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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执行官
作者：罪化
内容简介
 【重要：文章内容标签无法修改了，归纳不准，以文案罗列雷点为准哈~】 人类的灵魂深处有一座宫殿。用于存放前世今生的所有记忆。每晚入睡后，人类将带着一整天的见闻，返回宫殿保存。 在宫殿四周的浓雾里，潜伏着无数偷渡者，伺机钻进人类的梦境，偷渡到现实世界 噩梦执行官一支由选中的人类所组成的人间海关部队，在阿克夏系统的引导下，千百年来一直与偷渡者交战。 身世成谜的美青年宋隐，如何成为天选之子，又为何存有自毁之心？ 强势冷酷的名门队长齐征南，为何对宋隐既爱且恨？ 从海怪副本一刀捅肾，到手捧玫瑰以心相赠， 噩梦深处，有他们最久远的羁绊，最矛盾的抉择、以及最深的爱恋。 不想用夸张的广告词来欺骗读者，让我尽可能多地罗列些雷点，请大家务必斟酌。如不能接受，请不要看文，即便是吃安利来的，也请以自己的判断为准。 【文章带有实验性质，不迎合任何心理预期。看之前请丢弃想看爽文、爱情文、甜文、刺激文等预设目的，避免因失望而生气】 【剧情为主，故事多次反转，较烧脑】 【严格来说不算无限流、不惊险刺激】 【攻受初期不对盘、有打架斗殴的情节】 【强攻强受，受略疯、攻态度强硬】 【涉及荣格心理学、超验主义等内容，为帮助阅读，请不要屏蔽作者有话说】 主角：宋隐（受）齐征南（攻） ┃ 配角： ┃ 其它：无限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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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阅读提示】
非常感谢大家阅读本文，以下是一些阅读贴士。
1、正文是第二章开始喔。
2、本文剧情曲折，且反转较多，部分情节烧脑。与之相对的，感情占比大约是30-40%左右，请大家考虑是否合口味。
3、本文开局攻受是互相不顺眼的状态，有互殴情节。
4、对于我个人而言，这个故事带有一定的实验性质。会涉及很多哲学和心理学内容。因此在阅读前，还请大家打开“作者有话说”功能，以便观看注解和延伸阅读。
也正因此，本文并不适合盗版及文包的阅读方式。
5、本文一部分配角是bad ending 剧情也会存在虐心情节，请合理避雷
6、衷心感谢每一位在连载期间给我鼓励、支持、留言评论打赏的读者。是你们让我坚持完成了这个故事。
我为了自己而开始写这个故事，而最后，我要把这个故事，献给你们。

第2章 迎男而上or知男而退
滴答。
一滴水敲在宋隐的脸颊上。他抖了抖睫毛，睁开眼睛。
光线昏暗，但好歹能看清周围的情况——他躺在砖房一角，地上铺着干草、放着几个登山包。不远处有堆病怏怏的篝火，火边有个女生，在看娱乐杂志。
头晕恶心，宋隐花了点时间才记起女生叫杜珊，是自己的高中同学。他想打个招呼，可疼痛沿着颈椎一路上窜，最后在额角炸开。
好在杜珊主动朝他看了过来：“谢天谢地，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被人关心的感觉挺好，宋隐有气无力地问。
“你从土坡上摔下来，磕破了额头，有点破相。”
根据杜珊的描述，这周末高中同学会组织深山徒步，半路遇到塌方。大家落脚在一座废村，计划天亮后原路折回。
宋隐对于这些事毫无印象——他只记得回国后参加过一次无聊的同学聚餐。至于聚餐后的事，空白得如同从未发生过一般。
“我好像有点脑震荡。”他坦然道，“其他人呢？”
“找柴、找水、找吃的。”杜珊吓了一跳：“……你失忆了？！”
宋隐反过来安慰了杜珊几句，然后在她的帮助下起身。这时一条并不属于他的烟灰色羊绒围巾从他胸口滑到腰间，围巾上还带着一股男士淡香。
这种香气很挑人，沉稳中藏着一缕辛辣。像团阴燃的暗火，只要被蛰过一次，余生都难以忘记。
所以，这条围巾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宋隐努力搜刮大脑，一无所获。
倒是杜珊读出了他的困惑：“那个，你该不会连‘齐先生’也给忘了吧？”
“齐先生是谁？”
“齐先生就是你…先生呀！”杜珊有点不好意思，却又蠢蠢欲动。
宋隐没读懂她的表情：“咱们班还有姓齐的老师？”
“不是老师是……哎呀！他是你的美国老公！”
八卦之心最终碾压了羞涩，女生告诉宋隐：他与齐先生在美国一见钟情，相识相依相恋，冲破枷锁互许终身，如今婚龄两年，美满性福。
“同性婚姻？！”
宋隐大惊失色，急于要将自己的弯直分辨清楚。
却在这时，屋外传来一片脚步声。
大门开了，走进来三个青年。左右分别是宋隐的高中同学任重和高良。但中间的第三人，他却没有半点记忆。
可宋隐的目光全都被那第三个男人夺走了。
他甚至觉得那是自己这辈子见过最赏心悦目的雄性生物——即便忽略掉英俊的五官，隔着厚实的冲锋衣，也不难想象在那高大修长的身躯上，起伏着何等令人嫉妒的肌肉线条。
任重和高良远远地与宋隐打了个招呼就被杜珊叫到一旁，唯有陌生男人径自走了过来。
“醒了？感觉怎么样？”他俯身蹲下。
“还行。”宋隐低头，仿佛无法直视太阳的光芒。
得不到眼神交流，陌生男人竟轻触宋隐的伤口：“还很疼？”
冰凉的指尖挑起宋隐的视线。他发现男人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指环。他想了想、又摸了摸自己的无名指，默默打了个寒噤。
一模一样，对戒。
所以这个陌生男人就是“齐先生”，驾驭那股辛辣淡香的人、自己的结婚对象？
宋隐陡然凌乱起来。他一方面怀疑自己不但失忆还失了智，另一面却又觉得如果对象这般赏心悦目，同性婚姻好像也能说上一句“真香”。
“你在发烧？”齐先生又将掌心贴向他的额头。
宋隐哪里禁得住如此体贴，就算没发烧也要开始燥热。他正犹豫着是“迎男而上”还是“知男而退”，只听门外又一阵脚步嘈杂，呼啦啦闯进来一大堆人。
来人全是宋隐的高中同学。两个男生合力抬着一扇破烂门板，还跟着两个女生，全都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杜珊也失声惊叫。
宋隐被齐先生搀扶着凑上前去，发现门板上趴着一个名叫郑辰的男生，浑身滴水，白得发青的手臂软垂下来，随着门板一起晃动。
而让杜珊惊叫的是他的背部——那里居然开着一朵红花。
那是一朵新鲜至极的真花，却没有茎秆和叶片，仿佛直接从郑辰背上生长出来。
从小驯养在唯物世界观里的众人无法理解眼前的这一幕，一时面面相觑。
见迟迟没人动手，宋隐唯有亲自摸向郑辰的颈动脉，又翻开眼睑查看瞳孔——无奈已是最坏的结果。
“怎么回事？！”他问抬门板的人。
惊魂未定的同行者勉强拼凑出了事发时的情况——为了收集柴火，他们结伴在村中探索。途径村口树林时，郑辰忽然滑下溪沟。大家七手八脚地将人捞上来，就发现他的背上开出了这朵花。
这也太不符合逻辑——宋隐当然没有直接质疑，他取出手机拍照，又从口袋里摸出手套戴好，将那朵花从遗体上拔了下来。
花朵下方根本没有花萼和根茎，离开遗体就散成了一堆花瓣。
摘除红花之后，郑辰的背上露出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杜珊吓得抱紧了身旁的女生。其他人也各自产生了不适反应。
“植物不可能造成这样的伤口。”齐先生断言，“花朵只是伪装，为了掩盖郑辰真正的死因。”
抬门板的两个男生愕然：“你觉得我们在撒谎？”
气氛陡然紧绷，宋隐立刻出面调停：“伤口的确离奇，但如果真要撒谎，反倒会编得更合理些。”
“小宋说得没错。我绝没有指控各位的意思，抱歉。”齐先生从善如流。
人长得帅，又够听话——宋隐又在心里默默地评价了一次，真香。
“电话和网络不通，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我不想继续留在这里。”名为高良的男生极为焦虑：“现在原路返回，能在天亮前出山报警。”
“会不会太勉强？”宋隐指着自己的额头：“夜路危险，万一再坍方受伤怎么办？”
“可你看看那朵花，谁能保证下一个不是我们？”任重也站到高良这边。
六男三女很快分成两派。高良、任重、陈杰和一位名叫林乐的女生决定连夜报警，余下的人则留下看守郑辰的遗体。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宋隐唯有尽量配合。
留守组与夜行组简单调剂了物资，宋隐将自己的强光手电交给林乐，目光却忽然定格在了她头上。
“你等等。”他仔细观察她的马尾辫，发根处有团淡红色物件，竟是一朵孩子手掌大小的花苞。
他问林乐：“你的发绳上原本就带朵花？”
“没啊。”禁不住校草的贴身观察，林乐红着脸去摸。
不可思议——宋隐看见她的手指穿过了花苞，如同穿过投影仪的幻象。
宋隐说了声“不好意思”，亲自上手，果然也什么都没摸到。
屋子里鸦雀无声，宋隐这才发现同学们神情惊恐，显然除他之外谁都看不见那朵花苞。
“……行了！”高良挡到林乐身前，对宋隐怒目而视：“就算你不想走，也不该拿这种事来吓人！”
宋隐当然委屈，却没有辩解。说服别人去相信看不见的东西是徒劳的，他做不到。
在气氛进一步恶化前，齐先生默默将宋隐拽到身后保护起来。
高良、任重、陈杰和林乐还是离开了砖屋，一转眼便融入了夜色中，无影无踪。
“现在怎么办？”杜珊擦了擦眼睛，向宋隐求助。
宋隐看向地上的遗体，压抑着情绪：“这里离篝火太近，先把小郑转移到隔壁茅棚去。我们关好门等天亮。”
说罢，他主动朝门板走去，齐先生也紧随其后，帮助他抬起遗体。
初冬时节，月色泛着鱼鳞似的银蓝。深山废村如同海底深渊，或许有些怪物正在暗处潜伏。
“真冷啊。”将遗体放置在茅棚里，宋隐呼出一口白汽，“今晚的篝火不能断。”
齐先生用手电晃了晃茅棚的角落：“这里有堆秸秆，省一省应该够用。”
这分明是个好消息，可宋隐却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他又想了想，突然明白不对劲的不是秸秆，而是齐先生——这个男人始终太过克制与镇定，这固然不是缺点，却也让他完全不像那款辛辣淡香的主人。
“那个……你信不信我？”宋隐忽然问。
“信。”齐先生绝无半点犹豫。
“我刚才的确看见林乐头上有朵摸不到的花。”宋隐轻叹一声，靠着棚柱：“如果不是头疼得厉害，我简直怀疑这是一场梦。”
“谁又能说不是呢。”齐先生答得颇为玄妙，“或许我们每一天都被幽禁在自己的梦里①。”说完，他拍了拍宋隐的肩膀：“回去吧，外面冷。”
宋隐没有动。尽管气氛和时机都不合适，可他觉得必需借着独处的机会说点什么。
“那个，我和你……”
“什么？”齐先生认真看向宋隐，月色勾勒出他完美的侧脸，如天神下凡。
宋隐的心像是被撩拨了一记，冷不丁地摇曳起来。
他张了张嘴，可对话并没有继续。因为远处一串尖锐的警报陡然划破夜空。
噪音骤起，毫无防备的宋隐打了几个寒噤，额角的疼痛突然百倍放大，头晕目眩。
他踉跄了两步，所幸被齐先生及时架住，拥进怀里。伤口上的胀痛来去匆匆，短短几秒钟后，一切又恢复如常。
警报声的源头是村外树林，可以确定来自高良的手机App。齐先生提议独自前去查看，可不待商量，宋隐已将唯一的电筒抢在了手中，两人一起朝湿雾弥漫的黑暗深处跑去。
宋隐对于这座废村一无所知，但他猜测这里想必拥有过辉煌的过往——纵横交错的街巷、高耸的塔楼有着中西合璧的诡异风格，甚至颇有些不俗的审美情趣。
几分钟后，他们顺利找到了警报的源头。可惜还是来迟一步。
仍在不停尖叫的手机跌落在村口的泥地上。边上倒卧着两个人。
“等等！”宋隐一把拽住齐先生，又将手电光束投向树林。
林间满地都是腥红花朵，像一团团煮熟的章鱼触手。
“你……能看得见吗？”宋隐急需一些心理上的支持。
“看见了，和郑辰遗体上的一样。”齐先生很不乐观，“这些花包围了村子，我们出不去了。”
在这之后的沉默里，倒在地上的人忽然发出了一阵呻吟。尽管担心会有危险，可宋隐还是立刻上前查看。
还活着的人是高良。手电照亮了那朵开在他腿上的红花，像一只血淋淋的杜鹃鸟，霸占了他的大腿膝窝。
可高良毕竟还是幸运的——林乐马尾辫处的花苞已经绽放，花瓣带着白色瘢痕，正如喷溅而出的脑组织……
宋隐又是一阵晕眩，他用力压住太阳穴缓了一缓，然后听见齐先生正在说话。
“……找不到任重和陈杰。”
尽管同样担忧另两人，可继续留在户外会有危险。于是宋隐和齐先生分别带着重伤的高良和林乐的遗体，匆忙返回砖房。
前后不过几分钟，废村里竟腾起了一层浓雾。
万籁俱寂中，宋隐听见一种细雨般的沙沙声——尽管没有依据，但他觉得那是红花正在蔓延。
两个人迅速穿过村落，先将林乐的遗体安置在郑辰身旁，然后扶着高良回到砖房。
门一开，三道忐忑的目光迎上前来。
没时间仔细解释，宋隐让昏迷的高良俯卧在篝火旁，开始处理他腿弯里那朵狰狞红花。花朵被取下的瞬间，鲜血汩汩而出，瞬间洇湿了裤管。
“我带了急救包！”杜珊手忙脚乱地翻出一个白色塑料盒。
宋隐接过急救包，看见盒盖上印着红十字以及“RMSD”四个黑色字母。他将盒盖打开，里面装满了英文包装的药品和敷料。
他很快就找到止血带并进行了简单处理，但高良并没有苏醒的迹象。
能做的都做了，宋隐定定神，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口干舌燥。
可他还来不及找水，就被留守在屋内的三人包围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疑惧和无助。
“你歇会儿，刚才的事我来解释。”齐先生将水瓶塞进宋隐怀里，开始代替他讲述发现高良和林乐的经过。
宋隐对于男人的体贴既诧异又感激。他抓紧时间喝了几口水，一抬头却发现大家的目光又粘了过来。
“你看看我们身上有没有花苞？”杜珊怯生生地问。
宋隐摇头。
杜珊长出一口气，神经刚刚放松下来，沮丧的情绪又开始满溢。
“我们只是出来玩，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泪汪汪地看着宋隐，“为什么只有你能看到……是不是和你有什么关系？”
宋隐哑口无言。说实话，他也产生过类似的疑惑，可惜没有答案。
“对不起。”他为无能为力而道歉。
杜珊不再说话，任由眼泪一串串落下。
宋隐正准备安慰她，却听那个叫张勇的男生嗫嚅道：“这么说起来，当初提议来这里徒步的人……不就是宋隐吗？”
怎么可能是我！宋隐自认是个懒散的人，就连为什么会参加这次徒步都想不明白，又怎么可能会是组织者。
但从杜珊和张勇的反应来看，这的确是事实。
尽管话题没有继续下去，可宋隐的内心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了。
他低头，按住受伤的前额，希望能够挤压出一点记忆。
在被他遗忘掉的那些过往里，究竟埋藏着什么样的真相？如果大家的确是因为他而被困在这里，那他是不是该为林乐和郑辰的死而负责？是不是该去把失踪的人找回来？！
被按住的伤口越来越疼，更难受的却是他的心脏。那里像是压上了千钧石磨，喘不过气来。
偏偏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了惨叫。
“是任重！”杜珊也跟着惊叫。
宋隐按着额头的手微微发抖，负疚感正如病毒一般分裂增殖，将他的心情染成一片黑暗。
“我去找他们。”不待其他人反应，他已经快步走向门口。
木门被推开的瞬间，冷热空气碰撞出一片迷茫白雾。长剑般的手电光束穿过迷雾，照出地上那些毛骨悚然的存在——
遍地红花！
“别出去！”齐先生追上来将宋隐拽住，“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宋隐违心强辩，“我必须承担我的责任！”
“你要是真冷静，就该知道我们也是你的责任。”齐先生又松开了手：“哪怕你更在乎外面的人，那也请带好装备再走，走了就别回来。我们会另寻时机离开，但不可能专程去支援你。”
此话一出，宋隐顿时僵硬在了门口。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寒气中冻成了冰，刺得他连心地疼。
齐先生重新关上门，拽着宋隐回到了篝火旁。
“是他们自己要走的，与你无关。”他低声道，“守好余下的人，等天亮。”
惨叫声早已消失，屋里屋外只剩一片吊诡的死寂。两个女生相拥昏睡过去，张勇看着昏迷的高良发呆。齐先生则拨弄着篝火，像个机器人。
慢慢地，宋隐从自责的痛苦中平复过来了。他坐在火边，一边偷偷端详齐先生的背影，一边摩挲无名指上的戒指。
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他对于齐先生的感觉也只停留在好感阶段。可为什么刚才一听说他要与自己分道扬镳，内心却像是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难道说，真正的爱情是不为记忆所左右的？
宋隐被自己吓到了，“叮”地一声，转动了几圈的戒指从指尖滑到地上。他匆忙捡起，却发现戒圈内侧镌刻着一串细小的文字。
「RMSD，19200419-20200419」
他愣了愣，突然想起开头的四个字母同样出现在杜珊的急救包上。
不应该是巧合。宋隐想了想，向齐先生低语几句，摘下对方的戒指——果然，戒圈内部镌刻着同样的铭文。
不是彼此的名字，也不是铭记一生的爱语……或许这根本就不是婚戒。
宋隐冷不丁地冒出一个念头——他和齐先生可能并没有结婚，甚至连情侣都不是。在自己失去的那部分记忆里，隐藏着他俩真正的关系。
可为什么他们要伪装成夫夫？为什么他们要将一群无辜的人带到这个人间地狱？这件事和杜珊的急救包又有什么关系？
宋隐的额头一阵阵抽痛。他不知道自己对齐先生说了些什么，只听齐先生回答道：“戒指是你送我的，我不知道字母的意义。”
宋隐又叫醒了一旁的杜珊。
“我不知道啊。”女生无辜而困惑，“急救包上的字母或许是生产厂家？”
探究字母意义之路暂时中断了，但还有一串戒指上的数字等待破译。
如果19200419意味着1920年的4月19日，那么20200419就是整整一百年后。但这百年间发生了什么……宋隐依旧一片空白。
不仅如此，他还发现自己丧失了一切有关时间的概念——忘了出生于哪一年，在哪一年离开父母、又在哪一年前往美国，他甚至忘了今年几岁，今天又是哪一天。
不过好在还有手机。他立刻点亮屏幕，几行难以置信的数字顿时映入眼帘——2020年4月19日，上午11:23。
就是今天？！
事情实在太过荒谬，宋隐又从齐先生和杜珊那里抢来手机，所有时间都是同一天。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宋隐愕然看着被他惊动的众人，而众人也齐刷刷看着他，像在等着他说出答案。
2020年4月9日上午11:23分，究竟发生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宋隐：我宋隐就算是死在这村里，一辈子打光棍儿，也不可能和一男的结婚！！
齐先生：……
宋隐：真……真香！
————————
随着本文的展开，某些单元或涉及一些与现实社会有关的事件，但没有人物原型，也没有影射他人的意味。请不要对号入座~~
————
①原句为“每个人都被幽禁在自己的意识里。——叔本华。”

第3章 人工智障
短暂混乱过后，宋隐决定检查所有人的行李，以确定是否还有带日期和字母的物品。
陈杰的登山包里放着一套模型工具组，任重的包里有画笔和速写工具，林乐则有一个手账本，里面贴满了建筑物照片。
在这其中，宋隐发现了此刻困住他们的这座废村。
不会有错的，尽管户外光线微弱，但宋隐记下了几座特色塔楼，的确与林乐速写中的一模一样。
除此之外，宋隐还找出了各种带有RMSD字母的物品——毛巾、钥匙扣、笔记本、T恤。
然而当他将这些放在众人面前时，得到的却只有茫然空洞的眼神。
不能再寄希望于他们了——宋隐隐约感觉到，这是属于他一人的考验。
他正准备继续调查，只听屋外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像是有人拖着脚步，缓缓在屋外行走。
“救命……救命……”
“陈杰，是陈杰！”杜珊又喊叫起来，“他回来了！”
宋隐没有听见杜珊的叫喊。他正着了魔似的刨挖着大家的行李。
可木门外的呼救声还在持续，甚至混杂着撞门以及指甲搔刮门板的绝望声响。
当这个声音大到无法被忽视的时候，宋隐猛地回过神来了。
没有人跑去开门——他的同学们全都躲在角落里，惊恐而又无助。齐先生依旧坐在篝火旁，可他更像一个置身事外的观察员，面无表情。
宋隐与他对视了几秒，居然是齐先生先开口：“别开门，外面危险，出去你也会死。”
“可陈杰在外面啊…”蜷缩在旁的杜珊看向宋隐，“你不能撇下他不管，大家都是同学！”
“他不是你的责任。”齐先生又道，“每个成年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你学过体术还会射击，有救人的能力，冒一点险又怎么样？”杜珊反问，“你现在不出手，难道要等到人死了才后悔吗？！”
“你没必要后悔。”齐先生道，“后悔只会让你软弱，让肮脏的东西趁虚而入。别开门，守住你自己！”
杜珊带着哭腔的声音紧随其后：“不是第一次了，你总是救不了重要的人，总是眼睁睁看着他们死掉……你还想要让这样的事重复几次？！”
像是兜头泼了一桶冰水，宋隐猛地打了几个寒颤，从头到脚冻住了。
“你以为我想吗？不……我也不想的……”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过去，推开了木门。
伴随着门轴的哀叹声，陈杰笨重的身躯朝宋隐歪倒下来。
宋隐一把将人扶住，再看屋外——黑暗中红花泛滥，像张牙舞爪的血海，汹涌澎湃！
宋隐倒吸一口凉气。恍惚间，他仿佛看见血海之中浮沉着各种发色、肤色，各种装束的人，听见空气里充斥着警报、惊叫与哭泣声。
紧接着，他的耳边传来一声枪响！
有个人突然冲了过来，用力将他撞倒在了地上。
是齐先生！
刚才还冷眼旁观的男人，竟在一瞬间飞奔而来。
宋隐看见一朵狰狞红花在齐先生的左肩绽放——不，那不是花朵，而是子弹击中肉体时飞溅盛开的血花！
失去平衡的宋隐被撞出几米远，落在那堆被他翻乱的行囊上。几小时前杜珊捧着的娱乐杂志掉在了他面前。摊开的那一页上，竟然刊登着齐先生衣着考究、宛如明星一般的大幅照片。
宋隐眼皮突跳，图片下方的大号标题也进入了视线——
《高校枪击案两周年，华裔超模齐征南近况：唤醒基本无望》
脑袋里像是插进了一柄利刃，疼得宋隐哀声大叫，泪水夺眶而出。伴随着剧烈的痛苦，他那些失落的记忆终于如涨潮一般涌现了……
两年前的4月19日，是他在美国就读的RMSD学院百年校庆纪念日。当天，几名枪手闯入校园。中国留学生社团正在筹备古建筑营造技艺展，九位学生伤亡惨重。
危难关头，却有一人挡在了宋隐面前。
“齐征南——！！！！！”
宋隐的嗓音嘶哑了，他回想起来——他与齐征南之间绝非爱侣，甚至关系恶劣，但却又有着远超常人的深厚羁绊。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齐先生倒下的地方，可那人已经不见了，只剩满地的殷红花瓣。
不仅如此，任重、陈杰、杜珊等人也消失了，就像演出结束，演员悄然退场。
“全都过去了。”
熟悉的声音让宋隐迅速转头，他看见齐先生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完好无缺、神情平静。
可他已经明白了——陪伴自己一路的齐先生并不是真正的齐征南，而是一个拙劣的仿制品。
“你是谁！”他大声发问：“我到底在什么地方？”
“你在你的梦里。”齐先生回答，“一个私人订制的噩梦。”
他俯身来到宋隐面前，伸手在宋隐前额上轻轻按压，没过多久，竟抽出一根细长枝条，还结着两枚深红浆果。
额角的疼痛瞬间消失，悲痛欲绝的情绪也随之减轻许多。宋隐惊愕万分：“这是什么？！”
“是让你做噩梦的原因。”齐先生将其中一枚果实摘下，轻轻一碾，暗红汁水飞溅。
“这种危险的果实对于治疗人类的心血管疾病有奇效，能卖出天价。”
宋隐越听越奇怪：“我在梦境里？脑袋上长了果实？能卖钱？”
“说来话长，我们换个地方。”齐先生拈了个响指。
刹那间天旋地转，宋隐眼前一黑，仿佛从半空不断地往下坠落。
又过了一会儿，坠落感逐渐消失了，他睁开眼睛，首先看见的是一组简陋的吊灯。六七个白炽灯泡拖着电线垂挂下来，长长短短，像静止的硕大泪滴。
他发现自己正仰躺在一张湖蓝色长沙发上，穿着病号服。
与此同时，齐先生的声音也从他身后传来。
“很抱歉让你有了不愉快的体验，现在我会回答你所有的问题。”
他回头，看见齐先生换上一套笔挺西装，靠在窗边。
依旧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可他毕竟不是真的齐征南。
宋隐占据着沙发，隔了一段安全距离与“齐先生”遥遥相对。他俩之间的茶几上，一个玻璃瓶里装着刚才那种奇怪植物。
宋隐盯着瓶子：“这究竟是什么玩意儿。”
“它叫葬身花，寄生在梦境里。”齐先生回答：“它会嗅探出人类的悲伤记忆，拼凑成噩梦迷宫，将梦境主人困在迷宫里作为养分。”
事到如今，真相再怎么离奇都无需质疑。宋隐又问：“我为什么会被它寄生？”
齐先生坦白：“花是我种在你身上的，这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一次考验。”
“考验？！考我什么？”
“考验你能不能意识到自己身在梦中；能不能发现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都是你潜意识的产物；还有最关键的，能不能战胜毫无必要的负疚感。”
“结果呢？”
“只能说勉强合格，你至少是醒了。”
“那我还得谢谢你重演了齐征南当年的那一幕？”宋隐迸出冷哼，“所以你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人？”
“你不如先问问自己在什么地方。” 齐先生提议，“请仔细想想，进入废村前自己最后在做什么事。”
“我参加了真正的高中同学会。”宋隐揉揉眉角，“喝了点酒，在出租车上睡着了。”
“那辆车疲劳驾驶，撞上了渣土车。”
“我死了？”宋隐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还在急救，但不会有生命危险。此刻你所在的区域，不是人间也不是阴间，而是炼狱。”
齐先生朝宋隐走来，伸出右手。二人双手交握的瞬间，宋隐眼前亮起一道白光。
场景再度转换。宋隐被带到一间明亮的房间。落地窗外，巨大的白色顶棚向远处无限绵延，恢弘如同机场航站楼。
他再低头，房间离地将近十层楼高。地上成千上万蝼蚁一般渺小的人正列队成行，悄无声息。
“这里是人间机场出境处，是生命的终点。”
齐先生也来到了宋隐身旁：“以机场的形式呈现出来，只是为了方便你的理解。如果换在一百年前，这里是个火车站；再早一百年，则是黄泉渡口。”
宋隐若有所悟：“所以这些全都是死人？他们要去哪儿？”
“前往下一段生命。可以是未来、也可以是过去，甚至未必是你我所共知的世界。”
房间开始缓缓自转，光线也昏暗起来。
窗外的空间被分割成无数半透明的通道。每条通道里都有移动的剪影，有些是人形，有些又明显不是。
“这一半部分是入境处。普通机场有国内和国际航班，这里也一样。”齐先生语气平淡：“任何人的前世，既可能是人类、动物，甚至也可能是来自其他时空的异种——或许在你眼里，它就是一朵花。”
宋隐想起了那个玻璃瓶：“葬身花？”
齐先生点头：“那些喜欢揭人伤疤的，上辈子说不定就是葬身花。但无论什么样的入境者，只要通过机场，就会转生成为人类。你可以猜猜，那些不走正常流程的入境者叫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
“是偷渡者。为避免偷渡者进入人间，我们需要一群精英公务员来维持机场秩序。他们被称做梦境执行官，也就是海关缉私警。”
“为什么选我。”宋隐想不通，“我没申请过这种奇怪职位。”
“这不是申请，而是分配。这份工作报酬丰厚，退役后你还能返回人间，并获得一笔巨额退役金。否则，你将立刻离港转生，我可以确保是‘国际’航班。”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下辈子会变成异形的确让宋隐有些苦恼。
正当他犹豫时，齐先生又伸出手来：“正式自我介绍：我是你的辅佐管理官，一个强大独立的人工智能，负责协助你的工作。”
“我不管你是什么，但你干嘛盗用齐征南的样子？”宋隐对此不满，“虽然他救过我，可我们关系不好。你擅自以婚约者的名义出现，不觉得很恶心很过分？”
“抱歉，数据分析有点问题。”
齐先生、也就是辅佐官并没做无谓的辩解，即便在他看来，宋隐根本就是口嫌体正直。
他正色道：“我也建议你尽快修改我的外观。因为齐征南也在炼狱。万一他遇见我，可能会有麻烦。”
宋隐心里一突：“齐征南也在？”
“他是炼狱最顶尖的执行官，你们迟早都会重逢。”
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宋隐产生了强烈动摇。
“我希望详细了解执行官的工作。”他郑重道。
“如你所愿。”伴随一声响指，宋隐又回到湖蓝色沙发上。
“请先决定我的新外形。”辅佐官执着于这个初始化问题。
齐征南的外观绝对不行——宋隐无法想象有朝一日，性格高傲的正主撞上这个李鬼，会闹出什么天地大爆炸。
“头发颜色能换么？”他试着下令，“金发。”
辅佐官立刻做出相应的调整，气质顿时有了明显不同。
宋隐的嘴角抽搐了几下：“眼睛，蓝色……不，还是绿色。眼睛睁大、眼神再和蔼点，嘴唇……”
在他的隔空指挥下，辅佐官被改造成了金发碧眼的异国青年。只在眉宇之间还保留着一丝齐征南的既视感，像是藏起了一个调皮的玩笑。
“现在我倒觉得你亲切一点了。”审视完自己的造物，宋隐满意地仰靠在沙发上：“所以能说正事了吗，这地方为什么这么像我老家。”
被赋予新形象的辅佐官，连声音也有了微调：“这里是根据你的记忆构建出的安全屋，范围有限，请不要走出黑铁栅栏、更不能接触外面的浓雾，否则后果自负。”
宋隐点头接受，又追问应该如何履行所谓“执行官”的职务。
“请别着急，”辅佐官倒卖起了关子：“根据规定，初试通过后新晋执行官必须调整休息，稍后我会再与你联系。”
说到这里，他又拈了一个响指，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里再度冷清下来。宋隐故意装出的从容表情也淡去。他摊开双手覆住头颅，十指陷入柔软发旋，叹出一口气。
两年了，自己果然还在为了当年的事而内疚。即便接受过心理治疗也无济于事。
沉默许久后，他又看向自己空空的无名指。
那枚戒指原来是校庆百年的纪念品，和毛巾、钥匙扣一样都是便宜货。怎么梦里的自己就硬是看不出来呢？
「真爱是不为记忆所左右的……」
回想起这句话，宋隐按住自己的脸，狠狠将巨大的尴尬挤压回去。
不，就算老鼠会爱上猫，他也不会爱齐征南，那个毒舌、顽固、高傲自大的可恶混蛋。
他粗暴地切断思绪，站起身来。
正如辅佐官所说，眼前这间房屋来源于宋隐的记忆深处——是七岁前他和父母亲的家。但这既不是公寓、也不是别墅，而是废弃度假村中的小破屋。
湖蓝色沙发的左侧摆放着餐桌和木椅，沙发背后是流理台。墙上开着五六扇木窗。将近一半的玻璃都破损了，裂纹就像蜘蛛爬满窗户。
推门而出是个小花园。花园边缘是一人高的黑铁栅栏。栅栏外果然是茫茫大雾，提醒宋隐此处并非人间。
好奇心能害死猫——宋隐不打算挑战这句名言，他沿着走廊上了二楼。
二楼共有三间房。宋隐驻足片刻，磨蹭到了自己的小房间门口。他记得那里只容得下一张儿童床，一年四季都垂着蚊帐。
但打开门后，眼前却是一间宽敞卧室，居中摆着双人床，还有衣柜以及卫浴设施。
这竟是宋隐现实中的卧室，是回国时养父母为他购置的公寓。
他褪掉拖鞋、赤足走进去，没走几步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之前的一切全都是噩梦，只要躺到床上很快就能苏醒，然后继续孤独平淡的生活。
而当他走到床边时，意外发现了一个欢迎藤篮，还插着慰问卡片。
篮子里主要是水果，也有矿泉水和包装精美的夹心饼干。纸盒上印着代言人的形象——居然是一身休闲装束、头发留长了的齐征南本尊。
照片边上还有一行拙劣的广告语：「黄泉恋人，炼狱特产，爱情最美好的滋味」
“我还是睡觉吧。”宋隐喃喃自语，“睡醒就正常了……”
——————
雨声淅淅沥沥。
抹掉顺着刘海滴落的雨水，宋隐睁开眼睛。
他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烟囱般狭小的空间里，面前开着半人高的方洞，洞外是一张木桌，残留着小小的泥脚印。
他记起来了——这里是废弃餐馆的后厨，这个狭小的空间则是升降传菜口。现在，他要从这里爬向二楼。
狭窄也有狭窄的好处，手脚并用之下，宋隐轻松上到了二楼传菜间。
打开门是一条幽长走廊，满地都是脱落的墙纸。他贴着墙小心挪动，很快闪进了虚掩的房门里。
这是一间霉味浓重的包厢。中央圆桌上躺着一个用窗帘盖住的物体，宋隐将窗帘扯下，首先露出的是一只青灰色的手。
那是个六七岁的男孩，紧闭着眼睛，浑身青灰。
宋隐碰了碰他的手臂，柔软冰冷，像摸到了皮革车座。他试着摇晃几下，男孩始终没有回应。
楼下似乎有人正在交谈，宋隐警惕地停下了动作。说话声消失后，他将男孩从桌上拖下，背在身上，沿原路逃回传菜间。
从竖井返回一楼的过程有点艰难，但宋隐很快就背着男孩从后厨的垃圾转运口钻出了建筑，逃进濛濛细雨之中。
没走出多远，餐馆里就爆发出嘈杂的叫喊声。
宋隐加快了脚步。不远处是个废弃的停车场，生锈的车辆在雨中嘈杂地合唱。宋隐找到其中一辆，将男孩放到后排座上，紧接着自己也爬进去，却来不及关上车门。
脚步声很快蔓延过来，又在停车场上分散，紧接着是一扇扇车门粗暴开启的声响。
宋隐躺倒在前后座间的缝隙里，将双脚伸进后座下方用力踢踹。三下闷响过后，后备箱与后座之间的隔断被踢开，他拽着一动不动的男孩奋力朝座位下塞，紧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
挤过被踢开的小洞，两人躲进了车辆的后备厢。严重变形的厢体内部充斥着铁锈和橡胶的焦糊气味。
视线只剩一片漆黑，宋隐努力将男孩拉进怀中，尽量寻找较为舒适的姿势，然后屏息蛰伏。
追踪者越来越近，脚步声、开门以及叫喊声每一秒钟都更加清晰。
宋隐在黑暗中谛听，雨滴不断敲打车身、发出杂乱声响，倒显得后备厢中一片死寂。
“嘭！”有什么坚硬的物体撞上了后备厢盖。
宋隐捂住口鼻，他听见一个男人高喊道：“这边的车门开着！”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拢过来。
有人发现了后座的雨水，又有人试着打开后备厢，所幸严重的变形加上锈蚀，已经将这个铁皮空间变成了密室。
宋隐的心脏持续狂跳，生怕下一秒钟就会有人揭开车座背后的秘密。
所幸命运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车门都开着，人早就跑了，还不继续追！”有人高喊一声，脚步声顿时散开远去。
时间已过黄昏，天色滑向黑暗。雨势越来越大，寒气源源不断地敲打着铁皮车厢。
浑身湿透的宋隐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而他怀中的男孩依旧一动不动，也没有丝毫温度。
宋隐摸索着将手探向男孩鼻端。
冰冷的，像一团死肉，没有呼吸。
宋隐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难受得几乎呜咽起来。可他还没来得及将手抽回，却又感觉男孩动了一动。
昏暗狭窄的后备厢泛起诡异的红光，紧接着传来噼噼啪啪的骨骼弹响。
只见男孩猛地把头扭转了180度，双目腥红……
作者有话要说：
宋隐：我是不是史上最惨男主？一登场就被人晃点了？
齐先生：并不是。据我所知，隔壁棚的练朱弦一出场被匪徒绑架，陆离一出场遇车祸，明若星一出场被扑倒，苏合一出场世界毁灭。
宋隐：闭嘴吧你这个□□□□（涉及剧透打马赛克）
齐先生：昨天还叫我齐真香，今天就喊我□□□□。你们人类真难懂。
齐征南：我叫齐征南，不叫齐真香。
宋隐：滚吧您二位！
——
宋隐：炼狱有限公司居然强行面试？！就算入职就送花园别墅也不行！
辅佐官：您看，您的朋友齐征南先生已经在我们这里发展得很好了……
宋隐：你们是传销公司吗？放我离开！

第4章 香香甜甜就是我
宋隐呜咽一声，睁开眼睛。
虚幻的大雨和后备厢全都消失了，此刻的他躺在舒适的双人床上，后背与前胸完全被冷汗浸透。
他呼出一口燥热长气，从床头抓来矿泉水，快喝完时才发现瓶身上印着一位冷艳美女，以及广告词——「炼狱黄泉，有点甜。」
对了，自己正身在“炼狱”之中。
床铺如同湿热的盆地，宋隐起身走向阳台移门。门外一片漆黑，无星无月。
凝视着玻璃上的倒影，宋隐回想起刚才的梦——他原以为自己早就摆脱了那段往事，却没想到时隔多年，噩梦又卷土重来。
是因为这间“安全屋”？
宋隐推开移门走向阳台，楼下庭院外唯有白雾茫茫。可在现实中，那里是一座废弃的度假村，人迹罕至到连流浪汉都没有，却偶尔会沦为逃犯们的藏匿之处。
刚才的噩梦正是当年度假村里的一起著名绑票案。富商幼子遭遇绑架，却误打误撞地被年仅七岁的宋隐救了下来。
时间过去太久，重重叠叠的噩梦已经将真相涂抹得面目全非。唯一不变的是，当年的富商之子正是后来的齐征南。
冷却的汗水像鱼鳞紧贴着皮肤。宋隐拉起上衣胡乱擦拭几下，转身走向浴室。
热水平复了他的心情，只是出浴时遇到一点小问题——橱柜里空空如也，无论浴巾毛巾还是其他用具，一概欠奉。
宋隐抓起换下的衣服擦干身体，大大咧咧地回到卧室寻找替换衣物，然而衣柜同样空空荡荡。
敢情这房子就是一个空壳？那日子该怎么过？
宋隐搓洗了换下的衣裤，搭在晾衣绳上风干。然后他返回卧室，从电视柜右侧的小门进入一个不足十平米的空间。
这里是走入式衣橱改造成的书房，此刻同样空荡荡。唯独桌上斜撑着一台20英寸的大型平板电脑，边上还有个手机型的小终端。
早在入睡前宋隐就尝试过这两台设备，可手指才刚接触屏幕就跳出几行小字：“执行官身心状态不及格，请休息调整”。
数小时后，他再次尝试将手指按向屏幕，终于通过了检定，紧接着出现在面前的是一个类似门户网站的花哨界面。
“什么鬼……”宋隐眯起眼睛。
屏幕依照颜色被划分成三大区域。最引人瞩目的是站立在左侧与居中区域之间的3D人物形象。
那是一位身着绣花外套的长发美女，黑长发齐刘海，冷冷的眉目，却在右脸颊上画着一个粉色桃心。
宋隐陡然回想起这就是黄泉矿泉水瓶上的美女。
他继续上下打量，发现美女的长腿边上还有一个“昨日MVP”的圆形印戳，以及两行共五个小字——「秘银，郁孤台」
秘银是传说中的金属，郁孤台则是人文景点——两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为什么并排在一起？
宋隐尝试点击文字区域，没出现任何说明。他又点击美女本体，倒是跳出了那件绣花外套的导购标签。
“森系女神……经典爆款？”宋隐开始怀疑自己打开的是不是淘宝。
他将目光从美女挪向屏幕左侧，淡蓝底色的区域里展示着更多的商品目录，居然还有武器和防具。
喜好枪械的宋隐随便点选了几款查看详情，发现除去重量、尺寸等基本参数之外，还有许多不明觉厉的电磁、粒子数据，某些款式甚至还带有符文与雕花，简直就像宗教与科技混血的美学怪胎。
“这就有点意思了。”
完全忘记了自己未着寸缕，宋隐坦然忘我地点开一件又一件武器页面。也正因为太过投入，他并没注意到身后悄然出现了一道人影。
“我记得人类会穿衣服是因为他们有羞耻心。”金发碧眼的辅佐官声音冷冰冰。
“在自己家里还要顾及羞耻的人类，活着多累啊。”保持着单手抱膝的欠文雅姿势，宋隐大大咧咧地回头：“辅佐官可以自由出入安全屋？说好的尊重和隐私呢？”
“只要你完成注册，可以随时调整安全屋的隐私级别。”辅佐官走到宋隐身旁，作为人工智能的他显然并没被植入非礼勿视的概念。
既然它不尴尬，宋隐也懒得再回卧室把床单披上。
两个人的目光聚焦在了平板电脑上。辅佐官隔空挥舞手指，屏幕立刻退回到开始画面。
“这是炼狱自主研发的阿克夏系统。它提供每个执行官赖以维生的各种物资，同时也是任务发布系统和通讯交流平台。在正式使用前，你必须首先同意注册成为执行官。”
“我还有别的选择？”宋隐催促道，“该怎么做，快点吧。”
辅佐官的手指继续挥舞，屏幕上出现题为《执行官须知》的大段文字。
就算看完也别无选择，宋隐快速下拉到底部，将右手按在屏幕指定位置。白光一闪，他的指尖微微灼痛，旋即传出“注册生效”的提示。
“你的指尖信息已经被采集固定，它将作为你的身份证明和消费凭据。”
注册完毕，平板电脑再度回到初始界面。页面上方的金色导航条左侧出现了两个汉字。
“闪蝶？什么意思？”宋隐问。
“一个蝴蝶品种。”
“我知道，但这个词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是你的代号。”辅佐官伸手越过宋隐的肩膀，轻触“闪蝶”这个词，跳转出的二级页面出现了宋隐的照片。
“能不能换换！”宋隐不满意：“你觉得这个代号对男人合适么？”
“按照人类的审美，雄性蝴蝶更受欢迎。”
宋隐无言以对，放弃了与人工智能讲道理。
他开始查看这个二级页面。左边蓝色（）区域是个人信息。除去生日性别、身高体重以及签约时间外，全是空白。
屏幕右下角还有一个黑色视频窗口，有些红红绿绿的小灯不停闪烁。
宋隐按照提示滑动“开灯”按钮，画面突然被照亮，现出一间不大的病房，床上躺着“另一个宋隐”，浑身插满了各种仪器，昏迷不醒。
辅佐官解释道：“这是为没有家人的执行官提供的特别服务。在你履职期间，你的身体将进入植物人状态。医疗小组会确保你的身体正常运作，肌肉不会萎缩退化。这是病房直播，如果发现异常情况还可以一键报警。”
“所以你们在人间也有业务？”
“有许多分支机构，以后会逐步让你了解。”
辅佐官轻轻挥手，原本空白的屏幕中栏出现了排列整齐的视频预览画面：“这就是副本选择界面，每个视频窗口都代表一段梦境。你的工作就是进入梦境，逮捕偷渡者。”
“为什么是梦境？”
“因为睡眠等于一场小型死亡。在希腊神话里，死神和睡神就是孪生兄弟。”辅佐官的回答介于哲理和迷信之间，“接下来你将看到的不是梦境，而是一段现实录像，忠实记录了偷渡者是如何从梦境入侵现实世界的。”
说着，他调出一个视频窗口。
画面中是一间大约六七平米、杂乱不堪的房间。两侧是笨重书架，堆满书籍、笔筒和作画工具。正对镜头的墙上开着一扇门，门上挂着块白板，画满潦草的卡通形象。
宋隐眯起眼睛，他看见房间地板上堆满了纸箱和瓶瓶罐罐，基本都是蛋糕、糖果的外包装。
画外传来敲门声。垃圾堆里忽然爬出一个似乎刚睡醒的的男人，臃肿肥胖、身上裹着件白色雨衣。
只见那人慢吞吞开门走出去，没多久又抱着个巨大的快递纸箱挪了回来。
他踢开地上的纸箱，一路挪动到书桌前。对着镜头露出了青紫色、严重浮肿的面庞。带着血丝的无神眼珠缓缓转动，在桌上找到了一把裁纸刀。
纸箱被划开，内容物哗啦啦倒在地板上——那是几大袋糖果、纸盒装的生鸡蛋，还有几罐喷射（）奶油。
男人木然地看着这些东西，几秒钟后竟脱掉了雨衣。很快，屏幕内外就同时有了两个裸男。
“……丧尸？！”
并不是宋隐夸张，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具高度膨胀溃烂的躯体。上身严重变形，下肢则溃烂成为一团褐黑色、烂香蕉般的可怕物质。
普通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如此巨大的痛苦。
“是因为偷渡者？”宋隐猜测：“偷渡者潜入梦境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思想上操控人类，然后杀死人类？”
“没这么简单。”辅佐官将视频快进。
脱光后的男人席地而坐。屋内响起塑料袋开封、蛋壳破裂、压缩罐喷射的声响。虽然看不见确切画面，但显然男人正在将所有一切吞入口中。
大约五分钟后，一只青灰色的手出现在画面底部。紧接着，半张鬼魅般的脸也升了起来，两颗无神的眼珠正对着屏幕。
男人挣扎着爬上座椅，宋隐可以清晰地看见白色油脂从他的嘴角、鼻孔、眼角、乃至耳朵里满溢而出。
男人显然处于极端痛苦之中，他半张着嘴，呻（）吟声逐渐变成了奇怪的咕嘟，仿佛有一场秘密的发酵正在他肚子里仓促进行。
突然，有东西发出“啪”地爆裂声。
宋隐睁大眼睛，他看见男人的一颗门牙消失了。
“啪”——又是一声，第二颗门牙也失踪了。不过这次宋隐看清了，那颗门牙竟然在半空中炸开，落在桌上，成为一颗外形完美的爆米花。
噼啪声此起彼伏，更多的爆米花漫天飞舞，男人哀嚎着摔倒下去。
被推开的椅子扫清了视野的障碍。伴随着扒开柚子皮一般湿润的迸裂声响，男人遗体的脊椎中部出现一条细长裂口。乳白的油脂迫不及待地满溢出来。
宋隐一阵反胃，但还是皱着眉头努力看下去。
随着裂口的扩大，脊背两侧的皮肤开始外翻。几秒钟之内，整个尸体的内部向外涌出，翻转成为新的表面，但那并不是血肉模糊的。
“……蛋糕？”
宋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中年男性的遗体已经变成一个硕大的蛋糕坯，那些从它体内涌出的白色物质就是蛋糕上的奶油，而翻卷出的内脏成点缀的草莓、蓝莓、巧克力卷和果酱，甚至还插着一把小巧的银叉。
“这才是它的目的。”辅佐官开口发话，“偷渡者潜入梦境，操纵梦境主人的大脑，在现实中吸收它所需要的物质，待到时机成熟实现蜕变、来到现实世界。”
宋隐突然脊背发凉：“所以你种我身上的那朵葬身花，最后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葬身花不算烈性，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吸干一个人的全部营养。正因为危害低，才会被选中作为初试工具。”
“所以还是这块蛋糕比较厉害？”宋隐不解，“可它偷渡过来图什么？被人吃掉？”
“吃掉不代表灭亡。通过不断被人吞噬、分裂增殖，同样可以达到占领人类世界的目的。”
宋隐又看了一眼屏幕里那块半人高的巨大蛋糕：“这么可疑的东西有人会吃？”
“就是可疑，所以我们才会得到消息，及时将它控制。你应该庆幸，并不是每一个偷渡者都能完美融入人类社会。”
“所以然后怎么处理？”
“偷渡者会被暂时集中收容，找机会遣返、或者视其危害加以利用或者处理。”
“明白了。”宋隐点头，“所以，执行官的任务就是进入梦境，赶在死人之前抓住偷渡者。”
辅佐官肯定了宋隐的总结，又将屏幕切回副本选择界面。
“凡是遭到感染的梦境，都会发出特殊波动。监控中心将波动数据收集整理，以副本的形式发布在阿克夏系统上。执行官根据自身能力挑战不同难度的副本，成功后就能获得工分。”
说到这里，他提示宋隐点击第一个视频，跳出的页面里罗列出了有关这个副本的各种细节数据。
“被偷渡者入侵的梦境就像结了冰的湖面。尽管它们比正常的梦境要稳固一些，却也有濒临崩坏的负荷限制，所以每个副本都规定了准入人数，比如这个副本，限定人数为一。”
辅佐官让宋隐按下页面最下方的“接受”按钮。
突然间，宋隐身下的座椅开始转动。随着视角改变，昏暗狭窄的书房消失了，他进入一个亮白空间，四周墙上都是置物架，不过空空如也。
“这是作战准备室，可以调整装备。”一同进来的辅佐官瞥了宋隐一眼：“请先购买战斗必需品，尤其是衣裤。”
话音刚落，宋隐面前出现了屏幕投影，正是他刚才查看的购物商城。
回想起那些装备堪称天文数字的售价，宋隐问：“我有多少预算？”
“零，不过你可以先赊账。等副本完成后，系统会视你的表现给予入职金。表现越优秀，金额越高。”
宋隐没有考虑太久：“欲善其事先利其器，我选最贵的。”
“很遗憾，你目前的基础属性太低，高等级的武器和防具会压垮你的身体和精神。我建议你购买最基本的运动服。”
这并不是宋隐希望的答案，他摇头：“那不买了，就这样吧。”
“没问题。”辅佐官竟也不阻止他：“进入副本后，你的全程活动都会被直播给其他在线的执行官。请问，你是否决定开始裸奔秀？”

第5章 帅哥名为二狗
权益再三，宋隐还是穿戴上了所谓的“初级装备”，包括T恤、运动裤，帆布鞋和头戴式耳机。
但他并没有为此而赊账——经过几轮试探和交锋，他发现辅佐官手上有一笔新手教学金。但绝大多数的辅佐官不会主动提起，也不知道这些非人类藏着小金库有什么用。
穿戴齐整之后，面朝宋隐的墙体忽然向两侧分开，一些亮丽的色彩迫不及待地闯了进来。
“这是……什么地方？”
墙外是一片开阔的天地，却绝非自然界。天空、地面，以及地上的各种植物，全都呈现出柔和亮丽的糖果色。
迎面吹来一阵小风，草莓、香蕉、苹果、甜酒还有巧克力和烤面包的香气扑面而来，如同置身于盛大的甜品工坊。
宋隐的目光远近游移了片刻，似乎产生了一些猜测。他想要找辅佐官确认，回头才发现金发碧眼的非人类已经和战斗准备室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工智能的数据过于庞大，不能进入梦境副本。从现在开始，我只能通过音频和你保持联系。”头戴式耳机里传来声响。
宋隐将麦克风贴近嘴边：“这个梦是不是和刚才的视频有关？”
“没错。这就是视频里那位受害者的梦境。”
接下来，辅佐官絮絮叨叨地播报起副本有关信息。宋隐耳朵一阵发痒，将耳机挪偏了些，开始观察环境。
平心而论，这的确是童话般的梦境，遍地丛生着茂盛的灌木。树枝是巧克力与葱糖，叶片则是翻糖和硬糖，点缀着珍珠糖做的露珠。至于果实倒是真浆果，覆盆子、蓝莓、草莓和樱桃大合唱般地混杂在一起，任性得赏心悦目。
宋隐走了几步，险些踩到几条彩虹软糖做的蚯蚓。他用脚拨开碎巧克力饼干碾出来的薄薄土壤，发现下方竟是一片洁白。蹲下去抠了抠，指尖上传来了熟悉的触感。
“……纸？”
他重新将耳机戴好，问道：“我总不能继续叫你齐先生吧。”
“什么？”辅佐官姑且停下了絮叨。
“我是不是应该给你起个代号，否则出了事怎么召唤你。”
“请便。”
“那就叫你二狗。”宋隐果断决定，“狗子，为什么地下铺着一层纸？”
“因为梦境是现实的映射。”金发碧眼的二狗回答道，“现实中的梦境主人是位绘本画家。你正站在一本巨大的立体书上。”
“那这些东西能不能吃？”
“请通过观察自行决定。但我必须提醒，就算你食用了梦境中的物品，所带来的口感和饱腹感在离开副本之后也会彻底消失。”
“懂了。”回想起录像里中年男人的下场，宋隐还是决定忍住。
他沿着一条没被灌木覆盖的土路往前走。道路两旁是成片的葡萄风信子花田，由蓝莓和葱糖组成的植株，在香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不远处开始出现水流声，那是一条甜酒汇成的河流，河边的沙石是五颜六色的金平糖，长青苔的岩石是抹茶千层蛋糕。水流湍急，不时可以看见半透明的巨大果冻鱼跃出水面。
宋隐踩着巧克力卵石过了河。对岸是一座香气四溢的玫瑰园。他停下来观察片刻，然后走到一株一人多高的树状玫瑰跟前，冷不丁地连踹几脚。姜糖做的树干应声折断，他再摘掉烤苹果片卷成的花朵，掰掉巨大的金色尖刺，很快炮制出了一根临时手杖。
“我现在要做什么？”他问二狗。
“找到偷渡者，制伏它。”
“它在哪儿？”
“我只能看见你途径的区域，偷渡者的确切位置需要你自行寻找。”
宋隐不满地嘟囔一声，跳上几块马卡龙堆叠而成的大岩石，倒很快就有了发现。
玫瑰园的范围并不大。百米过后，景色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什么鬼，纳尼亚？”
也难怪宋隐会这样联想。远方的色彩消失了，剩下的只是深浅不同的白色。那是一片巨大的雪原，半空中迷雾蒙蒙，仿佛在下雪。
宋隐迫不及待地朝着雪原走去。脚下的黑土很快被乳白的积雪所覆盖，从触感来判断那是腻滑的奶油，还混合着着大量砂糖。天空中飘落的起初是糖霜，但很快就变成了椰蓉和棉花糖。
刚才炮制的手杖立刻发挥了作用，宋隐就在这铺天盖地的糖分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着，将近一百步之后，眼前终于出现了不一般的“风景”。
那是一个将近两米高的“雪人”，静静伫立在雪地上。走近细看，右手还攥着一把精细小巧的银叉。
“啊！这不是——”
宋隐回想起录像里巨型蛋糕上也插着这样的一把小银叉。他直觉叉子有问题，两步上前，想要取下。
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
就在接触到银叉的一瞬间，宋隐的手指竟从手掌上脱落下来，掉在奶油雪地里，变成了五根手指饼干。紧接着，他的手掌也变形成了粉色马卡龙。
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任何特殊感觉，宋隐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右臂瞬间变成了各种零散的甜食跌落下来，而这种异变还在朝着他的躯干蔓延。
如果蔓延到胸腔的话，心脏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食物呢？
宋隐并没有得到答案。在此之前，他眼前白光一闪，又回到了作战准备室。
“你已经死了。”辅佐官二狗双手抱臂，显然极不满意：“按照正常流程，你现在应该已经被送往人间机场。好在这只是训练副本，一切全都是模拟出来的。”
“训练副本？”宋隐咋舌，“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达不到最佳的训练效果。”
承认辅佐官说的有道理，宋隐又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臂，那里已经恢复如常：“那把叉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叉子才是偷渡者的本体。和人类不同，某些偷渡者并非一个整体。比如本例中，偷渡者的本体外观是银叉，而人体蛋糕则是它的附属体。一般而言，本体无法再生，但附属体可以不断繁殖感染。”
“还有这种事？你应该提醒我的。”宋隐表示不满。
“我提醒你了，就在口播的时候。”辅佐官拒绝背锅，“一旦执行官死亡，辅佐官也会被处置，所以我绝不会做任何有害于你的事，也请你认真对待每一次挑战。”
没想到彼此间还存在这样的联系，宋隐低了低头：“……我明白了，会认真的。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做。”
“戴上这个。”辅佐官递给他一副手套，“不要直接接触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
“执行官的第一课，就是尽量避免接触不明物质。”
宋隐戴上手套。墙壁再度展开，外面依旧是那个五光十色的糖果世界。
“请继续挑战副本，这一次，务必仔细听取我给出的情报。”
————
有了失败的经验，二次进入副本的宋隐很快就重新找到了雪人。手套被证实是有用的，尽管接触到银叉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但他毕竟没有再变成一堆五颜六色的甜点。
外表像是奶油的雪人，质地却更接近于致密的干奶酪。宋隐稍稍花费了一点时间才将银叉拔出。
正当他努力时，耳机里又传来了辅佐官二狗的提醒：“手套上有定位芯片，你拿在手里保持十秒，系统会自动锁定坐标并进行回收。”
听起来并不困难，但宋隐直觉没这么简单。
果然，就在银叉被拿走的瞬间，雪人突然抡起巨大的拳头朝宋隐砸去。
躲闪不及，宋隐硬生生用腹部接下了这一拳，整个人飞出两米之远。所幸厚积的奶油起到了绝佳的缓冲作用，可那一拳依旧疼得他两眼发黑，张嘴呕出胃液。
“狗子，你不提醒我？！”顾不上嗓子里的灼烧感，他大声控诉。
“实战危机请自行判定。”辅佐官二狗的回应毫无起伏，“系统检测到你的心跳和血压都偏离了正常值，请尽量保持冷静，以免误判。”
宋隐“嘁”了一声，不再做无谓的争执。他手脚并用地从奶油里站起来，准备查看雪人的动向，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银叉不见了！
一定是被雪人打飞的时候一并飞了出去。这下子麻烦大了。
宋隐环视了一圈四周，除去自己摔倒时撞出的大坑，余下只有一片雪白。
更糟糕的是，雪人又冲了过来。
姜糖手杖总算派上了用场。宋隐小跑两步，将它插入雪地，双手支撑一跃而起。
他原本只想借力跳向稍远处，方便避开雪人，可身体却前所未有的轻盈，竟跃上了将近三米的半空！
辅佐官立刻解答了他的疑惑：“每天的睡眠时段，系统都会根据当日的表现和机体承受力，对你的身体机能进行优化。简单说，在炼狱里待得越久，你的体能会越来越好。”
后面的这半句话，宋隐并没有听见。因为跃起达到最高点时，那头雪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旁。而他几乎想也没想，就朝着雪人横扫了一脚。
击中雪人的感觉，就像踢中了一个硕大的橡胶轮胎。反弹力让宋隐朝着相反的方向飞去，所幸他及时找回平衡，滑行五六米之后稳稳地站在了雪地上。
他再度抬头，发现雪人也已经摔出了四五米之远，被踢中的部位开了一个大缺口，竟然有五彩缤纷的糖果从里面跌落出来。
与此同时，积雪被雪人庞大的身躯推向两侧，显露出了某件宋隐正急于寻找的重要物品——那把银叉！
宋隐“嘁”了一声，抹掉嘴角的奶油，一个利落滚翻，将银叉抢回手上。
“跑！”
辅佐官二狗大声下达指令：“坚持十秒钟，十秒后完成传送！”
作者有话要说：
偷渡者名称：甜蜜银叉
外观：普通银色叉子，叉柄背面依稀刻有铭文，但模糊不清，看起来是古董。
来历：从梦境入侵，吞噬一名中年男性之后，在其尸骨中被发现。
危害：能够让人所有接触到的人极端渴求甜蜜食品，因为暴饮暴食或者严重的血糖、糖尿病而死亡。死后化为巨型蛋糕。
等级：R级
收容方式：存放于一个密封的塑料盒子里。

第6章 炼选之子
这可能是宋隐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次逃亡。
脆硬的姜糖手杖已经断成几截。浑身上下就连睫毛都沾满了奶油和椰蓉。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奶油中挣扎，每迈出一步都在和重力做殊死搏斗。
在他身后，高壮的雪人已经团成了一个巨大雪球，预备对他进行降维打击。
宋隐没有费劲去猜测那雪球究竟有多重，反正就算知道，也别无退路。
混杂着椰香和奶香的风暴迎面扑来，刮得人站不稳脚跟。他干脆蜷身蹲下，双手护住头颈。
十、九、八……他在心里倒数。但可怕的碾压却迟迟没有到来。
曾几何时，香甜的暴风雪停止了，四周围静得好像深海之下。
宋隐终于又听见了辅佐官二狗的声音：“任务物品成功回收，副本结束。”
他这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作战准备室。滚满全身的奶油和椰蓉消失得一干二净，同样消失的还有手里的银叉。
“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可以复盘。”
辅佐官打开投影屏幕播放副本录像。快进到最后关头，巨大雪球已经碾到宋隐面前，可下一秒钟，宋隐竟化作一团蓝紫色的烟雾，凭空消失了。
“我人呢？”宋隐目瞪口呆。
就像是在回答这个问题，镜头切换到了玫瑰园，画面中的那个宋隐正蜷缩在花丛中。
“这是一次空间跳跃，也叫闪现。你拉开了与雪人的距离，争取到了时间……八、九、十。现在手套定位完成，偷渡者回收成功。”
辅佐官读秒结束的同时，画面中的宋隐也回到了作战准备室，视频随之结束。
宋隐又将录像倒回“闪现”的节点，放大画面，发现所谓的烟雾竟是一大群蓝紫色蝴蝶。
他悚然低头检查自己的双手，毫无异常。
“这究竟是——”
话音未落，他眼前突然发黑、双膝一软，竟跪坐下去。
“执行副本需要消耗体力，况且你现在的身心状态都不稳定。”辅佐官将他扶住，“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提供镇定药品，也可以给你一些心理辅导。”
“……我没事。”宋隐低着头缩在地上，过了一阵子才挥手表示不必。
他将自己转移到一旁的靠椅上：“‘闪现’是什么，我怎么会变成蝴蝶？”
“那是你的天赋。获选成为梦境执行官的人都是有天赋的。作为普通人类时，这些天赋蛰伏着，唯有进入梦境时才会苏醒。”
“梦中天赋？”
宋隐隐约有些头绪了——他的确经常梦见自己从高处跌落，身体里摔出千万只蝴蝶。可他向来以为那只是肾虚。
辅佐官没做更多解释，他示意宋隐在椅子上坐稳。而后座椅旋转，他们瞬间又回到了安全屋的书房。
“现在请查看战斗奖励。”
宋隐重新登录阿克夏系统，发现ID右侧有邮箱图标正在闪烁。点击进入邮件列表，果然看见了标题为《收益奖励通知》的邮件。
为增强仪式感和满足感，打开邮件的同时，屏幕上出现了宝箱开启的璀璨光效。宋隐充满期待地凑上前去，表情却瞬间呆滞。
「奖励金：1000元；奖励工分：1」
“一个工分？”他扭头去看二狗，“你看我长得像要饭的吗？”
英俊的二狗面无表情：“训练副本毕竟不是实战，这一分只是象征性的鼓励。何况如果是正式副本，你早就死了。”
宋隐“嘁”了一声，继续下拉邮件，然后点击底部的超链接跳回到个人主页。
不久之前，个人主页上还保留着大片空白，此刻却已经铺满了各种战斗数值和统计图表。
宋隐一目十行地扫视着，突然定格在了某个让他五雷轰顶的数字上面。
工分进度：【1/2560000】
“两百五十六……万？！”
他用手指戳着屏幕，感觉身心瞬间濒临崩溃，“是要完成两百五十六万工分才放我走？”
“这是根据你的副本表现评定出的数值。并不是每个执行官都能在入职第一天就激发出潜在天赋。能者多劳，这是对你的肯定。”
“这么说，我还应该感谢你们了？”宋隐不知是想要掐死自己还是先掐死二狗。
“往好的地方想一想。工分越高，意味着赚取的金钱越多。当你退休时，余额会兑换到你在人间的银行账户上，说不定就是亿万富豪了。”
“我信你的邪。”宋隐嗤道，“一个副本一积分，全年无休也要七千年才能完成。就算人类文明没有毁灭，照这通胀下去，一包瓜子恐怕都能卖个百八十亿元，我都七千岁还跟这儿给你打工呢！”
“请冷静一点。正式副本会按照难度进行分级，‘普通级’副本的平均得分是20点；‘挑战级’是375点；但我们更期待你能尽快担负起‘困难级’以上的副本任务，一般四五年就可以顺利退伍。”
“也有可能四五天就被送去人间机场投胎。”
宋隐撇撇嘴，继续查看个人主页。
除去个人数值区之外，页面中央的副本选择区也起了变化——最高处的幻灯栏里出现了副本截图，恰好是宋隐闪现成为蝴蝶的一幕。
点击截图，进入副本回顾页面，最上方是录像回放窗口正在自动静音播放。画面里的宋隐正一脸茫然地打量着香甜的糖果世界。
紧接着，屏幕上开始浮现出游走弹幕——
「欸？消灭0弹幕！首杀！」
「斯斯文文的，机场预定了√」
「小心啊，这些食物都不能吃的。吃了就和梦主一样变雪人了！」
「长得蛮不错，小弟弟，不如让哥哥我来保护你♂」
「楼上鸡笼警告」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
“这是什么鬼？”宋隐有点明白，又有点不想明白。
辅佐官有问必答：“我之前说过，每个开启的副本都会被全程直播。发弹幕的是其他执行官。虽然有些人嘴上不太干净，但也有热心人会给予经验和建议，还会酌情打赏。每十万点金钱可以兑换一个工分，钱赚多了，一样能缩短你在炼狱的服役时长。”
宋隐记下了这条生财之道，他继续下拉页面，除去一大堆诸如“副本时长、失败次数、输出值、治疗值”等等的无聊数据之外，在页面底部还有两个并排的按钮，左边的是“卡牌系统”，右边的则是“梦境分析” 。
“卡牌是阿克夏系统内建的娱乐项目。”辅佐官介绍，“执行官每制伏一个种类的偷渡者，就能获得一张对应的卡牌并参与卡牌对战游戏。娱乐的同时也有助于加深对偷渡者的记忆。”
说到这里，他又特意强调：“禁止利用卡牌系统变相赌博。”
宋隐又问：“那‘梦境分析’又是干什么的？”
“你可以自己研究。”辅佐官改变了话题：“你提前完成了入职任务，成就系统将在四小时后开启。接下来请在安全屋内休息。如有需要，随时都可以通过平板电脑边上的手机呼叫我。”
说完，他又像来时那样悄然离去。
闲来无事，宋隐点开了“梦境分析”页面。出现在屏幕上的居然是副本的3D模型图，每朵花、每块岩石都清晰可辨，部分模型上还标注有不同的数字。
宋隐看见那株被他改造成手杖的树状玫瑰顶着标记“⑧”，他轻点一下，跳出一个气泡窗口——
「悲伤苹果花：15岁那年的平安夜，他手忙脚乱地制作了九朵烤苹果花，想要送给暗恋的女孩，却发现女孩和班里最帅的男生在一起。烤苹果花还是放在了她的桌上，名字却没留下——如果被枝条上的尖刺所伤，你将会感受到梦境主人当时的失落和悲伤。」
“这什么意思？”宋隐皱了皱眉头，不甚理解。
他又点了点标记为①的物体，那是甜酒河里巨大的果冻鱼。
「窒息果冻鱼：2岁时，他将果冻吸入气管造成窒息。虽然抢救成功，但部分大脑功能轻度受损，语言能力落后于同龄人，并因此养成了腼腆内向的性格——梦境中的果冻鱼极其危险，会将人撞入河中。」
难道梦里的景物都有现实原型？宋隐若有所悟，继续查看更多标注。
标记⑤是进入副本之后不久遇见的那片缀满水果的翻糖灌木丛。
「疼痛灌木丛：家中经营甜品店的关系，他总能吃到比别的孩子更多的甜点。这却让他的乳牙和恒牙被大量蛀蚀，发作起来疼痛不已——看似甜美的糖果灌木，微风吹过会传来牙齿互相碰撞的声音。如果冒险食用，牙齿就会发出剧烈的酸痛感。」
七号标记是刨去表层沙土之后裸露出的纸质地面。
「破碎绘本：在成为绘本画家之前，他走过很长时间的弯路。也曾经心灰意冷，亲手撕毁过很多的作品——铺设在副本底层的纸张并不完整，而是一大堆碎片。如果偏离副本道路四处乱逛，极有可能会从碎片的缝隙间坠落到不可知的深渊。」
九号标记是副本中的积雪地带。
「夏日冰雪：37岁那年夏天，家族遗传的糖尿病终于找到了他。从确诊的这天开始，雪白的甜奶油和糖霜就像是夏日的冰雪，只能存在于他的想象之中——副本开启后， “积雪”区域会不断扩大，直至吞没一切。那时，副本将宣告失败，梦境主人会被偷渡者吞噬，这也是现实中的结局。」
十三号标记是那个高大的雪人。
「沉默雪人：在这个沉默、腼腆、苍白、臃肿、笨拙的雪人先生的身体里，竟珍藏着无数美味的糖果。他将自己的痛苦化为蜜糖，款待所有阅读绘本的孩子们——攻击雪人会导致梦境副本崩溃，并危害到梦境主人的精神健康。」
将整个副本的标注全都扫视了一遍，宋隐发现3d模型的下方还有一块评论区，填满了其他执行官的留言。其中又有四条点赞最多的，被置于顶部。
「@珍珠：听我的辅佐官说，这个梦境副本是教学系统里最经典的。因为每一件景物都映射着一段现实中的记忆。作为执行官，我们必须尽快具备分析这种映射的能力。毕竟我们走进的不仅是梦境，更是一个人的内心。」
「@苏木：我原以为人类特别健忘——无论伤得多重，只要死不成，迟早都会好了伤疤忘了痛。可这个副本却告诉我：伤痛一直都在，只不过结成了稀奇古怪的疤痕。以后，我会不会也用自己的伤疤拼凑出一个梦？而走进那个梦的人，又会是谁？」
「@蛇鹫：我是学医的。上解剖课前会向被解剖的遗体行礼，尊称他们为“无语良师”。某种意义来说，这些教学副本的主人也是我们的良师。希望他来生顺遂、得偿所愿，下辈子继续做他喜欢的事。」
「@紫楹：听我的辅佐官说，做为这个训练副本的教学版权。梦境主人获得了极为优渥的转生条件。算算时间，人家早就已经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喽。」
看完了所有的热门评论，宋隐并没有参与其中。
但是说来倒也奇怪——这些煞有介事，甚至有些中二的留言，反倒让他觉得安心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个绑架他人几年去干苦力，几年后送几个亿作为工资的公司，算不算黑心公司？哈哈哈哈，真是个难题。
大家没事可以去百度一下闪蝶的照片~很漂亮
————
弗洛伊德说过“未被表达的情绪永远都不会消失。它们只是被活埋了，有朝一日会以更丑恶的方式爆发出来。”压抑的情绪很容易吸引到偷渡者，但并不意味着压抑情绪的人是不对或者不好的。我们都做过噩梦，那或许就是我们心灵上残留的伤疤。
————
下一章，正派老攻@齐征南 登场了。

第7章 爱是一道绿光
几乎没有人知道，宋隐是个“多相睡眠者”。这意味着他每天需要睡三、四次觉，每次短则十五二十分钟，最长也不会超过三小时。
而当他完成今晚的第二段睡眠时，天色已是晨光熹微。
临睡前，他摆弄了一阵子与平板电脑匹配的手机。此时又伸手在枕边摸索片刻，拿起手机凑到面前。
人脸识别的手机乖巧地自动解锁，跳出的界面类似于苹果的ios操作系统。
宋隐点击“邮件”图标，确认在自己深度睡眠的这两个小时里，总共收到了17封邮件。其中一封被置于顶部，来自于二狗昨晚提到过的“奖励系统”。
宋隐点击这封邮件，总共收到包括“新晋执行官奖励”、“新手副本奖励”、“快速通关奖励”等在内的三项共计一万五千元奖励金。
“典型的大公司小格局，太抠门了。”头脑在心灰意冷的计算中缓慢清醒，宋隐哀叹了一声。
一万五千元还不够换小半个工分。而他所要完成的那两百五十六万工分，折算成金钱再用一元纸币摞起来，高度足够在在南极和北极之间打个来回。
宋隐像海豹一般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继续向下滑动邮件列表，余下的十多封全都是“打赏入账通知”。
他点进其中一封，突然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
【12月15日凌晨04：15：20，用户@浅葱打赏你金钱666元，留言：首杀表现不错，这是哥赏你的。】
“诶什么？打赏！”
宋隐又一口气点开其他邮件，里面全都是从50到1500元不等的打赏，总共近一万两千元。
他又打开副本回顾页面，发现短短几个小时内，视频上竟多出了近百条弹幕。很大一部分是在夸奖他表现不错。但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留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宋隐吸了吸鼻子，确定嗅到了一股子铜臭味。
他懂了，一定是有人在拿他的表现赌博。从系统压给他的两百五十六万巨额工分来看，这场战斗的赔率应该很高，因此赢了的人才会异常兴奋，甚至特意前来打赏。
有点意思，如果每次直播都有钱赚，说不定真能大大缩短工作时间。
宋隐的心情顿时又明朗起来，他摸了摸空瘪下来的肚子，决定亲自犒赏自己。
昨晚临睡前，他已经熟悉了系统内置的购物商城，还往购物车里添加了不少武器和防具。现在，他姑且将军火撇在一旁，转而投奔商城生活区。
事实证明，炼狱超市的表现大大超过了宋隐的预期——不仅荤素食材、粮油干货一应俱全，还有诸如洋薊、大黄等并不常见的蔬果品种。
更妙的是，炼狱里没有季节差别，一年四季的蔬果野菜全都同时供应，大闸蟹、小龙虾和凤尾鱼也能济济一堂。
宋隐购买了一袋大米、鸡蛋、番茄、肉类以及调料。还因为着迷于那夸张的几何外形而购买了一颗青宝塔菜。
除去食材之外，他还购买了几套内衣裤、袜子和便宜的运动服，在减价区捎带了其他零碎的生活用品。
与昂贵的武器相比，所有这些日用品的价格都非常亲民，更妙的是无论食物还是日化全都可以无限期保存，显然没有为难执行官们的意思。
提交完订单，系统提示所有物品将在二十分钟后被传送到安全屋内的指定地点。宋隐将一楼的餐厅设定为收货点，付完款就起床洗漱。
他利用二十分钟洗了个冷水澡，又换上昨晚在通风口晾干的病号服。回到卧室时发现手机右上角的指示灯闪烁，屏幕跳出提醒商品已经送到。
他立刻下楼来到餐厅，果然看见一大堆物品整齐地码放在地上。清点之后发现炼狱超市还送了他“葱姜蒜辣椒厨房F4大礼包”，倒是很会做生意。
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之后，宋隐卷起袖管，围上新买的围裙，开始料理炼狱生活的第一餐。
炊具和容器都是现成的，也很齐全。只是一个人吃饭提不起什么兴致。宋隐简单粗暴地将生米倒进炒锅，中火翻炒一阵之后加入蛋液和西红柿，一阵捣鼓居然还真盛出了一大碗蛋炒饭。
他将碗端到餐桌上，拉开椅子坐下，先对着另外两个空荡荡的座位静默了一会儿，然后动勺。
桌上的手机里又传来一封打赏提示。宋隐将邮件提醒关闭，顺手查看起了其他内容。
手机里的阿克夏系统被分割成十个功能不同的APP。由于宋隐暂时处于“见习期”，包括社交网络、即时通讯等在内的多项APP尚未开放。
也正因此，尽管明知齐征南同在炼狱，宋隐也无法与对方取得联系。
不过，也没有联系的必要。
宋隐选择了“副本”APP——这相当于一个弹幕视频网站，所有执行官的副本直播和录像都汇总于此，供人观摩品评。
宋隐一边吃着蛋炒饭，一边漫不经心地滑动屏幕。突然，“今日推荐”位上的一张小图吸引了他的注意。
又是出现在矿泉水标签和阿克夏首页上的那个女人，黑长直发，雪白的皮肤，殷红嘴唇，光是静静地面对着镜头，就已是一件艺术品。
视频下方的标题是：“秘银MVP精彩画面剪辑”。
宋隐已经猜到，“秘银”就是这个女人的代号，从曝光频率来看似乎还是炼狱里的女子偶像。
抱着好奇心理，他点击了播放按钮。视频自动放大至全频，然而在最开始的五六秒钟内，画面只有一团漆黑。
【是你的屏幕坏了，不谢。】
【哇，我手机屏幕上的流口水的变态是谁啦？快把我的女神放出来！】
【女神亲卫队，集合！】
五六行诸如此类的调侃弹幕飘过。宋隐笑笑，正准备快进，忽然又看见一条明黄色的弹幕飘来——
【友情提示：调大音量有惊喜】
宋隐不知真假，姑且放大了手机的音量。果然听见有小孩的哭泣声断断续续。
人究竟在哪里？他凑到手机前仔细端详。
【前方小高能！】
【小心狗眼！！】
【本视频请开灯欣赏】
又是一串预警弹幕过后，漆黑的画面里突然亮起一片刺眼白光，就好像有几百辆车同时打开了远光灯。
不过很快，光线又柔和下来，并且照亮了整个画面。
“这是……镜子迷宫？”
宋隐记起了自己小时候的废弃度假村里也有类似游乐设施。大约一百平米的密室里，用几十块落地镜围出的迷宫，制造出了无限延展的异度空间。
幼年的宋隐曾经偷偷进入过一次。废弃的室内遍地玻璃残渣，到处都是跟着他一起走动的幢幢鬼影……直到爸妈匆忙赶来，他已经蜷缩在角落里度过了噩梦般的两个小时。
多年以后宋隐特意上网调查过，据说度假村的废弃与那座镜屋也有些关联——不少游客在镜屋里迷路，好不容易走了出去，却发现原本喧闹的游乐园里只剩下他独身一人。
结束回忆，宋隐继续关注视频。
刚才差点亮瞎人眼的原来是两支强光手电。集束的强光打在了前方的玻璃镜面上，又在镜与镜之间不断反射传递。所幸手电的持有者迅速解决了问题，分别将光束指向地面与天花板。经过漫反射后的光束立刻变得柔和起来。
宋隐眯着眼睛去看拿着手电的那两个人——全都穿着轻便紧凑的作训服，都是窄臀长腿，无论身材还是姿态全都无可挑剔。只是隔着一段距离，再加上护甲和装备的关系，性征并不明显。
不过其中一位的身高目测在一米八五以上，因此宋隐推断，稍矮的另一位应该是“秘银”。
宋隐努力想要看清楚二人的容貌，无奈镜头太远，又有头盔阻挡无法如愿。而且弹幕已经铺天盖地般刷来，全都是对于秘银和另一位代号“焚风”的执行官的热情表白。
“这是什么炼狱偶像组合表演现场。”宋隐嘟囔着，舀起一勺炒饭，顺手关闭弹幕。
重归于清净的视频恢复了恐怖片的气氛。外放音频中，小孩的哭声仍在时断时续。
宋隐终于发现了，每面镜子里都有一把木椅，椅子上绑着一个小男孩，用黑布蒙着眼睛。镜与镜之间不断映射，根本就看不出现实中的男孩究竟在哪里。
焚风与秘银二人右手持枪、左手拿着手电，放慢脚步进入镜阵之中。很快，成百上千的镜子里同时复制出了无数他们的倒影。
仔细观察镜像，宋隐发现哭泣的男孩距离二人仅仅只有两步之遥。可现实中的相应位置却空空如也。
秘银与焚风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同时转身又同时面面相觑。
“……是情侣吧？”宋隐不知怎么地冒出了这个念头。
好像很多电影里的男女搭档，但凡有些默契的，最后都会演变成恋爱关系。再看弹幕，观众们似乎也默认了他们之间存在感情关系。
【焚风照顾好我家小秘银啊！】
【夫妻搭配、干活不累】
【啊，我怎么变酸了[柠檬][柠檬][柠檬]】
真好啊，即便在最黑暗的地方，也能够成为照亮彼此的光明——宋隐羡慕地吸吸鼻子，嚼着略微生硬的炒饭，思绪不由得飞舞起来。
昨晚听二狗说过，执行官退役离开炼狱的时候，是要清空所有在炼狱里生活的记忆的。那样的话，就算现在你侬我侬，以后也照旧形容陌路，这样的感情岂不是毫无意义？
不对，人总归难逃一死，死了也会忘记一切。可并没有谁会因此而拒绝开始一段合适的感情。
恰恰相反，任何一次新的开始，都是勇气和价值的证明。
想到这里，宋隐略微收了收神。紧接着突然注意到离秘银最近的大镜子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滑动。
那是一道“鬼影”、一个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扁平状怪物，悄然伸出一条长长的、带刺的触手，朝秘银那瘦削挺拔的后背刺去！
好不要脸的偷袭！
宋隐捏紧了手中钢勺，微张的嘴唇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在他紧张的注视下，那个代号“焚风”的男人一把拽住秘银的胳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随后护着她飞身跃向远处！
作者有话要说：
宋隐：我绿了？你能信？我，当当主角，绿了？？？
齐征南：你都没亲口跟我告白，绿哪门子绿？
秘银：你们听说过这个世界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友情吗？
沙弗莱：我作证，小秘银和他们老大之间是24k纯友情，比作者他妈在云南买的垃圾银饭碗还纯的友情（x）
————
游乐园镜屋的鬼故事是真的，取材于现实，本地的一个大型游乐园里的传说……

第8章 柠檬精宋隐
银镜之中，布满尖刺的触手化作长鞭劈啪作响。焚风护着秘银躲开了偷袭，然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重新站稳脚跟的同时，焚风抬手举枪。
或许是安装了消（）音器，枪声并不响亮。反倒是镜子被击中的瞬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可怕噪音。
手电光里，巨大的银镜碎成了千千万万片，洋洋洒洒地从半空跌落，成为一片灿烂的残渣。
一面镜子消失了。可在倒下的残渣后面，还有更多更多的银镜。每面镜子里都坐着一个蒙眼哭泣的小男孩，每面镜子里都映着焚风和秘银的身影。
“你们这是白费力气。”
宋隐已经看透了战况：“偷渡者在镜子里神出鬼没。而执行官却只能藉由躲闪和打碎镜子进行防守——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嘛。”
秘银与焚风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两个人低声商量几句，秘银做了个“ok”的手势，焚风则用牙齿咬着拽下了右手的手套。
“……？！！”
还来不及欣赏这个性感的动作，宋隐突然点击暂停，并将画面局部放大。
尽管光线昏暗而且像素不足，但他的确看见焚风的掌心里有只蝴蝶。
“……齐征南？”
绝不可能弄错的，齐征南的双手掌心里分别纹着一阴一阳两只蝴蝶。接受采访时他还特意解释过，希腊传说里的蝴蝶与灵魂有关，将蝴蝶纹在手心里，就象征着掌握了自己的灵魂。
虽然听上去挺酷，但宋隐总觉得这不是实话，毕竟在掌心纹身的疼痛并不是什么人都能够接受的。
他静默了片刻，继续播放视频。
只见焚风张开五指，将掌心对准镜子碎片。一阵脆响过后，大大小小的碎片竟缓缓浮到半空，朝着焚风与秘银聚拢而来。
宋隐睁大了眼睛。他看见那些镜子碎片在焚风的操纵下围绕着秘银盘旋，如同一股银光闪烁的龙卷风，又像一件倾心打造的银质铠甲。
过于细小的碎片高速转动着，藏匿于镜中世界的偷渡者完全没有可乘之机。而镜片尖锐的棱角则如同最忠诚的卫士，为秘银扫清了一切威胁。
焚风是在利用自己的“天赋”保护秘银。可他为什么不连自身一并置于屏障之中，只专注于秘银一人？
是因为能力有限，而秘银的安危比焚风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宋隐忽然没有了胃口。他放下手里的勺子，想了想又将弹幕打开。
百人刷屏的盛况已经过去，但此刻的屏幕上依旧热闹。甚至还有人用不同颜色的弹幕刷出一条彩虹，以示兴奋之情。
「出现了！焚风魔王的大变活人！」
「护妻狂魔」
「我老婆和我老公发糖啦！！」
「小秘银是我的！焚风来我也不让！」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
宋隐耐着性子看了几秒钟，屏幕上只有一片毫无营养的狂欢。
弹幕无声，可宋隐却觉得它们吵闹不已，恨不得连着手机一起甩出去一两百米。
但他好歹控制住了，只是关上弹幕。
视频画面里，被呵护周全的秘银同焚风一起并肩前进。高速飞旋的镜子碎片将手电光折射向四面八方，创造出一个光怪陆离的迷幻世界。
两个人前进了二三十步，偷渡者的黑影再度出现在焚风身后的镜子里。多刺的触手变成了一杆长（）枪，枪尖悄无声息地探出镜面，只要轻轻一发力就能将焚风从后背捅穿到胸膛。
笨蛋，赶紧回头啊！
宋隐忍不住焦虑起来，一边又提醒自己：这只是精彩录像视频，真正的齐征南还在代言黄泉恋人，怎么可能出现意外。
恰在这时，画面里银光跃动，响起了一声刺耳啸叫。
瞄准齐征南后背的触手长（）枪不见了，同样消失的还有偷渡者本身。
但宋隐很快又纠正了“消失”这个词——偷渡者还在镜子里，只不过被逼退到了角落。
逼退它的人正是秘银，她居然也进入了镜中！
焚风身旁的龙卷风还在旋转。宋隐按下暂停键，放大了接近地面的部分，确定龙卷风的内部并没有双脚。
“原来这就是大变活人。”宋隐明白了刚才某条弹幕的真正含义。
秘银的天赋与镜子有关，于是焚风故意用镜子碎片将她遮挡住，让她伺机进入镜中世界；焚风自己则作为诱饵，引蛇出洞。
此刻，秘银手中所持的不再是枪支，而是两柄寒光凛冽的短刀。她冲向偷渡者，双刃在空中划出一道交叉的残影。
尖啸声再度响起，宋隐看见一条散发着黑气的触手跌落，化为一滩黑水，可偷渡者的本体却飞快地逃进了另一面镜子中。
秘银并不急于去追，她转身走向绑着男孩的椅子，探出的指尖穿过了男孩的身体，虚像随之消失。
镜外的焚风也见证了这一幕，他挥动右手，竟操控着龙卷风，朝秘银所在的镜子撞去！
又是一阵洪亮清脆的碎裂声，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开去，有不少落在了其他的镜面上。
宋隐愕然睁大了眼睛，他发现大大小小的碎片里全都出现了秘银的身影——藉由碎片的飞散，那个女人轻而易举地进入了周围所有的镜中世界！
“好厉害的分（）身术……”
此时此刻，无数的镜子里有了无数个秘银，这个手持双刃的神秘女人，正以可怕的超级效率搜寻着偷渡者的下落。
留在镜子外面的焚风也没闲着。一旦镜中男孩的虚像消失，他就立刻砸碎镜子，飞散的碎片将会带着秘银飞向更多有待搜查的地方。
宋隐很快意识到了这种搜查手段的高明之处——秘银的镜中分（）身正以指数级的可怕速度暴增，很快就会覆盖所有镜面。
到那时候，偷渡者只能有两种结局：被秘银在镜中世界制伏；或者逃到现实世界来，被焚风打得爹妈不认。
镜中的偷渡者最终鹿死谁手，宋隐并不知道——因为画面突然切换了。他这才回想起来，这则视频只是精彩片段剪辑。
碗里的炒饭早就冷透了，他将饭粒统统扒进嘴里，把碗勺放进水池，转身快步朝楼上跑去。
回到书房，打开平板电脑运行阿克夏系统，比手机更为直观全面的界面很快跳了出来。
经过了八个小时，系统首页上的“今日mvp”人物形象已经从秘银替换成了一位名叫“灵猫”的少年，不仅长着尖尖的猫耳，甚至还有一条猫尾。
宋隐曾经在商城里见到过类似的变装道具。在炼狱，只要不打扰到别人、不影响工作，一切的生活方式都被许可。
此刻，宋隐无暇关注炼狱物种的多样性，他找到了位于首页右上角的搜索栏，迫不及待地输入了两个字：“焚风”。
极为短暂的响应时间过后，长达数页的搜索结果跳了出来，其中最上方是一个带有头像的ID，是焚风的标准证件照——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发型，俊美无俦的容貌。但最重要的是，的确就是齐征南本人。
“我去……”
伴随着一声意义不明的叹息，宋隐仰靠到椅背上。
明明才刚结束觅食的身体又飞快地空虚起来了。
宋隐摸索着空虚之处，发现那里远在胃部之上。而且这种空虚竟是沉甸甸的，压着他的五脏六腑一并往下坠落。
他静坐了片刻以适应这种糟糕的心情，然后点击头像进入焚风的个人页面。
这里与宋隐自己的个人主页布局相差无几，只是隐藏起了很多只对执行官本人公开的数据。再仔细看，在焚风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短短的头衔。
「现任郁孤台战队队长」
郁孤台，就是昨天显示在秘银名字边上的那三个字——宋隐顿时明白过来，秘银与焚风隶属于同一个战队。而这或许意味着在过去的这两年里，他们形影不离，彼此支持依靠，在无数次的化险为夷之中萌生出了非比寻常的感情……
停停停！宋隐掐断了自己的胡思乱想。
其实他并非没有设想过这一天的到来，随着彼此年龄的增长，他知道总有一天齐征南会遇到一个合适的女人，娶妻生子，慢慢淡出自己的世界。可他却没想过这一天居然是在炼狱里到来的。
他就这样呆滞了好一阵子，然后勉强振作，开始仔细研究页面上的公开数据。
齐征南，或者说焚风的入职时间恰好是两年前发生意外的那一天，至今已经过去了706日。
截止目前，他已经在炼狱里完成了195起副本事件，平均下来每三四天执行一次任务，倒也不算特别忙碌。
再看他的工分栏。目标工分数并不对外公布，但已经达成的工分数却是实时可见的。
“一百……三十六万……”宋隐眯起眼睛，读出一个天文数字。
他回想起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天文数字——两百五十六万，也就是说，即便按照齐征南的进度，也至少需要四年才能够正式退役。
他叹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与自己初战之后那些不超三位的惨淡数据不同，焚风拥有一份华丽的出战记录。他的执行官等级也高达5级——经过这几个小时的学习了解，宋隐知道这是仅次于最高等级“6级”的帝王级别。
二狗之前说得没有错，这个男人已经站在了炼狱的金字塔尖上。
宋隐倒吸一口凉气，仿佛通过观察齐征南而窥见了自己的前路。
……想要爬上去，想要站到那座金字塔的顶端，想要看一看高处的风景。
想要去到齐征南身旁、与他并肩同行，在彻底被别人顶替之前，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这个念头无关情爱，甚至不受宋隐主观意识的左右。它近乎偏执狂热，却又比狂热更加持久。
他恐怕是早就习惯了，这十多年来，一直与齐征南打打闹闹、相伴左右。

第9章 柏拉图的洞穴
经过一番观察，宋隐在齐征南的个人主页上发现了一个超链接，跳转到战队“郁孤台”的主页。
从战队主页的记载来看，“郁孤台”居然还是一支拥有一百五十年历史的“百年老队”。
在炼狱尚未进化到全电脑操作的旧时代，郁孤台是以“帮会”的传统形式出现的，大半个世纪前的巅峰时期，一度拥有近百名成员。
早在第十一代“帮主”在位期间，“帮会”更名为“协会”，第十八代会长时“协会”又更名为“俱乐部”。到了齐征南之前四代，开始启用“战队”这个更年轻、更简洁、似乎也更单纯的称呼。时至今日，齐征南已是“郁孤台”的第二十八代“队长”。
由于已经退役的执行官并不在公开的数据库中，主页上只显示了现役战队组员。宋隐没有费劲去数，一共五人，一目了然。
倒也是了，齐征南那种“高冷自大傲慢狂妄”的家伙，想也不是什么能够统御众人的杰出领袖，做个狗头小队长倒还勉勉强强。
宋隐勾了勾嘴角，沿着名单往下看。
排在队长焚风之后的就是秘银，她是郁孤台的副队长，也是一名五级执行官。
宋隐点进她的个人主页，发现她甚至比齐征南还要早入职半年，可工分却相差无几。
而最让宋隐意外的是，这位长发披肩的冷艳美人，性别为男。
“嘶……女装……大佬？”
回想起满屏追着秘银喊老婆的弹幕，宋隐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旋即意识到了另一个重要的问题——既然秘银是男人，那么齐征南与他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是情侣了。
想到这里，他勾了勾嘴角，想笑却又突然抿住了嘴唇。
不对，都什么年代了。谁说男人和男人不能成为情侣的？幼稚！
他不情不愿地在脑内修正了这个错误观念，然后冷不丁地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噩梦，想起了以婚约者出现的那个齐先生……
呸呸呸，那不是齐征南！
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将乱七八糟的念头从里面撵出去，继续查看网页。
除去齐征南与秘银之外，郁孤台的其他三人也全员男性，代号分别为鼠兔、真赭和野牛。入职时间都比齐征南晚，但也达到了四级执行官的高水准。
宋隐有选择地观看了郁孤台战队的一些副本视频，其中也包括了刚才那段精彩花絮的前因后果——
那是整整18个月之前，齐征南与秘银刚开始组队时遇到的一个“挑战”级副本。偷渡者的学名叫做“镜姬”，因为藏身于镜阵、行踪诡秘，难倒过不少战队，甚至还有一支三人小队全军覆没。
然而那一天，天赋为“镜”的秘银，与天赋为“风火”的焚风组队挑战。当时还买不起顶级装备的两个人，只用一个小时就完美制伏了镜姬。他们也因为这一战而声名鹊起，不少粉丝甚至直接拿“镜姬”当作秘银的爱称。
除去正副队长之外，鼠兔、真赭和野牛三人的天赋也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野牛，平时就以牛头人身的怪物形象示人，加之身材高大魁梧，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安全感。
宋隐突然有点心动，不禁考虑起是否也去商城里买个狮虎豹子之类的头套，改变一下自己的外形。然而紧接着浮现在脑海里的，却是自己背后插着一对蛾子翅膀、脖子上套着蛾子脑袋的诡异画面。
还是算了罢，他轻叹一口气，今晚上又该做噩梦了。
受到见习执行官的权限限制，宋隐既不能添加任何人为好友，也不能登入阿克夏系统自带的社交网络，因此无法对郁孤台战队展开更为深入的了解。略作思考后，他决定继续观摩战队的副本视频。
尽管接触梦境副本不过短短几个小时，但宋隐能够看得出，郁孤台的确是一支小而精的战队。
齐征南的领导能力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冷静、准确、及时，俨然已是一位久经考验的优秀执行官。而包括秘银在内的所有队员，彼此之间默契无间，有几场绝妙的配合甚至让宋隐这个旁观者都忍不住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起来。
宋隐一个视频接着一个视频地贪婪观摩着。累了就换成手机躺到床上接着看。饿了从藤篮里抓起一个水果啃啃；困了闭上眼睛睡半小时接着奋战。
就这样，直到手机屏幕上跳出了“见习执行官健康提醒”这几个闪烁大字，他这才发现落地窗外已经又是一片漆黑。
在关闭视频之前，宋隐想要为自己入职的首日留下点纪念。于是他点开了给焚风的打赏页面。在对比了长长的打赏英雄榜和自己寒酸的账户余额之后，翘了翘嘴角，输入“1元”，并留下了一句挑衅：“孙贼，你爷爷来了，想我了吗？”
打赏完毕退出视频界面，宋隐想了想，开口发问：“二狗，你在吗？”
“我在。”金发辅佐官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帮我定个闹钟，明早七点。”宋隐伸了一个懒腰，“明天开始，我要好好干。”
———
这天晚上，宋隐知道自己又做梦了。
梦中，他坐在安全屋一楼的那张湖蓝色绒布沙发上。手脚像被捆住似的，动弹不得。
在他的面前是一堵墙壁，墙上原本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植物水彩画。此时此刻，这些画框全部掉在了地上，画中的植物在地板上生根发芽，很快就贴着墙壁长成了一片灌木丛。
屋外下着倾盆暴雨，白紫色的闪电频频亮起，将窗玻璃上一层层的雨水投射在灌木丛上，整个屋子满溢着粼粼的波光，如同潜入了幽邃的水底世界。
忽然间，宋隐发现灌木丛中出现了一些细小的、黑色的剪影，那是大大小小的蝴蝶，悄无声息地在雨水的波纹里飞舞着。
模模糊糊的，他知道那些黑色的不过只是蝴蝶的剪影而已，真正的蝴蝶或许在他的身后，又或许正围绕在他的身旁。他想要躲闪，然而却连闭上眼睛都做不到。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蝴蝶越来越多，几乎充填了整个房间，直到一个巨大的人影在他面前缓缓张开了一双蝶翅。
宋隐倒吸一口凉气，觉得心脏近乎于麻痹了。
“闪蝶、闪蝶！！”
近在耳边的呼唤声将宋隐拽回了清醒的世界。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安全屋卧室的大床上，由他亲手捏造出的金发辅佐官二狗，正半压在他身上。
“大清早的干什么？！”他欠身起来一把将二狗推开，“说好的非请勿入呢？”
“刚才是非常状况。”二狗一脸严肃关切，“闹铃响了三遍你没反应，而且生理指标和脑波都很不正常。”
“做了个噩梦而已，不必为我收尸。”
宋隐从另一侧下了床，顺手摸摸后背，果然又全都是冷汗。
他一边走向卫生间，一边竖起食指摇晃两下：“还有，干嘛叫那个代号？我叫宋隐。”
“在炼狱只有闪蝶。”辅佐官坚持强调这一点，“炼狱与人间是彼此联系又互相独立的两层世界。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在炼狱里公开称呼对方的真名是违规的。”
所以昨天在系统里搜索“齐征南”这个名字才会一无所获——宋隐点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规则。
然后他又问：“你会做饭吗？”
“目前还不会。不过系统里有这个插件，需要安装吗？”
“早餐我想吃泡饭，荷包蛋和炒青菜，食材冰箱里都有。”
下完订单，宋隐便挥挥手，闪进卫生间里关上了门。
15分钟后，一楼的餐桌上多出了两样小菜、一碗泡饭，还附带一小碟酱油。油香四溢、热气氤氲。
宋隐坐到桌前，低头看了一阵子，然后又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二狗。
当时二狗正穿着一身围裙，盯着桌上那颗青宝塔菜发呆，好一阵子才回应了他的目光：“还有事吗？”
宋隐用筷子指了指菜：“你能不能吃东西？”
“食物并不能为我的机体提供额外的能量。”
“你应该试试的。美食能给你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感。以及，更多地体会到什么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说着，宋隐夹起了一筷青菜。
明明一切都是严格遵照预设的流程烹调，火候、刀工、口味…绝不可能存在任何失误，但此时此刻，人工智能辅佐官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个涟漪，而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这是个微小的期待。
他看见宋隐将青菜送进口中，咀嚼两下，又停下来。
“哪里不对？”他居然有点忐忑。
“不，菜做得很好，甚至还有点我妈的味道。”宋隐吸溜了一下鼻子：“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自己早就忘了家里菜是什么味的，可一尝就全记起来了。”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些什么。”辅佐官有些困惑，但将语气变得更加温和：“需要安慰的话，我可以给你安排专业心理咨询师。”
“你这个人工智障。”宋隐小声嘟囔了一句，接着大口大口地扒起了泡饭。
吃完早饭，宋隐正式开始了在炼狱里的工作。
作为见习辅佐官的他，目前还处于系统保护状态，必须通过49个试炼副本的考验，才能晋升成为正选执行官。而这49个副本也是经过了一番精挑细选，不仅是战斗与捕捉，还有解密、追踪与潜行，以对应将来可能的各种情况。
根据二狗提供的统计数据，从见习到转正，炼狱执行官们所需的平均时间是30天。但宋隐给自己定下的时限只有两周。
多相睡眠的优势这时就体现出来了——他将工作时间划分成了四大块：上午和下午各进行一次副本训练，中午分配1小时午餐以及1小时睡眠。傍晚晚餐过后，进行第三次副本，随后睡眠2小时，后半夜起床进行第四次副本，结束后继续睡眠，直至上午七点。
两周的时间转瞬即逝。这天上午11点，宋隐成功通关了第49个副本。耳边随即响起了辅佐官二狗的传送提醒。
下一秒钟，他眼前白光一闪，却并没有回到战斗准备室，而是进入了另一个宽敞明亮的陌生空间。
令宋隐略感安心的是，辅佐官二狗依旧站在一旁，像只大型金毛导盲犬。
“欢迎回来。恭喜你，从今天开始结束实习期，正式成为梦境执行官。”
“所以……这是系统升级？”
宋隐这才仔细观察周围——这间屋子比之前的准备室更大，置物空间也更多，甚至还有了看着很舒适的真皮长沙发、小冰箱和高大的绿色盆栽。
“今后你还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装修和改造，就算改成游泳池都没问题。”
说到这里，二狗按下了墙边立柱上的开关，只见薄薄的白色窗帘向上卷起，出现了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东西——
那是一大扇落地玻璃窗，窗外是一片开阔空地。绿地、喷泉、花园和高矮错落的建筑物散落其间，就像是人间随处可见的城市广场。
但最吸引宋隐的，还是行走在那片广场上的人。他们三五成群，虽然远到看不清面目，却又如此真实鲜活，仿佛只要推开窗户就能够引起他们的注意。
宋隐自认并不是个热衷社交的人，但在那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就像沙漠中的迷路者，发现了绿洲。
作者有话要说：
宋隐的梦境暗喻的是柏拉图的洞穴，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去查一下~~
齐征南本尊登场倒计时

第10章 爱的幽灵船
短暂惊喜之后，宋隐很快就被告知：尽管已经转正，可他暂时还不能离开安全屋。
要想前往执行官广场，唯有一个途径——继续挑战副本，赚取工分，将自己的等级提升到2级。
“以为我是驴子吗？随便挂根胡萝卜就能往前跑了？！”宋隐翻了一个漂亮的白眼。
事实上，无论想不想走出去，宋隐的炼狱生活都漫漫无期。这么快转正也未必是好事——这意味着从今天起，新手保护完全取消，接下来他将挑战真正的偷渡者，而不是系统虚拟的敌人。
或许是担心宋隐会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二狗特别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普通执行官只能挑战普通级别副本，虽然工分少，但基本没有生命危险。
事实上，整个炼狱里有40%以上的执行官始终停留在普通阶段直到退役。相应的，他们所需完成的工分也只是宋隐的零头而已。
“你可以把他们想象成短暂的义务服役。”二狗打了个并不十分恰当的比喻，“唯有更加优秀的精英，才能成为职业军人。你就是其中之一。”
宋隐半信半疑：“普通副本当真安全？”
“根据过去百年间的数据分析，这个等级的副本只有三百万分之一的出事率，相当于双色球二等奖。以现在的执行者基数，全世界每三年才会出现一例意外。而且我会密切关注你的生理指标，一旦生命值跌落到30%以下就会强行将你从副本召回。所以不必担心。”
事实证明，二狗这个人工智能暂时还没染上人类“满嘴跑火车”的恶习，说的话挺靠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宋隐一连挑战了几场普通副本，的确是简单又安全。打的怪少之又少，更多时候只需要寻找到偷渡者就可以轻松解决。
另一方面，自从首战“银叉”告捷之后，宋隐就再没使出过“闪现”的天赋。但这并不妨碍副本的推进。况且不必从身体里飞出那些作怪的蝴蝶，对他而言反倒是好事。
诡异的炼狱生活还在继续，宋隐已经慢慢寻找到了一点节奏和平衡。
与一帆风顺的工作相比，生活方面就显得有些不如意了。
尽管“银叉”副本是一场名副其实的开门红，可打那之后，宋隐的直播就再没得到过一分钱的打赏。这让他不得不开始精打细算每一笔开销，甚至考虑起了在花园里种点水果蔬菜。
与此同时，升上1级后，系统中的社交网络对他开放了部分功能。
除去正在接受处分的少数执行官外，所有人都能在网上畅所欲言。每个执行官可以创建三个账号，除去主账号实名之外，另两个子账号则可以自由起名，也就是俗话说的马甲。
从前对社交网络不感兴趣的宋隐，特意花了一天的时间来研究炼狱社交圈的生态环境。得出的结论是：驴到了罗马还是驴，吃瓜群众到了炼狱也不会放下手里的西瓜。
在这一片无声的喧嚣热闹里，宋隐很快就找到了齐征南（或者说是焚风）的账号。
不出意料，这个男人的社交主页内容少得可怜，放眼望去几乎只有自动生成的副本录像，以及一些明显是应商家之邀发布的广告。
顺带一提，直到这时候宋隐才知道，原来炼狱里还有不少战斗能力低下，但是经商头脑一流的人，经过特许之后转型以经营服务为主业，通过赚取金钱来兑换工分。
虽然没抱太大的希望，但宋隐还是向齐征南提交了好友申请，只是没在申请留言中透露自己的身份。他也知道这样做有点别扭——别扭但是有趣。
这之后一连过了几天，好友申请都没获得批准。宋隐倒也不是特别意，反正来日方长。
这天后半夜，他照旧登录阿克夏系统，选择了一个普通副本。
从简介来看，梦境主人是位7岁小女孩，从五天前开始重复同一个噩梦。根据探测到的微量信号，系统推测梦境中应该存有一名低等级偷渡者。
战斗准备室里，宋隐换上了用几乎所有积蓄购买的作战服——那是一套性感到有些可笑的连体橡胶衣。肩颈、腰侧、手腿关节等处有肌肉状的仿生纹理。而双臀、肩头以及胸口则亮得仿佛涂了油，诱人遐想之余更彰显了设计师的恶劣趣味。
不过这套胶衣也并非没有可取之处——它外表防水，内部则衬有薄绒，虽然不够透气，却非常适合眼下的副本环境。
戴好对讲机并确认工作正常，宋隐向辅佐官示意开启副本。
很快，就像投影电视那样，他面前的白墙上开始出现巨大的影像——蓝天白云和碧波万顷的海洋。
镜头从高处俯冲而下，海面上逐渐出现了一条小船。
宋隐助跑几步，朝墙上的影像冲去。穿过墙体的瞬间，一股强劲的海风迎面吹来。他蜷身空翻，稳稳地落在船头夹板上。
身体的灵活度和协调性又增强了一点，看起来下次可以尝试更高难度的动作。
宋隐并没有高兴太久，他立刻警觉地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这是一艘长约十米、宽四米的木船，既没有船帆、也看不见动力装置，就这样静悄悄漂泊在海上，怪异而且孤独。
再仔细看，船舷和甲板上有很多彩色蜡笔留下的涂鸦，应该出自7岁的梦境主人之手。
二狗在耳机里介绍，一般来说儿童的梦境比成年人的更跳跃、更短暂，也因此难以容纳下大型的偷渡者。不过这个小女孩倒有些特殊——她是轻微自闭症患者，虽然缺乏与人沟通的能力，却拥有丰富的精神世界。
宋隐一边听着二狗的声音，一边朝船舱的方向移动。刚走出几步，船舷边掠过一群蓝紫色的飞鱼。又走几步，一头粉红色的鲸鱼在远处喷出一条彩虹。
推门进入船舱内部，这里倒更像是个娃娃屋——淡黄的木头地板，粉红碎花的壁纸，浅绿的窗帘。船舱中央是一张铺着红格子桌布的餐桌，摆着三碗米饭以及三菜一汤。
宋隐伸手摸了摸汤碗，尚有余温。然而放眼望去，船舱里却空无一人。
梦境主人到哪里去了？
餐桌的右侧是一扇小门，垂挂着色彩斑斓的琉璃珠帘。将帘子撩开之后，有些声音飘进了宋隐的耳朵。
那是一首非常著名的儿歌《泥娃娃》，宋隐小时候也听过几遍，每次听都觉得歌词里描述的泥娃娃既可怜又可怕。后来他寄人篱下，更是一听这首歌就止不住地吸鼻涕，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堵住换个安心。
此刻，这首儿歌便在珠帘后的狭小空间里盘桓着。墙壁上粘满了五颜六色的儿童画，画得大多是各式各样、形形色色的鱼类。
“女孩的父亲曾经是远洋渔船上的海员，经常会将在海上钓到的怪鱼拍照带给女儿。”
宋隐一边听着二狗的情报，一边继续观察。
房间里唯一的家具是一把扶手摇椅，椅子上摆着一个玩具娃娃，那令人浑身不适的歌声似乎就是从娃娃的肚子里传出来的。
宋隐并没有急着去调查娃娃，他的目光落在了摇椅上——椅背与坐垫上的图案是报纸，有一些粗黑的大字标题甚为醒目。
“二狗……”宋隐用手指将麦克风往脸颊上按了按，“女孩她爸现在在哪里？”
“女孩父亲跟随一艘船远洋钓鱿，约定一年为期，却在中途失去联系。事后有人在公海上发现了那艘钓鱿船，船上有搏斗的痕迹，冻舱里有遗体。”
“这事好像上过新闻。”宋隐确认摇椅坐垫上的图案正是那次事件的报道，“七岁的女孩，应该还认不了那么多的字，却能在梦境里将文字复制出来。这说明她可能拥有相机般的记忆力，是个过目不忘的天才。”
“也有可能是偷渡者带来的魔鬼红利①。”人工智能严肃提醒：“不要轻敌，尽快解决问题。”
宋隐应了一声，将目光转向摇椅上的那个玩具娃娃。
仔细观察，这是一个用椰壳和贝壳制成的棕褐色玩偶，肥胖的身形有些非洲原始艺术的感觉。可娃娃的脖颈上却系着一条花手绢，女孩显然很珍视这个粗糙的玩具。
“是她爸爸做的吧。”
宋隐回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亲手为自己制作过一个魔方。与众不同的是，每一小块立方体的表面都贴着不同品种的蝴蝶翅膀，表面再用滴胶覆盖住。
当整个魔方还原完毕时，八个面就会呈现出八只完整的蝴蝶，诡异而奇妙。
如此精巧的玩具，可惜在宋隐离开度假村的时候没有一并带走。而当他长大之后想去找的时候，却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迅速摆脱掉不合时宜的回忆。宋隐判断，这个椰壳娃娃和女孩爸爸的遭遇，极有可能就是通关副本的关键。
他试着伸出手，将椰壳娃娃捧在手里。
“二狗，鉴定这个娃娃是不是偷渡者。如果是，立刻启动回收程序。”
耳机里立刻传来辅佐官的答复：“鉴定完毕，确认椰壳娃娃为偷渡者，将在十秒钟之后完成传送。”
“了解。”宋隐以单膝跪地的姿态双手捧住娃娃，安静地听辅佐官倒数计时。
大约倒数到第三秒的时候，那首《泥娃娃》戛然而止。空气陡然静默下来，只余下一道细若游丝的轻响。
“……等一等！”
宋隐突然叫嚷起来：“娃娃里面有哭声！！！”
二狗中断读秒：“是梦境主人？”
“无法确认。”宋隐伸手摸向腰间，从战术腰封摸下匕首，试着用刀柄敲击椰壳。哭声停滞了片刻，但很快又变得更加大声。
事情顿时复杂起来——如果梦境主人连同偷渡者一起被传送收容，那么不仅梦境会立刻坍塌，女孩也会瞬间死亡。
“小妹妹别害怕。”宋隐试着与哭声沟通，“哥哥马上救你出来。你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哭声还在继续，宋隐耐心等了十几秒钟，始终没有半句回答。
“孩子有自闭症。”二狗提醒他，“语言障碍客观存在，不能勉强。”
宋隐想了想，又朝娃娃低语：“哥哥现在要把椰壳打开。你要觉得不舒服就哭得更大声一点，哥哥就立刻停手。”
说着，他就将匕首尖对准了椰壳娃娃的脑袋。
与想象中坚硬的质地不同，匕首毫不费力就在“椰壳”上划开了一道口子。宋隐稍稍侧过身去，没有任何东西喷薄而出。光线射入椰壳内部，照亮了一枚桃红色、樱桃大小的珠子。
“……海螺珠？小姑娘变的？”
宋隐侧耳静听，确认哭声是从珠子里传出的。
他倒转椰壳让珠子落到手心，忽然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他双膝一软、趔趄地摔到了摇椅上。
木船像是撞上了什么障碍，猛烈震荡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①魔鬼红利：一部分偷渡者在入侵初期，会给梦境主人带去某种特殊能力。凭借这种能力，被感染者会变得更受他人欢迎和瞩目。而当其他人类接近被感染者时，他们被偷渡者感染的几率也会变大。
简单说，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套路。
————
宋隐虽然平时不正经，但因为自己早年父母双亡，所以对小孩非常非常非常好，以后也一定会是个好爸爸。
齐征南：懂了，小混蛋想领养几个孩子，我们就领养几个孩子。
二狗辅佐官：其实有一种偷渡者可以在男性体内制造出临时子宫……
（本故事并不存在主角团队的男男生子之剧情）

第11章 机械降神
木质地板与墙壁发出吱嘎的断裂声，白色海沫从甲板和每一个变形的孔隙里蜂拥而入，紧随其后的就是冰冷海水。
毫无疑问，这艘木船很快就会沉没。
天翻地覆间，宋隐拽住门口的珠帘，借力荡回到外间的餐厅，然后避过漫天飞舞的桌椅与花瓶，向舱外逃去。
甲板上，碧海与蓝天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阴云翻腾和怒涛澎拜。海和天仿佛被糅合在了一起，水往天上飞舞，风在脚底咆哮。
刚出舱门，宋隐瞬间就被浇了个湿透，还一不留神滑倒在地。所幸他死命扒住了船舷，另一手则依旧紧攥着那枚桃红色的海螺珠。
“系统检测到梦境中还潜伏着另一种偷渡者。”耳机里传来辅佐官二狗凝重的声音，“目前正在紧急测定，但肯定不是普通级。”
耳边一片海浪嘈杂，宋隐唯有高声喊叫：“不是说双色球二等奖的概率吗？！我现在中奖了，你给不给兑现？！”
“我可以将你安全传送回战斗准备室。只需要你弃权。”
“开什么玩笑？！我手上还攥着那个女孩！”
“请将海螺珠放回船舱。系统已经发布紧急通知，副本将移交给今晚值夜的战队处理。”
宋隐知道，二狗所指的“值夜”是一种特殊值班制度——炼狱的后半夜对应着人间的8点至13点，正是睡眠者相对较少的时段，自然也没有那么多的副本需要挑战。但为了应付紧急突发事件，阿克夏系统还是会安排一流的大战队值夜。听说一晚上三个战队，全部轮一遍至少也需要大半年。
耳机里，二狗还在询问他是否自愿退出副本。宋隐想了想，却坚定摇头。
“不！我不会丢下这孩子不管…再说我也想亲眼看看战队是怎么合作的。你注意监控我的生命值，低于20%再把我送走。”
“这个决定太冒险了。以你的等级，高等级偷渡者只需一击就能清空你100%的生命值。”
“等真出了那种偷渡者再说。”宋隐顽固得很。
耳机中静默了片刻，再发声时二狗已经妥协：“那么请务必注意安全。”
“明白。”
宋隐刚说完这两个字，双脚突然往下一陷。是甲板承受不住海浪的拉扯，碎成了两截。木船以中部断裂的悲惨姿态开始了迅速下沉。
船上没有救生圈，宋隐只来得及抓住一块木板，整个人就陷入了海中。浪涛从四面八方拥挤而来，时而推搡时而拉扯，仿佛一口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水面以下也不平静，木船巨大的残骸在旋涡里打转。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宋隐甚至被从身后袭来的木板拍晕过去。
而当他清醒过来时，眼前的景象已然发生了巨大改变。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海中。头顶看不见海面，可四周却并不黑暗——那是因为在他身旁悬浮着成千上万只水母，正发出幽幽蓝色荧光。
担心这些美丽的生物带着毒刺，宋隐赶紧避开，迅速朝海面浮去。
越往上游，船只的残骸就越是密集。水母的微光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金红色亮光，就像大海着了火。
赶在窒息之前，宋隐勉勉强强地浮出了水面。他大口喘着粗气，好一阵之后才意识到风暴已经平息。
天色变成了凝墨一般的深夜，木船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艘巨大的幽灵海船，浑身披挂着锈斑与藤壶。
而那映红了整片海域的“火焰”，正是甲板高处的几十盏大灯发出来的。
“这是钓秋刀鱼和鱿鱼的船。根据船身编号查询，确认正是梦主父亲出海时所乘坐。”二狗及时提供资料，“船身中部有爬梯。”
“别怕，大哥哥一直都在。”宋隐低语一句，将紧攥着的海螺珠放进右臂上的小袋。
然后他迅速朝钓鱿船游去，果然找到了一架爬满藤壶的铁梯。
他手脚并用地贴着船身向上攀爬，一边问：“后援还有多久到达？”
“已经有战队响应，保守估计还需要十分钟。在此期间，请不要轻举妄动。”
“懂了。”
宋隐一口气爬上甲板，找了个隐蔽处开始观察——船身长约二十米，从头到尾拉起两道高空钢索，悬挂着数十盏腥红的诱鱼灯。灯下是二十多台钓机，像一群石像鬼静静蹲踞在甲板上，口中拖着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伞状钓刺。
船只驾驶室在中部二层，船尾则设有高高的辅助帆。无数褪了色的破彩旗在桅杆和驾驶室之间的缆绳上飘荡着，热闹而又阴森。
情况太过复杂，宋隐花了一点时间才确定视线所及之处空无一人。甲板上到处是东一摊西一摊的血色水渍，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那只不过是海水映着诱鱼灯发出的红光。
“注意海上。”二狗提醒。
宋隐扭头看去，发现覆满红光的海面上冒出了大大小小的“蓝色蘑菇”——是刚才的那些发光水母，不知为何竟齐刷刷地逃离深海，浮出水面。
“船体下方出现巨大不明物体。”二狗提高了声调，“距离你还有五十米，五秒钟后准备迎接撞击！”
听见倒数读秒的同时，宋隐已经奔向通往船舱二层的铁梯，死死拽紧了栏杆。
倒数读秒结束，剧烈的震荡和钓鱿船的悲鸣同时响起，整片海域都沸腾了。
尽管将脑袋护在双臂之间，可宋隐依旧清楚地听见了甲板上的各种响动——桅杆折断，舷窗玻璃一扇接着一扇爆裂，半空中还有钢索横飞的呼啸声。
等到晃动感没那么强烈时，宋隐惊讶地发现船尾冰冷坚硬的金属桅杆已经变成了一座软乎乎、粉紫色的诡异“肉山”。
“紧急判定完成，副本级别被修正为挑战级！”二狗仿佛也紧张起来，“风险过高，建议及时退出！”
“啰嗦。”
宋隐轻啧一声，岂料船尾的肉山竟像是听见了他的响动，猛地将船尾往下一压。
跷跷板效应之下，船头顿时高翘起来，甲板上的各种东西、包括宋隐在内全都朝着船尾滑去。
变生肘腋，宋隐及时抓住了船舱的门把。而门上的舷窗则倒映出了正朝他逼近的巨大危险——
船舷外的海中伸出了一条巨大的触手，高高扬起，朝他砸落下来！
没有时间思量对策，宋隐立刻蹬踢舱门，借力在半空中转身，扑向一旁的铁梯高处。
几乎就在他抓住铁梯扶手的同时，背后发出一乱串巨响——整扇舱门连同部分舱体都被触手砸扁，铁梯的下半截也瞬间化为乌有。
退路已断，宋隐唯有沿着铁梯朝船舱二层飞奔。
更多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上甲板，船体开始剧烈颠簸摇晃。钓机上巨大的黄色转盘卷动着，源源不断释放出钢缆钓线。钓线末端栓着的铅锤以及五六排八爪钩，在甲板上呼呼飞舞！
宋隐飞身跑进二层甲板上的檐廊里躲避，半秒钟后，一条钓线凌空飞来，在他身旁的廊柱上缠了四五圈，钓钩击打柱身，火花飞溅！
危机远远没有过去，钓机上的八爪钩接二连三朝着驾驶室飞来。舷窗玻璃四散飞溅，船舱外壁拖出串串火花。
宋隐镇定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惊讶——他就在玻璃、火花与纵横交错的钓钩之间腾转，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驾驶室外的檐廊则远没他那么幸运，苦苦支撑的几根立柱相继折断，铁皮屋顶轰然倒塌下来。
宋隐的反应也是极快，顿时一个猴跳，越过栏杆飞身而下，毫发无伤地回到了一层甲板上。
可还没等他站稳，二狗的提醒就追了上来：“小心后面！”
还是迟了，宋隐已经感觉到有什么软绵绵、黏糊糊的东西缠上了自己的脚踝。
他正想抬腿挣脱，那东西突然加大了力道，竟一下子将他拽倒在甲板上！
宋隐低头看去，发现缠住脚踝的又是一条触手。他立刻仰身坐起、拱高膝盖，抽出匕首朝脚踝处砍去。
奋力一击之下，碗口粗细的触手顿时断做两截。属于本体的部分迅速滑回到了海里。
宋隐又急忙用刀刃去挑依旧缠绕在脚踝上的那截残肢，却没料到松脱的触手吸盘里竟然生出一环利齿，照着他的手掌狠狠咬了下去！
宋隐只觉得一阵剧痛，急忙用力将那触手甩到甲板上，再狠狠踩了几脚，将它跺成了一滩烂泥。
他再去看自己的情况——尽管戴着手套，可手掌上显然有了伤口，正火辣辣地疼痛着。
“好的战斗服有毒液检测功能，一旦伤口感染会通知穿戴者及时治疗。”耳机里的二狗如此介绍。
“所以？”宋隐反问，“我中毒了没有？”
“你的战斗服是便宜货，没这功能。请在战斗中自查身体状况，以便及时保命退出。”
“你这个人工智障……”
宋隐还想再骂些什么，然而短暂的喘息时间已经结束。那些漫天横飞的钢缆钓线就像安装过GPS似的，又开始了对他的精准打击。
宋隐一路腾挪闪避，不知不觉间又退回到一层的舱门附近。被触手砸毁的铁梯后方露出了一个大约半人高的隐蔽小门。
“支援什么时候到？！”宋隐退到门边，咬牙切齿地询问自己的专属人工智障。
“还有三……”
二狗肯定做出了回答，可是宋隐却没有听清。因为船身又是一阵剧烈的摇撼。
船尾的那座肉山上又接连探出了两条大触手，一左一右，朝宋隐的藏身地点横扫过来！
别无退路，宋隐已经做好了退出副本的最坏打算。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他面前四五米处的半空中忽然撕开了一道裂口，发出耀眼白光。
光芒中，一位生着招风耳的俊朗青年从天而降。只见他双手各握有一把造型帅气的短枪，枪口轻点几下，立刻将那两条触手打得肉块横飞。
转眼间，那青年便落定在了甲板上，不无得意地朝宋隐这边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洁白门牙。
然而宋隐却高喊起来。
“快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小标题《机械降神》，拉丁名：deus ex machina，来源于古希腊的戏剧。指的是当剧情无法继续向前推进的时候，神明从天而降，解决一切的问题。本章中的招风耳小帅哥从天而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机械降神，哈哈哈……
————
猜猜这个可爱的小帅哥是谁呢？他的名字前面已经出现过啦！
提示一下，小帅哥是齐征南的手下。
————
南哥已经抵达战场，即将大杀特杀！
——
炼狱是分国家的，宋隐所在的炼狱是中国炼狱。所以时区是东八区。人们可以用中文交流。美国炼狱的话，时间就是反过来的了。而且美国炼狱的怪物说英语，虽然齐征南和宋隐能听懂，但作者写不出来啊哈哈哈哈orz
————
喜欢鬼船副本的推荐看看电影《极度深寒》、《恐怖游轮》、《幽灵船》

第12章 帅哥战队
枪声响起，两条触手支离破碎，蓝色血液飞溅，荧光遍地。
才刚摆脱一场性命攸关的重大危机，可是宋隐却愈发地紧张了。
在他的注视之下，漫天飞散的触手肉块变成了无数长有环状利齿的小怪物，暴雨一般从天而降。
远远躲在舱门旁的宋隐尚不至于被波及，可那个横空出世的招风耳小帅哥却没那么幸运——肉块们大张着牙口朝他扑去，活像一群成精的假牙，下一秒钟就会将他剔成一副骨架。
好在这血腥的一幕并没有真正发生
半空中闪过第二道弧光，青年面前又出现了一位身形瘦高的男子。那些长牙的肉块眼看就要砸在他们身上，男子一手将青年按倒，另一手弯曲着护住了头顶。
接下来的一幕堪称神奇——只见男子手腕处释放出一道蜿蜒电光，并迅速延展出一个半球形护盾。
凡是碰触到这层电子屏障的肉块，全都被烧得焦糊，空气中一时弥漫着诡异的肉香。
“……离……远点……”
宋隐的耳机里响起一阵噪音，夹杂着辅佐官二狗的提醒：“电磁……干扰……便宜货……潮湿……小心触电……”
“行了行了我懂了。”
宋隐后退两步以摆脱电磁干扰，耳边突然又是涛声大作——一条触手从右侧船舷下方冲出海面，撞向他的面门！
宋隐迅速后跳，勉强避开了这阴险的偷袭。可他没料到身后那扇半人高的小门已经被钓钩砸坏，这一退恰巧把门给推开了。
猝不及防，失去平衡的宋隐掉进了洞里，发出“轰”地一声巨响。
“你怎么样？”
耳机里的辅佐官第一时间送上慰问，“你的心跳呼吸都很急促，血压略高，但系统扫描你的骨骼没有异常。”
“没事，我骨密度高。”
宋隐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刚一开口就立刻捂住了口鼻：“什么玩意儿这么臭？！”
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他闻到的气息——仿佛有一千条瑞典臭鲱鱼正在尽情地玩着摇滚，每一粒空气分子都浸透了冰冷的死亡重金属气息。
“这里是冻仓，用来急冻渔获。温度可能低到-18℃。”二狗提醒他，“以你现在的装备，扛不过半小时。”
“我也没打算呆那么久。”
宋隐从腰间解下手电筒，开始打量环境。
“那个……之前说这艘船上有遗体被冻在冷库里，就是这儿？”
“不是。船上有大小两个冷藏仓库，钓上来的鱿鱼先在小库急冻几个小时，再转移到船舱深处的大库。船只被发现时断了电，遗体被集中保存在大库，那里温度最低。”
正说到这里，只听头顶高处又传来“嘭”的一声巨响，两扇铁门被挤压变形，一条巨大触手探了进来。
“二狗，我一说撤，就立刻让我离开副本。”宋隐直觉这次要完蛋，他一手将装有海螺珠的魔术肩袋从臂膀上撕下，另一手握紧匕首准备防御。
转眼间，那触手已经探到宋隐面前，近到甚至可以看清楚吸盘的蠕动。
退无可退之际，宋隐决定先发制人。他反手一刀斩下触手的尖端，又抬脚准备踩扁变异出来的尖牙怪物。
然而诡异的事情再度发生了——触手落地之后并没有发生异变，反而蜷缩成一团，飞快地僵硬了。
借着满地荧蓝色的血光，宋隐看见半空中那条残存的触手摇晃了两下，冒出淡淡白色烟雾，紧接着竟缓缓缩回了甲板上。
“那家伙怕冻？”宋隐如同发现了新大陆。
“你也怕冻。”二狗催促他，“现在要不要退出副本？”
“再等等。”宋隐又收起了小珠子，并且找到了固定在冻仓墙壁上的爬梯，“再上去看看。”
“那触手说不定就在门外守株待兔。”
“能不能通知那几个支援的，帮我解个围？小女孩还在我这儿。”
说话间，宋隐已经爬到了冻仓的顶部。两扇半人高的铁门破破烂烂，门外的甲板上一片狼藉，但看起来并没有触手埋伏。
“出去之后，往船舱门方向走。”二狗提示道，“有支援。”
宋隐立刻照办。他爬出冻仓小跑几步，很快就看见了通往船舱内部的大门——但是门前空无一人。
他刚刚想问“支援在哪里”，忽然冷不丁地发现铁门舷窗上映着一张人脸——那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很冷又很美丽的女人。
秘银？！
当他想起这个名字时，窗中的“美女”已经伸出手来，一把将他牢牢拽住，抓进了舷窗里！
穿越舷窗的过程快到来不及反应，总之当宋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横穿过船只，站在了另一侧尚且完整的甲板上。
拽他过来的那个人就是秘银，此刻正按着耳机，不知与谁低声通话。
近距离观察后，宋隐的第一反应居然是“真人比视频里的还要好看”。
背后传来一阵小声争吵，是刚才从天而降的青年和救了他的男人在斗嘴，矛盾的焦点似乎是“这么潮湿的海上能不能随便放电”。
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钟，宋隐这才回想起来，前不久自己还在屏幕上见过这两张脸——招风耳青年是鼠兔，会用电的男人则是真赭。他们全都属于同一个战队。
“郁孤台？！！！”宋隐对着二狗大喊起来，“你怎么不告诉我来的是郁孤台？！”
鼠兔和真赭的争吵中断了，连同秘银一起，用六只眼睛扫描宋隐。
二狗回答了什么已经不再重要。宋隐回望着面前的三个人，然后慢慢堆出了一个教科书般的假笑。
“闻名已久……久闻大名。”他向着最近的秘银伸出手去，“我是宋…呃，闪蝶。很高兴见到你们。”
秘银同样伸出手来，却是五指摊开、掌心向上：“老大说梦主应该在你手上，请立刻移交给我。”
郁孤台的“老大”……是齐征南？
宋隐立刻左右张望，却再没看见其他人。不过从船尾传来的动静说明有人正在牵制偷渡者。这也是为什么余下的众人能够在船舱的这一侧平安地面面相觑。
不必亲眼见证，宋隐也能猜到，是谁在默默支撑这一切。
但眼下还没到认亲的时候，宋隐立刻把手伸向右臂的口袋。
或许是觉察到了即将被转手移交，海螺珠在宋隐的掌心里不停颤抖。
女孩显然十分紧张，但是宋隐知道，以秘银的能力一定能够护她周全。而与秘银相比，如今的他反倒只是一个笨重的累赘而已。
迅速收拾了自己的柠檬情绪，宋隐将手伸向秘银。可偏偏就在这时，船舷之外忽然涛声大作，整艘钓鱿船被高高地抛起，又重重地砸在了海面上！
宋隐的耳边响起了一群“巨鲸”的悲鸣——那是钓鱿船扭曲解体之前的哀号。被船体拍打的海水四散飞溅，又从高空落下，化为一场永不停歇的狂乱暴雨。
交接海螺珠的仪式中断了。宋隐不得不优先寻找固定点、稳住身体。
他目前寄身的位置，直到刚才还因为船舱的遮挡而看不清船尾的情况。然而此刻，船尾的肉山却已经清晰可见，“山顶”还嵌着两个轮胎大小的黑色圆球。
宋隐曾在打工的料理店里见过章鱼的眼睛，尽管瞳孔是诡异的长方形，可那也不过只是一头怪异的海洋生物而已。
但船尾的这双眼珠却不一样——那几乎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睑的遮挡，这双眼睛里的尖锐、阴冷和残忍就毫无保留地袒露在了腥红的灯光里。
“别看！！”耳机里又响起二狗的警告，“你不能直视海怪的眼睛！！”
可惜已经太迟——宋隐只觉得一阵凛冽的寒意从双目直刺向大脑，又朝着浑身各处扩散。他无力地低下头去，世界在天旋地转间骤然变色！
海涛声响还在继续，场景却已经悄然转变。宋隐惊愕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安全屋的一楼，坐在那张湖蓝色的绒布沙发上，动弹不得。
一片漆黑之中，窗外狂风呼啸，雨水漫过门槛，恣意流淌。
在他面前的墙壁上，站着两个黑色的人影，好像互相依偎，又好像一齐注视着宋隐。
毫无预兆的，一股并不属于宋隐的巨大悲痛，利剑一般楔入了他的心脏。其中最为明显的是悲伤，也夹杂着惊恐、愧疚和痛悔……
宋隐疼痛地蜷缩起来，他被这些可怕的情绪压抑得泪流满面，同时却也没忘小声骂出几句垃圾话。
也不知道是不是垃圾话驱了鬼祟，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又能动了，耳边还传来辅佐官熟悉的呼唤声。
“闪蝶？闪蝶！”
又是呼啦啦的一瞬间，安全屋和人影全都消失了。
宋隐确定自己回到了钓鱿船上，因为脚下的地面又开始起伏摇晃，还伴随着狂烈的涛声和苦涩的海风。
可是红色的钓鱿灯光却消失了，整艘船只被一股茫茫的黑雾所笼罩。
宋隐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那里还残留着不知是泪痕还是海水的液体。但刚才那股洪流一般巨大的痛苦已经结束，就像是做了个极度悲伤的梦，梦醒之后痕迹不留。
“我刚才怎么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他压低了声音，向辅佐官发问。
“你的精神力量还不够强大。在直接面对强大偷渡者时失去了理智①。”耳机里的辅佐官语气凝重，“不过人的大脑有应激调节功能，而且你好像天赋异禀，适应得比别人更快。”
虽然不太明白二狗说的“理智”是什么，但宋隐也知道情况不妙。他伸手想要摸索刚才还近在咫尺的秘银，却只摸到了一片虚空。
“喂……”他压低了声音，鬼鬼祟祟地问：“郁孤台的那几位，还在吗？！”
没有回答。
黑雾变得越来越浓，宋隐正犹豫着要不要屏住呼吸，耳机里传来二狗一贯镇定的声音：“不用憋气，空气无毒。”
“你不是说有毒没毒需要我自己验吗？！”宋隐反问。
“我的确不能验，但我能联系上郁孤台的队长辅佐官。它告诉我，他们战队的通讯频道里有人说这雾无毒。”
“哈？那快把我也拉进他们队的频道里去啊！！”
“这需要对方同意，我马上发送申请。”
二狗回复完毕，没过多久就传来申请通过的提示。
耳机里顿时热闹起来，听上去鼠兔与真赭还在继续争执着，不过话题已经变成了“黑雾究竟是不是大鱿鱼喷出的墨汁。”
“郁孤台的各位，你们在哪里？”宋隐并不确定自己能否被听见，好在他一发声，耳机里立刻安静下来。
鼠兔第一个回应：“小闪蝶是吧？我们在125.31.49。”
宋隐还没来得及问这是什么意思，二狗就插了进来：“你的装备还查看不了坐标，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为你导航，就是有点复杂。”
“我过不去。”宋隐直截了当地拒绝鼠兔，“装备太烂了。”
鼠兔又秒答：“小菜鸟，装备不好那就别乱跑啊！”
“我没有乱跑。”宋隐不服，“明明是你们全不见了。”
“怎么可能？！其他人我不知道，不过我和小真赭可一直待在原地！”
说到这里鼠兔停顿了一下，或许他也伸手摸了摸身旁，又立刻惊叫起来：“小真赭也不在了！！”
一个听上去冷静清隽的声音说道： “我也一直都在原地，可我看不见闪蝶。”
这肯定是秘银——从他的嘴里说出“闪蝶”这个阴柔的代号，宋隐都觉得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这就是黑雾的作用。”
另一个低沉悦耳的男音忽然介入频道：“我接触过这种类型的偷渡者。在一段时间之内，它喷出的黑雾能将梦境分成几层。被黑雾围困的人，会分别困在不同层次的梦境里。”
他一发话，其他人全都安静下来，静默中充满了纪律与服从。
而宋隐则悄悄地打了一个寒战。
没错了，说话的人就是真正的齐征南。
他就在这艘船的船尾——在那既遥远、又接近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
①这就是克苏鲁体系里的san值设定。简单说，就是心理承受能力越差，越容易被怪物吓疯了
——
等级：S级
外观：一只巨大的鱿鱼
危害：体型巨大，能够轻易颠覆船只。能够喷吐出黑雾，短时间将梦境分层。掉落的触须能变成小怪物。虽然体型巨大，但是能够轻易躲进较小的梦境中，因此具有很强的伪装性。
弱点：冰冻、火烤……总之鱿鱼怕啥它怕啥
收容方式：存放在收容室的急冻室内，进入强制休眠。
加点孜然烤着吃也是一个选择。

第13章 情意绵绵刀
黑雾弥漫，孤立无援。巨大的海妖还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发起偷袭，带来致命一击。
但真正令宋隐紧张的，并不全是自己糟糕的处境。
他做了个深呼吸，尽量平静地寻求指导：“所以我该怎么办？”
半秒钟后，耳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反问：“海螺珠还在你这里？”
没错，这才是正版的齐征南——撇去二狗扮演的赝品不提，宋隐最后一次亲耳听见这个声音，已是将近两年之前。
船身沉浮，又是一个大浪拍上甲板，冰冷海水浇了宋隐一头一脸。他默默地打了个寒战，陡然回想起那个惨烈的4月19日——
从肩部射入的子弹穿透了齐征南的右肺，鲜血随着气管涌出，化为粉色泡沫，在宋隐颤抖的指尖一个个破灭。
耳边枪声不断，宋隐死死抱住齐征南沉重的身体，努力将人拖往隐蔽处。同时小声地在齐征南耳边嗫嚅，央求他无论如何都要保持清醒。
可齐征南最终还是失去了意识，而他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反应，是抬起左手、轻轻将宋隐推了开去。
“——闪蝶，你还在么？！”耳机里的声音陡然加大，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烦躁：“我问海螺珠是不是在你这里！”
“……我在。”宋隐陡然直了直脊背，迅速抛开私人立场：“小珠子也在。我们被困在了别的梦境时空里，该怎么出去。”
“现在没有任何办法。”齐征南的指示残酷而明确：“你必须坚持五分钟。”
宋隐听见远处甲板上有些动静，他蹲下来静默片刻，然后才小声提问：“为什么是五分钟？”
齐征南的回应带着一股莫名的寒意：“海怪的梦境分层术最多持续五分钟。在此之前没人能帮你。但你可以丢弃海螺珠，立刻退出副本自保。”
“不，我做不到。”宋隐摇头，“我不能放弃小珠子，海怪一直在追踪她。”
被拒绝的齐征南陷入了沉默。宋隐本以为对话就此结束，可一秒钟后，他又听见耳机里传出了含含糊糊的一句话——
“……你还是又蠢又倔。”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齐征南已经知道……？！
宋隐切换耳机上的频道按钮，找上了自家辅佐官：“二狗？你和他说过我的事了？”
“我没有。”辅佐官否认，“但郁孤台战队队长了解过你的个人资料，包括照片。”
也对，哪有救援行动不了解救援对象的。再说，反正都跑到一个副本里来了，相认也是迟早的事。
宋隐整理了一下情绪，干脆主动向齐征南发出邀请：“……副本结束后有空吗？聊几句。”
这一次，齐征南是真的再没有回应了。
频道里尴尬了几秒钟，鼠兔首先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个……有谁说说现在怎么办？”
“闪蝶要想办法躲好这五分钟。”真赭道。
“嗯，我会尽力。”将齐征南的破事搁置在一旁，宋隐已经迅速想好了接下去的对策。
“秘银前辈。”他斟酌了一下用语，小声呼唤美貌青年，“起雾前，我和你的位置差不多，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探路？”
“叫我秘银就行。”美青年十分干脆，“你想去什么地方？”
“帮我找舱门，或是随便什么能进入船舱的入口。”
响应宋隐的要求，处于另一层空间的秘银很快行动起来：“你贴着右手边的船舱，向前走十八步，绕过铁梯就是舱门。”
宋隐立刻照办，他蹑手蹑脚地在黑雾里行走。不时地因为四周传来的异响而停下脚步。
走出十八步之后，他顺利地摸到了舱门。门没有上锁，但是开启的一瞬间却发出了异常刺耳的生锈声。
“跑！！”
宋隐的耳机里同时传出了几个人的声音，分不清楚是二狗、秘银、其他人还是齐征南。
他立刻闪身冲进船舱，刚反手锁好门，就听见触手拍碎了一旁的舷窗玻璃。
相对封闭的舱内尚未遭到黑雾的侵蚀。能够看出这里是船员的餐厅，陈设简单，但异常凌乱。
“狗子。”宋隐又问辅佐官，“大冻舱在什么地方。”
“往下一层的机舱尽头。下去的楼梯在你右侧。”
海怪的触手已经从破碎的舷窗探了进来。宋隐迈开腿，向着大冻舱飞奔。
“还剩三分钟。”真赭在耳机里报时，并且建议：“我们几个也同步行动，空间恢复时能够第一时间接应闪蝶。”
宋隐顾不上参与郁孤台小队的临时会议，他独自一人在漆黑的船舱里狂奔，身后不断传来船体挤压变形和黏糊物质涌入的可怕声响。
那只巨大的海怪已经跟着他挤进了船舱。现在他们两个就像是铁皮罐头里的海鲜——如果渔船沉没，那么除了紧急退出副本之外，自己断然不存在生还的任何可能。
但紧急退出，就意味着必须舍弃那个无辜的女孩。
感觉到了危机逼近，口袋里的海螺珠又开始发出哭泣。
“小珠子别哭啊没事的。”宋隐轻拍口袋，“哥哥保证绝不丢下你。”
说话间他已经下到了底舱，顶着越来越浓郁的腥臭气味，冲到了紧闭着的大冻舱前。
冻舱的大门从外侧上着铁栓。宋隐扑上去搬开铁栓将门推开，一股刺骨的阴冷顿时扑面而来。
“小心。”二狗突然提醒，“舱里有情况！”
宋隐只觉得眼前有道黑影闪过，迎面扑来一个似人非人的物体。
那明显不是个活人。裸露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褐黑色，浑身披挂着霜雪乃至一串串冰棱。
大脑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宋隐就已经横出一脚，将那丧尸踢回了冻舱。但危机并没结束——他看见漆黑的冻舱里还有更多类似的冷冻丧尸，正虎视眈眈。
“冻舱里有鬼！”另一层空间的鼠兔显然遇到了同样情况，他大声提醒道：“它们不是偷渡者，别随便出手！”
宋隐心里咯噔一声，忽然回想起大冻舱里放置过船员们的遗体。也就是说，这些所谓的“丧尸”应该就是……
冻舱是进不去了。赶在遭遇更多攻击之前，宋隐重新关上大门。可如此一来，他就必须面对另一种窘境——
海怪已经盘踞在了他头顶的船舱生活区内，柔韧的触手正在朝楼下不断延伸。没了冻舱冷气的屏障，宋隐随时可能被撕成碎片。
“你还在磨蹭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耳机里突然爆出齐征南的指令：“把海螺珠丢进冻舱，然后立刻退出副本！”
“过滤掉情绪问题，焚风说得有道理。”二狗竟也帮着腔，“只剩两分钟，低温破坏不了海螺珠。你把它丢进去，然后放弃副本。”
走投无路的宋隐背靠着冻舱大门，将手伸向口袋。在接触到海螺珠的一刹那，他明显感觉到珠子在不停颤抖。
紧接着，有一些极为紊乱的情感蹿进了他的脑海——
寂寞、孤独、迷惑、懵懂、惊讶、悲伤、恐惧……
女孩正在害怕，她不敢面对冻舱里那些鬼怪似的尸人。而这种恐惧的源头其实并不真正存在——就像宋隐噩梦中那些开着花的死者一样，这些尸人也只不过是女孩潜意识里的想象。
但这种想象并不是凭空产生的。
宋隐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一些琐碎的声音和画面。有窃窃私语、也有哽咽哭诉和失控的喊叫。
这些来自于电视、报章的猎奇内容，与女孩在人群角落处亲眼目睹的各种画面混杂着，交织成一种荒诞而又晦涩的情境。
宋隐忽然有点明白了——自闭的女孩就像被关在螺壳里，别人听不见她的声音，便慢慢忽视了她的存在。可她却能亲眼目睹周围发生的一切，而且比普通的孩子看见得更多、更残酷……
“小珠子，你所害怕的那些事，全都不是真的。”
宋隐将海螺珠捧在手心里：“虽然你的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但他永远都是你的家人。他没有变成怪物、更舍不得伤害你。他只会永远记着你、想着你、不顾一切保护你……哥哥知道你怕，但你再想想，真正的爸爸是什么样的，再努力想想……”
在他身后，尸人用手搔刮着铁门的声音依旧清晰，却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强烈。但在宋隐面前不远处，最后的微光也已经被海怪的身躯封堵住了。
完全封闭的船舱深处刮起了腥臭的阴风，紧接着是铁皮扭曲的可怕吱嘎声。
“小心触手攻击！”
二狗刚刚发出提醒，宋隐就朝着右侧迅速躲闪，下一秒钟他身后的铁门哐当一声巨响，被砸出一个大坑。
“冷库门已经变形。”二狗给出了坏消息，“铁栓卡住，打不开了。”
但坏消息不止一个——宋隐虽然躲开了最初一击，却已经被逼退到了死角。不会再有奇迹发生，只要海怪再攻击一次，等待他的结局就必然是死亡。
“还有多久？！”他大声问道。
“三十秒！！”几个声音同时回答。
来不及了。
宋隐第一次觉得三十秒钟长得好像一个世纪。
他攥紧了手里的海螺珠，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矫情。况且他心里还有十二万分的不甘心，以及最后一丁点儿微弱的希望。
又是一阵阴风吹来，海怪的触手已经锁定了猎物的位置，而宋隐也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铁皮撕裂声响起的同时，他一跃而起，漂亮避过了触手一击。
可就在下落的同时，第二道触手又直逼他面门而来。
就在前后两条触手成功夹击的瞬间，本该置于死地的宋隐却化为一团蓝紫色的烟雾，从狭窄的空间里消失了。
耳机里一片嘈杂。
在一堆叫着“闪蝶”的紧张呼唤声里，宋隐只留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宋隐？！”
“我还在。”宋隐故意安静了片刻才发出声音，“没事，我现在安全。”
说完，他无视了鼠兔咋咋呼呼的追问声，开始打量着自己此刻的置身之处——
从那两扇变形的大铁门来看，这里应该是大冻舱的内部没错。然而不仅尸人不见了，就连冰雪和腥臭气味也消失殆尽，地上倒有几条样子丑怪的海鱼，以及一副稚嫩的儿童人物画。
“小珠子你太勇敢了！做到了连哥哥我都做不到的事！”他对着海螺珠连声称赞：“你救了我们！”
话音未落，忽然间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两扇变形的铁门被一股巨大怪力给撞开了。
紧接着，宋隐又看见了两只巨大如轮胎的眼珠，就在几步之遥的门外死死紧盯着他。
与之前甲板上那次一样，难以名状的恐惧感又裹挟了宋隐的全身。好在这次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
昏暗中亮起了两道电光，准确无误地击中海怪的两枚眼珠。令人畏惧的凝视结束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焦香。
“吉时已到！”鼠兔一脸愉悦地跟着真赭双双出现，“大吉大利，今晚吃烤鱿鱼！”
谢天谢地，五分钟过去了！
宋隐顿时大喜，正准备打个招呼，忽然感觉肩膀被人轻轻地点了两下。
他回头，发现大美人近在咫尺。
“海螺珠。”秘银再度伸出手来。
宋隐不再迟疑，立刻将海螺珠交到美青年手上。或许是美人颜值加成，小珠子不哭不闹，乖巧得让宋隐有点嫉妒。
这边移交完了珠子，宋隐心想这下总能近距离见识见识郁孤台的实力了。可却在这时，又有一个人从后面碰了碰他的肩膀。
宋隐一转身，忽然被紧紧地搂抱住了。
抱住他的那人，比他高出了大半个头。身材与面容全都好得无可挑剔，还带着一种说一不二的顽固气势。
那个真正的齐征南，正在拥抱他？！
宋隐觉得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畴。
可与此同时，他又能清楚地感觉到心底里涌出了一阵巨大的、如释重负的喜悦。一直凭借毅力苦苦支撑的身体，也仿佛寻找到了依靠。
“混蛋……我也…好想你啊……”
他轻不可闻地嗫嚅着，伸出双手回抱住齐征南，轻轻锤了锤对方的脊背。
再没有别的什么语言了。宋隐能够感觉到两颗心脏在紧贴中卜卜搏动，代替着彼此的主人大声倾诉着什么还没有被挑明的、极为复杂的言语。
可那究竟是些什么话呢……
宋隐情不自禁地倾听着自己的心声。这一听不要紧，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正翻来覆去地高喊着三个字——
杀人啦！！！
伴随着身体的放松，他发现被齐征南抵住的腹部传来了越来越明显的疼痛感。
他探手摸索，摸到了满手的腥红。
齐征南并不是在拥抱他，而是在他的腰子上插了一把刀。
“你……”
巨大的惊愕笼罩着宋隐，他本能地想要后退，逃到更加安全的地方去。
“别动！”
齐征南却一把按住他的后背，强迫他紧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卡住他的后颈，食指上下摸索。
深深插进腹部的刀刃就这样被固定在了宋隐的腹部，没有拔出，也没有更进一步的破坏，反倒像一个古怪但精确的手术。
“系统检测到你的生命值已经低于约定好的20%，立刻启动安全回收程序——俗称捡尸。”
二狗毫无起伏的声音宣告着这趟副本历险的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
随着温柔一刀的上线，这个副本也结束了。接下来就是喜闻乐见的执行官俱乐部内容啦。沙弗莱同学准备上线！！！！
——
有些时候，我们会在梦里邂逅一些熟悉的人。但归根到底，他们都是我们潜意识的产物。代表了我们的恐惧、期待、压抑的欲望的表达。如果这些人发生异常，出问题的并不是对方，而是自己的心态。
孩子能看见的东西，比我们自以为的多多了。

第14章 宋隐出名了
宋隐这辈子第一次尝到了异物捅进肚子里的滋味。
疼，却也没疼到那种歇斯底里的程度。
刚开始，是齐征南紧紧的拥抱压制了一部分的疼痛。
发现被捅后，由巨大震撼催生出的肾上腺素又发挥了一些镇痛的作用。
然后，当宋隐体力不支、软倒在齐征南身上时，传送已经开始。他还没来得及从齐征南的肩膀上啃下一块肉来，就已经躺在了战斗准备室的沙发上。
“你总算回来了。”
辅佐官二狗站在一旁，眉头紧皱有些不满：“这次的事件虽然属意外，可你的行动实在太过莽撞冒险。我不得不提醒你，执行不规范，亲人两……”
“我早就没亲人了！！”
宋隐没有理会辅佐官的絮叨，一心一意输出着仇恨：“齐征南那个变态杀人魔、乌龟王八蛋！！！”
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扭动着身体脱掉那件紧身到色情的胶皮衣，低头检查自己的腰腹——那里平平坦坦、白白净净，半点痕迹都没有。
“副本里的伤势不会带回炼狱来。”二狗嫌弃他没认真听讲：“‘捅腹’是一种针对顽劣分子的战术劝退，你的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可宋隐依旧在骂：“那个神经病，捅人一刀很好玩吗？！难道就不能好好说话？！”
“当时你已经两次拒绝退出副本。无论他再说什么都是浪费时间。”二狗一点也不偏袒自家的执行官：“直说了吧，是我向焚风提议捅你一刀的。对你来说，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劝退方式。”
“……你好的不学，学什么二五仔？！”宋隐牙齿咬得咯咯响，“打开副本直播视频！”
视频投影很快出现。才过了短短几分钟，远洋渔船上的战斗就已经接近尾声。
巨大的海怪被围困在了船舱内部，金红色的火焰将它富含汁液的身体炙烤得吱吱作响，可它无法逃离——因为锈蚀的金属船舱被通了电流，甲板上灰烟四起，随处可见烧焦的细小肉块。
“……这还真成了一条铁板鱿鱼，嘁。”
自动分泌的口水浇灭了宋隐的一部分火气，他揉揉鼻子，仿佛闻到一股焦香。
又过了几分钟，火焰逐渐熄灭，船舱内部也不再有动静。系统完成定位，成功回收偷渡者：海怪克拉肯。
几乎是刹那间，漫长的海上黑夜终于过去，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上喷薄而出，在平静的海面上洒下点点金光。
郁孤台小队的四名成员站到了甲板上，一个个吹着海风、神采奕奕，看起来刚刚结束的这场战斗对于他们而言只不过是小菜一碟。
秘银取出海螺珠，交到了鼠兔的手里。鼠兔用双手捧住，仿佛低语着什么。
“鼠兔是一位很有天赋的安抚师。”二狗解释道，“当年，他以极高的评价通过初试考验。”说到这里，他故意看了一眼宋隐，“和某人完全不一样。”
“安抚师是什么？”宋隐不解。
“其实你在副本里对小女孩说的那些话，就是安抚师的工作之一。稳定梦境主人的情绪、解开他们的心结，对于副本的推进能够起到一定的帮助。但高级的安抚师不需要通过言语就能够和梦境主人沟通，所以这种人在炼狱里非常吃香，很多战队额外开出高价想要雇佣。”
一提到钱，宋隐顿时有些心动：“那我有希望转职当个安抚师吗？”
“不能。”二狗给了个干脆又现实的回答：“这边建议你先缝补好自己的过去，再试着去缝补别人的未来。”
刚说到这里，只见鼠兔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女孩朦朦胧胧的轮廓，手里还抱着那个椰壳娃娃。鼠兔蹲在地上，摸了摸她的头顶，紧接着女孩就像是海上的泡沫那样，消失了。
“轻度自闭症这种东西……应该能够医得好吧？”宋隐喃喃自语。
辅佐官的回答理智得有点残忍：“不能肯定。但资料上说，他们家经济条件不太好，而且遭遇变故之后可能会更加疏于对孩子的照顾，我并不乐观。”
说话间，副本已经执行结束。直播界面静止在了最后一帧画面，紧接着跳出来的是副本总结界面，详细排列出了郁孤台众人的副本表现和各项收益。
并没有考虑太多，宋隐的目光在屏幕上一扫而过，却定格在了表单的最下方。
“有我？！”他居然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尽管各种战斗数值都少得可怜，而且还是中途退出，可宋隐毕竟是榜上有名。
他不仅获得了多到五位数的天降之财，更重要的是，还得到了整整501个工分。
“五百零一分？！”
明明只有三位数，可宋隐却翻来覆去地数了四五遍——毕竟仅仅半个月前，他还是个每天才赚一两个工分的“贫下中农” 。
惊喜还远不止这些——作战准备室内忽然金光一闪，面积又扩大了不少，陈设也多了几件，甚至连窗户都变大了一些。
“……这又怎么了？！”宋隐看向辅佐官。
二狗也难得地陷入了疑惑之中：“因为参与了高等级副本并赢得了大量工分……你已经从一级升上了二级。”
这还真是中了双色球二等奖了。
——
宋隐升级了，可他几乎没时间感到高兴。
升级提示刚过去不到一分钟，二狗又接到紧急通知，表示情况太过特殊，必须进行二次讨论才能确定是否认可宋隐的这次成绩。
考虑到结果不会那么快产生，宋隐退出准备室，回到了安全屋。
这时二狗又表示，由于他从副本中强制退出，存在被偷渡者感染的可能性。所以接下来的三天之内，他必须每天完成一次精神检定，全部合格后才能继续工作。
“那不就是强制放大假？”宋隐咋舌，“误工费给不给？这种假应该是带薪的吧？不给钱我吃什么、喝什么？”
“别想太多。”二狗叹了一口气，“没有误工费，你账户里的存款可以随便花。”
“嘁，那还不都是我的辛苦钱？”
宋隐有些不满，他揉了揉嘴唇，又提起了另一件事。
“上次你说过可以把赏钱兑成人民币。那能不能帮我个忙，把这次副本我拿到的那部分钱全都给兑了，送给小珠子去治病？就当这钱全充公了，我不要。”
二狗回头看了看他，眼神变换了几次，丰富得不像是个人造人。
“这笔钱归不归你现在还没准。不过我会向上面请示。”
说完这句话，他一转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送走了二狗，屋子里只剩下宋隐一个人。他盯着自己的腰腹出了一会儿神，然后换了套衣服。或许是因为松懈下来的关系，他很快感觉到腹中空空，饿得有点难受。
宋隐决定下楼弄点吃的，可才刚走出卧室，口袋里的手机就开始断断续续地震动起来。
好家伙，打赏又来了！而且不是一两封，而是一大片。除去打赏之外，余下的基本都是同一个主题的提示——好友申请。
宋隐粗略地翻看了一遍，申请列表里没有任何一个名字是他所熟悉的。
突然冒出来这么多打赏和好友申请，真相只可能有一个。
他快步走进一楼厨房，从冰箱里取出一份用保鲜膜覆盖的蛋炒饭，懒得加热，直接坐到桌边拿起勺子。
然后，宋隐又打开了手机，进入到刚才的副本回放页面——果不其然，录播画面已经被海量的弹幕所刷屏。
想想倒也是了，这原本就是一次极低概率的“副本等级跃迁”事件，又有郁孤台战队的人出面摆平，自然会吸引众多的关注。
他粗略地浏览了一遍边上的弹幕列表，发现绝大多数的弹幕都是在吹捧郁孤台战队的众人，尤其是齐征南和秘银。
除此之外，倒也有不少弹幕在讨论他这个“准新人”，只是褒贬不一。
有人欣赏他的勇气和胆量，即便身陷绝境也冷静自若。有人赞扬他是个暖男，对弱小者不离不弃。
还有人碰巧看过宋隐之前的录像，这一次便俨然以“老粉丝”自居，向其他人卖起了他的安利。
如果以上的这些内容都还算令人舒适的话，那么余下的那些就让宋隐有点坐不住了。
有人嘲笑他的战斗力、调侃他简陋的装备和紧身衣；有人指责他是在拖郁孤台战队的后退，蹭战队的经验。
更有甚者，觉得齐征南捅他的那一刀是他碍事的铁证，并以此对他展开狭隘的抨击。
这明显就是胡说八道！
回想起捅在自己腰上的那一刀，宋隐气不打一处来。他打开弹幕准备反驳，可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冤有头债有主，和这些杂鱼废话解决不了什么问题。要怪还得怪那个可恶的齐征南。
想到这里，宋隐丢下饭勺，打开搜索找到齐征南的名字，再一次恶狠狠地按下了好友申请。
一次，没有反应。
两次，还是没有通过。
三次、四次……
点到第五次的时候，齐征南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但是屏幕上却弹出了一个警告，表示宋隐操作过于频繁，已经被系统列为可疑用户，暂时无法继续发送邀请。
这什么破系统也和他对着干？！
还闷着一点暗火的宋隐顿时又炸了，刚刚吃下去的蛋炒饭，全都变成了满腔恶气。
如果齐征南此刻就在面前，他保证一定会迅速出拳招呼上去。但现在没这个条件，他必须另找办法。
办法很快就有了，宋隐点开手机上的社交app，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自己的个人社交账号上发表了第一条内容。
「@闪蝶：@焚风我知道你在看，别当缩头乌龟！快点出来把话说清楚！我有没有拖你后腿，我是不是在蹭你的经验！」
发完消息之后，他再回头去看手机上的通知，并接受了每一个发来的好友申请。
而就在他忙着计算各种打赏，准备买点什么高级装备平复一下心情时，屏幕上突然同时跳出了两个白色的对话框。
第一条：
「您刚才发布的微博“@焚风我知道你在看…”因涉嫌人身攻击，被多位用户举报，系统正在判定中，稍后将发布处理结果。」
第二条：
「很抱歉，经过系统紧急复核，您在海怪克拉肯副本中涉嫌不当得利。新获得的2级执行官权限已被冻结。」
作者有话要说：
宋隐：这什么破系统，五次申请就拖黑！！
齐征南：我倒是想通过，结果你自己把自己给锁住了……
宋隐：你还敢说话，吃我一记金刚无敌大力剪刀夺命回旋脚！！！
——
不要试图在社交网络上骂偶像，炼狱社交网络也不行。给小隐点个蜡。这笔账依旧要算在南哥头上。
——
安抚师是怎么工作的？
请想象一下一只巨大的、毛茸茸的鼠兔将小女孩抱在怀里，轻轻地摇啊摇、哄啊哄。
所以宋隐干不了。
你们再想象一下一只巨大的幺蛾子……
——
很希望小珠子能康复，但这个靠宋隐这些执行官是做不到的。小宋和郁孤台的队员们已经尽力了，相信她和她的家人们能克服困境，获得幸福。

第15章 特大喜讯
煮熟的鸭子，真的会飞。
开通不到半小时，还没捂热的2级执行官权限又被光速剥夺了。
由于二狗有言在先，宋隐气归气，却也没真的往心里去。
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继续这大半个月来百无聊赖的生活。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首先，他发表在社交网络上的那篇“约战檄文”，非但没有得到齐征南本人的回复，反而被吃瓜群众疯狂转发。短短几分钟之内，各种调侃、质疑和抨击接踵而来，洪水一般将他的评论区淹没。
而更悲惨的是，由于被剥夺了2级执行官的权限，宋隐现在甚至没有办法管理自己的评论区，更没办法反驳半句话。
好在二狗这个辅佐官倒还算是急人所急，在听说了宋隐的抱怨之后，立刻代为删除了他的那条挑衅发言。
然而此时，有关海怪副本和“超拽新人闪蝶”的讨论话题已经发散开去，成为了那些低等级执行官们茶余饭后插科打诨的消遣。
“恕我直言，如果你在现实里不会去主动辱骂流量明星，那么最好也不要在炼狱里挑衅高级执行官。”
这是二狗为宋隐提供的真诚建议：“好在炼狱里的人一般都很健忘，你消停几天，很快就没事了。”
与此同时，二狗还带来了有关于海怪副本的处置结果——
宋隐的那501个积分被判定为“不当得利”，予以回收。
但是事出毕竟有因，而且他在副本内的表现也可圈可点，所以系统决定保留、但冻结宋隐的2级执行官权限，直到他完成10个工分在30以上的普通级副本之后，才会自行解冻。
宋隐的脑子转得很快，他明白这是个对自己有利的结果。
一般而言，从1级执行官晋升为2级需要550个积分。而现在他只要搞定最少300个积分就能升级。虽然比不上一飞冲天，但也已经是超级大优惠了。
在他爽快地认可了处置结果之后，二狗又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之前提出的申请已经获得了批准，他在海怪副本中获得的金钱奖励已经全部兑换成货币，转入了小珠子的监护人账户。不仅如此，郁孤台的四位执行官也做了同样的选择。
事情似乎在兜了一个波澜壮阔的大圈之后归于平静。然而就在三天心理测试期满、可以重新上岗劳动的时候，一个全新的冲击性邮件又找上了宋隐。
这件天大的好事，依旧要从之前的副本跃迁说起。
由于这样那样的关系，这段时间里宋隐的邮箱一直处于爆炸状态。动辄上百封的好友申请邮件铺天盖地而来，有些可能是真心想要交个朋友，但不排除大多数人只是来看热闹甚至发泄辱骂，宋隐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统统忽略掉。
这天他实在闲得无聊，终于又打开了邮箱。原本只是想要挑几封顺眼的好友申请通过一下，可谁知一路浏览下来，竟让他发现了一封与众不同的系统邮件。
「恭喜升入2级，请查收执行官俱乐部入场券（赠券）」
宋隐的心头咯噔一下，飞速点开邮件，里头果然有张金灿灿的电子赠券，还详细地注明了前往俱乐部的方法。
执行官俱乐部，应该就是从战斗准备室窗外望出去的那片大广场。一个开阔、热闹、更像是人间的所在。
毫不夸张地说，此刻的它在宋隐眼里就是美国的时代广场，是巴比伦的空中花园，是炼狱的心脏、宇宙的十字路口。
要出去，一定要出去，有个声音在宋隐的脑袋里大声呼唤，就算爬都要爬到那片开阔的广场上去！
但是宋隐也没有盲目乐观——2级权限已经冻结，这张金门票或许已经作废。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试一试又有何妨？
宋隐的心脏痒得快要爆炸了。他兜来转去地磨蹭了那么几回，最后终于拿定主意。也不惊动二狗，自己一个人偷偷摸进了战斗准备室。
按照邮件的指点，他取出手机，在通话界面上输入了16位的入场券兑换码，刚按下井号键，就看见窗边的墙上开启了一道小门。
这票居然还有效？！
意外之喜让宋隐头皮发麻，但惊愕过后，他又有点不安。
这算不算是系统bug？如果算，那自己会不会又遭到什么处分？
也许应该先问问二狗…或者赶在二狗阻止之前，先溜出去见见世面？
宋隐忽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一个瞻前顾后的穷酸书生，而身体则是个不管不顾的山大王。此刻，山大王一把抱起了穷书生，迈开脚步就朝外头奔去。
直到双脚踏上青青草坪的那一刻，“书生”与“大王”顿时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宋隐爽得打了几个寒战。
他迅速收起装模作样的忐忑，小跑两步躲到一颗小树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粒压缩胶囊。
胶囊里面装着的，是宋隐之前无聊时购买的动物头套。材质不明，却异常轻盈。
戴上之后，柔软且富有弹性的内部就会与人的面部完全贴合。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会完美地反映在头套上。
为了便于身份甄别，炼狱里的每一只动物头套都是独一无二的。宋隐原以为自己购买的是一只脸上长着雀斑的大耳狐狸，然而到货之后才在包装上看到，这种动物的学名叫做“薮猫”。
总而言之，此刻他戴上了薮猫的头套，将自己伪装起来。至于理由非常简单——不想被人认出是闪蝶，怕再惹出奇奇怪怪的纠葛。
伪装完毕之后，宋隐离开了藏身的草丛，大摇大摆朝不远处的广场走去。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女性迎面走来。
刨去郁孤台那座和尚庙，作为在炼狱里邂逅的第一批真路人，她们简直再赏心悦目不过了。
宋隐像个傻乎乎的游客，一边咧着嘴，一边朝女孩们挥起了手。而且他也得到了女孩子们的友好回应——毕竟很少有人会不喜欢一个大耳朵、圆眼睛，毛茸茸的猫科动物。
女生们的反应进一步鼓励了宋隐，他上前询问执行官俱乐部的位置，万万没料到竟然得到了比预想当中更加完美的答案。
“我们也正要去那里，一起吧。”
在女生的友好邀请下，宋隐加入了她们的行列。
自我介绍是必须的，不过为了避免麻烦，宋隐并没有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些女生显然也并不在乎猫皮之下的真相，她们越走越快，似乎急着想要抵达目的地。
很快，宋隐就明白了她们步履匆匆的原因。
执行官俱乐部是一栋四层楼高的白色独栋建筑。与宋隐想象当中的酒吧不一样，远远望去倒像是座小型购物中心。
就像很多餐馆或者咖啡店那样，俱乐部的大门外设有花园雅座，支着绿色的大遮阳伞。
此刻，有十几个男男女女正拥挤在大门附近，不少人手中还高举着手机。
如此场面似曾相识。宋隐揉了揉眼睛，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他问女生们是不是来了什么名人，然后就得到了他最不想要的答案——
被围着的人正是“焚风”齐征南。
天堂有路你不走，不是冤家不聚头。
有那么一瞬间，宋隐实在很想要立刻掉头返回安全屋。可他没有忘记自己原本就是偷跑出来的，过了这村儿可就真没这店了。
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感谢和道别，女生们就已经匆匆忙忙地奔向了人群中的齐征南。
宋隐远远地看着，妒忌到牙齿发酸，他伸手碰了碰脸颊，却摸到了一手柔软的毛发。
对了，自己现在是一只戴着头套的可爱猫猫，齐征南绝不可能认得出来。不如就趁着门口拥挤混乱的时候混进俱乐部。
迅速制定好了作战计划，宋隐快步朝大门口走去。
尽管有些不爽，可站到台阶上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隐约瞥见齐征南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破洞牛仔裤，扎着细长的马尾辫，还戴着一副墨镜。
宽肩细腰，英姿俊美。
太可恶了，不愧是走过不少大牌的Money Guy,就算身上只裹个面粉口袋，都是要人命的好看。
宋隐在心里咬牙切齿地赞美着。可一想到自己腰上的那一刀、以及齐征南脑残粉们的冷嘲热讽，可爱薮猫就狰狞地露出了四颗小尖牙。
他不再东张西望，果断推开了俱乐部的玻璃大门。
俱乐部的前厅是个八十多平米的半敞开空间，一侧是绿色植物掩映的休息区，连接着咖啡厅，另一侧则是前台。
宋隐按照邮件上的教程朝前台走去，遇上了两位端庄美丽的接待小姐，在表示过欢迎之后，请他将手掌按在身份识别仪器上。
考验人品的时刻到了。
宋隐吞了一口唾沫，脸不红心不跳的把手伸出了出去。
大约一秒钟之后，他听见那台冒着红光的机器发出了不友好的声音。
前台小姐依旧是笑容满面地向他鞠躬：“抱歉，您的二级权限已经冻结，暂时无法进入俱乐部。建议你联系你的辅佐官确认情况。”
“会不会是你弄错了？”宋隐还想再讹诈一下：“我朋友以前也遇到过这种问题，后来证实是前台工作失误。结果那个前台被罚了钱、扣了工分。你看多犯不着啊，不如就放我进去？”
前台小姐依旧不失礼貌地微笑着：“您好，我是与系统直接联网的人工智能，不存在被扣工分的可能。请问闪蝶先生，是否需要由我代为通知二狗先生？”
“不用了！”
宋隐怕她再说下去，就算二狗不来，门外的齐征南也该进来了。他赶紧认了命，又恋恋不舍地朝着门厅深处看了看，准备转身离去。
恰在这个时候，一个并不熟悉的声音在脑后响了起来。
“怎么了，小可爱，有困难？”
宋隐一愣，回头看去。发现一个高大英俊的陌生男人，正含笑朝这边望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俗话说否极泰来，倒霉到了极点总会遇上好事情。
喜闻乐见的俱乐部大门开启了，假扮成大耳朵薮猫的宋隐又会遇到什么奇人奇事呢？
——
Money Guy：是model.com 网站推出的全球男模排名榜单中的一个等级。这是个比较开挂的设定，主要是为了说明齐征南的身材好，人也帅，看看就好，不用在意~

第16章 我全都要
宋隐确定自己没见过眼前的这个男人，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是个人物。
男人的个子几乎和齐征南一样高，单看肌肉或许还更魁梧些。他穿着剪裁精致的休闲西服，系了别致的金色波洛领结，看上去是一位三十岁上下、颇有阅历的成熟男性。
无法确认对方意图，宋隐干脆以目光表达疑惑。男人顿时又走近几步，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不好意思，刚才凑巧听见了你的难处。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进入俱乐部。五级以上的执行官可以邀请客人同行。”
所以这个男人至少是个和齐征南平级的大执行官。宋隐默默提高了警惕，脸上则装出纯良而又为难的表情。
“这怎么好意思，我和您萍水相逢……”
“萍水相逢吗？我倒是对闪蝶这个名字很有印象。”
男人摸了摸下巴，目光变得戏谑起来：“档案照片上的你可是一位大美人，不过现在的这个猫头也挺可爱。”
果然来者不善——宋隐暗骂一声糟糕，但还是皮笑肉不笑：“您恐怕误会了，您说的那位闪蝶是个女人吧？我叫闪电，是如假包换的爷们儿。”
“我知道你是爷们儿啊。”那人笑得愈发意味深长：“炼狱里没有未成年人，所以只要双方你情我愿，没什么关系是不被允许的。至于你到底是闪蝶还是闪电，需要我帮你摘下头套确认一下吗？”
“哈哈哈，有机会下次吧。”
宋隐记住了二狗关于高级执行官不好得罪的教诲：“突然想起厨房里烧的水还没关，我还是先回去看看……”
说着他就转身要溜，却在这时大门被推开，齐征南独自走了进来。
这可真是冤家路窄！
宋隐情不自禁地来了一个急刹，还没重新站稳，就又被刚才那个男人一把拽回到了身旁。
“来啦？”男人朝着齐征南挥了挥手，又比了比门外的那些拥趸，“你的粉丝素质还挺高，说好了不进门就不进门，调（）教得真好。”
“毕竟俱乐部是管制区，谁也不想因为制造骚乱而接受处罚。”
齐征南对男人的调侃并不感冒，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顶着毛茸茸薮猫脑袋的宋隐身上。
宋隐心里一突，就听见男人开口介绍：“这是我表弟，刚下来没多久。正好今天也要欢送老豹，就顺便带他出来逛逛。”
说着，他居然轻轻拍了一记宋隐的屁股：“小猫猫，还不快点叫前辈？”
怎么就肉麻不死你呢？管个大老爷们儿叫小猫猫？！
宋隐心里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总觉得表弟这个称呼有点猫腻，在齐征南面前被拍屁股更是别扭到了极点。可眼下他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前辈好～”
他揣摩着薮猫的习性，一边努力伪装着自己的嗓音，可听上去反而更像是从泰国学成归来的人妖。
“……”齐征南的面无表情中多出了一丝费解。
好在男人替宋隐解了围：“时间差不多了，还是先上楼吧。”
齐征南似乎对薮猫脑袋的宋隐毫无兴趣，这之后就再没拿正眼瞧过他。恰巧又有其他执行官走了过来，与齐征南招呼寒暄。
趁着这点间隙、男人低头凑到了宋隐的耳边。
“叫我沙弗莱。”他低声道，“记住，我是你表哥。”
宋隐选修过珠宝设计，因此知道沙弗莱是一种宝石的名称。
记得二狗说过，炼狱现有的代号大致分为动植物系、气象系和矿物系三大门类，其中又以矿物系最为稀有，看起来这倒是位幸运儿。
其实稀奇的地方还不止于此——男人眼睛的虹膜居然正是沙弗莱宝石的翠绿色，不知是天生拥有异国血统，还是后天经过了炼狱改造。
执行官俱乐部前厅的底部，伫立着两座盘旋而上的金色台阶，包裹着一架仿古笼式电梯。
三个人走进电梯，透过轿厢后方的玻璃可以看见中央庭院，绿树掩映下的花园餐厅，暖阳和煦，时光静好。
根据沙弗莱的介绍，俱乐部的一楼是大众餐厅，也提供酒水和助兴表演。二楼是相对清静的酒吧。从三楼往上则是各等级执行官的分属俱乐部，楼层越往上，对应的等级也越高。
他们直接上到了俱乐部的顶楼，穿过铺着长绒地毯的安静走廊，来到一扇高大华丽的金色双开大门前。
这一路上，宋隐已经听过了沙弗莱的简单介绍——门里正在进行的是龙骧战队首席机械师波斯豹的退役欢送会。今天的这一场只面向龙骧内部以及少数与波斯豹有私交的高级执行官，因此选在白天、还包了场。
守在门外的侍应生将沉重的大门推开，进门后首先是门厅与等候室，而后便是宽敞轩昂的聚会大厅。
虽然这里也分为卡座与吧台两个部分，不过与其被称作酒吧，倒更像是英国维多利亚时期的沙龙。
现在是下午两点左右，面朝中央花园的落地大窗光线明亮。一株体型巨大的蓝花楹树恰好将盛放的花冠奉献到窗边。
花树旁边的吧台亮着灯，琥珀色的灯光照亮了满满一墙的各色美酒，以及吧台前方聚集的那十几个人。
宋隐跟随沙弗莱和齐征南朝那些人走去，目光首先定格在两个最为特殊的人身上。
那是两个和他一样戴着动物头套的男人。其中一个是豹子，另一个是公牛。
吧台边的人群也看见了新来的三人，纷纷挥起手来。
等他们走近了，话题自然首先落在了宋隐这个奇怪猫猫头的身上。
沙弗莱依旧以表兄弟与宋隐相称。然而与齐征南刚才的冷淡反应不同，吧台边的众人却齐刷刷地露出了暧昧隐晦的表情。甚至还有人调侃地问沙弗莱什么时候转性，好起了“毛茸茸”这一口。
宋隐确定自己被沙弗莱占了口舌便宜，但是齐征南在场也不方便发作。反正戴着薮猫头套他也不嫌丢脸，干脆装作什么都不懂，抖抖耳朵卖萌扮可爱。
不过沙弗莱却没打算放过他。
“这孩子头套下面可是个大美人，就算比起我们的小秘银来也不逊色喔。”
这话顿时又激起了一群人强烈的好奇心，甚至有人起哄要让宋隐摘下头套。
宋隐心中暗骂一声，开始认真计算起了逃跑的路线。可没想到却有人替他解了围——
“还是别了吧，人家戴头套总有人家的用意。如果你不想被人大庭广众地扒掉衣服，那也别去动人家的头套，尊重是互相的嘛。”
发话的是那个戴着豹子头套的男人，宋隐立刻意识到他就是这次送别会的主角，波斯豹。
老豹一发言，大家果然安静下来。
其中有一位烫着短波浪的大美女，放下手中酒杯，轻叹了口气：“老豹，其实我一直挺佩服你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天天见你都戴着这个头套。有句话我一直没问……这玩意儿戴着能舒服吗？”
“习惯就好。”波斯豹听上去倒是很轻松，“我可不是出来见人才戴，吃饭睡觉二十四小时都戴着呢。刚才辅佐官说，回去的时候得把头套摘了确认身份，我还担心会认不出自己呢！”
他的话引起了一番轻笑。但在宋隐这个外人听起来，笑声并不开怀。
沙弗莱为自己和宋隐各叫了一杯酒，宋隐的那杯还体贴地插了根吸管。他一边将饮料递给宋隐，一边也加入了调侃波斯豹的队伍——
“其实刚认识你那阵子，对你还是挺戒备的，毕竟游乐园里的那群戴头套的小兔崽子是真的让人头疼。”
“欸，我们跟游乐园那边的家伙可不一样。你说是吧，老牛？”波斯豹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野牛。
话语不多的野牛点了点头：“别人为什么戴头套我不知道，反正我是为了提醒自己，无论在炼狱里生活多久，都不属于这里。总有一天我要离开、要回去。”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到野牛身旁的齐征南，宋隐回想起来，野牛就是郁孤台战队的第五个成员。
不过之前的海怪副本野牛并没有登场，应该是因为那个副本无法同时容纳下五个高等级的执行官。
“哎呀，老豹和老牛真是绝世好男人。”
刚才提问的短发美女发出了波浪般夸张起伏的感叹声：“这要是换做以前，我真不信这世上会有男人八年如一日，一门心思只想回到老婆和孩子身边。你说这好男人怎么就摊不到我身上呢！”
波斯豹却发出了自嘲的苦笑：“真正的好男人可不会丢下老婆和孩子，一走就是八年。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当年就算被炒鱿鱼我也不会出那趟差，更不会到这里来。”
“往好的地方想想，这八年里头你可是赚了不少。”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欸，透露一下，是千万还是亿万富翁了啊？”
“你小子赚得还能比我少吗？！”波斯豹咧嘴一乐，“再说，无论多少钱都买不来我女儿的幼儿园和小学毕业典礼。”
“欸，那可不一定。你这次回去，盖一座幼儿园、再盖一座小学，顺便把中学也盖了，想让你女儿什么时候毕业就什么时候毕业，想毕业几次就毕业几次。”
那人的话又引发了一番哄笑。老豹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把我的老婆和孩子介绍给你们。毕竟都是过命的兄弟姐妹了。如果换在现实里，说不定这一辈子都难交到几个像你们这么硬的朋友。”
“没办法，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不知是谁调侃了这样一句，然后人群再度安静下来，甚至能够听见微风拂过花楹树的轻响。
宋隐很快明白了这种安静的原因——二狗提起过，离开炼狱之后，执行官的记忆会被定向清除。无论是这几年里发生的事，还是结交过的友人，都将不复存在。
也就是说，波斯豹即将彻底忘记在座的所有人。这些曾经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这些曾经与他以后背、性命相托的患难知交。就算以后在大街上偶遇，也只能是擦肩而过，甚至连一瞬间的似曾相识都不会有。
一切都如逝水东流，了无痕迹。
想到这里，就连宋隐都觉得惆怅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波斯豹：家庭和兄弟，不能两全，真烦恼。
宋隐：我全都要！
齐征南：他是领养的。
↑↑这个漫威梗还能玩得更冷一点吗……
——
大表哥沙弗莱和宋隐不存在暧昧的可能性，他就是手欠爱调戏人而已。请不用担心宋隐会被他欺负。宋隐是不会吃亏的，基本上只有别人吃他的亏。
——
波斯豹是在外出出差的时候遇上了意外昏迷的。当时他的女儿还很小。这些年他的妻子和女儿一直在等着他苏醒。很快她们就将等到最好的消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但是相应的，炼狱又要少一个好兄弟了。

第17章 性感猫猫在线掉皮
或许是不希望众人继续沉浸在伤感中，波斯豹将目光转向宋隐。
“新来的，你可别听我刚才的胡说八道。这里的生活还是挺好的，不愁吃穿，也不用担心会失业。只要谨慎点小心点、再找几个好兄弟帮衬，那些副本也没什么可怕的。反正你是老沙的表弟，那跟着老沙就好了。他这人虽然看起来花里胡哨的，本质上还算是可靠。”
“那我可要谢谢老豹夸奖了。”
沙弗莱笑笑，先与波斯豹碰了碰杯，又冲着宋隐遥祝。
在场这么多人，宋隐谅他也不敢在酒水里放药，于是低头用吸管嘬了一口——味道还挺不错。
或许是他戴着薮猫头套嘬酒的模样有点好笑，那位短发美女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欸，小表弟。”她笑嘻嘻地发问，“你为什么要戴头套啊？难道也是有了老婆孩子？那还跟着老沙当表弟？”
宋隐一口酒险些呛在气管里。
他原本准备解释头套只是出于好奇而戴。可转念一想如果理由不够充分，或许会被对方要求解除伪装，又硬生生地刹住了车。
该说些什么呢？卖惨肯定没错的了。
于是他一边想一边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我打小就没了家人，被一户好心人家收养，可那家的亲儿子总是莫名其妙地嫌弃我。久而久之，我在物质上的确是吃穿不愁，可精神上却很孤独。”
说到这里，他心虚地看了眼齐征南，对方正在听身边人低语些什么，似乎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这倒也好，至少不必担心被听出来。
于是宋隐撇了撇三瓣嘴，继续往下说——
“逢年过节的时候，电视机里都会祝愿阖家团圆。而我呢，就成了隐形人。哎，人为什么会感觉孤独呢？路边的那些野猫，从成年开始一直都是独来独往，就算死掉了也不会轻易被人发现尸体。如果我也有那么坚强就好了，那不如…就直接变成一只猫。”
这一大番话里其实真假参半：偶尔孤独是真的，被齐征南嫌弃也是真的，可宋隐从来没想过要变成一只孤独的猫，悄悄地死在什么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如果真要他来选择，那么他宁可死在齐征南的床上，就算拼着一口气也要恶心齐征南最后一下。
尽管他并不是那种伤春悲秋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这番即兴发挥的心路历程打动在座的其他人。
“太可怜了，那你以后就跟着姐姐我来混吧！”短发美女一把将宋隐搂住，“龙骧那么大，以后都是你的家人，你是我们大家的小猫猫！”
女人明明比他要矮一个头，可宋隐却能够感觉到她强势的魄力。
如果真有这样的姐姐倒也不错……不过直觉告诉宋隐，女人更像是在占他的便宜。
他正这么想着，沙弗莱又笑眯眯地捏着酒杯凑了过来：“大姐头你又喝多了。准备当你小弟的人，从这儿一直排到大门口，你就别跟我抢这一只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前厅那里又快步走来了三个人，正是郁孤台的秘银、鼠兔和真赭。
人群再一次热闹起来，沙弗莱的目光飞快地粘上了秘银，而短发美女也转向了别处。
警报解除，宋隐“呼”地长出一口浊气。可他还没来得及松懈，脊背上又忽然涌起一股寒意。
是谁的小眼睛在背后盯着他？！
保持着头部一动不动的安定姿态，宋隐端着玻璃杯转了小半圈，藉由杯壁的反光观察周遭的情况。
他很快就修正了自己刚才的判断——死盯着他的那双眼睛非但不小，而且还拥有令人嫉妒的欧式双眼皮。
齐征南的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可杯子里的酒却几乎没少。比杯中冰球更加冷冽的，是他此刻的目光。
那是看穿了一切伪装的，赤（）裸裸的眼神。
宋隐心中的鼓点一阵比一阵更紧。
这家伙刚才不是根本就没在听吗？而且都伪装成这样了还能被他看出来？
等等，说不定他只是习惯性地瞪着别人出神？不，齐征南并没有瞪着别人看的习惯……
无论如何，宋隐有点坐不住了。
抱着“能走就走，走不了也别搅合了人家的送别会”的想法，他起身朝亮着“洗手间”标志的通道走去，打算先看看情况，再找机会一溜了之。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动静。就连齐征南也开始跟秘银交谈，似乎并不打算跟踪过来。
……难不成还真是自己神经过敏？
警报解除后的宋隐又生出了一丝侥幸心理。说实话他非常喜欢吧台边的气氛——彼此信任、欢喜的人群，纵然性格迥异、吵吵嚷嚷却又胜似家人。
如果齐征南没打算撵人的话，或许他还能够再多赖一会儿。
这样想着，宋隐已经不知不觉走进了洗手间。
他放完水、又洗了手，一抬头冷不丁地发现镜子里有个人正死盯着自己。
除了齐征南还能有谁。
宋隐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就要闪躲。对方以为他要逃，一把扯住他的胳膊，用力按在了烘干机旁的墙壁上。
“你怎么会在这里？！”齐征南的声音低得让人胸闷。
宋隐试着装傻充愣：“……我？我是沙弗莱先生的表弟啊，喵～”
“喵你个头。”
齐征南没有多费口舌，他一手死死按住宋隐的肩膀，另一手朝着薮猫头套与脖颈贴合的地方探了进去，一下子就准确地卡住了宋隐的咽喉。
气管和颈动脉窦同时被压制的不安全感让宋隐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呻（）吟。
好在窒息感很快就消失了——齐征南的手紧贴着他的脖颈一路向上，抚上他的脸颊，用力扒开了他的头套。
宋隐感觉到一股凉意迎面而来。重见天日的面颊还来不及透气，后脑勺就“咚”地一下，抵在了齐征南撑着墙壁的手背上。
“你刚才说谁老欺负你了？”气势汹汹的男人控诉，“你这个小骗子，说假话难道不脸红吗？”
“你现在不就在欺负我？！”宋隐像只被捏住了耳朵的小兔子，“你欺负我还少吗？是谁前几天还捅过我一刀？！”
“那是你自己赖着不肯走。”齐征南几乎将宋隐整个人都压在了墙壁上，“我再问你一次。你怎么会跑到炼狱里来的？！”
“还能怎么样？”宋隐虽然身处劣势，却也不甘示弱：“同学会后遇到车祸。醒过来的时候，人就下来了！”
“多少分？”齐征南又问，“系统判你多少工分！”
“……你放手！”宋隐努力想要掰开齐征南捏着自己下巴的手，甚至还微微抽搐着翻起了白眼。
彼此之间毕竟存在着五百多天的体能强化差异。有那么一瞬间，齐征南是真相信宋隐快被自己捏死了。
可就在他松手的下一秒钟，宋隐又像条假死的狐狸似地扭动起来，顺便还踢了齐征南的胫骨一脚。
“我几分关你什么事？！”
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宋隐揉着自己的下巴，怒目而视。
胫骨疼痛的齐征南凶恶得与他不相上下：“我当年替你挡枪，就是不想让你也下到这种鬼地方来！”
听他提起两年前的惨剧，宋隐心里一酸，却没有因此而放软态度：“你以为我想下来？我当时喝醉了开不了车，也不像别的同学有家人对象照应着。打个车原本也没啥，可谁知道那司机半夜三更的会闯红灯撞上渣土车？”
话说了一半，他又红着眼睛打住：“我干嘛和你废话这些？关你屁事！”
齐征南也没料到宋隐会突然红了眼眶，愣了一愣，竟抬手想去抹他的眼角。
可是炸了毛的宋隐比他反应更快，立刻一巴掌将他狠狠拍开，发出一声电蚊拍似的脆响。
“我走了！不搅和你们的送别会。”
宋隐整了整在纠缠中被扯乱的衣襟，就要朝门口走去。
可是齐征南却抢在前面，一把将洗手间的门给摔上，还落了反锁。
然后，宋隐就听见了那个酸气冲天的经典问题——
“你和龙骧二队队长是什么关系？”
“哈？你说谁？”
虽然猜到了齐征南指的是沙弗莱，但实话实说宋隐没有半点想和那个男人继续打交道的念头。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凡是能够拿出来恶心齐征南的，宋隐都不会放过。
于是他故意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欠揍嘴脸：“沙弗莱又是你什么人，难道还怕被我这个一文不名的小表弟给抢走了不成？！”
齐征南的脸色不负所望地更臭了：“跟了沙弗莱，你会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宋隐明知道他误会了，可是齐征南扭曲的表情看着实在太过瘾，又辣又带劲，简直让人想要反复咀嚼一千遍。
于是他故意冷哼一声：“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忠告了。反正那两百五十六万工分我肯定是完不成的，完在谁手上还不是个完？没区别！”
“两百五十六万？”齐征南的脸色黑过了锅底，“就凭你？！”
“凭我怎么了？我第一个副本就出了天赋，从0级升上1级只用了几天，连辅佐官都说我是个当执行官的料！”
尽管有点前后矛盾，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恶心齐征南——宋隐肯定这个目的已经达到了。他看见齐征南的脸上有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反正溜是溜不掉了，宋隐干脆舔了舔嘴角、昂首挺胸，迎接这场风暴的到来。
作者有话要说：
眼看着小两口就要闹腾起来了，赶紧说下现阶段我个人关于文中暴力尺度的倾向↓↓↓
在确定恋爱关系前，男生和男生头脑发热打架，只要势均力敌、有一定理由，可视情况接受。
但绝不接受单方面施暴、必须双方都吃苦头，好叫他们知道暴力毕竟是不对的。
并且，打架双方不该在暴力过程中感到快乐。
在确定恋爱关系之后，可以情趣式的小打小闹（比武），但决不能毫无理由真打。
家人、恋人之间的施暴绝对禁止，不能容忍！
——
偷偷举个例子：我眼中的安室透和赤井秀一在摩天轮上打架，很美味！（x）

第18章 动手不动口
退无可退，何必再退。
被齐征南死死压在墙壁上的宋隐，主动朝着齐征南昂起了下巴。
“干什么，还想再捅我一刀？那就来啊！反正我也不爱欠你的情，再捅一刀咱们一了百了！”
齐征南当然不可能反手掏出一把小刀，但他的眼神足以将宋隐剁成肉馅再吞进肚子里：“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哈？！还不完的难道不是你吗！”
宋隐被禁锢在狭窄的空间里，感觉着齐征南的呼吸一下下拍打着自己的脸颊，还混杂着那股熟悉的、充满攻击性的男士淡香。
他觉得齐征南的一部分正在通过呼吸进入自己的身体。那是一种慢性毒药，正在一点点扼住他的咽喉。
慢慢地，某些黑色的情绪从他的心底里翻涌而出：“…别忘了当年是谁把你从废墟里救出来的。要不是我救了你，那群绑匪怎么可能摸到我家里去，我爸妈又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宋隐就立刻后悔了。
过去的十多年里，他从没对齐征南说过类似的话。尽管这其中的因果关系客观存在，但拿来当做武器指责齐征南，他自认做不到。
他不想伤害齐征南，不想让双亲的高贵牺牲蒙上一层利益的污迹。他更没有勇气承认是自己的一时莽撞，亲手毁了自己的原生家庭。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的一时失言，换来的竟是一个更加难以理喻的回应。
“……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命。”
齐征南的脸色，阴郁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夜路走得多了，迟早会遇到鬼的。”
“你什么意思？！”就像是冰水灌进耳朵里，宋隐打了个寒噤，眼神也蒙上一层寒霜。
在他的眼里，前一秒齐征南的面庞还俊美无俦，可下一秒却忽然变成了一条斑纹毒蛇，嘶嘶吐信——
“如果早知道你命中注定属于这座炼狱，两年前的我又何必为你舍弃性命？知道吗？看见你现在站在这里，我就觉得当初的自己……像个傻瓜！”
“齐征南，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事能怪我吗？！”
宋隐心里瞬间涌起千万种情绪，愤怒、惊愕、委屈，全都一股脑儿梗在喉咙里。他双手紧紧抓起齐征南的衣襟，将它拧成一团乱麻。
而另一头，齐征南也发觉自己失控了。
在刚刚过去的那一分钟里，他的内心变成了一座决堤的大坝，怒浪翻涌、泥沙俱下，一口气倒完了所有能说的难听话。
而就在这盛怒的掩护之下，他心底里那块最大、最沉重的那块石头，也悄悄地翻滚着，靠近了那危险的悬崖决口。
巨石将坠未坠之际，他总算是及时觉察，硬生生地将它又推回了内心深处。然而那许久不曾被触碰的千钧重负，又一次碾过他的心头，令他旧伤复痛。
他深吸了几口气，迫使自己尽快地冷静下来。
然而近在咫尺的那一双眼睛，却无视无刻不在吸引着他的注意，令他心烦意乱，不能自已。
齐征南有些懊恼了，他想要找个没人的地方一个人清醒清醒。
于是他从宋隐的手中夺回自己的衣襟，转身就要开门离去。
“等等！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里？！”
这下轮到宋隐不放人了，他立刻冲上来把着门，冲着齐征南龇牙咧嘴。
刚开始两人还只是就事论事地争夺门把手，但冲突很快升级——先是宋隐肘击了齐征南的肋骨，紧接着齐征南就掰住了宋隐的手指。
语言太过清晰而残忍，倒不如单纯用身体来作为发泄。一来二去之间，两个冤家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
洗手间里的言语冲突恶化成了斗殴。
无论宋隐还是齐征南，都迫切地想要将对方按倒在地，彻底制伏。
但这毕竟不是他俩之间的第一场恶斗，彼此都熟悉对方的套路、习惯和偏好，脑子里刚起了点儿坏心眼立刻就会被看破，一时间竟然难分轩轾。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当外面人听见动静破门而入时，洗手间里已是一片狼藉。
参与送别会的执行官们纷纷赶了过来。他们惊愕地发现，满地积水之中，焚风与另一个陌生的年轻执行官分别占据了洗手台的两端，衣衫不整、大口喘着粗气，彼此虎视眈眈。
“哎呀呀……洗手间可不是打这种架的地方啊。”
沙弗莱两三步来到宋隐身旁把人拽住。他看起来没有用什么力，可宋隐顿时动弹不得。
跟着人群挤进来的短发美女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薮猫头套，顿时明白了七八成。
她瞥了宋隐一眼，轻轻啧道：“这就是能和小秘银媲美的新晋美男子？开玩笑吧。”
也难怪她会这样感叹——此刻的宋隐或许只能用“悲催”来形容。他的大半张脸上都是鼻血，一只眼睛肿得像核桃，右侧脸颊也变了形。哪里还有半点俊美文雅的影子。
当然，齐征南也没多么好过。他的嘴唇破了几道口子，染红了牙齿，脸颊还被碎玻璃剌了一道，血一直流到脖子上，染红了卫衣的领口。
真赭和鼠兔已经将他们的老大架到了一边，秘银扯了一团纸为他按住脸上的伤口。
齐征南喘着粗气，一边还在恶狠狠地盯着宋隐。而宋隐也不甘示弱地回瞪着他，活像两只在发情期厮斗的公猫。
这时已经有人认出宋隐就是和焚风有过节的闪蝶，顿时一片窃窃私语。
局面僵持了一会儿，又从外头赶来了三个身着酒保服的俱乐部管理者，身后还跟着一个让宋隐头皮发麻的家伙——二狗。
金发碧眼的辅佐官首先扫视了一遍洗手间里的狼藉，又看了看齐征南，目光最后才落回到宋隐的身上。
“闪蝶一级执行官。”他面无表情地宣布着宋隐的罪状，“你被举报利用系统漏洞进入非开放区域，还在管制区域内寻衅滋事，请跟我回去接受调查。”
宋隐不服气得很：“凭什么是我被调查？！打架难道是我一个人的事吗？！”
一个声音忽然从二狗身后的地板上传过来：“焚风五级执行官这边的情况，由我来调查核实。”
如果不是胳膊被沙弗莱按住的话，宋隐简直就想揉一揉眼睛——他看见发话的是一只黄色虎斑猫，踩着悄无声息的猫步窜上洗手台，然后走到了齐征南的身旁。
“你脸上的伤口要缝针。”它居然开口说了人话，“下周的广告得改期了。”
这猫就是齐征南的辅佐官？！
宋隐难掩惊愕之色，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可笑。谁知那只猫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恶狠狠地扭过头来瞪着他：“医疗账单稍后会寄到府上。”
它那露着小尖牙的狠劲儿说实话还挺可爱。宋隐刚想回应些什么，却被自家的辅佐官护在了身后。
“如果调查结果是闪蝶全责，该给的我们一定不会少给。”二狗回应得不卑不亢，“现在我也要带他去治伤，那就少陪了。”
说罢，他便拽着宋隐的胳膊朝外走去。
“……不好意思。”经过波斯豹身旁的时候，宋隐为了自己的搅局而向他道歉。
波斯豹笑笑，冲他挥了挥手：“拜拜。”
等到宋隐走后，黄猫也领着齐征南去处理伤口。因为不放心，真赭和鼠兔也一并跟了过去。只留下队里最稳重的两个人，负责给在场的其他人一个交代。
在被好奇的打探者淹没之前，野牛抢在前面向秘银发问：“刚才叫闪蝶的那小子是哪路神仙下凡？第一次看到队长发这么大的火，也是个人才。”
“他们之前在海怪副本里就已经不对劲了。”秘银将沾血的纸团丢进废纸篓，“我们还是别问比较好，老大要想说自然会说。”
“我倒觉得他俩应该是老相好。”沙弗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很自然地靠在秘银身旁，“相爱相杀的那一种，我们有好戏看了。”
——————
宋隐跟在二狗身后，从员工通道离开了俱乐部。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人，而辅佐官也始终一语不发。
首先忍不住的人自然是宋隐。
“对不起。”他老老实实朝自己的辅佐官道歉，“让你受累跟着一起丢脸了。”
二狗放慢了脚步，微微侧过来的脸上依旧一派平和：“不用对我道歉，我只是一个人工智能而已。替你收拾善后是我的职责。”
宋隐的鼻子里塞着棉花，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可我觉得你在生气，气我对你有所隐瞒。”
“那只能说明你的潜意识里希望我这么做。”二狗的答案简单而直接，“你希望有人能够像家人一样干涉你的生活、给你忠告、为你的着想。”
“……算了，不说了。”宋隐心口有点闷，他主动改变话题：“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
“处理伤口。”说话间，他们已经走过一段小路，来到一座看上去毫无特色的二层小洋房前。
二狗将门推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眼前是个再典型不过的病院。
“等等，齐征南那家伙也会来这儿？”宋隐急问。
“不会。诊室不是公共区域。”
说着，二狗便已经将宋隐领进了清创室，安顿在医疗椅上。而他自己则快步走开了。
宋隐等了一阵子，没看见医生护士，于是扭头去找二狗。恰巧看见换了一身白大褂、手里推着清创车走进来的辅佐官。
“等等……你替我医？”
“如果有必要，我甚至可以替你做手术。”
二狗站定在他的身旁开始清洁伤处。
作者有话要说：
#炼狱幼儿园#
齐征南：你是幼儿园小屁孩吗？！动不动就打人！
宋隐：说得你好像没动手似的！堂堂战队队长，要脸吗？！
齐征南：你幼稚！
宋隐：你无聊！
沙弗莱：既然都吵成这样了，不如你们分开冷静冷静。
宋隐、齐征南：不要！！

第19章 宋隐的选择题
事实证明，“辅佐官”这个职位，辅佐的不只是执行官的工作，更兼顾到了他们的肉体和心灵。
穿上白大褂的二狗，从清洁皮肤、清创到缝合伤口，按部就班，每一步都进行得如同教科书一般标准。
感觉到伤口的确正在得到妥善处理，宋隐勉强把心放下了，却又问道：“那像齐征南那样的，他家胖猫怎么给他缝针？”
“你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事情吧。”二狗开始冲洗他的第二处伤口，又冰又疼。
“嘶……”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我伤得很严重？”
“皮肉伤，基本没事。消了肿就差不多了。从这一点来说，焚风比你惨。”
虽说如此，可宋隐并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反倒有点担心起对方来：“他那脸真不是我划的，是他自己撞镜子上了。该不会破相了吧？那他粉丝还不得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不至于。”二狗进行到创面局部清洗，“炼狱里的机制特殊，伤口恢复比平时快一倍。他几天就没事了。”
宋隐这就不明白了：“那为什么不干脆立刻就医好？”
“因为没好处。”二狗小心擦拭着伤口附近的血痂，“你有没有想过，炼狱里的日常生活为什么要比照现实世界进行，为什么你会需要吃饭睡觉，精力不足的时候会强制休息？”
“呃……”宋隐承认自己从未认真思考过，“为什么？”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你们会失常。人类通过几十年的学习，形成了一套极为复杂的行为规律。突然有一天，这种规律彻底消失了，即使肉体不会立刻出现副作用，精神上也会变得紊乱。具体到自愈能力这件事上，过快愈合的伤口会让人失去存在的真实感、对于疼痛和死亡的敬畏感，继而变得麻木、残忍，甚至彼此争斗，造成非战斗减员。”
“这么玄妙的吗？”宋隐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医学进步的一部分目的，本来不就是为了解除人类的痛苦？”
“是不必要的痛苦，但必要的疼痛不可以被免除。”二狗纠正他，“事实上，你已经出现了轻度的思觉失调症状，和焚风的这一架就是最好的证据。”
“我？思觉失调？”宋隐哑然失笑，“狗子你开什么玩笑。”
“人工智能不会开玩笑。”二狗强调自己一本正经的属性，“听说过极地综合征没有，一种经常发生在南极越冬考察队员中间的心理疾病，曾经酿成过不止一次的血案。比起南极，炼狱的环境或许更加极端。”
“那你还把我一个人关在安全屋里闷了将近一个月？”宋隐控诉，“照这么说起来，我和齐征南的这场架，你们起码应该负至少一半的责任。”
作为回应，二狗动作熟练地在他的伤口上粘贴敷料。
“一个月的隔离是有必要的。你可以把它想象成宇航员返回地球后的隔离观察。我劝你尽快适应这种高压封闭的环境。毕竟心理素质过不去的执行官，自然会被淘汰掉。”
说话间，他已经做完了最后的包扎处理，示意宋隐从医疗椅上起身，跟着自己沿原路往外走。
“现在，你要回到安全屋去待命。48小时之内，你的处分决定就会下来，我建议你做好最坏的打算，毕竟我和你说过，不要轻易招惹高级执行官。”
说着，他拧开了清创室的门把手。只见原本通往病院走廊的大门外，出现的却是宋隐安全屋外那座病恹恹的小花园。
宋隐摸了摸有点痒的伤口，悻悻然穿过门去。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极了逃家外出，结果却被主人擒拿归案，随时都有可能被阉割的家猫。
——————
水声淅淅沥沥。
宋隐睁开惺忪的双眼，发现卧室的景象发生了改变。
他蜷缩在一张熟悉的、狭窄的手工小床上。床是松木材质，只罩了层清漆，仍然能够闻见松脂的清香。
将他唤醒的水声被一挂灰白的旧蚊帐隔绝在了外面。宋隐起身下床，老旧的木地板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他走出了狭小又昏暗的房间，隔壁父母亲的大卧室依旧上着锁。他沿走廊来到楼梯口，檐漏里流淌着的雨水也跟着他一起下了楼。
昨晚似乎下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暴雨，楼前的小花园淹成了一片水乡泽国。羸弱的植物们在黄泥里东倒西歪，三色堇的花朵顺水漂流，在积水潭里汇聚成一片花的坟冢。
一楼的餐厅也遭遇了风暴的洗劫。破烂的窗框东倒西歪，碎玻璃浸泡在积水里难以分辨。桌椅翻覆、盆栽倒伏，就连他最爱的那张湖蓝色沙发也被开膛破肚，裸露出了灰黄的絮状填充物。
宋隐踩着湿滑的泥浆朝花园外走去，他很快就发现了一条由雨水汇成的小溪，卷集着三色堇花瓣，一路与他同行。
说不清是溪水在引导着他，还是他带领着小溪，他们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走了一路，最后来到了山脚下的湖泊旁。
就在溪水汇入湖水的地方，宋隐看见了一群蝴蝶。
它们栖息在水边的朽木上，晾晒着它们五光十色的翅膀。朽木旁的水面下似乎有个旋涡，溪水里的三色堇无助地打了一个转儿，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而就在花瓣消失的不远处，宋隐看见了他想要寻找的东西——
那仿佛是两个人，又像两个被弃置的塑料人模。他们张开双臂、面孔朝下，静静地漂浮在湖面上。水波从湖面上吹来，在他们的身体两侧分出一层层的涟漪，如同蝴蝶翅膀。
宋隐在湖边找了一块离水最近的岩石，小心翼翼地用脚尖站立着。他与他的父母之间，只隔着四五米的距离。但这四五米却是一道冰冷、窒息、可望不可即的天堑鸿沟。
蝴蝶们还在水边蹁跹起舞，垂落到头顶的柳条随风摇摆，宋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喉咙蠕动着，可他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封进了厚重的玻璃镜框、浸入了粘稠的松树脂液，成为固定在虚无中的一只小小可怜虫。
这世上唯一疼爱他的两个人都走了。还有谁会知道，在偏远的湖岸边还有这样的一只小虫；又有谁会将他从逐渐凝固的琥珀中解放出来？
远处忽然蹿起一串尖啸，刺痛了他的耳膜。
宋隐仓皇地扭过头去，这才发现远处出现了许多警车。红蓝警灯闪烁，间或夹杂着发号施令以及电台的喊话。
而在其中一辆警车敞开的后厢门里，坐着一个与宋隐年纪相仿的少年，正披着保温毯、手捧姜糖，抬头朝这边眺望过来。
“齐……”
就像是空气再度灌进了身体，宋隐突然又能听见自己的声音了。
他想要喊出那个少年的名字，然而下一秒钟却失去了平衡，一头栽进了冰冷的湖水里。
“呃——啊！！！”
本能地挣扎挺身爬出水面，宋隐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声。
待到喘息初定，他捋了把脸，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并没有什么湖面和警车，他只是不小心在安全屋的浴缸里打了个瞌睡，滑进了梦乡。这一觉的时间恐怕还不短，洗澡水已经冷凉。
回想起刚才那不堪的梦境，他赶紧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却将贴在脸颊上的什么东西弄进了浴缸里。
他再低头一看，竟是包扎敷料。
宋隐这才记起自己脸上还有伤，慌忙凑到镜子前查看——才过了短短十几个小时，不仅肿胀全消，就连结痂的地方都有了脱落的迹象。
伤痛正在淡去，但是与齐征南拳脚相加的那几分钟却记忆犹新。
现在回想起来，宋隐觉得自己对于齐征南的情感并不全都是不满和嫌弃，毕竟在炼狱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比互相嫌弃更可怕的，或许是相忘于江湖。
不想继续思考下去，他迅速擦干身体，换上居家服。刚走进卧室里，就听见手机在床上振铃。
邮件是二狗发过来的。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宋隐已经了解了这个人工智能辅佐官的小脾气——但凡是不够好的消息，他都尽可能地避免直接见面，只鸿雁传书。
思及至此，宋隐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随后出现在他眼前的，正是俱乐部事件的后续处理结果。
略去前面一堆教条式的文书，他直接查看最后结果。倒也不算太多，前前后后只有三条——
第一、闪蝶与焚风的斗殴事件双方都有责任，责成医疗费用各自负担，互不干扰。
第二、俱乐部洗手间的维修费用，以及影响正常营业所带来的连带损失，由闪蝶和焚风各自承担50%，合算下来差不多是25万左右。再加上罚金，总计是53万。
53万？宋隐有点沉不住气了。
眼下的他，完成一个副本所能拿到的赏金也不过只有区区两三千块，53万要不吃不喝赔偿到猴年马月去？
他气鼓鼓地继续去看第三条，却因为意外而哑然无语了。
确切地说，第三条并不是惩罚条款，而是一道选择题。
如果宋隐对于53万的款项感到不满或者为难，那么系统还提供了另一种略为奇葩的解决方法：不仅将罚金一笔勾销、赔偿款也对半折算，但在结清款项之前，系统的商城服务将完全对宋隐关闭。
这是什么玩法？
宋隐越想越不对劲，还是决定召唤自己的辅佐官。
二狗一脸平静地提炼出了本文的中心思想：“这是炼狱里很常见的二选一难题——金钱赔偿和肉体惩罚，你准备选择哪一种？”

第20章 宋隐飘香
“金钱赔偿和肉体惩罚二选一？”
宋隐摸了摸脑袋：“赔钱我能理解，但是关闭商城意味着体罚，这又是怎么回事？”
“背后的逻辑其实很简单，如果你肯稍微动动脑筋的话，不可能看不出来。”
尽管有些嫌弃自家执行官的懒惰，但二狗还是点明了它背后的意义——商城的关闭对于执行官来说非同小可，不仅无法升级更新装备、无法获取日用品，就连最基本的口粮都得不到保障。
随着时间的推移，饥饿将如同一个看不见的囚笼，不断缩小禁锢范围，逐渐剥夺受罚者的心智和体能，甚至造成更可怕的恶果。
站在辅佐官的立场上，二狗强烈建议宋隐接受53万的赔偿金。虽然以宋隐目前的等级来看，还完全额至少需要三四个月，但在赔偿期间，系统并不限制宋隐升级必要的装备或者购买生活用品。
与之相比，选择关闭商城的风险就要大得多了——尽管罚金被降低到了12.5万，可至少也需要将近一个月才能结清。在这一个月里，宋隐靠什么维持体力？又靠什么去通关副本赢得赏金？
对于二狗的选择，宋隐丝毫没觉得意外。他只是有点感叹——明明是超级前卫的人工智能，思维却稳健又保守，活像一个老头。
但是这种感叹也反过来让宋隐明白了，自己更倾向于何种选择。
“那就还12.5万罚金，关闭商城。”
说话间，他已经在屏幕选项处按下了自己的指印。
“你做了个自寻死路的选择。”辅佐官此刻的表情充分说明了人工智能也会头疼：“统计数据显示，只有不到百分之零点二的执行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即便是在炼狱里，人类只喝水也捱不过二十天。”
“谁说我打算光喝水了？”宋隐倒显得气定神闲，“你先别走，下楼帮我一起干点活儿。”
宋隐所谓的干活，其实就是清点安全屋内各种可食用物资的数量。之前他通过商城下单过调味料和一些食材。如今除了大米剩下小半筒外，冰箱里还有三个鸡蛋、一小把芹菜和六七片冻肉。
此外，刚入职时二狗送的欢迎藤篮里还有大半盒“黄泉恋人”夹心饼干，一直因为代言人的问题而被宋隐嫌弃，如今倒成了重要口粮。
宋隐将所有东西全都清点编号以待分配，然后又领着二狗来到户外花园。只见黄泥地上包括三色堇在内的各种低矮植物稀稀拉拉，活像是刚刚才被羊群蹂躏过。
“小时候，家里的菜都是自己种的。”宋隐对着这片狼藉强行乐观：“靠它们撑个十天半个月的，根本不是问题。”
二狗却忠实地道出了自己的观点：“我觉得吃它们跟啃路边的杂草没什么区别。”
无论如何，宋隐的选择已经做出，商城封锁生效，他再没有回头反悔的余地。无论未来是饱是饥，都只能硬着头皮去接受了。
——————
七天之后。
郁孤台战队的公共作战准备室是一个近三百平米的大套房。除去最重要的作战会议室之外，还包括了餐厨、休息、娱乐等诸多功能，倒更像是西方大学的学生公寓。
从昨天下午三点开始、直到今天上午三点，战队花了整整12个小时处理完一个危险级别的副本。回到作战准备室的众人全都精疲力尽。
除去第二天有通告的秘银坚持要回去洗澡之外，余下的四人干脆各自在准备室里寻找到舒适位置，高高低低地打起了呼噜。
齐征南以队长的优势占据了休息室里的大床，脑袋一沾到枕头就进入了睡眠状态。
和宋隐不一样，如今的齐征南是个几乎不做梦的人，至于原因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总之，当黑沉酣长的一觉结束，齐征南又像入睡前那样平静地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听见稍远些的地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轻笑声。
长时间的相处使得齐征南能够轻易辨认出笑声的主人——那是鼠兔，他的笑是一种极有辨识度的、甚至有些傻傻的声音，但不知为何，偏偏就是让人心情愉悦。
齐征南下了床，一边活动着肩颈一边朝大厅走去。开了门就看见鼠兔窝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手机，时不时地笑上几声、抖抖自己的那对招风耳朵。
更远些的厨房也有动静，应该是真赭或者秘银在准备午餐。
齐征南的肚子有些饿了，他原本想要先去厨房找点食物，却在经过沙发旁的时候听见鼠兔的手机里传出了熟悉的声音。
「那个叫什么……芜菁的弟兄在吗？昨晚上两千块赌我过不了关的那位！嘿，兄弟！说话要算话，两千块打赏拿来！大家做个见证！」
齐征南的脚步一滞，俯身从沙发背后凑上前去，捏住鼠兔的耳朵：“在看什么？”
全神贯注的鼠兔吓了一跳，“哈”的一声从沙发上弹跳起来，将手机往抱枕下面藏：“没，没什么！”
“给我看。”齐征南哪儿这么容易被他糊弄，直接抽走了手机。
屏幕上一片彤彤的红光，再一看原来是副本直播界面。
这是个很少见的熔岩地狱副本，深渊里金红色的岩浆正在不断地沸腾翻滚，红色余烬如同花瓣一般漫天飞扬。耸立在岩浆池中的高大断崖不时崩塌，激荡起惊天动地的可怕爆炸。
场面是惊心动魄的，但是置身于其中的执行官却看起来并不慌张。
“这家伙……？！”
齐征南的表情一下子阴沉了，他看见断崖上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奔跑。因为炎热的缘故，那人光裸着上半身，汗水沿着漂亮的背肌一路滑进腰窝和隐没于裤腰下的股沟之中。
屏幕上游过几行弹幕，其中一条正是那个代号为芜菁的执行官，依照赌约打赏过来两千块钱。
副本中的执行官似乎透过辅佐官了解到了实时情况，在一座悬崖边上停下，回过头来：“感谢芜菁打赏两千元。说到做到，够意思，那就交个朋友！”
没错，副本里的执行官就是宋隐。火山岩浆的高温将他蒸得两颊绯红、浑身湿透，原本柔顺的刘海也捋到了脑后，并因此而露出了明亮又狡黠的双眸。
他张开双臂，背对着悬崖下方的岩浆，大声向屏幕外的围观者提问：“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你们猜猜看，我还能不能活命？！”
屏幕上顿时滑出了更多的弹幕，绝大部分的人都回复说必死无疑，可也有些性格恶劣者，竟怂恿他铤而走险。
“怎么还能活命呢？”鼠兔嘟囔着凑过来，用手指弹了弹手机，将屏幕投影在沙发前方的半空中。
画面一下子放大了几十倍，齐征南清楚地看见悬崖顶部距离岩浆池面大约百米，崖壁陡峭，不要说从高处坠落了，就算是正儿八经地攀岩都危险重重。
可是宋隐自己显然并不这么认为。
“那就赌一把吧。”他胸有成竹地向着众人发出了提议，“要是我赢了，弹幕里的各位每人给我五百块怎么样？大家自觉自愿，互相监督！”
说完他快步走向悬崖，竟然连个准备动作都不做，一抬脚就笔笔直地跳了下去！
齐征南的心脏一瞬间也跟着揪紧了，他按住沙发靠背，不知不觉攥紧了双手，紧盯着屏幕里那迅速坠落的身影。
令人窒息的两秒钟后，宋隐距离岩浆已经不足五十米。再过片刻，即便没有跌落到熔岩池里粉身碎骨，他也会被可怕的高温灼烧得面目全非。
若是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此时都会立刻选择退出副本。
然而宋隐还没有，他义无反顾地一直朝着绝处下落。
“三十米了！！”鼠兔一把抓起沙发靠垫，堵住自己由激动转为惊愕的声音。
齐征南却没有听见鼠兔的惊叫，屏幕中的人已然占据了他几乎所有的思维空间，再腾不出余地来关注其他。
屏幕上的弹幕疯狂游走着，是惊恐还是嘲讽已经全然看不清楚。而当宋隐的身体即将被金红色的火光吞没时，这场令人错愕的直播突然达到了最高潮——
只听见“轰”的一声，岩浆中鼓起了一个巨大气泡。气泡破裂的瞬间，一股强劲的上升气流托起了坠落中的宋隐。那灰白的人影顿时轻盈如同风中的羽毛，调转方向朝着崖顶飘去。
齐征南这才发现悬崖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小小洞穴。宋隐借助着上升气流顺利进入洞穴中，并在深处发现了他此行所需要寻找的东西。
“偷渡者回收……顺利完成。”
洞穴里光线微弱，但齐征南还是看清楚了此刻宋隐的惨状——高温灼烧了他的头发，烧焦的皮肤大片大片地崩裂开，露出腥红的血肉。
齐征南原以为宋隐会因为高度紧张而感觉不到疼痛。然而下一秒钟，那个浑身破破烂烂的人呻（）吟了几下，主动打开手电朝亮自己的身体。
“大家看一看啊……没钱买隔热服呢就会变成这样。刚才和我打赌的那些人……你们要是还有良心的话，别忘了给我打钱哈。”
伴随着这句话，弹幕再度开始了爆发，五百五百的打赏一条接着一条。
鼠兔二话不说，嗷地一声丢下抱枕也要给他打钱。却被齐征南一把按了下来。
“别打赏这小子！否则他会一直干这种蠢事，直到真的把自己给作死！”
说完，齐征南干脆拿过了鼠兔的手机，飞快地输入了一串文字，大抵是在指控宋隐通过“自我虐待”来博取同情的行为非常可耻，正常人不应该为这种猎奇的表演而买单。
打完之后他迅速发布了这条弹幕，然后在鼠兔的哀嚎和抱怨声里等待着宋隐的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原本还拟有另一个名字：《残酷底层物语》，灵感来自3年前一篇爆款网络评论《残酷底层物语:一个视频软件里的中国农村》，讲的就是短视频直播平台上的一群非头部、非流量、草根用户如何通过类自虐行为来博取点击的。

第21章 齐征南的马甲
齐征南那一串饱含着指责和忧虑的弹幕发出之后没过多久，宋隐按了按耳机、仿佛在聆听着辅佐官的转述，很快又露出了要笑不笑的欠揍表情。
“郁孤台的鼠兔先生，您发的弹幕我已经收到。话说，您这位饱汉又怎么能够理解我这个饿汉的感受呢？拜你们队长所赐，我可是一个礼拜都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了，如果不赶快想办法赚钱还清赔偿的话，可能真的会饿死喔。”
“不是我说的啊！！！别把这账算到我头上来啊！！我冤啊！！！”鼠兔对着屏幕大声辩解。
“吵死了。”齐征南一手按住他的脑袋，将他按进沙发靠垫里。
听说郁孤台大名鼎鼎的安抚师鼠兔也在观看直播，弹幕又是好一阵骚动。甚至还有弹幕大胆地猜测起了队长焚风是不是就在鼠兔的身旁。
并没有证据表明宋隐也产生了同样的猜测，可齐征南总觉得他的眼神里多出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又过了一会儿，屏幕里的宋隐微微摇晃几下，似乎也忍耐到了极限。
只见他慢慢地抬起手来，竟是对着镜头抛出了一个响亮的飞吻。
“……今天实在是疼得不行了，我要回家啦。大家下次再见。”
说着，直播便戛然而止。
“怎么回事？老大又在欺负兔子？”端着一盆罗宋汤的真赭从厨房走了过来，“兔子，你又造了什么孽？”
“我没有！”鼠兔大声反驳。
齐征南直接一脚跨过沙发背，坐到鼠兔身旁，用有力的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老实交代，你什么时候开始看闪蝶直播的？”
“没多久，今天这才……两……三……我说我说！俱乐部那事之后我关注小闪蝶了！”
根据鼠兔的坦白交代，他对于宋隐的关注可以追溯到七天之前。
俱乐部事件过后，宋隐的直播风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他不仅挑战了很多难度相对较高的普通级副本，还会在副本中与发弹幕的观众隔空对话，以各种手段来刺激对方打赏。
“听说他要不吃不喝，还掉12.5万！”鼠兔显然擅自添油加醋，“我这不也就是好奇了一点吗？这种事根本没有人能够做到的吧！”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对齐征南发起了试探：“……诶，我说焚风哥，我听那个小闪蝶说他以前也是H市的，和你一样在美国留过学，好像还是一所大学的。那他岂不是你的校友兼老乡？你跟他…该不会之前就认识吧？”
齐征南偏反问他：“怎么？我像认识那种疯子吗？”
“有仇也是认识的一种啊。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了？比如，抢过你女朋……”
“小傻子快闭嘴，过来帮忙端菜。”虽然不太及时，但真赭还是将鼠兔给叫住了，“今天轮到你洗碗，待会儿别想溜。”
鼠兔抖抖耳朵，乖巧地跑开了。只留下齐征南一个人，阴沉着考虑是不是要去留意一下宋隐这段时间的动向。
或许是他思考得太过入神，并没发现又有一个人走到了他的身旁。
“龙骧的人好像对闪蝶有点兴趣。”秘银脱下身上的围裙挂在胳膊上，一边整理着自己的长发，“需不需要我去找沙弗莱那家伙打个招呼。”
“不用。”齐征南摇头，“龙骧如果真要收，那就随他去。总比进了什么不三不四的社团要好得多。”
“但是老沙拉拢他，应该不止是想召他入队。”秘银语气严肃，“我恐怕……”
“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无权干涉。”
说罢，齐征南揉了揉太阳穴，起身朝餐厅的方向走去了。
—————
没有商城的第八天，宋隐承认自己的日子变得有点难过了。
尽管每天只进食两次，食量也有意严格控制，但储备的粮食还是很快就接近匮乏了。
根据昨晚入睡前的统计显示，12.5万的赔偿款项，已经凑到了七万五，还有五万块依旧在天上飞着。
视频直播求打赏的点子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好处是来钱快，可坏处也很明显——一来挑剔的观众总是想要让他选择高难度高风险的副本，甚至怂恿他去尝试危险动作；二来，在执行副本时还要刻意分神进行互动，老实说既疲劳又很危险。
就像昨天的火山地狱副本，以他目前的状态和装备水平本不应该贸然挑战，为此二狗还发出过强烈的警告。
但是宋隐还是做了，虽然侥幸成功，却把自己烤得焦香四溢。
要不是副本里的伤势一回到作战准备室就会完全复原，恐怕此刻他还躺在床上，一边痛苦呻（）吟、一边对着自己的肉香流口水。
“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干嘛要遭这种罪啊……”
虽然嘴上这样嘀咕着，但是宋隐并没有为自己的选择而懊悔。
日子还要继续过，这些天观看视频的人也越来越多。区区五万块，只要再熬过三天就一定能够凑齐了。
“二狗。”他对着手机呼唤自己的辅佐官，“如果你在安全屋里被我打死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二狗的声音里丝毫没有任何的不安，“我会换一个身体，重新复活。并且对你的暴力行径进行制裁。”
“那好。”宋隐咽了一口口水，“你现在变成一头猪到我这里来，我先把你给吃了，咱们再讨论制裁的事情。”
——————
晚上九点，齐征南离开浴室。他一边走一边擦拭头发上的水珠，进了卧室随手将毛巾丢弃。
这是一间与他的身份极不相称的陋室，四面八方都是粗糙的清水墙，唯一的照明是从房顶垂落下来的白炽灯泡，像个悬梁自尽的小小太阳。
水泥被灯光烘烤成了灰黄色，使得这间卧室看起来更像是个陈旧的硬纸板箱。
以纸箱为家的，往往是各种各样被遗弃的小动物，可如今却住了一个各方面都是顶配的齐征南。凡是有幸来过这里的人都会觉得奇怪，却从未得到解答。
房间里的家具很少，齐征南直接坐到了床沿。他身旁的被褥倒十分舒适，像是这个男人仅剩的一点温柔。
头发干透还需要一点时间，他顺手拿起搁在枕头边的平板电脑，进入副本观战频道。
炼狱的傍晚是人间的早晨，此时需要执行的副本任务已经少了很多。齐征南起初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首页闲逛，但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一个不算特别起眼的推荐位上。
大约十分钟前宋隐又开播了，观战的人还不少。
从标题来看，这次的梦境副本是密室类型，甚至还有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丽春楼”。
看见这三个字的时候，齐征南的第一个感觉是眼熟。他很快回想起来，这种熟悉感或许来源于《鹿鼎记》。小说里韦小宝出生成长的地方叫做丽春院。打那之后，这个名字就成了许多影视作品里秦楼楚馆的代名词。
所以，副本里的这个“丽春楼”究竟和丽春院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宋隐那家伙又为什么会选择这个副本？
火山地狱里那个被严重灼伤的身影依旧历历在目，齐征南发出了一声轻得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咒骂。
他抬起指尖想去点击直播界面。然而转念一想，却首先打开了个人界面，转换了自己的昵称。
每个执行官的社交账号都有三个昵称。其中一个是正式代号，另两个则是所谓的“马甲”。极少留言互动的齐征南从不以马甲登陆，相应的，也几乎没人知道他的马甲是什么。
此刻，他切换出了名为“云实”的马甲，点击进入宋隐的直播间。刚跳转成功就被一片弹幕刷了屏。
「兄弟，666，胆子贼大！」
「老夫的心脏病都被你吓出来了！」
「要钱不要命，迟早去机场报到」
诸如此类，总之全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其中当然也夹杂着不少打赏消息。
齐征南的眼皮一跳，再仔细去看画面——只见所谓的丽春楼竟是一座五六层高度的机关塔楼。
宋隐所在的位置基本是塔底，更确切地说，他正猫着身子蹲坐在一根从墙体里横生出来的木板上。
而就在他脚下不足一尺的地面上，布满了半人高、密密麻麻的锐利铁刺，刺尖上透着殷红，不知是锈迹还是陈旧的血液。
从游走的弹幕内容来推测，刚才宋隐应该是失手从半空中坠落，整个人差点就插在了铁刺上。
“刚才只是个小意外。我没事，大家不用担心。双击666，礼物刷起来！”
与惊怖的观众们不同，置身险境之中的当事人反倒异常镇定。他抬头反复看了几次楼顶，嘴里还在嘀嘀咕咕地计算着什么，显然是还想继续向上攀爬。
「放弃吧，不就是一个副本？至于这么拼命吗？」
「少年人，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小弟弟长这么好看，干什么活儿不赚钱啊，要不要姐姐包养你？」
又有几条弹幕劝他收手。可宋隐只是笑笑，继续通过耳机与辅佐官低语着什么。
趁他坐着不动，齐征南将屏幕投影至床前的白墙，开始仔细观察副本的环境。
丽春楼虽然高达五六层，楼阁内部却没有任何隔断。中央一座顶天立地、金光灿烂的华丽神像，手捧一锭大元宝，脸上却挂着一层画满了符咒的黄表纸，遮盖住了五官。
更为奇特的是，神像上还缠绕着几条“金龙”，一边缓缓游动一边吐出金色口涎，也正是这种奇怪的液体将神像镀成了金身。
丰富的实战经验使他对于这个副本的背景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推测。

第22章 金主降临
正当齐征南觉得这个副本有点问题的同时，宋隐也结束了他似乎很复杂的计算。
“是啊，我现在要到上面去。”
他回答弹幕里某个打赏者的提问：“梦境主人被关在藻井上面，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我必须先跳到神像上，再找找有没有办法爬上藻井。”
「可是那几条龙怎么办？」弹幕里有人替齐征南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你是刚进来的吧？”宋隐笑笑，“那条龙不会攻击我的，刚才已经实验过了。拜托，这可是个普通副本，没那么恐怖的。”
弹幕里又有人提起了之前的“双色球二等奖”事件。宋隐开玩笑地敲了敲木板，警告他们千万别乌鸦嘴。
齐征南挥手关闭弹幕，继续观察——宋隐此刻蹲踞的位置，距离神像右足尚有六七米之遥。虽然可以冒险尝试着跳过去，但是一则失败后果不堪设想；二来神像的下半部分十分光滑，攀爬起来也颇有难度，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而就在宋隐栖身处的斜上方，墙体边缘还镶嵌着几块残破的木板，一路螺旋而上，仿佛是栈道的残迹。
不出所料，宋隐打得便是这条栈道的主意——只见他起身做了个深呼吸，挥动双臂腾空一跃，瞬间就稳稳地跳到了前上方的木板上。
弹幕里滑过零零星星的喝彩，而更多的人仍在屏息凝视。
此时的宋隐也没有闲心再去顾及屏幕之外的动静。他一鼓作气连续腾跃着，腐朽的木板在他身下发出毛骨悚然的吱嘎声，甚至掉落下碎屑和串串尘灰。
齐征南不由得换位思考：这种程度的机关对自己而言或许不算什么，但自信是建立在多年的作战经验、身体强化和高级装备之上的。如果退回到宋隐眼下的状态，自己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恐怕，也未必会比宋隐更加勇敢果断。
不对，宋隐的行为是彻头彻尾的疯狂——他迅速纠正了心里微微冒头的错误意识。
宋隐的疯狂还在继续。转眼间他已经跃过了八、九块木板，顺利站上了近两层楼高的半空。
随着高度的攀升，楼身也在不断向内收缩。此刻，宋隐栖身的木板与神像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了四五米。而且神像的下摆环佩琳琅、丝绦垂荡，往上还有腰带、璎珞和各种配饰，倒很适宜于攀爬。
齐征南原以为危机至此便应该告一段落，然而最新的几条弹幕又让他再度紧张起来。
由于附着着一层金龙的口涎，神像表面湿滑无比，刚才宋隐就是从这里失手滑落的。所幸当时他在空中一个转身扑向木板，否则早就已经变成了人肉烤串。
于是，眼下一个巨大的悬念产生了——宋隐是否能够顺利转移到神像上？
如果不能，那他又是否能有足够的侥幸，赢得再来一次的机会？
齐征南觉得脖子上有点勒得慌，抬手摸了一摸才记起自己根本没穿上衣。
他不满地咒骂了一句，迅速敲出了一行弹幕：「现在立刻退出副本，我给你打赏五万块钱。」
辅佐官显然瞬间就将这句话转告给了宋隐。视频中的青年立刻停下计算距离的动作，扭过头来。
“真的假的啊，”他隔着屏幕与齐征南对上了视线，“我的直播间里也有土豪了？不可能吧。”
响应着他的话，屏幕上立刻滑过一大片弹幕，纷纷表示绝无可能。
齐征南想了想，为证明自己所言非虚，立刻出手打赏一万元。
“天呐，是真的？！”
当万元打赏弹幕闪耀在屏幕上时，宋隐的脸上堆砌出了一种堪称恶心的谄媚表情。
但齐征南立刻意识到，任何一个有意讨好的人都不会故意这么做。
“谢谢老板，但我不会退出的。”
宋隐在临时栖身的木板上蹲踞下来，这是一种省力的姿态，但蹲久了腿会发麻，所以注定只能是一场简短的对话。
他抬手指着高处：“你们可能听不见，可楼顶上那位大叔一直都在拼命求救。他说自己被关在这儿不知道几天了，又饿又渴、还疼得要死。他说自己曾经听见过楼下有人说话走动，可那些人只是过来看看，然后就走了。
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可我知道啊！因为这个副本‘性价比’太低了，操着卖白（）粉的心，拿着卖白菜的工分。要是这次我也走了，你猜还会不会有人来帮他？”
的确很难。
齐征南也不得不承认，即便是郁孤台这样的高级战队，在挑选副本时也会留意性价比问题。他也知道，有不少性价比过低的副本会在列表里一路下沉，而等待着那些梦境主人的，只能是各式各样的死亡。
但是话又说回来，执行官也是深陷困局之中的人，又有谁能强迫他们凡事为别人考虑？
仿佛突然联想起了什么极为不堪的回忆，齐征南的脸色瞬间阴沉，竟抬手想要关闭直播界面。
恰在这时宋隐又发出了声音：“刚才如果吓到了大家，真的不好意思。但没有一定把握的事我也不会随便尝试。如果无法接受，那还是好聚好散——至于刚才那位土豪，钱我是不会退的。但如果能交个朋友，等我日后发达了，自然加倍奉还。”
齐征南抬起的手定格在了半空，僵持几秒钟之后又原路撤了回来。
宋隐当然并不知道自己差点错失了一个大金主。他再度起身，活动了两下腿脚，然后以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凝望着神像，显然正计算着最合适的落脚点。
齐征南也跟着他一起计算，目光在神像饰物琳琅的下摆上逡巡，很快就聚焦在了一个特殊之处。
「十点钟方向，玉佩上方。」他迅速在弹幕里打出自己的建议。
“那里吗？”宋隐顺着他的指点看过去，嘴角露出好看的弧度，“英雄所见略同，那就这么办。”
判断得到认同，这对于齐征南而言简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作为队长，他早已得到了郁孤台战队全体成员的无条件信赖。
然而此时此刻，来自宋隐的肯定却让他分外忐忑。
如果失败了又当如何？
宋隐并没有给他忐忑的时间。
只听见朽烂的木板吱嘎一声断成两截，而在此之前，宋隐已经如同灵猫一般腾空而起，在半空之中划出一个近乎完美的弧度，准确地落在了神仙腰间的玉佩上。
在齐征南原本的计算中，只要宋隐踩住玉佩、抓住上端的绳结，就可以在神像上站稳脚跟。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玉佩上挂满了之前宋隐提到过的粘液，他的脚下一滑，竟径自从玉佩右侧向下滑去！
齐征南陡然一僵，几乎从床沿上弹坐起来。然而下一秒钟，宋隐已经抓住了神像腰间的丝绦，并顺势滑进了丝绦垂坠所形成的U形弧度中。
当身体彻底停止滑动时，宋隐夸张地呼出了一口长气，然后对着屏幕举起了大拇指。
“成功！”
“……”屏幕这一边的齐征南，重重地坐回到床沿上，动了动嘴角。
但他绝对不会承认，那是个一闪而过的微笑。
————
目前为止最艰险的一关勉强算是闯过去了。在体力恢复之前，宋隐选择原地休息，顺便和屏幕外的观众们交流互动。
“欸，你说闪现啊？会是会，但暂时还只能在危急关头保保小命。现在完全不紧张啊，所以肯定用不出来。”
“饿啊！这几天我都只吃一顿。吃完了就出来上工。收工就乖乖回家躺尸咯。唉，我辅佐官说我的邮箱也给封了，不然你们给我寄点吃的也好啊。”
“刚才那个叫云实的大佬还在吗？大家都是朋友了，要不你再多给我打赏一点？或者就当你借我笔钱好不好？”
“……”
齐征南有点哭笑不得。他原本只是想要看看宋隐又在作什么死，可一来二去却成了这家伙的金主外加参谋。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自己与宋隐纠缠了十多年，从打球到打游戏再到打架，可以说早就已经默契满点，除了两年前的那次……
当齐征南将思绪从记忆里拉拽回来的时候，宋隐也小心翼翼地起身，取下了腰间的匕首。
“接下来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了。”
说完没过多久，屏幕里光线忽然一暗，是一条金龙恰巧游到了宋隐藏身的凹槽外侧，粗大的身体扭摆着，留下大片腥臭粘液。
宋隐等待得就是这一刻——他飞快地抬手向龙身刺去，刀刃狠狠楔入了龙尾。紧接着又双手扒住匕首柄，一个利落侧翻跃上龙背，整个人就被金龙拖拽着一起游动起来。
就连齐征南都忍不住要感叹于宋隐的大胆和莽撞了。这个除了匕首之外毫无任何自保措施的家伙，居然顺顺利利地搭上了“金龙快车”，开始沿着神像盘旋而上，仅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就来到了神像的肩头。
“……我现在浑身上下都好臭啊。”
他看准了时机从龙背上跳了下来，刚站稳就立刻拽起衣服嗅闻，还夸张地做了个怪相：“好像是一股子生命和死亡的味道。”
齐征南正想着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就看见屏幕上又滑过了几条弹幕。其中一条问起了宋隐的身手为何如此敏捷，是不是以前“在上面”就有一手。
“嗯。从小就有学。”
宋隐对此倒也毫不隐瞒：“小时候跟爸妈住在一个很偏远的地方。出于安全考虑，也是为了锻炼身体，我爸就教了我很多格斗和户外生存的知识。后来我家出了事，我被人领养。领养人的儿子曾经被人绑架，我就跟在那个亲儿子后面一起学防身术喽。再后来，我去美国读大学，因为呃……出了一点事情，又领了持枪证，学了两年的射击……大致上就是这样。”
他说得倒是轻描淡写，齐征南却明白他说的每一句话背后都可以扩展出一段或惊险或悲伤的故事。
屏幕上很快又出现了下一个问题——
「你和焚风是什么关系？之前为什么会打起来？」
或许是担心宋隐避而不谈，提问者还故意附上了一个三百元的打赏。

第23章 孰是孰非
「你和焚风是什么关系？」
看见了这个问题，齐征南稍稍舒缓的心情瞬间又紧绷起来。他凑近画面，等待下文。
同样紧绷起来的人还有宋隐。他直了直脊背，要笑不笑地反问：“这真是一个很个八卦的问题。怎么，难道你是焚风的粉丝？”
弹幕立刻否认了这个说法。
“那就好。”宋隐点点头，再度放松了身体：“其实呢，我跟他以前是同一个医院的病友。只不过我伤得是这里——”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然后又飞快地指了指脑子：“至于焚风嘛，有病的恐怕就是这里喽。”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这个小疯子！
齐征南随手抓起枕头朝投影丢去。柔软的枕头撞到墙壁又反弹回到他脚边，就像是宋隐贱兮兮的嘲笑。
画面里的宋隐自然不知道自己耍贱又被抓了个现行。说完这番话，他抖了抖衣服，扶着神像的脖子站起来。
“不开玩笑了。虽然我和焚风的关系是很不好，但还没恨到在背后骂他是个小心眼傻瓜乌龟王八蛋的地步。至于我和他的恩恩怨怨，你们要好奇自己去问他，他爱说啥就说啥，我无可奉告。”
说完这番话，他做了个手势表示暂停观众互动环节，开始认真研究起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最优路径很快浮出水面——神像头戴的官帽上竖着一圈围栏，高高耸起的帽顶似乎雕刻有爬梯，一直通向华丽的藻井。
“看见藻井上垂下来的那几串大璎珞珠子没？我的新目标。”
宋隐以商量的口吻阐述自己的设想：首先想办法登上官帽最高处，借力跳向最近的那条璎珞，然后再沿着璎珞一路攀上藻井。
齐征南同样仔细观察——官帽顶部距离最近的璎珞不到一米，发生意外的可能性极低。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宋隐失手，也不过是重新掉回到神像的肩膀上，只要及时用匕首固定住身体，就不会有事。
厘清了目标和要务，宋隐立刻动身忙碌起来。
从神仙脖颈到下颌的这段路线向内凹陷，攀爬起来颇有些难度。在正式行动之前，他仔仔细细地将神像头部观察了一遍，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副高高挂起的遮面符纸上。
“这玩意儿看起来挺结实的，能不能借力爬上去……”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扽了扽符纸的下摆。
意外发生了——整副巨大的黄表纸居然被他抖落下来。
「我去，这怎么回事？！」
「恐怖片吗这是！」
「女的？！！」
直播弹幕里爆发出一连串此起彼伏的惊叹。采用第三方视角的围观者全都看见了符纸背后神像的真容。
那竟是一张逼真而又凄惨的女人的脸，青灰的肤色布满了蓝紫血丝，双眼眼睑和嘴唇都被粗线紧紧地缝了起来。
而且她还没有鼻子，本该用作呼吸的地方只剩下一个三角形状的大窟窿。
不要说是神像了，就连道观里的阴曹地府都不会有如此逼真而又残酷的雕塑。这分明就是个惨死的女人，还遭遇过极端的凌（）辱。
宋隐此刻站立的位置难以看清神像的正面情况，可辅佐官显然已经代为描述，因此他也露出了极为诧异的表情。
之前不祥的直觉得到了印证，齐征南飞快地敲出一行弹幕：「你有没有调查过这个副本的背景资料？」
“查过，但很少。”宋隐对于云实的弹幕一直都是秒回：“系统只说梦境主人为男性，昏迷在荒野之中，被人带去医院治疗，暂时还没查出他的确切身份。”
齐征南把手放在按键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有发出去。
“二虎。”他直接发话，“出来。”
大约一秒钟后，只听“喵”的一声，他的执行官——那只黄色的虎斑猫出现在了床边。
齐征南将神像头部的截图展示给二虎，让它迅速调查梦境主人所在地附近的女子失踪、死亡情况。二虎虽然有些不太情愿，但也忠实地开始执行任务。
当齐征南退出截图，却惊讶的发现此刻的直播画面里已是一片大乱。
原来，黄表纸被揭下之后没过多久，神像就突然“苏醒”过来，尽管目不能视、口不能言，它却立刻展露出了极为强悍的攻击性——好在攻击的目标并非宋隐，而是那几条在它身上不断游弋的金龙。
“嘭”地一声，其中一条金龙被神像用力甩开，砸在丽春楼的墙壁上，半空中金粉飞溅，木渣横飞。
而伴随着神像的动作，蹲踞在它肩头的宋隐也失去了平衡。所幸他眼疾手快，及时用匕首固定住了身体，
“这什么情况啊？！”他冲着耳机里大喊，更多得还是在对自家的执行官发泄不满。
“查到了。”齐征南家的二虎已经出色完成了自己的调查任务。
神像头部的女性容貌与当地法医调查过的一具无名女尸完全吻合。尸体是在城区郊外的河滩上被发现的，当时全身赤（）裸、遍布淤痕以及伤口。更令人发指的是，遗体的眼与嘴被缝，鼻子也被削去。但前者是死后所为，而后者则是陈旧伤。
“看过这具尸体的，除去报案者和警察之外还能有谁？”齐征南果断判断，“二虎，立刻把资料共享给闪蝶的辅佐官。但别透露我的身份。”
二虎立刻照做，没过多久直播里的宋隐就惊愕地叫了起来：“我靠，这梦境主人尼玛是个杀人犯？！”
说着，他又抬头看着藻井，扯着嗓子喊了起来：“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个杀——人——犯——！！”
藻井上的人并没有回答。事实上自从神像苏醒的那一刻开始，梦境主人一直都在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与此同时，弹幕上的风向也开始发生变化。
「杀人犯？那就别管了，退出吧。」
「而且还是熟人作案吧，把人家的眼睛嘴巴都缝上，还在脸上贴符，不就是不想被女鬼缠上吗？人渣！」
「人渣没有生存权，闪蝶，退本吧」
「退本退本，救他干嘛？快替天行道啊！」
诸如此类，不约而同。看得出众人都恨不得能将梦主除之而后快。
对于这种冲动的建议，实战经验更丰富的齐征南却无法苟同。但就在他考虑是否需要发表观点的时候，一直猫在神像肩膀上的宋隐抢先发出了悲怆的怒吼——
“你们以为我不想吗？我都快成一名金人了，浑身上下臭得要死，现在只想回去舒舒服服搓个热水澡。可是不行啊！！我还得爬！！”
说完他站起身来，抬头找准了位置，跳起来一刀固定在了神像的耳垂上。
————
副本画面里，地动山摇、摧枯拉朽，巨大的神像正在与那几条金龙展开殊死搏斗。与它们相比，宋隐简直就是一只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的虫豸，艰难却又顽强地向上攀爬。
而在副本之外，直播屏幕也迅速演变成了一个全新的战场。
在得知梦境主人很可能是杀人犯之后，要求宋隐退出副本的弹幕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激烈言辞，甚至以退回打赏为要挟。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人提出了截然不同的看法——梦境执行人的职责是与偷渡者做斗争，无论梦境主人是好是坏，都不该影响到履职，这是基本的职业道德。
齐征南显然是支持后者的，而且他还有更加具体、也更直观的理由。
但他并没有参与到那毫无意义的争执中，反而顺手关闭了弹幕。
因为精力有限，在高声喊出“我还得继续爬”之后，宋隐就没有再关注视频弹幕。想必他的辅佐官也不会在这种紧要时刻拿无聊的网络掐架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此时此刻，宋隐已经成功爬上了神像的耳垂，又在剧烈的晃动中朝着更高处进发。
即便是齐征南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宋隐有着一种凶悍、固执却又性感的迷人味道。
“二虎。”他又一次呼唤自己的辅佐官，“把女尸案和梦境主人的关系透露给属地警察。嫌犯很快就能苏醒，到时候把人扣在医院别跑了。”
橘猫点了点头，又多问了一句：“你真觉得闪蝶能完成任务？”
“他知道自己必须完成。”齐征南的回答角度奇特：“否则也不会再有人碰这个副本了。”
不知道副本里的宋隐有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总之他从未放弃过对于藻井的挑战。
也算是因祸得福，随着那些金龙被一条条甩落，神像上披挂的粘液开始减少。厚积在表面的金粉也崩塌了，一块块坠向布满尖刺的地面，碎成一团又一团金色的烟尘。
事到如今，接下来的场面似乎也不足以使人感到震惊了——失去了金身的神像变成了一具女性的尸体，浑身上下伤痕满布。
只见她抬起失去指甲的双手，用力将缝住双唇的粗线扯断。然后从她那残破的嘴唇中，发出了撕心裂肺、震耳欲聋的黑色哀嚎。
在这哀嚎声里，整个丽春楼开始了崩塌。残砖碎木如落雨一般扑簌簌地坠下。而这时的宋隐已经攀着女尸的发髻接近了从藻井上垂落下来的璎珞。
但因为神像轮廓的改变，此时他与璎珞间的距离，陡然增加了不止一倍。
不仅如此，女尸还在不停地晃动着。这使得估算正确的距离几乎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
齐征南以手抱拳、按住嘴唇，目不转睛地追随着宋隐的一举一动。
在他的注视之下，宋隐以一个接一个的深呼吸调整着自己的心跳，然后在女尸晃动到最高点的瞬间，朝着璎珞一跃而上！
有那么大约一两秒钟，世界凝固了。
齐征南还没来得及明白，这只是自己为了抗拒可能到来的悲剧而产生的幻视，就看见宋隐的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弧线，然后稳稳地拽住了璎珞的下端！
惊险才刚刚过去，没有半点停顿，宋隐又迅速援着璎珞向上攀爬。
只用了短短不到一分钟，他就顺利扒到了藻井下方的华丽木雕，然后挤过雕饰的狭窄缝隙，钻进了藻井与楼顶之间的夹层。
登顶成功！！！

第24章 一掷万金
副本之中，宋隐用力扒掉了沾满金粉和粘液的上衣，恶狠狠地甩在地上。
然后，他挺起气喘吁吁的胸膛，面色潮红如同蔷薇花瓣，眼眸和汗珠一起熠熠发光。
画面之外，齐征南略显局促地将目光从宋隐奶油色的身体上挪走，顺手打开了直播弹幕。
「666！播主简直帅呆！」
「小哥哥害缺男朋友吗？我可以…」
「哇，这肉体prpr！截图干什么，快点愣着啊！」
果然这里的争吵也已经转变成了一片欢腾。
宋隐本人自然也是开心得不得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还不忘比出一个俗套的胜利手势。
“怎么样，我说过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吧？！”
说着，他又抬手握拳、朝着镜头怼了怼：“云实兄弟，你看我怎么样？！”
“我看你就是个小疯子……”
齐征南嘴上虽然依旧不满，却也抬手握拳，隔空与宋隐碰了一碰。
这是从前在运动场上赢球时，两人最习以为常的庆祝方式。
短暂兴奋过后，视频内外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副本还不算完，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出偷渡者。
当然，与之前的那些危险比起来，这实在已经算不了什么。
藻井与楼顶之间的夹层光线昏暗，而且还积着一层厚厚的土灰。宋隐一手捂住口鼻，循着断断续续的哀叫声往前走，很快就发现了不远处的人影。
“这是什么鬼？！”他很难用言语来概括眼前的场面。
那是一个被捆住的中年男人，又或者应该说是一根超巨型“烤串”——因为男人被绑在了一根小酒盅粗细的“长棍”上，双脚勉勉强强能够到地板。
不，并不仅仅是“绑”那么简单。
那根“长棍”直接从男人的肛门里捅了进去，穿过直肠一直往上，估计已经捅穿了小肠。
他之所以一直大呼小叫，就是因为楼下的女尸闹得地动山摇，每震动一下，那根长棍就会在他的身体里上窜几分，鲜血沿着棍子汩汩而落，宛如一场漫长到无边无际的酷刑。
宋隐按着耳机一阵低语，似乎是在和辅佐官做着沟通。很快，他就大声公布出了讨论的结果——
“确认长棍就是偷渡者了！但在传送之前，必须先将梦境主人和偷渡者分离开。”
说完，他就快步走到了男人面前。
「别急别急，播主先让这混蛋交待一下犯罪事实，让他忏悔！」一条弹幕从屏幕中滑过。
“啧，浪费时间。”齐征南不耐烦地轻叹。
姑且不论抢救时效性的问题，但凡稍微熟悉点业务的执行官都知道，梦境主人并不完全等同于现实世界中的当事人，而更像是当事人潜意识的一部分。
出于愧疚、畏惧、厌恶等等原因，人在做梦时往往会有选择性地遗忘或者扭曲自己的部分记忆。除非是像鼠兔那样高段位的“安抚师”，否则想从梦境主人的嘴里撬出东西来，基本上只能把自己逼疯。
因此，只要有十足把握能将偷渡者制伏，执行官就不需要与梦境主人沟通。至于在上一个海怪副本里，宋隐和鼠兔对小珠子格外上心，更多的还是出于同情和爱护。
宋隐当然不算是什么经验丰富的执行官，而且以他热衷于搞事的个性来看，应该也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可恶的梦境主人。
但就在齐征南准备出言提醒“不要多此一举”的时候，却看见宋隐抬手挥了一挥。
“哎呀，好烦！我又饿又冷，管不了那么多，总之尽快送他去见警察就对了！”
说着，他左右打量了一下情况，又轻轻踢了踢那根长棍以确认质地。然后倒退两步，冷不丁地使出一个利落的回旋踢！
伴随着清脆的断裂声，长棍从基部断为两截。半死不活的中年男子连人带棍一起侧摔下来，带起巨响和漫天的灰尘。
这事儿还没完——只见宋隐箭步冲上前去，右脚踩住男人的小腹，一脸嫌弃地用力将“长棍”从他的菊部地区拔出。
伴随着杀猪般的惨叫声，鲜血顿时汩汩流淌，瞬间就洇湿了一大片地板。
“二狗快点！快点回收！！这货菊花残满地伤，撑不了多久！”宋隐冲着耳麦大声急吼。
不消一会儿工夫，直播画面便戛然而止，屏幕上只留下一行静止的提示字幕。
「偷渡者成功回收，副本结束」
总算结束了。
画面外的齐征南长出一口气，抬起手来活动筋骨，这才发现自己的头发早已经干透了。
明天还有工作，差不多也该早点休息、养精蓄锐。齐征南关闭投影，捡起枕头躺到床上。
可是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具挂着汗珠的、柔韧修长的身体。
一分钟后，他又召唤起了自家的辅佐官：“二虎，再替我做两件事。”
————
与此同时，伴随着丽春楼副本的关闭，宋隐也回到了战斗准备室。
在确认解除警戒状态之后，他扑通一声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实在是一动都不能动——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用到了极致，堆积起来的乳酸仿佛已经将他那206块骨头全都泡得酥烂。
于是他就保持着软绵绵的姿势栽倒在地上，过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将自己翻了个面，仰头对上了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
“你这次的行动实在太冒险了！”二狗双手交抱，背倚墙壁
如果他是个人类，那就是在表达自己的强烈不满：“有时候我不得不怀疑你就是活腻了，在寻死。”
“别乱说，我可阳光了，没那种想法。”宋隐躺在地上懒洋洋地笑，“炼狱这鬼地方这么闷，还不许找点刺激？再说了，我现在这个状态，也不算活着吧。”
说到这儿，他反问二狗：“这一趟咱们赚了多少？”
“两万八千五百六十一元。”二狗迅速给出确切答案，“其中包括了云实的一万元打赏。”
这倒是提醒了宋隐：“那个云实的资料有么？我对他有点兴趣。”
“刚才他打赏你的时候我就查过了。是一个崭新的马甲，几乎查不到任何的信息，更不知道本尊是什么人。不过既然出手阔绰，想必应该是二级以上的执行官。”
听完了这番话，宋隐只简单地“喔”了一声，若有所思。
而就在他低头寻思的这段时间里，二狗侧了侧脑袋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紧接着更正了自己刚才报出的数字：“最新统计，现在的副本打赏是六万八千五百六十一元。”
“六万？！”宋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那五万元赔偿款已经彻底还清。
他迅速做出猜测：“……是不是那个云实？”
“他又打赏了你四万元。”二狗脸上丝毫看不出欢喜之色，“别高兴得太早了，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总价五万元的打赏，说不定要你一百万的回报。”
“等他真要了再说吧。”宋隐倒是一如既往地乐观着，“我这就算是解禁了吧？那是不是就能吃东西了？”
二狗点点头，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半途中换了口型：“刚才你还收到了一份从商城传来的物品，已经放在了指定的收货位上。”
“是什么？”
“不知道。”二狗反问，“需要授权我帮忙打开查看么？”
“不用了。狗子你赶紧帮我定一碗皮蛋瘦肉粥，不要葱不要香菜多加油条。我饿得太久了，得先适应适应才能大鱼大肉。走，咱们下楼去。”
说着，他向二狗伸出手去，拜托辅佐官受累，将自己从地上拉拽起来。
然而二狗提供的服务更加彻底——他直接将宋隐打横抱起，步履轻快地朝楼下走去。
————
宋隐的面前摆着两碗粥。
其中一碗是皮蛋瘦肉粥，他刚才让二狗帮忙在商城里点的。另一碗则是鸡丝滑蛋粥，是他从商城里收到的“礼物”。
送粥之人究竟是谁，完全无迹可查，但可以肯定粥品本身没有任何问题，而且也没放葱、没放香菜，倒是泡了一大堆的油条。
宋隐惊了：“这谁啊？是我肚子里的蛔虫，还是什么炼狱版的田螺姑娘？”
“还不是你在直播的时候自言自语了一堆想吃的和不喜欢的东西。”
按照二狗的“绝对理性”分析，肯定是他的碎碎念让人起了同情心，这才送来了慰问品。
而宋隐则更进一步推断：受罚期间自己的邮箱一直处于封禁状态，无法接受礼物。而能够准确知道邮箱何时解禁的人，必然是那个帮他付了巨额罚款的金主爸爸——云实。
“这个土豪对我可真好啊。”
宋隐舔了舔嘴唇上挂着的米浆，开始想入非非：“一开始阻止我去冒险，接着帮我出谋划策，然后打赏了我五万块，还给我点了一大份特供爱心暖胃粥……你说，他会不会是我爸或者我妈？这炼狱里会不会有已经过世了的人常驻？”
“据我所知并没有。”
二狗无法理解所谓亲情的人类情感，他直接打破了宋隐的妄想：“虽然没有切身体验，但我听说在你们人类的社交法则里，人情比金钱更贵重。还是请多想想到时候云实找上门来，你应该怎么还这份人情。”
“这有什么可想的，光脚不怕穿鞋。”宋隐笑笑，“大不了以身相许喽。难得还有人要我，我无所谓。”
倒也真是巧了，他刚说完这句话，桌上的手机就发出急促的震动。宋隐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是个“半熟人”的名字——“沙弗莱”
“不是说只有好友之间才能通话的吗？这家伙怎么能打电话过来？”宋隐莫名其妙，抬头看看二狗。
二狗回了他一个嫌弃的眼神：“你之前是跟着他混进俱乐部的，那时候系统就自动识别你们为好友了。”
这时候吐槽白痴系统好像也没什么用。宋隐按下接听键，一个低沉慵懒的声音很快传进了他的耳朵：“小表弟，恭喜你还完债务啊。”
“你怎么知道的？”宋隐真心好奇，莫非高级执行官全都是千里眼顺风耳。
听出了他的语气里的疏离，电话那头的沙弗莱发出了假惺惺的抱怨声：“……我可给你打赏了不少呢！怎么，你不是号称对直播间里的水友热情温柔又亲切，有问必答、有钱就喊爸爸的吗？”
“……”沙弗莱也在看直播？
有那么一两秒钟，宋隐是真的信了，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不会吧，给我打赏的人我可都记得清清楚楚，并没有你的代号。”
“我用的是马甲啊，小傻瓜。”沙弗莱的不假思索为他的胡说八道增加了不少可信度，“高级执行官和你们这种小透明不一样，大部分都会用系统分配的马甲。我敢肯定你那直播里头不止我一个五级的，大家都在观望着呢。”
“所以你是谁？”宋隐抛出直球，“说出马甲我就相信你。”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沙弗莱回答道：“我是云实。”
宋隐倒吸了小半口凉气，但很快又全部喷了出来：“骗鬼吧，我才不信。”
“别翻脸不认人啊小表弟。”沙弗莱从他的回应里听出了一丝迟疑，立刻得寸进尺：“那么多真金白银砸给你了，不要的话我可申请退回了啊，一夜打回解放前。”
“……别！”
尽管宋隐仍是半信半疑，却也不敢拿自己的温饱开玩笑。
他赶紧端起两个粥碗，左右开弓地狠狠喝了几大口，感受温热鲜美的流质沿着食道滑进胃里。
等到饥饿感没那么严重了，他才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手机上：“你想拉我入龙骧？不怕得罪郁孤台？焚风前几天才被我痛扁过一顿。”
说到这里他扭头朝着二狗做了一个鬼脸，可惜二狗听不懂他所谓的“幽默”。
倒是沙弗莱被他给逗乐了：“得罪？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不过我也没打算拉你入龙骧。毕竟大姐头可是焚风的粉丝，你要入了队，可有得是小鞋穿。”
“那你找我干嘛？”宋隐又舀了一勺粥，冷不丁地出尔反尔：“先说好我可不接受什么以身相许！我家二狗就在边上，你要是敢让我钱债肉偿，我分分钟向系统举报！”
“哈哈哈你想多了。”对面传来沙弗莱爽朗的笑声，“我只是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发发财。”
宋隐承认自己一下子就被发财二字套住了，忍不住反问财从何来。
“听说过‘游乐园’没有？那是炼狱里最快乐、最神奇、最容易发财的地方。”
沙弗莱抛出的这个地名，宋隐并不是第一次听说。
之前查看直播回放时，他曾见过不少提及游乐园的弹幕，也早就向二狗询问过有关情况。
对于“游乐园”，二狗的回答是：那是提供给某些精力过剩的执行官们的宣泄场，也是走投无路的赌徒们最后的避难所。那里奉行的完全是另一种秩序，道德和法律都是扭曲的，只有彻底推翻传统道德的人，才能沉迷其中、乐此不疲。
“我非常不建议你到游乐园去。”二狗还给出了明确的建议，“那里隐藏着一些等级虽然不高，但手段非常无赖的边缘人物。论耍阴谋玩手段出老千，你肯定玩不过他们。”
宋隐顺着他的逻辑追问：“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不干脆取缔了游乐园？”
“历史遗留问题。几千年下来，游乐园早就变成炼狱系统中的一枚齿轮。转动它就可以将某些不安定分子从群体里分流出去，再想办法把他们也转化为积极的生产力。”
二狗当时的劝诫还犹在耳边，然而本着不问白不问的精神，宋隐还是开了口：“游乐园里怎么赚钱？”
“我们找个时间见个面吧。”沙弗莱发出邀请，“对了，你升到二级没有？”
“就差一个副本了。”宋隐算了算。
“喔，那很快，也就是明后天的事。不如升级之后你到我的安全屋来。我们好好聊一聊，顺便吃顿饭。”
也许是饿昏头的缘故，一听到“吃顿饭”这三个字，宋隐还真有那么点心动。可他还是勉强忍住了，一边喝着粥一边敷衍沙弗莱说先考虑考虑。
沙弗莱原本还想再多说些什么，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响动，他再无心和宋隐纠缠，匆匆忙忙挂了电话。
“你不该去游乐园。”全程站在宋隐身后的二狗已经将谈话内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我有没有提醒过你，你可能会被揍。”
“我知道。”
“还可能会死。”
“嗯嗯。”
“甚至可能会被轮奸。”
“……大哥您可行行好吧，我这好不容易喝一口热乎粥啊。”
宋隐无奈地将埋进粥碗里的脸抬起来：“我也没说要去，就别替我白操这份心了。”
万万没想到，两天后，宋隐就彻彻底底地食言而肥了。
————
还完罚款的第二天，宋隐舒舒服服地睡了个大懒觉，过了下午一点才从暖融融的被窝里钻出来。
他冲了个热水澡，然后慢条斯理地享用了十菜三汤外加三个包子五两米饭，顺便还从二狗那里得到了一条好消息——
昨天副本成功结束后没过多久，那个被捅成人棍的梦境主人就在医院里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四个警察的八只眼睛。
按理说梦境副本里发生的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男人却很快就坦白交待了自己犯下的各种罪行：
这些年来，他以招聘洗头工为名义，陆续控制了几名年轻的外来务工女性、逼迫她们从事性交易。大约一年前，其中一名女性死于毒打虐待。迷信的他因为害怕被女鬼索命，竟缝住了尸体的双目和嘴唇，并以符咒盖住面部，抛尸于河岸。
前些天，又有一名女性不堪折磨而死，男人驾驶着偷盗来的车辆将尸体运往深山抛弃，却在返程途中连人带车一起坠落山崖。
如果上述这些都还只是揭露男人过去的罪行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内容就更令人感到后怕了。
根据男人的坦白，他外出抛尸的那天晚上，将余下的女性们锁在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密室里。那里是拆迁中的城中村，附近数百米范围内早已搬得一家不剩。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男人在昏迷中死去，那些可怜的女性们存活下来的可能性也将无限趋近于零。
而现在，多亏了宋隐坚持到底，这些女人全都成功获救，如今已没有大碍。
听完一切，宋隐打开手机将这段后续编成文字，发表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还特别@了那个叫“云实”的马甲。但是直到他咽下碗里的最后一粒米，都没得到任何回复。
下午三点，宋隐开始了今天的工作。
经过这几天的“患难与共”，宋隐的直播间里已经聚集了几十位水友。此刻得知宋隐已经还完了罚款，大家全都欢欣鼓舞。
也有不少人真诚地建议宋隐量力而行，别再一味地挑战高难度副本。由于这些弹幕非常符合二狗的判断，所以被他一条不漏地全都转播给了宋隐。
本着“金主就是上帝”的宗旨，宋隐微笑着接受了所有建议。可他心里想的却完全是另一码事——并不是副本太强，而是自己的实力太弱。要是拥有更趁手、强力的装备，昨天的那座丽春楼根本不算什么。
是的，赶紧更新装备才是正经事。
也是托了这几天“饥饿强化训练”的福，对于自己需要什么样的防具和武器，宋隐已然有了较为明确的规划。他先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在一个月之内完成对装备的小更新。
而眼下，阻挠他完成目标的问题只有一个——“穷”。
——
又过了一天，“特殊考察期”的最后一个普通副本成功收关，这意味着宋隐正式升入了二级执行官的序列。
伴随着成功升级的提示，又一张俱乐部入场券寄送到了邮箱。但这一次，宋隐已经不再急着走出去了。
昨天的社交网络上 ，他发表的有关“丽春楼”的消息收到了不少评论，但是那个名叫云实的人却始终没有现身，更未曾留下只言片语。
他究竟是谁？是不是沙弗莱？又或者是某个更加“出乎意料”的人？
宋隐承认自己为此而迷惑过，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种思考其实根本没有必要。
正如二狗之前所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只要那个人对他有所图谋，就一定会有“图穷匕见”的那一天。
他只需要期待就好。
也就在这一天的下午，宋隐决定开始执行他的第一次（或许应该算第二次）挑战级副本。
与之前的低级副本不同，从挑战级开始的所有副本都是团队本，这意味着宋隐必须为自己寻找到合适的队友。
“用你们人类的语言来说，找队友就像找对象，门当户对最重要。”
二狗面无表情地教育宋隐，寻找合适队友的过程，就像是一次浪漫而随机的恋爱。有的人能够一见钟情，而有的人则“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大哥，你谈过恋爱吗？”宋隐这样问二狗，“小鸡鸡都是我替你添上去的，嘴上倒是头头是道。”
“人工智能只需要忠诚、不需要爱情、更不需要生殖器。” 二狗摇头又反问， “你呢？”
宋隐嘿嘿一笑：“我？从幼儿园开始一路都是校草，要不是齐征南在前面挡道，我也早就C位出道、全民偶像了！”
事实证明，有些话实在不能说得太满——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宋隐始终停留在副本组队界面。不仅是他组建的队伍没人参与；就连他加入其他队伍，也立刻会被队长一脚踢出来。
忍无可忍之下，他压着二狗去向对方的辅佐官询问原由。答案很快反馈过来——因为宋隐的装备实在太落后，所有人都担心他会拖后腿。
“说到底这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二狗残酷无情地指出了事实真相：宋隐一门心思急着升级，完全无视了资本的原始积累过程。再加上他还支付了一大笔罚款，又因为副本跃迁而减少了普通副本的执行次数，导致他与同级的其他执行官相比，简直就是炼狱低保户。
别人升上二级时都已经是一身的初级商城装备，可怜宋隐甚至防风眼镜碎了都买不起新的，只能用胶带贴一贴继续凑合。
“为今之计，只有先返回低级副本，赚够了钱换好了装备再回来组队。”二狗给出了最可行的建议。
“不行，兔子不吃窝边草，好狗不走回头路！” 宋隐说着没人能听懂的怪话，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会另想办法，又快又好地凑到这笔钱。
离开了作战准备室，他立刻联系了沙弗莱，开门见山地表示自己对游乐园有兴趣，询问单独进入的方法。
然而沙弗莱却“啧啧”地笑了起来：“那样可不行哦小少爷，游乐园的第一条规矩，就是不接受任何陌生人到访。想要进去的话就必须由我做你的监护人。”
说到这里他又特意补充：“对了，你那位叫二狗的小朋友不能加入。众所周知，狗可以进游乐园，但是辅佐官不可以。”
宋隐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头看了看自己身后。
二狗就抱着双臂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地摇头。不过恐怕连他自己也明白，他阻止不了自家顽固的执行官。
“我明白了。”宋隐这才回答沙弗莱，“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或许这么说会让你感到为难，但你必须掏钱购买一张入园的门票。”沙弗莱报出一个对于现在的宋隐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的价格，“当然除此之外，你还得购买一些筹码，才能加入到游乐项目中去。”
“可我现在最多只能拿出两万块。”宋隐报出了一个有所保留的数字，“或许你可以帮我想想办法。”
“作为监护人，我很乐意为你掏门票的钱。毕竟能够把你这样优秀的年轻人引荐给那边的朋友们也是我的荣幸。当然，我也会尽可能地保护你的安全。”
沙弗莱巧舌如簧，却也不忘阐明自己的目的：“相应的，你在游乐场上赚到的每一分钱，都要给我四成佣金，怎么样？”
一听他提起钱，宋隐反倒放心起来：“四成太高了，两成吧。”
“三成半，我还得当你的保镖。”
“两成半不能更多，否则我放弃。”
“行吧，那就三成。不过出于安全性和其他方面的考虑，你必须进行变装，至于变装的主题需要由我来决定。”
宋隐几乎能够听出他的不怀好意：“你最好别打什么鬼主意。小爷我可是连焚风都敢揍的炼狱武松。”
“放轻松点，小少爷。”沙弗莱的声音慵懒而轻柔，像在逗弄一只小猫：“我已经很久没带新人进游乐园了。难得的机会，只是想重温一下过去的感觉。”
宋隐并不理解“过去的感觉”和“变装”之间究竟有着什么联系。但沙弗莱的语气让他感觉那不是什么负面的回忆。
游乐园的活跃时段基本是深夜。择日不如撞日，宋隐便与沙弗莱约定了今晚在俱乐部前的广场上见面。
结束通话，宋隐对上了自家辅佐官冷冰冰的目光。
“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二狗烦躁地将金色刘海拢向脑后，“到了那种地方，我就帮不了你了。”
“放心，我有分寸。”宋隐扶着座椅靠背，给了他一个有点抱歉的微笑，“我会照看好自己的。相信我啦，在这件事上我已经是专家了。”
“……呵呵。”二狗欲言又止，最后只发出一声冷笑。
“哟，小样怎么还学会冷笑啦？ ”宋隐咋舌：“好端端一个人工智能，怎么搞得和真人一样阴阳怪气？”
“分析数据显示，欲言又止有时候比直话直说更能达到目的。”
“好像还真是这样欸！恭喜你，成功地让我有了罪恶感。”宋隐忍住笑，“那要怎么哄你才会好？亲亲抱抱还是举高高？”
“你不用试图说服我，理性的判断是不会因为主观的辩解而改变的。”
“我也没打算说服你，只是希望你我心中都舒服一些。”宋隐打了个哈欠，“既然没活干，那我先休息了。”
说着，他站起来朝卧室的方向走去。在经过二狗身旁的时候，他突然偷袭，给了二狗一个大大的拥抱。
“谢谢你为我操心。明天早晨十点再来找我吧，兄弟。”
“我不是你的兄弟。我也不需要你的拥抱。”第一次被抱住的人工智能，显然并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样的状况。
“没关系，反正称兄道弟的人类也没几个是真亲戚。”
宋隐满足地感受着来自另一个人的体温。心想着就算是人工智能也没关系，被人一直关心着的感觉，挺好。
———
晚上七点。执行官广场。
宋隐按照约定抵达了指定地点。这里是距离俱乐部大约百米左右的一处纪念墙。据说上面刻满了历年来在副本中英勇捐躯的执行官代号。
他觉得有点不吉利，因此稍稍偏离了几步，站在了附近视野开阔处的路灯下。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宋隐特意带上了他的薮猫头套。但事与愿违，往来的人虽然不多，却几乎都朝他瞄上了几眼。
大约七点零五分左右，沙弗莱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宋隐的视野里。但他并不是孤身一人，身旁还簇拥着四，五位打扮入时的妙龄女子。
这又是唱得哪一出？
宋隐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找个树丛躲藏起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中窥视。
那一大群人很快走到了纪念墙边，停下来向四周张望着。
难道是在找他？宋隐掏出手机，给沙弗莱发了一条消息。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还真是组团来拜访。
宋隐还在犹豫着是否要抛头露面，手机屏幕的亮光就出卖了他确切的位置。沙弗莱带着莺莺燕燕走了过来，顺便还带来了一股浓郁的酒味。
就在宋隐开始怀疑今晚的约定其实是沙弗莱的一场玩笑时，那些女人笑闹着将他从树丛里揪了出来，推推搡搡地跟着沙弗莱一起朝没有路灯的黑暗前进。
宋隐急问这是不是要去游乐园。得到的答复却是“先去沙弗莱家”。
“我不是说过的吗？”沙弗莱笑眯眯地看着他：“需要先给你做一些伪装。”
看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这些美女，宋隐忽然有了一些非常不妙的预感。
——
沙弗莱的家是一座新奥尔良风格的建筑，混合着法式浪漫与美国南部种植园的郁热风情。屋外还有一片占地广阔的花园，甚至包括一条由巨大橡树所拱卫的林荫道。
宋隐觉得这里有点眼熟，并很快回想起那条橡树小径曾经出现在不止一部美国电影中。
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沙弗莱颇为得意地解释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自己这些年来不断购买空间和材料构筑起来的。
用他的话来说，“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你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安全屋改造成白宫”。
“可是改造安全屋的钱可以换取很多工分吧？”宋隐的问题很实在，“干嘛要把钱花在这种事上？”
话音刚落，只听同行的美女们发出了一阵轻笑。
沙弗莱摊着手耸了耸肩膀：“你很急着回去吗？有什么重要的人在等你，还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没办？”
“……”宋隐张口欲答，却发现理智与感性的答案是互相矛盾的。
在人间，他已经没有血亲，更没有哪一盏灯专门为他而点亮。
沙弗莱并没有给宋隐深思的时间。他拍了拍他的后背，同时轻轻往前一推：“这里是扫除一切噩梦的炼狱，是无家可归者的天堂。快点抛开那些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机械思维吧！别人做的事你未必要做，别人的归处未必也是你的家园。”
作者有话要说：云实大佬以后就负责发糖，南哥本体负责斗嘴。
哈哈哈，宋隐在南哥本体和马甲之间没有纠结，他不是那种喜欢纠结的性格，而且他很聪明，相信他

第25章 完美的不完美
沙弗莱的私家庄园内。
水晶大吊灯下，由金属雕塑、实木墙板、大型绿植和真皮沙发构成的室内空间宽敞豪华。但最令宋隐感到意外的，是门厅的复古拼花地砖上站着一个穿白衬衫、菱格背心和西装短裤的可爱少年。
宋隐记得很清楚，沙弗莱亲口说过“炼狱里的执行官全都是成年人”，所以眼前的这个“孩子”多半就是沙弗莱自己的辅佐官——可他为什么要把辅佐官设定为小孩？
并不是宋隐太过邪恶，但他的脑海里的确浮现出了一些糟糕的可能性。
于是问题就来了——
假如事实果真如此，那沙弗莱算不算违法？阿克夏系统管不管？他的辅佐官难道会默认这种侵害？
沙弗莱刚才还在大谈“抛开人类社会约定俗成的机械思维”，难道就是为了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丑事？
短短几秒钟内，宋隐的脑袋里一口气刷过了许多弹幕，一条比一条不对劲。
而就在他寻思着应该做点什么的时候，突然感觉肩膀上被重重地拍了一记。
“想什么呢？”沙弗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指着男孩给他介绍：“这是我弟弟，小浩。”
“……弟弟？”
宋隐又仔细看向那个男孩，尽管年龄差距极大，但不得不承认他与沙弗莱的五官少说也有五六分的相似。
可是再深入端详，男孩的神态与年龄却是脱节的，与其说是年少老成，倒不如说更像二狗平日里的“待机状态”——面无表情。
错不了的，这就是一个人工智能。
宋隐正寻思着沙弗莱对自己的弟弟是不是有什么执念，就听见少年以清脆的声音老气横秋地对着沙弗莱开口道：“一队的副队长刚才找你喝酒，可是你把人家给拖黑了，所以他很生气，让我给你传个口信。”
“谢谢你，我待会儿我回复他。”沙弗莱摸摸他的头。
少年还是站在门厅前不肯走，甚至就连看着宋隐等人的目光都有点阴冷：“你又要去游乐园？”
沙弗莱笑眯眯地用一根食指按住他的脑门：“这个不用你担心。夜深了，去睡吧，小心长不高。”
从少年的表情来看，他显然并不赞同沙弗莱有关“晚睡”和“长不高”之间的联系。但与其他的辅佐官一样，他也展现出了对于执行官的高度服从——迅速转身消失在了门厅右侧的走廊上。
“这孩子……是辅佐官吧？”宋隐一边嫌弃自己多事一边忍不住发问。
“他是我弟弟。”
沙弗莱似乎回答了，却又好像没有。他伸手用力一拍，将宋隐推进了灯火辉煌的大厅。
————
在沙弗莱的引领下，宋隐和那几位美女来到了一楼大厅右侧的休息室。
这是一间有着宽敞大沙发与长条形茶几的房间。美女们将随身携带的提包放在茶几上，然后仿佛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各种化妆品、假发甚至是可疑的肉粉色硅胶物件。
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走路，宋隐蹭地一下跳了起来： “硅胶假胸？你们他喵的想把我扮成女人？！”
靠在沙发旁的沙弗莱一把将他拽住：“我说过啊，去游乐园需要变装，至于变什么由我说了算。”
“我是答应了。”宋隐也没想过抵赖，“可是女装不行，女装绝对不行！”
“女装怎么就不行？你连猫猫头套都能戴，凭什么女装就不行？是看不起能顶半边天的女同胞吗？ ”
沙弗莱此话一出，宋隐顿时感觉几位美女姐姐的目光毒辣辣地朝他戳刺过来。
“你这顶大帽子我可戴不起！ ”他试图辩解， “我怕我就算变了装也不像女人，反倒像个人妖，给神仙姐姐们抹黑！”
“这不用你担心。”沙弗莱看向早已蠢蠢欲动的美女们，“这几位都是炼狱顶级的美妆大师，闭上眼睛交给她们就行。”
说着他低头看了看手机，表示时间不早，自己也要去收拾收拾行头。临走之前还指了指沙发旁的一个大纸袋，说女士们指定采买的物品都装在里面。
纸袋子里装得是什么，宋隐没看见，因为他已经被女人们包围了起来。
在接下去的一个小时里，他接受了人生中第一次彻头彻尾的超级大改造——从修眉刮脸开始，到护肤上妆，描摹细长的眼线、小烟熏眼影和番茄系的口红。
在等待假睫毛上的底胶彻底干透时，他还被压着试了好几款不同的假发，并由女人们进行民主投票。最后一顶有着夸张卷度的银色短发脱颖而出，被牢牢地固定在了宋隐脑袋上的发网外。
“脑壳疼！ ”宋隐龇牙咧嘴地抗议着炼狱十大酷刑，却只换来的女人们无情的嘲笑。
大纸袋子里的东西终于登场了。这是一套令宋隐毛骨悚然的黑色哥特风小洋装。夸张的泡泡袖恰到好处地修饰了男性的宽肩，脖子上的蕾丝装饰则掩盖了变声器的存在。
而最“妙”的则非裙装胸部自带的海绵垫莫属，在宋隐抵死抗拒硅胶胸垫的大前提下，它起码维护了一个平胸少女最后的尊严。
经过了女人们的严格审视，这项浩大的工程终于进入尾声。
在戴上小礼帽、穿上黑色蕾丝袜、以及缀有玫瑰花的平跟圆头皮鞋之后，宋隐被推到了一面巨大的穿衣镜前。
连他自己也吓了一跳——镜子里完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盛装大美女，就连他与生俱来的那股散漫劲儿也被包装成了更加精致的慵懒和媚意。
当然，这位娇媚少女的身高接近一米八。
“我说什么来着？这套女装果然很适合你。 ”
在女人们频频按下的手机快门声里，沙弗莱如幽灵一般出现在了门口。
他也换上了一套晚礼服，手持镀金手杖。沙弗莱石的波洛领结在灯下熠熠生辉。
“我们这是要去哪个恶灵古堡喝番茄汁啊？” 宋隐以一个无聊的玩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有没有恶灵我不知道，但是今晚你一定能看到各式各样的怪物。”
沙弗莱两三步走到宋隐面前，支着下巴仔细端详起来：“我果然没看走眼，的确是个美女，不过和小秘银比果然还是差得远了。”
宋隐心想老子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还要被拿着比来比去的，顿时就有些不爽。
紧接着他又从秘银联想起了齐征南——如果那家伙看见自己这副打扮会是什么反应？讥笑、嘲讽、不屑还是惊艳？
不，怎么可能是最后一种。那家伙身为模特时合作过的超模本就不少，其中不乏雌雄莫辨的中性美人。就算现在下了炼狱，身边也还有“黄泉矿泉水”形象代言人，炼狱顶级的女装大佬。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以为齐征南这个钢铁直男不喜欢看男人穿女装。
记得初中那阵子时兴效法日本搞校园祭，以社团的形式组织出摊。编程兴趣小组的大家决定开女仆咖啡馆，还一人发了条小裙子。结果他的那条带回家的时候被齐征南给撞见了，当时好像也没什么，但隔天裙子就离奇失踪了。紧接着女仆咖啡馆被学校取缔，指导教师也被撤换。
对了，那个指导教师后来自己离职创业教儿童编程，没过几年把自己编进了局子里——猥亵未成年。
“……我去，我脑子有病了吗？这都在想些什么啊！”
宋隐唾弃着自己莫名其妙涌出的柠檬味，反倒开始主动催促启程前往游乐园。
“等等别急，戴上这个。”沙弗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条银质项链，连着一枚骨雕吊坠，亲手系在了宋隐的脖子上。
“不要随便拿下来，这是护身符。”他叮嘱道，“戴着它，没人敢欺负你……除我之外。”
“大哥，您是随身带着霸道总裁小说的摘抄本吗？”宋隐虽然戴上了项链，却也没忘记分享自己新鲜出炉的柠檬派：“可别在我身上寻找‘别人’的影子唷。”
这边，两个微妙地酸到了一起的人已经收拾停当。沙弗莱谢过几位帮忙的美女，并表示她们可以在大宅里随意玩乐，只要别打扰到他弟弟的休息。然后他就领着宋隐穿过长长的走廊，朝着战斗准备室走去。
崭新的皮鞋在坚硬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踢踏声响，反倒显得四周格外寂静。
宋隐的喉咙有点痒痒的，他忍不住要发出声音。
“那个，辅佐官平时没事的时候都在哪里呢？他们也会有自己的安全屋吗？还是住在什么集体宿舍？”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留小浩在安全屋里睡觉吧。”沙弗莱倒是直白，“不仅如此，我还陪他一起吃饭、给他买玩具、讲故事，教他为人处事的规矩呢。”
“你还真把他当弟弟了？”宋隐咋舌，“恕我直言，那只是一个设定好的人工智能而已，甚至懂得比你我还多。”
沙弗莱因为他的问题而放慢脚步：“人并不是因为完美才被称为人，恰恰相反，只有不完美的才是真正的人类。”
说到这里，他反问宋隐：“你觉得你的辅佐官怎么样？”
“有点烦人。”宋隐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但他的确是百分百为我而考虑，这点我很感激。”
“那是肯定的。辅佐官说白了就是一个完美的程序，他的核心驱动是指向执行官的，也就是说，他无私无畏，一心只为了执行官的利益最大化而存在。”
说到这里沙弗莱眨了眨眼：“所以，在很多人的眼里，辅佐官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伴侣、朋友或者家人。”
“你该不会也……”宋隐还是没忍住这个问题。
“我？我对完美的伴侣不感兴趣。”沙弗莱坦然地摇头，“我的心上人，浑身都是毛病。”
宋隐松了一口气：“倒也是，人工智能毕竟不是真人，总还有点膈应。”
“我倒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人。”沙弗莱转动了一下手杖，杖头发出一线金色流光：“你也是走过人间机场的人，难道就没想过是谁安排我们在这世上定居，又是谁赋予我们现在的身份、性格？如果我们也被看不见的力量所设定，那和人工智能又有什么区别。”
“……我快被你弄糊涂了。”宋隐有点后悔自己干嘛要提问了，他完全没想到沙弗莱是会说出这种深奥言论的人。
“真正不理解的人，根本连想都不会去想。我很高兴能够和你聊一聊。”
转眼间，沙弗莱已经走到了走廊尽头，推开一扇沉重的实木大门。
“准备好见识‘另一个世界’了吗？”
事到如今也没啥可犹豫的，宋隐十分干脆地点头，却又下意识地按住心口，以压抑住心底里那隐约的忐忑。
也就在开门的这片刻时间里，他莫名回想起了今晚赴约之前，自己留给二狗的那声“兄弟”和那个大大的拥抱。
那是在期待着获得一个完美的家人、完美的兄弟吗？
可这个炼狱里明明已经有了一个表面上与他兄弟相称了十多年的男人。
如果以对齐征南的感情作为“兄弟情谊”的基准，那么他对二狗所怀有的情感期待显然是不一样的。
这究竟是哪一边出了偏差……
但现在还不是深思梳理这一切的时候。
伴随着实木大门的缓缓开启，有一些五彩缤纷的光线从漆黑中透露出来，照亮了宋隐的双眸。
游乐园！
作者有话要说：
宋隐：齐征南好像不喜欢女装大佬。
齐征南：你平时这么聪明，怎么这件事上就看不懂了呢？
沙弗莱：我喜欢女装大佬！
秘银：但我穿女装不是为了你。
——
以后两人要是不闹别扭了，小宋再穿女装，南哥估计会默默地替他把短裙子边边往下拉一拉吧……
——
沙弗莱所说的核心驱动，其实是《西部世界》的一个梗。
简单说就是每个人活着都有一个生存目标。人类的目标是利己、生存。而辅佐官的目标是完全利他（执行官）。所以和真人比，辅佐官才是最完美的爱人、家人。
但也正是这样，辅佐官才不是人。
某种程度而言，我们内心所追寻的，是并不存在的东西

第26章 瓦尔普吉斯之夜
宋隐曾经听二狗提起过，为了烘托某些与季节有关的节日气氛，炼狱会在惊蛰、清明，大小雪等节气当天模拟出诸如雨、雪、雷声等特殊的气象现象。
但除此之外，四季变化和日常天象却并不在系统的考虑之内。
无论安全屋还是执行官广场，无论白天还是黑夜，炼狱里始终是万里无云的。昼夜没有温差，日照也不会辐射热量。空气不分冷热，自然也就没有了风。
但是现在、在这里，宋隐的假发与衣裙全都被习习的微风所吹拂。
他很快就发现了风的源头——那是几座熊熊燃烧的火人，十几米高的巨大青铜人像，金红色的火光从它们身上的铠甲、衣缝，乃至眼耳口鼻中喷射而出。
尽管这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中世纪异端裁判所的女巫酷刑，但当你不得不仰视这些屹立不倒的巨大火人时，却又不难看出这其实是对于宗教和权威的讽刺。
火人们将自身附近几百米范围内的一切全都涂抹上了热情的红光。但真正令人心驰神往的光亮却还在更远处。
宋隐将被风刮乱的假发拢到耳后，佩戴了美瞳的眼睛里映出一片缤纷色彩。
就在他面前不远处，地势开始缓缓下陷，逐渐凹出了一座巨大盆地，盆中盛满了各色灯盏流光溢彩，多如漫天繁星。
“那里就是游乐园了。”沙弗莱做了个绅士的邀请动作，“园区里人很多，还请闪蝶小姐跟紧在下，不要走散。”
“别把我当女人。”
宋隐发出了无用的抗议，刚想要往前走，却又被一把拽住。
“等等，这个。”沙弗莱在他喉间的变声器上轻按一下，“从现在开始，请专注地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火人的后方隐藏着一条由有机玻璃搭建的下沉通道。透过透明墙壁可以看见四周的风景从荒漠慢慢变成了黄色的土层。
他们沿着地下玻璃通道前进了几百米，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尖笑和叫喊喧哗，再往前走几步，就看见一堆人拥挤在出口处。
那是一群打扮成小丑的男女。五颜六色的衣着、油彩斑驳的脸庞，手里拿着气球和棍棒。明明应该是取悦孩童的天使，可身上却“血迹”斑斑，简直就像是美国恐怖片里的小丑杀手。
宋隐脑内闪回无数恐怖大片，心中警铃大作。可他又转念一想，自己这身打扮也没比对方正常多少，于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听见脚步声的小丑们扭头朝他看过来，有两个甚至吹出了尖锐的口哨声。
但当沙弗莱走近到他们面前时，所有的起哄全都戛然而止。那些小丑甚至自动分向两旁，或弯腰或屈膝，为他们让出了一条快速通道。
“嚯……这么有牌面的吗？”
尽管他们敬畏的并不是自己，可宋隐还是立刻开启了狐假虎威模式，昂首挺胸、扭腰摆胯，神气活现地从这群小丑面前经过，甚至还抛出了作为女装大佬的第一个媚眼。
“……沙弗莱身边穿裙子的那位，该不会又是条汉子吧？”
一个打扮成小丑的女人小声嘀咕，“你们男人对我们女人究竟有什么误解，怎么穿上女装一个个扭得比野猫还来劲。”
“谁说的。”另一个女人表示不同意，“小秘银就不是这样。”
“所以沙弗莱先生的新欢是这只小野猫？”
“胡说……不会吧？”
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女装大佬身份已经被识破的宋隐，跟着沙弗莱来到了通道尽头。这里有一个类似于俱乐部前台的关卡，负责发放游乐园的通行证。
等着停下来等待的时间，他龇牙咧嘴地脱下了小皮鞋，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怎么？”沙弗莱问，“脚疼？”
“五根脚趾头都被挤成一根了！”宋隐痛苦控诉，“女人可真不好当。”
“呵呵，我刚才还以为你挺乐在其中。”
沙弗莱笑笑，向关卡前台出示了自己左手中指上的纹章戒指，这是乐园的VIP快速通关凭证。而宋隐则得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粉色桃心贴纸，在沙弗莱的半哄半骗下，粘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过了关卡再走几步，玻璃通道就钻出了地面。这里已经属于游乐园范围。
回首来时的方向，宋隐发现那几座火人高高伫立在远处的小山坡上，而山坡与乐园之间的戒严地带遍地都是低矮的铁丝网，还挂着“地雷危险”的警示牌。
那边有没有地雷宋隐不知道，他更在意另一个方向上的热闹。
游乐园的灯火辉煌已近在眼前，五光十色的彩灯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游乐设施。各种奇装异服的人穿梭其间，仿佛一场永不落幕的狂欢派对。
一阵眼花缭乱之后，宋隐的目光停留在了离他最近的游乐设施上。
那是一座巨大的旋转木马，金碧辉煌如同小型宫殿。但华丽并不能掩盖它的古怪之处——不停旋转着的并不是马，而是一系列造型夸张的动物。
此刻恰好转到宋隐面前的是一头白色大象，在它身后则是几只老鼠。老鼠的背后是一群猫、猫背后是丑陋的鬣狗，跟着是豺、狼、虎、狮，接着又回到了大象。
尽管它们通体绘满了童话风格的精致花纹，可是这场永不会落幕的追逐战依旧杀气腾腾。
按照沙弗莱的说法，每个初到游乐园的人都该坐一次旋转木马。宋隐并没有接受他的鼓动，但却被不断循环播放的乐曲所吸引。
那并不是什么轻松欢快的流行乐，倒更像是悠远苍凉的北欧民谣。又像巨鲸在深海中呼唤着同伴。
「在你降临世上的那一天，太阳接受了行星的问候，
你随即就永恒遵循着，让你出世的法则茁壮成长，
你必然就是你，你无法逃脱你自己，
西比尔和先知已经这样说过，
时间，力量都不能打碎，那即成的、已成活的形体。」
见宋隐听得出神，沙弗莱不无得意地介绍：“每个头一回听到这首歌的人，都会好奇它的歌词。给你个提示，作者是一位伟大的西方文学家。”
“是歌德。”宋隐不假思索。
“厉害，你是第一个张口就来的人。”沙弗莱赞叹，“怎么，文学课上学过？”
“不是。小时候听我妈唱过。她说那是他们那一代的流行歌曲。”提及过去，宋隐总是轻描淡写，“快走吧，赚钱去，别磨磨蹭蹭的了。”
绕过了旋转木马，游乐园的真面目这才开始展现在宋隐面前。
如同人间的同类场所，这里基本的功能建筑也是帐篷。大大小小，一眼望不到边际，中间还夹杂着一些露天舞台，四周全都挤满了人。
沙弗莱首先将宋隐领进了一顶绘有虎皮与豹纹的金色帐篷。这里是兽人一族的领域。
与他之前在俱乐部里打过照面的波斯豹、野牛，乃至其他皮套爱好者不同，游乐园里的兽人并不满足于头套，而是从头到尾全副武装，不少人甚至还直接纹上了动物的斑纹、戴上了沉重的项圈。
他们中的一部分人不再直立行走，甚至也不再以人类的语言沟通。他们将自己闭锁在兽笼里，在或明亮或昏暗的灯光下三五成群地享受着原始的欲望。石楠花的气味在空气中恣意流淌着。
“世界真奇妙……”
宋隐自诩见多识广，各种各样的成人小电影也没少看，但是这种“口味”的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接受不了。
他正琢磨着沙弗莱带自己过来毁三观究竟是安了什么心，就听见男人压低了嗓门，自己开了口：“在游乐园里，戴动物头套的意思就是自愿加入这种派对。所以你看，没让你继续扮薮猫是个多么正确的决定。”
听他这么一说，宋隐还真打了个寒噤，庆幸自己不是个独来独往的铁头娃。
他将糟糕的联想从脑袋里排挤出去，改变了话题：“炼狱里哪儿来这么多兽人爱好者？系统在挑人的时候有特长加分吗？”
“在你看来外表一样的兽人，内心的动机可能有千万种，怎么能够一概而论。”沙弗莱反倒像看怪物似地看了他一眼，“就拿我们眼前这些来说，如果你知道自己上辈子是颗白菜，而下辈子将会是一台烤面包机之后，干嘛还要纠结于这辈子要做个什么样的人？人的幸福取决于身体健康和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① 。他们做到了，这也就足够了，别人无权置喙。”
说话间，两个人已经横穿过整个帐篷，来到一条人头攒动的小街。路边不仅有射击、魔术、占卜等游乐场里的传统项目，也有一些以物易物的摊点。
沙弗莱说，炼狱里的所有商品交易都必须向系统缴纳税款，唯有游乐园里的交易并不受限制，但也仅限于以物易物。如果有人妄图破坏规则，不用系统出面，游乐园的维护者自然会加以制裁。
“那游乐园的维护者又是什么人？ ”宋隐很自然地提问。
“这个谁知道呢？ ”沙弗莱笑笑，指着前方人流熙攘处，说是要带宋隐去见识“更奇妙”的东西。
尽管多少已经有了点心理建设，但是当宋隐看清楚舞台上正在进行的项目时，仍然惊愕地张大了嘴巴。
那是一场公开拍卖。可全部的拍卖物品都是人。
舞台上站着一排大约十个人，有男有女，脖子后面插着象征卖身的草标。绝大部分人都垂头丧气，但也有极个别人反倒流露出神色暧昧的期待。
宋隐很快就弄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他们都是这座游乐园里的赌徒，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无法偿还赌债，便自愿站到这个舞台上，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方式出卖自己。
那些愿意替他们偿还债务的人，将从他们身上获得利益——有时候是接下去几个副本收益的提成，有时候是体力苦役，还有些时候……
宋隐的目光在这十个人身上流连了一遍，定格在最后一个人的身上。
那是一个身材矮小的青年，甚至也适合被划进少年的行列。彩灯下一张冷白色的小脸，尽管不像秘银那般美得雌雄莫辨，却有着一种出乎意料的纯净感。就好像一块剔透的水晶，游乐园的各种光怪陆离可以随意穿透他的身体，却无法将他染上夜晚的颜色。
那青年虽然站在了出卖自己的台子上，却既没有惊恐也并不彷徨。反倒安静地将舞台下方的看客逐一扫视而过。
很快，宋隐便与他对上了目光。
说来倒也奇怪，宋隐尚且没什么反应，倒是那个青年蓦地一愣，眼神中骤然间流露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光芒。
“怎么样？要不要出钱赎一个玩玩？”沙弗莱突然问宋隐：“当然，钱由我来出。”
作者有话要说：①叔本华：整个幸福的本质的基础，乃是我们的体格，幸福最为本质的要素是健康，再次，是维持我们独立自在，无忧无虑的自由生活的能力
————
瓦尔普吉斯之夜=魔女之夜，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百度下~
本作最后一个重要人物登场。下一张南哥就要来找女装小隐了

第27章 最荒诞的美丽
深夜十点一刻，齐征南结束了肌肉训练。他洗完澡走进卧室，坐到床沿上。
枕边放着这两天才捧起来的一本世界名着，读到的那页用一枚书签作为标记。书签里封着一只泛出淡蓝珠光的闪蝶。
说实话，齐征南并不喜欢这本书。不是不习惯叙事手法，而是因为故事本身隐约让他感觉不适。
而就在他决定要将书从床上挪走时，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
打来电话的人是秘银，此刻虽然是深夜，但他依旧忙碌在代言商品的摄影棚里。不过这通电话并不是为了公事，而是关于一个他们凑巧都认识的人。
“这是化妆师拿给我看的照片。她朋友刚才在沙弗莱那里帮人化妆，我觉得你可能会对照片感兴趣。”
一张偷拍的照片被投影到了齐征南面前的墙壁上。
被偷拍的是一个容貌姣好的哥特美人，正一脸不耐烦地把左脚踩在矮凳上，笨拙费力地将薄薄的黑色丝袜套上自己的长腿。
而在那高高撩起的裙摆边缘，还隐约能看见藏青色的拳击内裤。
“这是……闪蝶？”
盯着那张过分美艳的脸庞看了几秒钟，齐征南的脑壳一疼，冷不丁地就认出了这个小疯子。
“我也觉得是他。我这儿还有好几张照片。他脖子上挂着老沙的项链，看起来是要到游乐园去。”休息时间有限，秘银简单扼要地概括出了情况。
“……”齐征南动了动身体，枕旁的书籍啪地一下滑落到地板上。
他皱皱眉头：“为什么要特意告诉我？”
“也许是因为我缺少分享八卦的对象。又或者是我比你更了解游乐园是什么地方。总之，祝你们好运。”
说完这番话，秘银干脆地结束了通话。余下齐征南一人，看着那本已经在地板上静止不动的书籍，像一只死去的蝴蝶，瘫软着黑白相间的翅膀。
「每个读者只能读到已然存在于他内心的东西。」
齐征南看见书页上如此写道。
他再将目光移回到墙上。
在那里、与真人同等大小的照片投影里，女装的宋隐一动不动地拉着腿上的丝袜。滑稽可笑之中又透着一丝生动的美丽。
就好像那个疯疯癫癫的小子，现在就站在这间卧室里。
————
游乐园里，骇人听闻的“人口拍卖会”正在进行。
排在前面的九个“拍卖品”已经陆续成交。从落锤金额来看，这些人欠下的似乎也并不是难以偿还的天文数字。
宋隐甚至觉得其中的一部分人将自己送上去拍卖，是为了满足一种奇奇怪怪的欲念。
不过这种情况在第十名拍卖者的身上改变了。
与其他地方的流程相似，每一次拍卖开始前，拍卖师对每一个“拍品”都会有个简单介绍。大致包括了代号、等级、被拍卖的原因以及起拍价格等等。
然而轮到第十人时，拍卖师却只公布了起拍价格，就示意开始竞标。
“为什么不介绍这个人的情况？”宋隐对这个外表纯净的青年颇有眼缘，不由得多问一句。
“那孩子是游乐园里的小名人，逢赌必输的。经常站到拍卖台上来。”沙弗莱对此了若指掌，“以前买过他的金主差不多全都去机场了，所以大家都说他是扫把星。”
宋隐却偏不以为然：“所谓的扫把星全都是无能者的推卸责任。越是强大的人越不信这套。”
“所以你要不要买下他试试？”
沙弗莱的表情就像是个百无聊赖的赌徒：“现在还没人举牌，如果流拍的话，那孩子就会被送到游乐园的妓院里去喽。不过也只是干干杂活儿，毕竟没人敢碰他。”
“大哥，我没钱。”宋隐祭出了最现实的难题。
“没关系，钱我可以给，而且不用你还。”沙弗莱大方得让人起疑，“但人赎回来算你的，别跟我扯上关系。”
宋隐正想问他为何如此慷慨，却听台上已经开始流拍倒数。短暂地权衡了一下，他立刻抬起手来。
台下面顿时安静了。附近的人们纷纷扭头看过来，又在发现是沙弗莱之后露出了若有所悟的表情。
台上的矮小青年起初也有点惊讶，但很快便感激地朝着宋隐微笑起来。
没有任何竞争对手，宋隐成功地得到了矮个青年的使用权。资金转账将通过后台完成，而拍品则当场就被送到了买主身边。
因为在台上全程戴着枷锁，青年此时走路还有些踉跄。宋隐好心将他扶住，又把他脖子后头的草标拔掉丢在地上。
也就是那么两三秒钟的时间差，他并没有留意到青年与沙弗莱之间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谢谢你救了我。”交换完眼神的青年向宋隐表达感谢，“你可以叫我亚历山大。”
亚历山大听上去不像正式的炼狱代号，倒像个昵称，这或许说明青年还保留着一份戒心——这个念头才刚在宋隐的心里冒头，又被他自己迅速地否定了。
“你的代号是亚历山大石？”他记起了这种稀有的矿物。
只见亚历山大的双眸莹莹一亮，竟绽放出少女般明艳无邪的微笑：“你听说过？！我也是来到炼狱之后才知道这种宝石的！”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打量了几眼盛装打扮的宋隐：“多谢小…姐姐救命之恩，有什么吩咐、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咳，那个，我是男的。”
“小姐姐”三字一出，宋隐不免有些尴尬：“我也没打算要你背什么高利贷。你就慢慢把我给你垫的那点本金给还了吧……好歹我也是问人家借来的。”
他不愿意在这件事上多欠沙弗莱什么，钱总归还是要还的——除了问欠齐征南借的，那人对钱财倒是看的很淡。
亚历山大一听自然满口答应，又问还有没有其他吩咐。
宋隐正想摇头说不必，沙弗莱却抢在前头说机会难得，不如就让他这只老甲鱼带路，领宋隐见识见识游乐园里的赌场。
亚历山大爽快地点头答应，于是三人就离开了拍卖会场，沿一条人头攒动的小吃街，朝乐园深处走去。
——
尽管毫无必要，可宋隐的确想象过游乐园里的赌场是什么样子。
那或许是一顶硕大无朋的帐篷；一片灯火辉煌的露天广场，甚至是一座中式的百尺高楼。
可他完全没有想过，真正的赌场会是沙漠中的一艘巨轮。
亚历山大领着他们一路朝着东面行走。很快，最后一顶帐篷也被他们甩在了身后。
脚下的碎石小路变成了广袤的戈壁荒滩，到处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巨大岩石，被月光勾勒出各种诡谲暗影。
而就在他们正前方的岩山上，赫然搁浅着一艘巨大海船，通体璀璨陆离，宛如满载着海盗的珍宝。
有那么一瞬间，宋隐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置身于一个收纳船模的硕大酒瓶中，而头顶之上又是否有一双造物之眼，正静静地注视着一切。
可他抬起头来，却只看见了高天中的一轮明月。
“那并不是真正的月亮喔。”
亚历山大的声音，细柔得仿佛微风拂过沙丘：“你注意过没有？炼狱的其他地方是没有日月和星辰的。也许是因为仰望星空的人越来越少了，即便它们全都消失掉也不会造成什么问题，反正人们从不关心照亮自己的光从何而来。”
宋隐觉得他的话似乎有所深意，却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意思。
不过气氛正好，他便随口追问道：“既然这样，那游乐园里又为什么会有月亮？”
“那是因为游乐园是一块自由之地啊。毫无意义的东西也有它存在于世的价值。或者说，拥有毫无意义的东西、做毫无意义的事，才是自由真正的定义。”
这轻轻的回答，随着晚风一起被吹散在辽阔的沙丘上，还没等待宋隐仔细咀嚼，就静悄悄地无影无踪了。
一行三人沐浴着透亮的月光来到搁浅的巨轮前。
宋隐仰视着这艘如同史前巨兽一般的庞然大物，看见船体上依旧残留着藤壶的尸骸和礁石摩擦过的痕迹。
难道炼狱里也有过海洋？抑或这一是艘从别的世界里被拖拽来的纪念品？那么它真正的诞生地究竟是现实世界，还是哪一个陌生人的梦境呢？
来到炼狱这许多天，宋隐突然前所未有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上。何去何从，似乎由不得他自己主张。
而就在这种不由自主的恍惚当中，他已经跟随着亚历山大与沙弗莱，通过隐藏在岩体内部的电梯进入到了巨轮的内部。
与广袤苍凉的月下戈壁不同，巨轮内部又回归于喧嚣与欢乐的气氛之中。灯火通明的豪华大厅里人头攒动，到处都是塑料筹码发出的哗哗声响。
亚历山大轻车熟路地向宋隐介绍着每一张赌桌上正在进行的游戏规则。从最常见的21点、骰宝、轮盘到古老的六博和叶子戏，他都说得头头是道。
“你看起来不像是个赌徒。”宋隐由衷地感叹。
亚历山大放慢了脚步：“那么你认为，赌徒应该是什么样的？”
“恐怕应该是精神亢奋、自控力低下，衣着邋遢、疑神疑鬼的机会主义者吧。”回答他的人却是沙弗莱，“现实中的赌徒不都是那种德性？”
“那是因为大部分正常人都不会为了金钱而放弃自己的体面。”亚历山大并不因为沙弗莱的形容而感到不快，“但在游乐园里不一样，这里的终极赌注并不是金钱，而是比那更有魅力的、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的宝物。”
说着，他领着宋隐穿过人群，来到了大厅角落里的筹码兑换处。这里排着长长的队伍，看起来生意兴隆。
在亚历山大的指点下，宋隐看见了兑换处窗口上方的电子告示牌，上面不断滚动标出了筹码可以兑换的各种奖励。
除去最基础的兑换金钱与工分之外，还有一些乍看之下不明所以的特殊服务内容。
筹码五万点：提供一份人间的家人近况报告函（限三人）;
筹码十万点：可以将一千克以下私人物品带来炼狱；
筹码二十万点：一分钟人间家人的生活视频录像（偷拍）；
……
诸如此类，不断地在屏幕上滚动着。
宋隐仰头注视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赌场里所谓的“宝物”，全都是现实生活中看似习以为常、却又千金难换的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女装下面穿拳击内裤？！
宋隐：我这样的男人！
齐征南：丢脸！羞耻！
系统：焚风五级执行官。您在商城里订购的情趣内衣已经送到，麻烦给五星好评唷！
——
炼狱设定：
原则上禁止执行官与人间社会接触，但可以观看电影、电视剧，收听流行乐等文艺作品。
唯一的例外：孤家寡人的执行官可以收看自己病房的监控，以确定自己的身体得到了妥善照顾。
__
亚历山大石很漂亮喔

第28章 似是故人来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道行很浅的小白执行官。他发生意外来到炼狱的那一天，也正是他的父亲接受癌症手术的重要日子。
“来到炼狱后的每个晚上，小白执行官都会做同一个噩梦。在梦里，一份又一份手术结果通知单被送到他的面前，可就在拆开的那一瞬间，他却总是惊醒过来。
“不堪折磨的他，拿着省吃俭用积攒下的一万块钱来到赌场，准备赚到五万块筹码，再拿去换取一份家人的近况报告书。
“可是他却赌输了，就连那一万块钱都打了水漂。最后，他迫不得已站上了游乐园里的拍卖台，成了某个有钱人的奴隶。
“这就是这艘赌船上日日夜夜不断上演的真实故事。当然，也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倒霉。幸运儿总归是有的，只不过幸运女神很少垂青真正的平民。”
筹码兑换处旁的休息区里，沙弗莱讲了一个无名无姓的故事，低头啜饮一口带着薄荷与柠檬香气的饮品。
饮料是赌场免费派送的，一律不含酒精，这里并不需要化学物质来刺激赌徒们对于奖励的渴望。
“我还是不太明白。”
宋隐的疑惑尖锐而现实：“既然炼狱里禁止执行官接触现实世界，那又为什么纵容游乐园以此为筹码鼓励赌博？如果真要管理的话，也不是完全管不了的吧？”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
坐在他身旁的亚历山大一手托着腮，几缕碎发遮住眼睛，看起来清纯而懵懂，“如果系统是万能的，那它为什么不对自己看不惯的事情加以制裁？如果无法制裁的话，是不是就说明了系统并非万能，还有另一种凌驾于系统之上的超然存在？”①
“也可能是因为系统根本就不想搭理这些事。”
沙弗莱提出了另一种假设，“也许它默许了游乐园和赌场的存在，就像‘病者生存’那样。”
“病者生存？”宋隐本质里是个好奇宝宝，“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人体的某些病变其实是保命的工具。譬如说糖尿病基因帮助古人类渡过了寒冷的冰河期。患蚕豆病的人，则会对疟疾有特殊的抵抗力。”
听起来有点意思，可就在宋隐准备进一步追问时，亚历山大却苦笑着插进话来：“很有趣的讨论。不过你们真打算开座谈会吗？明明更好玩的还在后头呢。”
经他这一提醒，宋隐才想起自己还准备在赌场赚取一笔启动资金——尽管这个念头在进入游乐园之后，就一点点变得微乎其微了。
————
深夜二十二点。
怀着一种自我唾弃的微妙心态，齐征南打开了刚刚从商城送到的包裹。
他购买的是一套价格不菲的人体全息投影设备。
这绝不是动物头套那种入门级的普通伪装，它不仅能任意改变衣着款式，也可以改变容貌乃至性别。配合自带的变声设备使用，能够完美虚拟出一个全新的外在形象，任距离再近都不会穿帮，唯有依靠信息识别才能验明正身。
齐征南将轻便的设备穿戴在身体上，静静思考了片刻才开始调试，慢慢变换出另外一张面孔。
新的面孔依旧是男性，眉宇之间寡淡肃杀、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疤痕。不过总体上也十分英俊帅气，甚至比他的真容更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齐征南并不确定这张脸完全就是他所想要的准确模样。毕竟时光过去如此多年，任至亲至爱的容颜都已变得模糊。
这世上并没有谁不能够被遗忘，即便是美名长存于世的英雄豪杰，所留下的也未必是他活着时本真的样子。
伪装完成后，齐征南对着镜长久地凝视着，破天荒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阴沉着脸朝作战准备室的方向走去。
————
赌船之中，宋隐在沙弗莱的陪伴下，跟随亚历山大的脚步朝船尾移动。
大约在船体的中部，他们遇上了一道安全检查关卡。通关凭据并非执行官的身份信息，而是一张嵌有芯片的特殊卡片。
“你听说过影子执行官吗？”亚历山大小声问宋隐。
那是辅佐官二狗从未对宋隐讲述过的内容，某种程度而言甚至有点像是炼狱版本的都市传说——
相传在游乐园里混迹着一群来路不明的奇异人士。炼狱系统中找不到他们的代号、马甲和个人资料，他们在乐园里大肆攫取感兴趣的商品，又在夜幕的掩饰下来去匆匆。
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赌场方面非常欢迎这些出手阔绰的影子执行官，因此特别设置了芯片卡制度来保障这些人的交易安全。然而当宋隐问起是否有人亲眼见证过“影子执行官”的存在时，无论亚历山大还是沙弗莱又都齐刷刷地摇了头。
无论如何，通过了安全检查的三人，正式进入赌船相对核心的区域。
这里不再有人头熙攘的博彩大厅，也没有塑料筹码与老虎机喧闹的电子音乐，倒更像是电影院或者音乐厅。
铺着长绒地毯的走廊穿起了一座座大门紧闭的小厅，由于隔音性能良好，无法判定里面正在发生什么。
在亚历山大的带领下，他们推开了其中一扇大门。伴随着一股浑浊的热气，震耳欲聋的尖叫与欢呼声夺门而出，吓得宋隐缩了缩脖子，赶紧保护耳朵。
小厅内光线昏暗，为数不多的光亮全都集中在了下沉式的中央区域——那里没有舞台，而是一个四面用玻璃封闭的全息投影台。投影台的上方，则是四块实时直播的大屏幕。
此时此刻，让全厅观众欢呼尖叫的画面就出现在大屏幕上。
“什么鬼……”
宋隐的嘴巴不觉张成了一个大大的O形。他敢拍胸脯保证自己这辈子就连春梦都没梦见过如此荒诞的场面——两个赤条条、油腻腻的男人抱在一起啃咬，不对，应该说是其中一人正在对另一人进行单向的性侵犯。
虽然宋隐只看了一秒钟就立刻别过头去保护眼睛，但那一团肉色狰狞、毫无美感的玩意儿已经给他其实并不怎么纯洁的心灵造成了严重冲击。
更不用说除了画面之外，现场还有立体声环绕，硬生生把各种细微的实况声音放大成了一场咸湿猥亵的交响乐。
“看样子我们来迟了。”外表清纯的亚历山大倒是见怪不怪，“这个厅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这比的是哪门子的赛啊？！”宋隐连声咋舌，“无上下装猛男摔跤大赛吗？！”
“这是肉偿，双方在履行约定好的赌注。”沙弗莱也是个明白人，“最近好像还挺流行的，胜者对败者加以全方位的碾压和羞辱。”
“我看是暴露狂借机发疯吧？”
宋隐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愿意在大庭广众之下光屁股耍这种猴戏。完全忘了不久前自己还差一点在副本里上演裸奔秀。
“你就当是赌场找托儿炒热气氛。”亚历山大倒提出了另一种观点：“但凡开了肉偿赌局的小厅，上座率总会高一些。”
宋隐跟着这句话环视了一下小厅，阶梯状的看台上坐满了观众。
尽管他们大都衣冠楚楚，举手投足间却全满是疯狂，应该算是“衣冠禽兽”最生动的演示。
大屏幕上的不堪画面还在继续，台下的看客们也蠢蠢欲动起来，有个甚是油腻猥琐的男人竟然趁着宋隐不备，掀起他的裙子狠狠地揉了一下他的屁股。
“我艹亻#%^*……”
宋隐当时就炸了，抬脚就往那人的脸上踹去。
那人被他踹得飙出两道鼻血，两眼一翻就仰天倒了下去。
在惹出更大的骚乱之前，沙弗莱一把揽住了宋隐的细腰，像扛麻袋那样强行将他扛出了小厅。
“这赌的是哪门子博？你把我骗过来，该不会是也准备把我送去干这破事的吧？！”三人拐到了僻静的休息区，宋隐一落地就龇牙咧嘴地警告起来。
“放心，不会的。刚才那种赌局必须经过双方同意，没人能够强迫。”亚历山大赶紧安抚他：“就算别人临时提出来，你别答应就是了。别人朝你丢什么都别接，尤其是避孕套。”
“丢避孕套？”宋隐莫名其妙，“什么毛病啊？用过还是没用过的？”
“别想太多。其实就是西方丢手套决斗的变形。”沙弗莱笑笑，又整了整挂在他胸前的项链坠子：“都说了你是我带来的，没人敢打你主意的。”
一番安抚之后，三人继续沿着走廊往前走。沙弗莱将人领上了二楼，这里是包厢区域，每扇门前都站着西装革履的侍从，空气中还隐约传来清爽的花香。
沙弗莱选择的是一间二十平米左右的包厢，朝向会场的整面墙都是特殊玻璃质地，能够根据实际需要显示出各种实况画面。屋内除去舒适的座椅外，还有吧台以及休息区，并且自带了洗手间。
他们这次来得还算是时候，这个厅的赌局正接近尾声。落地玻璃屏幕显示出的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有几个人影正在飞奔，身后紧追不舍的是大片狮群。
“这是……梦境副本？”宋隐不敢确信、又想不到其他可能：“梦境主人知道有人拿他的梦来赌博吗？”
“当然知道。”沙弗莱点头：“赌场做事没你想得那么不上道。梦境主人都是自愿的，每承担一场赌局，都能得到一笔佣金，至少五位数。”
“梦境主人难道没有危险？那偷渡者怎么处理？”
“风险肯定有，所以佣金才特别高。至于偷渡者，有一些原本就是赌局的标的物；有些虽然不是，事后也会由赌场专员进行处理。毕竟梦境主人和偷渡者全都是可以循环利用的宝贵资源。”
见沙弗莱回应得不假思索，宋隐半信半疑，但他暂时搁置了问题，将注意力转到屏幕中正在直播的赌局上。
而这一看，他竟开始疯狂心动起来。
这种多人竞技类型的副本比赛似乎还挺好玩，而且参与者的水平似乎也就那样，绝大部分甚至还远不如他。
宋隐问亚历山大：“这些人都是几级的执行官？”
“什么等级都有，不会太高也不会太低。级别太低的进不来，五六级的平时赚得够多的了，没必要跑这儿来瞎胡闹。”说到这里亚历山大指了指自己：“顺便说一句，我是三级喔。”
“可我刚升上两级，等级压制这种事怎么办？”也不知怎么的，宋隐忽然想起了被五级的齐征南掐着脖子的感觉，不自在地吞了一口唾沫。
沙弗莱倒给他塞了一颗定心丸：“放心，赌场里开得都是平等局。大家主要凭借天赋和脑力说话。”
“那倒还不错。”宋隐点点头，有些话没经过大脑自己就跑了出来：“要是焚风也能进来让我好好修理修理就好了。”
阿嚏！
某个刚刚通过安检口，正匆匆朝这边赶来的男人，忽然平白无故地打了一个喷嚏。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齐征南，你那张投影出来的易容脸，究竟是谁？
齐征南：是灰太狼。
——
这一章是主线线索爆炸的一章。
下一章是南哥和小隐互相试探的一章
——
①：意大利哲学家瓦尼尼
如果上帝并不愿意那些可耻和下流的行为在这世上发生，那上帝毫无疑问，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从这世上扫清所有无耻的行径。
因为有谁可以抗拒上帝的意志呢？违背上帝一直的罪行又如何能够发生，假如上帝不曾赋予罪犯一力量放下这些罪行？
再者，如果一个人对抗上帝的意志、犯下罪行，那上帝就比那对抗他并取得了胜利的罪犯还要虚弱。
由此得出的结论就是：上帝愿意这个世界就是现在这个样子；如果上帝宁愿有一个更好的世界的话，那他早已经创造一个更好的世界了。
——
病者生存段落提到的两个案例是真实存在的。

第29章 撒娇
齐征南并不是第一次踏足游乐园，更不是第一次进入赌场。长久以来，这艘船上的规矩和门道，他恐怕比任何人都要明白。
因此，他没有大费周章地搜寻每一座小厅，而是走捷径来到中央大厅。
这里的墙上镶嵌着几十块液晶显示屏，负责直播各个会场的赌局，屏幕右侧还列有参与赌局的选手头像及代号，以方便外场押注。
他快速浏览了一遍所有头像，目光很快就在其中一块屏幕上定住了。
没错，他看见了宋隐。
尽管对方假扮成了妙龄少女还用了马甲，可那又如何，反正只要是宋隐，化成灰撒进河里、切成块放进锅里他都能认出来。
有宋隐参加的赌局才刚开始，比赛选手的资料还在陆续增加。
由于赌场并非彻底实名，显示在屏幕上的选手等级往往低于真实等级。
可即便如此，除去宋隐孤零零的一个新手之外，其他人也大都是三四级的中级执行官，甚至还有一个与齐征南同为五级。
无论那个小疯子再怎么机灵，这亏恐怕都吃定了。
想起了盛行于各个小厅里的肉偿风气，齐征南的脸色愈发阴沉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首先将用户名切换成云实，再打开一个黑色app操作了几下，然后迈开长腿朝对应的小厅走去。
————
“我去……云实？！”
宋隐睁大眼睛，反复确认着与自己出现在同一个赌局中的名字。
炼狱不允许代号重复，哪怕马甲也必须唯一。所以这铁定就是一口气打赏了他五万元的大金主，财神爷本尊。
宋隐摸了摸一通乱跳的心脏，又扭头去看安坐在一旁的沙弗莱：“某个自称是云实的大骗子，良心难道就不会痛吗？！”
沙弗莱早就想过会有被拆穿的这一天，面不改色地拍拍宋隐的后背：“要算账待会儿。时间差不多了，先出阵吧，我们都会买你赢的。”
根本不必沙弗莱提醒，宋隐的一颗心早就已经展翅欲飞。包厢的侧墙上出现了一扇小门，他看都没看就一头扎了进去，顿时没了踪影。
小门关闭消失，包厢内也安静下来。沙弗莱走到吧台边上，倒了杯威士忌。
“看起来小猫咪不止我们这两个朋友。”亚历山大走了过来，将这杯酒据为己有。
“啊，他的确很受欢迎，是这两个月入职新人里的人气Top。”
沙弗莱笑笑，又为自己补了一杯：“你之前一直说想见他，现在见了，总该告诉我原因了吧。”
“咦，我没告诉你吗？”
亚历山大打开吧台旁的迷你冰柜，拎出个冰桶开始往酒中添加冰块。
伴随着冰块与玻璃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他轻快地回答道：“我以前受过那孩子父母亲的很多照顾，如今也没别的什么想法，就想看看他有没有困难，日子过得好不好。”
沙弗莱捏着杯子的手停顿在了半空：“你见过闪蝶的父母？在现实世界？”
亚历山大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被冰块填得几乎满溢出来的威士忌送到嘴边，闭上眼睛呷了一大口。那神态就像完成一件大事之后，给自己一点小小的犒赏。
这之后，沙弗莱才听见了一声轻得仿佛从过去传来的回答。
“到底是在哪儿见过的呢？不妨猜一猜。反正你喜欢胡思乱想。而我，现在有更好玩的事要做。”
说完这句话，亚历山大仰头喝干了杯中酒液，站起身来。
————
一头扎进传送门里的宋隐完全没有听见两块宝石之间的对话。此时此刻，他满心满脑子全都占满了那个代号“云实”的家伙。
云实究竟长什么样？年龄多大？当初他是怎么摸到自己的直播间里去的？又为什么出手那么阔绰？
他会不会是……自己认识的某个人？
宋隐越想越激动，事实上他完全忘了自己正身在赌局，而恍惚以为接下来要进行的只是一场网友见面会。
不过没关系，对于忘乎所以的人，现实永远是最好的一针镇定剂。
传送门内是一间酷似战斗准备室的亮白色房间，靠墙摆放着一溜长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则是一整面的大屏幕。
此刻，除去宋隐之外的二十余名竞争者或坐或站，正在等待鸣锣开赛。
宋隐的兴奋中还带着一丝小紧张。
他飞快地扫视了一遍所有人的脸，但令他失望的是，这其中并没有他所熟悉的面庞。
二十多个人中，女性（或者外表看上去像女人的）只有五位，余下的全都是高矮胖瘦各具特色的男人。
基于丽春楼副本时短暂交流的感受，宋隐觉得云实性别为男的可能性比较大。
他一步步朝着沙发走去，故作漫不经心地将在场的男性逐一细细打量——只能说越看心里越凉。
第一个男人是个身高一米六、腰围一米六的球体。第二个是有啤酒肚的秃顶。第三个身材正常发量正常，但看起来醉醺醺的，一走近就是一股酒气冲天。
宋隐正心想着“怎么什么鬼都敢出来秀”。就看见第四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倒还可以。虽然铁定比不上齐征南，甚至和沙弗莱比也差了一大截，但好歹四肢匀称、肌肉结实，像是个正经的练家子。
虽然有些老大不情愿，可他还是主动凑过去，小声对起了暗号：“云实？”
那人的目光首先落在宋隐穿着黑色蕾丝袜的长腿上，然后才一点点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猥琐油腻的笑容：“嘿，小美女，找你哥哥我有什么事啊～”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宋隐一秒变脸，转身观察下一个目标。
“妹妹别走啊。”或许是见他长得实在漂亮，那男人居然还想要追着纠缠。
宋隐也不和他虚与委蛇，直接关上变声器来了句：“兄弟，女装大佬了解一下。”
好了，这下子满屋子的人都抬起头来看着他了。
这个小疯子，还是不按套路出牌。
齐征南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将这一幕默默收入眼底。
记忆里的宋隐，做事一直都是这样不让人省心。但如果因此而以为他是个直来直去、胸无城府的人，那就大错特错了。
一条直线或许一览无余，但无数条直线连在一起，照旧能够建立起一个复杂迷宫。
眼下，刚才那个男人觉得自己被宋隐戏弄了，表现得极度不满。不过宋隐已经铁了心不再搭理他，笑吟吟地转向了其他人。
一大屋子的人很快就被问了一遍，偏偏就剩下了站在角落里的齐征南。
这当然不是什么巧合。
其实宋隐早就注意到了站在角落里的男人——谁叫他个子那么高、身材还那么好，简直鹤立鸡群，想让人不注意到都困难。
在宋隐的记忆里，这种世界级的好身材他可是一点儿都不陌生。
再大言不惭地说一句：他曾经亲眼见证过这样的身材是如何一天天练成的。而且还摸过、搂过、抱过；也被搂过、被抱过。
当然也有些时候，他会和拥有这种身材的男人扭打在一起，用自己的拳头乃至牙齿打下独一无二的烙印。
不过眼下，这副好身板的主人并不是齐征南，而只是一个长得挺帅的陌生男人。
但如果一定要从这一屋子的人里头挑一个出来命名为云实的话，无论选几次宋隐都只会有他这一个答案。
所谓的“合眼缘”，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吧。
在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宋隐反倒不急于上前与正主儿搭讪。
他对于这个云实的疑问实在太多，而有些时候直接询问的效果远远不如旁敲侧击。
所以他选择了先与其他人说话，闹出点动静来，再暗中观察云实的反应。
知道宋隐最擅长故布疑阵的齐征南，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置身于对方所布下的迷宫之中。
等到彼此都互相暗中观察够了，两个各怀鬼胎的人终于正式对上了目光。
“云实？”宋隐主动走了过来，抬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脑袋的男人。
“你哪位？”齐征南明知故问。
“我是闪蝶啊，闪蝶！”
宋隐撩起假发自带的空气刘海，又摘掉一片美瞳，露出了浅淡琥珀色的眼睛，好像光凭这样就能被人认出来似的。
齐征南在心里嘲笑他近乎谄媚的殷勤，脸上却依旧装作无动于衷：“我们认识吗？”
别装啦，你早就露馅儿了。故作殷勤的宋隐同样在心里冷笑。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打从他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起，这家伙的视线就全程粘在了他的身上。
不过他还是继续出动出击：“丽春楼你要我退出副本，还打赏了我五万块钱！”
再装作不记得就有点假了，齐征南这才“慢慢想了起来”：“抱歉，我最近打赏过的人不少，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了。”
给你个台阶下，你还真把尾巴翘上天了？做人要不要这么齐征南啊。
宋隐突然笑出声来：“那可太好了，我原本还以为打赏这么大一笔钱肯定是有什么目的呢。没想到你只是单纯有钱而已。是我的眼界太低了，那就谢谢了啊！”
这小混蛋是准备顺势赖账？
意识到自己要玩脱，齐征南赶紧揪住险些溜走的狐狸尾巴：“我记起来了，你就是那个特别不要命的家伙。那时候是你在直播里问我借五万块钱的，自己说过的话自己忘了？”
“哈哈，这是哪儿的话。”宋隐笑得人畜无害：“只不过我现在穷得叮当响，这不都过来赌一把运气了。诶，话说云实哥你来这里干什么？难道你也缺钱不成？”
他仗着自己此刻一副女孩装束，居然没脸没皮地用起了美人计。云实哥这三个字是百转千回、朗朗上口，叫人耳根酥麻。
齐征南并不是个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各种场合上遇到的撒娇男女，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可这个时候，他却突然回想起很久以前，小小的宋隐也曾有过那么一段跟在自己屁股后头喊“哥哥”的日子。
那时的宋隐刚从度假村被接到齐家当养子没多久，做什么事都是怯生生、小心翼翼的。大人们让宋隐管年长几个月的他做“哥哥”，宋隐乖乖地依了，一口一个叫得软糯。
后来呢？后来是怎么改的口？
齐征南回想起来了——是自己阻止了他、当他的面说讨厌他像个跟屁虫似地跟在自己身后，甚至让他别再总是捧着他爸妈的蝴蝶标本在自己身边瞎晃悠，否则见一次摔一次。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宋隐就不再主动找他搭话了，就算迫不得已，也绝不会再追着齐征南一口一个哥哥。
不过一个称呼的消失并没有真正改变什么——再接下去的十多年里，他们依旧在彼此的生命里占据了重要的一席之地。

第30章 爱的跷跷板
当齐征南结束回忆时，他发现宋隐已经扭头看向了其他地方。
夺走宋隐注意力的，似乎是一个刚刚进入准备室的青年，身材矮小、衣着普通，并没什么气势和存在感。
然而，当看清楚青年的容貌之后，齐征南却一下子愣住了。
怎么会……是“他”？
记忆深处冷不丁地沉渣泛起，齐征南的瞳孔瞬间放大，但很快又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无波。
他主动向宋隐发问：“你在看什么？”
“一个刚在园子里认识的朋友。”宋隐果然冲着那个青年挥了挥手，对方很快也以微笑作为回应，继而快步走了过来。
主动躲避已经毫无意义，齐征南一边在心里默默懊悔着自己有欠考虑的易容决策，一边进一步平复心情，准备随机应变。
三人打了照面，浑然事外的宋隐抢着发问：“你怎么也下来了？不是和沙弗莱等着看我比赛的吗？”
“沙弗莱不放心，让我陪着你有个照应。”亚历山大撒了一个方便的谎言，顺势看向齐征南：“这位是？”
“我的水友爸爸。”宋隐大大方方地表达着对金主的谄媚：“在直播间里打赏了我好几万块钱呢！”
“云实。”齐征南自我介绍，暗中庆幸至少自己的马甲是个全新的代号。
“你好，可以叫我亚历山大。”
矮小的青年向齐征南伸出手来：“其实我的正式代号叫紫翠玉，可我不太喜欢。所以擅自作主请大家称呼我的英文名。”
齐征南点点头，希望这场寒暄尽快平稳结束。
可是亚历山大却一直盯着他的脸：“虽然有些冒昧，不过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这时候否认反倒令人起疑，齐征南干脆撒了个谎：“也许吧，我也算是游乐园的常客。”
“不…不是游乐园。我想起来了！”
亚历山大的眸光猛然一亮：“你长得有点像我的一位执行官朋友，可他已经殉职多年……能不能问问你今年几岁？”
“二十六。”齐征南不动声色，“很多人都说我是大众脸。”
“你太谦虚了，哪有这么帅的大众脸。”
亚历山大笑笑：“我朋友25年前殉的职，当时才19岁……或许你也根本就并不像他，是时间隔得太久、而我又太健忘，记错了他的长相。”
“炼狱的确让人健忘，有时候甚至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这句话，倒不完全是齐征南的顺水推舟。
而宋隐的关注点却和他俩都不一样：“25年？亚历山大你在炼狱里待了25年？！”
“很奇怪吗？”亚历山大歪了歪脑袋，依旧是一副少年神态：“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急着想要离开炼狱的。这里有温饱有消遣、没有病痛没有衰老，也不会被赶走，留个十年二十年的，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那你在人间的身体怎么办？”宋隐提出自以为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是植物人，也会慢慢衰老吧？”
“会啊，可那又怎么样呢。”
亚历山大依旧微笑着，仿佛早已看透这些沉重的问题:“我的肉身有家人帮忙照看。就算它终将停止运作、灰飞烟灭，但至少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前，我都将与青春相伴，这难道不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幸福？”
宋隐已经不再讶异了。但他也并没有被亚历山大说服:“你也许很幸福，可你的家人呢？难道就让他们一辈子等着一个不会醒的人？这不算变相抛弃吗？”
或许是意识到这番话有些尖锐，宋隐又赶紧补充：“不好意思，是我多嘴了，你没必要回答。”
“没事，会那么想也是人之常情。”亚历山大表示毫不介意，却又提出了一个跳跃的问题：“你玩过跷跷板吗？”
“玩过，怎么了？”
“人生就像一块跷跷板，一头坐着自己、另一头坐着别人。而游戏的规则是只有一边能获得胜利，你会怎么选？”
“就不能一碗水端平吗？”
“很遗憾，平衡迟早是会被打破的。”亚历山大强调：“必须二选一。”
“那我会选择别人。”
宋隐并没有寻思太久：“如果真有这种二选一的机会，我愿意拿我自己当作代价，去换对我而言更重要的人。”
“即便那人没有了你也不再幸福？”亚历山大追问。
“对啊。”宋隐回答得更轻快了：“你可别以为我是在说大话，恰恰相反，我这才是自私。为别人牺牲这种事，比接受别人的牺牲爽多了，活着却浸泡在痛苦、懊悔和内疚里，这种日子谁爱过谁就去过吧。”
说到这里，他又立刻追加了一句：“不过我好像也没有二选一的必要。反正也没人愿意坐到我的跷跷板上来。”
“那你和我很相配。”亚历山大笑眯眯地看着他，“快点爱上我吧，我会尽力让你爽上天的喔。”
“哈哈哈，亚历山大你好变态……”
宋隐还想再多调侃些什么，忽然感觉到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后颈。
“别再胡思乱想了，” 化名为云实的男人语调低沉：“专心准备比赛。”
——
全部三十七名选手已经集合完毕，墙上的大屏幕中开始播放赌局规则。
即将开始的是赌船上最复杂的游戏——“过三关”。如果刨去赌博元素，将之归为竞技比赛也并不为过。
自发报名的选手们将在三个竞赛副本内展开比拼。每通过一个副本都会淘汰一些人，唯有成功闯过全部副本、并且名列前茅者，才能赢得最后的高额奖励。
与此同时，观看比赛的赌徒们也可以开始下注。但公平起见，比赛不赌单人胜负，也不赌晋级顺序。而是押宝在一些无法人为操控的数据上——比如副本跑动步数、天赋发动顺序、副本通关时长等等。
不仅如此，由于梦境千变万化，不同的场次绝不存在场景重复的可能性。再加上规则允许选手间合纵连横，也增加了比赛的可看性。
尽管从一开始宋隐就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抱着云实的大腿一起行动。可当第一关卡公布时，宋隐却立刻意识到“金主爸爸”这次恐怕帮不了自己。
战斗准备室的墙上出现了传送门。选手们被要求逐一单独通过，以便传送到各自不同的起点。
虽然有点不舍，但宋隐还是与“云实”以及亚历山大暂时分别。独自步入副本的一瞬间，青草与泥土的清香扑面而来。
宋隐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水墨画中——脚下平坦的地砖变成了带着苔藓的湿润山岩，半空中飘荡着稠密浓郁的水雾。
与此同时，他还听见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好像在不远处有一场盛大暴雨正瓢泼直下。
他循着声音向前走了四五步，一只手突然从他背后追上来，一把将他的胳膊死死拽住。
“小心。”
宋隐愕然扭头，正对上“云实”那张铺着淡淡疤痕、却依旧很帅的脸。
“别再往前走，前面是断崖。”
这时恰巧一阵强劲的山风呼啸而过，如同拨云见日一般，吹开了他们面前障眼的浓雾。
宋隐“嗬”地一声后退了小半步，瞬间寒毛直立。
原来他面前不到一米的地方就是悬崖。悬崖外是深达百米的可怕裂谷，谷底江水湍急，洪流之中又有无数锐利的石笋林立，矛阵一般直指天空。
不需要多么敏锐的观察能力，他很快就发现脚下的断崖呈现出完美的圆弧走势，弧线的圆心是远处一座孤立在江水中的小山峰，上面隐约可以看见有旌旗飘扬。
而他所听见的轰鸣巨响，就是小山峰上的一挂瀑布，以无视一切气象、地理以及物理规律的气势高挂在孤峰之巅，释放漫天水雾。
想不明白要怎么比赛，宋隐干脆转向云实：“你怎么也跟过来了？”
“我和你的起点很接近。”齐征南伸手指了指悬崖外侧。
宋隐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发现有一条碗口粗细的铁链，从悬崖下方划过半空，一直通向远处挂着瀑布的小山峰。而且铁链并不止这一道，几乎每隔五十余米就会有一条。
他若有所悟：“我们要从这上面走过去？”
话音刚落，出发前统一配发的耳机里开始介绍这关的规则：选手们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通过铁索桥抵达对岸。从铁索上坠落即为挑战失败，除此之外，全部三十七人之中最后抵达的五人也将失去晋级资格。
脚下江水滔滔、风大浪急、千峰林立，铁锁链在半空中摇摇欲坠。可宋隐心里却是极高兴的——他非常喜欢、而且也擅于运动竞技类的副本。
尤其在平衡性这一点上，之前的丽春楼副本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他甚至觉得这个副本自己完全可以挤进前五名。
“你要小心。”齐征南担心他轻敌翘尾巴，特意指出了这个副本的要点：“虽然每个人的起点不同，但终点只有一个。越往前走，大家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就越近，殊途同归，防人之心不可无。”
来到炼狱之后，除去自家辅佐官的耳提面命外，这还是宋隐第一次被人类如此关照，感觉不错。
“明白。”
他十分干脆地点了点头，接着想了一想，脱掉了那双装饰着珍珠和缎带的天鹅绒女鞋，顺便扒掉了又闷又勒的蕾丝长袜。
“……”
尽管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全须全尾、甚至还曾经一起凑合洗过澡的男人，但当黑色蕾丝滑落、露出修长大腿的时候，齐征南也还是本能地将目光扭向了别处。
“给你。”他又想了想，伸手向宋隐抛来了一样东西。
宋隐双手接住，却发现那只是一枚普普通通的硬币：“什么意思？”
“用丝袜将它扎在裙摆上，防止走光。”这是女模特外出拍摄时偶尔会用上的小技巧，齐征南完全没有想过还有传授给宋隐的这一天。
不过他的好意并没有被接受。
“没事，我穿着这个呢。”宋隐对着齐征南大大咧咧地掀起了裙摆。
“……你干什么？！”在齐征南的严重无语中，耳机里传来了比赛即将正式开始的提示。
众人各就各位，齐征南也与宋隐暂时道别，分别站到了相应的铁锁链前。
比赛开始。
宋隐深吸一口气，箭步向前翻下悬崖，稳稳地站在了锁链上。
情况比他想象得要好一些——铁锁链并不算太窄，比起钢丝和扁带来说简直没有什么难度。
周围的空气虽然潮湿，但锈蚀的金属表面粗糙，倒增加了不少摩擦力。
眼下唯二的问题似乎是雾和风，一个阻挡了视野不利于快速前进，一个则会影响到身体平衡。
趁着自己尚有余裕，宋隐扭头看了一眼身旁。
大约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云实”也已经站在了锁链上。但他并没有急于迈出脚步，反而俯身趴下，双脚交叉、双手抱住锁链，然后整个人往下一荡，竟将自己倒悬在了铁锁链上。
这的确是一种既稳妥又安全的攀爬方式。宋隐心念一动，决定立刻照做。
而此时的齐征南也将他的一举一动全都看在了眼里。
对于齐征南而言，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选用这种浪费时间又蠢笨的姿势。以他的能力，闭着眼睛都能够轻松抵达对岸。
但是没关系，只要宋隐那家伙知道有样学样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亚历山大：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宋隐：人情债不好背，别再为我牺牲了。
齐征南：谁敢背叛老子，不得house!!!超凶
爱的跷跷板，你选哪一头？
——
齐征南传授的防走光大法，其实是一个硬币一个牛皮筋。将硬币埋在前后两层裙子里，然后用牛皮筋扎紧，裙子就变成裤子了。

第31章 超凶小美人
宋隐不知应该埋怨还是感谢那些帮助他盛装打扮的姑娘们。
此时此刻，他攀援在百米高空的铁锁链上，身边山风呼啸、雾气湿重。繁复的女性洋装就像一把兜风的大雨伞，严重妨害着他的平衡感和行动力
但也多亏了那些姑娘尚且存有“一丝善念”，并没有强制他换上沙弗莱一并买来的粉色蕾丝缎带女款三角裤，他才不至于在狼狈爬行的同时还要留神屁股走光这种尴尬问题。
可他却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大屏幕上，他那条紫色小蝴蝶图案的拳击内裤、连同紧紧包裹着的小屁股都被特写了好几次。
选手们各自的出发点相距甚远，何况半空中还有水雾障目。宋隐没办法了解绝大部分竞争者的进度，只能看见云实正以领先自己四五米的微小优势、沿另一根铁链攀爬。
乍看之下两个人的进度是半斤八两。可只要稍微仔细观察，就能看出云实的身手轻松灵活，明显没有付出全力。
那家伙是不是故意压着速度？
一个细小的涟漪在宋隐心头泛起，但他暂时没有心情去咀嚼其中真味。
风声呜咽、烟水迷茫，这个水墨画中的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与云实二人。
但没过多久，风声水声的混响里忽然插播了一条凄厉的尖叫。
宋隐本能地循声望去，耳机里突然传出通知：一名选手从铁链上跌落，自动淘汰离开比赛，剩余人数36名。
起码自己不是最垃圾的那一个了——尽管有点不厚道，可宋隐还是没忍住觉得好笑。
他还没笑完，耳机里又传来了另一则通知。
「第一名选手已经顺利抵达终点，剩余过关名额：30人。」
这也太快了吧？！飞过去的吗？宋隐目瞪口呆了一会儿突然明白过来——应该是有人动用了“天赋”。
这之后，耳机里的广播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不是坠落就是抵达终点。
随着剩余名额数量的不断减少，宋隐不免有些焦虑起来。他也尝试着发动自己的天赋，只可惜身体一如既往地拒绝听从指挥。
前五名铁定没戏，甚至就连能不能顺利通关都成了问题。宋隐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想了想又扭头看向“云实”的方向。
“你赶紧走吧！”他朝着对方高声呼喊：“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按照电影电视里的发展，接收到这种话的人八成不会马上行动，反而会磨磨蹭蹭地腻歪上几句，以显示迫不得已和深情厚谊。
然而令宋隐哭笑不得的是，他才刚把话说完，云实就一个鹞子翻身跃上锁链，如履平地地迅速消失在了白茫茫水雾之中。
“我去，这家伙还真的留了一手啊。”
看着对方绝尘而去的背影，宋隐的心情难免有点复杂，但他很快又将注意力转移回到自己身上。
比赛还没有结束，他怎么能轻易认输！
“云实”离去还不到一分钟，事情忽然有了转机——耳机里传出一阵频繁的播报，有三四名选手同时从锁链上坠了下去。
仿佛是在解释那些人坠落的理由，远处隐隐约约地传来了大风的呼啸声。
宋隐立刻抱紧了怀里的锁链——山谷范围有限且相对封闭，那阵风迟早都会刮到他这里来。
可他谨慎地等待了几秒钟，却根本无事发生。
唯有坠落人数还在不断增加。
虽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对于宋隐而言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利好。
他一鼓作气，拼命向前爬去，终于穿过重重的烟水，隐隐约约地瞥见了那座自带瀑布的小山峰。
接下来最大的难点应该是穿过那座瀑布。
宋隐刚刚笃定了这一点，就听见耳边又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循声望去，很快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判断。
最大的难点不是瀑布，而是人。
经过了数百米的空中延伸，三十七条同样指向小山峰的铁锁链彼此接近了。其中一部分锁链上居然停留着几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在摇摇欲坠之际挣扎求生，反倒更像坐着休息、或者袖手旁观。
有问题。
宋隐依旧爬着自己的铁链，暗中却提高了警惕。
果然没过多久，其中一道人影突然纵身跃起，像轻功高手似地“飞”到了宋隐身后。
宋隐觉得铁链往下一沉，紧接着就听见了一连串戏谑的啧啧声。
“这位小美人，你是不是穿错你家男人的内裤了？”
飞过来的是一个三白眼、头发油腻的年轻男人。他竟在宋隐的身后蹲下，无耻地窥视着裙底，毫无半点羞愧之色。
宋隐在心里热情问候了他的双亲，抬脚就照那人脸上踹去，可却被那人一把扣住了脚踝，反而凑到脸颊边上陶醉地摩挲起来。
“喔哟哟，又细又滑的大长腿啊……”
妈的，这个死变态！这要真是哪个姑娘撞上了他，还不得恶心个半死？
见挣脱不了对方，宋隐嘴里小声地蹦出了几句垃圾话，然后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另一条腿也架到了对方的肩膀上。
“嘿嘿嘿，小美人…等等…诶！你想干嘛？！”
当那个男人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迟了，宋隐的夺命剪刀脚已经牢牢锁住了他的脖颈，抵在了下颌处的颈动脉窦上，而且还在不断加大力道。
“你不是夸你爸爸我的腿又细又长吗？！长不长？长不长！”
他关闭了变声器，然后压低嗓子发出比平时更低沉嘶哑的怒吼，立刻如愿收获了对方怀疑人生的惊恐表情。
但这依旧抵消不了宋隐心头的恶心劲儿。
他借助腰腹的力量翻上锁链，又反手抓紧锁链向后仰去。
那个令人作呕的男人被他夹住了颈动脉窦，短短几秒钟就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此刻便迷迷糊糊地跟着他一起向前倒去。
眼看着那人的大半个身子几乎全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宋隐不满地嘁了一声、将人踹开，却又在对方从钢索上坠落的瞬间及时拽住他的衣领，啪啪地甩了他几个耳光。
那人挨了耳光又吹了冷风，慢悠悠地恢复了意识。
“醒了？”宋隐双脚绞住铁锁链，用空着的那只手比初了一个数字：“这几？”
男人不知他要干什么，但出于本能还是乖乖回答：“……五。”
“好了，你清醒了，安全地滚吧。”
说完宋隐就松了手。
那个男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就从半空中栽落下去。好在由于神志清醒，他并没有落入激流或者戳在岩石上粉身碎骨，而是半路就弃权退出了竞赛副本。
耳机里同步传出了“选手-1”的公告，宋隐冷哼了一声，重新调整姿态，保持戒备。
此时此刻，就在他的左右不远处，还有几个竞争者正在虎视眈眈。
经过刚才的那段插曲，宋隐已经明白了这些人的策略——大抵是要在自身擅长的项目上尽可能多地淘汰掉一些敌手。
如此一来，孤身一人的他就势必会成为他们群攻的目标。
刚才那个男人与其说是菜，倒不如说是大意轻敌才会被如此轻易地解决掉。这么好的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
宋隐一边继续向前攀爬，一边默默寻思对策。
但不幸的是，此刻他脑袋里除了“硬碰硬”和“美人计”这两个同样糟糕的选项之外，只剩下一片空白。
所幸，他似乎并不急需这个答案。
忽然间又起“风”了。
自从宋隐踏入这个副本时起，山风就一直缭绕在他的身旁从未停歇，虽然有些时候强风会给他的行动造成一定的阻碍，但总体而言还不算特别棘手。
不过眼下却完全不一样了。
这一次刮起的风是有颜色的——它将小山峰上的瀑布刮得横飞了起来，白茫茫好大一片。
更为夸张的是，汹涌澎湃的江水涛声也几乎听不见了，整座峡谷中填满了暴躁而专横的狂风呼啸，令人毛骨悚然。
由远及近，悬挂在山谷间的铁锁链们开始了战栗摇摆。其中几根较为脆弱的，甚至干脆与悬崖分离，摆荡着重重砸向对岸崩裂岩石。巨大的震荡感甚至传导到了宋隐所在的锁链上。
在如此惊天动地的震撼里，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那些刚才还在觊觎着宋隐的人，此刻也慌慌张张地采取了不同的避风措施。
然而他们的挣扎似乎是徒劳的，漫天的水雾很快吞噬了他们栖身的锁链。宋隐的耳机里随即不停地传来“选手-1”的通知公告。
这下子可碰上大麻烦了。
宋隐手脚并用地缠住锁链，将自己蜷缩成了紧贴在生命线上的一枚蝶蛹。
其实他也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但他根本就来不及犹豫。那股细雨般绵密的水汽已经从后背扑了过来，一下子将他包裹住了。
还能怎么办？尽人事安天命呗。
宋隐闭紧眼睛、缩住脖子，在心里默数了十秒钟。
想象中的“风中凌乱”并没有到来——那阵大风刮到他跟前，突然变得无比温柔，就好像大灰狼变成了金毛狗，只差没有伸出舌头舔舔他的脸颊。
“……诶？”
觉察不到危险的宋隐抬起头来，发现大风已经过去，那些虎视眈眈的家伙全都消失了，视野之内变得“干干净净”。
“是不是啊，运气这么好？”他仅仅只是迟疑了片刻，就又开始拼命地爬动起来。
———
“啧啧啧……这小子还真是有贵人命。”
远在副本之外的贵宾包厢内，沙弗莱一边感叹，一边将亲手精心调配的混合酒送到了大屏幕前的座位旁。
在那里的沙发上，不知什么时候坐了一位男女莫辨的大美人。
结束了广告工作的秘银，因为放心不下照片的事而亲自找进了游乐园，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沙弗莱。
但他并没有告诉沙弗莱自己此行的目的、更没有透露焚风应该也在这里——这属于焚风的个人隐私，他只是想过来“看看热闹”，不想节外生枝。
自从与焚风通过电话之后，秘银就再没有与他取得联络。并不是秘银没有尝试，而是焚风微妙地“失踪”了，电话不回、消息也未读，玩起了人间蒸发。
原本秘银还在担心他是不是找了个没人的地方逮住闪蝶一套带走。然而看着大屏幕上扫清一切的风暴，他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悟的表情。
“怎么了？”沙弗莱从来不会错过秘银的一举一动。
“没事。”
秘银接过他奉上的酒杯，呷了一口：“不关我的事，劝你也少管。”
作者有话要说：还好赌船没有面向全体执行官的直播和录像回放功能，否则宋隐的屁股就变成炼狱一景了

第32章 爱的魔力二人转
制霸大半个副本的狂风终于停止了。趁着碍眼的水雾还没重新聚拢，宋隐全力以赴地攀爬，总算顺利抵达了插有旌旗的小山峰。
双脚落地的同时，耳机里就传出了通知：他是全部37名选手中的第十二位，顺利得到了晋级第二关卡的资格。
虽然并不是预想当中的高名次，但好歹也没有铩羽而归，完全可以接受——宋隐向来不爱钻牛角尖，他美滋滋地退出副本，回到了战斗准备室。
随着参赛人数的减少，战斗准备室也从热闹的“大通铺”变成了清静舒适的单人间。
更让宋隐开心的是，庄家还提供了一套崭新的战斗服。
虽然在大部分选手的眼里，这就是一套不上档次的赠品便宜货，可还是比宋隐自己那身“情趣紧身衣”好太多。
怀着“只要保留假发和妆容就不会暴露身份”的想法，宋隐一口气扒下了繁复的裙装，换上贴身轻便的战斗服。没了勒在后腰上的那几排缎带，顿时觉得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第一轮的比赛还没有完全结束，余下的选手们还在竞争着所剩不多的几个晋级资格。闲来无事，宋隐开了一罐运动型饮料，又做了几套拉伸运动，正对着他的墙面忽然变成了大屏幕，公布出了晋级第二关卡的全部25人名单。
“啊……有了！”
宋隐一目十行，很快开心地叫起来——亚历山大，第25名；云实，第13名。这两个人果然也顺利过关了。
但在兴奋过后，宋隐又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他自己是第十二名，云实则位列第十三。也就是说，先走一步的云实反而紧跟着他的脚步抵达终点的。那为什么他俩始终没有再碰面？
还有那一阵莫名其妙的大风，与其说是“宛如天助”，倒不如说是受人操纵。梦境执行官们拥有的“天赋”各式各样，就算有人会操纵风也不足为奇。
对啊，宋隐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云实的天赋是风。刚才他先走一步，就是要去清扫半路上那些不怀好意的猫猫狗狗！
虽然宋隐在炼狱里认识的人还算不多，可不正好就有个会使得一手好风、甚至连代号里都带着风的家伙吗？
“难道……云实还真是那家伙伪装的？”
尽管这个念头并不是第一次产生，却是头一次有了疑似证据。
宋隐越想越觉得刺激——二狗说得没错，这世上根本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和恨。纯粹的陌生人怎么可能会一出手就打赏几万，完了还帮忙出谋划策，甚至“凑巧”跟到游乐园里来出手相助？
不是宋隐过分自恋，他试着换位思考了一下，愈发确信能够做到这一步的，不是真爱就是爹妈，再有就是齐征南。
老实说，在他们相处的这十多年里，绝大部分时间齐征南的脾气都很古怪，对待宋隐没什么好脸色，甚至还会无缘无故地发脾气。可万一宋隐真的遇上了麻烦，他却从来都不会袖手旁观。
两年前的那场枪击案如此，两年后的此时此刻似乎也一样——只不过前阵子两个人在俱乐部里大打了一场，齐征南恐怕是拉不下面子主动求和，这才随便捏造了一个马甲跑过来。
没错，齐征南就是这么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
最古早、也最经典的例子还是小六那年的梅雨季节，他和宋隐因为一件无聊小事发生矛盾。宋隐故意找借口没跟他一起坐车回家，结果半路上淋雨感冒发烧，险些转成肺炎。
虽然此后齐征南始终没再提过这件事的是非对错，但一直到高中分开为止，只要是雨天，他都会表面上带一把伞，再在包里偷藏一把——宋隐故意试过好几次，这把隐藏的雨伞就是为他准备的。
回到现实当中来，宋隐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分析堪称完美。
他很想立刻找到云实问个清楚明白，然而又转念一想，就算自己的推理完全正确，也绝对不能拆穿齐征南——否则谁知道那个超级大傲娇恼羞成怒起来，会发生些什么。
“对啊，现在这样子挺好的。敌在明，我在暗。不如我就静静地看着他的表演，fufufu~”
修正完内心想法的宋隐，忍不住发出一串反派般的奇怪笑声。
与此同时，耳机里也传来新的通知：第二关副本即将正式开启，首先请宋隐在1-9之间随机选择一个数字，用以决定开局时的初始站位点。
宋隐的脑子转的很快——选手有25人，初始站位点却只有九个。这意味着不出意外的话，这将会是一场以小组为单位的团体战斗。
所以，要怎么样才能够与云实组队，而避免成为他的敌人？
这似乎是个属于概率论范畴内的问题。但在宋隐看来，如果云实果真是齐征南的话，答案并不需要公式推导就能够轻松得到。
1-9之间，齐征南最喜欢的是哪个数字？
9，毫无悬念绝对是9。
不仅因为他的生日是9月9日、中学时期篮球队的球衣背号为9，也不仅仅因为八卦杂志上无聊的小问答里也写着他的幸运数字是9。
更因为齐征南的车牌号里有两个九，他买过很多带9字图案的T恤，卧室的床头挂着9张画，甚至连手机里也存了一堆带有9的街景照片。
简直就像是搞封建迷信活动。
想到这里，宋隐毫不犹豫地对着耳机说出了自己的选择。
五秒钟的确认时间过后，他身上的战斗服忽然变成了紫色，胸前以及后背中央处同时出现了白色的“12”数字。
耳机里旋即又传出了说明，根据选手们挑选的数字，九支临时小队已经构成，接下来请通过传送门进入相应的初始位置。
到了检验自己的理论是否成立的时候了。宋隐深吸一口气，穿过准备室打开的墙壁往外走去。
光线一下子昏暗下来。这次的竞赛副本环境是半室内，一座看起来像是古代宫殿废墟的巨大空间。
宋隐所处的位置似乎是中庭，一边是光线幽暗的神秘回廊，一边则是枯叶满地、石雕残破的庭院花园。
同伴呢？
他的目光在一片杂乱荒芜之间逡巡了几下，很快确认了自己并不是单独一人。
与他同样选择了九号的那个人，此刻就靠在一旁的雕花石柱上。
或许是因为宋隐更换了战斗服的缘故，对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子才发出了不屑的声音：“切，居然是你这个死人妖。”
宋隐的心也跟着这声不屑微微一沉——那根本就不是齐征南，而是之前在战斗准备室里试图调戏过他的男人。
冤家路窄、狭路相逢，气氛陡然尴尬起来。宋隐后退两步，以提防着比赛一开始就被对方偷袭。
好在系统广播又响了起来——全部25名选手已经各就各位，现在介绍第二个副本的比赛规则：
开赛后，选手们将自动获得与“站位点”数值相同的初始积分，并可以选择与其他任何选手达成“合作契约”。
缔结了“合作契约”的选手们将被视为一支队伍，不仅平分所有的积分点数，还可以合作掠夺其他队伍的积分。
但必须注意的是，有效的组队只有一次。也就是说，一旦进入队伍就无法退出、也不能重复加入其它队伍。
比赛约定，在规定时限内，通过神秘废墟抵达出口处的选手中，积分最高的前十人将获得晋级资格。
如果出现同分现象，则按照第一关的先后抵达顺序、也就是选手们此刻的背号来判定晋级顺序。
规则比第一关复杂了不少，但核心内容却很清晰——抢夺非队友选手的积分。
宋隐是何等聪明的角色，立刻就明白了当前的处境：他的紫色衣服代表了9个积分，背号12则意味着在所有人同积分的情况下，他将会是第12个被淘汰的。
总体而言，现状还算有利。但过高的初始积分也会让他成为被其他人觊觎的目标。
所以，目前而言最好的策略是尽快结盟。人多势众，被偷袭得手的概率会相应降低。
虽然有些不爽，但宋隐还是看向一旁的猥琐男。毕竟两个同分的人结盟，也算是“门当户对”。
正巧猥琐男也朝他看了过来：“小人妖，结盟吗？”
宋隐点点头，紧接着又想起了什么：“我还有两个朋友，待会儿应该也会和他们结盟。但我还不清楚他们的积分。”
猥琐男啧了一声，显然是在嫌弃宋隐事多：“你那两个朋友的背号是多少？”
宋隐看了一眼猥琐男的背号是7，排名靠后的云实和亚历山大并不会构成对他的威胁。
于是他实话实说：“一个13，一个25。”
“25？！”猥琐男一下子紧张起来：“25号不就是那个扫把星吗？你和那种人结哪门子鬼盟啊？！”
亚历山大的“知名”程度的确让宋隐有些惊讶，不过对于猥琐男斩钉截铁的拒绝，他反倒有点高兴。
“你不愿意那就算了。”他顺水推舟，“咱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井水不犯河水总成吧。”
却在这时，耳机里传来了比赛正式开始的通知。
只见猥琐男眼珠滴溜溜那么一转，突然朝着宋隐猛冲过来。
嚯？这么着急就要开打？！
宋隐的反应也是极快，一步后撤轻松躲开，同时翻出回廊残破的栏杆，逃到了庭院的灌木丛中，并试图在满地的残砖破瓦里寻找出一件趁手的武器。
他的目光很快锁定了一件细长的柱状物。
那是一只断手，显而易见地来自于灌木丛旁的一尊雕塑。那是个诡异地有着两个脑袋的怪物，却只剩下了一条完好的胳膊。
而当宋隐箭步上前，一把抓起断肢的时候，另一个可怕的事实顿时让他惊声尖叫起来。
“哎呀我去，这破玩意怎么是活的！！！”
————
与此同时，副本迷宫中，与宋隐相隔数百米的另一个角落。齐征南正在与两个同积分的选手们面面相觑。
左边那个不是宋隐，右边那个也不是宋隐。
可齐征南所选择的初始数字是五，而五明明就是宋隐的幸运数字。
关于这一点，齐征南绝不会弄错。宋隐的生日是5月5日，买彩票尾号永远是5，连手机号都故意挑了个一串五的特殊号码。
但是宋隐的确不在五号位上。这让齐征南不得不怀疑起自己是否已经不再了解今时今日的宋隐。
但他的两个同伴很快将他的思绪拽了回来——和宋隐那边一样，这边也开始商量起了结盟事宜。
“我不组队。”齐征南的口气明显要比宋隐大得多了，更可恨的是他说的的确是实话。
见拉拢不成，那两个被他拒绝的人立刻完成了简单的结盟仪式，然后一左一右地向着齐征南包抄过来。
齐征南自然是不怕的，甚至反过来提醒对方：“你们确定要现在动手？”
对方没回话，而是径直冲了过来。
既然如此，齐征南便也不再客气。只见他右手五指弯曲，一股凌厉气旋便已在掌心生成。
却在这时，耳机里突然蹦出了一则通知——
“第九组率先淘汰一人，剩余选手24人。”
是谁，这么快就完成了首杀？

第33章 南哥有朵小雏菊
比赛才刚刚开始，耳机里就传来了“九组淘汰一人”的通知。
这个节奏未免太快了一点——齐征南默默心想。
虽说凡事讲究“先下手为强”，可在这场竞技中却未必是越快越好。
如今24名选手被分散在九个不同的出发点上，一时半会儿还无法相遇。在这个时候发生的淘汰，多半是小队内讧所致。
这也就是说，九组如今存活下来的其他选手，极有可能已经瓜分了淘汰者自带的9分，而他们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其他人觊觎的“肉鸡” 。
不过齐征南自己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眼面前，两名组队遭拒的同分选手已经一左一右朝他冲了过来。
齐征南灵活地躲过了来自两侧的袭击，出拳击倒其中一人，又赶在另一个人动手之前丢出一团火焰，烧焦了对方鼻尖前的刘海。
对方显然没料到自己遇上了能够灵活操纵天赋的高手，硬生生地刹住脚步，气势明显一怂。
“还打么？不打快滚开。”不想过早暴露自己的实力，齐征南晃动手指，做了个赶人的手势。
虽然想不通齐征南为什么会放他们一码，但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两名战败者还是咬咬牙、互相搀扶着一溜烟逃走了。
幽暗的废墟里只剩下齐征南一人。他很快明确了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尽快找到宋隐。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干站着也没什么用，齐征南随便挑选了一个方向，迈开脚步。
考虑到观赏性和比赛时长等因素，这个副本不会特别大。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应该很快就会遇上其他组的人，到时候再打听打听情况。
齐征南脚步不停，转眼已经走出了二三十步。前方突然间传来几声狼嚎般的惨叫，紧接着就是凌乱狼狈的脚步声。
是刚才逃走的那两个人又跑了回来。其中一个不知遭遇了什么，居然丢了一条胳膊，浑身上下鲜血淋漓，全靠同伴半拖半抱。
“怎么回事。”见他俩走到近前，似乎有求援之意，齐征南开口询问。
没受伤的那个人颤声道：“我们好端端地在路上走，路边的一个怪物…石像怪突然活过来，一下子就搞掉了他整条胳膊！”
齐征南简单查看了一下伤者的情况，冷淡地摇了摇头：“退出吧，你没救了。”
那人显然心有不甘，奈何断臂的剧痛无法忍耐，而就算勉力支撑恐怕也难以通关。两相权衡之下，他痛苦地点了点头：“那……我把我的积分给你，你要是赢了，待会儿出去给我五千怎么样？”
“我不要。”齐征南拒绝与赌徒讨价还价。
“……你呢？”那人又将迫切的目光转向扶着自己的同伴。同伴露出了一个并不自信的表情，可还是同意了。
就这样，丢了一条手臂的人自愿退出比赛。随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齐征南的耳机里旋即传出了“第五组淘汰一人，剩余选手十九人。”的通知。
广播结束，从断臂同伴那里收下了五个积分的男人眼巴巴地望着齐征南。
“大兄弟、大哥、大佬！之前是我错了！！你跟我、不，我跟你组队好不好？”
那人主动提出请求：“要是咱们赢了，我的钱再分一半给你！就让我做你的跟班吧，我真的真的真的已经输不起了！”
齐征南还是不太想搭理他，但看他一脸可怜兮兮、又想着如果一路被他缠着也不是办法，便勉为其难地叹了一口气。
“我目前不能和任何人组队。因为我要找的人可能是队长，我必须尽快赶过去加入他们的队伍。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一起跟过去，到时候再说。”
由于前方道路上有所谓的石像怪物，齐征南便带着他新收的“跟屁虫”掉头往另一个方向走。然而也没走出十几步，一拐弯就看见前边的走廊里站着一排石像。
“就、就是这种石像，会动！”跟屁虫一个哆嗦，躲到了齐征南身后。
齐征南定睛一看，那些雕塑的手里全都拿着斧头，顿时明白了刚才那个倒霉鬼的胳膊是怎么断的。眼下他们手无寸铁，显然不应该涉险前进，得想出一个稳妥的办法。
略作思考后，齐征南环顾四周，发现地上掉落着许多大小碎石。他转动手腕用风力卷起几枚，朝着那排石像飞快射去。
噼啪一连串脆响过后，右侧的四尊石像依旧一动不动，唯独只有左边的那第一尊突然从石台上走了下来。
仅仅只有一尊，应该不难对付。
齐征南一把揪住跟屁虫的胳膊，拽着他一起躲到拐角处的立柱后头，同时继续操纵着碎石不断攻击石像。
那尊石像的躯体虽然复活了，但脑子似乎还是块石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真正的敌人是谁。它迈着沉重的脚步朝石块射来的方向走去。一路上还不断有更多的石子“指引着”它前进的方向。
按照齐征南的计划，只要石像从他们藏身的石柱前走过，他们就能趁着调虎离山的机会顺利逃过这一关。
然而事实却比他设计得更加顺利——他们右手边的岔路上又传来了另一道沉重的脚步声。
又是一尊石像怪缓慢登场，手里的斧子寒光凛凛，浑身上下溅满了鲜血。
不用说，这肯定就是刚才砍掉倒霉蛋一条手臂的罪魁祸首。看起来是一路上没找到攻击目标，就慢慢地溜达到了这边。
眼看着两尊石像就要亲友见面，齐征南压了压跟屁虫的肩膀，示意他千万保持安静，又匀出一些石子儿打在新来的石像身上。
正如他所期待的那样，这些石像完全禁不住挑拨，一下子就反目成仇了。
在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幽邃的宫殿走廊化身为喧闹的采石场，四处横飞着崩裂的石块和粉尘。两尊石像激情互砍，你锤掉我一条胳膊、你砸碎我半边脑袋，不一会儿双双就化作了一堆残肢碎尸。
而在战斗结束之后，碎石堆里居然还冒出了一个发着淡淡光亮的奇怪物体。
齐征南心下一喜，在确定危险解除之后迅速走出隐蔽处，将东西捡了起来。
那并不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物品。乍看之下，它的外形像是一朵硕大的“雏菊”，只不过“花瓣”完全由金属铸成。再仔细看，每一瓣的尖端都镶嵌着米粒大小的彩色宝石。
如果将这件东西摆进橱窗，那它应该算是一件非常精致的工艺品。然而此刻的齐征南却完全顾不上欣赏——因为这朵雏菊是“活的”，密密麻麻的花瓣正围绕着花心缓慢转动。
“大哥，这是……什么玩意儿啊？”跟屁虫躲在齐征南的身后，发出好奇的声音。
“指南针。”
齐征南已经看出了端倪。花瓣一共十九枚，恰好对应了如今尚在场内的十九名选手。镶嵌在花瓣上宝石的颜色也与广播里公布的分组代表色相一致。
紧接着齐征南就做了一个非常直观的实验——他将花朵绕着自己转了半圈，发现其中一朵镶嵌着粉色宝石的花瓣，始终灵活地指向他所在的方位。
是的，作为第五组的成员，齐征南现在从头到脚都是少女心爆棚的嫩粉色。
跟屁虫也总算看出了这东西的用处：“哇，这样一来大哥你岂不是能知道所有人的位置、可以随便埋伏偷袭了吗？！”
的确如此。但对于齐征南而言，这个花盘最大的作用无疑只有一个——提高寻找宋隐的效率。
但是问题也随之而来：宋隐那个小疯子究竟在哪一组？
五是宋隐的幸运数字，原本他最有可能选择的就是五。可如果不是五，他还会做出什么选择？
齐征南低头凝视着手中的花朵，试图从毫无头绪的转动中寻找出一些头绪。
经过点数，余下的八组中，人数最多的是拥有五名选手的8组、最少的是完全无人问津的4组；此外，1组和6组各有三人；2组和7组各有两人，3组和9组则仅有一人。
别的先不提，第3组的那根“独苗”有很大可能性是紫翠玉。
齐征南当然有这样判断的依据。
时隔那么多年，他却一直清楚地记得紫翠玉当年关于数字的一番奇谈怪论——从一到一百之间所有的数字都有独一无二的颜色：1是雪白、4是雪青色、7是深绿、5是姜黄。
3则是紫翠玉最喜欢的数字，可它却是一团漆黑。
“如果1代表你自己、2代表你所能够观察到的全世界；那么3就是那只时刻紧盯着你、可你却无法觉察的眼睛。因为无法被你所觉察，所以是绝对的黑暗。”
这番言论诞生于一个光线充足的午后。当然，炼狱里的午后也永远是光线充足的，因为头顶既没有太阳也没有云，一切都是模拟出的最佳状态。
当时的紫翠玉和当时的齐征南坐在并不属于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花园里，各自手里捧着一本书。
齐征南的是《追风筝的人》，紫翠玉的则是《监狱的诞生》。
从毫无意义的回忆中回过神来，齐征南提醒自己专注于眼面前的第一要务。
除去3和5，余下的七组，宋隐究竟会在哪一组？
齐征南的目光在花盘上逡巡了一圈，忽然发现花瓣3正在缓慢地接近花瓣9，二者最终重叠在了一起。
他等待了一会儿，耳机里始终没有传出新的淘汰通知。
所以说，3和9结盟了？性情古怪的紫翠玉，这一次又选择了谁？
现成的答案几乎呼之欲出。齐征南凝视着9号花瓣上那枚紫色宝石。在游丝般微弱的一念之间，他竟猛地回想起来，“9”其实是他自己的幸运数字。
难道说就像自己放弃了9选择了5一样，宋隐也放弃了5选择了9？
不，怎么可能。宋隐不可能识破“云实”这层伪装，更不可能在识破之后依旧若无其事地保持安静。
……但如果万一呢？
短短一秒钟之内，齐征南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迈开脚步，义无反顾地朝着紫色宝石所指示的方位前进。
作者有话要说：《监狱的诞生》：法国哲学家米歇尔&#183;福柯创作的哲学着作。紫翠玉（亚历山大）所提及的“黑暗的观测者”就是来自于福柯最着名的“环形监狱”理论。
齐征南看的《追风筝的人》是美籍阿富汗作家卡勒德&#183;胡赛尼的长篇小说。

第34章 我、宋隐，超凶！
宋隐早就忘了自己是来赌博的。
他奔跑在神秘幽暗的回廊迷宫中，身后不时传来石像怪物关节松动的咔咔声响。
就在一分钟前，准备对他宣战的猥琐队友被一尊突然苏醒的石像一斧子劈掉了大半个脑袋。
所幸这个副本设置有生命保护程序，死亡的选手将直接淘汰出局。而这也意味着，宋隐并没有获得属于队友的那整整九个积分，它被白白地浪费了。
当猥琐男的尸体化作光点消失时，石像怪立刻抬起腥红的双眸去寻找新的猎物。然而它所看见的已经是宋隐绝尘而去的矫捷背影。
开玩笑，站着不动的才是傻子。
机敏无比的9组独苗苗一边脚底抹油，一边不断地在心里祈祷着前方千万不要出现死胡同、更多石雕怪物或者其他竞争者。
但这种祈祷显然没什么用处——他才刚跑出三四十步，正准备拐个弯，空气里冷不丁地伸出一双胳膊，一把将他拦腰抱住，拖到了角落里。
“嘘——别动！”
一个临界于陌生和熟悉之间的声音，在宋隐的耳边响起。
宋隐感觉到抱住自己的那个人身材似乎很瘦小，他愣了愣，猛地扭头看去：“是你？！”
“嘘！小点声啊。”亚历山大用手指在嘴唇前面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还没来得及解释什么，就听见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刚才一路追杀宋隐的那尊石像怪物冲了过来。
他们两人此刻藏身的角落里无遮无掩，除非是瞎子否则谁都能一览无余。宋隐心里顿时浮现出了一个血淋淋的大字：“死”。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令人难以置信。
石像怪物明明已经走到了他们的面前，甚至停下来左顾右盼了好一阵子，却竟硬是没有觉察到他们的存在，最后只能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跑远了。
“怎么回事？”宋隐又惊又喜。
“这是我在废墟里发现的大宝贝。”
亚历山大不知按动了哪里的机关，宋隐的视野突然变成了一片昏黑。紧接着传来一阵布料抖动的声响，视野再度恢复，而压力山大的手里则多出了一大块黑色的布料。
“这是隐身布。”亚历山大小声炫耀道：“把它披在身上，按下开关就能完全隐身。怪物和其他选手都看不见。”
废墟里还能有宝物拿？宋隐好一阵羡慕嫉妒：“那你岂不是能够在迷宫里横着走了？反正也没人看得见你，悄悄走过去给别人一刀就完事儿，岂不是美滋滋？”
“很遗憾，那是做不到的。”亚历山大站起来，将布料披在身上。他的身材不高，可布料也只勉强覆盖到他的脚面。
若是小心翼翼地走路也就罢了，一旦做出踢踹、击打等攻击动作，就会彻底露馅儿。
“这可真是意外理智的设定啊……”宋隐摸了摸下巴，不免有些遗憾。他很快又将目光转向了亚历山大：“你一个人？同组的呢？”
“3组就我一个。不过这样也好，反正谁都不愿意和我这样的人在一个组，比赛一开始我就会被做掉。”
亚历山大这样说的时候，嘴角却是向上弯翘的。但这笑意却并没有传达到他的眉角和眼眸里。
恰恰相反，他的眼睛里有着一种不易被解读的忧郁，泛出浑浊而又矛盾的红色与绿色。
“不如我们结盟吧。”宋隐替他说出了纠结的话，“两个人总比一个人要强，再说我也想蹭蹭你的大宝贝。”
亚历山大的目光闪动了一下，却又立刻黯淡：“可我会拉低你的积分。而且有我在，恐怕别人也不太会选择和你组队了。”
“不组队就不组队，有实力有头脑就行。”不纠结是宋隐一贯的优点。更何况，如果他刚才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他们还将会拥有一个超级强力的队友。
如此这般，宋隐与亚历山大便正式结盟，两个人的积分都调整成了6分。
在宋隐的建议下，亚历山大重新披上了隐身布，静悄悄地跟随在他身后。
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走出了五六十步，宋隐猛地停下了脚步。
“好像有人。”
他俯身将耳朵紧贴在地面上，不出意外地听见了比空气中更加清晰的脚步声。
绝不是一个人，很可能在三人以上。
敌众我寡不好对付，宋隐眉头一皱，立刻朝地面上隐约可见的那双脚发出了指令：“先躲起来再说。”
他们很快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下，将隐身斗篷盖好。没过几十秒钟，就看见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远处走了过来。
“真像是一群行走的红包呐。”
也难怪宋隐会产生这样的联想——眼前横空出世的五个人，战斗服是清一色的火红。光是走在一起就给人以强大的压迫力。
“红色，好像是8队的颜色。”亚历山大小声嘟囔道，“怪不得有五个人。”
宋隐则已经想到了比这更进一步的状况——八个积分为8的人结成了一组，同时掌握了人数和积分上的优势，他们俨然已是这场游戏里最为强大的势力。
不仅如此，宋隐还发现了另一个奇怪的细节：这五个人之中，为首的那人手里拿着一支小臂长短、顶端镶嵌着水晶的棍状物，有点像是魔法少女的魔杖。
“这也是在游戏里捡到的？能变身吗？”他不禁好奇起这东西的用处。
隐身布的表现极佳。那五个人从宋隐面前仅仅几步的地方走过去，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和亚历山大的存在。
“现在怎么办？”亚历山大以气声问道，“放着不管的话，这群人肯定会顺利过关的。”
“再等等吧。”宋隐亦轻声作答：“名额有十个，就算前五全都让给了他们，咱们也有机会。再说了，出头的椽子先烂，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等到8组的脚步声远得几乎听不见了，二人便准备解除隐身、继续赶路。却在这时，他们竟又听见了比刚才更加明显的响动声。
再不需要交流了，两个人立刻缩回到刚才的角落里，重新披上隐身布，安静如鸡。
动静变得越来越明显，甚至连头顶的灰尘也扑簌簌地往下坠落。这阵仗大得不像是人类能够制造出来的，宋隐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心脏也随之越跳越快。
大约在十五秒钟之后，他看见了这场喧嚣的源头。
“开什么玩笑……”
首先出现的是一尊灰白色的石像怪，它缓慢地迈动脚步，看似漫无目的的游荡着。紧接着是第二尊、第三尊……
宋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前后一共六尊石像怪物走了过来。
而更加难以置信的是，怪物的身后居然还跟着两个身穿青色战斗服、额头系着奇怪绑带的男人。
尽管缺乏实证，但光用眼睛观察也能看出，这两个男人正以某种方式操纵着前面的这群怪物。这使得他们不再是一支临时拼凑的二人转小组，而是有了铜墙铁壁的最强战队。
等到这支大部队完全从自己面前经过，一直屏住呼吸的宋隐终于喘出了一口长气。
而随着氧气的再度充盈，一个有些冒险的念头也蓦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好好地在这儿待着，千万别出声。没我的口令不要出来。我要是走了，你也悄悄跟着一起来就好。”
轻声叮嘱完这番话，宋隐拍了拍亚历山大的肩膀。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掀开自己那半边的隐身布，又小跑几步，与亚历山大的藏身处拉开一段距离。
“前面的两位哥哥，有兴趣组个队吗？”他大声发问。
青色战斗服的二人立刻急停转身，六尊石像怪也随之扭过头来。十六只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宋隐的身上。
宋隐立刻高举双手表示人畜无害：“我是9队的，一个人身单力薄，想找两位大哥组队。不知道可不可以啊。”
那两人见他发型和容貌都像女孩，脸上还带着妆，然而看身材又明显是个男人，不免觉得有些诡异。可再看他身上战斗服的颜色，顿时又忍不住心动起来。
“你现在多少积分？”其中一人问道。
“18分。”宋隐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你们刚才也听见了，我的队友开局就想偷袭我，结果被我给反杀了。所以我现在是孤身一人。”
青色战斗服的两个人飞快对视了一眼。
他们的初始积分都是2，位于倒数第二的不利局面。这也注定了他们必须更加积极地发动进攻。
主动送上门来的宋隐固然令人心动，但其中一人却提出了非常实际的问题：“我们干嘛要和你组队？把你干掉，积分不还是我们的？”
“很遗憾，在被你们干掉前，我就会主动退出。”宋隐后退半路，已示自己的警惕和决心，“到那时候，你们不仅少了很多积分，还少了一个帮手。”
“你觉得我们会稀罕帮手？”对方嗤笑，底气自然来源于他们身后的六尊石像怪物。
“我觉得你们需要欸。”宋隐也不露怯：“毕竟8组的五位高手才刚走过去，他们一个个都灰头土脸，显然也跟石像交过了手。既然你们能操纵石人，那他们应该也有对付这些石头的秘密武器吧。”
“8组有五个人？”对方果然吃了一惊。
不知不觉掌握了主动的宋隐，声音里多了一丝挑衅：“很难理解吗？大家都是赌徒，喜欢发财有什么奇怪的。”
对方沉默几秒钟，再说话时显然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笃定与高傲：“我们怎么知道你之前有没有组过队？是不是真心想要加入我们？”
“真不真心又有什么关系？晋级名额不是有十人么？我们先合作干掉五个再说。”宋隐摊了摊手，早就想好了应对之策，“比赛才开始十分钟，你们就已经不再相信外组人了，那接下去你们就打算两个人一路闯到黑了？”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问得两个人微微一愣。
在之后的几秒钟之内，他们的眼神完成了最终的软化：“那行吧，你就先跟着我们。别打什么鬼主意，先看看你的表现。”
“成啊，你们是鳄鱼我是牙签鸟，你们是鲨鱼我是鮣鱼，你们是人类我就是肠道菌群，妥！妥！哒！”
宋隐笑眯眯地嘟囔了一通，同时不露痕迹地将手背到身后，悄悄对着隐身在暗处的亚历山大比了一个“ok”的手势。
计划通。
————
凭借着“见鬼说鬼话”的三寸不烂之舌，宋隐很快就打听出了让石像怪乖乖听话的秘诀。
原来，每一尊石像的背后都留有一滩手掌大小的血迹，来自于2组的队员。血液里带有成千上万的“牵丝虫”，不仅能够麻痹、毒害生物体；就连没有生命的石像怪都能够操控自如。
这个天赋听上去很酷，但却是名副其实的“双刃剑”——血液涂抹得越多，控制能力也就越强；但相应的，失血过多也会造成实质性的生命威胁。
不仅如此，宋隐还知道了2组的两名队员其实是一对赌船上的老搭档——组队PK向来都是赌船上的“保留项目”。那些结伴出征的赌徒们，往往会事先整理出一套“选择喜好表”，其中包含了数字、颜色、动植物、味觉乃至十二星座等等意象，以提高被分配到同一队伍的可能性。
这又让宋隐在心里犯起了嘀咕——别人都能依靠默契被分到一起，怎么轮到自己这儿就不顶用了呢？难道云实压根儿就不是齐征南，是自己过度联想、判断失误？
不过事情都这样了，再寻思也没什么意义，更何况眼下他还有一件更要紧的大事。
古旧破败的回廊里到处都是尘土和碎石，临时拼凑成的队伍毫不费力地追踪着8组大部队的足迹，一路向前。
走着走着，宋隐慢慢地感觉不太对劲。
依照他的主观判断，从8组经过他和亚历山大的面前，到2组“赶尸大队”出现，其中的间隔应该不超过四分钟。再加上他们和2组谈判所浪费的时间，前后最多也不会超过十分钟。
然而眼下，他们已经追踪着足迹前进了超过十分钟，却始终连8组的影子都没见到。
对了，就是这里不对劲……为什么还没追上8组？！
宋隐陡然一个激灵，回想起了8组和2组分别出现时，自己所听到的响动——毫无疑问，2组虽然人少，可动静却比8组要大得多得多。
正所谓“打草惊蛇”，只要带着那群走起路来惊天动地的石像，2组就永远不可能追上8组。
而且，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宋隐越想越心里发慌，突然听见前面的2组队员“咦”了一声：“前面脚印怎么没了？”
“小心埋伏！”宋隐心里咯噔一声，急忙提醒。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紫光从队伍右后方的庭院里直射过来，击打在了“赶尸大队”其中一尊石像怪脑袋上。
伴随着令人心惊肉跳的岩石崩裂声，石像怪脖子以上的部分在半空中炸成了一团灰白色的烟雾。高大的身躯随之倒下，断裂成一堆不再动弹的大小石块。
宋隐朝着紫光射出的方向望去，看见了那群失踪的8组选手。其中一人正高举着那根魔法少女的手杖，杖头的水晶发着紫光。
他们果然拥有对抗石像怪的秘密武器……宋隐不禁佩服起自己的乌鸦嘴来。
尽管遭遇了埋伏，可2组还是很快做出了应对——余下的五尊石像怪立刻向四周散开，两名选手也找好了掩体，动作熟练地从手上尚未愈合的伤口中挤出血液，涂抹在随手捡来的石块上。
通过刚才的闲聊，宋隐已经问出了他们的作战伎俩——先使用沾了少量血液的石块击中敌方的身体部位，造成对方局部的麻痹乃至失能，再寻找时机接近敌人，在其背后盖上血印。
眼下，2组已经飞快地准备好了几块沾血石头，紧接着双双解下了他们额头上的系带。
宋隐这才发现系带的奥妙——他们把石块放入紧贴前额的宽布条内，然后将系带对折、捏住远端，手腕用力甩动起来。
等到石块在离心力的作用下被加速到一定境界时，那有力的手腕又猛地一顿一勾，石子顿时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紧接着响起的就是8组某个倒霉蛋的一声惨叫。
可以啊，神射手！
要不是还记得自己在避难，宋隐几乎就要为2组起立鼓掌了。
很显然，2组的这两位显然是投石高手，也许还曾经亲赴西藏向牧民讨教过经验。手上石块接二连三，如同网球场里的发球机器。
宋隐甚至乐观地想，就算没有那种神奇的血液，光靠这一手甩石子儿的绝活，这两位也未必会落得下风。
他这才刚开始快乐，耳边突然“轰”地一声巨响——就在他身旁不到三米的近处，又一尊石像怪物被紫光击中爆炸，扑了他一头一脸的石灰渣子。
宋隐咳嗽几声挥开面前的白烟，与此同时又有几枚石子从他的头顶上呼啸而过。有的砸中了，而有的并没有。
局面逐渐稳定下来，两组成员浑然忘我地死盯着对方的掩体。
趁着2组那两位投石老哥还没发现自己在摸鱼，宋隐暗戳戳地小声问周围的空气：“亚历山大，你在吗？”
“我在。”谢天谢地，亚历山大倒是跟得够紧。
“组织考验你的时候到了。”宋隐飞快地向他布置任务：“绕到8组那群人的后面去，找机会把那根烧火棍给我夺下来，做得到吗？”
“你得配合我。”亚历山大有些没底气，“这事儿得一次成功，否则就露馅儿啦！”
宋隐稍稍盘算了一下，很快拟定了主意：“成，你先过来，罩上我，咱俩一起爬过去。”
亚历山大很快将宋隐也拉到了隐身布下。虽说两个人挤在一起有些局促，但多亏了2组与8组正打得面红耳赤，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宋隐的失踪，更没人发现空气里偶尔会多出一只脚、半只手来。
他俩稍稍套了一点远路，爬行着绕到了8组的大后方。
8组的五名队员此时已经被石头砸晕了一个，另外有两人也有负伤。然而手握法杖的那位“魔法少女”却被队友们保护在中间，毫发无损。
在一块适合藏身的岩石背后，宋隐离开了隐身布，小声叮嘱亚历山大从另一个方向继续接近目标。
亚历山大离开之后又过了几秒钟，宋隐随手抓起一把石头，向着8组的背后抛去。
“孙贼，你爷爷我在这儿呢！”
天女散花般的石子自然没能击中任何目标，却成功吸引了在场全体人员的注意——只见一道紫光破空而来，宋隐仓皇躲避，后脚还没落地，刚才藏身的岩石就“轰”地一声灰飞烟灭了。
“亚历山大！！！”宋隐张嘴大喊，毫不意外地尝到了满口飞灰石屑。
可他顾不上清理，就地一个滚翻，迅速躲进了事先找好的攻击死角里。
而下一秒钟，他听到了此时此刻最最悦耳的三个字——“拿到了！”
宋隐面前的尘埃逐渐散尽，显露出了8组懵然状况之外的五张脸，居中那位“魔法少女”的手上空空如也。
“还愣着干什么？！”宋隐顿时有了底气，一咕噜从角落里爬了出来：“干他丫的！”
敌我双方的平衡被打破，2组立刻抓住机会发起猛攻。石块如流星雨一般破空而至，幸存的两具石像怪物也冲上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再没有任何悬念。接下去的10分钟内，红色战斗服的8组成了名副其实的超级大红包。除去两人见状不妙夺路而逃之外，余下三个人的积分全都成为了2组的囊中之物。
“哈哈哈，兄弟咱们这下子可发达了！稳赢！”
耳机里传出了八组惨败的广播，2组顿时沉浸在了一片欢乐祥和的节日气氛中。
经此一役，他们的积分已经跳到了14。稳居余下的16人之首。甚至只要保持这个分数，就能提前锁定胜局。
“小兄弟，你功不可没啊。”
不少赌徒一旦赢了钱就会变得非常慷慨，2组的这两位似乎也不例外。其中一人脸上堆着假笑，主动朝宋隐走了过来：“你通过了我们的考验，现在可以正式入队，恭喜你！”
然而宋隐却一改之前的殷勤：“谢了，我后来想想，还是不必了。”
他甚至主动退了半步，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餐巾纸：“喏，擦擦手吧。早就露馅儿了。”
那人伸到一半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尽管掌心刻意朝下，可还是从虎口处透出了一点暗红的血迹。
想匡你爷爷我？做梦！
宋隐冷哼一声，可还没来得及摆出酷酷的表情，就又飞快地猫下了腰。
下一秒钟，一块沾血的石头就擦着他的发丝从头顶上飞了过去。
“你们这两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迅速后退两步拉开安全距离，宋隐伸出右手摊开手掌：“上！法！宝！”
如同变戏法般，一根法杖一点点凭空出现，稳稳地交到了宋隐的手上。
而宋隐没有半点迟疑，立刻将杖头的水晶对准了2组的人。
一道紫光射出，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目标身上。宋隐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腥风血雨洗礼的准备。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妈的！”宋隐目瞪口呆，“这破玩意儿对人没用？！”
吃惊归吃惊，可他也没闲着，抬手连出两发，倒将两尊石像怪打得粉碎。
而就在漫天飞扬的石粉中，又一枚石块破空而至，“啪”地一声砸在了宋隐的肩膀上。
疼痛只不过是一瞬间，但就在被击中的同时，宋隐感觉到一阵麻痹，迅速从肩头扩散开去。
整条右臂失去了控制，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牵引着，一点点折向后背。宋隐知道，这个动作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折断他的手臂，可他一时之间竟毫无对策。
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怎么能和两个巫蛊师抗衡？
离他较近的那个2组队员准备过来收缴法杖，可宋隐却抢先一步将法杖换到左手，接着用力投掷了出去。
只见那大宝贝在半空中转了几圈，突然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小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没拿到法杖的人，转而一把用手卡住宋隐的脖子：“叫你那个看不见的同伙出来。否则我现在就恁死你！”
宋隐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艰难的喘息，可嘴上依旧挂着戏谑到甚至有点妖艳的笑容。
“别管我……”他对着看不见的亚历山大说道，“他们不知道你在哪里的，快点跑！”
四周围静悄悄的，2组的神投手们聚精会神地谛听着，石块已经按在了系绳上，只要有一丁点儿脚步声就能立刻甩向目标。
然而在长达数分钟的等待里，他们什么也没有听到。
那个隐身人好像既没有离开也没有接近，就静静地潜伏着，下定决心要和他们做一场耐心的大博弈。
只可惜，这场博弈被一阵小风强行打断了
从风吹来的方向，悠悠地飘来了两枚花瓣，悄无声息地飞舞到了2组的两名队员面前。
而当他们发现，这两枚花瓣不仅仅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甚至还各自镶嵌着一枚青色宝石的时候，一切都为时晚矣。
花瓣薄且光滑的边缘，在风的役使之下化作两道锋刃，同时划开了二人的颈部动脉。
惨叫声中，同时担负着“维系生命”与“控制他人”之用的殷红液体，汩汩而出……

第35章 初吻十二下
金色花瓣所过之处，血光乍现。眼前的一幕仿佛武侠小说中的场面。
两名青色战斗服的男人双双倒下了，同时也带倒了一直被他们挟持着的宋隐。
而更糟糕的是，从他们喉管里喷涌出的血液，如同天女散花，淋了宋隐一头一脸。
可怜那倒霉的宋隐，右边胳膊还没恢复知觉，胸口以上又飞快地麻痹僵硬起来。
只听“咚”地一声，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像条离了水的鱼，反反复复张合着嘴唇，却始终没能透出半口气来。
意识到宋隐难以主动呼吸，齐征南立刻上前准备将人扶起。
可他才刚蹲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了亚历山大的提醒:“小心，他身上的血有毒。”
齐征南马上改变策略，他脱下自己的战斗服上衣，快速擦拭掉宋隐身上脸上的血污，又解开了宋隐的紧身上衣。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他一手托起宋隐的下巴，另一手捏住鼻子，俯身将一大口气渡入宋隐口中。
随着空气注入气管，宋隐光裸的胸口微微的隆起。又过了几秒钟，齐征南为他推挤胸廓，排出空气。
人工呼吸一共进行了十一二次，直到齐征南发现自己的嘴唇也出现了轻微麻痹的迹象。
不过对于宋隐而言，毒血的麻痹作用已经开始消散。他难受地呻吟了几下，紧接着爆发出了一串虚弱的咳嗽。
“真差劲，我的肋骨都快被你给压断了…你这辈子是不是没亲过人啊……”
早就料到了自己会吃力不讨好，齐征南擦了擦嘴，不屑地打量着脸色迅速红润起来的被抢救者:“只有傻子和花痴才分不清人工呼吸和接吻，你是哪一种。”
“你说啥就是啥……我差一点点忘了，你可是我的金主爸爸。无论你说什么，我照单全收。”宋隐干笑两声，眼皮下的眼珠子转动几下，好像准备睁开眼睛。
可齐征南只看见他的眼皮之间眸光一转，紧接着却又重新紧闭起来。
“怎么了？”
“……辣眼睛。”
宋隐慢慢抬起一只手，指着齐征南的裤子：“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死亡芭比粉吗？”
“起来，别装死了。”齐征南轻轻踢了他一脚。
副本倒计时还在继续，宋隐只稍事休息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他好奇地打量着齐征南手上的金色花盘：“这什么玩意儿？”
“石像掉落的。”齐征南简单解释了花盘的工作原理，然后直截了当地发起邀请：“组队。”
“我和亚历山大已经组过了。按照规定，进不了你的队伍。”宋隐指了指一旁的空气，然而身披隐身布的青年却在另一个方向现了形。
“没关系，我没队伍。”未雨绸缪的齐征南已然料到了这一点，“你组我。”
宋隐同样早就猜到了这样的发展，一边在心里闷笑，一边将目光投向了齐征南的身后：“那这位是？”
齐征南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跟屁虫：“和我一样都是五组的，但我们没组队，现在都可以加入你们。”
那个同样一身骚粉的跟屁虫，听到“老大”考虑让他转正，顿时精神抖擞地狗腿起来：“我们老大现在的积分可不是一般的高，拉我们进组何止是不亏，简直赚到爆炸！”
2组干掉了半个8组，而云实干掉了整个2组——这笔账宋隐肚子里早就算得清楚明白。可他的注意点却放在了别的地方:“你是五组啊，为什么选了个不高不低的中间数？”
“5是我的幸运数字。”齐征南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每个赌徒都有属于自己的幸运方程式，我比较喜欢中庸。”
“这么巧。”宋隐笑了，“我也是哟。”
“那你怎么选了九？”齐征南貌似不经意地逼近核心问题。
宋隐眼波一转，四两拨千斤：“你猜～”
“倒计时15分钟。”一旁的亚历山大出声提醒，“不赶快赶到终点的话，积分再高都会被淘汰掉哟。”
时间所剩不多，然而迷宫的出口仍然在云里雾里。好在齐征南手中的花盘再度发挥了作用——根据花瓣的指示，余下几个组的队员全都在朝着同一个方向赶路，而那里显然就是迷宫的出口。
时不我待，重新组队完毕的四个人，立刻朝着同样的方向飞奔。
“我觉得咱们必须先商量出一个战术。”
宋隐一边跑一边不忘发表个人见解：“刚才实在不应该放跑那两个8组余孽，他们肯定会把我们的情况告诉其他队。我们的积分太高，只要没超时肯定能晋级，这样一来，剩下的14人就只能争夺剩下的6个席位了。”
“所以其他组的人明明已经抵达了出口附近，却一直徘徊着，不愿离开副本。”齐征南领悟了他的重点：“那群人肯定在准备偷袭，只要把我们四个给灭了，他们出线的机会就更大。”
“那我们该怎么办？”亚历山大听上去有点担心，“四打十四，我们能赢吗？”
“……”齐征南其实很想说就算一打十四自己也也毫无问题。
然而他转念想起了宋隐刚才那一番关于幸运数字的提问，又觉得宋隐完完全全就是在试探自己。
虽说暴不暴露这个问题已经成了薛定谔盒子里的猫，但他还是决定作戏做全套，偏要看看究竟谁忍不住先破功。
这边，齐征南刚刚打定了主意低调行事，就听见自告奋勇冲锋在前的跟屁虫发出一声惊叫。
“小心——！”
尖叫声尚未结束，他们所在的回廊陡然发出了剧烈震荡，地面的碎石弹跳起来，头上屋顶咔咔作响。
齐征南正准备作出反应，却被宋隐一个飞扑推出了四五米之远，两个人双双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而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块巨大的落石砸出了一个大坑。
再看头顶，超过五十平方米的廊顶全都塌陷下来。
跟屁虫吐出一口石灰，哑着喉咙焦急大喊：“哪个王八蛋偷偷布置了陷阱，我们中了埋伏！”
“知道有埋伏还大呼小叫？闭嘴啦。”空气中一只看不见的手忽然捂住了他的嘴，同时响起了亚历山大又轻又冷的警告。
与此同时，距他们几步之遥，宋隐掸去头顶的碎屑，一边从齐征南身上退开：“没事吧？”
“没事……谢了。”就算没有宋隐多此一举，齐征南也能轻松躲过这一劫，但他觉得自己作为“云实”还是应该诚恳道谢。
两个人先后起身站定，齐征南眉头一皱，又低头在乱石之间寻找起了什么。
“花盘…刚才花盘被摔出去了。”
宋隐赶紧帮着寻找，最后在一块足有两人多高的岩块下方发现了金色的碎片。
好端端的法宝已经成了一堆残渣，好在前方不远处应该就是终点。
惊魂甫定的四人继续前进。隐身状态的亚历山大自告奋勇走在最前。然而此后，他们再没有遭遇蹊跷的落石事件。
继续向前移动三十余米，他们抵达了回廊的尽头。在一幅斑驳破损的壁画前，道路被一分为二，指向了截然相反的两个方向。
“壁画上的图案可能是通关提示，已经被人破坏了，嘁。”宋隐抚过壁画上崭新的断面，一时间也没了主意：“我们该往哪里走？”
齐征南同样观察着壁画，可还没来得及回话，突然间又是一阵剧烈摇撼。
有了刚才的经验，众人飞快地向着四周退散。
好一番摧枯拉朽之后，壁画和它上方的屋顶全都颓然倒塌，化作了一堆几米高的落石小山，将宋隐与齐征南分隔在了两边。
解决掉这堆落石其实不成问题，就算翻不过去，也可以用宋隐手上的法杖进行爆破。
而真正困扰宋隐的，是应该朝哪一边汇合。
倒是齐征南给他出了主意：“别浪费时间。分头行动，留意广播。”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齐征南带着跟屁虫往右，宋隐和亚历山大则朝左边的通道跑去。
宋隐选择的是一段悠长的上升通道，两侧密密麻麻地排满了石像。所幸他还拿着那根从8组手中夺来的法杖，一路上谁动打谁，除了耳膜好几次被爆炸声震得嗡嗡作响之外，倒也勉勉强强算是走得顺畅。
大约过了两分钟左右，通道还没到达尽头，倒是耳机里传来了久违了的广播通知。
「8组淘汰一人。比赛剩余时间：8分钟」
“不是我们这边！”
宋隐立刻读懂了广播里隐藏的讯息——时间所剩不多，伺机偷袭的家伙为了确保自己能有足够的时间通关，必然不会特意埋伏在错误的道路上。因此唯有发生战斗的那条路才是真正通往终点的路线。
“调头！”他一声令下，提醒亚历山大跟紧自己，两个人健步如飞地沿原路返回。
与此同时，另一条岔路正在被融融火光所照亮。
石砌的甬道本身当然不会着火，发出红光的是半空中大大小小的蜘蛛网。还冒着滚滚黑烟、散发出阵阵焦臭。
火是齐征南放的，而他当然也不是没事找事。
一路走来，迷宫的其他地方就算再破败萧瑟，也没出现过蜘蛛网。而这里却一下子成了盘丝洞，怎么想都觉得有问题。
跟屁虫在他身后紧张地提示着倒数计时，齐征南让他闭嘴，随手捡起一块石头朝近处的蛛网丢去。
看似脆弱的蛛网并没有被破坏，反倒将石块牢牢地黏在了网上。
明白了，如果有人冒冒失失地闯过去，后果就是被黏住，轻则阻碍视野和行动，甚至眼睁睁地遭遇埋伏。
当然，对于齐征南而言，这些伎俩也不过只是小菜一碟。
反正宋隐不在身旁，无需隐藏实力。他打了一个响指，指尖顿时出现了一粒跳动的火种。
齐征南对着火种吹了一口气，那火就跳到了近处的蛛网上，并迅速向着前方蔓延。
“不想被烧焦就跟紧我。”
朝跟屁虫叮嘱了一句，齐征南的身体周围忽然刮起一阵盘旋的小风，将妄图逼近的火苗和热力完全屏蔽在外。
他们在火光融融的高温通道中迅速前进。大约走出三十四步，前方终于不再有蛛网，但光线也迅速昏暗下去。
通过脚步的回音来判断，他们进入了一个比较宽敞的空间。
即便是齐征南，从光亮环境进入黑暗时，眼睛也需要一个缓冲适应的过程。
而丰富的作战经验告诉他，这个短暂失明的过程充满了危险。
果不其然，他很快听见了一道轻若游丝的呼吸声。
在他右边。
对方发起进攻的同一时间，齐征南飞身躲过了那必然倾尽全力的第一击，同时抬起膝盖猛击对方下腹。
等到对方下意识地抬头后仰时，他又双手扣掌，双臂用力击中对方背部。
黑暗中传来了含糊的呻吟以及清晰的咒骂，对方似乎并不甘心乖乖束手就擒。
可惜他面对的是齐征南，齐征南从不给敌人任何翻盘的机会。
一套凌厉迅猛的组合拳之后，昏暗中传出了一声骨骼断裂的脆响，紧接着，一切又再度安静了下来。
“啪”又是一记响指声，金红火苗照亮了齐征南的侧脸，以及那个倒在地上、还没被传送出副本的偷袭者。耳机里则传出了“8组淘汰一人”的通知。
“看来这条路走对了。”齐征南作出了与宋隐不谋而合的反应：“应该还有时间，去把他们叫过来。”
话音刚落，他忽然觉察到火苗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又多出了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
“别浪费时间了。”他勾勾手指，“你们一起上。”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的代号“焚风”是一个气象学名词，同时兼具了他的两个天赋的特征。双天赋的人很少~

第36章 意不意外
距离第二副本的比赛结束只剩最后8分钟。
目前场上的剩余人数为17人，但这其中最多只有10人能够获得终极之战的入场券。
宋隐领着亚历山大一口气飞奔回到坍塌的石壁前。
用法杖开路还是浪费时间。他估计了一下高度，飞身而起，干脆俐落地翻过近三米高的废墟。
石墙另一边就是齐征南刚才进入的那条通道，没走几米宋隐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焦臭味。
不久之前还挂满整条通道的蜘蛛网已经全部被毁，化作一堆堆黑色残渣。空气中依旧残存着可怕的热量。
早就跑得满头大汗的宋隐，干脆一口气将战斗服的拉链拽到肚脐眼，但仍健步如飞地朝着黑暗深处跑去。
第二名、第三、第四……
耳机里陆续传来选手被淘汰的通告。看起来云实正在前方的不远处大杀特杀，就像刚刚过去的第一关，发生在那场大风中的快速淘汰。
这个时候如果偷偷摸摸地走过去，说不定可以亲眼看到云实使用天赋的场面。一旦确定他能够同时操控风与火，那齐征南的身份岂不就彻底坐实了吗？
可就在宋隐乐观地以为自己“一箭双雕”，已经稳赢的时候，耳机里却传来了一则新的淘汰通知。
“5组淘汰一人。剩余时间5分钟。”
5组，那不就是云实的组吗？！
宋隐瞬间汗毛倒竖，旋即又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不用说一定是那个跟屁虫——在被人重重包围的情况下，即便云实也难以顾及方方面面，损失掉一名战五渣的队友在所难免。
他很轻松地说服了自己，却不自觉地加快速度。心里也不再想着偷窥，只希望自己能尽早赶过去，助上一臂之力。
刚刚穿过焦臭的甬道，前方的昏暗中冷不丁地窜出来一条人影，险些和刹不住车的宋隐撞了一个满怀。
“怎么是你？！”
完全适应昏暗光线的宋隐立刻辨认出了对方——居然是云实的跟屁虫！
他刚刚镇定下来的心肝肺肾一下子又全都悬到了半空，宋隐惊讶得控制不住自己的下巴：“云、云实呢？！”
这其实是个毫无意义的提问。5组只剩下跟屁虫和云实二人，广播通知一人被淘汰，所以那个倒霉鬼就是云实！
跟屁虫一见到宋隐，也立刻崩溃地大声叫嚷起来：“云实他没了！！我们刚才被一大群人给包围住，云实说我留着也是帮倒忙，叫我先跑出去通关。可我……我怎么稀里糊涂地弄错了方向，又跑回来了？！”
“我去……”这世界上真的有长着猪脑子的人吗？
宋隐简直就想爆出一句粗口，但他毕竟还是忍住了，只恶狠狠地发问：“前面还有多远到出口？！”
“肯定不远了，我们当时差不多都能看见光了！”跟屁虫信誓旦旦。
宋隐稍稍平复了喘息，开始打量自己此刻置身的所在——这里似乎是一间石屋或者洞穴，说起话来带着点回声混响，说明室内比较宽敞、也没什么摆设物。
“……亚历山大。”宋隐立刻向自己的队友布置任务：“那些人看不见你，你先去探探路。如果时间不够返回就别管我了。自己先出去。”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答应，紧接着就是一串几乎轻不可闻的脚步声，迅速远去了。
“老大，那我呢？！”跟屁虫焦急地追问。
“你跟着我。”宋隐简明扼要，“云实答应过你的事，我会替他做到。”
说话间，两个人又迈开脚步朝前走去。偌大的洞厅之中，静得只能听见他们两个的脚步声。
倒数计时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走在前面的宋隐，似乎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探查黑暗中的敌人上面，丝毫没注意到就在他身后不足两米的极近处，那个刚刚还嚎啕大哭的跟屁虫，悄无声息地从怀里抽出了一柄沾血的短刃。
“呵……你刚才就是这么对云实下手的吗？”
一个本该早已远去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在跟屁虫的耳边。
跟屁虫倒吸了一大口凉气，立刻循着声音挥刀砍去。可是手臂才刚抡出一半，突然一下子动弹不得。
“果然是你。”
宋隐回过头来，一把拽住了跟屁虫的胳膊。手上用着十二分狰狞的力量，脸上却依旧堆着亲切的微笑：“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蠢到你这种程度？又是踩陷阱又是跑错方向。原来都是套路，你是想玩扮猪吃老虎。”
他明明笑得那么美，弯弯的眼睛几乎被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红润的嘴唇间标准地露出四颗小白牙，甚至还有两枚孩子气的小梨涡。可是此时此刻在跟屁虫的眼睛里，他却彻彻底底地就是个小恶魔。
嘎啦一声，跟屁虫的胳膊被扭断了。韧带断裂的声响就像是愉快地撕下了一条煮熟的鸡腿。
当然，鸡腿并不会发出眼下跟屁虫这般痛彻心扉的惨叫声。
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那个有着天使脸庞的小恶魔，又用天使般和蔼的声音，在跟屁虫的耳边说道：“老子现在超级、超级生气的，你完蛋了。”
———
时间稍稍倒退几分钟。
哑然无语的齐征南被传送回到了作战准备室。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踢飞了茶几上的冰桶，紧接着又掀翻了离他最近的单人沙发。
他从不否认自己是个暴躁易怒的人，但他的确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气疯了”的滋味。至于原因，一则因为与他差不多等级的执行官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注重职业道德与社会声誉，轻易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来。
二来，梦境副本是执行官与偷渡者的战斗，只有精诚合作才能克服难关，根本不存在什么尔虞我诈、叛变无间的剧本。
第三，在任何团队合作行动开始之前，齐征南都会明明白白地和参与者约法三章——绝不允许擅自行动、不允许不服从指挥，更不能容忍任何的背叛。
是的，齐征南这辈子、上辈子、以及永永远远，最最憎恨的就是“叛徒”。
明明所有的伤口和血污应该都在离开竞赛副本的那一刻被清除干净，可现在的齐征南好像还能够感觉到后背中央一阵火辣辣的灼痛。
那是他被那个跟屁虫叛徒捅了一刀子的伤口，就像一块紧贴在他脊背上的耻辱标记，如蛆附骨、如影随形，却无法亲自动手抹杀。
翻倒的沙发撞上了液晶幕墙，触动了隐藏的开关。背光点亮，开始播放起了仍在继续进行中的副本实况。
距离最后的通关只剩下五分钟。刻意被调亮的画面里，宋隐已经飞奔到了刚才齐征南遇袭的地方，险些撞上了那个可恶的叛徒。
然后亚历山大被支开了，再紧接着，叛徒从怀中摸出了短刀……
“我艹——！！！”
从高度紧张到释放的一瞬间，齐征南无法控制地迸发出了激烈的语言。
在他目不转睛的注视下，宋隐转身抓住了叛徒的胳膊，紧接着屏幕里就传来了鸡腿被拧断的脆响。
“解气”是齐征南脑海里最先跑出来的两个字。他就像是个庆祝世界杯进球的球迷那样双手握拳，高声叫好。
可那仅仅只是一瞬间的狂喜，紧随其后而来的，却是不断膨胀的懊恼、乃至于一丝丝扭曲的嫉妒。
那个才升上二级的小疯子居然做得比自己这个五级的执行官还要好？
他凭什么识破了那个叛徒的伪装？
他的心思真有那么细腻？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自己怎么从不觉得他是个能够轻而易举掰断别人胳膊的狠角色？
……或许自己从前总是将宋隐放置在一个贴满了各种标签的纸盒子里，却从未打开过盒盖，去观察他的本体。
由嫉妒引发的联想还在继续延伸，并且迅速抵达了某些个被齐征南刻意封闭住的区域。这使得他原本高昂的兴致一下子萎靡下去，后退一步重重地坐到了长沙发上。
而这时候的大屏幕上，最新的局面已经开始让人迷惑起来。
比赛只剩下最后的一分钟，宋隐与亚历山大来到了距离终点不到十米的空地上。
在这里，他们遇上了余下的全部9名竞争者。终点明明近在咫尺，却并没有任何人提前离场。
“你们是不是有病？！事到如今，还有必要这么堵我们吗？！”
宋隐摊手，大声朝对方喊话：“现在是11进10，你们互相随便捅上一刀，谁最弱谁就先死，这不比在这里堵我们简单得多了吗？！”
对面的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紧盯着宋隐，却没有任何一张嘴、发出哪怕一个单音。
不只是宋隐，就连屏幕外的齐征南也看出来了，对面的这几个人完全就是一伙的。他们铁了心就是不想让宋隐过关——哪怕会折损几个人陪葬，也一定要先把这匹黑马斩杀。
是庄家的授意吗？还是哪个大佬在操纵赌局？可选手的胜负名次对于场外人而言意义本该不大……齐征南对“过三关”的赌局规则不甚了解，只能凭空猜测。
就在这时，屏幕中的画面突然定格，中央出现了一个黄色图标，提示有人申请进入他的战斗准备室。
这种节骨眼上，有谁会找上门来？
尽管觉得不太对劲，可比赛结果显然更加重要，齐征南立刻通过了对方的请求，让副本画面继续播放下去。
尽管耽误了几秒钟，但好歹没错过关键剧情。
宋隐最终还是没能顺利走到终点。
因为就在比赛副本进入倒数读秒的最后关头，九名竞争者使出了最原始、最直接，或许也是最挑衅和恶毒的办法——用身体把终点的大门堵住。
齐征南觉得嗓子有点痒，是又想要骂人的感觉。他才舔了舔嘴唇，忽然就有一杯水主动凑到了他的跟前。
齐征南这才扭头，来人是秘银。
“……你怎么来了？”
说完这五个字的齐征南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是关键时刻他也无心仔细分辨。
而就在他这一扭头的工夫里，屏幕画面中央咬牙切齿的宋隐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空荡荡”。
不，画面里并不是空无一物的——齐征南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仿佛意识到了什么。
就在下一秒钟，空气中像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异次元虫洞，慢慢显现出了一个矮个青年的身影。
回头再看终点处，那群霸占着大门口的混蛋们，忽然像是被什么人从背后狠狠地踢了一脚。其中站位最靠外的那个倒霉鬼居然一个趔趄，又滚回到了副本内。
与此同时，副本倒数计时结束。
而就在终点处的一片混乱中，齐征南居然看见了宋隐怒气冲冲的面孔。
“是两人互换……”
齐征南已经确认了自己的判断。他呼出一口长气，向后靠在了柔软的沙发背上。
是的，他怎么就差点儿忘记了呢？亚历山大拥有那种极为罕见的天赋——能够与任意一名执行官，交换自己当前的位置。
最后的危急关头，他拿自己和宋隐交换了。
倒数计时结束，第二关比赛终了。全部10个晋级名额只有9个生效。宋隐成功地赶上了最后一趟班车，却失去了仅有的两位队友。
而他即将面对的，是八个虎视眈眈的猥琐敌人。

第37章 齐征南的忠告
第二副本的比赛直播结束。定格的最后一帧画面上出现了晋级选手的名单。
看着自己的头像变成了灰色，齐征南不屑地“嘁”了一声，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
那个不请自来的秘银已经坐到了他的身旁，翘着优雅的二郎腿，细高跟鞋上的银扣闪闪发亮。
“你……”齐征南刚想开口问他有何贵干，忽然间就意识到了刚才的“不对劲”是怎么回事。
齐征南现在穿戴了投影易容装置，按理说秘银是不认得这张脸的。但从秘银的反应来看，事实又显然并非如此。
“别纠结了，合作了这么久，我还能看不出你的套路吗。”
郁孤台战队的副队给了自家正队一个鄙视的眼神：“别忘了，是我告诉你宋隐在这里的。”
他都这么说了，齐征南便也不再隐瞒：“大半夜的，你怎么也跑过来了？”
秘银一手支着头，用涂了鲜艳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打脸颊：“游乐园我逛得可不比少，上赌船就跟回家似的。想来就来了，需要什么道理？”
齐征南想了想，还的确就是这么回事，于是“哦”了一声，便不再有下文。作战准备室内像是被抽成了真空，陡然安静下来。
二人虽然是工作中的绝佳搭档，但真正单独面对的机会并不算多。齐征南的脾气，只要不遇上大事儿，能用三个字解决的就绝不说整句。而秘银的沟通能力基本都用在了对外营业上，平日里也是个话不多的主儿。
团队集会时，如果没有鼠兔、真赭等人活跃气氛，这俩正副队完全可以面对面干坐着，各自寻思各自的问题直到天明。
不过眼下的情况不太一样——现在是秘银主动来找齐征南，这意味着他一定有话要说。
果然，当敲打脸颊的手指停顿下来的时候，秘银语出惊人：“闪蝶不会赢的。这不是给他这种人设计的游戏。”
————
同样回到战斗准备室里的宋隐，正在体会着与齐征南同款的愤怒。
只不过比起对于叛徒的愤恨，他还多出了对队友的心疼和自责。
这种滋味他是再熟悉不过的，甚至一度需要接受心理治疗才能勉强驱散这种深重的负疚感。
而当初，也正是类似的情绪作祟，才使得他差点没能通过进入炼狱的最初考验。
不行……宋隐按住额头，提醒自己必须尽快回收掉这种垃圾情绪。
如果现在是在安全屋里就好了。假如二狗也在场的话，他或许已经主动表示可以提供药物或者心理上的安抚和疏导了。
但是现在这间陌生的战斗准备室里空空如也，一切都必须依靠自己。
宋隐一连做了几个深呼吸以调节情绪，耳机里旋即传出十五分钟后进入决赛的通知。
紧接着，又有一个声音提示他：“您有一位访客，申请进入准备室”。
反正一个人待着也只会胡思乱想，宋隐干脆批准了申请，看看是何方神圣找上门来。
居然是关键时刻“移形换影”的亚历山大。
“恭喜你啊。”
矮个儿青年笑眯眯地看着他，“离最后的胜利只剩最后一步了，加油啊。”
见到他，宋隐满腔的激动顿时有了出口。他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你不是说玩跷跷板永远都只压自己那头的吗？为什么要牺牲自己来和我交换？”
“为什么？”亚历山大的表情比宋隐还要无辜：“当然为了胜利啊。你觉得就算我一个人通了关，最后一个副本又能有多少赢面？”
“可需要出卖队友来实现的胜利，和失败又有什么区别？！”
“这不是出卖，而是战术。”
亚历山大又提起了刚才的比赛：“一直尾随着我们的那个跟屁虫，他骗取了云实的信任，背地里却跟别人结盟。在极端情况下，他甚至可以出卖自己来除掉云实和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极致的战术？”
“那也是卑鄙的战术！”说完这句话，宋隐心里倒首先虚了一虚——毕竟他很清楚，其实自己也不怎么正直。
但自己的“不正直”只对外、不对内，一旦面对至交好友，“两肋插刀”这四个字绝不只是一句装饰。
不过反过来想一想，那个跟屁虫对于自己这边来说就是个死叛徒，但对于敌人而言，岂不也是个舍身卧底的英雄？
倒不是不再生气，但宋隐的确被自己这一路诡异的心路历程绕得怔忡起来。
见他陡然安静了，亚历山大一如既往地微笑着：“你要真过意不去的话，不如就卖我一个人情，抵掉一点我欠你的债务喽。”
说到这里，他又轻叹一声：“……不过，云实倒真是非常可惜了。”
听亚历山大这么一说，宋隐顿时也记挂起云实来。趁着还有点时间，他掏出了手机。
对方很快接听了通话，然而一开口双方都有点不知从何说起。
但毕竟还是宋隐的交际能力强一些。
“你怎么样？”他问云实，“哪儿呢？”
“还没退出准备室。”齐征南回答，“暂时不想出去。”
他是觉得自己太过轻信别人，导致阴沟里翻船，没脸走出去了吧——宋隐感同身受，却又觉得莫名有一丝好笑。
原来强大的人原来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就像老虎也有柔软的肉爪和白肚皮，不仅丝毫无损于兽王的尊严，还增添了一丝亲切。
如果这个人果真就是齐征南的话，在不撕破假面具的大前提下，倒是可以意外愉快地做个朋友。
宋隐的心情顿时有所好转，嘴皮子也慢慢活络起来：“我说你也别太纠结了。信任本身不是错，错的是辜负信任的人。一心庇护弱者的强者更是什么错都没有。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
对面的云实似乎有些走神，过了片刻才嗯了一声：“我还没死呢。”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云实像是受了提醒，把话转到正事上：“接下去的决赛，你一定会遭遇到很大的阻力，甚至开场就会被那八个人针对。就算继续坚持也未必会有好结果，适当考虑退出。”
明白云实是在为自己着想，但宋隐并不赞成这种建议。
“走到这一步，我在乎的早就不光是输赢了。”
隔着手机，他更加直白地袒露出自己的心迹：“我就是看不惯这游戏的歪风邪气，哪怕被针对，我也要用拳头给那些人长点结结实实的教训！”
说到这里，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再说话时语调又变得轻快起来：“差不多天也快亮了。待会儿无论输还是赢，我都请你们吃早饭。呐，说好了，可别先走啊！”
齐征南还没来得及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对面墙上的大屏幕也出现提示，距离决赛只剩三分钟，请各位观众买定离手，及时调整好博弈方案。
“看起来劝说失败了。”秘银从沙发上站起来，顺手梳理了几下长发，“我要回去补觉了，明天出任务不用叫我。”
齐征南点点头，又抬手虚指了一个方向：“把隔壁那个沙弗莱也带走，叫他以后少打闪蝶的主意。还有，别把我的这个马甲透露出去。”
“知道。”秘银应了一声，挥挥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是齐征南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开始等待最后的决战。
————
“……这就是最后决战的副本？”
另一间准备室里，宋隐瞪大眼睛看着完全空白的大屏幕，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
并不是显示屏故障，等待着他的决赛副本完全就是一片洁白——那是货真价值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数人高的厚雪堆垒成一座座洁白山丘，北风呼啸而过，扬起阵阵冷酷风暴。
仿佛是担心观众和选手们无法理解这个副本的可怕之处，屏幕一角还“贴心”地标注出了现场的实时温度。
“零下十五度？！”宋隐又打了一个哆嗦，“这都赶上冰箱冷冻室了吧！”
见他缩着脖子、脸色发青，亚历山大忍不住问道：“你没去过北方？”
“我的老家在南方，八岁以前就没见过真雪。”
宋隐撇了撇嘴，忽然回想起了有趣的事：“八岁那年下雪的冬天，一个大清早我就穿着单衣单裤跑出去，结果冻得走不了路，还是被齐……被小伙伴给背回来的。”
“那个小伙伴姓齐？”亚历山大的耳朵倒是挺尖，“这个姓还挺稀罕的。”
“啊……嗯。不过在当地算是个大姓。”
不想过分强调自己和齐征南的关系，宋隐虚应一声简单带过：“其实我后来也去过北方。在美国留学的那几年也算是见识过加拿大的冬天……不过再怎么看，都是眼前的这个副本比较夸张啊。”
说到这里，他拽了拽自己身上已经变为银白色的战斗服，薄薄的一层，完全没有保暖功能。
“说不定系统还会发放防寒装备？”亚历山大提出安慰性质的假设，“要不你先找点能保暖的东西准备着？”
由于副本内部实在过于寒冷，介绍比赛规则的步骤被安排在战斗准备室内进行。不过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交代的——这最后一战的规则，就是在被冻“死”之前干掉尽可能多的对手，活到最后的人就是大赢家。
“雪山大逃杀啊……”宋隐一边做着热身运动，一边有点遗憾起来。
这简直就是为“云实”量身定做的副本啊。
如果“云实”果真就是代号“焚风”的齐征南，那么他一定会动用火系天赋来取暖，顺便再刮一场暴风雪把其他人全都收拾掉。
简短的比赛规则已经介绍完毕。公平起见，系统通知所有十位参赛选手必须在大门开启的三秒内同时进入副本，违例者将被视为弃权。
宋隐不敢怠慢，他与亚历山大简单道别，然后加紧脚步朝副本大门走去。
穿过副本大门的一瞬间，宋隐明智地用手护住了脸。不出意料，一股狂乱凛冽的寒风直接撞了过来，还夹杂着砂砾般坚硬的冰渣。
他被大风吹得打了一个趔趄，同时感觉到脑门上陡然一松，紧接着一股寒气就紧贴着头皮炸了开来。
他之前戴的那顶假发不见了，连着发网一起被吹到了九霄云外。
浑身上下唯一一件勉强能够“取暖”的私人装备也被取缔了，宋隐不禁发出一声苦笑，可嘴巴才打开一道缝隙，立刻就有雪碴子源源不断地灌进来。
不赶紧让自己燥热起来的话，还没遇到对手恐怕就会被冻成冰棍。
尽管之前有过热身，可宋隐还是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哆嗦。他用双手抱住身体，一边原地踏步一边观察四周的情况。
与之前预想的“林海雪原”有所不同，这个副本是一片连绵起伏的雪山。宋隐所在的位置，恰好是四面环山的一处狭小山谷。
地面上到处是东一团、西一团的巨大雪块，被北风雕刻成各种奇奇怪怪的纹路。
他的视线沿着奶油一般光滑的山坡往高处看，积雪皑皑的山头垂下了厚重的雪舌。在这样的环境里，选手们银灰色的战斗服无疑就是一层绝佳的保护色。
但即便是最狡猾的猎物，也会遇到比他更狡猾的猎人。
往掌心里哈了一口白气，宋隐的目光突然聚焦在了雪山北坡上。
“来了啊，老弟，开始算总账吧。”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的ptsd比较严重

第38章 游乐园副本结束
作战准备室的大屏幕前，齐征南的脸上映着一层银蓝色的寒光。
室内温度是最适宜的26摄氏度，舒服得甚至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而在一屏之隔的极寒副本里，气温跌破零点、直降至零下十四，却也同样令人昏昏欲睡——而且是一睡不起的那种。
开局还没到十分钟，宋隐就已经差不多被冻成了一个“雪人” 。
银色假发虽然被大风刮跑了，可现在他的头发、眉毛乃至睫毛全都被染成了雪白。
齐征南原以为挨冻的人应该是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可宋隐的脸和嘴唇却在短暂发白后迅速变红，红润得简直就像刚刚从桑拿浴房里走出来。
白发红颜，这的确是一副美得不太真实的画面，但却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红润的脸颊是面部毛细血管冻伤破裂的结果。如果不及时取暖回温，这种红润会迅速冷却成为尸斑那样的青紫。
而那将是一个从天使堕落成丧尸的幻灭过程。
南面的山峪又吹来一阵强劲大风，卷集着铺天盖地的浮雪。风雪朦胧之中，宋隐忽然双膝跪地，痛苦地呻吟一声，紧接着颓然跌倒在了厚厚的雪地里。
难道这么快就撑不住了吗？
齐征南轻啧了一声，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尽管已经过去十多年，可他依旧记得宋隐遇见第一场雪的那个冬天。
那一年宋隐刚刚离开南国，跟着齐家一路北上。齐家的工人们还没完全习惯这个新成员的加入，再加上宋隐那时候还不怎么来事儿，日常便偶尔会发生把他给“漏了”的乌龙。
初雪的那一天，齐征南放假在家。直到吃早饭时，住家保姆才突然想起还少了个“新来的二哥儿”。可再去找的时候，宋隐却已经不在自己的房间里。虚掩的阳台门外，有一道蜿蜿蜒蜒、转着圈儿的小脚印，一直延伸出了私家花园。
不过真正找到宋隐，那又是十五分钟后的事儿了。
出了花园后，撒有融雪剂的公共道路很快藏匿起了小小的足迹。低密度的花园社区里也实在有太多的角落可以容纳下一个人不足十岁的小孩。
正当保姆向着路过安保寻求帮助的时候，齐征南却麻利地穿上了外套和雨鞋，轻车熟路地沿着各种小径绕来绕去、最后来到了社区西面的人工湖边。
或许是因为废弃度假村里也有一座美丽的湖泊，宋隐一直都对这里情有独钟。而此时此刻，他果然就站在岸边、凝望着湖水。
连日来的降温让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却远远不足以承载人体的重量。所以岸边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提示居民不要冒险涉足。
眼前的景象和废弃度假村里的某些记忆重叠在了一起。齐征南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因此吱嘎作响的踩雪声立刻引得宋隐回过头来。
对了……那个时候的宋隐也是衣衫单薄，脸色红得像个被霜打过的苹果，甚至还红进了眼眶里。
“为什么……为什么蝴蝶湖就不会结冰呢？”
他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紧接着就一个踉跄、软倒在了雪地上。
说实话，齐征南当时有点生气，甚至在心里抱怨这个孩子真是爱惹麻烦。可看着缩在自己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脑袋，他还是无奈地脱下外套，裹了上去。
那之后，宋隐发了两天的烧，还差点转成肺炎。此后一遇到下雪天，住家阿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锁住宋隐卧室的阳台门。而宋隐也再没有独自一个人跑去湖边了。
回到现实当中来。
今时今日的宋隐，早已不会再对湖泊产生任何奇怪反应。不过，他的耐寒能力却显然毫无长进。
就在宋隐跌倒之后几秒钟，北坡上一道银灰色的人影迅速地朝着他走来。
那无疑也是一名竞争者，同样被冻得脸色通红、嘴唇青紫。可怕的寒冷还没来得及冻掉他的手指，但无疑冻掉了耐心和疑心。或许他只是想要尽快结束这遭罪的比赛——无论以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
总之，他借着下坡的地形朝宋隐走来，而且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滚到了宋隐身旁。
而就在他红着眼睛伸出手，想尽快从宋隐身上扒下那件薄得可怜的战斗服的时候，刚刚还“不省人事”的对手却冷不丁地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就是好一顿拳脚噼啪，并以拉链开合的细长声响作为结束。
宋隐的十根手指全都被冻成了肿胀的胡萝卜，无法弯曲也没有知觉。但他还是尽量以最快速度扒下了对手的战斗服，套到自己的身上。
现在，轮到那个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内裤的倒霉蛋躺在雪地里，浑身红得像条鲷鱼。
“你应该立刻弄死我的。”那个倒霉蛋有气无力地说道。
“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亲手杀人。”套着衣服的宋隐抽空回答，“如果你觉得冷，其实可以直接弃权离开这个副本。”
那人没有接他的话，反而有气无力地抛出一个新问题：“你知不知道我有什么天赋？”
“不知道，你小学的作文特别好？”已经穿好衣服的宋隐勉强觉得暖和点了，又开始留意四周围的状况。
他脚边的雪地上传来一串闷笑：“你完蛋了……我的天赋是，只要这么做，你就一定逃不了。”
说着，那人闷哼一声仰面朝天，捏住自己的鼻头，十分用力地擤了一下鼻子。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只见那人的一颗眼珠竟然轻轻松松地从眼眶里飞了出去，而且越飞越高，居然在半空中“嘭”地一声炸开，化为了一枚巨大的绿色眼睛，将整片雪原映成诡异的绿色！
完成了这出近乎于荒诞的行为艺术之后，那人吃吃大笑着退出了副本。
“这还真是个没什么用处的天赋啊。”宋隐苦笑一声，居然有点同情起对方来。
但是他的笑容很快又转化成了警惕。
“眼珠闪光弹”依然在半空中持续闪耀着。受到爆炸气流的影响，距离最近的雪峰上扑簌簌滑下一大片积雪，沿着起伏和缓的北坡滑行了几百米，勉勉强强地停在了山脚。
而就在这次微型雪崩的下方，有一支银灰色的队伍，正在巨大眼睛的指引下匆匆赶来。
这群拉帮结派的混蛋们，终于找上门来了。
装死显然已经没什么用了，宋隐往前走了几步，主动迎上去。
“在动手之前，我想先提一个问题。”
尽管很冷，但他还是尽量从容地扫视了一遍面前的七个人。
“你们为什么针对我和我的队友？！”
按理来说，这种纠集起来以多欺少的团体，大多拥有着没心没肺的恶人气质。然而此刻映入宋隐眼帘的，却是一群同样冻到脸色发红、吸溜着鼻涕、缩成一团的倒霉蛋。
这群倒霉蛋中间走出了一个勉强看着像是头狼的男人，声音嘶哑：“没有人专门针对你们，这是规矩。”
宋隐嗤笑着，从嘴里喷出一团白雾：“规矩？什么规矩？不许别人比你们长得帅的规矩？”
没有人给他的这句调侃捧场。所有人的脸皮都冻僵了，好像随便动一动就能脱下一层冰壳子。
还是那个头狼男人回答他：“我们几个都是老赌客，而你们是新来的。这里的规矩，新人第一场不能赢，想赢就会被针对。”
“这算是哪门子规矩？”宋隐哑然失笑：“比赛难道不是谁强谁第一，谁弱谁滚蛋？哪儿来的这种狗屁规矩？”
这次，头狼的身后也不知是谁咕哝了一句：“你强你回去当执行官啊，抓你的偷渡者去啊，跟咱们在这儿玩什么虚拟伤害呢？”
“关你屁事！”
宋隐上下牙齿哆嗦着，也不知道是因为生气还是挨着冻：“我怎么不知道这儿是loser的乐园呢？你们这样拉帮结派扮家家酒，这比赛还有什么看头？对得起外头下注的那些观众吗？！”
说着，他抬起胳膊想要虚指一个方向，可冷风立刻往腋下钻来，疼得他马上又将手缩了回去。
头狼男人的脸色已经开始由彤红向青紫发展。这让他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变成丧尸。
“你懂什么？赛场有赛场的法则，赌场也有赌场的规矩。不懂规矩就进来的新人就是被宰的猪。没错，我们就是一群没胆赌命的loser，是拉帮结派、不择手段，但那又怎样？我们每一个人身后都有好多的家人。我们无论如何都想尽快平安回去和老婆孩子父母兄弟团聚，这他妈有错吗？抱团生存就是弱者生存之道，谁都没资格否定！”
在他身后，余下的七名同伙几乎全都挤在一起。极端的严寒将他们凝冻成了一大团硕大的、畸形的白色怪物。唯有那七颗僵硬的头颅、和嘴边徐徐吐出的白汽，才能证实他们还是活生生的人类。
宋隐凝视着这群似人非人的生物，然后深吸一口刺痛肺泡的寒冷空气，感觉到口腔里弥漫起了一种血液的甜腥。
“……开什么玩笑！”
他突然放大了嗓音：“你说你们没胆子出去搏命，说要活着回去见家人。家里有几口活人了不起吗？！你又怎么知道那些被你们针对的人，他们走进赌船是不是为了他们的家人？就因为自己没本事，所以排挤外人——这种狗屁理由凭什么不能否定？！”
他嘹亮的声音沿着光滑的雪坡向四周扩散，很快就被厚积的冰雪所吸收，变得了无痕迹。
“你还是清醒一点吧！”头狼男人又前进一步，“不只是这里，这世上没有哪个派系会欢迎一个打破内部平衡的不速之客。这里不欢迎你。”
“谁不欢迎我？你说了算吗？！”
宋隐又扯着嗓子喊叫起来：“我他妈这就不信没人治得了你们这种歪风邪气！！今天，就让我代表所有被针对过的新人来打败你们！！让你们看看我的生！存！之！道！！”
不知为什么，他一声比一声喊得嘹亮，最后甚至达到了声嘶力竭的诡异状态，在雪峰之中不停地回荡。
“这小子……是彻底气疯了吗？”齐征南双眉紧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然而头狼男人已经看穿了宋隐的意图。
“没用的。别再白费劲了。你就算喊破了喉咙、冻掉了舌头都不会雪崩。还是少看点小说和电影吧，全他妈是骗人的。”
“欸……什么，不会吗？”
宋隐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他懵然扭头去看四周——附近的几座雪山的确是安安稳稳、半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好不容易才想出来的“天罚”绝招居然是伪科学，事情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好在对方也没留给宋隐太多尴尬的时间。
只听头狼一声令下，七个快冻僵了的男人们一齐蜂拥而上。热闹堪比大年三十晚上去雍和宫抢头香。
尽管努力地反抗了一阵，可宋隐还是被八个人合力压进了厚厚的雪地里。
那些理直气壮的弱者们，有的按住他的头，有的骑住他的胯，甚至还有人扒下了他的战斗服把雪团往他脖子里塞。
这谁能受得住哇？
宋隐恐怕是真的要疯了。
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叫骂过后，他还是没能扛住钻心刺骨的寒冷，就在快要被完全扒光的节骨眼上，咬牙切齿地弃了权。
通过屏幕目睹了全过程的齐征南，有点不知应该从何说起。
这次这个小疯子实在是被欺负惨了。但不得不说，又有一点好笑。
是不是应该给他送条毯子过去？
还是以云实的身份稍微给他一点安慰……
或者干脆再送他几万块钱，反正他也是为了装备才来赌场的。
…… ……
各种念头在脑袋里此起彼伏，齐征南稍微想了一想，拿起手机主动拨打宋隐的号码。
不过宋隐并没有接听。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内容提要里的“诺摩斯”意为法律、准则，与之相对的是费西斯，自然天性。
古希腊哲学家卡里克里斯信奉“自然权力说”，他主张“强权即公理”。并对“弱者通过制定法律或者习惯来压制强者”的道德伦理不屑。
这么多年了，关于这个问题的争论还在继续着。甚至就连看文的时候偶尔都会遇到这样的难题。主角究竟该不该不择手段呢？
无论赞同还是反对，大家其实都进入了哲学的世界，哈哈哈哈
哲学真的很美好。
————
看过一些科普。在雪山附近大声说话不太可能引发雪崩，当距离足够接近到说句话都能引发雪崩之前，其实你的脚步震动早就该触发雪崩了
当然也不要随便尝试。
关于这个科普，可以百度“中国减灾 : 大声说话会雪崩你也信？”

第39章 请你来我家
宋隐是真的气疯了。
狭小的作战准备室里，所有的家具和摆设品都偏离了它们本来的位置。唯独只有亚历山大坐着的单人小沙发纹丝未动，但扶手下方也印上了几枚脚印。
直到系统发来提示，警告他要是一意孤行、继续破坏室内物品，就必须五倍照价赔偿，小疯子这才勉强消停下来。
大屏幕上的比赛还在继续进行。踢走了黑马之后，余下的七人开始捉对厮杀，以决出最后的胜利者。
“什么花拳绣腿，这也能叫打架？我看这些人是联合起来放水作弊吧？这还有什么看头？能举报吗？！”宋隐对着视频横挑鼻子竖挑眼，满满地全都是看不惯。
“就算真放水，举报也不会管的。”
不愧是游乐园的百事通，亚历山大十分淡定地为他划了重点：“选手的最终名次只关系到他们的个人收益。至于外场，赌的是比赛时长、个人步数、特殊道具和打怪数量这些无法被操纵的数据。”
宋隐依旧不服气：“那比赛的可看性就不管了吗？全都串通好了，打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你误会了他们的串通方式了。虽然水平不高，但他们好歹还是认真战斗的。只是无论谁赢了，都会留一部分花红给其他人。他们也不是不接纳新人，但个人能力太过突出，心高气傲不肯吃大锅饭的人，肯定是绝对不考虑的。”
亚历山大的这番话显然有替对方开脱的嫌疑，但这并不能抵消宋隐此刻的愤懑。
“我还是觉得这种小团体真他妈没劲，妒能害贤、利益垄断！”
他又重手重脚地将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回原位：“沙弗莱那个混蛋，明明知道这种潜规则，还怂恿我过来丢人！”
“这恐怕还得怪你自己。”亚历山大拿起了宋隐脱在沙发上的女装，上面还有沙弗莱给他的那条项链：“如果你一直戴着这条项链的话，那些人多多少少还是会给老沙一点薄面的。”
“诶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再来这破地方第二次！炼狱不值得！”
宋隐转而自暴自弃起来：“我这一个晚上到底在干什么？像个齿轮，自以为一直在往前滚，可其实原地踏步不说，甚至还在为他人作嫁衣裳！”
“你的这个观点和我的还挺像。”
亚历山大耐心得简直就像一位心理咨询师：“我总觉得，这个世界就像一部超级机器。有些人只是一枚细小的齿轮，必须三五成群地组合在一起才能发挥效用。而有些人则是独当一面的高级部件。在我看来你就是后者，这世界为你准备的惊喜还会有更多，又何必和几枚小小齿轮计较那么几个铜板。”
“话也不能这么说啊。这几个铜板也是我辛苦赚的。凭什么强者就不该跟弱者计较？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宋隐的嘴皮子快到连他自己都头疼，话一出口就立刻懊悔起来：“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实在缺钱……真的穷疯了。”
可亚历山大毕竟是亚历山大，在炼狱里听过的难听话恐怕比宋隐这辈子听过的都要多。自然也不会介怀于宋隐的几句无心之言。
他依旧如沐春风般微笑着：“在我看来，你和那群人都不是什么弱者。真正的弱者是那些既没什么能耐、又不够合群的人，就像我这样。勉强算是一颗快报废的齿轮吧，歪歪斜斜地转动在没什么用的冗余位置上，不知道哪一天就会彻底报废，停止下来。”
他越是如此自谦，宋隐越是源源不断地自责起来:“那……那不也挺好的？是机器就要遵循着既定的程序运转。坏掉反而能够休息休息……我也要争取早点坏掉！”
“胡说八道。”亚历山大屈起手指敲了敲沙发的扶手，柔软的皮质材料并没有发出如木头一般清脆的声响。
正说到这里，大屏幕上直播的也结束了。宋隐已经对最后的胜负毫无兴趣，他站了起来，拿起换下的女装随便抖了几下，挂在臂弯里。
“我刚才还想朝那些家伙身上丢避孕套，不过这次就便宜他们了。走吧，说好了要请早饭的，我们一起去找其他人。”
“好啊。”亚历山大这才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对了，沙弗莱说他有事先走了，项链通过快递还给他就行。”
“成，他别催着我还钱就行。”宋隐嘀咕一声，忽然竖起了耳朵，“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振？我的手机！”
————
齐征南第二次拨打宋隐的号码，当提示音响到第七下的时候，终于被接通了。
他还没有开口，电话那头的宋隐已经抢在前面发出了邀请：“一分钟后，小厅门口见。外头天都亮了，顺便请你吃个早饭。”
第一次听说请客还有请吃早饭的。
齐征南不怎么喜欢应酬，一听“请”字本能地就想回绝。所幸他及时想起了电话对面的人是宋隐——宋隐做的早餐还是有点吃头的。
记得当年，齐征南初三还没毕业就跑去国外念了高中；而宋隐则一直读完了高中才前往美国就读预科。当两个人在同一所大学里重逢时，表面上只是学长学弟兼老乡的普通关系。却鲜少有人知道，从那一天开始，他俩就一直共同生活在齐家置办的当地产业中。
负责二人日常饮食的女佣是一名南美女性，做得一手不错的墨西哥料理，对于健身增肌的食谱也颇有心得。但齐征南却更中意宋隐闲来无聊时随手做的中餐。
由于模特工作需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齐征南的食谱是经过严格规划并单独烹制的。所以宋隐自己做菜时从不和齐征南商量，也不会主动招呼他来吃，但却总是能够恰到好处地留下一小份来，假装毫不知情地留给某个在暗地里已经被香味勾引得快要发疯的男人。
而宋隐所做的菜，既不会提醒齐征南此时此刻身处异国他乡，也不会锱铢必较地计算每一卡的热量和碳水。就像奖赏给乖小孩的一粒糖果，只有宠溺和包容。
但是话说回来了，宋隐对于自己的这种变相投喂行为是绝不承认的。有几次女佣大呼小叫地质问齐征南怎么能够在减脂期吃得如此随心所欲，宋隐甚至还会主动跳出来同仇敌忾，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现在回想起来，那样的日子真是恍若隔世了。
差不多一分钟后，齐征南依照约定来到了小厅外。
由于会场里还在进行着赌资的清算与兑付工作，门口的人倒是寥寥无几。他简单地左右扫视，却并没有发现宋隐的踪影。
又过了两分钟，他等的人终于出现了，只不过又换上了那身夸张的哥特萝莉塔裙装，而且还穿得歪歪扭扭。后腰的缎带也没系，垂荡在光溜溜的两条长腿后面，像两条细长的尾巴。
毫无美感可言，配上已经在雪地里滚糊了的妆容，乍看之下完完全全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变态而已。
“刚才我们正准备出来的时候，系统突然把闪蝶的战斗服给回收了。实在没办法，又怕你等得急，所以胡乱把裙子套了一套就跑出来了。”亚历山大这样为宋隐做出解释。
“小气！连一套战斗服都舍不得送给我！”宋隐为自己这趟的一无所获而愤愤不平。
所幸赌船上有专为高级赌客提供的单向返程捷径。由亚历山大带路、齐征南用高大的身躯作为遮挡，二人护卫着衣衫不整的宋隐闪进了一间看似平平无奇的亮白色小屋。
按照语音提示的指引，宋隐将右手手掌按上操作位。墙上随即打开了一道空间门，直接通往宋隐家那个病病歪歪的小花园。
“这就是你的安全屋？”亚历山大问。
“是啊，怎么了？”见他俩还站在原地不动，宋隐伸手做了一个夸张的邀请动作：“客官们里边请啊。”
————
于是宋隐的小家破天荒第一次迎来了客人。
“我才刚来不到两个月，屋里屋外也没什么钱打理。”宋隐一边自我谦虚，一边领着客人穿过花园往一楼的客餐厅走去，“地上花花草草挺多的，留神别踩着了。”
“这菜可真有趣。”亚历山大低头看着他脚边上那丛打着蔫儿的绿色小植物，“你自己种的，还是它自己冒出来的？”
“呃，那是三色堇，就是光长叶子不开花。炼狱这块也不下雨，全靠我有一搭没一搭的手动浇水。”宋隐苦笑道。
“喔喔，三色堇就是蝴蝶花吧？”亚历山大饶有兴趣地用脚尖撩拨了一下叶片：“一般都是公园绿化用得比较多，家庭里大家好像还是更喜欢月季、茉莉、杜鹃这些小灌木呢。”
“这是我爸妈的爱好。”宋隐并不避讳提及过去，“凡是跟蝴蝶沾边儿的东西他们都喜欢。其实这座安全屋的原型就是我小时候的老家。”
“怪不得你的代号叫闪蝶。”亚历山大又抬头看了看前面的二层小楼，“原来你家是别墅？那可真有钱。”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宋隐笑笑，“这儿以前是座度假村，但在我爸妈搬进来之前就没人住了，所以算是废墟吧。”
“废墟？”亚历山大露出了迷惑的表情，“生活不会不方便吗？”
“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挺不方便的。没有市电也没有煤气，家里用得还是发电机和液化气小钢瓶。不过小时候倒觉得挺好的，到处都是花花草草，还能捡到很多好看的有色玻璃和各种破烂玩意儿。”
即便是在现实中，宋隐也很少能有合适的对象与机会倾诉自己的往事。再加上这一个多月来相对与世隔绝的生活，更令他产生出了一股旺盛到有些不太正常的倾诉欲望。
他舔了舔嘴唇，正准备再找些话题多说些什么，目光忽然落在了亚历山大身后的云实身上。
那个人，眉头微皱、脸色发黑，似乎正陷入某些负面的情绪当中。
“怎么了？”宋隐问，同时心头泛起了一个细微的涟漪。
如果云实果真就是齐征南，那他的确应该对这座小屋留有一些不愉快的记忆。
不，应该说不愉快的记忆是他们共同拥有的——毕竟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夜，是自己亲手将他从废弃餐馆一路搀回到这里来的。
而相较于酣睡了整整一夜、起床后才发现世界崩塌的宋隐而言，冒雨徒步逃出废墟、凭借一己之力找到警察的齐征南，或许才是真正直面了那场雨夜恐怖之处的人。
宋隐内心的猜测正一点点变得清晰，然而云实却冷不丁地反问了他一句：“你还请了别人？”
“没谁啊，就你们两个，多了我也喂不起。”宋隐莫名其妙，“怎么这么问？”
云实举起右手，指着一楼那排湖蓝色的破烂窗户：“你一楼的餐厅里，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做菜很好吃，毕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生米做炒饭的~~
他俩在美国没住校，同居啦

第40章 闪蝶喜欢男人？
炼狱虽然名为炼狱，但绝对没有鬼怪存在。
尽管齐征南那幽幽的一指的确有些吓人，可宋隐还是很快镇定下来，并且认出了那个正襟危坐在自家餐厅木椅上的家伙。
“你怎么在这儿？”
他两三步上前把门推开，来到了自家辅佐官的面前。
虽然人工智能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也可以被解读为“理直气壮”，但宋隐明明记得自己早就调整过安全屋的准入规则——没有自己的允许，辅佐官不得擅自入内。
“我不是刚来，而是没走。”
人工智能平淡地叙述着让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小小伎俩：“昨晚你出发去游乐园的时候没检查楼下。我一直坐在这里，哪里都没去。”
“一整个晚上，那你睡哪儿呢？”宋隐看了看四周的地板。说实话挺脏的，他自认不是个热衷收拾家务的劳碌命。
二狗摇头：“人工智能不需要睡眠。”
“不睡觉可还行？”宋隐顿时好奇起来：“那你平时不跟我在一起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辅佐官难得沉思了一阵子，却最终还是交上白卷：“……不知道。我的脑内并没有关于那段时间的记忆。从你让我离开，到你下一次召唤我之间，对我而言只是一瞬间。”
“我的意识只存在于和你有关的时间里。”站在门框边上的齐征南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他与宋隐之间明明相隔了几步，可那声音竟像是紧贴在了宋隐的耳边。
一股热流冷不丁地从心里窜到耳尖，宋隐扭过头去，故意送上看怪物似的夸张目光：“看不出大哥居然还会甜言蜜语。”
“这是我的辅佐官对我说过的话。”齐征南解释，“每一位辅佐官都是为了执行官而存在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他们在炼狱里的家人。甚至比家人更近。”
家人？
宋隐顿时觉得好像还真是这么一回事——来到炼狱这段日子里，只有二狗陪在自己身旁。指导工作，照料日常，偶尔也会帮着烧几个菜、甚至本色出演人工智障陪聊机器人的角色。
他忽然又想起了在沙弗莱庄园里遇见的“男孩”小浩，以及出发前往游乐场之前，自己给予二狗的那一记拥抱和一声“兄弟”。
当执行官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辅佐官的体贴、任意设定着辅佐官的外形时，又何曾考虑过，当灯光全都黯淡、空无一人的时候，辅佐官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静坐在毫无舒适感可言的木椅上，等待执行官的归来？
宋隐越想越不是滋味，紧接着又觉得自己有点矫情。而完全状况外的二狗则默默将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两位不速之客。
“二位是？”
齐征南与亚历山大这才各自通报了代号，又简单交代了与宋隐相识的缘起。
辅佐官很有耐心地倾听着，听完之后又看回到宋隐身上：“说实话，在看见这一身女装的时候，我已经做好准备要听一个更加糟糕的故事。”
“我靠！我差点忘了！”
宋隐一拍脑门，赶紧跑上楼去更换衣物。留下客人们和辅佐官在楼下面面相觑。
这并不是齐征南第一次看见宋隐的辅佐官。
当初在俱乐部的洗手间里，看着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径直走到宋隐身旁、以熟稔的口吻低声私语，齐征南的心情的确可以用“诡异”来形容。
众所周知，炼狱辅佐官的外形普遍来源于执行官的珍藏记忆，往往是他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朋友乃至家人。
尽管齐征南和宋隐的生活圈并不完全重叠，可彼此都非常了解对方身边的重要人物。比如宋隐认识齐征南的经纪人、健身教练和健康顾问，也认识几位与齐征南关系较好的同学和同事。
而做为名义上的屋主，齐征南也基本掌握着宋隐的日常动向和交际范围。通过智能家居系统，甚至还在无意中了解到了对方的出入起居时间。
虽然宋隐的确很善于结交狐朋狗友，但至少在两人同居的那些年里，齐征南从来没见过这般面貌的外国青年。
难不成，是这两年间认识的新朋友？
可才认识两年就拿来定义辅佐官了，宋隐真的有那么喜欢这个人？
齐征南越想越觉得诡异，他便直接发问：“你的形象是闪蝶指定的？为什么是个外国人？”
“闪蝶亲手为我调整了外观。”辅佐官避重就轻地回答道：“也许这就是他喜欢的长相。”
“…闪蝶喜欢男人？”亚历山大也笑眯眯地加入了讨论。
辅佐官一本正经地纠正：“喜欢可以有很多层面，有些未必具有性交的意味。至少目前为止，他暂时还没有向我提出过任何与性有关的邀请。”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偶尔不穿衣服在房间里走动应该不算。”
“……”
辅佐官会不会说谎齐征南不确定，但他确定那的确是宋隐能干出来的奇葩事。
即便是在他们当年共同居住的房子里，隔三差五的还是能够看见宋隐只围着一条小毛巾，身上头发上滴着水站在冰箱前找饮料。
那几年宋隐还要死不死地把头发留到了及肩，从背后看活脱脱就是个细腰窄臀长腿的豪放美女。
为此齐征南大半夜的受到过不止一次“惊吓”，甚至还传出过莫名其妙的绯闻。但是罪魁祸首坚持屡教不改。
于是终于有了那么一次，凌晨结束工作的齐征南带着几个朋友回来过夜、顺便喝点小酒。却没想到其中一个哥们儿醉醺醺地转到了厨房，意外撞见了刚洗完澡正站在冰箱前觅食的宋隐。那人迷迷瞪瞪地还以为自己梦见了什么宁芙水妖，偷偷摸摸地走过去，一把搂住了宋隐的腰。
后来要不是齐征南及时赶到，把醉鬼丢进客房隔离起来，那哥们儿恐怕是没命走出齐家的门槛。
回忆到此戛然而止，因为有一大包东西冷不丁地砸在了齐征南的脑袋上。
“小心。”尽管辅佐官也在同一时刻喊出了提醒，不过为时已晚。
齐征南只觉得头顶一烫，紧接着，一个巨大的白色纸袋就“啪”地一下砸在了他身旁的地板上。
在安全屋里，正常情况下只会有一样东西从天而建，那就是执行官从商城里购买的快递。
“哎呀呀，歹势歹势，不好意思啊！”
早就光速换好了衣服的宋隐忽然推开门跑进来，大呼小叫地冲到了齐征南的身边。
“我刚才在商城里稍微买了点儿东西，忘了改传送位置，怎么这么巧就把你给砸着了！怎么样？你没事吧？衣服好像脏了，来我看看……”
说着，他立刻作势就要往齐征南的身上乱摸。
但齐征南已经抢先一步、将宋隐阻挡在了一臂之外。
“我没事。”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了那个砸在他背上的纸袋。
炼狱商城的“超级快递”果然名不虚传，包括白粥在内的所有食物都被妥善保存在密封的塑料盒里，外围还包裹着气垫。任是粗暴空降都没能洒出一星半点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宋隐一边连声庆幸，一边暗暗在心底里骂人。
这什么破快递，包装得这么好不心疼成本、不怕倒闭吗？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意外和巧合，他就是故意要让这一袋子外卖落到云实脑袋上的。然后他才能名正言顺地扑上去仔细检查一番，好确定对方是不是穿戴着什么黑科技易容设备。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接下来的机会还有得是。
“你不是要亲手做早饭给我们吃吗？”亚历山大终于插了一句：“那还买现成的？”
宋隐早就想好了如何应答：“做当然还是要做的，不过稀粥这种东西谁煮都差不多，为了节约时间我就买现成的了，还搭配几个小菜。你们先喝几口垫垫饥，我给你们包我最最拿手的馄饨。”
说着，他又看向一旁似乎有些无所适从的辅佐官：“你好歹也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来帮忙，给我打打下手呗。”
于是，两位名义上的客人被请到了一旁的餐桌前。由于宋隐坚持要有所谓的“仪式感”，便由二狗负责将打包回来的白粥小菜分装进入白瓷容器，再端到餐桌上。
“这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啊！”
亚历山大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摆着的一颗青绿色物体上。那东西就像一枚巨大的圆锥形海螺，通体布满了螺旋排列的圆锥状突起。
再仔细观察那些圆锥状突起，俨然就是本体的缩小版本——有螺旋、也有更加迷你的圆锥状小突起。
“啊你说那个啊，叫青宝塔，也叫罗马花椰菜，是一种甘蓝类的蔬菜。”
宋隐动作熟练地从纸袋里取出绞好的肉馅，放在砧板上二次捶打加工，厨房里顿时充满了富有节奏感的咚咚声。
亚历山大将青宝塔拿在手里把玩，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这蔬菜也太会长了吧？简直就像是一件工艺品。大自然真是神奇。”
“我也是觉得它好看，所以才买来当摆设。反正商城里送来的菜不会腐败。”
宋隐动作熟练地用菜刀将肉馅堆成小山：“不过听我家二狗说，这青宝塔里头还藏着个惊天的大秘密，叫分…分什么来着……”
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了壳，却并没有看向自家的辅佐官，而是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云实。
如果云实的确是在大学研习过《现代艺术史》的齐征南，那他一定会知道所谓的“分形艺术”，那是一种与数学紧密结合的新兴数字艺术，有着不可思议的梦幻和精确。
此时此刻，宋隐的“求助”和神秘的青宝塔同时传递了过来，然而不要说张口回答了，齐征南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直钩钓鱼，谁上钩谁傻子。
“是分形。”倒是浑然状况之外的辅佐官认真回答了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某个物体局部的形状与整体的形状完全一致，就像这样。”
说着，他忽然抬起了手臂，伸出食指。
下一个瞬间，这根食指居然变成了辅佐官本人的形状，而这个食指变成的小辅佐官又举着它的小小食指，这根小小食指又变成了小小小辅佐官……
“我去，这也太恶心了！变回来，快点变回来！！”密集恐惧症发作，宋隐头皮一阵发麻。
“不，这不恶心，只是科学研究的一部分。”
人工智能无法体会人类的各种奇怪毛病，因此只觉得自家执行官又在矫情：“一部分人类科学家认为，宇宙的诞生和扩张就是一种自然界的分形行为。因此，我们可以在小的星系身上，窥见大宇宙的奥秘。”
“我好像听懂一点了。”
亚历山大一手托腮，手指在桌面上画着小圈圈:“其实有不少人类的哲学思想都跟这个理论类似啊。譬如美国的超验主义，普遍认为人类社会就是宇宙的缩影。身边的大自然……比如这颗青宝塔上就蕴藏着宇宙的秘密。”
“的确如此。”二狗倒与他有了共同语言：“甚至有一种观点，认为老子在《道德经》开篇所提到的‘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就是一种朴素的分形宇宙观念。而佛教的偈语‘一花一世界’也与之有关。”
“是吗？好有趣啊。”亚历山大双眼弯弯，笑容甜蜜：“你可真有意思，为什么我家的辅佐官只会不停催促我下副本赚钱呢。”
“也许他就是炼狱扫盲班派来给我补课的。”宋隐一边剁着自己的肉馅儿，一边又开始试探云实：“我说，那边的那位一直不说话的大哥，你听懂了吗？”
齐征南为自己盛了一碗白粥，慢条斯理地夹了一块腐乳，然后摇摇头。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直钩钓鱼？鱼也有尊严的好不好，呸！（吐出鱼饵）
宋隐：我这是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你迟早都是要上的~~
齐征南：这倒是，我迟早都要上的。
——
请大家百度一下青宝塔，看看它美妙的形状。写这一章的时候，我的桌子上就放着一颗青宝塔，一直放到干瘪……
——
给大家推荐一部融合了分形艺术与少年之美的动画片《正解的卡多》，看过的不要打我，没看过的如果看了更不要打我……
——
以下是关于哲学的部分
这一章提到的分形，和超验主义有点关系
爱默生说“ The world shrank itself into a drop of dew ”（世界将自己浓缩在一滴水里），就是宏大的世界可以通过微小的自然事物来呈现。因此通过与自然界的“交流”能够领悟到世界的智慧。（听上去有点蟹脚的感觉，的确有神秘神学的意味在里面）
分形数学则认为，事物通过不断重复自己的结构来达成某种庞大的、看似杂乱无章的外形。所以研究微小的单位也能够一定程度地了解整体的真相。
更加大胆地推导一下，网上有句话：“人的本质就是复读机”。如果套用分形理论来思考，那就是“人类通过不断重复一个微小的语言结构来构成看似攀大无序的舆论场。”通过构成舆论场的那些基本句子，就可以研究出舆论场的一些真相。

第41章 齐征南的口味
赌上单身二十多年的手速，在二狗和亚历山大唠嗑的这点儿时间里，宋隐光速包好了将近三百只馄饨。
灶上的水开了，他将漏勺拿在手里，开始给大家出难题：“冬瓜香菇笋丁猪肉，香菜猪肉蛋黄、马蹄猪肉三选一，来，要先吃哪一种？”
“必须是香菜猪肉咸鸭蛋。”亚历山大首先做出了选择。没想到清清爽爽一个大男孩，居然还是个高胆固醇爱好者。
“你呢？”宋隐主动问自家辅佐官，“想吃啥，还是一样都来一点儿？”
“我是人工智能，不需要进食。”二狗强调了自己的属性。
“我当然知道。可吃了也没什么坏处吧，比如电线短路什么的？”
“不会。我姑且也算是个生物体。”
“行，那就每样都给你来点儿尝尝。”
宋隐不由分说地替他做好了决定，这才将目光转到了真正的重点身上。
“你呢？大哥？”
这是个不成问题的问题——如果云实果真是齐征南的，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性会选择马蹄猪肉。
事实上，齐征南对于马蹄的喜爱曾经一度达到过白热化的境界。
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即便是当季，普通超市里也几乎买不到新鲜马蹄，最多偶尔会发现一些糖水罐头。有一次，齐征南独自开车几个小时，跑去另一座城市的唐人街超市，将那里华人种植、少量供应的马蹄全部包圆了回来。
之后整整一个礼拜，他们两个变着法子地各种喝马蹄水、吃马蹄糕、马蹄炒青菜、马蹄沙拉，当然也包过馄饨水饺，甚至还被女佣夹进了taco。
直到最后齐征南也没吃腻，倒是宋隐一听见“马蹄”这两个字就止不住地反酸。
至于其他的两种馅料，看上去挺正常，却包含了齐征南的两大死穴：冬瓜和香菜。前者是因为像极了寡淡的肥肉，偶尔还带着一股酸味，至于嫌弃后者则完全不需要任何理由。
对于这一番测试，宋隐简直志在必得。然而他所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齐征南内心里也在进行着一番算计。
马蹄、香菜和冬瓜，这可不是什么随便的排列组合。他就知道宋隐果然起了疑心。
这个神神叨叨的小疯子，可真是一年比一年心思细密。
不过这样倒也好，既然问题都摆出来了，那就给他一个“答案”。有时候被动回答反倒比主动解释更有说服力。
不需要太伤脑筋，齐征南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眉头微皱：“我不太喜欢冬瓜……”
不出所料，宋隐睫毛一抖，眉梢一抖，目光隐约得意起来。
哟，钓鱼的自己先咬着钩了。
忍住暗笑，齐征南又抛出了后半句话：“我也不太喜欢马蹄，选香菜。”
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带着开关似的，宋隐得意的目光又一下子转换成了费解和狐疑。
“我放的香菜可能有点多，不一定特别好吃喔。”他甚至还主动挽救了一下，“要不要试试马蹄的。”
“没事。”齐征南拒绝了诱惑，“我就喜欢多一点的。”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继续试探也没啥意思。宋隐心中的怀疑并没有根除，他倒是反过来想了想——如果云实不是齐征南（这种可能性在宋隐看来已经很小），那么给金主爸爸煮他爱吃的口味自然是天经地义。
但如果云实就是齐征南，那就更“好”了，反正是他主动要求吃香菜的，早知道就给他包几个全香菜的混在里头了。
想到这里，宋隐立刻心情愉悦地将第一批香菜猪肉咸蛋黄馄饨下了锅。等煮了之后分装成两大碗，还特意在齐征南的那碗上铺了一大堆新鲜香菜。这之后他又换了水、将冬瓜猪肉和马蹄馄饨全都丢进锅子里。
“哇哦！你做的馄饨会怎么这么好吃？！”亚历山大丝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这这手艺，啧啧！都可以自己开店了。”
“那可不，我才两三岁就开始学着包馄饨了。馅料的比例都是家传秘方。”
宋隐自信地捶了捶胸口，又看向一口一口细嚼慢咽的二狗：“怎么样？”
“香菜、猪肉、咸蛋黄的比例是1：6:3，是系统标准菜谱里认可的完美配比。”
“说人话。”
“这是我第一次进食，并没有合适评判的标准。”不会说谎的人工智能忠实表达着自己的状况：“但从各个感受器官目前的反馈来看，这种食品不会让我产生负面的情绪——香菜除外。”
“那我就当这是赞美了。”宋隐咧了咧嘴，最后才看向齐征南:“大哥，还好吃吗？”
“……还不错。”暗地屏住呼吸、尽可能减少咀嚼次数的齐征南强行按下眉心的皱纹，“不过我家辅佐官可以做得更好。”
“你家那辅佐官还会包馄饨啊？”宋隐一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问。
又是陷阱——齐征南面不改色地再一次躲过鱼钩：“系统里下载的菜谱，每一个辅佐官做出来的都一样。”
或许是肚子也饿了，总之这之后宋隐便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大约一两分钟的时间里，餐厅里只有叮叮当当的白瓷勺子碰撞声。
最快扫完自己那一份的居然是个头最小的亚历山大。宋隐正准备再盛点马蹄馄饨给他，却发现他好奇地抬起头来。
“窗户边上吊着的一排绳子是干什么用的？”
他指的是宋隐背后、流理台上方一排十多根半米多长的绿色尼龙绳。
它们直接从天花板悬吊下来，末端却空荡荡的，绝大多数什么都没系着，只有少数几根绳上还拴着疑似玻璃瓶口的残片。
“那个是以前用来放植物和蝴蝶标本的玻璃球。”
宋隐举起小勺指着窗外：“以前早晨的阳光从东面射过来，照在玻璃球上。打开窗户，风吹得玻璃球轻轻摇晃，蝴蝶的影子也跟着在墙上飞舞起来。”
“听起来很美，那怎么都不见了呢？”亚历山大不解。
“就在我离开家的前一天晚上，下了场可怕的暴风雨。一楼被大水给淹了。大风还吹开了玻璃窗，玻璃球全撞碎了，蝴蝶标本都顺着水飘走了。”
“所以你们就搬家了？”
“不，搬家的只有我而已。”
宋隐怼着自己碗里的马蹄馄饨，勺子轻声作响：“那天晚上，我爸和我妈被闯空门的强盗给害了，遗体就丢在度假村的蝴蝶湖里。”
“天哪……”亚历山大倒吸一口凉气，“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
“没事。都是早几十年前的事儿了。我早就习惯啦，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这就是命。”
说到这里，宋隐又不经意地扫了坐在对面的云实一眼。
与动情倾听的亚历山大不同，这个男人自始至终一直低着头，显得异常冷漠，仿佛在抵触着什么。
宋隐心里的怀疑已经一点点凝固成了确认。可他同时也愈发清楚地意识到，试探并没有实际意义，就算确定也决不能够拆穿。云实可以平静地坐在这张桌上吃饭，但是齐征南不可以。
一直以来他都能够感觉到，在自己与齐征南看似相安无事的人生轨迹之间，似乎包夹着一堵无比牢固、无法逾越的高墙。
过去在人间，他看不见这堵高墙的形状和材质。
现在到了炼狱，虽然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但他总觉得自己距离揭开这堵高墙的真面目不远了。
这时只听亚历山大又问：“那你后来回过那座度假村吗？”
宋隐摇头：“我倒是想，可等我大到能够独立行动的时候，那地方早就被夷为平地。我花了几个小时想找到我家原来的位置，却只发现了一丛开得还算可以的三色堇。”
餐桌上又静默了一会儿，亚历山大接着问：“那……后来你跟着谁过？”
“一户有钱人家收养了我，托他们的福，我衣食无忧、也得到了很好教育，甚至还出国留学。”
虽然选择一些更偏激的言语或许能够起到试探“云实”的作用，但宋隐并不打算这么做，这关乎他的底线和良心。
“所以你被陌生人收养了？”亚历山大有些不能理解，“除了父母之外，你难道就没有别的亲人？”
“没了。在我很小的时候，曾经见过一位阿姨来过我家。可她好像也只是我爸妈的朋友。”
说到这里，宋隐反而苦笑起来：“我甚至还幻想过我爸妈分别属于两个敌对的黑帮势力，因为爱情选择私奔隐居。等他们过世后，我就成了这两个黑帮唯一的继承人。总有一天，会有一百辆黑色高级轿车、五百个黑手党干部打着黑雨伞来恭迎我这个少主回去继承王位。”
“说不定是真的呢？”亚历山大动作熟练地从他碗里捞走了两粒馄饨，“那你就没想过追查一下？”
宋隐也顺手往二狗的碗里拨拉了几枚马蹄馄饨，一边嘟囔：“怎么查啊？7岁离开度假村之前，我亲眼见过的人类两只手都能数得过来。老家又被夷为平地，爹妈连名字都是假的，要不是我们一家子都是帅哥美女，就连我都可能是被捡来的呢。”
“啊——！！”
亚历山大忽然激动地拍了一下手，声音之大，就连一直埋头假装自己吃香菜的齐征南也抬起头来。
“啊，这不是那个童话故事吗？担心公主遭到诅咒的国王和王后，把公主关在城堡里不让她轻易见人。可是公主18岁那年还是被纺锤扎破了指尖，变成了植物人……”
“我寻思着也没给你的馄饨里下药啊，怎么就开始说胡话了？”
宋隐嗤了他一句，又动起手来，这次又朝齐征南的碗里喂了几粒馄饨——全部都是香菜馅猪肉馅儿，诡异的绿色从馄饨皮里透了出来。
“……够了。”齐征南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抬起头来瞪着宋隐。
“咦，你饱了吗？”宋隐一边嚼着脆生生的马蹄，一边回以无辜的眼神：“我见你一直闷声不吭，还以为你饿得顾不上说话了呢。”
“食不言寝不语。”
“太没人情味了吧，人多了就该热闹一点嘛。还是不是中国人了？”
“你喜欢热闹，因为你刚刚结束了一个多月的半禁闭生活。”情商欠费的辅佐官插进来说了一句大实话：“正常情况下，任何一个人在进行过通宵的剧烈运动之后，都应该处于萎靡不振的状态。食欲不振、反应迟钝、与人交流的欲望也会相应下降。你这样不太正常。”
“通宵剧烈运动……你的用词可真棒。”亚历山大翘起了大拇指。
“谢谢夸奖。”辅佐官点头致谢，然后再接再厉地看向自家执行官：“所以，你在游乐园里赚到钱了吗？”
“还说呢！”哪壶不开提哪壶，宋隐将勺子往碗里当啷一扔，“我被人给欺负了！”
接着，他怀着诉苦的心态，将自己在赌船上的各种奇葩遭遇复述了一遍。
辅佐官耐耐心心地听他说完，然后给出自己的意见：“我早就警告过你，混迹于游乐园里的都是耍阴谋玩手段出老千的高手，你肯定会吃亏。”
说到这里，他又转头看了看亚历山大和齐征南：“并没有讽刺二位的意思。”
宋隐抗议：“你就不能给我一点安抚？说点不分青红皂白的、胳膊肘往里拐的话？”
铁石心肠的辅佐官直接摇头：“抱歉，我运行的是指导者模式，如果想要享受追捧宠爱，请去执行官广场13号楼的夜店。哦不，可惜你现在没钱。”
“你你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宋隐简直被他给气笑了，一拍桌却是扭头朝向了看戏二人组：“瞧瞧！你们家的执行官嘴巴有这么毒的吗？”
“我家的还挺温柔。”亚历山大捧脸微笑，“听说辅佐官是有学习功能的，脾气方面会和执行官慢慢靠拢。”
“他要是随我，早就该是个天使了。”宋隐不服。
“我的辅佐官，才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天使。”刚才还口口声声食不言寝不语的齐征南，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了，包括宋家二狗在内的三个人全都扭头看着他。
齐征南反倒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二狗不随我，随我就是天使性格了
齐征南：我家辅佐官才是天使
宋隐：说什么呢，你家二虎连我家二狗都比不上！还想和我比？
齐征南：等你会喵喵叫还会给我暖床之后再来讨论这个问题吧
宋隐：二狗，去把二虎叼过来！
二虎：不应当！我只是一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猫咪！！！

第42章 我妒忌我自己
宋隐在安全屋里举办的第一届“炼狱早茶、暨香菜品鉴会”，在与会者们热热闹闹的闲聊与调侃中圆满落幕。
帮忙清洗掉碗碟之后，吃饱喝足的亚历山大打了个哈欠，首先动身回家睡觉。
紧接着，齐征南也准备告辞。
金主毕竟是金主，不管他是不是齐征南，宋隐都坚持要提供欢送服务。
于是两个人一路并肩来到小花园。齐征南也不知怎么想了想，居然主动开口道：“我有些话想对你说。关于之前的比赛。”
他稍稍压低了声音，以避免被留在屋内研究青宝塔的辅佐官听见：“虽然这么说可能有多管闲事，但我并不完全同意你家辅佐刚才的发言。”
“啊？二狗？二狗说的哪句话？”
倒不是宋隐年少健忘，而是他一向来都有“把不想听的话当作耳旁风”的神奇本事。
齐征南忍住了想要弹一弹他脑门听听水声的念头——自己主动找来的谈话，咬着牙也要说下去。
“你的辅佐官说，游乐园里三教九流，都是依靠偷奸耍滑、出千作弊来得利，所以你注定赢不了——这些话我并不同意。”
“啊…你说这句啊，我也不同意、太不同意了！”
宋隐一拍大腿，顿时愤愤不平起来：“要不是那几个混蛋狼狈为奸一起针对我，我还能被他们给干趴下？况且那个破雪山副本也忒冷了。像我这种夏天出生的人特别怕冷，影响发挥！”
这个大冬天都敢在家裸奔的射手座还真敢说——怀疑宋隐又在试探自己，齐征南将鄙视藏进心底，表面依旧维持着“云实”沉稳的人设。
“你觉得你站在这里，向我埋怨竞赛不公、被人针对，强调发挥失常，是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我委屈啊。”宋隐的眼神十分明确地表达着需要被安慰的情绪。
可惜齐征南并没打算给他一个不分青红皂白的拥抱。
“你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让你受委屈的，仅仅只是赌船上的一场游戏。一旦离开赌船，你就要面对真正的梦境副本。那里没有道义、没有怜悯，更没有对错，你唯一能够求助和埋怨的对象，只有你自己。”
“你这话我也不同意。”宋隐撇撇嘴，“不是还有队友吗？互相帮助、互相安抚的队友。我本来就是为了攒钱换装备找队友才上赌船的。”
说到这里，他反问：“像你这样的高级执行官，肯定也有很靠谱的队友啊。能够托付彼此后背的那种存在。”
“是，我有。但我从没有想过去依靠他们。”
齐征南似乎犹豫了一下才作出回答，“在炼狱，人不是有了队友才变得强大，而是先强大起来才会获得别人的依赖。毕竟，没有哪两个人的道路会永远相同。如果你一味地跟随着队友，那么不是走上岐路，就是半途中被抛下。”
“我现在连队友的影子都没有呢，你跟我说这些，我也产生不了什么共鸣啊。”
宋隐嘴里嘟囔了几句，倒是自个儿回想起来：“不过说起来倒也是，之前迷宫副本里的那个跟屁虫，一路上鞍前马后的，我以为是个猪队友、没想到是个二五仔，我呸。”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征南下意识地偏了偏头，连带着身体微微一颤，右脚不小心踩在了什么柔软的物体上。
他低下头去，发现那是一丛无精打采的三色堇，顶着几朵要开不开的红色花苞，像几滴半干的血。
齐征南用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血色已然消失不见，只剩芜杂软垂的绿叶。
他便继续凝视着那丛三色堇，直到宋隐观察到了他异常的沉默：“我说大哥…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你被那个跟屁虫捅了一刀，难道不生气吗？”
齐征南这才将目光挪回到宋隐身上：“早就生过了，也早就过去了。”
“这么快就完事了？”宋隐咂舌：“其实我刚才还想过要不要去堵那个家伙、替你揍他一顿的。你的心还真大。”
“我的心不大，只是凑巧有一座垃圾场，丢一小袋垃圾进去，根本算不上什么。”
说着有些莫名的话，齐征南又反问宋隐：“你还会为了这件事生气多久？”
“这我哪儿知道？也许一天，也许一周，也许以后偶尔回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非去把人找到、揍上一顿才解气。”
“揍一顿就能解气？”
“能啊，揍得他跪下来求饶、承认错误。揍得我爽了，不就解气了吗？”
宋隐说得眉飞色舞，然而齐征南却又将目光低向了脚边的那丛植物。
“能解气的背叛不是真正的背叛。真正的背叛，就算生气也无处发泄、就算发泄也只会平添痛苦。它就像心上的一枚倒刺，放置它，就会慢慢腐烂。拔动它，就会鲜血淋漓。如果你的心头有这么一根倒刺，别的什么痛苦都会微不足道了。”
这些话几乎是从男人的唇齿之间挤压出来的，就连宋隐都感受到了一阵可怕的压抑。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大哥，你……有什么事吗？”
像是被他的声音给点醒了，齐征南重新将目光转向宋隐，眼神似有闪烁，不过很快又重新稳定了下来：“……和你没关系。”
就这样，两个人之间忽然安静了下来。
能说会道的宋隐忽然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比起思考接下来应该扯些什么有的没的，此时此刻有一个更大的疑惑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眼前的这个男人，果真是齐征南吗？如果是，那他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他曾经遭遇过背叛吗？
不，这怎么可能。
齐家家境优渥，作为独子的齐征南除了六岁遭遇过一次绑架之外，过得完全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优渥生活。
宋隐虽然不是齐征南肚子里的蛔虫，但要真出过足以让齐征南耿耿于怀的糟糕事，他肯定知道。
且慢……他又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从记忆里翻找出了一件比较可疑的陈年往事——
那还是三年前的大学时代，齐征南的走秀事业稳定发展，正是逐步建立舆论口碑的关键宣传期。然而齐征南的一名同学却被人买通，准备趁party的机会，在齐家放置违禁药品。所幸事情被提前揭发，才没有酿成恶果。
事发当时宋隐刚好在外市参与活动，回到家的时候事件已经平息。他也曾旁敲侧击地想要询问这件事的后续，然而齐征南的反应却平静得让人觉得有些异常，就好像将背叛者的存在彻彻底底地从记忆里抹去了一样。
而那个背叛他的同学，有人说退了学、有人说进了监狱，还有人说发生了更加糟糕的事，总之此后再也没在大学里出现过。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垃圾袋和垃圾场理论”。在齐征南的眼里，那个学生也只不过是一袋小型垃圾罢了。
当然，这样的推断依旧不足以坐实齐征南与“云实”之间的关联性——事实上，此时此刻，宋隐反倒开始希望他俩是独立的两个人。
虽然有些自私，但他并不希望那根痛苦的倒刺，也扎在齐征南的心中。
精于怼人之术的他并不擅长安抚，此刻却还是努力地酝酿出了几句话来。
“我听说……人唯有在爱的时候，才会对痛苦最不设防①。虽然话不一定都对，可是我想，把那根倒刺插进你心中的那些家伙，一定辜负了这世界上最最珍贵的感情。但那是他们自己又愚又坏，根你没有半点儿关系。
在我看来，无论你拥有什么样的过去，都不妨碍你是一个强大完美的人……只是有些时候，无论多强大的人，都治不了自己的伤口。而且重伤之后还敢于暴露伤处、将信任托付给医生的，不也一样是内心强大的人吗？
反正我在炼狱还要待上好多年，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陪你找找治疗的办法。毕竟你也算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了，怎么样？”
听见这番话的齐征南是真的意外了。
他愕然地朝宋隐望去，发现宋隐也正毫无迟疑地回望着他，目光竟是前所未有的温和诚恳，甚至明丽动人。
有那么一瞬间，齐征南生出了一种极为微妙的情绪。
他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嫉妒起了那个名为“云实”的自己。而这种荒诞的嫉妒，进而转化成了另一种更加无厘头的占有欲。
他想要立刻霸占这只主动飞过来的蝴蝶，报复性地将它永远禁锢在自己掌心。
而他也真的伸出了手，指尖悄无声息地探出了几个厘米，就触到了那张长得无可挑剔、却偶尔让人牙根发痒的面庞。
宋隐并没有躲闪。从目光中可以看出，他似乎有些困惑，好像不知道是应该躲开，还是接受。
这让齐征南陡然回想起彼此初中时的一件小事。
彼时的宋隐年纪尚小，比现在更加眉清目秀，又白白净净的，不开口时简直就像个可爱的少女。
起初有几位老师出于喜欢，时不时地摸摸他那光滑的脸颊，接着几个胆大的女生也开始效法。后来就连男生们也会在课间将宋隐团团围住，你一把我一把地去感受所谓“煮鸡蛋的质感”。
但这样的接触，并不总是善意的。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宋隐的脸上总是青一块紫一块，甚至还可以看见细细弯弯的半月形指甲印。未成年人的善与恶往往没什么道理，喜欢与讨厌都有可能造成同样的结果。
他们当时就读的是一所着名寄宿制学校。学生家庭非富即贵，老师们对于每个学生的背景都了若指掌，齐征南甚至一度怀疑他们还制作过每个班的学生背景扑克牌，以消磨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像宋隐这样的养子，而且还是养不熟的半路入门，在扑克牌里恐怕只是个花色小兵。可以拿起来放在手心里玩一玩、逗一逗，却也仅限于此了。
那时的宋隐年纪虽小，却也十分明白这些道理。为了不给齐家增添麻烦，他从未向老师举报过任何一个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的同学。反而摆出一副笑嘻嘻无所谓的态度，好像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默许之下。
他只是偶尔对着齐征南提起过，自己并不喜欢这样被人碰触。
齐征南不是宋隐，齐征南不仅是个人物，他甚至还是张鬼牌。
于是就有那么一个大早，齐征南这个鬼牌，气势汹汹地从人群里拽走了宋隐这个小兵。
一部分的同学走了，另一部分自恃也是个人物的还想纠缠。未成年人稀奇古怪的恩怨爱恨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混战。而那也是齐征南和宋隐少数几次并肩战斗的场面之一。
也有一些事是只有齐征南自己才知道的——比如混战之后，他独自一人承担下了几乎全部的责任，也没忘将自己拍摄的所有宋隐脸上淤痕的照片丢到老师和家理会面前。
事情很快有了结果：为给其他家庭一个交代，齐家兄弟二人只能留下一位。当时的宋隐正与校内的队友准备一项重要的国际比赛。于是齐征南毫无犹豫地主动退学去了美国。
但对于宋隐来说，这次的出国却只是齐征南为了甩掉他的跟随、顺势而为的一场“逃跑”。
想到这里，齐征南的内心忽然打了一个疙瘩——当初差点折断那些伸向宋隐的手的自己，现在又是怀着何种心情、以何种立场伸出手的？
他仿佛知道答案，却又不想让这个答案从心底里逃逸出来。于是就像是双手各执着绳索的一头，左右互搏。
而就在自相矛盾之际，他的目光突然放远，落在了宋隐的背后。
那座阴暗、破败的二层小楼，就像一只怪物、一堆挥之不去的阴影，盘踞在一无所知的宋隐的身后。
漫无边际的思绪就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的触须，霎时又全都缩回了齐征南的脑海里。
下一秒钟，他的胸口有什么东西疼痛了一下，迫使他将渗出的手收了回去——尽管某些触感已经渗入了他的指纹。
“有些伤口，留着也能够更好的警醒自己。”
说完这句话，他冲着宋隐点头作别，绕过了脚下那丛无精打采的三色堇，朝前方传送点走去。
可还没迈出几步，身后又传来了宋隐的声音：“等一等！”
他回过头去，看见这座安全屋的主人依旧站在原地，一向来游刃有余的脸上竟隐约带着一丝忐忑。活像一只怀揣着三分戒心与七分期待，等待好心人投喂的流浪猫。
“……这次的副本我没赢到钱，没钱就买不了装备，没装备我还是组不了队。”
说到这里，宋隐又马上解释：“你别误会！我不是问你借钱。我只是想偶尔找你和亚历山大组组队，下几个副本……不会很多次的！只要我赚够了买装备的钱就行。”
齐征南仿佛还停留在关于宋隐和流浪猫的联想里，稍稍过了片刻才点头。
“随你的便。”
说完这句话，他便再不去看宋隐，并且很快就消失在了传送点上。
作者有话要说：①We are never so defenseless against suffering as when we love. 弗洛伊德
——
宋隐：我勒个去的，云实竟然摸我了？！我该怎么办？他要真是齐征南我该不该躲开，他要不是齐征南我又该不该躲开？？在线等，急！！
齐征南：我摸他的时候他目光闪烁，是不是不太乐意？啊，我明明差点扭断过那些摸他的人的手，现在怎么又做出一样的事来？不，我和他们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第43章 哀怨的宋隐
齐征南有一个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的、不算天赋的“天赋”——他是一个“梦境清醒者”。
换句话说，当他做梦的时候，知道自己正在梦中。
可他已经有许多、许多年没做过梦了。
这一次的梦境来非常突然——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进入的睡眠，也不知道梦境具体是从哪里开始的。
总之，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在一条悠长的、亮白色的走廊之中。
他的身体正在移动，却不是以自主行走的方式——他发现自己被拘束在一个近乎于木乃伊内棺的古怪刑具里，头部以下的身体被一层薄薄的金属外壳所覆盖。
而在金属外壳的内部，他的手被皮带束缚成了在胸前交叉的姿态，小腿也被紧紧捆扎在一起。若是仔细感受，腰腹上还勒着几圈收束带，想必应该直接与金属外壳固定在了一起。
完全动弹不得的他，就像一具刚刚出土的木乃伊，被倾斜地架在带有轮毂的移动装置上，向着仿佛无穷无尽的白色走廊深处前进。
但他绝不是孤身一人。
齐征南很快就注意到了，在他的左右两侧，还有四个“白衣人”亦步亦趋。
用“人类”来称呼它们或许是不合适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拥有将近三米的可怕身高，又瘦又长的身体上覆盖着洁白的罩袍，活像是四根行走的白蜡烛。
齐征南再努力往上看，四名白衣人的头部全都佩戴着白银打造的鸦头面具，尖锐如弯刀一般的鸟喙寒光闪闪，仅仅是远看就叫人毛骨悚然。
这样的装束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中世纪的瘟疫医生，然而当黑色成了白色、乌鸦化作白鸽，那种诡异与不祥的感觉却并没有减少分毫。
齐征南虽然知道自己在做梦，却完全记不起自己是否曾经在现实中遭遇过这些白色怪物。更确切地说，此时此刻他的大脑几乎是一片空白。
不甘心坐以待毙，他开始试探自己的身体，想确认一下是否还有挣扎反抗的余力。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竟是个错误的决定。
起初，他只是尝试着屈伸了一下右手的五指。然而伴随着肌肉的牵拉，一股细微的躁动感开始从指尖向着掌心的方向蔓延，并且在掌心里炸开；冲突回荡了几下之后，又开始涌向手腕，直奔手臂而去。
好像……是血液。
尽管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但是异变毕竟发生在齐征南自己的身体里。他完全有理由相信，是自己的血脉突然间狂躁了起来，一路朝心脏的方向偾张着。卷起了一场看不见的红色海啸。
但是糟糕的事还远远不止这一件——
血液流经之处，肌肉也开始狂躁起来。乳酸在一瞬间堆上高峰，让身体内部填满了令人发狂的巨大的酸楚。
紧接着，神经感官系统也不正常了。走廊里温和的白光变得明亮刺眼，衣物与皮肤接触的地方被摩擦出一阵阵火辣的剧痛。
他甚至还能够清楚地听见轮毂的转动、皮带扣的撞击，自己心脏的跳动，乃至于血液在血管里澎湃的声响……
大脑是最后一个失控的器官，但它让齐征南彻底地陷入了狂乱。
晕眩铺天盖地地袭来，紧接着的，是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狂喜、惊讶、恐惧、厌恶、疑惑……所有这一切喷涌而出，又盘旋着纠缠起来，形成了可怕的龙卷风。
即便是在最最艰难的传说级别副本中，齐征南都没遭遇过如此可怕的精神折磨。
而正当他准备全力抵抗的时候，一名白鸽人忽然弯下腰来，将巨大的鸟喙凑到了他的耳旁。
“别动、别想、别反抗，把自己遗忘掉。”
伴随着这寥寥十三个字，齐征南感觉到后腰脊椎处传来一阵明显刺痛，像是狠狠地被扎了一针。
大约又过了五六秒钟，针剂开始发挥作用。灯光再度变得柔和、皮肤停止了疼痛，大脑和心脏也缓缓滑下了异常兴奋的巅峰。
但是很快地，他又发现自己正在从一个极端滑向另一个极端——视觉和听觉没有底限地持续衰退着、意识也朦胧涣散起来。大汗淋漓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好像一团等待被肢解的生肉。
光亮的世界正在飞快地坍缩，而就在黑暗吞噬一切之前，齐征南听见了一串轻盈却急促的脚步声，正朝他飞奔而来。
下个瞬间，一只姜黄色的虎斑猫从后方跃起，飞身跳上拘束齐征南的金属外壳。它的后腿奋力地扒拉了两下，前爪死死地勾住了外壳的边沿，就这样一边挣扎着一边与齐征南对面而视。
“我……一定会救你出来！”
虎斑猫的小嘴张合，口吐人言：“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走出这个鬼地方！！！”
齐征南还没来得及回应，只见半空中降下一只苍白瘦长的大手，白鸽人一把揪住了黄色虎斑猫的后颈皮。
体型健硕的成年公猫落入巨怪手中，顿时渺小如同幼猫一般。可它依旧倔强地挣扎着，柔软的身体灵活扭动，终于成功地从白鸽人的指缝里逃跑。落地时却变成了一个容颜俊俏、神情凄惶的青年。
怎么会，是宋隐？！
“云实——！！”宋隐焦急地大声呼唤着，可唤出的却并不是齐征南的名字。
齐征南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还没发出声音，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猛然一轻。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他竟眼睁睁地看见自己体内分离出了一道与“云实”一模一样的虚影，朝着宋隐飞奔而去。
紧接着，两个人不顾一切地紧紧相拥，共同消失在了齐征南惊愕万分的视野中。
“小隐——！！！”
齐征南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几近疯狂地挣扎起来。
在他不遗余力的挣扎下，整场梦境迅速地扭曲、坍塌，最终重新归于彻彻底底的虚无。
如同过去的七百多个夜晚那样，清醒之后的齐征南发现自己正仰躺在安全屋中的大床上。
时近清晨，没有开灯的陋室之内光线昏暗，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觉。
“……二虎。”
抬起右臂抹去额头的冷汗，齐征南轻声召唤自家辅佐官。
虎斑橘猫的到来，轻得没有半点声音。直到齐征南感觉到一团毛茸茸、暖呼呼的小东西跳上床，盘着尾巴蹲在他的手边。
“我做了一个梦，一个久违的噩梦。”齐征南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猫咪油光水滑的皮毛，默默平复着余悸。
“这是你来炼狱之后做的第一个梦。”辅佐官对此一直都有忠实纪录，“事出反常，必定有妖，你最近是不是遇到过什么特殊刺激。”
“……没有。”
虽然嘴上表示了否定，可齐征南心里却十分清楚——多半是因为前阵子去过宋隐那间魔性的小破屋，搅起了自己潜意识里沉淀着的黑色回忆。
事实上，自从游乐园的那一夜之后，齐征南明显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得不对劲起来。而最明显的一点，就是睡眠质量变差了。
可他并不打算将这些事告诉自家的辅佐官。
“没什么事。”他揉揉猫咪的耳朵：“可能是因为遇上熟人的关系，习惯就好。”
“你是指闪蝶？我可以帮你屏蔽一切有关他的信息。”
“不用。”齐征南松手让耳朵弹了回去，“别多管闲事。”
“或者我也可以给你适当提供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同时适当调整你日常的饮食结构和体能锻炼计划。”毛茸茸的辅佐官继续给出专业建议：“……我还听说你在商城里购买了一套易容投影装置。”
“买过，怎么，有麻烦？”齐征南没有否认，商城购买记录这种东西，对于辅佐官根本无法保密。
“麻烦大了。”小猫咪不无忧心地回答道：“根据大数据的分析，过去十年里，这种虚拟身份装置已经在全球范围内造成了至少一百三十二起执行官的人格分裂现象。某些极端的情况下，分裂出的人格甚至会反噬执行官的本体人格，导致两败俱伤。”
“……知道了。”
齐征南不得不承认，二虎的这番话让他立刻联想起了刚才的梦境。
那个从他身体里活生生分裂出去的云实，与宋隐并肩携手消失在视野里。那种无法言喻的致郁情绪竟从梦境中蔓延出来，逼得他有些窒息。
他轻轻地将猫咪从身旁赶开，然后抬起双臂凝视自己的手掌。
借着朦胧熹微的晨光，他看见那一双蝴蝶纹身依旧停留在自己的掌心。
分明是如此轻盈的、寄托着人类灵魂隐喻的造物，却一动不动，仿佛两具浸泡在水中的僵硬尸体。
下意识地，齐征南开始重复一个动作——起初是弯曲四指，然后又重新舒张开。一下接着又一下。
而当他意识到自己正在试图“复活”掌心里的蝴蝶时，齐征南立刻满面阴郁地握紧双拳，毫无留恋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二十分钟之后。
等到齐征南洗漱完毕、步入餐厅时，由辅佐官二虎代为下单的一顿清爽早餐已经由炼狱超市餐饮部精准投放，空降在了餐桌上。
齐征南将自己的手机搁在桌面支架上，手指轻轻滑动，画面立刻被投影在了餐桌前方的清水墙面上。
不知不觉间，距离游乐园之夜已经过了三天。在这三天里，郁孤台战队处理了一起较为棘手的高等级案件。不算提前调查准备的工夫，光是进入副本执行抓捕就花掉了将近十个小时。
结束副本之后，齐征南又受雇为一家防具制造商做了宣传、接受了一次炼狱日报文娱版事先约好的访谈。
然后就到了今天这个“无事一身轻”的早晨——在刚才那个噩梦的提醒下，齐征南终于有了足够的空闲，可以瞧瞧宋隐这几天有没有又招惹出什么幺蛾子。
他将系统的ID从焚风切换到了云实，手机界面立刻弹出了不断上涨的邮件提醒。
邮件数量最后定格在了23封上，而且全部消息都是由“闪蝶”发送，一部分是日常问候和碎碎念，余下的则是副本的组队邀请。
对了——齐征南这才回想起来，那天的早餐会结束之后，宋隐的确向他抛出过橄榄枝。
齐征南确认了一下邮件的时间，最晚的一封发送于昨天深夜十一点。内容只有一句话：“好端端的，怎么就不理我了呢？”
这酸溜溜的语气，简直明摆着大写的两个字——“哀怨”。
毫无疑问，被无缘无故“晾”了两天的宋隐，此刻心里必然是七上八下、狐疑忐忑。
齐征南将这十二个字翻来覆去地欣赏了几遍，不由得心情大好。
他想了想，并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回到账户界面，将宋隐设置为“特别联系人”。这样一来，即便他以“焚风”的名义登录系统，也能够第一时间接受“闪蝶”发送给“云实”的任何信息。
搞定系统设置之后，他又特意挂上了“隐身模式”，“蹑手蹑脚地”摸向了宋隐的个人主页。
说来倒也是巧了，这么一个大清早的，宋隐居然又在搞直播。而且这次的副本还起了一个噱头到有些恶俗的标题——
【蜜桃成熟时！技术流小哥在线双飞】
蜜桃（）成熟时？那小子还知道那种古早年代的小电影？
还有双飞？难道是双人副本的意思？
齐征南刚刚上扬的心情顿时又诡异起来。
怎么昨晚上还在哀怨地发送求组邮件，今天一大早就和别人搞起了双人直播，还顶着这么露骨的标题？他家那个一本正经的辅佐官难道也不管管？
齐征南越想越不对劲，当即准备点进去瞧瞧宋隐又在发什么疯。然而他的手指才刚刚按下，端坐在一旁桌面上的猫咪辅佐官忽然抖了抖耳朵，开始朗读刚刚收到的讯息——
“所有执行官注意，现在发布紧急通知。阿克夏系统刚刚公开一则超级副本征集令。情况紧急，征集时间为12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蜜桃成熟时——这五个字不能连在一起打，屏蔽词真的是五花八门啊
——
宋隐：昨天还摸我脸颊听我安慰，今天就装作不在线，把我晾一边！
齐征南：云实就是这么一个靠不住的男人！
宋隐：你靠得住，那你倒是别一见面就和我吵啊
齐征南：……算了，再让云实活一会儿吧……
——
南哥和他的二虎之间清清白白，啥事儿都没有哈~就像小隐和二狗一样~

第44章 炼狱的本质
在名为【蜜桃成熟时！技术流小哥在线双飞】的副本中，宋隐和亚历山大正并肩坐在高山之巅，一边啃着水蜜桃、一边看风景。
大约五六分钟前，经过一番不算太激烈的战斗，这个副本的怪物已经被他俩成功制伏。难得梦境之中山明水秀、桃林万顷，宋隐便提议休息片刻，顺便也和屏幕外的水友们交流交流选购装备的心得。
离开游乐园后的这三天里，受了刺激的宋隐一天都没舍得浪费，马不停蹄地投入到赚钱换装备的百年大计当中。
只不过，他原本的计划是同时拉拢亚历山大和云实，组建一支三人队伍。可自打早餐会一别之后，云实就再没回复过他发送的消息，连账户也一直处于离线状态。
宋隐虽然有点狐疑不安，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暂时与亚历山大搭档，专开一些难度不大、积分也相对不高的挑战副本来“填补家用”。
啃完手里的第二个水蜜桃，宋隐舔舔手指，打算讨论一下“四五千元价位上，性价比最高的战斗靴”。
然而嘴里的最后一口桃肉都还没咽下去，他就听见耳机里响起了“两短一长”三声特殊的提示音。
“阿克夏系统刚才发布了紧急情况公告。”他家的辅佐官二狗开口说道：“现在开始征集参与超级副本的人手。”
“超级副本？那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宋隐掰着手指头往上数——0级练习、1级普通、2级挑战、3级困难、4级危险、5级稀有、6级传说，怎么又跑出一个“超级”来了？
还是亚历山大给了他耐心的解释：“超级副本又叫做紧急副本，指的是需要大量人力出动、尽快解决的重要副本。它的判定标准并不是偷渡者的等级强弱，而是副本对人类社会的影响程度。”
“所以，超级副本就是偷渡者在人类社会里闹出大动静了？”宋隐领悟得很快，“为了避免颠覆普通人类的三观，所以要尽快解决掉这个超级大麻烦？”
“就是这个意思。”
亚历山大点头对他的理解力表示赞许，“目前为止，你解决过的所有副本、包括赌船上的那些，全都是由单一人类制造出的。可事实上，还有另一种‘集合梦境’，是多人的梦境互相贯通融合而成。那种梦境副本更加庞大、坚固，也能够容纳更可怕的偷渡者来到人间。”
听起来好像很刺激，事实上宋隐已经兴奋了起来：“二狗，系统的召集是针对所有执行官的吗？”他问，“有没有等级限制？”
“我建议二位先退出眼下的副本再说。”
人工智能辅佐官提醒他们注意现在的处境：“偷渡者已经解决，梦境结构开始松散了。你们再滞留下去，梦境主人就该醒了。”
“成，那狗子你帮我们关闭副本。”
宋隐点了点头，可话还没说完，手里攥着的水蜜桃突然就变成了两条活蹦乱跳的小蛇。吓得他“豁”地一声丢了蛇，又一个重心不稳，居然从又高又陡的悬崖上滑了下去。
好在这时候副本已经关闭，他最终只是重重地摔在了自家作战准备室的沙发上——脸先着陆。
“你没事吧？”
一旁的亚历山大赶紧上前将他扶起，又哎呀一声捏住了他的鼻子，“流血了呢。”
所幸炼狱里的恢复速度很快，这点小伤无需特别处理。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宋隐就一边捏着自己的鼻子，一边皱着眉头听二狗讲解那个超级副本的来龙去脉。
如果以普通人类的视角来看，这简直就是一个夏天必备的都市传说鬼故事。
而且还真得从今年夏天开始说起。
今年五月刚满18岁的陈美，容貌清秀、家境平凡，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然而，曾经几乎没什么人知道，陈美还是一个过分狂热的追星族——用时下的语言来说：脑残粉。
网络时代，各种行业都在被不断地细分，粉丝群体也不例外。与那些为了偶像控评刷赞、接机送机、集资献礼，只盼偶像能排面十足、大红大紫的粉丝不同，生活费用比较拮据的陈美从不参与应援、集资活动，甚至很少与其他粉丝互动交流。
但是与此同时，陈美又同时拥有三个微博账号，其中最“大”的那个也只不过拥有230个粉丝。
在微博上，陈美从不关注、点赞、提及自己真正心爱的偶像。事实上，这三个微博账户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账户A:辱骂一切在她看来会对心爱偶像构成竞争威胁的其他偶像。并且与找上门来的其他偶像粉丝对骂。
账户B:伪装成其他偶像的粉丝，去攻击另一些拥有极大粉丝群体的成名偶像。借机挑动两家的骂战。
账户C:专门收集、展示其他偶像粉丝的偏激言论。
根据她在社交媒体上透露出的各种信息，她时而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忍辱负重的刺客，锦衣夜行不远万里深入敌营，舍得一身剐，只为维护那个她一辈子不能说出名字的主公。
有些时候，她又觉得自己是个入宫十余载，冷眼旁观勾心斗角，能将各种阴谋诡计一眼看穿的宫斗剧女主角。面如桃花、心若蛇蝎，没有哪个姐姐妹妹能玩得过她。
而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平白无故地暴跳如雷、前言不搭后语，像一颗劣质的爆竹，而网络的空气里，到处都是她假想当中的火星子。
一定有人会问：“这世上怎么还会有这么无聊的人”。恐怕就连陈美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么做究竟是为什么。
也许是谩骂发泄了日常的压力。也许是激烈的言论能够换来更多的存在感。又或许纯粹是一种反社会的黑暗心态。
陈美以为自己的“三面游戏”能够一直玩下去。但夜路走得多了，总归是遇到鬼的。
也就是在今年夏天，又一场盛况空前的网络骂战结束后，有个心思细腻的“对家”，利用陈美微博账户A的域名找到了她的邮箱账号，又从邮箱账号摸到了她高中时期注册的贴吧账号。
在贴吧里，他们不仅找到了陈美的q（）q号、学校贴吧名称、甚至还从她昔日同学的空间相册了翻出了一张能够指认出她样貌的毕业照片。
紧接着，又有人发现，陈美的qq号与她微博账户B的个性域名完全相同。
而她发在论坛里的某张照片，使用的外链居然是她微博账户C的相册地址。
就是这样，在短短四五天的时间里，陈美的“三重身份”完全曝光了。
舆论从愤怒到惊讶、再从惊讶到狂欢，雪球越滚越大，很快就失去控制。
暑假结束后，大学开学的第三天，陈美在宿舍楼门口被一群校外来的人堵住了。
面对着兴师问罪者，她矢口否认自己就是那个在网上战斗力爆表的人。没过多久，学校保安赶来平息了事端，但是网络上的网络暴力才刚刚拉开序幕。
最先出现的，是将陈美的三个脑袋与母猪身体拼合在一起的表情包。每上传一张都会特意@陈美的三个微博账号。
紧接着的，是各种各样有关于她家庭、学校的信息和流言蜚语，有文字版的、图片版的，甚至还有中英双语版本的，就算她不停地举报也毫无作用。
到了第三阶段，陈美真正心仪的偶像也暴露了。疯狂的对家将陈美以往的言行整理成为长微博，并且将她的偶像也捆绑在了图片里。
这份电子罪状书在账号与账号之间不断地被转发。甚至还成了不少自媒体红v大号八卦的热点。
越来越多的人朝陈美投来了轻蔑和鄙视的目光。其中甚至包括了与她追随同一个偶像的人。
「身份暴露了就自己去死吧，别连累大家。」——私信里，曾经夸她“骂得这么好听，不如多骂一点”的粉丝如此留言。
“你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喜欢我们哥哥。”更多的粉丝如此撇清关系：“根本就是黑装粉，赶紧去死！”
逐渐地，谩骂又从网络蔓延到了线下。从公开栏上出现的大字报，到粘贴在宿舍门外的打印纸，再到校园bbs上吃瓜围观的讨论帖。
陈美开始回避身边一切的目光，她窝在宿舍里闭门不出，甚至长时间蜷缩在床上。
而所有这些反常的举动，又倒过来成为了其他人全新的谈资。
……
如此这般的舆论围攻，从开学断断续续延续到了十一长假前。陈美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却并没有引起校方与家长的足够重视。
十一长假结束后，陈美再没有回到校园。她从六楼的家中阳台上一跃而下，所幸落在了绿化隔离带的小黄杨上，但多脏器损伤、断了几节肋骨，必须住院治疗。
根据推测，应该就是在昏迷抢救的那几天，她遇到了属于她的那只偷渡者。
“原来她是昏迷了，而不是日常做梦啊……”
亚历山大小声嘀咕了一句：“怪不得事情会闹大了。”
“这里头还有什么不同的说法？”宋隐好奇。
“当然有了……你等等，为了解释起来方便，我先去买个模型。”
说罢，亚历山大飞快地在商城里下了个订单。一分钟后物品稳稳当当地出现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
是一杯五颜六色的彩虹鸡尾酒。
“这就是你的道具？”宋隐莫名其妙。
“别急啊，看我给你解释。”
亚历山大小心翼翼地将插在杯沿上的小伞拔起来作为工具，指点着鸡尾酒最上面的那层威士忌：“首先，你把这一层看做是普通的人间世界。”
接着他将小伞指向威士忌下方的第二层：“那么这一层白香橙力娇酒，就是我们的短期记忆。我们每天接触到的外部信息，都会临时存储在短期记忆里。到了晚上我们入睡时，大脑就会从这些短期记忆里挑选出一些相对重要的，打包送往下一层——也就是我们的长期记忆。”
说到这里时，小伞挪向了鸡尾酒的第三层，深红色的樱桃白兰地。
宋隐默默地吞了一下口水，主动提问：“那往下还有好几层酒呢，又有什么说道？”
“对于普通人而言，长期记忆就已经是意识的底层了。他们的鸡尾酒只有三层。”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话锋一转：“但是，昏迷濒死的人有机会穿过以上的三层，进入更深的第四层。而且在穿越深浅层记忆的过程中，他们会看见过去的记忆、逝去的亲人在眼前重现，也就是所谓的濒死体验。”
“居然是这样！”
宋隐早就听说过人死的时候会产生幻觉，没想到还能这样解释。
他又追问：“那这第四层又是什么地方？”
亚历山大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板：“就是这里——炼狱。”
“是这儿？”
短暂惊愕之后，宋隐倒是立刻就想通了道理——自己当初也是遭遇了车祸、昏迷成为植物人之后才来到的炼狱。虽然陈美是高坠昏迷，但原理应该是相差无几的。
“但为什么陈美会被偷渡者感染，而我们却不会？”他追问。
“因为她不具备梦境执行人的天赋，没有被阿克夏系统选中，所以得不到炼狱的庇护。”亚历山大如此回答，“你第一天来到安全屋的时候，二狗是不是告诉过你，千万不能走出花园边缘的铁栅栏？千万不能进入栅栏外的浓雾？那里就是炼狱之外，不受庇护的地区。”
宋隐后背一阵发凉，他不是没有怀疑过那片浓雾的本质，却万万没料到一墙之隔就是猛兽区。
看出了宋隐的讶异，亚历山大又立刻送上安抚：“你放心，虽然看上去只是普普通通的铁栅栏，但却是绝对坚固的屏障。至少在我进入炼狱之后，还没听说过哪家的栏杆被破坏过。”
说完，他又拿起那支小纸伞，轻轻敲了敲酒杯的杯壁：“回到正题上来吧。陈美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灵魂，无法停留在我们所处的第四层。但是她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原路返回，回到现实去。而另一种则是直接穿过第四层，进入到更深邃的地方去。”
宋隐听得入了迷，不禁追问：“第四层的下面还有什么？”

第45章 死亡人气榜
在回答宋隐的疑惑之前，亚历山大却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应该知道的吧，安全屋还有另一个名字，叫记忆宫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平凡的房子会被冠上宫殿的名义？”
“没想过。”
宋隐诚实地摇了摇头：“可能因为我家房子比较破，算是个特例？别人家的安全屋说不定全都富丽堂皇……不过我也没啥见识，只去过沙弗莱的庄园。”
“当然不是那样。特例的是沙弗莱，大部分执行官的安全屋都很普通。”
亚历山大否定了他的答案，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在你的安全屋里，每一扇门都能打开吗？有没有什么地方和记忆里的不太一样了？”
“……这还真有！”
宋隐的眼睛陡然一亮：“我爸妈的卧室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一直打不开，连窗户都被报纸给蒙上了。还有我自己那间，面积和陈设全都变了，跟小时候完全不一样。”
“这就对了。真正的记忆宫殿，不是现实却高于现实。它远不止于我们现在能看见的部分。还包含了我们这一生不愿记起、也无法彻底遗忘的创伤、甚至是过去许多次生命中珍贵的记忆。它们全都闭锁在一扇扇大门之后。而那些就是第四层之下的第五层和第六层。”
“创伤和前世的记忆？”宋隐若有所思，“那要怎么样才能打开那些门？”
“因人而异。其实我也只是听说而已，从来没有亲眼见证过四层之下的存在。”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摇头，又指着投影在墙壁上的副本资料：“扯得实在有点远了，咱们还是继续关注正事儿吧。”
跳楼抢救之后，昏迷了整整一周的陈美奇迹般地苏醒了，并且开始缓慢恢复健康。
但即便在她住院治疗期间，针对她的骚扰也几乎没有中断过。
大约三周之后的一个夜晚，陈美突然独自一人离开病院，从此下落不明。
差不多也就是从陈美失踪那一阵子开始，S市的在校学生当中开始流传起了一个都市传说——只要随身携带明星相片或者偶像杂志，在深夜十点10分独自行走在僻静无人的小巷间，就有可能会遇上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人。
没有人能够描述出这个红衣女人的确切容貌，但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地说，这个女人总是重复着同一个问题——
“你想要诅咒哪一个明星？”
面对这个的问题，起初并没有人作出回答。而且只要加快脚步走到最近一处的灯光下，女人就不会继续尾随。
但是情况很快就改变了——第一个人满怀着恶意说出了一位偶像歌手的名字。第二天，那位歌手就在通告录制现场一脚踩空，从舞台上摔了下来。虽然没有大碍，但也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便是从这里开始，消息不胫而走。尽管没有任何依据，但是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在深夜走上街头。
“这玩意儿真的有用？”宋隐对此表示怀疑，“真有用的话，大半个娱乐圈的明星都该遭殃了吧？”
“所以这个传说后来又出了一个补丁。”亚历山大亲手为调查文档上的一段文字标记了高亮：“红衣女人每个月最多只能够诅咒一人，并且诅咒的效力会根据参与诅咒的人数多少而发生变化。”
“你是想笑死我吗？这是什么愚人节整人计划？！”宋隐差点从沙发笑到地上，“你最想要诅咒的明星TOP10？恨他就送他走黄泉路？这也太6了吧？”
“你别说，还真的奏效了。”亚历山大将文档拖动到了下一部分：“三周之后，又是一位与当红偶像艺人传绯闻的女艺人出了事，在自己家的浴缸里溺水，现在还因为缺氧而昏迷不醒。”
“啊，这事我听说过！背后居然还有这种隐情？！”宋隐惊愕地拍了一下巴掌：“这也太过分了，算不算蓄意谋杀？”
“以我们的视角来看，当然算。但在现实世界里，诅咒杀人根本就不会被人当真。”亚历山大耸耸肩膀，“你当初不也完全没听说过这档子事？可见根本没多少正常人信这一套。”
“这倒是。”宋隐撇了撇嘴：“这都闹出人命了，那些找红衣女下诅咒的总该消停了吧？”
“我也觉得差不多了。”
亚历山大又将文档往下拖动了几段，接下来的内容让他们同时皱起了眉头。
与宋隐的预测截然相反，女艺人溺水事件过后，越来越多的粉丝们因为担心自家的偶像会成为下一个诅咒的牺牲品。他们主动地集合起来，深夜在小巷里游荡，寻找与红衣女人，集中投票给别的偶像。
到了后期，甚至还有不少人主动以自己的指甲、头发、甚至血肉作为祭品，以换取更强大的诅咒力量。
事情发展到了第三个月，也迎来了最最令人惊愕的高潮部分——一架国外的小型客机由于机械故障，造成四十多人受伤、近十人死亡的惨烈空难。其中恰有一位出国工作的国内当红艺人，虽经全力抢救，依旧不幸罹难。
噩耗传来的当天凌晨，这位偶像的粉丝们将“红衣女子”的诅咒游戏整理成长文字，发上社交网络，再加上之前受害的两位明星粉丝们的证言，顿时引发了极大的社会关注度。
“可是传说毕竟是传说，就算闹大了也站不住脚。还会加深局外人对于粉丝圈的误解和歧视。甚至让更多好事者加入这场恶毒的狂欢。”
正如宋隐的推测，对于红衣女子的网络曝光并没有产生实际的作用。反倒让这四个字成为了一段时间的网络热词。不少跟风的自媒体纷纷发表煞有介事的“分析”、“揭秘”文章。
更有甚者，还有人竟假扮红衣女人，拍摄起了骚扰路人的短视频。
而当所有这些群魔乱舞达到巅峰时，量变终于引发了质变——S市的警方出面发表了一份“辟谣公告”，社交媒体屏蔽了红衣女人的关键词，封停了几个活跃度最高、但是无关痛痒的自媒体账号。
于是在赚足了流量红利之后，这个话题又迅速地被舆论大众所遗忘，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解决。
“这事是不是另有隐情？”
宋隐皱皱鼻子，像是一只发现了松露的小猪：“如果那个红衣女人就是被偷渡者附身的陈美，那为什么早在感染阶段，炼狱里没有派遣梦境执行官去收容？如果当初就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面，岂不是容易许多。”
亚历山大当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的辅佐官二狗。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了解。”辅佐官实话实说：“不过我听别的辅佐官提起过，由于偷渡者总量庞大，有时的确会产生几条漏网之鱼。遇到这种情况，系统就安排人间的执行部门进行二次回收——目前抓捕行动正在秘密进行中。”
“你们辅佐官之间也会闲聊？”宋隐宛如发现了新大陆：“你之前不是还说，你的世界里只有我吗？”
“我也是最近才发现我的系统里还有交际功能。”对此，二狗自己也有些动摇和疑惑，“好像我的程序也会根据你的等级提升而同步升级。”
“好吧……那万一遇到聊的来的对象可以带回家来，让我给你把把关。”宋隐摆出一副长辈的派头，可惜人工智能并不能理解人类的“伦理梗”趣味何在。
还是亚历山大再一次将重点扭回到正题上：“所以，红衣女人由人间的执行官负责抓捕，那系统发布超级副本招募通知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偷渡者不止红衣女人一个。”
辅佐官操作文档投影继续往下滑动：“就在红衣女人话题被封锁之后的这一周，s市陆续报告了三十余例年轻女性因不明原因忽然陷入昏睡的病例。其中又有五例昏迷五日以上的重症病患，被发现深夜从昏迷中醒来，以高空跳窗、攀爬外立面等不可思议的方式离开医院，从此行踪不明。”
“这些人全都是狂热的追星族，曾向红衣女人许愿诅咒过别人？”宋隐已经猜到了其中的联系。
“根据警方取得的证据和证言，所有昏睡的人都是红衣女人的信徒，甚至向她供奉过自己的血液。”辅佐官进而推断，“红衣女人应该在接触过程中将偷渡者传染到了他们的身上。”
“所以，这些年轻女孩子们就是这次超级副本的梦境主人们？”宋隐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对此似乎没有多大兴趣：“副本等级呢？招多少人啊？”
辅佐官旋即报出了一串数字：“截至目前的梦境子副本数为37个。其中危险副本7个、困难副本12个、剩下18个都属于挑战副本。保守估计共需要4级以上执行官70人，3级执行官80-100人，至于2级执行官更是多多益善。”
“坑位倒是不少。那报酬怎么样？”
“因为情况紧急，所有副本所获得的工分和酬劳全都以三倍计算，用你的话来说——抢到就是赚到。”
听到三倍奖励的时候，宋隐总算是有了点儿兴趣。可他依旧嘟着嘴：“肥肉哪儿轮得到我们这些闲散人员来抢？多半都被那些豪门战队组团给承包了吧。唉，没想到这炼狱里也搞两极分化、贫富差距，我可是看透喽。”
“你可以去找云实大哥啊。”
亚历山大忽然笑眯眯地来了一句：“他这么有钱，肯定有战队。说不定还是队长呢。正好趁这个机会让他加你入队。他对你挺不错的，应该不会拒绝。”
亚历山大的建议乍听之下还挺有道理——除了他并不知道云实有可能是齐征南。
宋隐其实对郁孤台的其他几位很有些好感，也挺想加入战队。只是以他目前跟齐征南的关系，就算挤进去，整天也只会吵得鸡飞狗跳，实在没什么意思。
不过，倒是能够拿这件事去试探试探云实那边的虚实。
想到这里，他首先问二狗：“郁孤台那边报名了吗？”
“报了。”二狗点头，“危险副本的七大家之一，而且据说焚风还是这次超级副本的总协调，他家的辅佐官很得意。”
二狗这一说，宋隐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了那只油光水滑的大黄猫，一脸傲娇地挺着它厚厚白毛的小胸脯。
他忍不住又小小地八卦了一下：“欸，你知不知道那家伙为什么要让猫来当辅佐官？”
“不太清楚。”二狗摇头，“也许是你们人类所谓的猫奴属性。”
他俩正低语，就听亚历山大笑眯眯地问道：“你们说的是谁啊？谁的辅佐官是猫？”
宋隐开口就要回答，然而转念一想，自己单方面装作和齐征南很熟的样子好像又有点丢脸，于是故作冷淡状：“没什么，不过就是个猫奴罢了。”

第46章 狂花浪蝶
刚刚穿好衣服的齐征南听见手机在震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刚刚设置的“特别关注对象”居然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宋隐应该已经离开了“双飞副本”，他直接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没忘记接电话的人应该是云实，齐征南立刻找到与易容投影相匹配的变声器戴在脖颈上，调试无误之后才按下了绿色按钮。
“……哥？”电话那头的宋隐依旧保持着这个自来熟的称呼，“是你吗？哥？”
“是我。”尽管对方看不见，但齐征南还是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宋隐这一口一声哥，无论谁听了都会通体舒畅。
“天呐，你可总算舍得理我了。”
一声长叹之后，电话那头的宋隐立刻连珠炮似地展开了追问：“哥你怎么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怎么好几天一点消息也没有？我和亚历山大都特别担心！”
“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私事要处理。”齐征南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又反问宋隐有什么要紧事。
反正脸皮够厚，宋隐也不拐弯抹角：“你应该也收到了那个超级副本的通知了吧？去吗？顺便也带我一起呗！”
又开始了吗？这只小狐狸。齐征南的太阳穴一阵突跳。
“你想参加？”他反问宋隐：“和亚历山大一起？”
“亚历山大这次不去。”宋隐仿佛有点遗憾，“他说他不喜欢这种大型活动，还说外面那些队友不会像我这样，把他当人看。”
“我恐怕也去不了。”
齐征南已经光速想好了托词，“这几天的私事还没彻底解决，没心思下副本。而且我也不缺这些奖励报酬。”
“喔，这样啊……”
明明这个答案早在意料当中，可宋隐还是拖长了语调，故意装出一副浓浓的失望：“那我只能自己一个人去报名了，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猪队友。”
“我觉得你没必要掺合这种事。”
齐征南面前的投影墙上正在源源不断地传来这次超级副本的资料。他揉了揉睛明穴，实在不希望宋隐也来蹚这趟浑水。
“就算你报了名，也未必能够选上。很多战队都是组团参加，他们会被优先录取。散人只能当做替补，不上场的话什么奖励都没有。”
“我知道的，这些我家二狗都唠叨过了。”
宋隐的声音轻快，自带一种没心没肺的乐观状态：“哥你可别忘了，我是中过双色球二等奖的男人。你知不知道我现在有个响当当的绰号，叫做‘炼选之子’——被炼狱选中的孩子，啧啧，没准儿这次也会被选中呢？”
齐征南对于宋隐的盲目自信不以为然，但海怪副本这种小概率事件又明晃晃地摆在面前。想要阻止宋隐自我膨胀恐怕很难，与其硬堵、倒不如因势利导。
于是他想了一想，姑且决定采用折衷缓冲的态度：“超级副本可不是什么小事，很少有二级执行官去挑战。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如果一定要去，再给我留个言。”
“好啊，一言为定。”
电话那头的宋隐答应得倒是极为痛快，甚至还反过来叮嘱齐征南：“你要是不那么忙了，有空就回我几句话。我也不是逼着你来给我的直播打赏，只是大家好不容易兄弟一场，你老是不吱声，我会忍不住胡思乱想。”
“……你是在担心我？”齐征南一个没留神，嘴角翘了一翘，滑出了几个字来。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宋隐理直气壮，“朋友之间每天点点头、打个招呼，不是再普通不过的事吗？”
“……”齐征南不得不承认，这倒还真是宋隐的做事风格。
自从初三那年，他们两个远隔重洋的那天起，宋隐就开启了一个有些奇怪的习惯——他每天都会给齐征南的微信发送一个表情符号。
这些符号大多数都是“天气预报”：太阳、多云、下雨或者刮风；偶尔也会有小猫、小狗和笑脸等“稀有掉落”。
齐征南一开始还会问问宋隐是不是有事，可宋隐总隔了很久才回复说自己只想随便打个招呼。
久而久之，齐征南也就懒得再去理会。只是在玩手机的时候，会特别留意看看宋隐今天又发送了什么表情。
这种习惯一直延续到了他俩在美国见面同居的时代。就算两个人吵架拆家，除非互相拖黑彼此冷静，否则宋隐的微信表情也不会中断——但是会换成打雷闪电、怒骂或者骷髅翻白眼。
这五六年来，宋隐的表情包只无缘无故旷工过一天——那天恰好是齐征南外出走秀，收工已是凌晨一点。他放弃了执行方为他提供的酒店，按捺着忐忑的心情开了几个小时的车回到家中，开门却发现客厅里披萨鸡翅薯片啤酒一片狼藉，还横七竖八地躺着一群各种肤色的男生。
原来是宋隐跟一群狐朋狗友趁着老虎不在家，打游戏开party，一不小心玩得太high，忘了今夕何夕。
差不多也就是从那时候起，齐征南开始意识到，纵然自己刻意忽略乃至压抑，却根本无法抵御宋隐这个无孔不入的“病毒”的偷袭。或许早就在不知不觉中病入膏肓。
现实之中，电话的那一端似乎还在小声絮叨着什么。
齐征南略显无奈地打断了他：“你这人还真像块牛皮糖，是不是对所有人都这样？”
电话对面陡然安静了一两秒钟。再响起，时宋隐故意压低了嗓音，就像是贴着齐征南的耳边轻轻吐着气——
“你猜。”
————
结束了与宋隐的通话，齐征南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投影墙上。
这是他回到炼狱这两年来，第十二次参与超级副本。也是第四次担任总协调的职责。
从目前汇总而来的资料判断，这并不是一次特别严重的突发事件，当然也不能过于轻敌。
距离招募结束还有不到半天时间，七大危险副本的主要攻坚团队已经被系统选定，十二个困难副本的团队也即将出炉。
二虎正在与这些战队的队长辅佐官们逐一联系，稍后将进行第一次作战会议。
但在此之前，齐征南摸摸心脏，觉得自己还有一些事需要解决。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并不经常联系的用户。
“老沙，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电话对面传来一声轻笑：“堂堂超级副本的首席执行官居然有事来拜托我？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关于某一只大闹俱乐部的小猫猫？”
“他有代号，叫闪蝶。”齐征南纠正道，“他想要参与这次的超级副本，帮我给他找个合适的队伍，可靠一些的。”
———
两个小时之后，宋隐突然接到了来自沙弗莱的一通电话。
“听亚历山大说，你报名参加了这次的超级副本？”
“是啊。”宋隐点点头，“不过还在排队等待审核，也不知道通不通得过。”
“你真这么想去？意志坚决？”
“大哥，我缺钱啊！”宋隐感觉到了奇怪，“干什么？怎么突然跑来关心我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喔！”
“呵呵，我可是好心。龙骧这次有好几个小队入选了超级副本，不过其中有一队临时出了点小状况，需要补充人手。我这不是觉得你的素质挺好的，所以过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你是要我加入龙骧？！”宋隐一听耳朵都竖起来了，两只眼睛也亮晶晶的，活像夜里的猫。
“临时的、临时的。”沙弗莱急忙强调这一点——不是他拍不了这个板，而是焚风刚才在电话里三令五申，不许他趁这个机会诓骗闪蝶入队。
其实就算只是临时的，宋隐也愿意。可对方毕竟是沙弗莱，他不得不多了一个心眼儿：“那奖励工分和奖励金怎么算？”总不会还要交什么佣金、提成之类的吧？
“一切按照系统结算提取，是正常的三倍。”沙弗莱一点也不含糊，“除此之外，龙骧还会为你提供一套临时装备。可以保证肯定比你现在用的从头到脚都先进。怎么样？考虑考虑，时间不多了。”
这还有什么可以考虑的？！宋隐开心得都快尖叫起来了：“我去我去，队长是谁，我现在就申请入队！”
“别急，一个小时之后集合，到时候会有人来加你。”
交代完了焚风布置的任务，沙弗莱这就功成身退。
结束了通话，宋隐兴奋地从床上滚到了地上，又一路滚到了房间门口。
“二狗！狗子！！”
他一手锤着地板，一边对着一楼放声大喊：“有战队收我啦，我可以去参加超级副本啦！！”
在他的正下方、一楼餐厅的湖蓝色双人沙发上，辅佐官二狗合上手中的童话故事书，一手按住太阳穴，将自己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到自家执行官的耳边。
“如果你坚持的话，那我们接下来将会有一场硬仗要打了。”
——
一个小时之后，宋隐果然收到了来自“龙骧第七战队队长”的好友申请。
对方的代号叫做“紫藤”，听上去像是个女名。不过炼狱里的事向来都没有准头，再想想自己的名字，宋隐决定暂时收起各种预判，来个眼见为实。
结果，紫藤还真是个女孩子。
而且不止紫藤是女的，和紫藤站在一起的另外三名队友也全都是女性。
龙骧第七战队根本就是个女子战队。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宋隐已经站在了这个女子战队的作战准备室里，接受着四双眼睛的检阅。
“居然是个男的！”
“果然是个男的！”
“哈，男的。”
“早和你们说过他是男的了。”
“……等一下！”
被当做稀有动物围观的宋隐，忽然在四位美女当中认出了一张有点眼熟的面孔：“你…是那天帮我——”
那天晚上去游乐园之前，沙弗莱邀请了几位美妆高手为宋隐变装，其中的一位居然就是龙骧七队的队员。
“我叫大丽花，小弟弟还记得我吗？”这是一位拥有一头酒红色波浪长卷发的女人，无论妆容还是衣着穿戴都颇为入时，是那种成熟自信的都市肉食女性。
“我叫铃兰。”跟在大丽花后面发话的是一位身材娇小的女性，容貌清纯、笑容可掬。
“爵梅。”最后自我介绍的，是一位身高几乎与宋隐持平的高挑女性，一身中性打扮，留着利落短发，英姿飒爽。
“大家好，我是闪蝶。”
宋隐硬着头皮向四位姐妹们问好，又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如果大家都是女生的话，我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没事。你来之前我们把新的队名都给想好了。”
大丽花姐姐豪爽地用涂着紫色指甲油的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就叫狂花浪蝶！”

第47章 宋隐的超级排面
狂花浪蝶战队成立十分钟后，宋隐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所谓“浪蝶”的那唯一一只蝶。
俗话说得好，偏见往往源于不了解。经过十分钟左右的交流之后，宋隐稍稍有些明白了，沙弗莱为什么会有意将他安排在四个女人的队伍里。
如果将炼狱比做一所特殊大学，那么狂花浪蝶战队就是这其中的“特进班级”。
包括队长紫藤在内的所有队员，进入炼狱都没超过一年时间。其中紫藤和铃兰是3级执行官，大丽花2级，而刚刚升上2级的爵梅，加入炼狱更是只有短短三个月。
刨去宋隐这种靠着“中彩票”白日飞升的“炼选之子”，四位姑娘们已经是炼狱里极为难得的幸运儿和优等生。而她们也是因为出色的表现而战胜了不少男性同梯，被炼狱综合实力排名第一的龙骧俱乐部纳入麾下。
看起来就算是在炼狱这种特殊职场上，女性的力量也是不容忽视的。
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宋隐去感慨。简单地彼此介绍过后，紫藤队长调低了作战准备室内的光线，将作战指挥中心分发的副本资料投影在了众人面前的白墙上。
“系统分配给我们的，是18个挑战副本当中难度较大的一个。如果顺利完成，大丽花就可以升上3级，爵梅和闪蝶也可以大大缩短升级的时间。”
“Bravo!”大丽花吹了一声口哨，大大咧咧地把双脚交叉在了茶几上。
“具体是什么场景。”爵梅一脸认真严肃，“我需要多点时间去准备合适的辅助道具。”
她这话倒是提醒了宋隐：“话说…龙骧是不是还要给我发一套战斗装备？”
“你自己的呢？”大丽花反问。
“嘿嘿，不怕几位姐姐笑话……”宋隐自己首先苦笑三声：“还不如赌场里发的劳保用品呢。”
“我们队里倒的确是有一套备用装备。”紫藤似乎有一些微妙的犹豫，“要不你这事儿待会儿再说，先了解副本内容。”
分配给狂花浪蝶战队的这个副本编号为No.27，梦境主人是一位19岁的在校女大学生小雅。
根据从人间共享过来的调查报告，小雅来自一个资产殷实的三口之家。她从高中时代开始追星，考入大学之后更是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由于就读的大学临近机场，小雅自购了价格高昂的摄影器材，频频出入机场拍摄明星接送机的照片。而这些图像也为她积累起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不就是个机场前线吗？”大丽花嘟囔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瓶指甲油，开始补起了颜色，“按道理说，做写真生意的，和气生财最重要，她又怎么会跟红衣女人扯上关系？”
“资料上说，小雅曾经在微博上因为拍照的事，和第三位受害明星的粉丝们发生过冲突。”
铃兰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可说出的话却很令人紧张：“那些粉丝指控她故意用闪光灯拍摄她们家哥哥的油腻丑照，而且不修片就直接丢到网络上，是收了对家的黑钱。”
“啧，视○中国的明星照拍得更丑，怎么没见哪家粉丝去掀了人家机构啊？欺软怕硬。”大丽花嗤笑一声，又换了根指头。
铃兰继续读着资料上的内容：“根据粉丝的说法，有一次接机时，小雅与那个明星的助理发生过冲突，好像还摔碎过一个镜头。”
“镜头？便宜的小几千，贵的几万吧？那梁子可就结大了！”宋隐撇了撇嘴，好像自己也跟着心疼起来。
“总之，后来小雅就遇上了红衣女人，并向她说出了要诅咒的名字。几天后，那个明星就出事了。”
队长紫藤扶了扶眼镜，为众人圈出资料上的重点：“事发后，去世明星的粉丝发表了一份揭露诅咒游戏的网络檄文。其中还有几张微博截图，那些微博博主都自称遇到过红衣女人并提交了诅咒。其中就有小雅的小号。有些人去学校找小雅问罪，却发现小雅躺在宿舍床上，陷入了昏睡。”
“原来是这么回事。”宋隐总算是听明白了，“一个镜头引发的血案。一场乱斗，结果倒霉的是表面上最无辜的那个人，可怕！讽刺！”
他只是无心感慨了几句。没想到话音刚落，四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爵梅直率地发问：“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女的特无聊，为了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偶像，付出金钱、付出时间，甚至还赔上自己的生活乃至生命？”
宋隐的求生雷达瞬间开启：“我对这个圈子不太了解，就觉得还挺新鲜的…可没有歧视什么人的意思哈！”
紫藤推了推眼镜，莫名提出了一个看似毫无关系的问题：“那你玩游戏吗？”
“玩啊，我有换过好几台主机，手机上也装了几个大众向最火的游戏。”这么说的时候，宋隐的手指抽动几下，心里头隐隐约约有点发痒。
然而紫藤接下去的话却出乎他的意料。
“本质上来说，你们的游戏和她们的追星都是一回事。”
说着，女人从系统里调出了一段投影视频。视频中一只体型硕大的实验用鸽被关在一个透明亚克力盒子里。盒子的一端开着孔并与一台投食器相连通，孔洞边上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按钮。
“这是着名的斯金纳箱，是用来测试动物行为的实验仪器。”
紫藤为其他人简单解释它的工作原理：“将一只饥肠辘辘的白鸽放进盒子里，它每按一下按钮，就会掉下一块食物。很快，这只白鸽就学会了自发地按按钮。”
“这和巴浦洛夫实验差不多嘛，条件反射。”大丽花吹着自己的指甲，有些不屑。
“有趣的在后面。”紫藤接着说道，“研究者改变了实验规则，将白鸽按下按钮后的掉落从必然变成了概率随机。虽然不一定能吃到食物，但白鸽还是不断地按动按钮。”
“喔，手游抽卡机制！”大丽花一拍巴掌，双手比划了两个八字，指向宋隐。
“……巧合而已啦，巧合。”宋隐摸摸鼻子，讪笑几声。
“并不完全是。”紫藤的镜片反出一道白光：“研究人员还发现，如果白鸽在做出转圈、点头、拍翅膀等特殊动作之后按动按钮，而恰巧又掉落了食物的话，它们就会在下一次按按钮之前继续重复那些特殊动作，就好像是祭天祈雨前的跳大神。”
“哈哈哈，抽！卡！玄！学！”大丽花姐姐真是职业拆台一百年。
得知自己的娱乐行为跟一只鸽子没什么区别，这的确有点打击人。不过宋隐的自尊心本来就不怎么高，况且此刻他还有更大的好奇心。
“就算这个什么……金鸡纳箱的确和游戏奖励机制有关系，那跟小雅还有这个副本有什么关系？”
“是斯金纳箱。”紫藤队长一板一眼地纠正他，“在我看来，追星这件事本身也是一种概率奖励游戏。那些沉迷于追星的女生就像箱子里的白鸽，虽然身在狭小的箱庭中，却将精神寄托在更为光鲜亮丽的偶像身上，就像游戏里抽出的一张张卡牌。卡牌的成长反馈给她们精神上的愉悦和满足，而一切企图损毁卡牌的行为，都会让她们感到不安乃至愤怒。”
“当然队长指的仅仅只是那些狂热分子。”大丽花欣赏着自己完美细长的指甲，“很多普通人追星就是消费美色、看个热闹，其实没什么太深的追求。”
“……”一旁的铃兰笑眯眯地拿走了她的指甲油，敦促她专心开会。
个子高大的爵梅话很少，但一说就是重点：“如果只是重复的斯金纳箱实验也就罢了。更可恶的是，箱庭的设计者们还不断暗示：只要付出更多的金钱、时间，献上更多的点击量、购买更多的代言产品，你们手上的卡牌就会不断增值。可事实上，左右娱乐圈的永远不是那些被当做韭菜收割的女孩子们。恰恰相反，不断翻滚的金钱、情感和时间堆积成了巨大的沉没成本，压着那些追星者一点点往泥塘里深陷，身不由己、无法自拔。”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听起来并不完全是那些追星者自己的问题。”
宋隐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概括，“实验者要实验动物疯狂，那动物又能怎么办？”
“那就首先意识到自己被关在箱庭里面吧。”铃兰依旧如沐春风地微笑着。
五个人短暂地沉默了片刻，还是队长紫藤做出总结：“总之，别的队的我管不着，但我们自己队上的人，别拿看怪物的眼光去看待那些受害者。她们也许的确做错了，但罪不至死。我们的任务是救命，至于教化的工作，留给上面的世界去做。”
“明白！”所有队员异口同声。
紫藤点了点头，收起斯金纳箱的投影，返回到副本资料界面：“根据先期探查，小雅的副本场景被锁定在她经常出入的机场内部。副本目前还没出现大规模感染迹象。有关这座机场的资料，我现在就分发给你们各自的辅佐官。”
“唷，是海边的机场啊。”大丽花吹了一声口哨，“要不要带件泳衣呢？好久没有享受在大海里游泳的滋味了。”
“以防万一，最好带一套呼吸装置。”爵梅比她想的实际多了，“武器也要考虑防潮和水下的使用问题。”
“啊呀，那个…”宋隐举起手来，又提到了有关于扶贫的问题：“我的装备……”
“武器方面没有问题。”紫藤面露为难之色：“就是防具上稍微有点……因为当初的定位就是全女性战队，所以我们小队现成的防具都是女款。大小尺寸可以调节，但护甲的位置和人体工学就……”
神啊。宋隐在心里发出一声哀嚎——炼狱里有一个秘银女神就够了，又何必要让他一而再地和女装过不去？
好在这时紫藤给了他一个安慰：“我可以向兄弟战队申请借调防具，问题不大。就是有的男队员不怎么注意个人卫生，防具可能会有点味。”
“谢谢队长，我不挑。”贫穷让宋隐百无禁忌，不敢有半点洁癖。
“话说，小老弟你怎么还没好装备？我还以为你在游乐园里赚了一个亿呢。”大丽花又开始拆宋隐的台，“老沙亲自带你去的，你都没赢？我看你不是去赌博，而是去基层送温暖的吧？”
“一言难尽。”宋隐苦笑、摇头。
“闪蝶和沙弗莱先生的关系很不错？”铃兰也笑眯眯地凑了过来，轻声细语地表达了自己的观点：“可我觉得沙弗莱先生还是和秘银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更般配呢。”
某种程度而言，这样温柔的铃兰也很可怕！
宋隐的小心肝颤了一颤，赶忙解释自己和沙弗莱不过只是普通朋友。
差不多也就在这时候，紫藤队长冷不丁地通报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闪蝶不用去借装备了。刚刚商城通知，有个超级土豪给战队送了份大礼。其中包括了全套的高级装备，一般人绝对买不起的那种，专门指定了送给你的。”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这个不省心的小疯子，看起来拦是拦不住了。我也有副本在身，不能陪着他，只能给他买点装备凑合着用。对了，他的队友也得照顾着点儿，免得别人看他不顺眼……
宋隐：我的天哪，这次我是真的没想到……有点爽啊……
四朵金花：我们就知道，这么可爱的弟弟一定有男朋友了！！！

第48章 齐征南的百宝箱
狂花浪蝶战队的作战准备室内，一口气多出了七个铂金色的大箱子。
这其中，两个箱子是防具，两箱是武器，两箱辅助工具，余下一箱则是急救药物。
数量之多、种类之齐全、品质之优异，完全令人瞠目结舌。
“这副拘束手套是我一直买不起的！”
爵梅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有这种黑洞手雷，市价一个三万块，丢出去就没了。像我们这种级别的执行官，根本不可能舍得用！”
负责医疗的铃兰则从码放着各种药物的箱子里找出了一个表面贴有红色警示标示的小金属盒：“天呐，这就是传说中的强化芯片……”
她打开金属盒，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夹起一个仅仅半个手掌大小的透明硬塑料盒。盒子里装着一个酷似魔术贴的小小方片。
她兴奋地解释说，这张小方片是利用某种偷渡者的提取液织成的生物制剂。背面有无数比汗毛还细的针头。一旦将这种贴布粘贴在身上，从偷渡者体内提取的有效物质将均匀而缓慢地被人体所吸收。
此后在长达四、五个小时的时间里，使用者的反应能力、肌肉力量、听觉、嗅觉以及夜视能力将大幅度提升。甚至还会提升发动天赋的概率和效果。
如此好用的辅助药物，价格自然也是不菲。宋隐简单算了算，每一小张都能抵得上他打一次普通副本得来的收入。
“现在的男孩子喔，真是不得了唷。”
大丽花啧啧两声，大大咧咧地将胳膊搭在了宋隐的肩膀上：“和郁孤台的老大打过架，和龙骧的二把手谈笑风生，现在又有不知道哪个大老板一口气送那么多的赞助，连我们都跟着一起沾了光。小子，你是不是拿了女主角的剧本啊，最后打算嫁给哪一个，偷偷给姐剧透一下？”
“什么女主角，都说了我可是炼选之子！”
宋隐知道她没有恶意，便也只是笑笑：“我哪儿来这么铁的哥们儿，八成是俱乐部重视你们这次行动，又怕我拖你们后腿、给龙骧拆台，所以特别拨了一批物资过来。”
“不太可能。”紫藤队长认真摇头，“这些物品与其说是保障物资，倒不如说是奢侈用品。龙骧俱乐部固然实力雄厚，但恕我直言，对于一个临时加入的2级执行官，还不至于上心到这个地步。”
“难道是沙弗莱先生自掏腰包？”铃兰用指腹轻轻敲打着嘴唇，“不会吧，是他的话没有必要神神秘秘的啊，难道是怕秘银先生知道了会吃醋？”
“都说了我跟沙弗莱真没什么关系……”
赶在她继续发表更加夸张的猜测之前，宋隐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我先回我的准备室试试装备，很快就回来，有什么事的话，请队长随时叫我。”
紫藤点头：“不急，有空记得多看看资料。两小时后，再开一次具体的作战会议。”
——
离开了宽敞热闹的战队准备室，宋隐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小小天地。
金发碧眼的辅佐官二狗就坐在战斗准备室的白色沙发上，手上捧着一本安徒生童话故事，表情倒像在研究学术书籍。
宋隐拖着大箱子走过来，松手，然后将自己重重地摔在二狗身旁的沙发上。
“狗子啊——完了完了～”
他把脸埋在二狗宽阔的后背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怪声。
“怎么了？”虽然并不是特别想理睬，但分析程序告诉二狗，他的执行官现在需要交流。
宋隐继续在他的背上蹭来蹭去，像蹭着自家的金毛大狗：“都怪你，把我一个人关太久了。突然一下子被四朵金花包围，我都紧张到牙齿瘫痪舌头打结，不知道该说点啥好了。”
“这的确不是什么好现象，严重的话会影响战术配合。也许你应该跳出性别这个自寻烦恼的问题，把她们当作一般的同事来看待。”
说到这里，二狗将目光投向地上的金属箱：“我听说你收到了一份匿名的大礼。”
“嗯，确实挺大的。不光给了我，连战队的其他人也顾及到了。”
宋隐跳下沙发将箱子打开，里面是全套防具装备，一看就知道是高级货。
“送礼物的人很有钱、很用心，也很了解你。”二狗将所有装备逐一扫描，读出了各种性能参数，“在你的肉体与精神所能够承受的最大负荷范围内，这些装备几乎已经是最优的选择。”
这些明明都是再好不过的话了，然而宋隐反倒陷入了沉默当中。
“需要我和你讨论一下送这些东西的人是谁吗？”二狗合上手里的童话书，“还是说你的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人选什么的，就算我不说，你也一样能够猜得到，不是吗？”宋隐抬头朝他笑了笑，然而眉间却并不舒展。
这引发了辅佐官的费解：“你不想要这些装备？”
“不想要？我疯了吗我？”宋隐怪笑两声：“早知道还能这样，我干嘛还要去赌船受罪啊。”
“可你的情绪和你收到的礼物不成正比。”
“很明显？”既然如此，宋隐干脆直言不讳，“这么多的东西，都能换一大把工分了吧？老实说，我都有点替他肉痛。”
“别多想，对高级执行官来说不算什么。”二狗实话实说，又反问：“还是说焚风以前没这么大方？”
“那倒不是。我以前吃他家、用他家，学费杂费出国留学的钱全都是齐家包圆了的。他家甚至还给我买了房，他还能怎么大方？”
其实宋隐还是有所保留的。他没说有好几次他和齐征南吵架之后，都会“偶然”在家里的公共生活区发现几样“新玩意儿”。看上去是齐征南为自己添置的，但事实上都是买来送给宋隐的。而且只要宋隐去用了，就意味着战争结束、和平到来。
根据宋隐给出的这些“口供”，二狗很快有了简单粗暴的结果：“既然他的行为不算反常，你也没必要惊讶。问题出在你自己的身上。”
“我知道我有一点点问题。”困惑中的宋隐倒是异常坦率，“我是不是让他觉得为难了？感觉他有点被我拿命要挟了的意思……他该不会一边掏钱一边在心里头骂我吧？”
“恕我直言，根据我对焚风不完全的分析。如果他真的反对你加入超级副本，应该会直接把你敲晕了软禁起来。对于高级执行官来说，这种程度违规行为的处罚是微不足道的。”
说到这里，二狗停顿了一下，又提出了另外一个可能性：“也许礼物是云实送的，而他并不是焚风。”
“不不不，那就更要人命了！”宋隐哀叫一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算了算了，你越说我心越乱。就先这样吧，我去试装备，你帮我找个合适的副本。”
“明白。”
尽管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尝试着去理解宋隐此刻纷乱的思绪，可辅佐官最后还是选择了忠于自己的天职。
他调整好坐姿，从系统中召唤出了一个用于测试装备的练习副本，目送自家的执行官与装备一起消失在虚拟的梦境之中。
————
与此同时，执行官广场上的一座特殊建筑里，有关于超级副本的第一次作战协调会议正在进行中。
距离作战正式开启还有十个小时。系统已经选择出了七个危险副本、十二个困难副本的所有参与队伍。
此刻，这十九支战队的正副队长就齐聚在椭圆桌前，共同了解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开始吧。”本次行动的总协调——齐征南轻声说出指令，圆桌中央旋即降下投影画面，同期声也随之响起。
原本尚且有些窸窣的会场上顿时鸦雀无声，四十余道视线如同趋光的飞蛾一般，投往室内唯一明亮的方向。
正在播放的是通过便携式设备所拍摄的直播画面。无星无月的冷寂黑暗之中，透过夜视仪所展示出的世界带着一种诡异的幽幽绿光。
画面左上角显示的时间是凌晨2:12分，一支三四十人、全副武装的精锐队伍，正在夜色的掩护下徒步穿越一片危机四伏的沼泽地。
冬季的树林里，北风彻夜不停地呼啸着，枯败的枝条摇曳，像是无数烧焦的骨架，咯咯作响。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某个噩梦副本里的场面，却恰恰是不存在半点虚假的现实——此刻展示在诸位炼狱高级执行官眼前的，正是人间针对红衣女子的围剿行动。
“原来S市已经下雪了吗？都这么冷了啊……”不知是谁小声嘟囔了这么一句。
的确，在座包括齐征南在内的执行官们，在炼狱里少说也待了两个年头。绝大多数人与人间的接触无限近乎于零。此刻突然跳出的直播画面，对于他们而言无异于一扇忽然打开的窗户。
尽管窗外的风景未必是他们所喜闻乐见的，但那毕竟是他们的亲人所在的世界。
直播画面就在这无声的关切中颠簸着向前推进。
看得出来，负责这次行动的是一支训练有素的专业队伍，采取的策略也偏向于保守和谨慎。不过除去沼泽本身的湿冷、泥泞和黑暗之外，这一路上并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大约十分钟之后，镜头前方百米处出现了一片经过人工平整的旷地。中间孤零零伫立着一座破破烂烂的平层建筑。
“这是一间废弃了十多年的仓库，曾经被用于偷偷种植含毒植物。”辅佐官二虎通过耳机向齐征南传递着与视频有关的信息，“根据最新消息，红衣女人以及所有的失踪女生应该全都在仓库里。”
“是她们自己主动过来的？”齐征南问，“有没有其他非感染者的参与？”
“目前没有这方面的报告。”
说话间，突击小队已经从沼泽登岸。在指挥官的布置下，队员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整座仓库。
人间的冬夜正浓，视频中除去呼呼的风声之外，再听不见其他的响动，只有纯粹的死寂。
由于曾经被用于种植违禁植物，仓库几乎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条给封死了。只有一小部分在早年的围剿行动中被撬开，勉强可以看见黑黢黢的内部。
仓库里没有灯光，但也无法据此来判断是否有人躲藏。当然，这根本难不倒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
镜头微微摇晃了两下，转向生命探测仪的显示装置。无所不晓的辅佐官们迅速读出了图中波形所代表的含义——
“仓库内部一共探测到37人，全都处于无明显生理反应的低生命体征状态。”
“是那37位感染者。”齐征南又问：“红衣女人呢？”
“不太清楚，可能刚好外出物色新的猎物。”
二虎的话音刚落，视频中的小队也开始行动起来了。一支由五人组成的小分队在其他队友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接近仓库正门。
齐征南的手指轻轻一滑，画面随之切换到了这支小分队的视角。锈迹斑斑的大门并没有上锁，与门框之间大约留有一指宽的缝隙。
敌方反常的松懈着实令人担心屋内有诈，好在先进的装备能免去许多不确定的危险。
蹲在门边上的队员将一根顶端带有夜视镜头的铝杆从门缝里塞了进去。众人很快就看清楚了仓库内部的真实情况。
炼狱里的椭圆桌旁，一片哗然。
虽然在座的都是经历过各种噩梦，打得了怪兽、捉得了鬼魂的高级执行官。但在潜意识里，他们依旧觉得自己面对的只是一场幻梦，算不了真、做不了数。梦醒之后，痕迹不留。
然而眼前的这一幕却截然不同——这是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现实世界中的可怕场面。
“……这要是被新闻媒体给拍到了，麻烦可就大了去了。”
席间不知是谁低声感叹。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以前吵架的时候，齐征南总是变着办法的送我东西求和好！所以这次他送我这么多东西，是不是有一种被我敲诈的感觉？
齐征南：你的第一句和第二句有什么逻辑关系吗？顺着第一句的逻辑往下好好推理不行吗？
二狗：再聪明的人，谈论自己的时候都会像个小傻子。（继续看自己的《海的女儿》）

第49章 齐征南的决策
在不停做梦的那些年里，齐征南曾经见识过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他独自横渡过腥红的血河、攀爬过堆积如山的骨架，也途径毒蛇肆虐的荒原和雷电频频的沙漠。
但在他的标准里，这一切都不能算是“可怕”。因为即便再荒唐的梦境，能够伤害到的也只有他自己。
可是眼前的这一幕却不一样了。
鸦雀无声的会议室里笼罩着一层幽幽绿光。光亮来源于圆桌中央投影出的实时画面。
人间的搜查队伍将探头伸进了门缝。夜视仪照出的是一座均高五米、面积近一百平方的老旧仓库，内部没有隔断，仅以几根钢柱起到支撑作用，视野一览无余。
或许是由于曾经栽培过违禁植物，仓库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层厚厚的泥土和腐殖质。
而刚才让所有执行官感到讶异的东西，正是从这层土壤里萌发出来的。
那是无数粗壮的藤蔓，蜿蜒盘曲着破土而出。无数互相交错、编织的柔韧枝条在钢柱上攀缘缠绕着，爬上高处的钢梁。垂下一丛丛羽状复叶与含苞待放的串串花蕾。
放眼望去，昏暗的仓库内部几乎成了一座热带雨林温室；又像是爬满了一条条巨大蟒蛇的标本陈列室，有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怪诞之美。
在突击队员的操作下，夜视仪的镜头缓慢调整着视角、局部放大，屏幕上忽然跳出了四个亮白色的生命体征识别框。
在藤蔓根部，那里面包裹着人！
虽然受到诸多条件的限制，夜视仪没办法获得更多、更清晰的影像资料。但是最最简单的结论已经有了——除去红衣女子之外的全部37名感染者，都被困在了这些奇怪的藤蔓里。
不对，应该说这些藤蔓是从他们身上生长出来的。
齐征南的指腹在桌面上缓慢敲击着，然后从胸腔中呼出了一股阴郁之气：“二虎，把偷渡者No.1379的资料调出来，分发给大家。”
“明白。”耳机里传来猫型辅佐官干练的应答声。
椭圆长桌的桌面上很快出现了几十块小型显示屏，每一位与会执行官都收到了一模一样的偷渡者档案资料。
有见多识广的人已经看出了端倪：“这是……互利型共生偷渡者”
的确，No.1379号偷渡者，也被称为“美杜莎藤”，是一种类植物型的偷渡者。
入侵人类梦境之后，美杜莎藤会寄生在人类的多个身体部位，致人昏迷并接管人体行动。随后，它们会寻找一处偏僻且土壤肥沃的地区，让感染者把自己埋入土里，再利用自然界的营养来完成第二阶段的生长。
一般而言，由于潜伏期长、传播方式落后等综合因素，植物型偷渡者的危害远不及动物型和超自然型来得严重。不过美杜莎藤却是一个大大的例外。
因为它不是一根藤在战斗。
——
“什么？感染陈美和感染那37位受害者的，并不是同一种偷渡者？”
战斗准备室内，与所有参与本次行动的执行官一样，宋隐也得到了这条紧急推送的最新消息。
“这次的超级副本，的确同时涉及到两种偷渡者，它们之间共生伙伴关系。”百科全书二狗君开始为宋隐做简单的科普。
就像自然界中存在动植物之间的互惠互利关系那样，偷渡者们偶尔也会形成利益共同体。
就拿眼下的这个案例而言，一名属于“超自然型”的偷渡者首先潜入陈美的梦境，炮制出了“红衣女人”的都市传说。再通过红衣女人将植物型偷渡者‘美杜莎藤’传播给其他受害者。
“顺序我是搞懂了，可是红衣女人这么做究竟图个什么？”宋隐仍然有些疑惑，“它自己偷渡过来也就算了，干嘛还要带上植物？园艺爱好者？”
“你们人类有一部科幻电影叫做《火星救援》，看过吗？”二狗提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看过啊，马特达蒙在火星种土豆，怎么——啊！”话说了一半，宋隐自己醒悟过来，“你是说，美杜莎藤是红衣女人入侵人间时携带的口粮？”
“只是口粮倒也就罢了，关键这种口粮还是外来入侵物种。如果这次行动回收得不够干净，让美杜莎藤扩散出去，那后果可大可小。”
外来物种入侵导致本土物种灭绝的故事，宋隐再怎么没常识都听说过一二。他觉得自己总算开始有点紧张了，可紧张的焦点却并不是自己即将面对的那场战斗。
“这次的副本如果失败了，问题会很严重吧？齐征南现在的压力……应该很大。”
——
超级副本作战协调会议室内，直播视频还在继续。
确认完毕仓库内部的画面之后，突击队员决定主动出击，尽快解救出37名感染者。
很快，一枚闪光弹的保险被拉开了，穿过大门的缝隙滚进仓库。短短几秒钟后，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仓库顿时淹没在了刺眼的白光之中。
带着护目镜的突击队员冲入室内，枪口迅速瞄准了每一处夜视仪没能照见的死角。只要发现异动就立刻扫射。
不过计划当中的冲突并没有发生。当闪光弹带来的震撼波消散之后，仓库里又恢复了诡异的死寂。
在队员们的战术照明灯光下，那些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美杜莎藤纹丝不动，就像是自然界最最普通的植物那样。
“第二阶段的成体美杜莎藤在外观上与普通植物基本无异，但必须同时以活人和土壤作为营养才能生长繁衍。”齐征南的知识储备简直媲美辅佐官：“不过真正让人担心的，其实是它的果实。”
“果实怎么了？”坐在他身旁的郁孤台副队秘银并没有在文件上看到有关资料，于是小声询问。
“从美杜莎藤的果实中可以提炼出少量对抗衰老的特效物质，多年前就已在小鼠身上验证过惊人的疗效。但是这种物质无法人工合成，而驯种美杜莎藤的计划又涉及到伦理以及物种入侵问题，迟迟得不到通过。”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齐征南特意压低了声音：“所以，一切有关美杜莎藤的资料上一律不提果实效用，毕竟不宜被太多人知道。”
“你是在担心，这次美杜莎藤的出现，背后有利益集团的运作？”
秘银立刻领悟出了齐征南的言下之意，顿时又换了一种复杂莫名的眼神：“有时候我真好奇，同样都滞留在炼狱里，你知道的事怎么会那么多。”
“所以我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齐征南答非所问，然后将目光转向面前的直播投影。
经过一番彻查，仓库中并没有发现红衣女子的踪迹。于是留下几人负责警戒，余下的突击队员们开始着手营救被美杜莎藤蔓困住的37位感染者。
从直播视频的画面来看，美杜莎藤蔓一共拥有两种类型的根部：第一种看似普通的根部扎入仓库地面的土壤中。而另一种看上去像是气生根的器官，则缠绕在感染者的身上，像输液管道那样深深地扎进了他们的身体。
所有37位感染者全部处于昏迷状态，呼之不应、瞳孔散大。初步检查的结果显示：其中18人的症状较轻，从身体里发出的美杜莎藤蔓小而细，分布在非致命部位，并且没有在土壤中充分扎根。
另有12人身上的藤蔓数量较多，其中一部分已经在土壤里生根成长，从土壤里交换来的有害物质已经开始造成身体感染。
而余下的1男6女共7人，症状最为严重。他们的身体重要部位不同程度地被美杜莎藤所侵蚀、缠绕，出现了感染乃至腐败的迹象。
在他们的身上，粗壮的藤蔓吸收了土壤养分之后二次生长，在仓库中开枝散叶，甚至还开出了少量花朵。
如此惨烈的景象当前，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绝大部分人无非是在讨论：都寄生成这副德行了，是不是根本没有继续抢救的价值。
“这37个人，应该全都还有救。”
这是齐征南的判断，他稍稍提高了音调，并无半点犹豫：“不要低估人类的意志和求生欲，只要我们及时将偷渡者从他们的意识里移走，再配合手术与治疗，至少可以保住性命。如果医生不会放弃被送进抢救室里的病人，那我们也不该放弃这些被噩梦困住的人。”
“可我们和医生不一样啊。”
一位参与会议的副队长，平日里就对“成员少、颜值高、名声响”的郁孤台战队多有不服，此刻便也直话直说：“医生救人不用搭上性命，咱们进副本可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呢。齐队的这比喻，是不是还得再琢磨琢磨。”
此话一出，椭圆桌的下游顿时响起了轻轻哄笑。
然而椭圆桌的上游却一片安静。齐征南没有笑，秘银也没有笑，坐在他们身旁的龙骧一队、二队的正副队长也面无表情。严肃的气氛很快就盖过了戏谑，甚至变得更加安静肃杀。
“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等到众人全部自发地安静了，齐征南这才一字一句地回应：“但如果你怀着这种个人利益最大化的想法进入副本，别的姑且不论，我会首先为你的队友而感到遗憾。”
————
最初的一点点忐忑过后，宋隐现在的心情一派大好。
在过去的这两个小时里，他逐一试用了收到的各种奢侈装备，并且在二狗的建议下，挑选出了最适应这次副本的一整套，设定为快捷装备。
两小时之后，他满足地哼着小曲回到“狂花浪蝶”战队的作战准备室内，得到的却是一个令他有点激动、又有点紧张的消息。
“我们要提前行动了。”
队长紫藤开门见山地说道：“刚才接到通知，人间的突击行动比预想当中的顺利。但是感染者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为了尽可能地挽救更多生命，首席协调官焚风决定，所有已经做好准备的执行官，提前介入副本。”
“是！”、“明白。”、“没问题！”
无论铃兰、爵梅还是大丽花，刚才还有说有笑，欣赏着彼此指甲与妆容的女生们，顿时全都毫无犹豫地响应了队长的安排。
有那么一刹那，宋隐觉得她们简直是天底下最酷的女孩。
“闪蝶，”紫藤又将目光转向了队中唯一的宝藏男孩，“炼选之子，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我很期待。”
宋隐同样干脆利落地表态：“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成为诸位最完美的队友。”
作者有话要说：女子战队with宋隐——冲鸭！！！！
齐征南：知道小隐心疼我了，可以的
宋隐：知道我心疼你了，那你啥时候心疼心疼我啊，见面就捅刀子

第50章 蝴蝶的意义
队长紫藤向阿克夏系统提交了进入超级副本的申请。但系统反馈目前进入超级副本的人数过多，为避免错误传送，还需等待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的排队时间里，宋隐觉得自己有必要做点什么。
早在几个小时之前，他在云实和焚风这两个账号之间斟酌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给云实留言，以表达收到装备的满满感谢之情。
可他很快就发现云实又处于离线状态。
这倒也并不奇怪——如果云实的确是齐征南的话，那他想必也正在整备队伍，甚至已经进入了副本之中。
而且那还是这次七个难度最高的子副本之一。
明明知道对方是身经百战的炼狱精英，可宋隐的心中还是浮现出了隐隐的担忧。那是一种同在战场，十分牵挂却又无法守望相助的无奈。
副本开启倒计时还剩下六分钟，他想一了想，又打开手机。
自从上次添加齐征南好友反而被系统锁定之后，宋隐就再也没关心过齐征南的动态。今天偶然一看，这才发现齐征南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这不仅意味着他们两个正式成为了“社交字面意义上”的好友，也代表着从现在开始，他俩可以互相发送消息、进行通话乃至视频——直到下一次矛盾发生，彼此大吵一架、拖黑冷静为止。
这个流程宋隐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两年前的同居时代，这样的闹剧几乎每个月都要上演一次。
明明是气到不行的种种往事，如今回忆起来反倒变得可爱起来。
宋隐轻轻撇了撇嘴，点开了与齐征南的对话窗口。
在现实世界的手机微信里，他们的聊天记录多达近万条，净是各式各样的生活琐事。光宋隐单方面发出的每日表情包，叠在一起都能有好几米长。
然而这里是炼狱，所以此刻的聊天窗口中一片空白。
不过齐征南的头像倒是一直没变，那是一只摊开的手掌，掌心里纹着蝴蝶。
宋隐凝视着那只蝴蝶，用所剩不多的时间尽可能地斟酌了一下，最后却只发出了一枚表情图标——一只蓝色蝴蝶。
“一分钟准备。”耳机里传出了自家辅佐官的提示。
不应该继续胡思乱想了。
宋隐戴好护目镜，并且最后一次调试队内的通讯频道。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以尽可能坚定的心情迎接副本的开启。
60秒倒数计时结束，战斗准备室西侧的墙壁向两侧滑动开启。出现在墙外的，正是本次超级副本行动中，编号No.27的子副本。
——
怎么这么黑！
这是进入副本之后，宋隐产生的第一个直观感受。
在此之前，他印象当中的机场无论白天黑夜总是灯火通明。南来北往的旅客推着行李，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来去匆匆。头顶上不断回响着女播音员优雅的航班提示。偶尔还可以看见漂亮的制服空乘列队擦身而过。
但是此时此刻，一切的刻板印象全都在这个副本里荡然无存了。
宋隐花了几秒钟才确认自己身在机场航站楼、出发大厅的公共区域。
副本内的时间应该是夜晚，巨大的玻璃墙外无星无月，有的只是一团漆黑。
机场主副供电系统显然都出了问题，航站楼内部的照明全灭。稍远些的地方，值机柜台的显示屏和射灯偶尔抽搐着跳动两下，落下几串电火花，气氛反倒显得更加诡异。
“各队员注意，开启夜间模式。”
在紫藤队长的提醒下，宋隐打开了新装备的夜视功能。
他以前也玩过不少军事战争类模拟游戏，知道从夜视仪屏幕中的场景多少都会产生图像失真的情况。
可令他惊喜的是，新装备的这副护目镜自带的夜视功能优秀得让人感动，简直就像是直接从黑夜切换到了白天。
“啧，就算到了炼狱里，果然也还是一分价钱一分货。”他小声感叹了这么一句，说不出是开心还是牙酸。
障目的黑暗被驱散，航站楼内部的景象顿时清晰起来，可诡异的氛围却并没有因此而减少。
没有了循环播放的广播提示声，整个航站楼内部只剩一片死亡般的寂静。昔日里人头攒动的大厅里，根本看不见半个人影，但是地面上却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手推车和大小行李，甚至还能看见遗落的高跟女鞋。
“看这里，有血。”铃兰首先在行李托运柜台边上发现了一滩血迹，紧接着更多的半干涸的血痕也陆续在其他地方被发现。
显然，在陷入黑暗和死寂之前，这座航站楼内曾经发生过令人惊怖的恶性事件。
“小雅在哪里？”对讲机里传来紫藤的询问。
根据目前的状况来看，梦境已经进入了重度感染阶段，必须首先找到梦境主人小雅，优先保护起来。
那么问题就来了——机场这么大，谁知道小雅躲在什么地方。这光是找恐怕就要找上几个小时。
“她喜欢拍明星，会不会等在贵宾室或者VIP通道那些地方？”宋隐根据小雅的习惯做出推理。
“不用这么麻烦的。”铃兰轻轻柔柔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一点梦境主人的气息，跟着我来就是了。”
“铃兰你难道也是安抚师？”宋隐小声讶异。
“是啊，不过还很初级。”耳机里传来女生轻快的回应：“顺便说一句，我的偶像是鼠兔，我希望他和真赭在一起。”
“……照你这配平法，我严重怀疑你要把野牛和焚风凑成一对。”宋隐苦笑。
“那可不行！”女生小声地抗议起来，“野牛有老婆孩子啊。拉郎配什么的，也太丧心病狂了。”
视野开阔的大厅里并没有发现任何活动目标。铃兰领着众人朝安检通道的方向移动。
他们刚走到大厅边缘的商铺前，只听头顶一阵扑簌簌轻响，一大团黑绿色的物体突然从二楼玻璃栏杆上翻了下来，恰好落在宋隐身旁不足两米的地方。
“什么鬼？！”
宋隐朝着右侧飞速退开，同时举枪瞄准了那坨绿色物质。
半秒钟后，护目镜的显示屏上出现了几行白色小字： 「植物残骸、无生命迹象、无攻击性」
“……植物？”
他对于系统的判定半信半疑，但还是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地用脚踢了一踢那团奇怪的绿色。
从外观来看，这是一大团藤蔓，枝条彼此紧紧地纠结缠绕在一起，完全分不清楚哪里是根部，哪里又是枝稍。
“这个外观和美杜莎藤有点像。”在与资料完成对比之后，辅佐官二狗通过耳机提供了这样的信息，“注意不要直接发生黏膜接触，以防感染。”
“黏膜接触？什么鬼？”
“简单说就是身上所有能够分泌黏液的地方。总之，别去碰。”
二狗的话音刚落，队伍频道中的大丽花也开始发话：“这玩意儿哪来的？刚才的大厅里也有，东一堆西一堆的。我还以为是不小心被碰倒的盆栽呢。”
“反正目前对我们没有威胁，留着待会儿再调查。”紫藤催促铃兰：“继续带路。”
五人小组从商铺间的通道穿过，来到通往机场隔离区的安检口。
“我们没走错路吧？”
也难怪宋隐会怀疑，正常状态下的安检口，是十多个并行的检查通道。托运完行李的乘客，将在通道尽头完成人体以及随身物品的安检，然后进入隔离区的候机厅。
可是此刻呈现在众人面前的，却是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色“花园”。
一团团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藤蔓团，横七竖八地躺倒在安检口外的通道上。枝条与枝条、叶片与叶片互相纠缠、蔓延着，交织成为了一张巨大的绿色厚毯。
不仅如此，就连安检台和安检仪上都爬满了藤蔓，甚至还能听见安检仪不停发出令人烦躁的蜂鸣警报。
“这些藤蔓也全都死了。”宋隐读出了护目镜判定的生命数值。
“你们看，传送带上还放着等待安检的行李。”爵梅指了指不远处的塑料框，“之前无论发生了什么，一定事发突然。可是机场里的那么多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也许人一直都在这儿。”紫藤低头看着大团小团的藤蔓，若有所思。
“小雅离我们不远。”铃兰指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她的气息还在不断衰弱，我们得赶快！”
一行人立刻从员工通道绕过了安检口，进入到航站楼的隔离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向着左右两侧纵向展开的精品购物街区。而隔着一条快速通道与购物街遥遥相对的，就是一字排开的登机口。
身材矮小的铃兰就像一只训练有素的寻血猎犬，脚步越来越快，目标明确地朝着购物街一侧的洗手间跑去。沿途中，他们又遇见了不少血泊和死去的藤蔓团块。
“有人在哭！”
大丽花猛地停下了脚步，左右张望两下，竟然在登机口旁的长椅上发现了一个蜷缩着哭泣的小孩，趴在一卷藤蔓旁。
“别过去，不用管。”紫藤下达了明确指令。
尽管听上去有些冷酷，但是宋隐明白这才是正确的选择——这个梦境本身，除去小雅本人之外，其他的一切全都是虚幻。不过是梦幻泡影，没有挽救的必要。
“嘁。”大丽花轻微地表达了不满，但还是忠实地服从了指挥。
转眼间，铃兰已经领着队友们来到了商业区的女洗手间外。
狭窄的通道里竟堆满了藤蔓，公用洗手台上的镜子碎成了蜘蛛网，洗手盆里积满了稀释的粉红色血液。
女厕的门被反锁住了，爵梅取出工具，不到十秒钟就将门锁破拆下来。
留下宋隐和大丽花在洗手池边上负责警戒，紫藤领着铃兰和爵梅进了女厕。
在这里，她们又看见了满地的藤蔓，甚至就连厕所的隔板高处都有藤蔓垂挂下来。
“等等。”
铃兰手动关闭了夜视功能。眼前的世界顿时恢复了原貌——黑暗、阴森、破败，仿佛随时都会有鬼怪从角落里冲出来。
但就在铃兰关闭夜视的第三秒钟，一道亮白色的闪光突然照亮了女厕的天花板，片刻后又迅速地消失了。
光线是从厕所的第三个隔间里发出的。铃兰继续安静等待，又过了几秒钟，白光再度闪现。
错不了的，小雅应该就在里面。铃兰做了一个确认的手势，紫藤立刻举枪对准了木门，而高个子的爵梅则悄无声息地闪进了隔壁的厕位，站在马桶上占据制高点。
“小雅。”
同伴就位之后，铃兰敲起了门板：“我们是专程赶来营救你的，你能开门吗？我们可以确保你的安全。”
起初的十几秒钟，没有任何的回应。但是铃兰并没有放弃。当她敲到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听见了咔哒一记解除上锁的声音。
厕所的木门幽幽地打开了。一个蓬头垢面、衣衫凌乱的年轻女孩低着头站在马桶前，不停地发着抖。
而那道奇怪白光的源头，就在女孩的右手上。
那是一个外接闪光灯，每隔几秒钟就会打出一道白光，在停了电的黑暗中格外显眼。
但是女孩却没办法丢弃掉它——因为从她的右腕开始，整只右手都变成了细长的藤蔓，将闪光灯死死地缠绕住了。
与此同时，在女厕所外。
“……小丽姐，你有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宋隐压低了嗓子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
沙弗莱x秘银圈的大手铃兰太太认真表示，焚风的cp她还在物色中……找好了下个炼狱cp就出本，嘿嘿嘿（x）
说真的，炼狱里真的有同人展，还有电视台拍电视剧呢……

第51章 宋隐的用意
并不是宋隐自夸，他的确拥有一副天生的好耳朵。灵到可以在二楼的卧室里听见齐征南偷一楼冰箱里的菜吃。
而此时此刻，经过一个多月的系统强化之后，他的听力更是达到了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可怕水平。
在他的提醒之下，大丽花很快也听见了，的确有一种窸窸窣窣的微小动静——像是极轻的脚步声，正在一点一点地挪动过来。
情况有点不妙。
洗手间与商店街之间，有且仅有一条狭窄的过道相连。如果大量敌人从商店街上涌进过道，队员们除了躲进洗手间殊死抵抗之外，绝对无处可逃。
宋隐立刻将情况汇报给了队长紫藤。
“铃兰、爵梅，加快动作。大丽花，原地待命。”紫藤队长轻声下达指令，“闪蝶出去看看，你一个人能行么？”
“没问题。”
考虑到候机厅体量巨大、空间开阔，具有爆破效应的传统枪弹恐怕会吸引来更多的敌人。宋隐抽出了一把削铁如泥的战术短刀，必要时还能够发射五发幽灵般悄无声息的“激光子弹”。
与大丽花做了一个分头行动的手势，他独自一人绕开满地芜杂的藤蔓，沿过道往外走去。
大约走到一半的时候，前方路口忽然出现了一个不到一米高的矮小人影。
是刚才那个蜷缩在长椅旁哭泣的小男孩。
多亏了夜视护目镜的加持，此时宋隐看见的并不是经过黑暗加工渲染的恐怖片场面。但他依旧被他所目睹的这一幕深深地震撼了。
男孩的身上裹满了红绿色的肿胀藤蔓，那些蜷曲的植物就像是直接从他身体里生长出来似的。
这种生长显然伴随着极大的痛苦，因为男孩的喉咙正在发出支离破碎的呻吟，脖颈部位的皮下还能够看见有更多藤蔓状的长条形异物正在扭动起伏。
宋隐的护目镜中很快跳出了几行红色的小字。
“发现有攻击意图的目标。但它是梦境的一部分，能不能动手？”
看着男孩一步一步逼近，宋隐一边警戒，同时请求指示。
“动手。”电波那头的紫藤毫无半点纠结，“这是被感染的病变梦境，直接执行切除。”
“了解。”
话音刚落，宋隐已经一个箭步冲刺上去，同时做好了心理建设：“我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杀手。如果任务需要，小孩也照砍不误。”
但是理智归理智，当手臂高高举起的一瞬间，他的身体却像是被点了穴，猛地僵硬在了半空中。
可恶……果然还是做不到！正常人怎么可能下得了这种毒手？究竟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毫不犹豫地朝着小孩子举刀？
这边宋隐硬生生地自己拦住了自己，那边被藤蔓寄生的小男孩却摇摇晃晃地走到了宋隐的面前。
只见他冲着宋隐抬起了脑袋，缓缓地张开嘴巴。
我去，这是什么鬼？！
宋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只见男孩薄薄的脖颈皮下，有许多蛇形的藤蔓纠缠扭动着，突然间一下子朝着头部涌了上去。
男孩的痛苦在一瞬间被放大到了极致。只见那些湿滑诡异的藤蔓，居然从他的口腔、鼻腔、甚至是眼眶以及耳朵中钻了出来！
“注意躲避！”
伴随着辅佐官二狗的大声提醒，宋隐的视野中央突然爆发出了一大团粉红色“烟花” 。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那些迸裂出来的物质就扑簌簌地朝着他淋了过来。
昂贵的装备这时候又发挥了作用——感应到了空气中有异物接近，隐形式头盔立刻开启防护屏障，阻挡了入侵物质与宋隐发生直接接触。
这个时候，宋隐也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一大团“烟花”是男孩被藤蔓挤爆的头颅。
胃里一瞬间排山倒海地翻涌起来，可是宋隐甚至连吐酸水的机会都没有。
被藤蔓侵害的男孩并没有倒下。恰恰相反，他的头颅被一大团不断扭曲抖动的藤蔓所替代，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梦魇怪物。不止外表恐怖升级，行动似乎也变得更加灵活。
做人果然还是不能太心慈手软啊——这是宋隐此时此刻最大的感悟。
借助墙体的掩护，他仓促地躲开了男孩的第一次攻击，同时反手挥出一刀，斩下几条朝他探过来的藤蔓。
藤蔓落地，立刻一动不动。可男孩却只是微微打了一个趔趄，紧接着又飞快地向他扑来。
如果是丧尸的话，直接攻击脑部显然是最经典的选择。可现在男孩的脑袋已经变成藤蔓，那么是不是应该攻击心脏？
宋隐正准备尝试这个想法，耳边冷不丁地响起了一声弦音。
只见藤蔓男孩忽然倒退几步，整个人狠狠地撞在了过道的墙壁上。
更正一下，是“钉”，不是“撞”。
男孩的胸口上赫然多出了一支寒光凛凛的短箭，箭头释放出高压电流，瞬间令男孩无法动弹。
顺着箭射来的方向扭头望去，宋隐看见了匆忙赶来的队长紫藤。她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张造型帅气的弓箭。
“这张弓有点帅啊……”
宋隐还想再多赞美几句，却听见二狗出声提醒：“注意身后！”
宋隐悚然回头，这才发现被弓箭钉住的藤蔓男孩伸出了右手，手臂里冒出无数长长的藤蔓，正在朝他扑来！
宋隐的身旁就是走廊墙体，前后地面上又堆着不少绊脚的藤蔓，妨碍了他的行动自由。
好在他急中生智，就地一个滚翻，这才及时躲过了藤蔓的袭击。
只听头顶上轰的一声闷响，看似柔软的藤蔓竟然将墙体凿出了一个凹坑。碎石屑伴随着红绿色的植物浆液到处飞散，但全都被宋隐的防具好端端地阻隔在了身体之外。
担心藤蔓男孩一击不成，会立刻发动二次攻击。宋隐干脆一连两个滚翻，离开防御死角，然后迅速起身，打算反守为攻。
可还没等他冲到男孩面前，对方居然身子一软，主动倒在地上摔成了四五截！
「植物残骸、无生命迹象、无攻击性」护目镜上再次出现了这样的信息提示。
“哈？这究竟是什么鬼？！”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停下脚步。
此刻他眼前的藤蔓男孩，已经完全失去人类的外形，分解成了四五团篮球大小的藤蔓。而这些藤蔓全都一动不动的，与普通植物没有区别。
“我懂了。”
实战经验相对丰富的紫藤队长扶了扶眼镜：“藤蔓需要消耗人体作为营养才能够行动和生长。一旦人体被消耗完毕，植物也会死亡。男孩的体型小、营养少，因此植物由生到死的过程也表现得更加快速。”
“还真是个意外有逻辑的梦呢……”宋隐小声吐槽。
这时候，大丽花、铃兰与爵梅三人也扶着梦境主人小雅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怎么回事？”宋隐一眼就看见了小雅的手和被藤蔓缠住的闪光灯：“我们不能就这么出去吧？这闪光灯在黑夜里也太显眼了。”
“没办法，这东西拿不掉，我们刚才浪费了不少时间。”
爵梅表示她们已经尝试过不少办法，但闪光灯被从小雅手上生出的藤蔓死死缠住了，稍微动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
而且闪光灯也无法毁坏——用工具砸或者放在水里浸泡都毫无效果。
“我觉得这是小雅在自我责备。”
铃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毕竟当初她就是因为闪光灯的问题，才会和明星的粉丝们起了冲突，也才会有了后来与红衣女人的相遇，以及明星的死亡。”
大丽花对此表示不理解：“她就不能够换种方式、换个时间去反省吗？再说了，偷偷摸摸的后悔有什么用？想道歉的话就应该大声当着别人的面说出来啊！”
“她的感染情况怎么样？”紫藤看了眼因为受惊过度而处于半失语状态的小雅，有些担忧。
“感染只到右手的手腕处，目前看还不是特别严重。”铃兰回答，“保守估计，我们应该还有45分钟到一个小时。”
时间听上去还有些宽裕，但是一想到接下来需要在偌大的机场里找到偷渡者，局势依旧不容乐观。
辅佐官二狗倒是给了一个建议：“问问机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或许有助于找出偷渡者的确切位置。”
宋隐觉得靠谱，立刻将问题转告给女生们。尽管小雅依旧处于高度的惊慌状态，但好歹还是断断续续地回忆出了刚才发生的情况——
梦境刚开始的时候，她和往常一样拿着相机等待抓拍明星出发和到达的照片。可是突然间，候机厅外的停机坪上空飞来一架客机，越来越低、越来越近，最后竟一头撞破巨大的玻璃幕墙，冲进了候机大厅！
空难突然降临，整个机场一片大乱。人们四散奔逃，但也有不少地勤人员冲上前去，打开了失事客机的舱门，想要营救生还者。
然而，匪夷所思的一幕随之到来——失事的客机里突然冲出了许许多多缠绕着藤蔓的诡异人类，朝着周围人群展开无差别攻击。
也就是在这一片混乱当中，小雅躲进了候机厅的女厕所。然而在那之前，她的手背不慎被一名感染者咬伤，竟从伤口里长出几株藤蔓，慢慢地演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明白了，坠机是吧。”宋隐与队友们交换了一下眼神。
错不了的，梦境和现实微妙地联系上了。
这个副本的偷渡者，一定就在飞机坠落的地方。
——
与此同时，在编号为No.1的子副本内，郁孤台战队的五位精英执行官也完成了传送，正式进入临战状态。
与No.27号机场子副本不同，一号子副本的主场景是医院——更确切地说，正是曾经收治过“红衣女子”陈美的那家综合医院。
阿克夏系统将五位队员投放在了医院正门外的道路上，这里空间开阔，周边视野范围内不存在任何可疑目标。
但是自然环境比较恶劣。
副本内的天色昏黑阴沉，还下着紧一阵、缓一阵的冷雨。道路两旁的节能路灯光线昏暗，勉强映照出地面上东一滩、西一滩的苍白水光。更远些的地方，黑色的树林在阴风中鬼魅地摇晃着。
而就在道路的尽头、沉重的黑色铁门背后，高耸的医院大楼就像一只蛰伏的斯芬克斯巨兽。绝大部分的窗户里都没有光，但是楼顶的巨大红色十字灯箱却为整座大楼镀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
这本该是令人汗毛倒竖的场面，但在久经沙场的郁孤台战队队员眼中，却不过是最最普通的风景。
“老大……刚才出发前，你在看谁的留言啊。”
鼠兔发誓自己绝没有故意去偷看齐征南的手机，只是不小心瞥到了一眼，忽然就激发出了浓郁的好奇心。
“干什么？”齐征南调整了一下护目镜上显示亮度，“你看见了什么？”
“一只蓝色蝴蝶…不过我可没看见是谁发的哈！”
虽然心里早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但鼠兔的确是实话实说：“我就觉得挺奇怪的。”
齐征南的心情好像挺不错，居然还陪他聊下去：“一个图标而已，有什么奇怪的？”
“图标是不怪，怪的是老大你啊。”
鼠兔抖了抖自己的招风耳朵，亮出两颗洁白的门牙：“一百年都没见老大你笑过几次，怎么见着一个小小图标就眉飞色舞了捏？”
“……”齐征南皱了皱眉，像是要否认，然而一转念却又反问鼠兔：“知不知道蝴蝶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完全变态？”鼠兔贱兮兮的回答当然只能得到一声嗤笑。
“是无敌。”齐征南主动揭晓答案，“在好几种南方的方言里面，蝴蝶和无敌的发音是一样的。”
“喔！我明白了……所以这只蝴蝶就是在祝你旗开得胜、所向披靡！”
鼠兔还想再多说一点什么，真赭已经从背后一把提起了他的后颈皮：“少废话了大傻兔子！走，开工了！”
作者有话要说：蝴蝶=无敌，很多传统图案里有这个寓意。同时蝴蝶还有捷报的意思在里面。所以小宋给齐队发蝴蝶，是希望他战无不胜，捷报频传。很暖心吧~
所以也可以考虑送蝴蝶装饰品给考生（我就是高考那年知道这个典故的）

第52章 胆大包天
伴随着迟缓的“吱嘎”一声，走在最前面的野牛双手推开了医院沉重的黑铁大门。
“等一等。”
走在野牛身旁的秘银一手将他拦下，同时抬手去接从天上坠落下来的雨滴。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刚才在院子外面还是无色透明的雨点，忽然间变成了狰狞的血红色，沉重地向着地面砸去。
不出一会儿工夫，整片天空满布着腥红，地面上也到处都是东一滩西一滩的血水。
“有腐蚀性。”凭借着滴落在指尖感应器上的那一点雨水，秘银迅速做出判定。
“打开防护。”齐征南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点击了手腕部的某个表型装置。
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过后，众人的战斗服表面立即生成空气屏障。落下的雨滴被反弹出去，形成了一层粉色薄雾，远远看去就像是热血漫画里描绘的“斗气”或者“小宇宙”。
确认防护罩开启并且工作正常，齐征南一马当先，率领郁孤台众人正式探索病院。
“前面这栋是门诊大楼，左右两侧是医技楼和保健中心。门诊大楼的后方是住院部。”
真赭是队伍中的情报兼技术担当。在进入病院之前，他已经放飞了一只微型无人机，并且将从高空拍到的鸟瞰画面与现实中的医院平面图做了对比。
“梦境主人应该在住院部。”炼狱里首屈一指的安抚师鼠兔迅速做出了判别，“他的生理指标和意识状态非常衰弱。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我都很难追踪到他的气息。”
“还能保持多久？”齐征南问。
“一个……不，一个半小时。”
“足够了。”野牛打开了手中重型枪械的保险，信心满满，“要不是打着三倍报酬的噱头，这种小case根本就用不着咱们动手。”
“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秘银没有错过门诊大楼里那些隔着玻璃向外窥视的眼睛，“我们是领头羊，别让其他的大战队看了我们的笑话。”
大致探明了梦境主人的方位，五人小队开始沿着室外道路朝住院大楼的方向走去。
血雨越下越大，天上甚至开始掉落耳朵、内脏、手指等人体器官。空气中也满溢着令人窒息的血腥气味。明摆着就是要把人往危机四伏的室内驱赶。
与全身心投入于当前副本的队友们不同，齐征南一边警惕着四周的情况，一边还需要同时掌握着其他36个副本的执行状况。
好在他有一位经验丰富、训练有素的辅佐官。
当执行官们在各自的副本里执行任务的同时，他们的辅佐官则在副本之外结成了一张高效的沟通网络。
各个副本的进度将由该战队队长的辅佐官统一汇报给齐征南的辅佐官二虎，再由二虎定期、择要汇报给副本内的齐征南。
目前看来，各个副本内部的进展都非常顺利，甚至还有个别低难度的挑战副本已经临近收尾阶段。
“No.27的情况怎么样？”这是齐征南主动问起的唯一一个副本。
“一切正常。”二虎回答，“这一组的进度还不错，已经开始尝试拘束偷渡者。”
“人员呢？”齐征南问得更具体了一些，“有没有受伤，或者战斗减员？”
“……”二虎略做停顿、却不敢隐瞒：“截至目前，有一名队员因伤退出了副本。”
齐征南呼吸微窒：“是谁？！”
————
No.27副本内部。
小雅手上那台关不掉的闪光灯很快就找到了解决的办法。
宋隐从精品商店里找来了几条真丝围巾，将闪光灯的灯头一层又一层地牢牢裹住。虽然仔细看起来还是像萤火虫似地一亮一灭，但毕竟没有刚才那么扎眼了。
但事情还不算完——刚才在逃跑的过程中，小雅不小心崴了脚，现在右边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几乎无法正常行走。
“我们不能带着她一起行动。”大丽花很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态度，“这就是个累赘。”
铃兰表示反对：“但如果把小雅留下来，万一遇到袭击，她人死了，我们任务一样失败。”
“我们不是还有药么？”宋隐提到的是刚刚收到的那盒强化剂，“给她贴上一副，能不能多撑点时候？”
“没用的。”爵梅摇头：“炼狱的药物只能对执行官发生作用。”
“我们必须带她一起走。”紫藤队长作出了决定，“如果前方遭遇恶战，我们再视具体情况，将她临时安置在相对安全的地方。”
这个折衷的办法获得了大多数队员的认可。赶在其他人表态之前，宋隐二话不说背起了小雅。
他原以为再轻盈的姑娘也该有点分量，没想到托了体能强化和高级装备的福，一个大姑娘家背在身上居然跟驮了只小猫似的，没有半点压力。
按照小雅的回忆，飞机坠落在了7号登机口附近。那里是航站楼的西南角，距离他们大约还有两三百米的距离。
若是换做平时，这么点距离一个冲刺也就到了。可是现在，情况显然复杂了很多。
候机大厅里的视野十分开阔，因此可以看见通往登机口的这一路上，有不少人影或坐或立。保守估计应该不会少于二十人，而隐匿在黑暗之中的数量，恐怕还要翻上一番。
性格急躁的大丽花提出了一个有些冒进的建议：她表示愿意充当诱饵，吸引那些“植物人”的注意力。然后由紫藤以及爵梅进行远距离攻击。
考虑到藤蔓需要不断吸取人体养分以维持生命，这种追逃模式就是消耗战，能够最高效、最快捷地解决问题。
“不行，这太冒险了。”紫藤却立刻表示反对，“机场地形很复杂，怪物潜伏的位置、数量也不明朗。绝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那么大的风险。”
“这有啥。”大丽花据理力争，“如果被它们抓住了，大不了我退出副本保命呗！”
“那可不行。”铃兰细声慢语，“都还没遇上偷渡者呢，就战斗减员了，太冒险了吧。”
“换我上吧。”爵梅提议，“我的鞋子有机械加速，护甲防御值也比较高。”
讨论陷入了僵局，五双眼睛看向宋隐：“浪蝶，你怎么看？”
“你们还是叫我闪蝶吧。”宋隐苦笑，“还有，我觉得不用讨论……敌人已经过来了。”
话音刚落，只见不远处的商店里果然闪出了两条人影，朝他们奔袭而来。
紫藤眼疾手快，首先一箭拿下一个。另一个冲到近前，也被爵梅挥舞着手中的细长唐刀，刷地一下把胳膊给卸了下来。紧接着大丽花箭步上前，将一个黑洞手雷塞进了那人怀里。
两秒钟后，只见那人的怀里突然冒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紧接着整个人就像是被这个空洞给吸了进去，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这整个过程，甚至连半点声音都听不见。
“cool~~”大丽花吹了声口哨。
“一个几万块，当然酷了。”爵梅心疼得很，“浪费！”
不过吐槽归吐槽，看起来这些“植物人”倒也并不是真正难以对付。他们甚至很快就研究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阵法——四位女队员将背着小雅的宋隐护在中间，像个移动的堡垒。这也是宋隐生平第一次受到空虚公子级别的待遇。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很顺利。可没过多久，有点事情就慢慢变得微妙起来了。
宋隐觉得有东西正在“非礼”他。
刚开始只是胳膊有点瘙痒，紧接着有什么软趴趴的玩意儿爬上了他的领口，还想挤着缝隙钻进他怀里。
“等下！等下！！”
忍无可忍，他一个急刹停下脚步，赶紧让身旁的铃兰帮忙看看是什么情况。
这一看不要紧，原来小雅那只不安分的右手上藤蔓又长长了不少，就是它处心积虑地想要和宋隐发生“亲密接触”。
于是众人不得不停下来，七手八脚地重新为小雅包扎。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个闪光灯，以免包裹着灯泡的丝巾松脱。
“这样子不行！闪蝶迟早都会被她给坑了！”还是大丽花暴躁起来，“砍掉她的胳膊！”
包括宋隐在内的所有人，都因为这个混乱邪恶的建议而虎躯一震。但是仔细回味起来，混乱当中又好像带着那么一丁点的意思。
砍掉小雅的手，不仅可以拿掉那架倒霉的闪光灯，还可以阻止藤蔓继续肆虐。只要及时包扎止血，简直就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如果事情发生在现场随便哪一位执行官的身上，她或者他恐怕都会毫无犹豫地做出这个选择。
然而这么好的选择，放在别人的身上，就是残忍。
一路上神情呆滞的小雅偏偏听懂了“砍手”这个词，突然狂躁起来，扭动着身子就要逃跑。
所幸爵梅和宋隐眼疾手快，一边一个将她牢牢按住。
“不砍手不砍手。”铃兰赶紧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轻声安抚。
不愧是以鼠兔为偶像的安抚师，小雅的情绪很快就平稳下来，软绵绵地没有半点力气。
大家一边留意四周的情况，一边以最快的速度将小雅的右手捆扎结实。然后依旧是宋隐，毫无怨言地又将人背到了背上。
“小蝴蝶，你能不能行啊。”大丽花皱着眉头看着他。
宋隐被她给逗乐了：“姐姐，我好歹也是个一顿饭吃一斤、扛着水桶噔噔噔上六楼不带喘气儿的纯爷们儿，威猛着呢，就甭替我操心了。”
“那就好。”大丽花也反过来逗他：“姐老记得你穿那身小裙子时的俏模样了，差点忘了你还是个金刚芭比，失敬失敬。”
废话少说，等到宋隐重新背起小雅，大伙儿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
接下来的五六十米，一切都按部就班。沿途上他们又遇到了十一二个“植物人”，全都采用逐个击破的手段，干脆利落地解决了。
事情似乎正在朝着再好不过的方向发展。直到他们沿着商店街缓缓地拐了一个弯，前方终于出现了他们此行急于寻找到的东西。
一架巨大的飞机，大半个机身撞进了候机厅，就那么静静地蛰伏在那里，像一只巨大白鸟的尸体。
而就在飞机的前方，生长着一株两三层楼那么高的“大树”，像榕树那样垂下一条条细长的枝条。
毫无疑问，那就是这个副本的“偷渡者”。只要将它拿下，这个副本就算是攻略成功了。
可事实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因为在执行官们与大树之前，还跪着一圈奇形怪状的“人”。

第53章 绝不放手
航站楼里落了一架飞机，飞机旁边生了一株大树，树前跪着一圈白衣白裙的人。手上似乎还拿着不少白蜡烛，远远望去发出一片融融的火光。
“这什么情况？”宋隐小声问，“邪教集会？”
“我哪儿知道。”大丽花也小声回答，“偷渡者的一部分？”
“看起来不像。”作为安抚师的铃兰，给出了自己的推断，“应该是小雅潜意识的一部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会围着偷渡者磕头。”
“你们看那架飞机的logo。”爵梅提醒道，“不是国内常见的航空公司。”
宋隐顺着她的指点看过去，护目镜将机尾的图像局部放大，紧接着耳机里就传出了二狗的确认声：“从logo和机型来判断，很像那位遇难艺人乘坐的航班。”
现实中的空难发生在海外，而这架航班之所以会在小雅梦中的机场里出现，显然是因为她潜意识里的罪恶感发挥着作用。
宋隐很快反应过来：“这么说起来，这些跪着的人应该就是……”
“是那个艺人的粉丝吧。”铃兰与他想到了一块儿去，“空难发生后，媒体报道过艺人的粉丝自发举行过不少悼念活动。很多人就是手持蜡烛，身穿黑色或者白色的素服。好像有一批人还拿着花圈和纸钱去堵过小雅的宿舍和家门。”
听到这里，宋隐特别留意了一下趴在自己背上的女生——铃兰的安抚依旧有效，小雅还处于沉睡状态。但显然，如果她醒来看见眼前的这一幕，一定又会惊恐万分。
“我们必须先找个地方把小雅藏起来。”于是他提议，“要解决那棵树就必须接近那群白衣人。但那些家伙很大概率是联动的。所以接下来势必会有一场恶战。”
这个推断得到了全票通过，但要把人藏在哪里似乎又成了一个问题。
“最好把她藏在一个我们能看到，又没人能抓得到的地方。”大丽花如此提议。
说来容易，但是五个人分头打量了好一阵子，还是没找到符合要求的完美地点。
退而求其次，紫藤还是决定将小雅锁进厕所，并且由铃兰负责照看——初出茅庐的安抚师是所有人里面战斗能力最弱的，但如果小雅情况不稳，她却能够发挥很大作用。
安顿好了小雅之后，包括宋隐在内的余下四人依旧回到刚才的埋伏点，开始认真研究接下来的战略。
“我觉得可以试试火攻。”
紫藤率先说出自己的主张：敌众我寡，正面迎敌总归不是上策。不如试一试远距离偷袭——由她负责向“大树”射出能够释放出高压电流的爆炸箭枝，或许能够出奇制胜。于此同时，余下三人则做好电击无效的二次进攻准备。
时间仓促，容不得他们继续打磨计划。待到各就各位之后，紫藤弯弓搭箭，以一支闪烁着白紫色电光的利箭下达了作战开始的指令。
有那么一两秒钟，宋隐屏住了呼吸。他看着那道帅气的亮白光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度，径直朝着大树的树冠飞去。
近了，更近了！宋隐兴奋地舔了舔嘴唇。
只要再多半秒钟，这支利箭就可以深深地扎进偷渡者的身体，并且释放出数万伏特的高压电流。按理来说，这种电流能够在瞬间麻痹一头中等体型的蓝鲸。而高压电还能制造出类似雷击的效果，点燃树身。
但是情况果然没这么顺利——就在箭枝即将刺中大树的关键时刻，半空中传来“啪”地一声短促脆响。发着白光的箭枝竟硬生生改变了飞行线路，从半空中掉落下来，撞在金属长椅上，炸出一团金红色的巨大火花！
宋隐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觉察到危险临近，“大树”竟然甩出了一根藤蔓击中了箭枝，烧焦的藤蔓连同箭枝同归于尽，好一个弃卒保帅。
不过没关系，他们还有第二套方案。
箭枝爆炸所发出的光亮和声响，果然惊动了跪在大树下面的那群白衣人。而直到它们齐刷刷地抬起头来的时候，宋隐才发现它们的手里根本就没拿着蜡烛，发光的是它们的脑袋——那里堆满了蜡油，头顶还亮着火苗，远远看去完全就是一枚巨大的蜡烛头。
此刻，这群看不出五官的人们已经发现了宋隐等人的存在，在缓缓融化的蜡油中张开了一个个黑洞似的嘴巴，发出了无比高亢刺耳的尖叫声。
“开启护耳过滤功能。”
宋隐还没来得及从那阵鬼吼鬼叫里品出什么滋味，就听见二狗发出了语气平淡的提示。
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入耳式耳机里探出了一层类似硅胶的柔软物质，与耳道全面贴合。从这一刻开始，那群白衣人发出的叫喊声他连一声也没听到。
他再看身旁的大丽花等人，尽管也带着耳塞，却还是不同程度地流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怎么回事？”他问二狗，“她们不要紧吧？！”
“没事，她们的耳机也都有一定的过滤性能。”二狗给他吃了颗定心丸：“只是你的装备特别好，有害噪声的过滤等级最高，所以基本不受任何影响。”
正说到这里，只听耳边又传来“砰砰”两下枪响，是爵梅朝着那群白衣人开了火。特种子弹在目标地点上空散开，化为两张大网，将十多名白衣人罩在了网下。
“小丽、闪蝶！”紫藤一声令下，宋隐与大丽花同时反应过来，举枪对准那群怪物开始射击。
空旷的候机大厅里，一时间火花四射、回荡着激烈的枪声。
“注意后方。”二狗冷不丁地提醒道。
宋隐还没来得及扭头，紫藤已经一个漂亮的转身搭弓，射下了一个妄想从商店街二楼跳下来偷袭他们的“植物人”。
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白衣人的尖啸以及枪声吸引了候机厅内所有植物人的注意。它们正从四面八方不断地朝着这边赶来。
虽然其中的一部分在赶路的半途中就耗尽了能量，化为一团杂草，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气势汹汹地冲到了执行官们面前。
腹背受敌，局势已经有些混乱，然而耳机里又传来了铃兰紧张的求助：“小雅的手臂恶化得很快，我们可能没有多少时间——啊！！！”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突然惊叫起来，通过耳机还能听见一阵摧枯拉朽般的巨大喧嚣。
“通风管道！”爵梅首先叫了起来。
“闪蝶！”紫藤点名距离洗手间最近的宋隐。
“我去支援！”宋隐一个转身箭步朝女厕所冲去。
爵梅的推测很快就得到了证实——一波七八个植物人从通风管道爬进了女厕所内部，已经将铃兰和昏迷的小雅逼退到了角落。所幸宋隐及时赶到解了围，否则这次的副本之旅就要戛然而止了。
“你受伤了？”宋隐眉头一皱，发现铃兰左边胳膊的防护服撕开了一道裂口，留下一道五厘米的血口子。
“我没事。”铃兰将衣袖拽了拽，摇头一笑。
可是话音刚落，宋隐就真真切切地看见伤口附近的皮下有一长条细线扭动了几下。
是藤蔓。
宋隐愕然抬头，这才从女孩的湿润眼神里读出了强作镇定。
而也直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无比真切地意识到，面前这个代号为“铃兰”的执行官，也只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和他在人间的那些女同学们没什么两样。
“没事的，别害怕。这个副本很快就通关了。”
他低声安慰她，迅速帮她用布条扎紧伤口。而就在这短短几十秒钟之内，头顶上方的通风管道内还在不断发出隆隆声响。
“那些家伙还会找过来的。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说着，宋隐一手将人事不省的小雅扛在肩头，另一手搀扶着受伤的铃兰，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女厕。
可是还没走出多远，耳机里的二狗又发出了预警：“小心，过道口有两个植物人。”
“先在这里等我。”
宋隐将小雅托付给铃兰，独自一人提枪探路。多亏了夜视功能的辅助，他很轻易就解决掉了两只躲在暗处伺机偷袭的植物人。然而与此同时，他也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急促枪声。
候机厅里的紫藤、爵梅和大丽花已经陷入了鏖战。植物人的数量远远超过了她们最初的预期，而刚才被网枪暂时束缚住的那些白蜡人中也有一部分又开始发出凄厉嚎叫。
按下葫芦浮起瓢——宋隐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这句话，不过用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倒是非常恰当。
然而老天爷好像还嫌情况不够复杂，又让宋隐冷不丁地听见了铃兰的惊叫。
“闪蝶——！！”
紧接着的是啪啪两声枪响。
宋隐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冲了过去。只见铃兰一手抱着小雅、一手举着枪，已经被七八个植物人围在了中间。而且还有更多的怪物正在从女厕所蜂拥而出！
近距离射击可能会误伤到队友，宋隐依旧换回了那把战术短刀，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去砍出一条血路！
“快走！！”
他一把抱起小雅，一边用力抓住铃兰的胳膊，用尽浑身力气将两人从重围之中拉拽出来，沿着走道往朝候机大厅的方向奔逃。
在他们身后，植物人们依旧锲而不舍地尾随着。狭窄低矮的空间里充斥着血腥味以及含混不清的嘶吼声。
宋隐心跳如擂鼓，脑海中所有的念头逐渐凝聚成了反反复复的一个坚定信念——
快点！再快点！快到安全的地方去！！
就在这种渴望达到最高峰的时候，宋隐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迅速变得轻盈，就好像皮囊中的血肉在一瞬间全都化为了空气。有了过去数次的经验，他立刻明白了，这是自己的天赋即将发动。
但此时此刻，他却并不是孤身一人。
时间短暂得容不下任何理智的选择。而他所做出的唯一决定，就是继续死死抓住身旁的两个女生，无论发生了什么都绝不放手。
下一秒钟，他看见自己的身体中飞散出了无数只蓝紫色的蝴蝶。那些闪着磷光的、美丽而又可怕的翅膀很快遮住了他的视野，就像是魔术师用黑色天鹅绒布遮住了百宝箱。
不过仅仅片刻之后，一股冷风又吹散了他眼前的阴霾。
顾不上观察闪现后的自己身在何处，宋隐首先确认了铃兰与小雅的情况——谢天谢地，自己的瞬移功能也顺便将她们两个捎带了过来。此刻铃兰正一脸惊讶地拽着他的胳膊，而小雅依旧妥妥地趴在他的肩头昏睡着。
谢天谢地。
宋隐定了定神，这才开始打量闪现之后的位置。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差点没笑出来。
原来他带着两个女生一起“飞”上了候机厅顶棚的钢结构屋梁，此刻距离地面足有二十米的高度，完美地避开了一切纷纷扰扰。
“铃兰、铃兰你听说我，待在这里看好小雅。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下去。拿好这个……”说着，他塞给了她一枚黑洞手雷，想了想又叮嘱：“看准了没咱们的人再投啊。”
正说到这儿，就听见脚底下传来一串流利的咒骂声——大丽花被一个植物人的藤蔓缠住了，而就在她努力脱身的时候，从女厕所里冲出来的那支“植物人突击小分队”竟然将她团团围住了。
而且这一次，那些家伙显然吸取了刚才包围铃兰时的教训，毫无半点迟疑地就展开了围攻。
“小心！”
就算宋隐直接跳下去救援也已经迟了。大丽花在这个副本里的生命已经宣告完结，她现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赶在血量清零之前及时退出副本，保住性命。
然而现实的发展却再次偏离了宋隐的判断。
只见无数如同太阳光芒一般的金色箭枝升上半空，瞬间照亮了候机厅的一角，又化作一阵黄金雨点，向着大丽花所在的方向齐刷刷地落下。
下一秒钟，包围着大丽花的那些植物人纷纷倒地，唯独只有大丽花一人，脸色惊愕却毫发无伤。
短暂讶异之后，宋隐很快找到了那一阵黄金雨的源头。
狂花浪蝶战队的队长紫藤，半跪在遍地的碎石与玻璃之间，支撑住身体的长弓上，残余的金光正在慢慢消退。
由于施展出了身体所无法承受的天赋，她面色苍白、气喘吁吁，右手护臂以及半边战斗服都变得破破烂烂了，却依旧气质凛然，如同不可侵犯的战斗女神一般。
不，与其说是战斗女神，倒不如说是为了保护队员而不惜一切代价的炼狱队长。
可是宋隐的心脏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里，因为站在离地二十多米的高处，他可以清楚地看见，一个白蜡人悄无声息地靠近了紫藤的身后，白袍之下探出了如手术刀一般的长而锐利的指甲。
奇迹总是发生在人们猝不及防之间，而悲剧则往往在众目睽睽之时上演。

第54章 住院部奇妙夜
冒着瓢泼般的血色暴雨，郁孤台战队向着住院部突进。
这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十几个在血雨中游游荡荡的“植物人”。由于得到持续不断的营养浇灌，它们的行动力和攻击力都异常旺盛，但对于郁孤台而言，处理掉它们依旧不费吹灰之力。
五人精英小队在队长的带领下截弯取直。穿过一片小树林后，一座十五六层楼高度的灰白建筑物，在漫天腥红中逐渐现身。
住院部大楼的前后环绕着大花园，供病人们日常散步休息。也就是在这里，队员们发现了新一波的“敌人”。
那是一群臃肿肥胖的怪人，在血雨中的花园里缓缓漫步。
不，并不是“漫步”——怪人的下半身没有腿，而是类似于蜒蚰那样的腹足。它们缓缓地贴着地面蠕动着，所过之处拖出的不是银色粘液，而是一串串银色的硬币。
“兔子。”齐征南点了鼠兔的名字，“你怎么看。”
“不是感染者。”优秀的安抚师很快就给出了答案，“只是梦境主人潜意识的一部分。”
本次超级副本共有37个子副本，其中36个副本的主人都是女性。唯有No.1号子副本的创造者是一位年仅14岁的少年——“小斌”。他因患有严重的慢性遗传疾病需要长期治疗，是住院部里的常客。
按照副本档案中的描述，小斌是一个黑瘦矮小，外表有些缺陷的男孩。由于长期住院，与家人的关系算不上亲近，身体健康的弟弟分走了父母绝大多数的宠爱。
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小斌需要独自处理好与护工、护士、医生乃至与其他病人的微妙关系，时不时地看人脸色行事。或许正是这样的经历使他的外在与内心发生了割裂，成了表面上乖巧讨好，内心阴沉晦暗的矛盾集合体。
“花园里这些蜗牛人全都是现实中的老年病人吧。”真赭记起了档案里提到过的琐事，“因为老年人早起喧哗，打扰到他的休息，就要在梦里这样丑化他们，真是个不讨人喜欢的小鬼。”
“梦是无法被道德和理智所控制的嘛。难道你就没做过醒来之后面红耳赤、羞愧心虚的那种梦？”鼠兔倒没那么在意，“再说了，蜗牛人并不都是在影射老人，也反映了少年对于自身病情恶化、身体机能丧失、还有治疗经费的恐慌。”
“老大，接下来怎么走。”野牛打断了没什么意义的学术讨论。
齐征南问鼠兔：“能不能确定梦境主人在几楼？”
“楼层与楼层的间距太近，判定起来有点难度。”但鼠兔还是指出了大致方向：“应该是六到九层之间，再多给我一点时间，还可以更精确。”
“不用了。”齐征南仰头一看，立刻就有了答案:“七层。”
队员们立刻抬头朝七楼望去，这才发现那里的窗外飘浮着一大片鱼卵状、像是气球的东西——逻辑上完全说不通，但也因此显得尤为可疑。
将锁定在七楼之后，鼠兔紧接着又补充：“我能感觉到大楼里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怪物，单纯爬楼的话太浪费时间。”
“那就从外立面上走。”秘银建议：“我先上去做好固定，你们再跟着上来。”
“可以，你自己小心。”齐征南显然对秘银的能力充满信任。
缓缓蠕动的蜗牛人似乎没有攻击性，但保险起见队员们还是绕过了它们，小心翼翼地抵达住院部楼下。
准备工作完成后，秘银快步走向一楼的落地大窗，融入玻璃镜面之中，只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后退几步抬头望去，不一会儿就看见七楼边缘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了，秘银探出头来比了一个安全的手势。
“……真是神了。”鼠兔不知第几次发出类似的感叹，“副队的这个天赋，无论怎么看都太开挂了。我真想和他换一换。”
“傻兔子，你就别抱着金饭碗讨饭吃了。”真赭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用于攀援的特制绳索已经放下。不同于现实中户外运动所使用的编绳，这种快速爬升用的钢索上安装有动力装置。队员们逐一将腰带上的安全扣固定在动力装置上，按下开关便能迅速实现升降。
不出两分钟，全部五名队员都来到了七楼，轻轻松松，甚至连汗都没流。
“这就是科技和金钱改变命运。”真赭拍拍身上蹭到的灰尘，十分得意：“这货还有个极限逃生模式，可以从静止状态瞬间加速到每秒33米，登顶上海中心大厦只需要20秒，不过必须穿防护服，否则到顶的时候人都可以发射上天了。”
“可是也有不少人说咱们太过依赖工具，副本直播没以前那么好看了。”鼠兔叹气，“他们喜欢看那种赤手空拳打小怪兽的，越惊险越好。”
“叫他们自己去打。”野牛向来对屏幕外头的看客不假辞色，“大家都是执行官，命也都只有一条。”
“别吵了，专注工作。”齐征南做了一个收声的动作。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队长身上，等待下一步的作战计划。
“这一层是骨伤科病房。”先一步抵达的秘银已经收集到了实地情报，“可是小斌得的病不是骨科。”
“是陈美。”齐征南已经想到了正确答案：“她跳楼没死，之后就一直住在骨伤科，直到失踪。”
秘银补充：“你们刚才看过窗外飘着的气球没？下面都系着辱骂陈美的话，应该就是那群粉丝放上来的。”
“对喔，这事儿还跟陈美有关系。”鼠兔想起了这茬，“资料上说小斌和陈美好像是病友，不止一位医院的工作人员看见过他俩在一起聊天。”
“是朋友还会被感染？小斌好像也不追星吧，陈美干嘛要将美杜莎藤种在他的身上？”真赭好奇，“而且从感染程度来看，这个小斌还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个问题并没有现成的答案。齐征南将辅佐官调取到的住院部七层平面图共享给所有队友。
“陈美以前入住的是707号病房，小斌说不定就在那里。真赭，你跟着我在前面。野牛，你看好兔子。秘银负责潜行观察。室内空间狭窄，大家视情况调整武器。”
“明白。”队员们异口同声。
“演出时间到。”鼠兔显得尤为兴奋，一手比着并不存在的摄像机镜头：“各位观众们，想看打小怪兽吗？双击666、礼物走一套！”
“吵死了，傻兔子闭嘴。”路过的真赭一胳膊勾住了他的脖子。
此刻他们占据的是骨伤科医务人员值班室。从平面图上看，与707号病房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距离。鼠兔能够感应到整层楼里充满了恶意与狂躁之气，危机四伏。
但对于郁孤台而言，危险也不过只是家常便饭罢了。
值班室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开启了。门外是一片意料之中的黑暗。
即便将夜视设备的功能开启到最大，视野里依旧会罩上一层令人不愉快的浅红色——那是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微血雾，偶尔还有飞灰一般的红色血膜与人擦肩而过。
不足三米宽度的走廊上空无一人，却遍地都是沾血的纱布、旧绷带以及各种医疗废弃物。空气中更是混合着血腥味、腐臭、消毒水乃至中成药剂的气味，令人难以顺畅呼吸。
走廊两旁是病房和诊疗室，无一例外全都敞开着门，门里冒着不祥的红光，还有高高低低的痛苦呻吟飘散出来。
依旧是齐征南与真赭二人打头阵，训练有素的一队人放轻脚步向前推进。
他们经过了第一扇敞开的病房门，门里几个包裹木乃伊状的受伤者被悬吊在病床上方，不停挣扎扭动。四五条本该用于输液的滴管扎进身体里，由于压力的关系，血液不断倒流进入输液瓶，瓶中一片腥红，几株藤蔓正在茁壮成长着。
第二道门里，三个人形怪物正在互相争抢着散落一地的残肢和器官，凡是抢得到的，就随手往自己身上一按，接着去抢夺下一件。
第三道门内应该是抢救室，不知为何却是手术室的模样。一群血迹斑斑的怪物正围绕着手术台，手中的骨锯和电钻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
“等下……”鼠兔忽然细声说道，“这里面也有梦境主人的气息！”
顶级安抚师的直觉绝对不容忽视，齐征南很快做出决定，留下秘银和野牛在外警戒，让真赭与鼠兔跟着他一探究竟。
为避免有可能产生的响动惊扰到其他病房里的怪物，在进入之前，齐征南首先朝抢救室投掷了一枚消声弹。在消声弹发挥作用的这五分钟里，手术室内的一切声响、包括队友之间必要的沟通对话都将被完全屏蔽、陷入绝对沉默。
表面长着绒毛、模样可爱的消声武器在地面上咕噜噜地滚动了几下，亮起了绿色的指示灯光。齐征南立刻领着两名队友冲了进去。
手术台周边围着六个怪物，其中半数已经遭受到藤蔓感染，但解决掉它们并没有什么难度。当沉默失效时计进入倒数第三分钟时，抢救室里再度恢复了平静。
踢开几具碍事的怪物尸体，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三个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手术台。
那里并没有病人，却摆着一件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衣袖上还栓着一条住院手牌。
没错了，手牌上的信息就是陈美姓名和病房号——鼠兔用手势传达了这个消息，随后摘下手套，将右手附在了病号服上。
与此同时，齐征南与真赭也非常默契地各自伸出一只手，搭在了鼠兔的左手上面。
紧接着，一切琐碎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同时出现在了他们三人紧闭的视野里。
在707号病房，有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女孩。她因为跳楼而被送到医院紧急抢救，伤情稳定后又转到了骨伤科住院。从苏醒的第一天起，她的情绪就很不稳定。时而激动暴躁、时而忧郁低落。因为频繁出现自残行为，歇斯底里的她被一次次地送到这间抢救室，强行拘束，注射镇定药物。
女孩很快成了住院部的“名人”，大家兴致勃勃地谈论着她“发疯”的原因，充满了不屑和批判。无数听众之中，便也有这个梦境的主人，那个名叫小斌的14岁少年。
这就是他们最初的交集。
“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小斌的意识应该分裂成了几个不同的片段。”五分钟的强制沉默结束后，鼠兔说出自己的判断。
“一共有几段？”齐征南揉了揉太阳穴，这是他最不希望遇上的情况。
鼠兔闭眼感应了一下：“……这一层还有两个，只有全部收集后才能确认是不是全部。”
事不宜迟，三人离开手术室与门外的秘银和野牛汇合，简单交代了现在的情况，并且决定继续向707病房前进。
趁着暂时有些余裕，齐征南赶紧向自家辅佐官询问其他副本进度。
耳机里的二虎很快传来了好消息——
目前全部37个子副本中，4个挑战级副本已经顺利完成，一个困难副本基本拿下。共有5人战术撤退，但并没有执行官死亡。
“很好。”齐征南顿了一顿，又问：“27号副本怎么样？”
二虎的回答迟钝了半秒钟：“27号子副本已顺利完成，是第一批结束的四个挑战副本之一。”
“人员呢？”
“全部存活。”
“好。”
齐征南点点头，似乎并未起疑。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等等，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可能又要倒霉了。
齐征南：遇见我你这么不开心吗？
宋隐：我又双叒要在副本里遇见你了？！
齐征南：明明是你主动找上门来。
二虎：闪蝶二级执行官，你在嫌弃我主人吗？那本小猫咪就要来拆散你们了，喵！
二狗：我究竟是帮闪蝶还是帮二虎……
————
多多珍惜小隐和齐队各自行动的日子吧，很快这俩就要永永远远地黏糊在一起发狗粮了……
————
医院的描写和寂静岭类似。怪物并非映射医院和医护本身，而是映射梦境主人的心灵阴影。

第55章 绝处逢生
回到大约十分钟前，第27号子副本。
宋隐惊愕地睁大双眼，看着箭雨金光淡去。女人的身体朝着前方无力软倒，像是一株被风刮倒的紫藤花树，慢慢地虚化、最终从梦境副本中消失。
“紫藤……”
他嗫嚅着，又恶狠狠地打了几个寒颤，就连心脏都仿佛漏跳了两拍。
“别担心，她还活着。”
辅佐官二狗的声音及时响起：“在遭遇致命打击之前，锁血机制及时启动，紫藤已经安全退出了副本。”
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此时此刻最最好的消息。
宋隐按了按不胜惊恐的小心脏，回头再次叮嘱铃兰看好小雅，万万不可轻举妄动。然后他迅速找好了落点，准备从钢架顶棚跳下去支援其他战友。
然而在行动之前，一声高亢的咒骂声闯进了他的耳朵。
“该死的！这些东西怎么越打越多了！”
大丽花一边继续与逼近而来的植物人缠斗，一边带着哭腔、恶狠狠地咒骂着：“再继续拖延下去，任务肯定完蛋，必须速攻啊——”
速攻！
这个词一下子点亮了宋隐的头脑。
眼下小雅情况不稳定，铃兰的伤口也被藤蔓入侵，再加上紫藤……能够全力作战的只有爵梅、大丽花和他自己。
然而对面的敌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源源不断、重重包围。
在敌方的草海战术下，哪怕再随便减员一人，这个副本都必将面临失败的绝境。
为今之计，唯有速攻！
趁着大部分敌人都被爵梅和大丽花所吸引；趁着铃兰和小雅的情况还没有进一步恶化；趁着自己闪现位移到顶棚上这件事还没有被敌方觉察……以最快、最狠、最精准的速度，对偷渡者本身施以打击——或许，这才是此刻扭转败局、出奇制胜之道。
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宋隐的心跳加快了，肾上腺素激素分泌让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兴奋地微微抽搐。
但这还远远不够。
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片强化芯片，用力拍在了自己的后颈上。感觉那无数细小的毛细针管刺入肌肉，一股热流随即在身体里涌动。
开始了。
他重新回头，朝铃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弯下腰、沿着钢梁向飞机旁边的那株“大树”摸去，动作迅捷而无声，像只飞檐走壁的黑猫。
没过多久，他就顺利地抵达了大树的正上方。
由于受到过飞机冲撞的波及，这半边的钢梁早就已经摇摇欲坠；好在包括大树以及树下那群白蜡烛在内的所有敌人，似乎全都没有觉察出他的到来。
拜超级芯片所赐，此刻的宋隐各种感官能力异常活跃。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俯趴在钢梁上仔细观察，很快就看见“大树”藤蔓交错的树冠中央，隐藏着一个近似于圆球状的物体，正一明一灭地发出呼吸般的微光。
“二狗，扫描那个东西。”他小声要求。
辅佐官的分析报告很快出炉，确认那个“圆球”正是偷渡者的核心，建议对其实施精确打击。
“说起来容易，可是该怎么做啊……”
这短短的一路上，宋隐已经进行了比平时多出几倍的反复思索，推演出了几个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局面——
如果将黑洞手雷直接丢向大树核心，那么手雷依旧有可能会被藤蔓弹开。甚至反弹回到什么意想不到的糟糕地方。
所以远程攻击首先被否决了，近身攻击才是此刻唯一稳妥的选择。
宋隐在脑海里定下了四个字——必须空降。
此刻的他距离地面二十多米，离藤蔓大树的树冠则仅有十六、七米。就算直接往下跳，经过强化还穿了护甲的身体也不会发生什么大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如何抗住藤蔓的攻击，寻找最佳时机投出手雷，既干掉核心、又保证自己不受牵连。
“二狗，如果黑洞手雷在手上炸了，我会怎么样？”
耳机里传来令人沮丧、却也在意料之中的答案：“你会被先被扯成一长条，再被黑洞吸收，生命值直接清零。我会尽力为你争取到一个好的航班，然后目送你去人间机场。”
“嘁，别在这种时候炫耀你刚学会的冷笑话啊。”宋隐苦笑，又问，“那个黑洞的影响范围有多大？最小安全距离是多少？”
“黑洞手雷制造出的黑洞直径其实只有纳米级别，从理论上来说，在它爆炸的那一刻离开10米以上就没有生命危险。”
“10米啊。”宋隐又开始了飞快地计算，即便是经过了强化的炼狱执行官，也不可能在一瞬间跑出10米——天赋除外。
所以，如果能够再次发动闪现天赋的话，一切就都能够轻松地解决了——宋隐舔了舔嘴唇，不由得有些心动。
“如果你正在考虑什么低概率的侥幸想法的话，我劝你还是别去冒险。”经过这两个月的数据分析，二狗已经基本能够读懂宋隐脸上每一块肌肉变化所代表的含义。
“你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在考虑一些非常侥幸的事。”
宋隐在钢梁上俯趴下来，以不太熟练的动作调整着装备，双手各自端起一把微型冲锋枪。
“可我的侥幸，从来都不是毫无把握的送死。”
耳机那头的二狗正想拿出上次海妖克拉肯的事情来驳斥他，突然听见副本里隔空传来了一声肝胆俱裂的怒吼：“闪蝶！！你死哪儿去了！！老娘顶不住啦！！”
“我吗？我一直都在。”
宋隐只回答了这一句，突然毫无犹豫地从侧身从钢梁上一跃而下，朝着大树俯冲而去。
而几乎就在他逼近树冠的同时，几条碗口粗细的藤蔓已经迅速出击，凌厉地向他抽来！
“啪！！”
藤蔓与护甲碰撞的声响令人胆战心惊。
宋隐毫无意外地被粗壮的藤蔓抽飞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向着斜上方的弧度，转眼间已经离开大树十多米之遥。
“二狗，放首歌。”
他突然提出了一个古怪的要求：“我要Immigrant Song ，Led Zeppelin的。”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旋即响起了节奏有力的摇滚音乐。伴随着电吉他声一同响起的嚎叫瞬间令人热血沸腾。
时机已到。
宋隐舔了舔嘴唇，同时举起两把微冲，对着大树啪啪啪就是一通乱射！
只见树冠上暴起好大一片血雾，到处都是被打爆的藤蔓四散飞溅。站在大树下的蜡烛人们一个个狂暴地向着天空发出愤怒的尖叫，刀片状的手指寒光闪烁。
然而宋隐的耳朵里只有摇滚，脸上只有冷笑。
他在半空中飞出了将近二十米的距离，几乎又触碰到了屋顶的钢梁，然而短暂的停顿之后，他竟又开始向着大树的方向飞了回去！
主导这一切的，并不是天赋，更不是奇迹，而是钢索。
就在刚才调整装备的时候，他将腰带内的便携钢索固定在了钢梁上。那是一套和郁孤台战队一模一样的爬升神器。
当被藤蔓抽飞之后，他的身体像钟表那样摆荡了出去，又在到达最高点处凭借重力的作用荡回原位。
经过宋隐来去两番的空中扫射，大树树冠上的藤蔓已经被打残了大约三分之一，余下那些不够粗长有力的，似乎也改变了策略，开始保护起深藏在树冠中央的核心。甚至连那些白蜡人也聚集在了大树根部，试图一个叠着一个地向着树冠攀爬。
宋隐没有分神去关注更远处的战况，但他可以肯定，此刻那些植物人们也一定正不顾一切地向着这边赶来。
是时候展开下一波进攻了。
宋隐迅速操作钢索下降高度，举枪一通扫射之后落到树冠之上。然后用脚拨开厚厚一层藤蔓的碎尸，寻找核心所在的位置。但是余下的藤蔓一层又一层地不断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虽然攻击力有所减弱，但依旧是十分难缠的对手。
“啧。”宋隐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如果树下的那些家伙上来了，事情又要难办了。
情急之下，他当机立断，端起冲锋枪朝着树身的某个位置猛烈射击。一通汁液横飞后，被击中的位置很快出现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深陷凹坑。
紧接着，宋隐飞快地取下黑洞手雷，拉开拉环塞进洞中，再匆匆踢了些藤蔓碎屑将洞遮住。
手雷从解除保险到引爆之间只有3.5秒。做完这一切之后，宋隐立刻准备撤退。然而事与愿违，同时有三条触手死死地卷住了他的脚踝！
耳机里的摇滚乐戛然而止，宋隐不确定那是因为自己的神经突然紧绷到了极点，还是二狗在情急之下掐了歌大声喊出了什么。
而下一个瞬间，宋隐就已经举枪对着自己的脚踝扣下了扳机！
一串金红色火花过后，宋隐的身体再度恢复了自由。他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超级速度朝着屋顶快速飞升。
至于救了他一命的装备，之前就已经在齐征南的1号子副本里发挥过作用。
几乎就在他逃出安全距离的同时，大树的树冠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窟窿。紧接着，核心、藤蔓、乃至攀爬在树身上的白蜡人统统都被撕成了长条，吸入黑洞之中。
不过短短几秒钟，原本枝繁叶茂的大树几乎只剩下一截短短的根部。
而与此同时，那些被藤蔓所控制的“植物人”们，也仿佛被切断了电源似地一个个栽倒在地。
但是宋隐根本来不及看清楚这一切——他正以每秒钟近20米的超级速度撞上了屋顶的钢梁，然后像只蝶蛹那样悬吊在半空中。
巨大的震荡唤醒了被荷尔蒙压制的痛觉，他浑浑噩噩地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右脚脚踝几乎已经被完全打断，一片鲜血淋漓。
“各位姐姐啊……”他强忍着剧痛，用尽可能平稳的声音发出苦笑：“我要先撤了，接下来的扫尾工作，就交给你们啦。”
耳机里同时传来了几位女人的回应，虽然高低语调不同，但表达的全都是同一个意思：接下来的任务已经毫无困难，让他尽快返回炼狱好好休息。
交代完这些之后，宋隐准备召唤二狗，把自己从这个鬼地方弄出去。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早就摇摇欲坠的钢梁突然发出了几声巨大哀鸣，朝地面重重砸去。
甚至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宋隐被钢梁压着一起摔了下来，正巧落在那株大树残存的树桩上。紧接着就没了动静。
“闪蝶！！”
距离最近的爵梅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奋力推开几条钢梁向废墟里放声高喊。
闪蝶消失了，但是耳机也并没有传来他安全返回副本的提示。
这小子跑到哪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的jio都突突！！！
齐征南：胡闹！早知道就不放你来参加副本了！
宋隐：你觉得在炼狱里你还能说了算？
齐征南：我可以把你打晕了带回来锁起来，我想你家二狗在这件事上应该不会妨碍我
宋隐：敢这么做你就死定了，你听说过一个叫沈星择的男人吗？
齐征南：不是前阵子的那个影帝？
宋隐：沈星择想把他老婆锁起来，你知道后来怎么样了吗？
齐征南：……别在这里乌鸦嘴，你不会有事的。（动手擦小宋的嘴巴）
宋隐：我是说他后来追妻火葬场了！
齐征南：那还真是标准的追妻火葬场……

第56章 坏猫二虎
宋隐忽然觉得，自己之所以被称为“炼选之子”，或许还是有些道理的。
就比如刚刚过去的那几十秒钟。他刚刚向二狗发出“退出副本”的指令，候机厅的钢梁顶棚就塌了。
没有一点点的防备，他像只倒霉蛤蟆那样被一路压着往下坠，却并没有被压成一张薄纸。
就在接近地面的那一瞬间，他被成功地传送了——但并不是传回炼狱安全屋，而是来到了另一个更为诡异的地方。
这个地方与机场副本同样是夜晚，但却是户外，还下着瓢泼大雨。
等一等，这不是雨……哪有雨是红色的？
宋隐伸手想要接几滴仔细观察，雨水快要落到指尖上的时候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了。他再看胳膊和身上，也发生了同样的现象。
“检测到液体存在腐蚀性，自动开启防护屏障。”二狗的声音依旧平静而理性，“虽然你的生理指标一切正常，但还是请检查一下四肢、尤其是脚踝是否健全。”
二狗这一提醒，宋隐才想起自己在传送之前身受重伤，甚至还断了一只脚。不过现在，浑身上下的伤痛全都不见了，就连被自己打烂的右脚也已经完好如初。
他愕然：“二狗，这是怎么回事，你究竟把我弄到什么地方来了？”
“这件事或许与我的操作无关。”
难得就连二狗都不敢妄下定论：“其实系统早就分析出超级副本的各个子副本之间是互相连通的，只不过一直没找到联通的确切机制。但是你刚刚表示要退出副本，就从高处摔下来，还掉在了偷渡者的残骸上。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传送出了问题，但是根据我的观察，在传送开始前。你的身体里冒出过蓝紫色的光亮。因此我有理由怀疑，是你发动了闪现，把自己带到想去的地方。这一连串的巧合才导致了现在的结果。”
“先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宋隐打断他，“我现在到底在哪儿？”
“你还在超级副本里……超级副本的一号子副本。”
“一号？！”宋隐顿时就傻了眼——那不是齐征南亲自主持的危险级副本吗？！
“我要退出！”
这一次不用二狗建议，宋隐主动提出了要求。
即便大胆如他，也知道越两级挑战高阶副本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再说这一次的行动兹事体大，也容不得宋隐任性妄为。要是再被齐征南捅一刀踢出副本，就算阿克夏系统不出面处罚，社交网络上的执行官们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他淹个半死。
“了解，将安排你立刻退出本次任务。”
对于宋隐的退堂鼓，辅佐官二狗明确表示喜闻乐见。然而在他回应之后又过了好一阵子，宋隐却始终待在原地，一动没动。
“又怎么了？”宋隐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情况。”二狗没打算欺瞒自己的辅佐官：“你暂时还不能退出这个副本。”
“退不了？！”宋隐按着耳机大叫起来，“搞什么鬼，我又双叒中双色球啦？！”
“可能是因为你没有采取正常程序进入副本，从系统这边来看，你并不存在。”二狗简单地解释，“我正在提交修复这个错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一点是多久？”宋隐咬牙切齿：“你是人工智能，不能学着人类说话不负责任！”
“保守估计，至少30分钟到一个小时。”二狗给出了一个并不乐观的数字，“你的作战服虽然有防护屏障，但长久开启会消耗能量。我建议你还是去屋檐下避雨。”
为今之计恐怕也只有如此。宋隐嘴里不满地嘟囔着，向四下里打量。
和一小时之前抵达的郁孤台战队差不多，他也降落在病院的正门一带。此时此刻离他最近的是医院的门诊大楼，外墙在血雨的冲刷下已经完全成了腥红色，荒诞而又恐怖。
“我去，那大厅里全都是妖怪！”
强化芯片的作用还没有结束，宋隐大老远就看见漆黑一片的大厅里满地的牛鬼蛇神，慌忙打住脚步。
他的两把微冲都丢在了前一个副本，此刻可供防身的武器少之又少，再怎么谨慎也毫不为过。
又冒雨前进十多米，他总算找到了一座路边的凉亭，地上散落着几堆藤蔓，子弹壳，亭柱上还有弹孔。
宋隐这才真切地感觉到副本里还有其他人：“……齐征南他们现在什么地方？”
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可二狗却沉默了一小会儿：“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能不太爱听，但请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完。”
“什么？！”宋隐反倒一下子紧张起来，“齐征南去机场投胎了？！”
“那倒没有。不过我刚才已经联系过焚风的辅佐官，但对方拒绝提供郁孤台战队的确切位置。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去查焚风的直播视频。”
“哈？！”宋隐一时半会儿无法消化二狗的意思，“齐征南…他不想见我？！”
“不，焚风并不知道你也在这个副本里。”
二狗纠正道，“目前，我只能通过他的辅佐官申请与他进行沟通。但他的辅佐官认为你的等级太低，与郁孤台汇合后会成为队伍的拖累，因此拒绝提供导航。”
“我艹@#!$$^2”
宋隐嘴里忍不住爆出了一串垃圾话：“这他妈是什么辣鸡辅佐官啊？不就是揍过他家执行官几拳吗？至于这么记仇？”
“恕我直言，辅佐官并没有记仇模式。”二狗又开始胳膊肘往外拐：“每一个辅佐官的服务对象只有自家执行官一人。对于他们来说，只要能够最大化自家执行官的利益，其他一切全都不重要。”
“这哪里是辅佐官，毒唯吧？！”
宋隐愤愤然抛出这个现学现用的娱乐圈词汇，连自己也被逗得气极反笑：“成啊！宰相府里七品官，这年头连猫都能嫌弃我了。那我也不去沾它家焚风大大的光！不就是一小时，我就坐这儿干等着还不行吗？！”
说着，他干脆一骨碌躺倒在了青石地砖上——别说，还挺舒服的。
他一闭上嘴，周遭顿时安静下来，耳边只有血雨不停落下的哗哗声。小小的凉亭像是一个安全屋，在四伏的危机中带来奇妙的安全感。
才过了半分钟，宋隐又主动呼唤起了自家辅佐官：“狗子，陪我聊会儿天。”
“你想聊什么？”
“姑娘们怎么样了？”
“她们很好，偷渡者成功收容，她们已经返回安全屋。紫藤正和她们在一起，没有大碍。”
“小雅呢？”
“小雅已经被人间的突击队成功解救，目前被送往专门的医院接受手术。偷渡者已经从她意识领域里清除，她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那就好，我彻底放心了。”
正说到这里，宋隐原本凝视着凉亭天花板的目光微微一抖，紧接着扭过头去，将注意力转向庭院右侧的花园。
从他所在的隐蔽角落，恰好可以看见有两个全副武装、还戴着骷髅面具的黑衣人，从医院的外墙翻进来，悄无声息地朝门诊楼的北面跑去。
“二狗看见没？刚才那是啥？不像怪物、也不是郁孤台。”宋隐保持着躺卧的隐蔽姿态，小声咨询自己的辅佐官。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二狗却给了他一个有点意外的答案：“我的视野里只有你一个生命体。”
这是个从未出现、也几乎不可能出现的情况——辅佐官不仅与执行官共享视野，还能看见执行官所过之处的一切景象。所以如果宋隐看见了那两个黑衣人，没有道理二狗看不见。
除非，只有唯一的一种可能性。
“……入侵者？”
这是宋隐头一次听说这个词：“偷渡者的亲兄弟？”
“不，入侵者和偷渡者是两回事，但和执行官关系密切。”
按照二狗的解释，入侵者其实就是一种未经注册的执行官——在人间，有一些个人和机构同样拥有进入梦境副本的能力，却因为道德伦理等问题，并没有获得阿克夏系统的授权许可。
一旦这些人进入梦境副本，包括人工智能辅佐官在内的阿克夏系统无法识别他们，副本直播视频中也不会出现他们的身影。唯独只有同在副本内部的其他执行官能够用肉眼观察到他们。
“那不就是游乐园里的影子执行官吗？”宋隐立刻想到了亚历山大提起过的传闻，“可他们跑到副本里来做什么？”
“目的有很多种。最常见的一种，就是来抢夺偷渡者。”
“抢偷渡者？那些辣鸡有什么好抢的？”
“还记得葬身花么？一种能够治疗心血管疾病的偷渡者。美杜莎藤也有很高的经济价值，所以一旦现世，就会有人铤而走险、前来抢夺。”
“那不行啊。”宋隐顿时一个仰卧起坐，“这得立刻通知齐征南！”
“我已经告知焚风的辅佐官。”二狗回答，“事关它家执行官的安危，相信它不会隐瞒。”
————
差不多与此同时，一号子副本内的住院部大楼七层，郁孤台战队刚刚抵达了707号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远远看去，房门上包括观察窗在内全部糊满了红红绿绿、横七竖八的封条，沾满了血色手印。然而仔细观看后才发现，所谓的封条竟然都是偶像明星的应援手幅。
“资料上说，陈美入院之后也时不时地遭到各种骚扰，为了不影响其他病人的休息，才会被挪动到单人间。”鼠兔悄悄说道，“你们猜，这扇门里头应该是什么样？”
并没有人回答他无聊的问题。齐征南示意全员注意，然后朝着秘银比了一个观察的动作。
女装大佬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观察窗里，大约十多秒钟之后又悄然回归，带来了病房内部的详细情况。
单人病房的面积大约是二十平米，陈设相对简单。病床上并没有陈美的身影，倒是躺着一个手掌大小的绿色小人偶，推测应该就是小斌的一部分碎片。
可就算确定了目标，秘银也没办法伸手拿走小绿人。因为观察点的位置与病床之间，黑压压的一大片，全都挤满了“人”。
“我数了数，病房里至少有三十到四十个怪物，和夏天游泳馆下饺子差不多。”秘银很不乐观：“即便丢了静音弹再冲进去也搞不定的，空间太小，根本施展不开。除非把怪一个个吸引到门口来诱杀。”
“不能引出来，这太冒险了。”真赭立刻反对，“万一惊动到其他病房的怪物，会发生大暴动。”
“要不这样，”野牛提议，“反正我防高护甲厚，先冲进去开盾，你们跟在我后面，尽快解决战斗。”
“副本才开没多久，还不能战斗减员。”
齐征南也否决了这个建议，同时再度看向秘银：“辛苦你你再进去一次，丢个静音弹。后面的事，由我一个人来解决。”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齐征南，你养的好猫！！！！
齐征南：我的猫，体型大、毛色好、随便rua随便撸，的确是一条好猫
宋隐：那你就跟你的猫过一辈子去吧
齐征南：你和你的狗不也过得很快了吗？
宋隐：我家狗子起码不会拦着你不让你见我
二狗：主要是还没机会，不然我也想试试
二虎：试试就试试，哥们儿不带怕的。我只是一只小猫咪，他们却想给我塞狗粮，你说应当不应当！！

第57章 齐队的十八块腹肌
一枚静音弹悄无声息地放置在了病房的窗台上。三秒钟后，病房的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尽管秘银已经提前描述过大致情况，但眼前的景象依旧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
这哪里是什么病房，倒像是个生日聚会的现场。不大的空间里，插蜡烛似的站满了木桩一样直挺挺的人，而且全都一动不动的、低头凝视着病床的方向。
为了更好地看清楚病房内部的情况，个子不算太高的鼠兔，被好哥们儿真赭一把抱起。这个动作他们两个也已经配合得新车熟路。
“这是什么假面化装舞会现场啊……”
说是化装舞会，因为在这些一动不动的人里面，有的西装革履、有的长裙曳地，还有的甚至穿着古装和五彩斑斓的舞台装束。
说是假面，则因为每个人都佩戴着纸糊的面具——那是各种各样偶像明星的脸，每张脸上都带着僵硬变形的笑容。
更诡异的是，面具的眼睛部位全都被掏空了，只剩下黑黢黢的小洞供佩戴者窥视外界。
“这些脸都是陈美diss过的偶像。”鼠兔小声说道。
所有这些面具人都不是空手而来，他们有的拿着粗粗的针管、手术刀、甚至是巨大的园艺剪刀，有些甚至干脆拿着玻璃片、刀片甚至是钉了钉子的棒球棍。
而在他们身旁，壁挂式电视机里循环播放着被陈美diss过的偶像演出现场，甚至就连墙壁上都贴满了偶像海报。一张接着一张、一层叠着一层，花里胡哨、眼花缭乱。
“啧啧，别人的天堂，我的地狱，差不多就这意思吧。”鼠兔小声感慨。
病房的中央是陈美的病床，床上悬挂着一道“与众不同”的百叶式挂帘——每一条百叶都是由偶像写真的小照片穿成的。
透过稀疏的挂帘，隐约可以看见病床上有一团绿色。
“没错，就是那个。”鼠兔一口断定：“梦境主人的一部分。”
此时此刻，齐征南已经做好了准备。
他将身上背负的所有重型装备全都脱下来交给了野牛，又从真赭那里接过一套看似护膝和护腕的东西，快速佩戴妥当。然后向着其他队员比出了“准备完毕”的手势。
“一路小心。”
秘银对自家队长寄予了完全的信任，却也没忘记多叮嘱一句：“有什么问题，记得兄弟们都在门口。”
“放心。”
确定新装备工作正常，齐征南上前一步，抬手抓住病房的门框。
只见他一个干脆利落的引体向上，双腿高高翻过头部，双膝竟紧紧贴在了房门内侧上方的墙壁上。
紧接着，他倒挂着的上半身也在墙上找到了落点，整个人竟轻轻松松地停留在了病房的天花板上。
“这就是你这几天改良的爬墙机？cool啊！”鼠兔在一旁探头探脑，“什么原理？”
“什么爬墙机器，是生物机械。”真赭一脸鄙视地纠正这个外行人。
“生物机械，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听不懂。简单说就是用生物组织代替金属塑料制成的机械。老大刚才穿戴的装置上面，最核心的就是用海怪克拉肯的肌肉和吸盘改造的吸附系统。将它们通过传感器与老大的身体连接，就可以根据老大的需要随心所欲地吸附在任何物体的表面。”
“所以，海怪的触手就变成了老大的触手。”鼠兔若有所悟。
“少废话，安静。”秘银在他背上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作为警告。
队伍频道里的这些闲聊，一条都没传进齐征南的耳朵。此时此刻的他，正身处在一片绝对的寂静之中。
病房从地板到天花的高度大约为2.8米，这为齐征南提供了相对宽裕的行动空间。借助生物机械，他整个人倒悬在天花板上，开始更进一步地观察病房内的情况。
此时此刻，病床与齐征南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四到五米，但是要想抵达病床上方，还必须掀开那道由照片串成的百叶挂帘。
如果是别人，就需要爬过去用手拨开，但是齐征南还有更好的办法。
只见他伸出右手，中指食指并拢做了一个撩拨的动作，远在四五米之外的百叶挂帘忽然被风撩动，拉开了一个半米宽的缺口。
而那些垂落下来的照片串也跟着摇晃起来，如果不是静音弹还在工作，应该还能听见一片稀里哗啦的碰撞声。
站在病床旁边的怪物们被惊动了。只见它们一个个举起手中的凶器，对准了晃动中的挂帘一通乱戳乱刺。直到那些帘布全都被扯坏扯碎了跌落在地上，它们才又一个个恢复到静止状态。
“唷，挂着自家爱豆的面具，戳着自家爱豆照片的挂帘。比起追星来，更重要的果然还是掐死对手吧？”鼠兔小声评价。
前方最重要的障碍已经扫除，顺便还试探了一下怪物的机制——齐征南对结果非常满意，他动作敏捷地向着病床的方向爬行。
就在他的后背下方、不足一米处就是那群面具怪物们的脑袋。尽管此刻它们全都目不转睛地紧盯着病床，可一旦这种平衡被破坏，它们只要一抬头，就能立刻锁定攻击目标。
齐征南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挪动都如同在万米高空的绳索上行走，但久经考验的心脏却并未因此而多跳动一下。
为了以防万一，每前进一米，他就会在屋顶粘贴一枚邮票大小的微型装置。它能够在制造小范围爆破的同时释放出刺眼的闪光。
但不到万不得已，齐征南并不考虑引爆它们——这里不是人间，而是更加疯狂的梦境，直到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没有人知道屋里的这些怪物血量有多高、又是否会对光线刺激做出反应。
仅仅用时一分钟左右，齐征南就接近了目标。他悄无声息地越过已经变得光秃秃的挂帘轨道，倒悬在病床的上方。
“老大好像鬼唷。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主角来医院病房探配角的病，一个个都跟瞎了似的，完全看不见天花板上的鬼怪。等主角一走，配角就被鬼给吓死了。”鼠兔又忍不住小声吐槽，这次换来的是野牛的警告。
“还有三分半静音弹就失效了。”真赭有些紧张。
“没事，”与齐征南合作最长的秘银依旧镇定，“对于老大，时间足够。”
为避免进入怪物的观察视野，齐征南将身体紧贴在天花板上，这绝不是人人都能轻松办到的动作。
与此同时，他又扭过头去，从怀里掏出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形金属球，按下开关对着下方的病床开始扫描。
当椭圆球上的红灯转变为绿灯之后，齐征南看准了位置一松手，准确地将圆球丢在了病床一角。
自带重力平衡器的椭圆球在落地的瞬间就达到了稳定位置，却又在下一秒钟凭空“消失”——原来那是个投影装置，在实体病床上方大约十厘米的位置上，又播放出了一层一模一样的病床投影。
“……太好了，那些怪物没反应！”鼠兔兴奋地一把揪住了真赭的头发。
但是最紧张的时刻才刚刚开始。
当确认投影并没有产生负面效应之后，齐征南又迅速地动作起来。但隔着一段距离，很难看出他究竟是在忙些什么。
门外的鼠兔开始了彩虹屁：“老大的腰力可真是怪物级别，双手悬空、身体还能紧贴着天花板，别人是八块腹肌，他可能有十八块。怪不得那么多个月蝉联‘炼狱之我最想和他上床的男人’第一名……”
“闭嘴！”这次是真赭忍无可忍，狠狠掐了一下他的屁股。
病房里的齐征南凝神屏息，继续着手头工作。
他缓缓放下了一根几乎透明的细线，末端垂到投影下方的病床上，准确地勾住了那个小绿人，试探着提了一提。
很好，至少在全息投影的掩护下，那些怪物全都毫无任何反应。
那么接下来就是决定关键的一瞬间了。
齐征南做了个深呼吸，将浑身肌肉紧绷到临战状态，随后果断按下了细线末端的卷动按钮。
快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只见一道绿光从病床上方闪过，飞快地蹿进了齐征南的手中。
“成功了！”
守在门外的队员同时激动起来，但这种激动很快又变成了紧张——
小绿人被抽走之后没过多久，那些怪物还是一个接着一个有了动静。
它们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和头颅，先是左右张望、然后猛地抬起头来，立刻发现了天花板上的齐征南！
当然，齐征南也没有坐以待毙。
几乎就在发现怪物开始活动的同一时刻，他果断地按下了邮票炸弹的开关。
刺眼的白光与爆炸的火焰在他身后绽放，随之产生的浓烟与冲击波，制造出了一片巨大的、无声的混乱。
而他就趁着这片混乱，飞快地贴着房顶向着窗户的方向爬去。
还有四米、三米……
忽然间，一把又细又长的柳刃刀从下方直叉上来。
齐征南飞快地侧身躲过，同时挥手朝下方甩出几团火球。火光在怪物之间蔓延，腾起阵阵黑烟。
这之后，齐征南又挥开了一只妄图跳起来拽住他的怪物，顺便朝窗口甩出了一股强风。
铝合金的窗户很快就在强风的冲击下敞向两侧。齐征南看准时机一跃而下、朝站在窗边的怪物扑去。他先是飞起一脚把怪物踢出了窗户，紧接着自己也从窗台上翻了出去。
“就是现在！”
秘银小声下令，真赭将一枚早就准备好的小型微波炸弹丢进病房。等候在一旁的野牛又立刻把病房的移门死死拉上。
接下来的一切全都悄无声息，大约五秒钟之后，一股诡异的焦香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满溢出来。
“……打开门看看？”鼠兔发出建议。
“别好奇了，你会后悔的。”真赭摇头。
两三分钟后，在707号病房西侧的设备平台上，郁孤台的队员与他们毫发无伤的队长顺利会合。
齐征南从怀里将那小绿人交给鼠兔，以便分析有关梦境主人的更多信息。
与此同时，他的耳机里传来了辅佐官二虎的紧急通知：“一号副本疑似遭到了入侵者闯入。”
“明白。”
说实话齐征南对此并不奇怪——自从确认了偷渡者是珍贵的美杜莎藤蔓后，他就料到这次副本必定会遭遇外界觊觎。
可他转念一想，又意识到了什么微妙之处。
“等一等，阿克夏系统根本就看不见入侵者。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耳机里顿时静默起来，仿佛能够看见那只小猫咪竖起了飞机耳。
“二虎！”齐征南立刻追问，“说实话！！”
“有一个二级执行官被错误地传送到这个副本来了。入侵者就是他看见的。我怕你分心，所以就……”
“谁？”齐征南的心脏像是被谁捶了一拳，发出咚的一声。
答案或许已经不必二虎开口坦白，整个炼狱里只有那样一个二级执行官，重要到足以打乱齐征南的战略节奏。
“闪蝶现在哪里，立刻让我和他通话！”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一把揪住二狗的耳朵，把小猫咪揪成小兔子）不听话的小东西！
宋隐：把他交给我家二狗！！把他交给我家二狗！！
二狗：交给我有什么用？
宋隐：你老是坐在楼下看书，就罚它给你暖腿！你翻书的时候还可以让它负责舔你的手指！以后给你买了床还能让它给你暖床！你是第一个拥有猫的人工智能！！！
二虎：……你还是杀了我这只小猫咪吧！

第58章 小隐
“闪蝶，你有一通呼叫。”二狗发出提示。
“呼叫？谁啊？谁这么不识趣，在我工作的时候打电话过来？”
宋隐顿了顿，立刻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啊，闲杂人等就算打进来也会被你拦截的吧？所以这是一通重要电话？”
“是焚风。”二狗还没学会欺瞒执行官：“他知道你也在一号子副本里了。”
“呃，我不想接。”
与其说是赌气，宋隐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但对讲频道已经被接通。很快，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钻进了他的耳朵。
“小隐。”
“……”
宋隐还没开口就默默地打了一个激灵。
小隐——自己究竟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是两年？或许还更多。
虽然这的确是宋隐唯一的小名，但更多的时候，齐征南选择直呼他的大名或者干脆用“喂”和“你”来代替。
对于两个成年男人来说，“小”字似乎已经太过亲密，容易唤起某些被刻意稀释的感情。
宋隐并没有浪费时间去感慨，他立刻给出了明确的回应：“是我，我在。”
“……”
耳机那头旋即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很显然，齐征南又开始犯头疼了。
一想到之前捅在自己腰上的那一刀，宋隐抢在前面解释：“我不是自己跑过来的，也不是赖着不肯走，你可别又全怪在我头上！”
耳机那头沉默了片刻，极为难得地保持着温和的语气：“前因后果我都听说了，不关你的事，我不会怪你。”
说到这里，齐征南居然还主动关心道：“你现在人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这下子轮到宋隐沉默了。
齐征南的这个问题就像一个鱼钩，卡在了他的喉咙里。他的嗓子突然有点痒痒的，有很多话想要往外喷涌。
“我没事，都好。”他最终选择长话短说，只是没忍住小小的抱怨：“…你家臭猫不许我家二狗联系你。”
“我知道了，已经调高了你的优先级。”说到这里，齐征南回归业务模式，“所以，你刚才看见了黑衣人？”
“一共两人，全副武装、戴骷髅面具。五分钟前从门诊部西边的围墙翻进来，向着住院部后方跑过去了。”
“你现在在哪？”
“门诊部附近的凉亭里。”宋隐想了想，报出一串坐标，“附近没发现怪物，比较安全。”
“那你就暂时待在那里，没事不要轻举妄动。”
“我想帮忙。”宋隐主动请缨，“做点我力所能及的事。”
虽然多少料到宋隐会这么说，但真正听到耳朵里，齐征南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
“这里是危险副本，比你现在的等级高出太多。要是不想死，就给我老实待着。”
“可是……”宋隐还想据理力争。
“没什么可是！我是这个超级副本的负责人，一切服从我的指挥！”
说到这里，齐征南看了一眼身旁，鼠兔已经结束了与梦境主人的沟通，队员们正识趣地站在离他稍远些的地方等待着。
“记住，找个地方躲起来，有什么事立刻联系，不许给我到处乱跑！我一有空就来找你。”最后强调了这一句，他匆匆结束了通话。
“嘁。拽个屁啊。”宋隐不爽地弹了一下耳机，假装弹到了齐征南的脑门上。
——
结束了与宋隐的通话，齐征南立刻走向自己的队友：“梦境碎片的情况怎么样？”
“有点……呃，惨。”
鼠兔用丰富的表情诠释着这个词语：“陈美在住院期间一直不停被骚扰。骚扰者不止来自院外，医院内部也有不少病人因为被打扰而投诉她，要求将她转院去精神病院。她的病房里时常被人塞进骚扰的小纸条，有时候甚至还会从窗外飘来挂着谩骂字幅的气球……”
“说重点。”齐征南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这和这个副本的梦境主人有什么关系？”
“我们的梦境主人、也就是那个住院的小斌亲眼目睹了这一切。而且至少在这个阶段，他对陈美还是怀有同情的。”鼠兔叹了一口气，“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两个同样被边缘化，同样被困在医院里的人，估计是物伤其类了吧。”
“可这就说不通了。”真赭立刻提出了最大的疑点：“如果小斌和陈美关系不差，那他怎么会变成陈美的第一个受害者？”
鼠兔摇了摇头：“不知道，答案可能藏在其他碎片里。而且眼下我们还不知道这个副本的偷渡者究竟藏在哪里。”
说到这里，大家不约而同地沉默了几秒钟。
“老大，刚才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秘银心思细腻，“看你脸色不太好，有情况？”
“有入侵者。”齐征南并不打算隐瞒队友，“还有，闪蝶也跑到这个副本来了，入侵者就是他发现的。”
此话一出，众人果然纷纷露出了“How old are you”的震惊表情。
“小闪蝶他没事吧？怎么老跟我们撞上啊？”鼠兔捧着脸难以置信，“要不干脆直接拉他入队得了！”
“总不会是他主动碰瓷吧？”真赭想得更严肃一些，“他等级那么低，辅佐官应该也不会放任他乱跑胡来才是。”
齐征南立刻解释：“这事纯属意外，和闪蝶本人没关系，而且他现在暂时没办法退出，处境相当危险。”
“那……需不需要去个人保护他？”秘银试探地提问。
“不用，我已经让他暂时躲藏起来。他等级虽然低，但装备应该不差，人也还算有脑子，应该有自保能力。”
前不久赌船里的那一夜，的确让齐征南对宋隐刮目相看。但更重要的是，上次海怪克拉肯副本里的“捅腹”闹剧已经让初出茅庐的宋隐遭受了不少人身攻击。这次如果再对他采取特殊保护，而最终又证实这种保护完全多余，那么宋隐铁定还会遭到更多的舆论攻击。
“凡事皆有度，过犹不及。”
他默念着这两句话，暂时将注意力切换到眼前的任务上来：“走吧，去找梦境主人的下一块碎片。”
——
无聊。
这是此时此刻宋隐最最真实的心情写照。
距离超级副本开启已经过了整整三个小时，按照二狗刚刚更新的数据。所有37个子副本中，已经有17个顺利收尾。
目前依旧奋战在副本内的执行官还有107人。而这107人之中，最清闲的显然非宋隐莫属。
被齐征南下了禁足令的他，难得老老实实盘腿坐在凉亭里，开始与直播间里的围观群众们互动。
因为从27号子副本跌进1号子副本这种绝无仅有的荒唐事，宋隐的直播间再一次人气爆棚。
各种飞翔的弹幕开始异口同声地称呼他为“炼选之子”、“系统碧油鸡”、“郁孤台第六人”。甚至还有人对他进行无脑的锦鲤崇拜，一时间各种奇奇怪怪的许愿文字刷爆了屏幕。
对此，人形锦鲤宋隐非常淡定地给自己立了一个反向的flag：“还什么炼选呢，能不能活着走出这个副本都是个问题。”
弹幕里的很多人显然也存有类似疑问，甚至还有人告诉他，游乐园的赌船上临时增开了一个盘口，专赌他闪蝶这一次能不能全身而退。
“快点帮我买十万我赢。”宋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答道，“反正输了我也不用赔钱了。”
除去以上这些调侃之外，还有人对宋隐和郁孤台的关系产生了疑惑。更有甚者感觉直接八卦起了他和齐征南在俱乐部里打架的事儿。
当类似的弹幕多到一定程度之后，辅佐官二狗果断地开启了直播间的过滤功能，将关注闪蝶不到24小时的弹幕统统屏蔽掉，世界顿时变得清净了。
此时被留下来的就是宋隐的那帮水友兄弟。比起蜂拥而入的狂欢者，他们明显更加担忧宋隐的人身安全，而且还间接地为宋隐转述起了此刻郁孤台战队的最新进展——
齐征南从707病房取出来的小绿人原来是一团细长的绿萝藤蔓。而根据资料显示，整层楼内唯一拥有这种藤蔓的地方，是楼层东侧的空中氧吧——说白了也就是个小型的温室花园。
只不过噩梦花园里生长的，可就不是那些柔弱无害的绿色植物了。
战队众人横穿过大半个楼层，很快来到了花园宽敞的入口处。经过鼠兔的确定，第三块梦境主人的碎片是一架锈迹斑斑的轮椅，静静地停在温室花园中央，周围被盛开的鲜花所环绕。
但在远离轮椅的其他地方，却长满了互相纠缠的粗大荆棘，荆棘上还插满了人类的耳朵、眼珠乃至舌头和牙齿。
为宋隐转述实况的水友们并没有详细描述实战的细节，只是胡乱发表了一番诸如“焚风帅爆”、“真赭好酷”、“秘银美炸”、“野牛超A”、“鼠兔冲鸭”之类的花痴言论。
就在宋隐忍不住警告他们“不准再在直播间里夸奖齐征南”的时候，战斗结束了，第三块碎片也毫无悬念地被郁孤台收入了囊中。
按照鼠兔的解读，第三块碎片有点伤感、又有点治愈，总之像极了青春疼痛文化小说的场面。
坐在轮椅上的人是陈美，推着轮椅的则是小斌。
两个年轻人，一个因为生理上的病痛不为人所重视喜爱；另一个则因为品行上的瑕疵而被死死摁进尘埃。
他们各自拥有不够美好的人生，却也因为不美好而不傲慢。或许他们此刻的接近只是一种各取所需式的临时互助。但无论本质是什么，至少这一刻应该是纯粹的。
“所以，小斌到底是怎么会被陈美感染的？”
宋隐已经大致上了解了故事的前因后果，只剩下最后最关键的两件事：“还有，陈美又是怎么成为红衣女人的？”
「最新消息，鼠兔正着手将小斌的三块意识碎片拼在一起。」
口播的速度太慢，二狗干脆将涉及到前方进展的直播弹幕一条条推送到宋隐的护目镜上——
「什么？拼合起来的三块碎片居然释放出了一段全新的记忆。又是有关陈美的？！小斌手里拿的是什么？」
「等等，这是什么神展开？！小斌递给了陈美一杯看起来黑乎乎的饮料？这是什么重要的线索吗？」
「陈美喝了饮料……啊，饮料果然不对劲。陈美好像不太舒服，中毒？！」
「紧急纠正，不是中毒！饮料里的确放了东西，但不是毒，而应该是偷渡者的‘种子’！」
「答案揭晓了！本次超级副本不是简单的偷渡事件，再说一遍，不是偷渡！是恐怖袭击！恐怖袭击！」
“恐怖袭击？”
宋隐当然知道这个词的意思，只是不太明白在炼狱语境下又该作何解释。
所幸二狗给了他十分明确的答案——“红衣女人和美杜莎藤蔓全都不是主动偷渡来的，而是被某些人类故意种在受害者身上的。”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小隐，我该拿你怎么办？
宋隐：你是拿错了谁的霸道总裁剧本吗？
齐征南：在我的副本里你就得听我的！
宋隐：我懂，否则你的十万脑残粉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我淹死
鼠兔：我简直想上论坛去写818：我们队长和他捅过的男人的故事
真赭：惊爆！炼狱偶像齐征南与新晋小流量表面不合，实则是青梅竹马
秘银：老大刚才说要喂你们尝尝美杜莎藤的味道。
二狗：上一章作话写成了捏我的耳朵，其实是捏二虎的。我冤
二虎：《仿生人会撸电子猫吗》是什么鬼啦

第59章 关心则乱
超级副本的性质突然发生了改变——从一起再普通不过的“偷渡事件”，变成了性质更为恶劣的“恐怖袭击”。
多亏了二狗的耐心解释，宋隐这才重新梳理出了最新的超级副本时间线。
陈美并不是在昏迷的梦境里感染到偷渡者、进而变成红衣女人的。
恰恰相反，她是因为喝下了1号子副本的梦境主人小斌、那个14岁小鬼递过来的饮料，才成为了感染者。
而一个14岁的小鬼，绝对弄不到偷渡者的样本、更绝对不可能炮制出这样一杯危险的饮料。他的背后肯定站着一群成年人，面目模糊、身份成谜。唯有动机，倒是可以揣测一二——
在人间，虽然大多数普通人都并不知道炼狱和偷渡者的存在。但也有极少数的人群掌握了这一真相。
它们之中，绝大部分都是政府机构，以及阿克夏系统在人间的分支机构。但也有相当一些非法的秘密结社——他们在普通人的身上种下固定品种的偷渡者，让它们生长、增殖，然后收获具有各种价值的‘果实’，用于贸易、科研乃至军事与政治领域。
与很多违禁植物的非法种植业一样，这些秘密结社往往扎根于于贫穷落后的欠发达国家和多方势力交战地带。那里的政治局势复杂，人口管理混乱、生命亦得不到应有的保护与重视，却是“偷渡者种植业”理想的沃土。
时至今日，中国的某些极度偏远、贫困地区或许依旧存有小范围的类似产业未被根除。但是毫无疑问，像S市这样繁华发达的沿海大城市，绝没有道理成为这种罪恶行业的温床。
那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性了。
“你是说，有人想要向阿克夏系统挑衅？！”宋隐不自觉的压低了声音，感觉自己挖到了什么惊天大秘闻。
“你不用这么一惊一乍的，这是已经公开的消息。”二狗平静表达着对于自家执行官不关心时事的鄙视，“或许你应该再多订阅一些炼狱每日新闻和深度报道。”
“我没事看那些干嘛。”宋隐急着要听八卦：“既然人间有知道炼狱、还反对阿克夏系统的，那我以前为什么压根儿就没听说过这档子事？要是换了我，早就找媒体开发布会、上互联网爆料，顺便再写他十本八本回忆录，把各中秘辛扒个底儿朝天了。”
“那你见过光照会和共济会开新闻发布会吗？还有那些口口声声表示lady gaga是蜥蜴人的网民。你觉得这种事听过和没听过有什么区别？再说了，有谁会傻到在敌占区公开声明、暴露自己？”
听上去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宋隐仔细想想，要不是有幸“亲自”落入炼狱，了解了阿克夏系统，又有多少人会凭借道听途说就真的相信自己的上辈子可能是一枚大蛋糕或者一只大鱿鱼？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太想得明白：“所以，这些人为什么要对系统挑衅？无聊？中二？还是为了在社会制造出恐怖气氛？”
“他们是安那其，也就是无政府主义者。感兴趣的话，可以先从有关的政治学书籍开始——”
毫无任何预兆，二狗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宋隐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头晕目眩。
并不是他的身体突然出现了什么故障，而是他所在的整个副本，莫名其妙地剧烈震动起来！
——
回到大约五分钟前。
住院部七楼的氧吧花园里，气氛诡谲凝重。
经过鼠兔的一番操作，三块梦境主人小斌的意识碎片被成功地拼合在了一起，进而释放出了一段全新的的记忆。
陈美喝下小斌送来的问题饮料之后，慢慢地蜷缩在轮椅上失去了意识。这之后，无论陈美还是小斌的影像全都原地静止下来，像是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
“这就完了？”真赭看向鼠兔：“小斌的碎片全都在这儿了？”
“不，还没凑齐，缺了一大块。”鼠兔摇摇头，“资料上说，陈美是昏睡了好几天才失踪的。我们稍微等一等，这片记忆应该还有下文，至少应该有指引我们寻找其他碎片的线索。”
既然安抚师都这么说了，齐征南就示意大家先原地休整。
“是我太老了还是现在的孩子太坏了，所以这个小斌一开始就是故意接近陈美？”
五人当中年龄最长的野牛表示不可思议：“这个小病秧子好像也不追星啊，干嘛要这么设计陈美？”
“小斌的确没有追星，但是这件事也早就不是粉黑圈内部的恩怨了。”真赭说出自己的分析：“有不少人一边转发着陈美的照片，一边痛骂粉黑圈网络暴力。半夜三更满大街寻找红衣女子的闲人里头，不混圈的也比混圈的多得多了。”
“那些家伙本质上跟逛超市专找免费试吃的人差不多。不，更糟糕。”
秘银看得倒是透彻：“正常宣泄压力的渠道要花钱买，倒不如上网骂人来得实惠。要是能一边站在道德制高点上，一边骂一边指点江山那就更爽了。说不定那小子就是平时被压抑着，所以变相发泄到了比他更无助的人身上。”
“我倒觉得小斌并不是那种孩子。”鼠兔抖抖耳朵，情绪有些低落：“我稍微能够读出一点他的情绪。他也很不开心，应该是被人协迫或者洗脑了。他不是讨好型人格吗？说不定就是为了获得家人的认可……”
“小斌是不是有意为之，对我们来说不重要。”
齐征南极为难得地打断队友的分析：“总之我已经将情况提交上去。会着重调查小斌的家人和其他关系人群。相信提供那杯问题饮料的人就在其中……啧！”
恰在这时，一小段枯死的荆棘突然从高处跌落。齐征南顺手一拳，将它砸得粉碎。
“……”
大家都是同进退、共生死这么多年的兄弟，当然发现了今天的齐征南有些反常——以往越是重大的副本，他就越是冷静，从容进退、指挥若定，简直就像专门为了战斗而生。
可眼下的他，却意外地非常烦躁。
至于烦躁的原因，兄弟们或多或少都有些自己的猜测。
于是野牛看鼠兔，鼠兔看真赭，至于最后开口的，还是秘银。
郁孤台美丽可靠的副队说道：“老大，趁着现在暂时没事，要不要去找闪蝶？毕竟事件性质有所改变，他一个人待在花园里恐怕会遇上危险。”
齐征南也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队友们的好意。他正准备顺势点头，突然听见鼠兔又“啊”地一声惊叫起来。
“醒了醒了！”
就在他们谈话的这几分钟时间里，轮椅上的陈美已经彻底完成了感染和蜕变，成为了一身红衣、蓬头散发的白脸女人。
而她从轮椅上站起来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猛的伸手卡住了小斌的脖子！
猝不及防间，14岁的少年已经被推按在了温室的墙壁上。因为喘不过气而张开的嘴唇之间被硬生生地塞进了红衣女人的手指。
所有的看客全都明白了，这就是少年成为一号感染者的重要瞬间。
“大家小心！”
又是鼠兔发出了急促的预警：“小斌情绪激动，副本要发生大的变化！”
话音刚落，他们脚下的楼面忽然发出了地震般剧烈的摇撼！
紧接着，楼道里刮起一阵狂躁阴风，将所有病房的门全都吹得噼啪作响。整层楼面的怪物全都被惊动了。曾经一片死寂的空气里顿时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嘶吼。
不需要任何言语沟通，五名战友立刻做好了御敌的准备。
然而还没等第一个怪物冲到他们面前，几条巨大的藤蔓突然从拐角处的电梯里弹射出来，一把掳走了小斌。
“是线索！”鼠兔激动得高声大叫：“跟上去，它会带领我们找到小斌余下的意识碎片！”
“交给我。”说时迟那时快，秘银已经一个箭步追了过去。
真赭护着鼠兔也紧随其后，然而刚刚跑出温室大门，就听见一阵剧烈刺耳的啸叫。
再看走廊上黑压压一片、全都是张牙舞爪的各种怪物，甚至还有几个已经向着他们猛扑过来。
“你们先走。”耳机里传来了齐征南沉着的指令。
与此同时，怪物与队员之间出现了一道白色半实体化的风墙，将闯入范围的怪物全都反弹出去。
紧接着，一枚榴弹穿过风墙，先是击中近处的怪物，又一路冲撞着怪群飞向走廊深处，最后在楼层中央区域爆裂，点燃了事先放置好的小型炸药，引爆出一朵硕大的金红色恶之花。
完成了这波收割的野牛冲着真赭大喊：“这里就交给我和老大，你们跟着秘银，快去！”
真赭点头，立刻领着鼠兔朝着电梯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不见。
走廊远处的硝烟和火光逐渐散去，昏暗之中又有许多新的怪物摇晃着，重新聚集起来。
“嘁，还不放弃？”野牛重新端起了榴弹发射枪。
趁着目标还没进入警戒区域，他自言自语道：“再轰上几次这层楼就该塌了。也不知道外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齐征南双眉紧蹙，心中的担忧达到顶峰，他飞快切换了对讲频道。
“小隐，你那边怎么样？”
问题发出之后，大约有两三秒钟的时间只有沙沙的电波杂音，却没得到任何答复。
直到野牛的下一颗榴弹也在远处爆炸开时，齐征南的耳机里才传来了断断续续的、轻到甚至很难被听清楚的回应。
“我好得很呢…这里完全没事……你们那层楼好像爆炸了吧…小心……我等着你……”
这不对，他有问题！
齐征南又不是第一天才认识宋隐。他再清楚不过，那个浑身都是倒刺的小疯子，在正常情况下怎么可能这样好端端地回答问题！
换句话说，宋隐越乖巧，问题就越大。或许异变的影响已经扩散到了副本的方方面面。
“你在哪里？！”
他追问宋隐，“把坐标报给我，我来接你！”
电波中又沉默几秒钟，当宋隐的回应声再度响起时，倒是清晰了不少。
“我真没事，别老想着过来捅我啦……干好你手头上的事，咱们回头见。”
说完这句话之后，电波被单方面地掐断，陷入沉默。
可是齐征南的心里却有一个角落，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再平静下来。

第60章 宋隐倒霉xN
宋隐撒谎了。
齐征南知道宋隐撒了谎。
宋隐也知道齐征南知道他撒了谎。
但是那又怎么样？
就算彼此了若指掌，此时此刻的他们依旧没有办法更进一步。
刚刚过去的副本大地震中，宋隐藏身的凉亭也发出了令人心惊胆战的剧烈摇晃。屋顶的瓦片哗啦啦地滑落，亭柱吱嘎作响，就连地砖也一块接一块地崩裂开来。
正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自己的小命还没了保险，宋隐果断逃出了凉亭，临时躲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令他有点高兴的是，地震过后，半空中绵绵不断的血雨倒是停歇了，尽管地面上依旧是东一滩、西一滩的血水和断肢残骸，但至少视野范围扩大了，而且变得清晰许多。
也正是如此，宋隐才会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远处门诊大楼附近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些东西是黑压压的好大一群。乍看之下像是地底缓慢涌出的黑泥。但再定睛细看时，宋隐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走着的、爬着的、游着的、跳着的……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怪物，不下几百只！
“快跑！”
耳机里的二狗也紧张起来：“灌木丛隐蔽程度不够，被它们发现你就死定了！”
“多谢你宝贵的提醒啊。”
宋隐苦笑一声，其实他的两条腿早就已经进入了全速疯狂逃跑状态。
医院的占地面积不大，四周又都被黑铁栅栏包围了起来。以宋隐目前的速度，差不多两三分钟就能绕场一周。
好在才刚跑出几十米，他就立刻意识到自己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似地瞎转悠，必须尽快寻找到下一个合适的掩体，或者干脆和郁孤台的队员们汇合。
但是这又谈何容易？
眼下，宋隐只知道齐征南他们身在住院部七楼，但是抬头朝着住院部的方向远眺，不难发现七楼正在冒出一阵阵浓烟。
显而易见地，郁孤台战队也有属于他们的棘手事件需要处理，说不定刚才的地震给他们造成的险情更大，完全没道理再让他们多肩负一个“外人”的生命安全。
不可以拖累齐征南，绝对绝对不能让两年前的悲剧再度重演！
亲手封杀掉最简单的退路之后，宋隐果断向二狗下达指令：“帮我找个新的隐蔽所，最好是多层小楼的屋顶。怪物上不来，我又方便观察情况。”
“住院部的北面有一栋二层小楼。”
二狗很快替他找到了最佳方案：“一层是洗衣房，二层是旧档案堆放室。可以借助地形上到屋顶。”
“就定那儿了，导航！”
宋隐一声令下，护目镜上顿时显现出一串荧绿的VR导航符号，将路线直观地标记在了他眼前的实景道路上。
他一鼓作气加快速度，朝目的地一路飞奔，大约拐过四五个弯，首先抵达的是住院部大楼下方的花园。
郁孤台战队刚才在这里遇到的蜗牛人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满地奇奇怪怪的痕迹。再近看住院部大楼，与怪物蜂拥而出的门诊部不一样，这里的大门口倒空空荡荡、十分清净。
事实上，除去一直在不停冒着黑烟的七楼之外，整栋住院楼上下似乎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怪物？”宋隐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不如我们……”
“我刚才和齐征南的辅佐官确认过，住院部大楼里有很多怪物。可能是受到地震的扰动，大部队都去追击郁孤台的人了。”
说明之余，二狗也不忘提出警告：“但这并不代表里头没有危险。而且从门诊部那边过来的怪物们，大概率也是要跑进这栋楼里面去的。”
宋隐不服：“哼，谁知道那只小贼猫安得是什么心？”
“焚风刚才已经修正过它的逻辑程序，将有关你的问题全都列为最高优先级。你现在相当于是它顺位第二的主人，没什么可担心的。”
说话间，宋隐已经错过了进入住院部大楼的最佳时机。按照VR导航的指引，他在下一个岔路拐向右侧，很快就看见了一座低矮的二层小楼，顶着一个虚拟的红色大箭头。
“就是这栋吗？”宋隐有些怀疑起来，“你刚才不说是洗衣房吗？怎么一楼还有个地下车库的出入口？”
“坐标确认无误。”
二狗给了他一个有点毛骨悚然的答案：“那不是地下车库入口，而是太平间的专用车道。这家医院的太平间就设在洗衣房与住院部之间的地下空间里，前后共有两个出入口。”
“噫？！我就说医院副本怎么会没有太平间这种鬼玩意儿！”宋隐发出了嫌弃的声音，“你干嘛不早点说，否则我才不往这边跑呢！”
“太平间是地球上绝大多数人类生命的倒数第二站。恕我直言，甚至连你也一样。”二狗又开始了他毫无人性的发言，“相反，如果没去过太平间直接去火葬场，反倒可能比较不幸。”
“求求你，可给我闭嘴吧！”
宋隐连呸两声，三步并作两步上到了小楼的二层。
二层的格局是单边走廊，一排五六个小房间都是档案室，全部用处储存无纸化办公室时代之前的医院纸质病历与其他档案记录。透过窗户朝里看，只见大纸箱子一个叠着一个，堆积如山。
而更妙的是，为了保护好这堆“故纸”，院方还在二层楼道口安装了一道铁栅门。虽然宋隐只不过多花了十几秒撬锁的功夫，但对于怪物而言，这显然是一道有效的屏障。
宋隐从档案室外匆匆跑过，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一个消火栓。他就踩着它轻轻松松地攀上了小楼的屋顶。
“顺利抵达指定位置，移动结束！”
经过了一番长距离的剧烈运动，好不容易停下来的宋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等到心跳得没有那么急促了，他干脆一屁股坐下来，观察起了四周围的情况——
小楼的南面就是高耸的住院部大楼，静悄悄一团漆黑，就连七层窗户里冒出的浓烟也已经慢慢散去。
而在大楼左右两侧的花园道路上，一部分来自门诊大楼的怪物已经缓缓出现，如同一大片黏糊糊的黑潮。
刚才还没什么时间胡思乱想的宋隐，忽然生出了一种极为不安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被抛在了一座深海荒岛上，整个副本里只剩下了他自己、孤身一人。
“……二狗，郁孤台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知道门诊部的怪物也冲着他们去了吗？”
“已经知道了，他们那边的情况也很复杂。”
按照二狗的叙述，刚才秘银、鼠兔和真赭追着小斌的意识来到电梯间，却发现电梯井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竖井深坑，里面竟倒长着一株巨大的“藤蔓树”。他们正想法设法地避开藤蔓的攻击，朝着“树冠”所在的深渊下降。
与此同时，齐征南和野牛也基本完成了七楼的扫尾工作。为了防止其他楼层的怪物入侵，他们炸塌了七层与上下楼层之间的通道，然后同样准备进入电梯深坑。
“这棵藤蔓树，应该和27号子副本里的那棵是同一个类型的吧？”
宋隐立刻展开了推断：“所以它的核心应该也在树冠上面，必须下到深渊底部才能够捣毁掉。”
“的确，从各个已经顺利完成的副本来看，藤蔓树的处理方式全都是一样的。换句话说，郁孤台已经找到了偷渡者，这个副本很快就会被圆满解决。”
这倒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说实话宋隐早就不想继续待在这个鬼副本里面了。此时此刻，他只想回到安全屋里舒舒服服地泡上一个热水澡，顺便再让二狗帮忙做套推拿。
“我的传送问题还没有解决吗？”
“暂时没有。而且由于在副本里发现了入侵者，为避免系统被入侵，传送问题需要进行更加严谨的研究。”
“有没有搞错？！要是郁孤台他们解决了副本，可我还出不去怎么办？！”宋隐顿时紧张起来。
二狗毫不隐瞒的诚实更加剧了这种紧张：“在最坏的情况下，你的意识会被梦境主人的意识所吞噬。就好像人体的免疫系统吞噬外来病菌那样。”
“你是魔鬼吗？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大实话？！”
宋隐强烈抗议：“真正的人类在这种时候，哪怕是撒谎也会努力编出一套好听的话来安抚一下对方吧？！”
“如果你确实需要安抚，下次我可以尝试。”
二狗依旧保持着他金子般的诚恳：“但根据我的分析，你不是那种需要以谎言为动力的弱者。而且一般的谎言也根本骗不了你这么高智商的人。”
“……”
宋隐被这从天而降的夸奖弄懵了，好几秒钟后才猛拍了一记自己的大腿：“哎呀，我总算明白那些科幻电影里为什么会有人爱上仿生人了！同样的一句话，从人类的嘴里说出来那叫花言巧语，但由你们来说…啧啧，爽！”
“人类对仿生人没有爱情，所谓的爱情只不过是披着荷尔蒙外衣的惰性依赖和自我满足。”话说到一半，二狗突然发出警报：“小心，怪物正在接近小楼！”
宋隐心里咯噔一下，干脆趴在屋顶边缘向下张望。
果然，已经有几只行动敏捷的怪物跑到了小楼附近。不远处也有黑压压的一大片，已经绕过了住院大楼，眼看着也像是冲着小楼而来。
“不对啊，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宋隐是真的看不懂了——他原本以为怪物们是冲着郁孤台众人而去的。他躲在小楼的顶上，等于隔岸观火。怎么现在反倒冲着他来了呢？
好在问题的答案很快就自己跳了出来。
跑在最前面的那几个怪物，眼看着已经冲到了小楼跟前，却并没有沿着楼梯往上走。恰恰相反，它们居然一个接着一个地，消失在了通往地下一层的车道入口处。
“它们要去太平间？”宋隐恍然大悟，“太平间连接着住院大楼的地下一层，郁孤台的队员们沿着电梯井一路向下，最终的目的地也是地下！”
“这些怪物恐怕是想要对郁孤台实施两面夹击。”二狗的分析也印证了宋隐的判断，“我已经把情况转告给了齐征南的辅佐官，请他们多加注意。”
“我觉得还不够……应该再做点什么！”
说话间，宋隐已经飞快地盘点起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各种战斗装备。
速降腰带在离开27号子副本的时候就已经坏了。两把微型冲锋枪也没有带过来。此刻除去一些小型工具之外，可供防身之用的武器只有一把折刀、一把手枪，以及最后的一枚黑洞手雷。
不够！光是这些，远远不足以阻挠黑潮一般的怪物大军进入地下。
可还能有什么别的办法？
情急之下，宋隐一咬牙一瞪眼，一拳砸在了身下的水泥屋顶上，发出了“咚”的闷响。
也就是这一声闷响，突然将一个绝无仅有的好点子送进了宋隐的脑海里。
“我要下楼，现在立刻马上！”
他向二狗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灾难为何如此青睐我？
二狗：因为你对于危机和突破点有着猎犬一般敏锐的直觉
齐征南：再说一遍，乖乖坐着别动，别管我们！
宋隐：这次不动你们真的会有大麻烦的！你们要是退出了副本，我怎么办？还不是一样要完蛋？！

第61章 闪蝶的疯狂
只要拿定了主意就会努力去实现——宋隐的行动力向来很强。伴随着“啪”的一声轻响，他已经跳下屋顶，回到了小楼的第二层。
一楼地面上，怪物的咆哮声清晰可辨。他猫着腰、踮着脚，两三步闪到了档案库房的门口。
门虽然上了锁，但这种老式的门锁很容易被破解。十五秒后，宋隐成功破门而入。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变气息扑面而来。他屏住呼吸，首先抱起最近处的一个大纸箱子，又转身朝门外跑去。
门口走廊的正下方，恰好就是通往太平间的地下车道出入口。宋隐将纸箱倒转，各种各样的病例和治疗记录纸立刻像下雪似地，哗啦啦飘落下去。
等到箱中的重量差不多完全归零，宋隐又将纸箱本体点燃、一并丢下楼去，然后重新跑回仓库去取下一箱可燃物。
存放在档案仓库里的这些纸张，少说也有十个年头，全都疏松发脆、一点就着。宋隐只不过往返了三四趟，楼下的车道口就成功地燃起了一堵半人高的火墙。
正如他所料，那些陆续赶过来的怪物们纷纷在火墙前面停下脚步。火光照亮了它们血色斑驳的衣装和突变怪异的肢体，同样也照出了它们狂暴却又无计可施的凶恶表情。
“哈哈，有效！我可真是天才！”
宋隐成了一个开心得意的纵火犯，他不断地往来于走廊和档案室之间，一箱一箱地往下投掷着纸品。
转眼间，火墙已经沿着一楼墙体上的木质装饰架舔上了二层的地砖，
到处都是噼啪的开裂声。好在宋隐身上的战斗服同样具有优秀的隔热功能，一时半会儿还不会感到炎热。
“我认为这并不是长久之计。”
性格保守的二狗一如既往地泼着凉水：“仓库里可燃物的数量有限，等到火墙熄灭之后，怪物还是能进入地下通道。况且火焰燃烧时会消耗氧气，并释放出有毒气体。就算你不窒息，也会有呼吸中毒的可能性。”
“啰嗦啦。”宋隐嘟囔了一声，“那就开启呼吸保护。”
说话间，战斗服的衣领部位立刻向上延伸，遮盖住了宋隐的口鼻和下半张脸。几秒钟后，经过过滤的空气灌入，明显没有了火场的焦糊味，温度也有所降低。
但是危机还远远没有解除。
小楼前方的空地上，怪物们越聚越多。其中一部分已经意识到必须扑灭火墙才能继续前进。而又有一部分中的一小部分，发现制造火墙的人就在它们头顶上。
于是，宋隐听见不远处的楼梯间里响起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种时候，楼梯口那扇大铁门的优越性就体现出来了。而且宋隐这个坏小子还未雨绸缪，在铁门的下方也生了一堆火。最初的几个怪物跑到楼梯口，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撞在了铁门上，顿时惨叫一声、焦香四溢。
但这似乎并不是长久之计——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推移，越来越多的怪物聚集在了铁门外。后面的死死推挤着前面的，前面的则在焦香和哀嚎当中慢慢变成一动不动的肉盾。
而就在宋隐觉得铁门快要失守的时候，只听“嘭”的一声闷响，怪物们脚底下的楼梯居然发生了大坍塌。本来就很单薄的水泥预制板顿时化作了满地碎石和一团白烟。
一二层楼之间的通道被完全切断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宋隐的运气有多好——这场坍塌其实比二狗预料得迟了不少，只能勉强算是差强人意。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隐一边继续空投纸箱。一边向耳机里的辅佐官虚心请教。
“还记得一楼是什么地方吗？”二狗反问他。
“记得，医院的洗衣房。”
“楼梯的后方就是洗衣房的储藏室，那里日常存储了不少消毒药剂和去污粉剂。虽然大多数的日常洗涤剂都不可燃，但像医院这种地方，需要面对的污渍成分更为复杂和顽固，因此也会囤积一些易燃的化学品。虽说数量不会太多，但炸掉几个台阶应该没有问题。”
“所以说，我在楼下放的这把火已经一路蔓延到了洗衣房？”
“楼下的火势很大，毕竟那里有很多床单和其他可燃物品。”说到这里，二狗又严肃起来：“火灾会严重影响到房屋的稳定性，保守估计最多还有半小时，这幢楼就会倒塌。”
“塌了岂不是更好？”宋隐依旧一派轻松：“直接就把下面的车道给堵住，怪物就进不去了。反正郁孤台的人随时都能够退出副本，这条通道对他们来说没意义。”
“你为什么总是不替自己考虑考虑？这个副本里处境最危险、最尴尬的人明明就是你自己！”
“这不是还有二狗你替我考虑着吗？”
都这时候了，宋隐居然还有心情嬉皮笑脸：“我是人啊，哪儿能比得上你这个超级人工智能考虑得周全呢。你说啥我就做啥不就得了？”
“都快把棋给下死了才丢给我，我还能有什么办法？！”辅佐官的声音明显地带着烦躁，“老实说，这把火再烧下去，无论多好的战斗服都救不了你。你就等着留遗言吧！”
“好好好。我停手，不烧了。”
把手上最后一个纸箱子丢了下去，宋隐终于结束了成绩斐然的纵火大业。他喘着粗气，贴着仓库的房门坐下来，开始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欸，问你个问题啊。如果我真不幸被烤熟了，你能不能帮我带句遗言给齐征南？我突然觉得……好像还有很多话憋在心里头。”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等待辅佐官的反应，可是耳机那头始终只有一片沉默。
宋隐又讪讪地揉了揉鼻梁，小声地笑了起来：“你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我又想了想，不管我说什么，反正他离开炼狱之后都会忘得一干二净，干脆就别给他添堵了……”
“所以说你才要努力活下去啊！”
一直沉默的辅佐官突然爆发出了不耐烦的声音：“虽然我不明白你们人类所谓的感情，但既然你还有话要说、还不想被他忘记，那就和他一起努力，一起活着离开这个副本，活着离开炼狱不好吗？！”
“……”
毫无防备地被最不可能的对象给吼了，宋隐张着嘴愣了几秒钟。
但是慢慢地，他眼睛里有笑意，一点点满溢到了脸颊上。
“天哪，你怼我的语气真的越来越像个大活人了，我还真有点不太习惯。”
“是你逼我的，”辅佐官似乎还有余怒未消，“数据分析显示，你的固执程度和自毁倾向都大大超乎我的预判。”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宋隐毫无诚意地道歉，“不过你吼得好像还有些道理。我一直以为自己早就看淡了生死这档子事，可死到临头了果然还是不甘心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再坚持坚持，挺过这个副本再说吧。”
他刚刚说到这里，突然间发现自己的右肩上亮起了一个米粒大的小红点。
几乎与此同时，耳机里的辅佐官也发出了警告：“快往左闪——！！”
出于本能和对辅佐官的绝对信任，宋隐立刻朝身体左侧卧倒。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半空中“啪”的一声枪响，原本应该被他脑袋遮住的水泥墙上，竟崩裂出了碗口大小的一个深坑！
“别起身，是狙击手！”
二狗迅速为宋隐厘清了目前的状况：他之前见过的两名入侵者中的一人，就躲藏在对面住院部大楼的高处，正在对宋隐进行埋伏狙击。
宋隐身上已经没有任何射程足以还击的武器。他眼下只能够以匍匐加翻滚的狼狈姿态，尽快躲进走廊半墙下方的死角。
“对方想要将你一直压制在走廊里。”二狗点明了对方的险恶用心：“他想让你玩火自焚。”
“喔，那可真是想得美了。”
宋隐依旧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摸出了最后一枚黑洞手雷。他伸手摸到拉环，用食指勾住了，却在用力之前稍稍停顿了一下。
“原本还想让你再替我干着急一阵子的，现在只能进入下一关了。”
说完这句也不知是给谁听的话，宋隐果断地将拉环拔下，另一手揭开走廊末端的地漏，居然把手雷塞了进去。
距离手雷爆炸只剩三点五秒，他立刻一个滚翻撞开档案仓库，踉跄着冲进最深处，躲在了高大沉重的铁架背后。
黑洞手雷爆炸的一瞬间，强大的引力吸走了一切摧枯拉朽的声响。
宋隐所能够感觉到的，只有自己面前的楼板突然像豆腐一样软绵绵地塌陷下去。
黑洞手雷沿着雨水管道落下，在车道的出入口处爆炸。比针尖还要细小的黑洞瞬间吞噬了它周围大片的墙体和楼板。
而这也成为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已经被大火烘烤得酥软不堪的小楼，就在这无声的爆炸中、全面、彻底地坍塌了！
————
“焚风，有最新消息。”
向来极少主动开口的辅佐官二虎突然发出了声音：“……是关于闪蝶二级执行官的。”
刚刚降落到洞穴底部的齐征南，立刻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压低了声音：“闪蝶怎么了？”
“刚才有一大波怪物想要通过洗衣房下方的车道进入太平间，却被闪蝶纵火阻止。后来一名入侵者试图狙击闪蝶，闪蝶用黑洞手雷炸掉了部分楼面，引发了洗衣房所在建筑的全面坍塌。车道出入口彻底封堵，闪蝶好像也被埋在了里面。”
“……什么？！”
齐征南一瞬间浑身汗毛倒竖，却又很快就觉察到了疑点：“什么叫好像？难道闪蝶的辅佐官还监测不到他的生命体征？！”
“辅佐官的确监测到了闪蝶微弱的呼吸和心跳，但对他喊话却一直没得到应答，视野范围也是一片漆黑，因此辅佐官无法确定他的具体情况。只能初步推断，他被建筑碎片压住、陷入昏迷的可能性比较大。”
听到“还有呼吸心跳”的时候，齐征南虽然依旧担心，却已经迅速冷静下来。
他很快就明白了二虎的言下之意：“所以，他的辅佐官请求我们直接去确认闪蝶的情况？”
“没错。因为你刚刚调整过我的优先策略，所以这件事我不得不报告给你。但我并不认为我们应该理会对方的求助。二级执行官对于这个副本来说还是太过弱小……”
“够了！”
齐征南极为难得地打断了自家辅佐官的话：“如果闪蝶也是这么想的，那我们早就已经被涌进来的怪物给淹没了。他尽了远超过他能力范围的努力来保护我们，现在…轮到我保护他了。”
说到这里，他按住耳机调整到了队伍频道。
“真赭，我需要你做一件事，立刻尽快。”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一直都有自毁倾向，这次真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总算是知道自己不想死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以后应该会慢慢爱惜生命的

第62章 又见齐征南
黑暗仿佛一张皮囊，将宋隐轻轻裹住。它温暖、柔软、安静，又像个盛满热水的浴缸，让人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宋隐满足极了，整个人懒洋洋地，恨不得融化在这水一般的黑暗里。
可是没过多久，他忽然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轻轻的扰动，好像有人正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
别闹！
宋隐觉得自己快要被吵醒了，有点不开心。
他动了动手指，想要将人赶开。然而非但毫无效果，那人反倒撩拨得愈发起劲了。
……是齐征南么？
宋隐恍惚回想起来了——的确有过那么几个一起赶飞机的清晨，齐征南会亲自跑来他的卧房提供叫早服务。
不同于两个人同样清醒时的简单粗暴，齐征南对待睡觉的人似乎有着一份格外的温存。大多数情况下，他只是小声呼唤、轻轻碰触，除非发现宋隐故意装睡，否则不会采取更加过激的手段。
如果真是齐征南的话，那就勉强为了他而醒过来罢。
宋隐刚想到这里，黑暗的远处忽然射来了一道光。
就像蛋壳被敲开了一条缝隙，更多的东西随着光亮一起漏了进来——是阴冷、焦臭、还有疼痛和铺天盖地的晕眩。
宋隐的喉咙里发出一道细细的呻吟，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借着一星微光，他发现自己的脚踝被一条胶皮软管死死缠住了，整个人倒挂在离地两米有余的半空之中。
在他的身体下方，是一条倾斜直下的混凝土车道。位于高处的出入口已经被塌陷的小楼废墟完全封堵住。
而他刚才所感受到的“指尖上的撩拨”，来自于他的正下方——那是四五只龇牙咧嘴的丑陋怪物，全都伸长了双臂，努力碰触着宋隐下垂的双手，想要将他从半空中拖拽下来。
这是什么噩梦版本的齐征南啊？！
宋隐一个激灵，霎时间完全清醒了。
他记起了自己用最后一枚黑洞手雷吸走了小楼二层档案仓库的地板，并试图赶在塌楼之前跳进地下的行车通道，再沿着车道一路朝太平间的方向逃跑。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一番阴差阳错之后，他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像一只挂在阳台外面等待风干的杭州酱鸭。
或许是觉察到了他的生理数据变化，耳机顿时响起了辅佐官二狗急切的询问声。
“闪蝶？你醒了？”
出了事有人关心的滋味挺不错，宋隐勾了勾嘴角，按住耳机应答：“醒了，放心，没事。”
“谁说你没事的？！”
辅佐官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责备：“你的防护服破损率高达25%，很多重要功能已经失灵。而你现在正倒吊在废墟下面，要是再迟一点醒，不是被怪物啃掉脑袋，就是被二次坍塌的废墟彻底活埋！”
“可我这不是及时醒了吗？”
宋隐小范围地活动了几下肢体，然后从腰间取下手枪，直接点杀了那几个“假装齐征南”，对着他垂涎三尺的怪物。
而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脑袋边上始终有一个金色亮点在盘旋。
乍看之下那就像一只萤火虫，而刚才将他唤醒的那道光亮，也正是这只“萤火虫”发出来的。
“这是焚风派过来找你的无人机。”
二狗简单解释了之前拜托齐征南帮忙找人的情况：“你先下来，然后跟着它走，它会带你去和郁孤台的人汇合。”
这当然是再好不过。宋隐立刻割断了缠着脚踝的软管，身体直接摔在坡道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痛痛痛！！”
“都说了你的战斗服有破损，防护力没以前那么强，凡事悠着点、别对自己太狠心！”二狗再次提醒。
落地后宋隐立刻做了个简单的自我检查，发现除去身上有少量擦伤、额角磕破流了点血之外，居然没什么大问题。
“我可真是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
他乐呵呵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伸手做了一个俗气的胜利手势：“狗子，帮我告诉焚风，我什么事都没有，叫他好好专心战斗，我不会拖他们的后腿！”
他刚说完这一番豪言壮语，就听见头顶高处又传来一阵闷雷似的崩塌声响。
眼看着废墟即将二次坍塌，不必二狗提醒，宋隐立刻脚底抹油，朝着地底深处一溜烟地逃跑了。
下沉车道的尽头是一座迷你停车场。仅有六个车位的场地里空空荡荡，只有三三两两的怪物缓慢游荡。
宋隐稍稍花费了一点功夫，把这几条漏网之鱼收拾干净，然后才将目光投向停车场尽头一扇不起眼的对开小门。
小门上方用红色胶布贴出了三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字：太平间。
尽管萤火虫已经飞进了门缝里，可宋隐还是怂怂地多问了一句：“郁孤台的人真的已经在里面了？可别待会儿进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啊。”
他的担心却只换来了二狗无情的嘲讽：“放火烧楼你都面不改色，进个太平间怎么就不行了？”
“动作片和恐怖片不一样好吗？我这辈子连一部恐怖片都没看完过！”嘴上小声嘟囔着，宋隐还是伸手推开了虚掩着的木门。
现实生活中的宋隐从没有进入过任何一家医院的太平间。他的双亲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过世，葬礼都是齐家托人一手操办的。不过他倒是在影视和游戏中见到过类似场景，格局都大同小异。
所以他原以为会看见一个低矮、阴暗的小房间。摆放着整整一面墙壁的大冷柜，柜子前面还有不锈钢推车床，上面躺着白被单遮盖住的尸体，或许还露出一双青紫色的脚趾，大拇指上还拴着身份牌。
然而片刻之后，一切的想象全都被颠覆了。
隐藏在太平间木门后面的 ，竟然是一座奇大无比的洞穴。
它比宋隐见过的任何一座宫殿都要轩昂宽敞，半球形的穹隆顶甚至可供直升飞机起降巡航。遍地粗糙的岩石与崚嶒的石壁证明了这并非人类造物——不过身处于噩梦之中，一切的“自然”也全都是人为意识加工的产物。
与一片漆黑、无星无月的外部世界不同，整个洞穴都沐浴在金红色的火光之中——那是各种各样的香烛符纸，它们有的扎堆摆放在洞穴的低洼地带，有的插在狭窄的石缝间，有的甚至盘踞在四五层楼高处的洞穴顶部。
摇曳的火苗和阴燃的余烬，以及随着热流飘飞到半空中的火星，将原本黑暗的空间染上一层狂躁而又不祥的色彩。
肾上腺素伴随着紧张感喷涌而出。宋隐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洞穴的正中央。
那里是一片积水的薄薄沼泽，一个身披红衣、蓬头散发的高大怪物正在不断挥动长长的利爪，向着面前的两名执行官发起攻击。
虽然与红衣怪物相比，那两名执行官的身影显得有些渺小，但宋隐还是一眼就辨认出来，其中身材更好的那个人正是齐征南。
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中，宋隐并没有愚蠢到在这种时候彰显自己的存在感。他正准备继续寻找负责带路的萤火虫，却听见不远处有人正在呼唤他的代号。
“小闪蝶——！！”
宋隐循声望去，发现右手边的洞穴边缘有一个累累白骨堆成的缓坡。郁孤台战队的鼠兔就站在坡上，朝他挥着小手。
而就在鼠兔身旁，岩石缓坡上离奇地镶嵌着几十个银色不锈钢的巨大抽屉，看起来倒很像是电视剧里太平间的专用设备，只不过被放大了几倍。
尽管头皮一阵发麻，但宋隐还是朝鼠兔跑去，并艰难地攀着白骨爬上了陡坡。
还没来得及站定，他就看见一个不锈钢抽屉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具脸上盖着黄色符纸的尸体直挺挺地从抽屉里坐了起来。
下一秒钟，巨大的尖啸声充斥了整座洞穴！
由于防护服开启了噪音过滤功能，距离尸体最近的鼠兔并没产生任何不适反应。然而宋隐就不一样了，残破的防护服只为他阻挡住了一小部分的声波攻击，剩下的一大半都被他的耳朵给照单全收。
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如果硬要勉强概括，那就像被一把冰冷的螺丝起子插进了耳朵，一路捅到脑子里，稍微动一动就疼得撕心裂肺。
所幸鼠兔的反应还算迅速，对着那具尸体的脑袋就是半梭子弹，很快就将对方的脑袋打成了西红柿。只见那尸体仰天躺回到柜子里，紧接着柜门又自动滑了回去。
刺耳的尖叫声已经消失了，可宋隐的耳朵里依旧不停地嗡嗡作响。他看见鼠兔正一脸焦急地像是在询问着什么，可他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不对，等一等……
宋隐又在心中修正了自己的判断——并不是一个字都听不清楚。此时此刻，除去持续的嗡嗡声之外，他还能听见一些细微缥缈的声音，就好像同时有许多人在他的耳边窃窃私语。
但那显然并不是什么友善的语言。
宋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辨别，那些窃窃私语全都是各种难听的咒骂、嘲笑和讽刺，有一些甚至还夹杂了不少他根本就听不懂的网络黑话。
他还想听得更仔细一些，可是嗡嗡声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堪称刺耳的叫嚷声。
“闪蝶——！”
宋隐猛地回神，这才发现鼠兔已经跑到了他身旁，一脸紧张地按着他的肩膀。
“我没事。”他赶紧回答，又反问：“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成因暂时还不太清楚，不过机制大体上已经明白了。”
说着，鼠兔指了指稍远些的地方——这样的白骨坡在洞穴内部一共有三处，每隔一段时间，坡上的尸柜里都会刷出一具活尸。如果不加以阻拦的话，它们就会离开尸柜，对洞穴中央正在与红衣怪物缠斗的焚风和野牛造成威胁。所以，鼠兔、真赭和秘银三人各自守住一个坡，这才勉强算是控制住了局面。
宋隐又问：“那小斌……那个梦境主人在哪儿呢？”
鼠兔给他指了一个方向：“你朝红衣怪的脑袋顶上看。”
宋隐这才发现，原来洞穴中央最高处并不是岩石，而是一团巨大的“树冠”，藤蔓状的枝条在半空中招摇扭摆着。
再明显不过了，类似的“大树”在27号子副本里也出现过，它就是这个副本最后的终极目标。
“捣毁掉树冠中心的核心就能收拾掉偷渡者，叫焚风直接送几枪榴弹上去，或者直接丢个手雷！”
这个建议才刚说出口，宋隐忽然间就发现了问题所在——梦境主人小斌被倒吊在红衣怪的正上方，推算起来恰好就是树冠核心的位置。
而这也就意味着，如果真的对准树冠开枪，第一个被干掉的就是小斌本人。
“我去……这也太狡猾了吧？！”
宋隐这边还想再问些什么，鼠兔已经急着要回到尸柜边上去待命，临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一声：“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我把你拉进队频。”
说完，宋隐的耳机里传来哔的一声提示音、紧接着就听见鼠兔在队伍频道里汇报：“老大，按照你的最高指示，已经把小闪蝶给带过来了。”
大约有两三秒钟的时间，频道里一片安静。
宋隐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第一天加入微信工作群的新同事，如果不主动做个自我介绍，就对不住热情介绍自己的鼠兔。
于是他勉勉强强地挤出了一声问候：“呃，大家好，我来了。有什么需要尽管吱声。”
这下子，他终于听见耳机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以硬梆梆的语气，说出了令他不爽的一句话——
“管好自己，我不用你帮。”
作者有话要说：南哥和小隐正式汇合，此后的副本应该都不会再分开了。
南哥有点气小隐单方面挂断之前的通话，不过哄哄就好了

第63章 口嫌体正直
自己的热脸贴着了齐征南的冷屁股。
这是眼下宋隐最最真切的内心感受。
他不是不明白齐征南此刻的处境，甚至还能够体谅对方或许糟糕的心情——毕竟，刚才是自己主动切断了和齐征南的通话。
按照那位大爷以往高傲的心气劲儿，两天的“冷战”是必不可少的。
但现在不一样啊，现在是什么时候？是放下人民内部斗争、一致对外的时候！
连这种时候都不忘记闹别扭，这是什么样的精神？这就是百忙之中不忘找茬挑衅的齐征南精神！
宋隐咬了咬牙，强忍住了“去死吧”三个字——毕竟现在的确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再怎么生气都绝不可以说不吉利的话。
鼠兔已经一蹦三跳地回到了尸柜边上，远处的秘银和真赭似乎也并不需要帮助。宋隐找了块蜡烛边的岩石坐下来，突然觉得自己的处境简直就是一个大写的荒诞。
洞中的其他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共同奋战着。唯独只有他，被无形地排除在外，只差一杯茶、一张报纸就能够得上退休老干部的待遇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三分的失落，六分的不甘，还有一分是“齐征南你这个大混蛋”。
宋隐正恶狠狠地磨着牙，耳机里忽然响起了二狗的声音。
“有个好消息。系统刚才已经给出了让你离开副本的具体办法。其实特别简单，只需要找一个同在副本内的执行官，在传送的瞬间彼此抱紧，你就能够作为那个执行官的附属物品，一起被传送到他的战斗准备室。”
“所以我能去见识一下郁孤台的大本营了？！”宋隐一拍大腿，郁闷无聊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
他忍不住开始盘算，待会儿是应该去抱着看起来软绵绵、萌哒哒的鼠兔，还是索性搂一搂万人心中的炼狱“女神”秘银，真赭和野牛看起来也都挺可靠。
总之不要是齐征南就好——他倒不是怀疑那家伙会中途丢下自己，而是觉得会被那双过分有力的胳膊趁机勒断几根肋骨。
刚刚琢磨到这儿，他又听见耳机里传来了鼠兔扯着嗓子的提醒：“小闪蝶，快点捂住耳朵！”
马上就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宋隐吓得一个哆嗦，立刻做好防御姿势。
下一秒，他看见鼠兔那边又有一个尸柜悄无声息地拉开了，坐起来另一具面覆黄纸的尸体。
说句实在话，捂不捂着耳朵似乎也没多大的区别。只不过由于宋隐此刻的站位与白骨坡之间尚有一段距离，尖叫声倒并没有之前那么夸张的杀伤力。
但在鼠兔解决掉尸怪之后的五六秒时间里，宋隐的耳中依旧充斥着令他头晕目眩的嗡嗡声，以及许许多多的窃窃私语。
可是这次私语的内容，又和之前那次不太一样了。
之前那次宋隐有留心听过，无非都是一些谩骂的内容。而这一次谩骂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高高低低的哭泣声，惊恐无助的求助、甚至是近乎于癫狂的反复祈祷。
不一样，真的不一样。可同样是尸怪，为什么会有这种区别，是随机的吗？还是有什么深意？
郁孤台的众人因为装备了高级防具，根本就听不见这些声音，自然也不会产生这样的疑惑。
宋隐想了一想，询问鼠兔：“前辈，你知不知道这些尸柜有什么象征意义？”
鼠兔从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可他立刻将手放在尸柜上感应，很快给出了一个并不十分确定的推测——
“……我感受到了很多纷乱的思绪和意识，被杂乱地塞在这个铁柜子里。就好像里面放着的不止一具尸体，而是许许多多有着不同意识和想法的个体……或者说，尸体其实并不重要，它只是不同声音共同的载体……”
“……是信箱！”
听着鼠兔的描述，宋隐忽然眼前一亮——这些铁柜子除了像是太平间的冷柜之外，似乎还有点类似居民楼下的信箱。
而更进一步推断，这些尸柜也映射着短信、电话、微信、微博，乃至电子邮箱等等一切可以传递舆论讯息的载体。
那么这些柜子里的尸怪所发出的，究竟是针对梦境主人小斌，还是红衣女人陈美的声音？
不，或许都是。
宋隐差点忘记了超级副本都是互相联通的。或许听见这些刺耳声响的，是三十七个子副本中的每一个梦境主人。
这是他们所接受到的、发出去的谩骂声；也是关心他们的人所发出的祈祷、悲泣；更是他们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悔恨……
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鸡皮疙瘩一层层翻涌。
不止如此，他们眼面前的红衣怪物或许也不单单是陈美的映射；而被吊在树冠上的少年，也并不仅仅是那个一念之差成为了帮凶的小斌。
都说梦境是意识的映射，那么对于这场集体的梦境而言，它所映射的必然不会是单独的个体，而更应该是某些群体的共性。
“等一等……等一等！”
宋隐用手指重重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然后将耳机压向脸颊：“我有一个想法，或许我们不该打死所有从尸柜里爬出来的怪物！”
“哈？这什么意思？”
鼠兔马上捧场搭腔，给了宋隐一个继续阐述的机会。
宋隐飞快地将自己的心路历程阐述了一遍，言简意赅、中心明确。
“你觉得那些尸怪未必会增加这个副本的难度，甚至会起到积极的反效果？”秘银也跟上了他的思路。
“其中的一部分可能会。”
宋隐强调了一个大致的范围，“我的护具坏了，所以能够听见你们听不见的声音。如果你们信得过我，就交给我来判断。”
虽然主动请缨，可他其实也没多大的把握能被通过——无论怎么看，他都是在场者当中唯一的“陌生人” 。
一个陌生人在水深火热之际突然跳出来，要求大家的信任，说实话宋隐自己第一个不会相信
但是郁孤台的众人却给了他一个惊喜。
“我觉得可以试试。”
首先表态的是鼠兔：“其实我也早就觉得这些尸怪的作用没那么简单。”
“我无所谓，”接着说话的是真赭，他刚刚又收拾完一只尸怪，“大不了放出来之后，我们一路跟着，看情况决定怎么收拾。”
秘银则更加简单粗暴，直接把问题怼给了最重要的决策人：“老大、野牛，你们怎么看？”
洞穴中央的战事其实已经进入了僵持阶段，野牛首先表示自己同样无所谓。紧接着，问题的焦点就集中在了齐征南身上。
“行，还是不行，回个话。”宋隐对齐征南可不像对待其他人那么客气，直接下发最后通牒。
又过了两三秒，耳机里终于传来齐征南的应答。
“你受了伤。”
“小伤，没事。”
“噪音会损害你的听力和意识。”
“没事我扛得住。”宋隐啧了一声，“而且现在只有我合适这个位置，你不说我就当你默认。”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齐征南最终还是给出了他想要的答复：“注意安全。”
“管好你自己先。”
以牙还牙地说了这么一句，宋隐爽了。他朝着鼠兔使了个眼色，后者瞬间会意，端起枪对准尸柜。
大约又过了一分钟，又一只尸鬼悄无声息地坐了起来。
“先别攻击！让我——”
宋隐只来得及强调出前半句话，顿时又被尖锐的噪音袭击了耳朵。
有了前面几次“珠玉在前”，他发现自己对于噪音的耐受能力似乎有所进步，至少不会想要抱着脑袋在地上打滚儿了。
同样的，他也很快就分辨出了隐藏在尖叫声里的情感内容。
“不是这种，不是！！”
他赶紧大声地反馈自己的鉴定结果，同时双手在半空用力挥舞着，作出否定的动作。
还好鼠兔足够机智，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啪啪地又是半梭子子弹，将尸怪留在了爬下白骨坡的半途当中。
考虑到尸怪需要好几分钟才刷新一只，缓过神来的宋隐果断地决定换一个地点。
下一个离他最近的白骨坡由秘银负责看守。当宋隐赶过去的途中，恰好就有一只尸怪从尸柜里爬出。
秘银并没有展开攻击，而是选择了等待宋隐的到来。
“这只！这只就是！”宋隐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于是秘银默默地后退几步，完全采取放任做法，看着尸怪一点一点从尸柜中坐起、爬出，一步一步朝着洞穴中央红衣怪物与齐征南的方向走去。
尽管尖锐的噪音无时不刻都在凌迟着自己的耳朵，但宋隐依旧毫不犹豫地紧跟在尸怪的身后，亦步亦趋。
郁孤台队员们最初的猜测已经被否定了——目前为止，这只尸怪并没有对宋隐和秘银表现出任何的攻击性行为。
它只是一边尖叫一边挪动着，像一头在深海中缓缓沉没的鲸鱼。
全场之中，唯有装备破损的宋隐能够听见它的声音。那么刺耳、那么悲伤、那么绝望，好像能够将这世界上最最坚硬的物质都溶化成眼泪。
五十米、四十、三十……尸怪与红衣怪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宋隐忽然觉得红衣怪物的攻势似乎也没有刚才那么凌厉和敏捷了。
它甚至好像是准备主动躲开尸怪的近逼，无奈面前还有齐征南和野牛这两个极度难缠的对手，于是最终还是和哀嚎着的尸怪狭路相逢。
宋隐睁大了一眨不眨的眼睛，将自己大胆猜测的结果深深烙印在了眼中——尸怪那略显得矮小的身体一点点融入到了红衣怪的体内，逐渐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凸起。
对于红衣怪而言，这显然是一个极不愉悦的过程。它停下了对于执行官的攻击，缓缓地弓起了身体。
“趁你病要你命，大牛，快上啊！”鼠兔激动地挥拳。
这的确是个乘胜追击的大好机会，野牛立刻走位上前，对红衣怪追加了一套近身攻击。
但是没过多久，耳机里就传来了齐征南的指令，要他立刻后退。
“……那东西怕是要炸！”
站在远处、纵观全局的宋隐看得更加明白一些——红衣怪身上的那一大块凸起，正在迅速变得明亮起来。
透过那层已经被撑到极限的皮囊，仿佛可以看见一团烈焰、甚至是一个小小的太阳正在飞快地酝酿着。
数秒钟之内，齐征南、野牛和宋隐全都撤离到了红衣怪二十米外的相对安全区域。齐征南还执意将战斗服破损的宋隐挡在了身后。
又是一声哀嚎响彻洞穴——红衣怪身上的肿物一下子崩裂开来，各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污秽物质四散崩裂，空气中充斥着黄绿浓雾以及令人窒息的浓浊恶臭。
“我靠，受不了了，我要吐了……”
鼠兔干呕几下，忍不住怀疑起了宋隐：“你整的这些到底有没有用啊？该不会起啥反效果吧？”
“……”宋隐没有回话，却并不是因为无话可说。
他弯着腰，一手捂住鼻子，一边拼命呕出胃里的酸水，别说回应，就连站稳了喘口气都做不到。
幸亏有人把他给稳稳地扶住了——那双有力到足以勒断他肋骨的手，承担了他几乎所有的身体重量，而且还轻轻地拍抚着他的后背。
宋隐就在这可靠的安抚下慢慢地缓过神来，用力揉捏着自己酸痛的下颌骨。
而当他终于有余力反驳鼠兔怀疑论的时候，齐征南已经不动声色地收回了双臂，迅速返回到了洞穴中央的战斗位置。
在他的侧前方，黄绿色浓雾逐渐散去。红衣怪物并没有倒下，但是曾经高大的身躯明显地缩小了一部分。
它似乎无法继续保持类人的姿态，于是干脆四肢着地、显露出了更为真实的野兽天性。

第64章 他们的默契
“我勒个去的，看到没？！这办法有效，真的有效！！！”
尽管主意是宋隐想出来的，可真正看见红衣怪的身体缩水的那一刻，他还是如释重负地大声欢呼起来。
有了这个成功案例，接下来应该做些什么，在场所有执行官的心里全都有了谱。
不需要宋隐再多费口舌，鼠兔、秘银和真赭同步取消了噪音屏蔽功能。很快，第二只“符合要求”的尸怪被真赭释放出来，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红衣怪走去。
与此同时，齐征南这边的战局也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之前他和野牛二人协作才勉强能够牵制住红衣怪的行动。然而此刻，他们已经完全压制住了红衣怪的攻势，只是对方的防御依旧固若金汤，令他们很难达成连续的有效攻击。
不过没关系，郁孤台就算是用钝刀子割肉，也能把对手剔得一干二净。
很快，第二只尸怪顺利地接近了红衣怪。接下来的发展，完美再现了十分钟前发生过的一切。
一通臭气熏天的爆发之后，二度遭受冲击的红衣怪显然愈发地脆弱了。此时的它，体型已经缩减到了两米左右，外表极度扭曲变形，活像是一只剥了皮的、巨大的牛蛙。
或许不再需要执行官亲自动手，只要再来两三只尸怪就能够将它彻底击垮。
然而就在众人乐观地认为这个副本十拿九稳的时候，新的异动发生了。
最早发现的问题的人是真赭，从他站立的位置，恰好能将洞穴顶部巨大的树冠尽收眼底。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那些盘曲缠绕的藤蔓之间，开始结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青红色果实。果实悄无声息地胀大着，直到被发现的时候，每个的直径都足有人头大小，密密麻麻、一串一串，看得人头皮发麻。
真赭赶紧将情况通报给了齐征南，齐征南则立刻做出紧急指令：“所有人，紧急防御！”
郁孤台平时里就做过大量的紧急避险训练，因此立刻做出了彼此不同的快速反应——鼠兔向着真赭跑去，野牛朝齐征南靠拢。而秘银更绝了，只见他从腰包里掏出一块镜片丢在隐蔽处，身影一闪就躲入了镜中世界。
这边战队的五个人全都八仙过海了，只剩下宋隐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地，左右看看，不知该怎么办。
“还愣着做什么？！”他耳边传来了齐征南的急吼：“快给我过来——！”
宋隐被他吼得一个激灵，本能地听从指挥、乖乖朝着齐征南撒腿飞奔。
可他还没跑出几步，就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片怪异的吱吱声——勉强形容的话，就好像几十个沙拉酱瓶子被一起踩爆，酱汁飞溅、痛快淋漓。
当然，“痛快淋漓”这四个字显然不应该用在眼前这个场面上。
听见奇怪声音的同时，宋隐本能地想要抬头看个究竟。然而齐征南凶神恶煞的怒吼又追了过来：“别抬头！抱住脑袋！！”
服从或许还真是人类的天性，宋隐只用了不到半秒钟就完成了这套规定动作。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液体从上方掉落下来，滴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随之传来的竟然是防护服被腐蚀的嘶嘶怪声。
强酸还是强碱？
防护服破损的地方隐约传来了一丝灼烧的疼痛，不过这也是宋隐全程唯一的痛点——因为下一秒钟，他的头上就刮起了一阵大风，像屏障那样将所有朝着他滴落下来的液体统统吹飞了出去。
“左边！”
耳机里，齐征南还在大声提示着。宋隐抱着脑袋看不见前方，只能按照齐征南态度极差的导航服务，一个劲往前冲。
又跑出了七八步，他整个人突然扑进了一个异常高大宽厚的胸膛里。
是野牛。
“……”
两个不怎么熟悉、甚至还没正式打过照面的人面面相觑。还是野牛先反应过来，直接从腋下将宋隐像提猫那样提起来，转身搁到了齐征南身旁。
宋隐这才发现齐征南正保持着双手高举过头顶的姿势，有点像漫威电影里的法师——只不过他此刻操纵的不是魔力，而是风。
更确切地说，一道由强风形成的护盾，正保护着他们三人，将所有带腐蚀性的果汁阻挡在外。
不得不承认，此刻的齐征南，比平时更帅气百倍。
或许是觉察到了宋隐直勾勾的目光，齐征南保持着帅气的姿态，在百忙之中抽空问道：“有事？”
“没事。”宋隐摇摇头，表示自己很好。
齐征南又追问：“没事？”
听出他是在问自己有没有受伤，宋隐摇摇头，又送两个字给他：“很好。”
齐征南这下放心了，回复了最后两个字：“背后。”
宋隐立刻乖乖地躲到了齐征南的身后。
“……”
默默围观了二人“电报式交流”的野牛同志表示，这两位要是组个队去参加炼狱电视台王牌综艺的“你画我猜”环节，想必能够秒杀一干生死相随的正副队长罢。
另一边，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犯傻的宋隐已经将注意力转向了其他地方——
他们头顶高处的大树冠上，饱胀的巨大果实开始了击中喷发。整个洞穴仿佛被一场突如起来的“酸雨”所袭击。地面腾起了阵阵白烟，洼地里摆放着的成百上千支白蜡烛被腐蚀成了黑色，散发出刺鼻的酸味。
白骨坡上的真赭也已经打开了他的电子防护罩，将他自己和鼠兔安安稳稳地罩在了里面。躲在镜子里的秘银更是平安无事。
但并不是洞穴里的所有一切都受到了酸雨干扰——就在执行官们纷纷抱团躲避强蚀喷淋的时候，鼠兔负责看守的尸柜里又有一只尸怪爬了出来。
明明也是类生物体的它，却丝毫没有收到酸雨的影响，一边厉声嚎叫着，一边朝着红衣怪物走去。
“这只尸怪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杀…”
宋隐强忍着刺痛耳膜的可怕尖啸声，断断续续地想要提醒其他人注意，可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征南一胳膊揽进了自己怀里，让他老老实实闭嘴休息。
“老大，接下来怎么办？”耳机里传来真赭的提问。
齐征南分析：“尸怪太远了先别管。目前还不知道酸雨什么时候能停，所有人在足以自保、留有余力的前提下，优先解决附近的果实。”
众人得令，纷纷行动起来。充斥着洞穴的“雨声”，立刻又被激烈的枪响所代替。
所幸那些果实倒是不难对付，一梭子弹扫射上去，全都噼里啪啦地绽裂坠落。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就在地上堆积了不少黏糊糊的红色果肉。
然而与此同时，那只没人管的尸怪也已经摇摇晃晃地，来到了红衣怪身旁。
与前面两次的融合截然不同，这次红衣怪并没有缩小或者虚弱。恰恰相反，融合使它瞬间狂暴化，飞快扑向近处的齐征南三人。
“拿好！”
酸雨仍未停歇，齐征南的主要精力依旧在于加固头顶的风障。野牛将武器丢给宋隐，示意他协助自己一起负责阻击。
不仅如此，鼠兔与真赭也十分默契地移动到了足以打击红衣怪的射程之内。鼠兔还往地上丢了一块镜片——秘银立刻从镜子里一跃而出。
不再需要任何任务分配，所有的攻击方式全都牢牢锁定了红衣怪。
起初，狂暴化的怪物还能勉强防御得住众人的攻击。但很快，它的防御力就被破解了，身上不断绽放出一朵朵腥红的血肉之花。
也就在差不多的时候，洞穴顶部的果实终于全部干瘪了，无法继续喷发出腐蚀粘液。
宋隐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头顶的风障移动了。它忽地一下朝红衣怪的方向飞去，从固若金汤的障壁变成了削铁如泥的利刃！
伴随着真赭释放出的高压电弧光，无数风刃包围了红衣怪的躯体。那些看不见的利刃从子弹制造出的伤口中钻进脆弱的内部，飞快地旋转穿刺，捣毁一路上遇见的所有阻碍！
红衣怪自始至终都没有倒下——因为在它摔倒之前，身躯就已经从内部解体，化做了一大堆红红白白的长条形碎肉。
“我去，怎么都是手指和舌头？”宋隐仔细看了一眼，又是一阵反胃。
“……从某种程度来说，敲击出恶语的手指，和发出恶言的舌头一样，都是足以杀死许多人的屠杀器官吧。”鼠兔如此感叹。
红衣怪已经被消灭，三处白骨坡上的尸柜也随之陷入了彻底的沉寂。但副本却并没有就此结束——众人立刻又将目光转向了洞穴顶部的最中央。
“这题我会。”
宋隐率先说起了自己通关第27号子副本的经验：“我们先找根绳子，把小斌从树冠上拽下来，然后干掉这棵大树的核心。”
“不如老大试着放把火，先把周围的藤蔓烧焦了，再去仔细对付中间的部分。”这是真赭的提议。
“等等，先让我和小斌沟通一下。”鼠兔主动请缨。
秘银则直接掏出了一把玻璃：“老大，你用风把这些刮上去，让我对付那块核心。”
一时间众说纷纭，不过从大家的神态和语气来看，显然都对后续的战斗非常乐观。
然而，他们头顶上的藤蔓似乎也意识到了局势于己不利，竟率先发出了一手意料外的诡棋——
原先被倒吊在树冠上的小斌开始降落了。可更多的藤蔓依旧将他死死地缠住，将他变成了一只硕大的提线傀儡，朝执行官展开了攻击。
与此同时，树冠上一部分较为细弱、距离核心稍远的藤蔓，竟然主动枯萎脱落下来。
“那鬼东西好像正在重新分配体内的剩余资源……”
虽然并不确定这样的提法是否准确，但鼠兔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恐怕它马上又要开始结果了！！”
“它想和我们拖时间！被闪蝶炸塌的废墟也快被地面上的那群怪物打通了！”野牛说出了从自家辅佐官那里听来的坏消息。
“嚯……”
所有人中唯一亲眼见识过“小楼风景”的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地面上还有好几百只穷凶极恶的怪物，一旦冲进来，他们根本打都不用打了，唯有直接投降、退出副本。
“我建议速战速决。”
他拍了拍齐征南的肩膀，说出了地面的情况，顿了一顿，又小声提醒道：“待会儿如果要走，记得带上我，我必须跟着你们才能离开副本。”
“不会忘。”
齐征南点头表示已经从辅佐官那里得到了有关情报，紧接着立刻做出了接下来的战斗部署——
野牛和鼠兔尽量拖延住成为傀儡的小斌，余下的执行官们必须在最短时间里解决掉暴露出来的偷渡者核心。
子弹射击的方案首先被否定了，在藤蔓的全方位防御下，任何远距离的射击都难以获得理想的效果。
近身攻击的确是一个更为保险的策略，但是从地面到洞顶的树冠足有六七层楼的高度，在没有任何凭依物和飞行器的情况下，想要快速登顶又谈何容易。
即便秘银能够通过镜子顺利抵达高处，但他一个人也无法应对那么多的藤蔓攻击。
“还是用手雷。从侧面投掷容易遇到藤蔓的攻击。我会直接站在树冠下方往上抛掷。”
齐征南说完了自己的决定，又看向真赭：“剩余的电力，能够对树冠产生多大的杀伤力？”
“不太好说。”
真赭表示偷渡者的整体不仅仅是树冠，还包括了深井里根系，体量异常庞大：“保守估计，应该可以麻痹对方六七秒钟。”
“足够。”齐征南点头，“一切听我口令行事。”
说完又看向秘银：“注意警戒周围，如果野牛兔子那边有情况，随时支援。”
“明白。”秘银领命。
转眼间，郁孤台的五位队员全都各就各位，只剩下宋隐一个人没得到半点儿任务。
“那我呢？”他从背后绕到齐征南的面前，指着自己的鼻尖，“倒是也让我做点什么啊！”
齐征南稍稍低下头来，目光与宋隐的视角相遇，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认真和关切。
“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我身边。”

第65章 他离开了副本
孤注一掷的战斗开始了。
“动手！”
作为行动开始的信号，齐征南向真赭发出了指令。
真赭立刻朝着洞顶展开双臂——只见两道粗壮的蓝紫色电弧高高窜起，在藤蔓之间飞快地跳跃撞击。
在电流的巨大威力之下，那些张牙舞爪的红绿色触手全都软垂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无意识状态。就连被藤蔓操控着的小斌，也软倒在了地上。
“六！五！…”
倒数计时的人是宋隐，这是他为自己争取到的一份差事。数字的减少意味着电击麻痹效应的衰退。当他数到零的时候，藤蔓就会逐渐苏醒过来。
不过几乎就在真赭放电的同时，两枚手雷已经同时离开了齐征南的掌心，以几乎垂直的角度被抛向了洞顶。
而当宋隐倒数到四的时候，手雷已经抵达了最高点，并且在那里双双爆炸，开出了两朵耀眼的金色火花。
霎那间，巨大的冲击波伴随着闪爆的火球俯冲而下，紧随其后的则是大大小小的藤蔓残肢，带着酸性的浆液。
多亏了齐征南及时张开了风障，宋隐和其他站在他身旁的战友们并没有遭到任何波及。
“……零！”
伴随着宋隐倒计时的结束。强电流的麻痹作用结束。硝烟也慢慢地散去。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发生爆炸的位置上，像是进行着无声的祈祷。
但在最后的真相彻底袒露之前，负责对付小斌的鼠兔已经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喊叫:“没完！还没完！该死的藤蔓又动了！”
失败了？！宋隐的心中蓦地一惊。
这时候烟雾越发稀薄了一些，他终于看见爆炸发生的地方，附近一大片藤蔓已经被彻底烧焦烧秃，树冠中央的核心部位也裸露出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更加仔细地观察，偷渡者的核心就在那个焦坑里。已经遭受到了极其严重的破坏，乍看之下就像是一颗被丢进炭火里焚烧了好一阵子的巨大心脏。
然而它毕竟还存在着，虽然存活的部位只剩下了拳头大小的那么一丁点儿，但是谁也不知道它的恢复速度如何，更不知道老天爷还给他们剩下了还有多少时间。
“就差一刀。”真赭喃喃自语，“真的只要再补一刀就行……”可他已经没有更多的电力再制造一次七秒钟的麻痹。
死寂的洞穴中突然响起一串枪声——那是野牛朝着烧焦的树冠射出了一梭子弹。但那些复苏过来的藤蔓很快预判出了子弹的方向，将它们如数拦截下来。
“……有坏消息。”素来冷静的秘银此刻竟也有了一丝动摇，“小楼废墟已经被打通，最多再过两三分钟，那几百个怪物就会涌进来！”
“真赭和我去门口堵着！”鼠兔主动请缨。
“你们几个，带着闪蝶先撤，这里交给我。”齐征南忽然将宋隐推给了真赭，示意他们两个去和秘银汇合。
然而宋隐只趔趄了一步就固执地不肯继续往前。
“快走！”齐征南又推了他一把。
这一次，宋隐非但没动，反而回过头来瞪了齐征南一眼。
“别擅自替我做决定！”
说着，他抬起头来，啪地一声照着自己的脖子后面来了一巴掌。
“你——！”
几乎就在宋隐抬手的同时，齐征南立刻一把将他抓回到了自己身旁。
可惜还是迟了一步——他没能阻止宋隐将那块邮票大小的药物注射贴拍在脖子上。
如此一来，宋隐的颈椎两旁，左右一边一个，就有了两块强化药贴。
而在齐征南发出咒骂之前，沉默许久的辅佐官二狗也做出了警告——
“你重复使用的药物已经超过了身体的耐受极限。别忘了药物本身也是偷渡者提取物，你这样乱来会有感染入侵者的风险，必须尽快退出副本接受身体检查！”
“别吵，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用同一句话回应了两位关心自己的人，飞快发挥作用的药物让宋隐的听觉变得无比灵敏。他皱着眉头扯掉了自己的耳机。
二狗的警告声消失了，可宋隐的耳朵还是不得清静。
因为眼下的他依旧被另一个人死死地抓着，距离近到了足以听见对方心脏砰砰跳动的声音。
“啰嗦……吵死了。”他嘟囔着，伸手按在了齐征南的胸膛上。
同样变得敏锐的指尖立刻感觉出对方的体温隔着战斗服源源不断地传导过来，简直要将他的身体也一并点燃。
突然间，宋隐的心脏也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剧烈痉挛了几下。
“哈哈哈，果然有点用处……”
他极为难受地弓起了身体，嘴边却挂着开心的笑容——因为他非常熟悉这种难受感觉，这是每一次绝处逢生时都必定支付的“报酬” 。
只不过这一次，或许是因为药物的作用，这种不适感被放大了好几倍。
不知不觉间，周遭的一切忽然变得缓慢起来。
齐征南还在大声地说着什么，可是他的神态和动作却慢得如同蜗牛，声音也严重变形、低沉得让人觉得可笑。
事实上，宋隐也真的笑了一笑。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用力甩开齐征南紧抓着自己的手臂，然后端起手中的枪，朝头顶的树冠扣下了扳机。
野牛交给他的是一把霰弹枪。无数子弹被天女散花般地发射出去的瞬间，竟然也被放慢了许多。
宋隐看着它们一点一点朝着树冠飞去，慢慢地被四面八方伸过来的藤蔓拦截，慢慢转向其他方向。
就是这一刻！
宋隐狠狠做了一个深呼吸。
他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迅速地轻盈起来，仿佛即将变成泡沫、升上天空。
说实话，他开始有些恐惧了。身体的变化已经超过了他的控制，他甚至担心自己会就这样彻底地消失在空气里。
但就在回头看着齐征南的瞬间，恐惧又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至少这一次，他一定要保护这个男人。
————
说起来，这还是齐征南第一次亲眼看见宋隐发动天赋。
而与之前的副本录像相比，这一次的发动显然更加惊心动魄。
由于摄入过量药物而濒临暴走的青年，只一闪就从众人的面前消失，留下的无数蓝紫色的蝶翅，也在顷刻间化作了微尘。
齐征南心头一紧，还没来得及品出自己心头的滋味。下一个瞬间，宋隐就出现在了六七层楼高的树冠顶部，身体完全悬浮着，好像背后生出了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翅膀。
趁着大多数藤蔓都无暇他顾的时机，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向着头顶焦坑里那仅存的一丁点儿核心奋力刺去！
从齐征南站立的角度，没有办法确认宋隐的刺杀行动是否成功。
可他却看见了两条藤蔓飞快地朝着宋隐扑了过去，紧紧缠住了那裹着战术腰封的细腰！
不再需要任何的深思熟虑，齐征南挥手一抬，两道气刃飞射而出，转眼间已将藤蔓一斩而断。
下一秒钟，只见宋隐做了一个十分明显的劈刺动作。紧接着，所有的混乱与疯狂都在一瞬间戛然而止了。
巨大的、满布着藤蔓的树冠软垂了下来，酝酿中的恶毒果实瞬间全部枯萎，被藤蔓操纵的梦境主人安静地躺在地上。就连耳机里也传来了辅佐官们的喜报——刚刚闯进地下车道的怪物们全都软倒在地，就此没有了生息。
“成功了！！”
鼠兔兴奋地一下子抱住身边的真赭，只差转圈跳舞。而野牛和秘银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欣慰表情。
唯独只有齐征南依旧目不转睛，一脸紧张地凝视着头顶上方。
就像是一次性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刚才还高悬在半空中的宋隐开始坠落。
洞顶距离地面足有六七层楼的高度，穿着残破的战斗服，直接跌落在崚嶒凹凸的坚硬岩石上，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更何况宋隐和在场的其他执行官都不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紧急退出副本的锁血保护。
不过只要有齐征南在，所有的这一切就全都不足为惧。
只见齐征南迅速扬起双臂，熟悉的风声再度呼啸而起。这一次，风不再是牢不可破的障壁，而是温柔可靠的怀抱。
下落中的宋隐很快就被气流稳稳地托住，进而调整到了近乎平躺的舒适姿态，向着地面缓缓降落。
再过几十秒，当这阵风停止的时候，发生在这个副本内的一切都将画上句号。
然而谁都没有料到，句号又变成了惊叹号——
就在宋隐降落到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时，一个躲藏在岩壁阴暗处的黑影突然一跃而出，如同猎鹰抓住野兔那样在半空中将宋隐一把抓住，只一闪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变生肘腋，包括齐征南在内的所有人都无从阻拦。但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个就是入侵者啊！”鼠兔倒吸了一口凉气：“我靠，怎么把这货给忘了？！”
“闪蝶、闪蝶！……小隐！！”齐征南对着耳机连喊几声，却没有得到任何应答。
“老大…”真赭斟酌着说出实情：“闪蝶他好像…离线了。”
“二虎。”齐征南向自己的辅佐官发出指令：“立刻让闪蝶的辅佐官加入队频。”
几乎是话音刚落，耳机里就传来应答：“我是闪蝶二级执行官的辅佐，我和闪蝶目前也处于失联状态。”
齐征南轻啧一声，追问：“那你能不能定位到他？或者读取他现在的各项生命体征？”
“无法定位，最后一次生命体征的读取是在他从副本消失的瞬间。当时他的各项生理指标趋于平稳，如果不遭遇外部打击，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齐征南很快意识到二狗的话里包含着两重信息。
首先，辅佐官与执行官之间的联系异常强大。一般而言，只要执行官身处于炼狱或者由阿克夏监控的任何一个梦境副本之中，辅佐官就能够同步掌握执行官的各项体能、健康数据。
反过来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的宋隐既不在炼狱、也不在阿克夏所掌握的任何一个梦境副本中。
至于第二条信息——至少在离开副本的时候，宋隐的生命体征还是平稳的。
如果“入侵者”只是单纯地想要加害于他，其实根本用不着刻意将他带走。而这也就是说，无论现在宋隐身在何处，至少一时半会儿之间，他的人身安全应该不会受到威胁。
但是必须尽快将他找回来，越快越好。
齐征南的脑海里瞬间跑过许多林林总总的讯息，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退出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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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次超级副本中难度最大的一号子副本，成功结束了。
但这并不是整场战斗的结束。
从战斗副本里脱身，回到战斗准备室，有超过半分钟的时间，郁孤台战队的五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半句话。
鼠兔一低头倒在了长椅上，抬起胳膊遮住眼睛。一旁的真赭喘着粗气，将护目镜拉扯下来。
野牛默默地将手上的武器一件件放回架子上，秘银则扯开了系长发的发带，丢到了一旁。
看似各自做着各自的事情，但是四双眼睛全都悄无声息地关注着同一个方向。
而被集体关注的那个人，此刻正低垂着头，手上一刻不停地动作——却是在更换着身上不能继续使用的破损装备。
等到更换得差不多的时候，他问辅佐官：“二虎，汇报现在各副本的情况。”
耳机里旋即传出了清晰的统计结果：截至目前，全部37个子副本之中，已经有32个宣告结束，成功收容偷渡者32名。参与副本的174名执行官中，有一人不幸殉职，13人中途退出副本。
除此之外，还有13个副本报告发现了入侵者。包括闪蝶在内的三名执行官在执行副本任务中神秘失踪。
“通知各战队的预备队员，紧急支援剩下的五个副本。一旦发现入侵者，务必尽最大的可能性将其俘虏。”
说到这里，齐征南终于抬起头来，眼神已经再度调整到了临战状态：“二虎，这五个副本里难度最大的是哪个？马上送我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对于一次又一次被独自留下的人来说，先走一步或许反而是一种救赎。
经历过这次的“先走一步”之后，小宋也会感觉到生命的可贵，慢慢走出自毁的阴影……

第66章 去找沙弗莱
一听齐征南说还要再进副本，四位战友顾不上掩饰，立刻齐刷刷地扭头看着他。
“办不到的。”
二虎做出了明确的拒绝：“系统不允许同一位执行官频繁出入高级副本。为了你的健康，我也绝不同意这么做。”
“老大，你想干嘛啊？！”
鼠兔也跟着嚷嚷起来：“高级副本一天最多只能进出一次，这道理咱们都明白。小闪蝶被抓走，大家都很急，可老大你一直都是战队里最冷静的，怎么反而——”
“可闭嘴吧你。”真赭用胳膊肘勾住了鼠兔的脖子，强行将他带到一旁。
“我也觉得你的确没必要再进副本。”
秘银已经打开储物柜，开始脱下战斗服，更换女装：“每年那么多副本遭到入侵者攻击，真正抓住的入侵者能有几个？就算抓住了，不也是直接丢给‘上头’去发落，然后石沉大海。”
“没错，这条路行不通。”
野牛倒是提供了一个全新的思路：“我听说很多入侵者都是游乐园里的常客，倒不如去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中间人可以帮忙斡旋。大不了交换一些赎金和条件，总之先把人弄回来再说。”
“谈条件……”齐征南眼眸一亮，显然也认同这样的思路。
而且他甚至已经想到了，接下去应该找谁。
————
“哎呀呀，这可真是双重的惊讶啊。”
高大橡树掩映的新奥尔良风格别墅里，沙弗莱舒展着四肢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擎着一杯红酒，面对两位面色难看的来访者。
齐征南开门见山：“情况十分紧急，请你帮忙牵线，我想和这次超级副本的闯入者谈一谈。”
沙弗莱反倒避开了他迫切的目光，将视线投向秘银身旁那盆高大的琴叶榕盆栽。
“闪蝶也是我的朋友，这件事按理来说我也应该出手相助。”
抛出了一个看似热情的开场，他却又露出了为难的神色：“不过即便对于我而言，这也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搞不好的话两头都会得罪。今后在炼狱里的日子难混也就罢了，万一有人冲到我家去，照着病床上插着管子的我开上几枪，那岂不是完蛋？”
“我记得你自己提起过，家里是做生意的，很有钱。”秘银突然插了一句嘴，“有钱人的大房子，应该不会任人随便乱闯吧。”
“原来我说的话你还是有在听的啊。”
一旦面对秘银，沙弗莱顿时变出了另一种表情：“你不知道，有钱人和昏迷不醒的有钱人，待遇还是很不一样的呢。”
“你想要什么条件？”齐征南直截了当，“开个价。”
这下沙弗莱倒是笑眯眯地抬起了眼睛：“焚队，我知道你很有钱，正巧我也是。所以这还犯不着让我冒那么大的风险。”
说到这里，他再一次将目光转向秘银：“不好意思，这一次就算是你亲自过来找我，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下来。否则反倒显得我太过于轻浮、太不可靠了，不是吗？”
“……”
秘银似乎想要反驳些什么，却还是忍住了，反倒站起身来：“知道你不容易，不会勉强你。老大，我们走吧。”
齐征南虽然不甘心，但他充分信任自家副队，于是二话不说也跟着起身。
他们朝门口走了四五步，就听身后的沙弗莱终于不紧不慢地报出了条件——
“钱我是肯定不会收的，不过或许我们可以互相交换一次‘favor ’。”
“什么意思。”齐征南问得当然不是这个英语单词的本意，“你要我拿什么来交换？”
“目前暂时还没想好，所以对于你而言或许是一次赌博。”
沙弗莱毫不掩饰自己的贪婪：“要想让我这一次帮助你，以后你也得无条件地帮助我一次——无论我提的是何种要求。”
“我不会帮你去杀人。”齐征南几乎是秒答，“为了救人而杀人，太荒谬。”
“你放心，真有那样的活儿，我更喜欢亲力亲为。”沙弗莱笑笑，“我想那应该会是一件让你有些为难，对别人倒没什么大影响的苦差事吧。”
“那就一言为定。”齐征南对这样的条件毫不犹豫，“但我要你立刻就去找那群入侵者，尽快把人带回来。”
“不开玩笑，联不联系得上还真不一定。但我会尽最大的努力，等我消息。”
“务必尽快。”
姑且算是得到了沙弗莱的承诺，尚有其他要务在身的齐征南立刻起身离去。
秘银走得稍微迟了几步，等齐征南没了影儿，他才又多看了沙弗莱一眼：“量力而行。”
“你这么关心我，那我更得多加把劲儿了。”沙弗莱目不转睛地凝视着眼前的美人，“……如果有一天，我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会为我而伤心吗？”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秘银并没有回答。他想要离开，可是沙弗莱却像个顽劣的小孩似地堵住了他的去路，非逼得他给出一个答案。
如此纠缠片刻，秘银最终给出了一个不祥的答案：“或许那个时候，反倒是我早就不在了。”
“你赢了，我收回我刚才的问题。”沙弗莱举起手作了个投降的姿势：“还是让我们在这一刻开开心心地共同生活在炼狱里吧。”
秘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说些什么，转身消失在了门厅尽头。
目送他离去之后，沙弗莱拿出手机，打开了某个并不存在于阿克夏系统监控之中的沙盒app。
“你真的要搅这一趟浑水？”一个稚嫩的嗓音突然出现在了他身后的楼梯口。
沙弗莱放下手机，轻轻叹了一口气：“你怎么又偷听大人们说话。”
“我是你的辅佐官，必须对你的安全负责。”小小少年一板一眼地这样说道。
“不，你是小浩，是我名义上的弟弟。”沙弗莱纠正他，“你今年才11岁，所以最重要的事还是学习。好了，上楼去吧。待会儿给你讲故事。”
但是少年依旧没有迈开脚步。
“所以这个兄弟的游戏一直要扮演到什么时候？”他问。
“谁知道呢。”沙弗莱笑了笑：“也许到你和我一样高的时候吧”
他刚刚说到这里，手机忽然发出了震动。
他点亮屏幕看了一看，忽然失笑出声：“这下你不用担心我了，白捡了一个大人情。”
“什么意思？”少年费解，“你不用去找那些入侵者了？”
“对，已经没这个必要了。这可真是一个买椟还珠式的奇迹。”
————
即便头脑清晰、感觉灵敏，宋隐也能确信自己正在做梦。
因为眼前的场面实在是太过荒谬了。
他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个漆黑的、无边无垠的巨大空间里。前后上下全都空无一物，就像漂浮在一片太初的混沌中。
即便没有所谓的深海恐惧，宋隐还是被这片宏大的、虚无的黑暗弄得毛骨悚然起来。
他尝试着想要发出一点声音，谁知道一张嘴，居然从他的身体里飞出了一点蓝紫色的光亮。
那是一只闪蝶，一直朝着宋隐面前的黑暗深处飞去。
紧接着，就像是射上半空的礼花弹忽然绽放，蝴蝶变成了一朵明亮的花，花又变成了一枚巨大的果实，果实长成了树，而树在一瞬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壮大着。
于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被点亮了。
宋隐的面前长出了一株无比巨大的黄金树。即便是远远望去，粗大的树身也远远胜过那些伫立在黄浦江畔的摩天大楼。
它还向着四面八方伸展着长长的分枝，枝头长满了金光闪闪的巨大树叶，远看之下就像是一片永不落幕的融金落日，辉煌得令人心动神驰。
那棵树还在不断地生长着，转眼间就将枝条延展到了宋隐的身旁。原来那些树叶每一片都有一艘小木船大小 ，叶脉的纹路却细腻而又复杂，像是某种密密麻麻的神秘文字。
而更加奇妙的是，几乎每一片树叶的反面，都黏着一些巨大的、色彩缤纷的半透明圆球。
如果再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圆球内竟然蜷缩着一个个人影。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浓重的好奇驱使着宋隐向最近的一片树叶伸出手去。想要确认一下那些圆球的质感。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半空中一道蓝紫光芒闪过——刚刚那只从他嘴里飞出来的闪蝶已经长得比人还大，它扑扇着如同星空一般璀璨的翅膀俯冲而来，一把将宋隐抓起，朝着更高的地方飞去。
迎面吹来的大风吹开了宋隐的刘海，他感觉到蝴蝶正重新与他的身体融合，于是他就长出了一双蓝紫色的翅膀，开始自由自在地环绕着黄金树翱翔。
然而好景不长，黑暗中忽然刮起了一阵大风。瞬间就将宋隐吹向了远处。
璀璨的黄金树慢慢消失在了视野里，黑暗再度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来。
当黑暗浓郁得无法化开时，他背上的翅膀忽然消失不见。于是宋隐开始朝着无边无际的深渊不停地坠落……
也不知道下落了多久，他的耳边忽然传来清脆的敲击声，一下接着一下。
好像是……铃声。
“小隐，小隐……”
伴随着铃声，一个亲切温柔的女人声音出现在了宋隐的耳边。
“醒过来，快点醒过来……”
那个女人似乎一边说话一边摇晃着铃铛：“梦是通向死亡的窗户，所以小隐千万不可以睡太久，快点醒过来……”
是…妈妈？！
时间毕竟过去了十几年，宋隐其实无法肯定这的确就是自己母亲的声音。
而就在他怔忡时，眼前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幅无比巨大的窗棂，一只同样巨大的、腥红色的眼睛正透过窗户窥视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感瞬间击中了宋隐。他猛地睁开双眼，然而眼前依然是一片混黑。
难道还在梦里？不，应该不是了……
宋隐感觉身体莫名有些沉重，完全没有了之前飞翔的轻盈感觉。
他沉吟了片刻，终于回想起了自己之前的遭遇——从第27号子副本进入了1号子副本，和齐征南他们汇合，又在补刀完偷渡者之后，失足从洞穴顶部跌落下去。
可那之后呢？
他使劲挖掘着记忆，脑海中的最后画面，是张开双臂托起风障，准备将他稳稳接住的齐征南。
但是显然，他并没有被齐征南收入怀中。
视线依旧没有要复明的迹象，身体异常的沉重感也随着意识的清醒而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宋隐不安地想要动一动身体，紧接着却发现了一个令他错愕不已的事实——
他的身边全都是“水”，就像是被浸泡在了某种密度很大、但是能够让人自由呼吸的特殊液体里。
……总不会是什么泡药酒的大玻璃缸子吧？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可宋隐还是苦中作乐地这样想到。

第67章 宋隐最不能接受的事
没过多久，宋隐就大致摸清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被关在一个细长光滑的圆柱形容器里，身体周围灌满了某种高密度的液体，很重、但意外地并不影响呼吸。
他头上蒙着眼罩，双手被交叉捆绑在了身体的后方，唯独只有双腿没被拘束——谢天谢地，全靠这双脚他才收集到了许多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信息。
至于声音，液体当然也具备一定程度的传声效果，只是传导进入宋隐耳朵里的声响已经严重扭曲变调，很难确切地辨认出是什么物体发出来的。
即便如此，他还是能够确认，圆柱形容器的外面应该有人类活动，而且数量还不少。
宋隐很快又回想起自己被困在这里之前，正处于“无法自动退出梦境副本”的非常状态之中。而按照二狗的说法，想要解除这样的状态，就必须与某位执行官绑定、暂时成为对方的附属物品。
以此推断，如果他现在已经离开了梦境副本，那么一定是有人将他带了出来。
齐征南和郁孤台战队的人肯定不会这样对待他。所以，那个副本里还有谁……
入侵者！
宋隐陡然明白过来了——自己这是遭到了绑架。
宋隐之前就曾经在阿克夏的社交媒体上看见过别人谈论有关于“执行官绑架”的话题。据说光是中国辖区，每年都会有10-20名执行官在进入梦境副本的时候，遭遇绑架。
绑架这些执行官的组织，尽管没有十分确切的情报，但是全都来自于人间。这些组织的内部会派出一些同样拥有入梦能力，但却没有受到阿克夏系统认证的人（也就是入侵者）闯入梦境副本，带走那些正牌执行官。
至于这么做的目的，虽然从没有哪一家组织出面说明，但根据社交网站上的讨论，最有可能的是以下四种。
1、对执行官的身体进行惨无人道的解剖研究，以便提升入侵者的入梦战斗能力。
2、对执行官进行洗脑，将他们转化为新的“入侵者”，为组织效力。
3、挟持人质与炼狱方面谈条件，一旦谈崩，执行官将会被处决、或者投入以上两种用途当中去。
4、转手倒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道消息，据说一个“一年陈”以上的执行官，在黑市上可以卖出人民币大六位以上的价格。
无论是哪一种，结果都不太妙。
宋隐想了想自己才短短两个月的炼狱经历，深刻地觉得自己就算作为肉票，恐怕也得不到绑匪的重视。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从这个装满了液体的该死罐子里脱身，至于脱身之后如何返回炼狱，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可供选择的余地并不多，宋隐很快就想好了，自己应该首先表演一个“羊癫疯发作”，看看能不能吸引到罐子外面人的注意。
然而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正前方“咚”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不太坚硬的东西轻轻地贴在了罐子上。
是不是有人正在看着他？
宋隐觉得这个时机好像不错，于是立刻准备开始他的发病表演。
然而说时迟那时快，他却听见了一阵模模糊糊、时断时续的奇怪声响。
是歌声，女人的歌声。
首先被辨认出的，是一段段在液体中被严重扭曲的旋律。
紧接着，与之紧密联系着的歌词也很快从宋隐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你必然就是你，你无法逃脱你自己……」
他动了动嘴唇，但却没能听见自己发出半点声音，倒是有一个气泡擦过嘴角，带来一丝痒痒的感觉。
女人的歌声还在继续。尽管模糊，但宋隐还是敏锐地抓住了每一个可供辨识的特征点——没有错，这就是那首由歌德诗歌改编的歌曲。不久之前他还曾经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聆听过。
不过比起旋转木马的欢快，宋隐倒是更喜欢眼前的这个版本——古早而温柔，几乎让他回想起了妈妈当年唱过的摇篮曲。
所以，唱歌的人究竟是谁？或者说…这仅仅只是自己在危难关头产生的幻觉？
宋隐前所未有地讨厌起了遮住视线的眼罩来。
如果有可能，他真想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看看唱歌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然而女人的歌声很快就停止了，紧接着他听见自己的头顶上方传来了什么电气装置被开启的声响。
有东西正在移动，液压机发出了持续平稳的运作声。
环绕在宋隐身旁的液体也开始了躁动，咕嘟咕嘟冒着泡。不断地朝着下方流失。
很快，宋隐的大半个身体就已经暴露在了液体之外。他刚试着呼吸了一口，肺部就是一阵剧痛，紧接着扑通一下跌倒在了地上，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向外呕吐着液体。
就这样吐了大约一分钟，他感觉肺内的液体基本排出，呼吸勉强算是顺畅了一些。
宋隐这才想着要起身，却发现浑身酸软无力，而且双手还被反剪在背后，根本动弹不得。
更糟糕的是，通过与地面的亲密接触，他百分之八十能够确定自己现在一丝不挂——而且还戴着面罩和手铐，无论怎么想都是一副很糟糕的画面。
好像也没听说过抓执行官来玩SM的啊……
他一边在心里嘀咕着，一边扭动着身体，想以尽量文明一点的姿态从地上爬起来。
但在他成功之前，左右两边同时传来了两道坚硬的脚步声。
紧接着他就被一左一右两个人，架住了胳膊一下子从地上提了起来，调整成了跪坐在地上的姿势。
“嗒、嗒、嗒”
像是金属拐棍儿点在地面上的声响，不疾不徐，向着宋隐这边走来。
哇，这一听肯定就是个大人物了——宋隐的判断力可以说是相当敏锐，但是关于自救的方案却还是一片空白。
转眼间，那拐杖声就在他面前大约一米的地方定住了，但并没有人发话。
就在这安安静静的几秒钟之内，宋隐听见了稍远些的地方好像还有另外一个人混乱的咳嗽和喘息声。
难不成不止一个执行官被抓到这里来了？
啧。宋隐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抱怨。
单从人质的数量上来论，一个人可比两个人要安全得多了。
至于道理也是明摆着的——卖西瓜的摊位上还要切开一个摆在边上当做样品呢。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油然而生，甚至害得他一连打了好几个激灵。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发生了——他忽然感觉后背披上了一条绒面的薄毯，久违的暖意从脊背开始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这是真怕冻死他，还是打算进行怀柔政策？
无论答案如何，宋隐都觉得对方暂时还没有要杀了他祭天的意图。
于是他大了大胆子，舔舔嘴唇主动开口。
“……你们是谁？”
虽然只有四个字，但他说得很不容易——嗓子干得能喷火，又像是刚刚被砂纸打磨过，发出的声音简直就不是他本人。
宋隐确定自己身旁肯定站着不少于三个人，但却没有任何人做出回应。
又过了大概十秒钟，他忽然感觉到面部正前方似乎有东西正在接近。不安全感促使他本能地扭头躲避，但这显然是徒劳的。
朝着宋隐伸过来的，是一只有点粗糙，却又意外地很温暖的手。
手在他的脸庞上轻轻抚摸了两下，然后收了回去，紧接着宋隐又听见了那个手杖的声音逐渐远去，直至消失。
摸了两把就走了？这又算是几个意思？
宋隐还没弄清楚这是什么套路，忽然就听见按着自己的其中一个人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出了五个字——
“送他俩上路。”
此话一出，被按在稍远处的另外一个执行官已经咿咿啊啊地惊叫了起来。
宋隐此刻的心情也没比他镇定多少。早就已经默默地将这群不按套路出牌的绑匪翻来覆去地骂了几百几千遍。
不过骂归骂，他也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
“两位大哥……你们的劲道可真大啊，我的胳膊都快被拧出坑了。求求你们换个地方行不行？人家都快被掐得受不了了啦……”
尽管声音沙哑得像鸭子一样，宋隐还是尽量放软了语气，故意装出一种既懦弱又暧昧的态度。
这当然是有意为之——他倒也不是觉得按住他的这两个男人一定会对同性感兴趣，而是不管什么取向的人，在面对懦弱和谄媚者的时候，或多或少地都会产生出轻蔑的心态。
轻蔑就会轻敌，轻敌就会出现破绽。有了破绽，说不定就会有可乘之机。
果然，就在宋隐发出第二次发出哀求的时候，站在他右侧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紧接着稍稍放松了几根手指头。
就是现在！
只见一秒钟前还在使劲儿发姣的宋隐，胳膊用力一甩，首先挣脱了右边的人，紧接着歪头向着左边撞去。
倒也算他运气好，恰好被他撞在了左边那人的下巴磕上，咚的一声，险些两败俱伤。
宋隐觉得自己多少是有点儿脑震荡了，可他顾不上喘口气，挣扎着爬起来就要逃跑。
这下子新的问题就出来了——戴着眼罩的他什么也看不见，根本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跑。
如果要拿掉眼罩，就必须要用到双手。可是宋隐的手被反绑在了身后。
要解开手上的铐子就必须用到工具。可是宋隐此刻浑身上下清洁溜溜、一丝不挂。
而且这些还不是全部的问题——就在宋隐试图挣扎着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时，他才愕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就像是用面团捏出来的，几乎使不出什么力道。
诸事不利，凶多吉少——虽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但是坐以待毙并不是宋隐的风格。
他深吸了一口气，跌跌撞撞地朝着自己所认定的前方跑去。
这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一搏。可是命运却并没有站在他这边。
才刚跑出不到三步，他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面上，然后整个身子几乎是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滑落到了地上。
身后的脚步声已经飞快地冲了过来。最后的一线生机就要这样被白白地浪费掉了。
一切看起来都糟透了，不过也不是没有“好事”发生——比如宋隐脸上的眼罩，就在他贴着墙面摩擦的过程中移位到了头顶上。
而恰好就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立着一个不锈钢躺柜，光可鉴人的柜身映照出了他此时此刻的尊容。
面色青白发紫，干瘪，瘦削，细长眼、鹰钩鼻，还有一口烂牙齿。
这根本就不是他那张标致、俊美、可爱、青春、性感的脸！！
就在两个追兵冲上来重新将宋隐打包固定的时候，宋隐发出了比被人大卸八卦还要凄惨的哀嚎声。
“这不是我，这他妈到底是谁！！！！”

第68章 月色真美
宋隐真心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虽然在这些年里，类似的预感三不五时地在他的脑海中浮现又消失，但却没有任何一次发作得如此之严重。
他的脑袋里甚至跑起了走马灯。
而他又在走马灯里看见了齐征南。
离开超级副本之前，他所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就是齐征南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惊愕、紧张和一些暂时还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若是换做以前，宋隐是最喜欢咀嚼齐征南这种近乎于吃瘪的表情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却并未因此而愉悦分毫。
在过去的两年里，他一直不断地自问“为什么自己总是被剩下的那一个”，甚至觉得“独活”才是全世界最痛苦的事。
可现在，眼看着他终于要成为那个“先走一步”的人了，可是他却依旧只能感觉到强烈的痛苦。
“南哥……到头来，我还是把你帮我捡回来的这半条命给浪费掉了。当你知道我已经不在的时候，可一定别太生气了啊……”
他心脏一阵阵的绞痛中做了一个深呼吸，默默念道：“如果我这次真的死了，你千万不能像我当年那样胡思乱想。我想要你好好地活着，连着我的这份一起，活得加倍幸福…你一定要早点离开炼狱这个坑爹的鬼地方，回去做你的富家公子、模特名流…”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苦笑起来——
如果有朝一日，齐征南果真离开了炼狱，那他必然会遗忘掉他们两人在炼狱里这短暂而又仓促的重逢。
对于齐征南而言，苏醒之后所得到的消息，也无非就是“小隐在你昏迷的第二年，不小心出车祸死掉了”而已。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他还记得，自己的生命中曾经有过一个名叫宋隐的过客就行了。
尽管已经将一切都想得轻松洒脱，但在内心深处，宋隐毕竟依旧有着诸多的不舍。
然而没过多久，他的余光忽然又落在了面前那个光可鉴人的不锈钢躺柜上。
那个倒映在金属板上的他自己，干瘪、苍白，丑陋，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在漂白剂里洗褪了色的灭霸。
……也罢，要他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苟活，果然还是死了一了百了。
希望炼狱能够看在他是因公殉职的情份上，给他安排一个好的投胎地点，下辈子依旧英俊潇洒，还父母双全、家庭美满、花开富贵，彩票中个三五亿…
对了，要是来世还能再遇见齐征南就好了。不过这样一来，两个人之间可就相差了二十多岁……
命运没有再给宋隐更多胡思乱想的时间。
两道脚步声很快追了上来。其中一人抓住了宋隐的胳膊，另一人在他的后颈用力扎了一针。
刺痛的感觉消失后，宋隐几乎立刻陷入了来时所经历过的、无边的黑暗。
这一次，他再没有梦见黄金树，倒是听见了大海的声音。
前一秒种，他分明还在幽暗诡异的陌生地下室里；而这一刻，他却好像被丢到了飘摇起伏的海船上——又或者是某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
急促而无序的颠簸和转动，很快就让他失去了关于方向和时空的所有概念，只能够以在心中数数来勉强衡量时间的流逝。
他一边数数一边心想：二狗之前曾经提起过，人间机场只不过是为了方便执行官们理解现状而幻化出的一个景象。那么现实当中所谓的“轮回转生”，是不是就是此时此刻他正在经历的这场颠簸？
等到颠簸结束之后，他是不是就已经转生成了一台烤面包机，或是一朵葬身花。
然后，他又会不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一名偷渡者，与身为执行官的齐征南在噩梦里重逢，在相见不相识的情况下再打上久违的一架？
啊，那可真是讽刺啊。
不知不觉忘记了自己数到了哪里，宋隐努力咧嘴露出了一个苦笑——如果现在的他还拥有嘴巴的话。
忽然间，就像是滚筒洗衣机被人拔掉了插头，带动宋隐不断颠簸旋转的力量消失了。
而他则在惯性的作用下被甩了出去，在半空中飞出一道无助的抛物线，然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坚硬粗糙的地面上。
下一秒钟，他就品尝到了剧烈得让他嗷嗷尖叫的可怕疼痛。
这种感觉，可能就和光着身体在80目的砂纸上打滚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事实上，宋隐觉得自己是翻滚在了一片布满砂砾、却没有半颗杂草的荒漠里——或许是月球或者火星的表面。
无论如何，当身体逐渐停止滚动的时候，他还是挣扎着睁开了眼睛。
谢天谢地，至少现在的他还能够看得见东西。
他发现自己果然躺在一片乍看之下一望无际的荒漠里。时间依旧是深夜，但天空却早已不再是医院副本的一片黑红。
他看见了一轮硕大的、金黄色的圆月。
没有西瓜地，也没有大海……他并没有穿越到鲁迅笔下的杭州湾海边。
“游……乐园？”
逐渐聚焦的视线很快证实了他的判断——就在那轮金黄圆月的下方，那条标志性的赌船依旧灯火辉煌，像是《海的女儿》中王子的大船，上演着永不结束的欢歌笑语。
而此时此刻的宋隐，则俨然就是一条搁浅在岸边的人鱼，浑身上下都布满了磨砺出的深浅伤口，四肢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附近视野可及的范围内没有人烟。宋隐也无法确定如果自己就这样躺在地上，要过多久、又会被什么样的人发现。
但是很快，他就为自己定下了第一个目标：爬到赌船附近去。
对于此时此刻的他来说，这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尤其是在他还一丝不挂的前提下。每一次的贴地爬行都是对他敏感部位的一次无情打磨。
对于身体完整性的担忧最终战胜了求生欲望，只爬出了半米的宋隐不得不停顿下来，考虑起是不是应该尝试一下大声呼救。
但这个念头很快也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在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的前提下，宋隐看见不远处出现了一排荧绿色的亮点。它们成双成对，距离地面却只有不到半米的高度。
……是野兽！
尽管没有任何的经验和依据，可宋隐就是能够肯定，此刻正在朝他围拢过来的，是五六匹饥肠辘辘的鬣狗。
传说这种群体性动物最擅长从肛门处掏出猎物的内脏。而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或许是被游乐园方豢养，来对付那些付不出赌资而妄想潜逃的赌徒们。
宋隐觉得自己的下半身真有了点“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意思”，他随手抓起一把石子儿，奋力地投掷出去。
“滚开！”
但这显然吓不倒阴险狡诈的鬣狗。兽群似乎嗅出了他的孤立无援，更进一步地收缩着包围圈，宋隐甚至能够闻见它们身上的阵阵恶臭。
太“棒”了，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如果不是动弹不得，宋隐简直想要跳起来，为自己买张彩票。
好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一道笔直的光束，远远地从赌船那边投射过来。
宋隐很快就通过声音辨别出了光线的源头——那是一台马力全开的重型摩托，载着一身皮衣，身材健美的骑手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而比摩托车更快的还有一阵凌厉的强风，贴地横扫而来，轻轻松松就将那些四脚的小畜生卷到了天上去。
狡猾的鬣狗们很快作了鸟兽散，只留下倒霉催的宋隐一个人，在滚滚沙尘之中激烈地咳嗽，差点儿没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
而当那位缺心眼的摩托骑手最终稳稳停下的时候。所看见的宋隐也就和沾了黄豆面的驴打滚没什么区别了。
“……”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的齐征南，从背包里扯出了一张保温毯。
他两三步跑上前去，首先将毯子铺在一旁的空地上，再小心翼翼地出手，抱住宋隐将人转移到毯子上。
“疼……”
精疲力竭的宋隐发出了直率的抱怨，可那听起来倒更像是在撒娇抱怨。
齐征南立刻放轻了动作，把人安顿好之后还替他拂了拂头发上的飞灰：“再忍一忍，我就这就带你回去包扎。”
无力作妖的青年难得乖巧地点点头，紧接着提出了一个古怪、但非常重要的问题：“你……还认得出我是谁？”
齐征南秒答：“你是小隐。”
宋隐又问：“还是原来的那个长相？”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度。
在回答之前，齐征南伸出手来，在宋隐的脸颊和额头等处小心翼翼地抹了抹，如同擦拭着珍贵的珠宝。
“是，没变，眼睛鼻子都在，还是那个模样。”
“我好看吗？”
“……好看。”
从听见回答的那一刻开始，宋隐的表情就开始了一连串的微妙变化。
“我回来了…我居然活着回来了……哈哈…哈哈哈哈……”
压抑已久的恐惧、担忧和委屈，终于找到了出口。歪斜的笑声慢慢地走了调，听得让人心头发酸。
“都没事了。”
齐征南又摸了摸他的头发，替他裹好保温毯，准备把人抱回到摩托车上。
一双伤痕累累的、脏兮兮的胳膊突然从毯子里伸了出来，勉勉强强地环住了齐征南的颈项。
从齐征南现在的角度，无法看清楚宋隐此刻的表情，但他却意外地听见了一个略微带着哭腔的声音。
“南哥……我还以为我真回不来了。”
只有这么一句，此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在这片沉默中，齐征南突然发现自己的胸口正在传来另一种并不属于自己的律动。
那是宋隐的心脏，就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真真切切地跳动着。
齐征南从未听说过两团肉块之间也能够产生共鸣。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无比真实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感应着宋隐的心跳，一点点失去了原有的稳定节奏。
但这并不是一种痛苦的感觉。恰恰相反，它带来了巨大的满足与愉悦。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齐征南甚至觉得，自己心中那个巨大的坑洞、那个曾经被他戏称为“垃圾场”的深渊，都被这种满足感填补得了无痕迹。
也许是因为伤痛、又或者是精疲力竭，宋隐的手臂慢慢地垂落下去。
所幸这时齐征南及时伸手将他搂住，连同毯子一起抱了起来，并在他的背上轻轻地拍抚着。
“你回来了。”齐征南以轻如蚊咛般的声音细语道，“……回到我的身边来了。从今往后，我们谁都不要先走，也不做被留下来的那个人。我们就这样，好端端地在一起……”
宋隐或许并没有听见齐征南的呓语，但在齐征南的安抚之中，他彻底地放松下来，歪着头，把脸埋在齐征南健实的胸肌上，陷入了毫无防备的昏睡。
怀中沉甸甸的感觉让齐征南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可是他很快又意识到了一个新的难题。
从沙弗莱处得知宋隐和同伴即将被送回的消息后，为了尽快赶到释放点，齐征南驾驶着一台摩托。
然而即便他的车技如何高超，也很难做到一边照顾伤痕累累的昏睡者，一边风驰电掣。
更何况荒漠之中四顾无人，月色又如此皎洁美丽，似乎也没必要急着赶路。
想到这里，齐征南又低头看了看怀中人，确认宋隐呼吸平稳、体温正常。于是他愈发小心翼翼地抱稳了些，然后尽可能地放轻脚步，朝着远方那艘灯火辉煌的赌船走去。
在他们的前面，荒漠连绵、起伏如海。看似有着数不清的磕磕绊绊正在暗中埋伏。
然而，高天上的那轮明月，却为他们铺出了一条洒满银辉的道路。
或许，当走到这条道路尽头时，他们之间的某一些事，从此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183;铁杵磨成针&#183;隐：本章一定是我苦难的终点，这世上还有哪个主角比我更命苦？光着屁股在戈壁滩上打滚儿？
齐&#183;一骑绝尘&#183;征南：说实话摩托车刚停下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发现了一尊兵马俑。

第69章 心连心
月下的那段漫步其实也没浪费多少时间，宋隐很快就被齐征南顺利地抱回了安全屋里。
接到齐征南事先通知的二狗早已做好了治疗的各种准备。在他的建议之下，齐征南直接将宋隐抱到了二楼，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了卧室唯一的双人大床上。
室内的温度被预先调高了几度，以免未着寸缕的屋主感冒着凉。
等到宋隐整个人都在床上躺平了，齐征南轻轻地揭开包裹着他身体的保温毯。
于是那具如同被损伤了的艺术品一般的身体再一次呈现在了齐征南面前。
由于有了室内光线的照亮，宋隐浑身上下的伤口和污脏也就变得格外的触目惊心，甚至还有一些细小的石子儿嵌进了伤口中，看得人头皮发麻。
“清洁和包扎最好同时进行。”宋隐的辅佐官兼治疗师提出了专业的意见：“做好清洁的话，伤口不容易发生感染。而且闪蝶对于个人卫生也比较介意。”
“这我知道。”
齐征南有些不烦躁地打断了二狗的话。
毕竟他才是那个和宋隐共同生活了十多年的人。宋隐有多喜欢水珠沿着头发往下滴落的感觉，恐怕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比他更加了解。
于是他主动提议道：“我可以协助你为他清洁包扎，他的伤势并不严重，我能处理好。”
考虑到宋隐的现状，这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人工智能并没有拒绝：“我们可以分工合作，我负责从头、你负责从脚开始。”
考虑到头面部以及上半身的情况较为复杂，处理起来更需要专业细致，以免让宋隐留下不必要的伤痕，齐征南很快采纳了二狗辅佐官的提议。
放满了各种医用工具与耗材的推车很快就被推到了床边，消毒水独特的气息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虽然被“分配”到的只是次要部位，但齐征南依旧处理得一丝不苟。
没有伤口的位置全都用清水反复擦拭，至于伤处，则更是彻底消毒之后再视其需要决定是否进行包扎。
所有的这些事，他早就在自己身上驾轻就熟，也十分懂得灵活变通，因此效率和质量甚至不会输给人工智能。
于是当二狗还在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嵌入胸口的小小砂砾时，齐征南已经完成了属于自己的那份工作，顺便还将目光投向了其他有待完成的部位，
众所周知地，在上下两个半身之间，还存在着一个比较尴尬的部位。被二狗顺手用一块小毛巾给遮住了。
不过刚才齐征南已经看见宋隐的胯骨上有擦伤，不处理的话也会有感染的可能性。
本着疗伤这个天经地义的名义，齐征南正准备掀开那条毛巾，二狗却突然发出了求助。
“正面差不多处理完了，帮我给他翻个身。”
于是齐征南捧着脚，二狗抱着上半身，小心翼翼地把人像翻煎蛋似地翻了个面，顿时变成了背部朝天的姿态。
不得不承认，宋隐有着好看到过分的身体曲线。平坦光滑的后背随着脊柱曲线微微起伏，像月下无风的沙丘。
如果在肩头落下一串水珠，那么它们一定会滑向尾椎两侧的腰窝。
如果将水换成酒，眼下的人体俨然就是一尊白玉美器。
齐征南默默地做了一个深呼吸，将略形深黯的目光转向腰部以下。
下滑线条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陡然隆起的两座小丘，饱满紧实，一看就知道触感绝佳。
可就是这么诱人的地方，竟也落下了不少擦伤。有些甚至红肿起来，反倒平添了不少暧昧的气息。
从短暂的怔忡中回过神来，齐征南摒除掉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着手开始准备清洁伤口。
然而他才刚刚俯身靠近，趴在床上的宋隐就冷不丁地翘起一条小腿，脚底心恰好抵在了齐征南的心窝上。
好一个心连心。
“干什么呢……”枕头上传过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治伤。”齐征南抓住那只细瘦的脚踝轻轻按下去，“不然你以为呢？”
“我自己来。”说着宋隐还真的动了一动，不过很快就被他的辅佐官给按了回去。
“你自己没办法处理的。”二狗一本正经地恐吓他，“炼狱里的伤口恢复速度很快，如果不及时仔细清理干净，那些小石头会直接包进你的肉里去，以后要靠针一点点挑出来。”
“我靠……”
真的是一句顶一万句。宋隐顿时密集恐惧症发作，立刻乖乖躺了回去，甚至还叮嘱两位男护士尽可能地仔细仔细再仔细。
齐征南用镊子夹起一团沾了双氧水的棉花，开始擦拭宋隐屁股上的砂砾和灰迹。
尽管当事人始终装出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不过齐征南显然能够看出此刻的宋隐有些紧张——原本处于放松状态的臀部肌肉全都绷紧了，导致一些开放的创口也紧缩起来。
“放松。”他竟鬼使神差似地伸手在宋隐的右半边屁股上拍了一下。果然手感紧绷，像拍在了放凉了的馒头上。
“我靠。你干什么？！”宋隐将臀大肌收缩得更紧了，甚至连声音都变了调，“性骚扰吗？！”
“我叫你放松！”
好心被当作驴肝肺，齐征南也不满地大声回怼：“夹这么紧还怎么清？
“亲？亲你个头！你是变态啊？！”
“……小疯子，你现在又有精神吵架了是不是？”
“……”眼见着两个人又要扯开去，二狗及时将碘伏换成一小块酒精棉花，按在宋隐背部的伤口上，顿时收获了一串哀叫。
“哎哟我去，狗子你干什么！疼死我啦啊啊啊！！”
宋隐颠动着脊背想要逃脱，可惜被二狗死死地按住了肩膀，只能像条上了岸的鱼似地甩动着两条小腿。
齐征南后退两步欣赏着宋隐徒劳无功的扭动。可是看着看着，他却发现那小子虽然把脸按在枕头里，可露出来的耳朵尖却是红彤彤的。
这个样子，难道是在为光屁股而害羞？！
齐征南的脑袋里像是打通了什么关节，一下子通透起来——
如果宋隐刚才的疯言疯语都是为了掩饰窘迫，那么事情似乎也就不那么难以理解了。
就在他茅塞顿开的时候，宋隐也放弃了抵抗，哼哼唧唧地重新躺平接受治疗。
齐征南继续上前为他处理屁股上的伤口，一边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你还睡吗？”
宋隐瓮声瓮气地反问他：“换你你睡得着？疼啊！
“我轻点。”说着，齐征南还真的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还是疼，浑身上下火辣辣的，难受死了。”觉察到对方难得的温柔，宋隐抓住时机使劲抱怨，“我想喝水…不，想喝饮料，喝莫吉托。”
一杯为他点的莫吉托很快从商城里送了过来。宋隐偏过头来，理所应当地接受着齐征南的吸管服务。惬意得像是一条眯着眼睛的小狐狸。
齐征南能够感觉到他刚才所谓的难受有一大半是故意装出来的，但是回想起那涨红的耳朵尖，他并不介意偶尔宠一宠这个狡猾的小疯子。
“还喝么？”
“不喝了，薄荷太凉。”
“那你闭上眼睛休息。”
“……睡不着。”
“不睡就来回答问题。”
“问什么？”
“离开一号子副本之后，你到了什么地方？”
“一言难尽。我起初先是昏迷了一阵，醒来之后被绑着手、蒙着眼，关在一个装满了液体的罐子里……”
宋隐缓慢地回忆着不久前的离奇遭遇，突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细节：“当时被绑架的好像不止我一个，是不是还有别的执行官？”
“这次的超级副本，一共有三名执行官失踪。”辅佐官二狗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数字：“除你之外，还有另一位执行官也被释放了，已经被所在战队接了回去。”
“就是说还有一个人没放出来？那就奇怪了……当时我也没注意到还有第三个被绑架者的存在。该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的确有这种可能性。”二狗赞同宋隐的推断，“以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系统已经将这个人定义为死亡，注销了他作为执行官的资格。”
“我倒不那么认为。”
放下饮料杯的齐征南，继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宋隐屁股上的伤口，一边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秘银他们找那人的队友了解了一些情况，发现那个人最近的行为举止有点反常。”
“反常？有多反常？”
宋隐顿时来了兴趣，屁股上的肌肉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下来，从馒头变成了布丁。
齐征南趁机又替他冲洗了一道伤口：“太具体的事就不说了，总之，给人的感觉就是那人早就知道了自己会被绑架。”
“早就知道？却什么也不说，难不成他还是自愿的？”宋隐脑子转得很快：“就算离开了炼狱，他还能到哪儿去？执行官在现实中的身体不都是植物人吗？总不会……”
说到这里，他自己吓了自己一跳：“欸？！难道说他有办法回到身体里去？！”
“回去的办法的确有，而且不难。难的是逃脱炼狱的制裁。”
齐征南显然已经分析过事件的来龙去脉：“那个执行官和你一样，没有能够作为监护人的直系亲属，因此唯有将处于植物人状态的肉体托管在系统名下的医疗机构内。一旦系统确认他有叛逃迹象，就会立刻管控、乃至直接销毁他的肉体。”
“肉体托管原来这么可怕的吗？！”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扭过头来看着齐征南：“能叫叔叔阿姨把我给接回去吗？”
“你又不逃，怕什么。”
齐征南将他的屁股按出了一个小窝，威胁他不要再扭来扭去地耽误治疗：“总之，对于那个人来说，肉体就是个抵押在炼狱手里的人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执行官也会直接死掉。很麻烦。”
“可他还是逃了啊，”宋隐追问：“怎么做到的！？”
“他拿你们当了掩护。”
齐征南在他屁股上用药棉画着数字，“将这场一个人的逃亡伪装成三个人的绑架，然后趁着系统还没觉察出异样、对他的肉体动手，赶紧寻找到另一副合适栖居的躯壳。”
“躯壳？”宋隐抓住了里面最关键的字眼：“啥意思？”
“就是借尸还魂。”齐征南言简意赅，“旧的肉体不要了，另找一具刚死没多久的尸体作为新的肉身。”
“居然还有这种事？！”
宋隐简直诧异得无以复加。他下意识地一边咬着枕套一边消化着齐征南的话，突然又猛地弹动了一下脊背：“我的天哪……！”
“叫你别乱动！”
齐征南夹着棉花的手歪向了一边，于是忍不住在他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事实证明，这一次宋隐是彻底地放松了，啪的一掌，臀波荡漾，手感绝佳。
紧接着，打和被打的两个人同时都愣住了。
幸亏在场的还有一位不会读空气的辅佐官二狗。
“怎么了？”他问宋隐：“为什么突然大呼小叫。”
宋隐定了定神，这才说出了自己想到的：“……我刚才可能也经历过借尸还魂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183;强作镇定&#183;隐：大家一个屋子住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不用大惊小怪……哎哟别掰！！
齐&#183;强作镇定&#183;征南：大家一个屋子住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没见过，不用大惊小怪……啊哟这手感！！
二&#183;人工智能&#183;狗：我应该在床底，不应该在这里……

第70章 咸鱼翻身
宋隐所指的“借尸还魂”，就是不久之前，试图逃跑的他从不锈钢躺柜的镜面里看见的那张诡异脸庞。
镜像中的他并不是他自己，而是另一个死气沉沉的中年人。
直到刚才为止，宋隐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成那副德性，不过现在他倒是有点明白了——
那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而是一具已经死亡的尸体。
“看样子，你是被他们掳回人间去了。”
齐征南得出了与宋隐完全一致的结论：“你的意识被带出了副本、离开了炼狱，然后被灌入到一具新鲜的尸体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说你醒来的时候被关在一个灌有液体的大罐子里，那应该就是将你和那具尸体融为一体的特殊装置。”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宋隐不解，“绑架我们不算，还特意给具身体？”
“应该是为了方便转移和管理。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说，炼狱里的执行官只是灵魂而已。如果要以非官方的手段返回人间，就必须有容器加以储存。与其使用造价千万、转移起来困难的科学设备，还真不如直接找几具新鲜的尸体。”
齐征南嘴上说着话，手里也没停下动作，很快就将宋隐屁股上擦伤的地方仔仔细细地处理了一遍。
其实刚开始动手的那几分钟，他的确感觉有点尴尬；不过等到真正上了手之后，他很快就心无旁骛，全心全意地专注于修复这两瓣“绝世美臀” 。
可也正因为他实在太过于专注了，在擦拭完表面之后，他居然还下意识地想要掰开中间那道缝儿、把棉棒探进去擦拭。
不过在他得手之前，宋隐又嗖地一下子撅起了小腿。
而且这次的动作比之前的还要着急，一不留神，脚后跟就直接怼在齐征南的下巴上。
“你是驴子吗？干嘛老撅蹄子！”
齐征南一个没注意，险些咬着了自己的舌尖，顿时又火冒三丈。
“你他妈才想干什么呢！？”宋隐也回过头来凶狠地看着他，“我滚在沙地上的时候又没有大劈叉！”
与几分钟前的争吵一样，这次龃龉很快又以宋隐的哀叫做为结束。
“请不要跑题，毕竟还有很多事没有搞清楚。”
二狗又将镊子上的酒精棉球换回无痛的碘酒，强行带回节奏：“所以，既然这是一次伪装成绑架的叛逃，那么现在绑架者又为何会突然将两位执行官送回炼狱来？”
“这我哪儿知道啊。”
宋隐委屈地又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也许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绑架我们，只是制造一个假象，好给叛逃的那个人争取点时间。现在叛逃成功了，当然就把我们给放回来了啊。”
“不太可能。”二狗表示这个推断不合常理：“一名高级别的执行官在人间的黑市上可以买出百万的高价。虽然你的等级不高，但也没道理会白白放走你这块肥肉。”
“也许人家不爱吃肉，吃素。”宋隐撇了撇嘴笑道：“不然还能有什么放人的理由？大赦天下还是看我可怜？”
“或者是有人出面赎回了你们。”二狗说出了另一个从社交网络上看来的推论：“有人找了中间人，约定好了用一些代价把你们换回来。”
这倒是提醒了宋隐，他一下子又支起了身子，扭头朝着齐征南看过来：“你怎么知道我在游乐园的沙漠里？！”
“我收到了一条匿名的留言。”齐征南说谎从来不打草稿，“因为你没有固定的战队，而且最后消失的时候和我们郁孤台的人在一起，所以就直接通知了我。”
“……”宋隐的表情说明了他对这一番话的高度不信任。
齐征南又想了想，自己的说法的确有些漏洞，于是干脆改了口：“如果你要觉得自己是被我给救了，也可以。赎金一共两个亿，我不急，你慢慢还。”
“鬼才信你！”
事实证明这才是对付宋隐的最好办法，他瞪了齐征南一眼，虽然眼神有些复杂，但毕竟不再追问下去了。
不过二狗却还没打算结束这个话题：“目前为止，并没有任何迹象说明有人为你们支付了赎金。但这样对你来说反倒是不利的。”
“……怎么会不利？”宋隐无法理解，“你说我还会遇到麻烦？”
“会有信任危机。”齐征南显然也考虑过这一点，“一直以来，被绑架走的执行官很少会再回到炼狱里来。而且你们看上去还是主动被送回来的，就更加可疑了。”
“你是说，怕我被对方给洗脑了，成了对方的人？”宋隐脑子转得飞快，“天地良心，我可是连对方是何方神圣都不知道呢！”
“绑架你的组织，有可能是西西弗斯。”齐征南说出自己的推测：“这个组织最擅长利益最大化，从来不会为了单独一个目的而搞事。这次的超级副本背后的利益错综复杂，看上去很像是西西弗斯的行事风格。”
“西西弗？”宋隐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那个书店？”
“那个永远推着巨石上坡的希腊国王。”齐征南纠正道，“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国际性结社，专门和炼狱对着干。”
宋隐提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如果我被认定成了西西弗的人，会怎么样？”
“视情节轻重而定。轻则禁闭、接受强制矫治，重的话会被开除。”二狗给出了显而易见的答案，“送去机场，国际航班，经济舱。”
“开什么玩笑！我莫名其妙地被抓走，又被莫名其妙地送回来，接着又要莫名其妙地被开除？我招谁惹谁了我？”宋隐愤愤不平。
“不用太担心。”齐征南倒是给他了一颗定心丸，“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可以向系统要求直接扫描那段时间的记忆。这是最直接也最快速的选择。”
这个办法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宋隐从头到尾都稀里糊涂，自然是不怕被人读取记忆的。
然而他仔细想了想，又担心起了齐征南：“说真的，我要是那么做了，真的不会给你添麻烦么？万一系统来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这是我的事，你不用操心。”
齐征南的表情没有任何动摇：“五级执行官在炼狱里的地位和你这种二级的完全不一样。系统对我的信任度评级非常高，说不定整个炼狱里也没几个人能比得过我。”
“……真的假的啊。”宋隐半信半疑，不知怎么的居然想象出了齐征南穿着印有“朝廷心腹”四个大字的文化衫。
他正觉得有点好笑，却听见自家辅佐官一本正经地纠正道：“闪蝶执行官目前的等级是三级。”
“三级？！”宋隐一个激灵，险些就要从床上翻身坐起来，“真的假的？本炼选之子又升级了？！！！”
“是真的。你同时参与了27号和1号子副本的执行任务，两个副本都圆满成功。其中1号子副本的难度是稀有级，本身就能获得天文数字的积分，再加上超级副本的三倍奖励机制。种种巧合直接导致了你再一次火箭升级。”
此刻的二狗摇身一变，俨然成为了福报的喜鹊：“而且，鉴于你在第27号子副本内的出色表现，系统还判定你为该副本的MVP，额外享有一倍奖励。”
“这么爽的吗？！”毫不夸张地说，宋隐现在是通体舒泰、神清气爽，甚至觉得之前吃的那些个苦头好像都微不足道了。
他把头蒙在枕头上偷偷笑了几声，居然还忍不住膨胀了起来：“那一号子副本的mvp又是谁阿？”
“是我。”齐征南言简意赅地粉碎了他的幻想，“想太多，别贪心。”
还是二狗有点良心：“不过你放火弄塌洗衣房小楼和最后补刀偷渡者的那两段录像，在网上得到了很高的评价。你的粉丝数涨了两倍，当然，打赏也多了很多。”
宋隐愈发乐开了花：“还有没有别的好消息啦？一起告诉我啊。”
“暂时没有了。不过现在大部分人还不知道你已经回来，明后天打赏应该还会陆续增加。”
说话间，宋隐身上的所有伤口总算是处理完毕了。二狗帮他盖了一层薄薄的纱布在身上，又下楼去帮他准备一些好消化的食物。
于是暂时只剩下齐征南留在卧室里，和发酵面团似的①宋隐面面相觑。
没有窗帘的落地大窗外面，夜色深浓。宋隐推测时间已经接近凌晨时分。
忙碌了几个小时，他原本想要建议齐征南回去休息，然而当眼神飘到齐征南身上的时候，却又莫名有些不舍起来。
两年不见，一见面就捅刀子，捅完刀子还打了一架——能够像现在这个样子安安稳稳地处在一起，还真是不容易。
所以再让他多待一阵子吧，大不了让出半张床铺给他，两个人凑合着过一夜。
想到这里，宋隐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里好像还真的发酵起来，有些话一个劲儿直往外冒，不吐不快。
“南哥，这两年…其实我……真的…一直…很想你。”
也真是奇怪了，素来以三寸不烂之舌为傲的他，这才挤出十一二个字就不得不停顿下来，大脑缺氧，思维一片空白。
偏偏齐征南也不搭腔，始终保持沉默。
虽然很想停下来问一问对方没有没有在听，但宋隐还是忍住了，硬着头皮继续自言自语下去。
“那天…你中枪之后，我整个人都吓懵了。后来是怎么跟同学们躲起来的，警察又是什么时候找到我们的，全都一点儿不记得了……
“他们说，警察发现我们的时候，我一直抱着你，说什么也不肯松手。好不容易分开了，我又追着上了救护车…你被送去急救，我就一直坐在外头，披着一条毯子、浑身都是你的血。
“他们说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谁问我话我都不回答。其实我压根儿什么都听不见。当时那枪手离我们那么近，我觉得耳朵都被枪声给震聋了，脑袋里嗡嗡作响……有一阵子，就连睡觉时都会被梦里的枪声惊醒，然后滚下床去，还差点扯断过输液针管……”
一口气说到这里，他停下来自嘲地干笑了两声。
忽然间，他感觉到隔空伸过来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摸着他头顶的发旋。
宋隐愕然地扭头看了过去，却发现齐征南也正在瞥着他，神色凝重、却又异常温柔。
两个人目光交接，齐征南终于开口道：“那……后来呢？”
宋隐也回过神来，侧着头接受齐征南的抚摸。
“后来，叔叔阿姨都赶过来了。而我也是那时才听说子弹从肩膀穿过了你的肺部，造成你缺氧窒息，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当时我心里想着‘这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
说到这里，他又笑了出来：“一转眼这都过去两年了，对于你变成植物人这件事，我也还是一点真实感也没有。现在回想起来，或许冥冥之中注定了我们一定会在炼狱里再见面。”
说到这里，宋隐反问齐征南：“还记得以前我每天都会给你发一个表情吗？”
“……”齐征南似乎猜到了什么，点点头，“你一直都在继续？这两年？”
“只坚持了一个礼拜。”宋隐笑笑，“你的手机被阿姨拿着，她叫我别发了，看着难受。”
作者有话要说：①：发面馒头需要盖一层白纱布进行发酵
小隐这下发达了，所以说一直倒霉的不可能一辈子倒霉。

第71章 南哥的秘密
齐家人不让宋隐继续发短信？
齐征南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
他起初有点惊讶，但仔细想想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当年齐家收养宋隐，是因为“宋家夫妇为救齐征南而被匪徒所害”。现如今齐征南又为了宋隐而变成植物人，从某种角度来看，昔日的恩情便也算是两清。
虽然齐家双亲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但是爱子蒙难、而养子全身而退，宋隐的存在或许就像一根刺，时不时地戳刺着他们的心。
“那之后呢？”齐征南追问，“你现在回国定居了吧，一个人住？”
“嗯，叔叔阿姨给了我一个挺舒服的窝，我原本准备安顿好了就开始找工作。”
宋隐点点头，又笑了起来：“不过现在倒是好了，只要能从这儿平安退休，回去就是亿万富翁，工作什么的下辈子再说喽！”
提起退休的话题，他又反问齐征南：“你的总工分是多少？是不是快完成任务了？”
“……我的总分很高。”
其实从海怪副本里看见宋隐的第一眼起，齐征南就知道自己必然要陪着这个小疯子在炼狱里待上更久的时间。
可他并不想让宋隐因为自己单方面的决定而背负什么，只含糊地摇了摇头：“还早得很呢。”
宋隐倒也没打算追问，依旧笑呵呵地沉浸在想象当中：“……反正你肯定比我回得早，到时候记得来探望探望我的身体啊。我的病房里装了摄像头的，你要是来了，就坐着和我聊聊天，说不定我也在炼狱里看着你呢。”
“如果真有那种时候，我肯定不会记得炼狱里发生过的事了。”
因为明知不会有那一天，所以齐征南不无残忍地说道：“而且我一定会抱怨你不珍惜自己的生命，说不定还要揪着你的衣领，把你给摇晃醒。”
“那就等我也醒了之后，再狠狠地打一架吧。”
宋隐轻笑了几声，侧过身来看着坐在床边的齐征南。他的半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另半张脸上散落着同样柔软的刘海。碎发间隐隐约约露出的眼眸，因为疲劳和困倦而格外地湿润、慵懒。
好像一只野猫，收起了小牙和细爪，满心期待着主人的爱抚。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忽然窜上心头。齐征南愣了愣，突然间又“清醒”过来，将目光笨拙地挪向别处。
“……不早了，你睡吧。”
代替目光，他伸手过去，轻轻摸了摸宋隐的脑袋，然后故作镇定地站起来:“我走了，有事联系。”
身后没有传来应答声。
齐征南这才又扭头去看——不过短短几秒钟，那个浑身是伤的美丽青年已经微张着嘴唇，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
海啸结束之后，无论多么汹涌的海水都将退回岸边。回到炼狱之后，宋隐的生活也开始慢慢回归正轨。
却也有某些事情，慢慢开始变得“奇怪”起来。
正如齐征南和二狗所预料的那样，系统果然启动了针对两位获释执行官的情况调查。因为事先跟齐征南确认过不会给他带来麻烦，宋隐便非常干脆地选择了记忆检查。
检查的结果自然是没有任何问题，不过为了避免宋隐在本身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感染偷渡者，在接下来的七天时间里，他被要求每天接受一次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检查，而且暂时不能进出任何等级的梦境副本。
听上去又是百无聊赖的七天，然而事实却恰恰相反。
经过了两天的休养生息，宋隐身上的伤口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起床后，他做的第一件事是痛痛快快地泡了个热水澡。而第二件事，则是拿起平板电脑，迫不及待地查看自己的副本录像回放。
果然，就像二狗描述的那样，他看见了一片弹幕的海洋。
在27号子副本录像中，刚开始的评论大致分为两种：一部分性取向为“女”的执行官留言表达了对于宋隐加入女团的羡慕嫉妒恨。也掺杂着对于他能力的怀疑与调侃。
而另一部分性取向为“男”的，则一言不合开启骚话模式，隔空调戏这个新人小帅哥。
录像大约进行到二十分钟左右，有明眼人忽然认出了宋隐就是不久之前出现在游乐园赌船上的神秘“女装大佬”，继而掀起了一阵对于他本人性取向的兴奋猜测。
沿着游乐园这条线索，很快就有人提到了沙弗莱——龙骧二队的队长同时也是游乐园里鼎鼎大名的高级玩家。
有人口口声声自称目击到沙弗莱带着宋隐进入赌船，似乎关系匪浅。不仅如此，宋隐眼下加入的女队也正是龙骧旗下，更是令人加倍地浮想联翩。
宋隐对于坊间八卦向来不太在意，不过毕竟涉及到自身，倒是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一看，简直哭笑不得——居然还有人把秘银也给扯了进来，硬生生地编排出了一场“豪门总裁新欢旧爱狗血争夺战”。
他想了想，打开弹幕设置，将沙弗莱、总裁、狗血等关键词添加了进去，眼面前这才稍微显得干净了一些。
全程录像的时间有点长，宋隐随便看了几分钟，就直接跳到自己带着小雅和铃兰，从洗手间外瞬移到候机厅的那一段。果然弹幕又一次爆发，各种赞叹他天赋的神奇，还跟着许多打赏。
尤其是当宋隐将强力芯片拍在自己的脖颈上，又吩咐二狗播放起《Immigrant Song》战歌的那一段，屏幕上瞬间刷起了五颜六色的“AH~~~”，简直就像是数百个人一齐大合唱，壮观到让人毛骨悚然。
“帅爆了！”宋隐啪啪两下，给自己打赏了一个666。
而最有爱的一幕出现在录像将近结束的时候——当画面中的宋隐被崩塌的屋顶压着向地面坠落的时候，弹幕里起初一片惊慌，紧接着又刷过不少“友情提示”，请新来的水友们移步“隔壁”一号子副本的录像视频。
宋隐也跟着切换了视频，紧接着看见的就是自己站在了一号副本的医院大门之外，一脸懵然。
一秒钟后，加载完成的大量弹幕如同潮水一般来袭。
「我见过串羊肉的、串鸡肉的、串牛肉的，可第一次看见串副本的，这小子是神仙吧？！」
「我的天哪，这真是炼选之子吧？妈妈我搞到活的了！」
「哈哈哈，播主不应该叫闪蝶，应该叫闪猫。猫有九条命，他已经浪没了两条了吧。」
「这小子和郁孤台是杠上了吧？待会儿看见焚风是不是又要打一架？」
「难道不是正宫娘娘秘银手撕新来的心机小秀女闪蝶吗？」
「哈哈焚风皇帝惩戒刁蛮小秀女，秘银皇后私通胡人王子？我可以看一百集！」
诸如此类，五花八门。
“嘶……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隐顺手删了几条看不下去的弹幕，这时放在一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二狗发过来了一条信息。
「明天晚上，电视台想请你录档节目，你去不去？」
什么？电视台？喔……炼狱网络电视台。
宋隐倒是想起来了，炼狱里也是有新闻媒体的——一家电视台、一家报社、还有一家广播电台。全都是由执行官负责运营。由于炼狱里没有所谓的“报刊管理审查条例”，新闻报道内容也更偏向娱乐化，据说尺度还蛮大的。
宋隐活了二十多年，这辈子只因为校园枪击案而不情不愿地接受过一次采访，至于成片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可万万没有想到，这第二次媒体曝光，居然是在炼狱里。
由于接受采访能够获得一笔出场费，宋隐并没有太过纠结就答应了下来。没过多久，一份简单的采访说明书就推送到了他的手机上，其中注明了采访的时间、地点、以及节目的大致流程。
原来，这是一档超级副本的回顾节目，预定采用5个不同的切入角度、制作五集内容。其中第三集 的“主角”就是宋隐。至于访谈内容，大致上就是采访一下这位初出茅庐的新人执行官，请他谈谈作为“炼选之子”的心路历程。
对于自己的口才极富信心的宋隐，丝毫不担心临场发挥的问题，甚至连列出的采访提纲都没看。他滑动着屏幕，一目十行地往下浏览，很快看见了与他一同受邀参与节目的其他嘉宾名单。
紫藤、铃兰、大丽花和爵梅——是狂花浪蝶的姑娘们。
回到炼狱之后的第二天，四位姑娘就带着水果花篮过来探望过宋隐，顺便也成了这幢小破屋里的第二批贵客。
当然，狂花浪蝶战队是已经不存在了。女队毕竟是女队，紫藤透露了很快就会有一位“超级厉害”的女新人加入，虽然“人有点古怪”，但是相信假以时日，应该能和四位老队员成为朋友。
看看还摆在床头边的慰问花束，宋隐挺开心。嘉宾名单一共有九人，他再继续往下看，冷不丁地就撞上了那个熟悉的代号——焚风。
好吧，余下的五个人果然是郁孤台战队的。宋隐这才看见名单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采访分为上下两段，分别对应27号和1号副本内容」
所以说，要和齐征南一起上电视了？
宋隐皱着眉头想了想，直接给齐征南拨了个电话。
稍稍等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齐征南的口气听上去还算正常：“怎么？”
“来找你对下口供。”宋隐直截了当，“免得上了电视，一个激动说了不该说的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反问他：“什么是不该说的。”
宋隐怪笑一声：“那就要问你了。我一个小新人死透明有什么不能说的？关键是你啊好不好？谁知道你在炼狱里这两年立过什么奇奇怪怪的人设啊，赶紧告诉我一下，免得到时候拆了你的台，你又得把我堵在厕所里揍了。”
他一口气说完这么长一串，差点把自己给憋着。
趁着宋隐喘气儿的时候，齐征南只回了他一话：“我没立过人设。”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随便说了？”
宋隐咧了咧嘴，“说我跟你六岁开始就住一起，知道无数你的小秘密，比如只能喝豆奶不能喝牛奶，喜欢用三层的厕纸，香水的味道特别骚气，右后腰还有块心形……”
“不该说的废话别说。”齐征南打断了他，“你以为我就没话说你了吗？到美国的第一周就把秋水仙当蒜薹买回来的蠢货，要不是我开车送你上医院，你早就该来炼狱报到了。”
“可我是小透明啊，我不怕！”宋隐笑嘻嘻地耍赖，“来啊，哥哥，互相伤害啊。”
电话那头的齐征南显然是拿他没什么办法，只能祭出无视大法：“别疯了，仔细看采访提纲准备答案。这个节目的主持人不怎么好对付，也可能会临时增加问题。记住，多说多错，管住嘴就好。”
说到这里，边上好像传来了鼠兔咋咋呼呼的声音。齐征南推说自己还有正经事要忙，匆匆结束了通话。
而这时候的宋隐依旧处于飘飘然的“人生得意”状态，恨不得跑到执行官广场上拉个大横幅、敲锣打鼓地祝贺自己要上电视。
应该骚扰谁呢？二狗这个面瘫，说了也不会有什么反应；沙弗莱就算了，四朵狂花本来就要和他一起上节目也没有新鲜感；亚历山大倒是可以，但这个人最近闹消失，一点消息都不回复……
宋隐揣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两滚，脑袋里忽然蹦出了一个贱兮兮的“好点子”。
「哥，我要上电视了。」
他给云实发了一条短信，「电视台说可以请朋友到现场观看。哥，我想邀请你，这可是我的人生大事，你有空吗？」
强忍着笑打完这几句话，点击发送按钮，宋隐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耐心地等待着新的乐子送上门来。

第72章 齐征南的还击
啧，这小疯子，眼看着身子骨刚刚好点儿，又要开始作妖了吗？
接到宋隐的短信之后，齐征南立刻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揉了一揉。
不理不睬或许是眼下最好的方案。反正“云实”经常不在线这件事宋隐早就知道，而且谅他也不敢对“金主大人”指手画脚。
但是没过多久，宋隐的第二条短信又飞了过来。
「哥，我可以在节目上提到你的名字吗？答谢致辞的那一种。」
啧！齐征南这下子有点不淡定了。
不管宋隐打算怎么说，反正他是一点儿都不想在媒体上被点名。别的姑且不提，单说经过媒体宣传之后，万一真有有好事者去追查“云实”这个马甲的真面目，保不准会不会挖掘出点什么来。
于是他点开了消息回复界面，准备敲打出几句阻止的话。手指头刚刚碰上屏幕，却又停了下来。
不爽。
凭什么只有那个小疯子一直不停地挑衅、作弄他？凭什么他就不能痛快地还击一次？
想到这里，齐征南的眉毛挑了一挑，抖然间产生出一个“邪恶”的想法。
————
说实话，宋隐也没期待能够立刻得到云实的回复。
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他就是吃饱了饭没事做，想要撩一撩、逗一逗，最好弄得齐征南炸毛还击，两个人扭打作一团才过瘾。
所以，当听见手机传来振动提示的时候，他还跃跃欲试，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即将面对何种诡异的局面。
新的短信自然是云实发送过来的回复。
「消息收到，我会来现场助阵，但请不要当众提及我的情况。」
“哈？！”
宋隐一个翻身、差点从床上摔了下去。
他捧着手机反反复复地确认了回复短信的人的确就是云实无误，紧接着陷入了混乱状态。
云实说他会到现场来？可是齐征南是嘉宾啊！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同一个时间、同一个地点，同时出现在台上和台下？
难道说他们俩还真不是一个人？!
不会吧！这样一来，云实这个无事献殷勤的大佬不就成了真人版的“霸道总裁爱上我”了吗？
宋隐吓得挠了挠自己的脑门儿，很快又想到了更加令他头皮发麻的事——
就因为潜意识里一直将云实等同于齐征南，所以他才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云实的各种馈赠。别的不说，就说那打赏的几万块，还有超级副本的那全套行头和三万块一枚的黑洞手雷……
天哪，据说男公关陪酒一晚上才五百块，这恐怕是要以身相许都还不上的节奏了。
等一下，等一下……宋隐搔着后脑勺的手又一下子捂住了嘴巴。
超级副本的那套行头究竟是云实还是齐征南搞来的还没个准儿呢，这又该怎么确定？
直接问齐征南肯定不行，那家伙要么矢口否认，要么就会恶狠狠地要他掏钱还债。
问云实……好像也有点问题，如果真是他送的倒也就罢了。万一不是，啧啧，想想看就觉得酸爽。
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宋隐嘶地一下子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终于深切地感受到了身在炼狱的感觉，左右为男。
先别急，做个深呼吸——他将脑袋埋进手里，狠狠地蹂躏着自己的五官，突然间又猛地抬起了脑袋。
不对啊！谁说云实能到现场来就一定不是齐征南？这里可是炼狱，是只要有钱，人人都能轻松易容的地方！
退一万步说，就算齐征南找不到值得信任的帮手，拉他家那只坏猫入伙不就可以了吗？二狗都可以变成齐征南，二虎怎么就不能伪装成云实了？
对，真相就是这样，这一定就是齐征南的阴谋！
一路辗转推理下来，宋隐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精彩纷呈。刚才的百无聊赖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按捺不住的跃跃欲试。
既然“云实”要来，那就让他来呗。最好还能和“焚风”一起表演个双簧。到时候自己一定舍得双倍打赏。
———
回复短信之后整整十五分钟，齐征南都再没收到来自宋隐的消息，显而易见的不正常。
那小子还真的被唬住了？
虽然直觉事情不会发展得那么顺利，但是这并不妨碍齐征南的心情大好。
眼下，他还在郁孤台的会议室里参与战队的装备采购讨论会。正前方的电子幕布旁，队内的专属机械师——真赭，正在介绍一批炼狱提供的最新型武器与装备。
像郁孤台这样的重点战队，不仅拥有购买武器装备上的优先和优惠，还能够获得一些试验阶段或者独家定制的特殊产品。类似的采购会议每个月都会举行一次。
以往的每一次会议，齐征南都会非常认真地参与、并敲定最终的采购意向。但是今天，他决定充分信任真赭和其他同伴的眼光。
“欸，老大今天是怎么了？”鼠兔小心翼翼地同身旁的秘银分享着八卦。
“什么怎么了。”秘银今天穿的是尖领白衬衫和烟灰色一步裙，长发扎了个马尾搭在椅背上，就像个写字楼里的白领女精英。
鼠兔用平板电脑遮着脸，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对面的齐征南：“你看看啊，老大居然开会看手机，而且是隔几十秒看一下，隔几十秒又看一下，好像是在等什么大消息。”
“是你过敏了吧？”虽然在他俩窃窃私语的时候，齐征南又看了一次手机，但是秘银还是决定揣着明白装糊涂。
“怎么会，我都观察他十多分钟了。”鼠兔承认自己也挺无聊。
正说到这里，桌对面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震动。
只见齐征南一把抓起手机放到桌下，紧接着脸上就浮现出了或许应该被称为“愉悦”的微妙表情。
“嚯～～”鼠兔若有所悟，“是不是老大的春天到了啊……”
——————
短短的三十多个小时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第二天的下午五点左右。
简单地吃过了晚饭，又换了一身新买的体面衣服、梳了梳头，宋隐这就做好了出发前往电视台的全部准备。
“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吗？”
出发之前，他特意问了抱着一堆书坐在客厅里的辅佐官二狗。
由于宋隐的鼓励，这段时间二狗待在安全屋里的时间大大增加。为此，宋隐还特意调整了一楼客厅的布局，在餐桌右侧的墙边设置了一个休息区，不仅另外从商城购置了茶几、落地灯和书架，还“重金”购买了一张更加舒适的沙发，打开之后便是一张柔软的床铺。
虽然人工智能辅佐官明确表示自己不知疲倦、也不需要睡眠，但在后续的行动中，他却非常明显地表达出了对于这个休息区的钟爱。
有的时候，好像喜欢过头了——宋隐不禁心想。
譬如眼下，辅佐官就拒绝了他的外出邀请。虽然表面上的理由是“电视台采访不属于系统任务，不需要辅佐官跟随”，但宋隐很清楚他就是放不下手头的这本书。
这样倒也好，至少二狗放弃了直接将书籍内容导入数据库，而选择用眼睛来阅读，多多少少更像是个真正的人了。
————
虽然没什么实际意义，但宋隐还是郑重其事地将家里的水电煤气安全托付给了二狗。
然后，他重新上楼，进入战斗准备室，依照上次的办法打开了通往执行官广场的大门。
算起来，这还是宋隐第三次来到执行官广场。
与前两次偷偷摸摸的忐忑心态不同，今天的这一次，他昂首挺胸、大摇大摆，恨不得在身上套一根贴着“炼选之子”的绶带，让所有人都认得出来。
倒也算他心想事成，还没走出多远，迎面走过来几个勾肩搭背的年轻男人，看样子应该是刚从俱乐部里走出来。
他和那几个人在路灯底下打了一个照面，紧接着对方就有一个眼尖的发出了惊叹声：“我靠，闪蝶？！”
诶嘿嘿，还真被认出来了！
宋隐窃喜，偷偷挺了挺脊背，回眸给出一个尽量“云淡风轻”的微笑。
紧接着其他几个人也纷纷反应过来：“你就是那个遇到过副本跃迁的闪蝶？”
“是啊。”宋隐优雅点头。
“听说你还在游乐场里穿过女装，特别漂亮？”
这姑且也算是夸奖，宋隐点点头表示接收。
没想到接下来的问题越来越诡异。
“你又穿女装又加入女子战队，是不是想变性啊？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你那一身超级豪华的装备是哪里来的？听说你被大佬给包养了？是不是沙弗莱啊？”
“你是不是真的被焚风按在厕所里揍过一顿？那后来超级副本再遇到他是不是很尴尬啊？你怕不怕他？”
我去……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宋隐精心摆出的笑容一点点消失。要不是灯光黯淡，或许还能看见他的脸色慢慢转绿。
这帮小兔崽子说话怎么这么欠，难道都是被人一大嘴巴子给抽到炼狱里来的？
他正愤愤地这样想着，却看见其中有两个人拿着手机朝他伸手过来。
“干啥？”他往后缩了半步，像只已经开始警惕的猫。
“合个影嘛，不要这么小气。”那群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宋隐简直不爽到了极点，但考虑到现在节外生枝会耽误了正经大事儿，于是依旧努力笑眯眯地忍耐，任由那群臭嘴的小子围拢过来，举起了手机。
3、2、1——闪光灯的白光在一片昏暗之中亮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刚刚还一本正经面带微笑的宋隐忽然伸出双手比着中指，同时最大限度地扭曲着自己的面部，做出了一个翻着白眼、龇牙咧嘴、吐着舌头的奇怪表情。然后趁着那帮小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或许是事发突然，被他抛下的那群人刚开始还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不过很快地，他们就一个个露出了比刚才还要诧异兴奋的表情。
“照片照片，快看拍下来的照片！”
“锵锵！世界名作诞生！”
“我说……这小子长得还挺不错的。”
“哈哈哈，他以后一定会后悔自毁形象的。”
七嘴八舌地说了几句之后，拿着手机的那个人忽然按了一下耳朵里的蓝牙耳机。
耳机里有个人问道：“怎么样？”
“挺有趣。”那人回答，“你待会儿可以好好逗逗他了。”
————
做了鬼脸就跑的宋隐当然不知道后来的这些事儿。他有点担心那群莫名奇妙的小子再追上来，搅合了他千载难逢的出镜机会。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还一路专捡黑灯瞎火的小路，倒是提早了五六分钟抵达了炼狱电视台的大门口。
作为一个观众不过区区几十万、甚至还抵不过北上广一个区县人口的“小型媒体单位”，炼狱电视台没有高耸的摩天大楼，也没有巨大的发射塔。它是一座只有四层、外形敦实洗练的现代主义建筑。由于是夜晚，从玻璃幕墙内部透出的光线将建筑内部完全照亮，像是一座晶莹剔透的水晶宫殿。
就是这里了。
宋隐做了一个深呼吸，顺手捋了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迈开长腿，走出了想象当中“成为下一个炼狱当红偶像”的第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哪怕一秒钟也好，我就要看到小隐吃鲸的表情！
宋隐：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被你吓到呢哈哈哈（内心：我去差点信了，吓死我）
二虎：闪蝶三级执行官，为什么如果礼物是云实送的，你就要担心还债的事。而如果是焚风送的，你就心安理得地收下？这就是传说中的双重标准吗？
二狗：有一个词叫做夫夫二人共有财产。
————
下一章，爆笑又甜蜜的中央戏精学院炼狱分院汇报演出现场，齐征南演技大爆发。想象一下宋隐左手一个焚风，右手一个云实的样子吧~

第73章 戏精之夜
炼狱电视台的一层、访客大厅的最北端，是进出工作区域的刷卡闸机。
站在闸机外等待的这段时间里，宋隐掏出手机给云实发送了一条消息，问他是不是已经到了电视台。但云实照例没有立刻回复。
又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有一位戴着胸牌的工作人员跑了出来，连声称呼他“闪蝶老师”。
电视台里超过三分之二的员工是人工智能，但也有一小部分是普通执行官，专门负责一些需要选题和创意的高级工种。
眼下被分配来接待宋隐的这一位，就是代号为“鸭跖”的执行官。外表看上去就是个二十出头，老老实实的都市白领。不过递上来的名片头衔却是“副导演” 。
只是宋隐并不知道，有很多节目组其实是由一名制片兼主持人、一名导演以及许许多多位美其名曰“副导演”、其实就是打杂的员工构成的。
过了闸机就是电梯。不过今天的演播厅恰好在一楼。
推开一道沉重的防火隔离门之后，宋隐跟着鸭跖在四通八达、如同迷宫一般的走廊里穿行，时不时地会和别的棚子里跑出来的嘉宾主持打个照面。
宋隐对于炼狱的影视娱乐业并不感兴趣，但也听说过电视台还兼具着制作电影和电视剧的工作。
只不过比起人间的影视剧需要辗转多地拍摄外景，炼狱实在是方便太多——无论是古装剧、时装剧还是科幻片，都有合适的练习副本可供取景。
又拐过一道弯，差不多快要走到通道尽头的时候，宋隐在墙上发现了齐征南的海报。
这张海报宋隐很早就在网上见识过，其实就是黄泉恋人夹心饼干广告宣传图。不过亲眼见到实物的感觉还是有点不太一样。
画面正中央是目光咄咄逼人的齐征南。他赤裸着近乎完美的的上半身，正以极富占有欲的姿态，搂抱着怀里的女子。
广告的女主角同样光裸着上身，不过仅仅以背部示人。她拥有着光滑的蜜色皮肤和一头顺滑无比的乳白长发，其中的一缕还被齐征南衔在了嘴角。
啧啧。看出来了——这女主角感情就是饼干成精。齐征南这是在表现生吞大活人。
看着齐征南修长的手指在女主角后腰上按出的一个个小凹陷，宋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
哎唷喂，肉麻死了好吗？！
好端端的饼干广告，非得拍得跟个色情片似的，而且明摆着物化女性！还注不注意舆论导向和群众影响了？让人家爸爸妈妈怎么教小朋友？！
不对，炼狱里没有小朋友。
……总之就是不可以，伤风败俗，政治错误！看不惯！！
“啊，闪蝶老师你也喜欢这张海报吗？我也收藏过一张原版的物料呢。”
发现宋隐盯着墙壁出神，鸭跖错误地以为他看得入了迷，于是主动停下来解说。
原来与海报同期的还有一支CM广告，也是由电视台负责拍摄的。就是那支广告让齐征南在炼狱里一炮而红。广告投放之后，黄泉恋人夹心饼干的销量翻了两番。
不止如此，鸭跖甚至还鼓励宋隐：“我看闪蝶老师的条件也非常不错，今天好好表现，说不定很快就有赞助商找上门来喔！”
一提到钱，宋隐顿时又来了劲儿。他正想再问得更仔细些，忽然听见前面不远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
紧接着，只见齐征南在三个工作人员的簇拥下从另一条岔路上走了过来
“嚯。”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里来的明星大帅哥，这是要去领奥斯卡还是要去结婚？
眼前的齐征南显然接受了一番比宋隐专业百倍的造型装扮。他穿着一身高级定制的黑色西服四件套、银灰领带，左边衣襟上还别着一枚代表郁孤台战队的宝石徽章。
欣赏完了宽肩细腰和大长腿，还能继续欣赏脖子以上。
出于最原始的嫉妒心态，宋隐很少会承认别的男人比自己好看。但齐征南绝对是个特例。
如果宋隐愿意承认自己只是天下第二好看，那天下第一必须是齐征南，其他人一律滚蛋。
此时此刻，这张在他眼里“天下第一”的脸也经过了上镜前的修饰，平日里随意垂落的刘海打了发胶、梳向脑后，显露出线条硬朗的前额和深邃有神的双眸。也显得鼻梁愈发地高挺，两颊瘦削如同完美的雕塑。
人比人，气死人……突然不想和这家伙站在同一个台子上了。
宋隐懊恼地揉了揉自己仔细梳理过的刘海，后悔着刚才出门之前没让二狗下载个洗剪吹插件、让他帮忙好好拾掇拾掇。
就在这时，他的口袋里突然震动了一下。宋隐愣了愣，一把将手机抓了出来。
是云实回复了他刚才发过去的短消息，虽然只有寥寥四个字：「我快到了。」
嗯？宋隐看看手机，又看了看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齐征南。
“怎么了？”
西装革履的齐征南风度翩翩，一手放在裤袋里，一手搭在衣扣上，短信显然不是他发送的。
“没什么。”
宋隐的脑筋转得飞快，他眯了眯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就觉得你今天还挺帅的，总算又有点模特范儿了……说起来，上一次看你穿得那么正式，好像还是三年前的感恩节，你家里安排你去慈善晚宴？”
“没那么远。”齐征南纠正他，“第二年春季的柏林时装周后台你不是也在？还被当成了来走秀的时尚博主。”
“对哦，那次啊……”
宋隐当然记得，他只是想要验一验眼前这个齐征南是真货还是假货。
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有问题的多半应该是还没露脸的云实。
“你们两位以前认识？”听见了他们对话的鸭跖副导演表示难以置信。
关于这个问题，宋隐是真的没想好该怎么回答。不过他也无所谓，干脆歪了歪脑袋，用眼神将难题抛给了齐征南。
“我们六七岁开始就在一起。”
齐征南倒是一点儿也不避讳：“有关的大致情况，刚才已经和虎睛简单地沟通过。”
虎睛就是这档栏目的制片人兼主持，节目内部的事儿基本上都由他说了算。鸭跖顿时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多余，赶紧回到正事儿上，催促宋隐前往准备室。
宋隐看了眼齐征南，心想着这家伙待会儿估计是要易容成云实再登场一次，于是决定主动缠住他：“哥，你现在有事吗？”
“没。”齐征南似乎没理解他的用意，“刚刚和制片人碰了下头，现在准备回休息室。”
“没事的话，你就陪陪我呗。”
说着，宋隐甚至不惜装出一副忐忑不安的模样，凑上前去小声道：“第一次录节目，我有点方。”
“……”
齐征南似乎有些不太习惯这么轻易示弱的宋隐，但还是极为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与负责陪同的几名人工智能简单交待了两句，然后就正式来到宋隐的身旁。
“你在给谁发消息？”他发现宋隐飞快地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串文字，然后又飞快地将手机藏进了口袋里。
“嗯？没啊？没谁啊。”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小狐狸抬头回了他一个又贼又贱、却又无比灵动鲜美的微笑。
——
当来到面前这条走廊尽头的时候，宋隐终于明白了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什么，原来电视台里有人帮忙搞妆发的啊。”
他看着休息室内被灯泡环绕的造型台，以及已经等候在了一旁的人工智能tony老师，脸上一下子就有了光。
见他一脸状况之外，齐征南还特意提醒：“现实中的长相和镜头前呈现出的不太一样，打光也会让人脸上的阴影消失，从而产生脸大的错觉。所以无论男女，都必须上妆强调立体感的——都是学艺术的，这点常识你总该知道的吧。”
说老实话，宋隐早就不记得这些有的没的了。而且眼下这些细节并不重要。
他两三步走过去，兴奋地坐到了镜子前：“可以指定造型吗？我想尝试一下硬朗成熟的风格，还有肤色可不可以改？深点！”
“稍等。”
人工智能妆发师用自带的火眼金睛将宋隐的面部扫描了一遍，很快给出了冷淡的答案：“对不起，你的头骨小而圆，单凭妆发很难做好硬朗效果。电视台只负责造型，如果需要易容服务，可以去商城购买投影装备。”
“闪蝶就是个外行人，不用理会他的意见。”齐征南直接和鸭跖沟通，“按照他自身的气质和特点来就行。”
“好的好的。”生怕节外生枝的鸭跖也连声附和：“其实闪蝶老师脸又小，五官又长得那么漂亮，再加上身材比例又完美，而且业务能力还那么出众……简直就秒杀了一大帮子偶像明星，根本就没必要做什么大的改变啊。”
是个人都爱听彩虹屁，宋隐当然也不能免俗。他撇了撇嘴，刚想说些什么，正巧手机又振了起来，他也就点点头，不再多事。
短信依旧是云实那边发来的，他说自己已经过了闸机，问接下来应该怎么走。
宋隐之前已经和鸭跖提起过会有亲友来探班，也得到了许可。于是他想了想，很快地给出了回复。
「来玩个游戏吧！我现在在一楼的休息室，门牌号有三位，前两位是12，第三位是你的幸运数字。快点来啊。」
宋隐在这里设了一个可有可无的陷阱——正确答案是119，但云实自称的幸运数字是5。所以假扮成云实的那个人，或者压根儿不知道应该该往哪里去，或者就误入115房间，当然还有极小的概率会直接走到119房间来。
当然，他也明白，这种小伎俩其实证明不了太多的问题——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宋隐要真心觉得困扰的话，也不会只在暗地里搞些小动作，而是早就已经将真相弄个水落石出了。
这边发完了短信，发型师也已经为宋隐的头发喷好了水，开始用吹风机配合小梳子一点一点调整造型。
鸭跖临时接到了节目组的通知办点小事。为阻止齐征南与假装云实的帮手沟通，宋隐便以“帮忙参谋”和“吹风机太响”为借口，让齐征南直接坐到边上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今天怎么了？”齐征南很快就觉出了异样，“话怎么这么多？”
“我不是早说了紧张吗！”宋隐说出了半真半假的借口：“你第一次上台的时候难道不紧张？”
“不紧张。”齐征南实话实说，“孤注一掷的逐梦人和到此一游的玩票者，心态是完全不一样的。我当时也只不过是想要不同的生活方式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的期待，自然放松。”
说到这里，他反问宋隐：“你对今晚有什么期待？”
“……”宋隐张口欲答，这才发现自己其实没有答案。成为炼狱里的偶像明星？连他也知道那只是一个玩笑，不可能当真。
所以，自己究竟还有什么需要紧张的？
齐征南像是看穿了他想法：“这不就很好吗？无欲则刚，没有期待的人才是无敌的人。”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教了？
回过神来的宋隐嗤笑一声，目光在齐征南身上逡巡两下，最后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这徽章挺好看的啊，战队的徽标吗？镶了宝石的？”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手别欠。”齐征南轻轻把他的手拍开，“抠坏了你赔不起。”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听见休息室的门传来了几下坚定有力的敲击声。
“叩叩叩。”
有人来了，而且肯定不是刚走没多久的鸭跖。
难道是“云实”？
宋隐看了看手机，并没有收到来自云实的更多消息。
他又看了看身边的齐征南，好端端地，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有。
门牌号是119、而不是115，这或许意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都说不明了。
唯有敲门声还在继续。
“请、请进。”
明明等的就是这一刻，但是不知为什么，真相近在眼前的宋隐反倒紧张了起来。
从他面前的镜子里，可以清楚地看见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人，而是一捧巨大的、华丽的花束。

第74章 告白
出现在宋隐面前的，是一大捧半人多高的巨型花束。
作为主花的，是十余朵脏粉色的玫瑰和重瓣芍药。每一朵的size都控制在碗口大小，全部固定在了盛放状态。
主花的四周，簇拥着飞燕草、龙胆、鸢尾、绣球、紫丁香等等十多种蓝紫色系的花卉，大小花朵错落有致，显得浓烈而又静谧。
包裹着花束的并不是一般的彩色包装纸，而是上了浆的米色蕾丝织物。配以金褐色缎带，就像是在炫耀着送花人的品味以及慷慨。
如果收到这束花的是某一位怀春少女，恐怕早已经羞赧着脸颊，喜不自胜。
事实上，在如此美好的事物面前，又有谁能够浑然毫无心动？
反正宋隐心动了，而且还是一阵疯狂乱动。
仔细回想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这还是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人送花。
而他之所以确认这捧花的确是送给自己的，是因为捧着花卉的那个人，正是云实。
老实说，看见云实抱着巨大花束走进来的一瞬间，宋隐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寒战。
他一开始以为，这种不适感来源于云实那张忧郁的脸庞，和艳丽花朵之间的强烈对比。
然而他很快就纠正了这种判断。真正的不适感来源于他自己的内心——至少有那么一瞬间，他的内心产生了严重的动摇。
该不会……云实真的不是齐征南吧？
想到这里，他几乎立刻又扭头朝齐征南看去。
理所当然地，齐征南也正在打量着刚刚进门的花束和男人。
不知是不是宋隐的错觉，宋隐总觉得齐征南此刻的目光十分专注，简直就像监狱的探照灯跟踪着逃跑的囚犯。
倒也是时机凑巧，人工智能tony老师已经基本搞定了宋隐的发型，关闭了吹风机，开始往他的头上喷涂发蜡和定型水。
但是当嘈杂的机械声消失之后，突如其来的尴尬也就无所遁形了。
云实进门后，当然是径直朝着宋隐走了过来。
“你报错了房间号。我刚才去了115，那里的工作人员说你在这里。”
说着，他将花束往化妆台边一竖：“送你的。”
宋隐的身旁顿时开出了一片花海。
“谢谢，可这是为什么啊。”
宋隐有点哭笑不得：“我只不过是接受个采访而已，又不是要开巡回演唱会。你这个样子隆重对待，我怕我会紧张到结巴诶！”
“这是炼狱的传统，第一次来电视台的的，都要买束花讨个彩头。”
送出华丽花束的男人只是轻描淡写：“不管怎么说，上了电视就有可能进一步扩大影响力和水友群，别的不提，光是打赏就有可能会翻上好几番。难道不该庆祝一下？”
这饼画得的确令人心动，不过宋隐也没落下正经事。
“你很熟悉电视台？”他试探云实。“以前也来过这儿？”
“没见过猪走路，总吃过猪肉。在炼狱里待得久了，很多事都是无师自通。”
与宋隐打完了招呼，云实的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一旁的齐征南身上。
“你是焚风？”
他“认出”了面前的男人：“郁孤台的队长。”
齐征南没有立刻回应，反倒将云实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你是？”
哇喔，开始了开始了，乌龟和王八怼上了。
伸手撸了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宋隐飞快地重新做好了心理建设：自己一手安排的修罗场，再无法直视也要努力演完它。
于是他主动插话介绍：“这位是云实哥，我刚直播的那阵子认识的前辈。这几个月来他帮了我很多，应该算是我在炼狱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听见他这么介绍自己，云实只淡淡一笑。然而齐征南的表情却愈发地严峻了。
“炼狱里的高级执行官，我虽然不能说全部认识，但多少都听到过名号。如果没弄错的话，云实应该只是一个马甲，你另外还有正式代号。”
对此云实并不否认：“因缘巧合，当初的确是挂着马甲的时候逛见了闪蝶的直播，索性就这么一直沿用下来。”
齐征南又近一步：“既然代号是假的，那我想你应该也并没有以真面目出现在闪蝶的面前吧。”
哎唷，齐征南这是什么套路，一上来就这么刚？
他在生气？生什么气？气云实披着马甲？
还是说他在演，那他为啥要这么演？随便打个招呼，然后先走一步以避免穿帮岂不是更好？
宋隐似乎没有料到这个发展，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是应该继续隔岸观火，还是赶紧打个圆场。
倒是云实主动朝着宋隐看了过来：“这也是你的意思吗？你很介意我的真实身份？”
“呃……”
看热闹突然被cue，宋隐仿佛感觉到半空中掉下一个绳套，直奔着他的脖子而来。
介意是肯定介意的。但是话又不能直截了当地这么说。
如果云实就是齐征南，就算直说介意，他也不可能当场乖乖地解除伪装。
而如果云实并不是齐征南，那就他更加不能实话实说，否则会伤害云实的感情。
可就在宋隐选好了答案、准备开口的时候，却被人给一把捏住了下巴。
“请配合上妆，不要随便说话。”
炼狱的人工智能tony老师，口气强硬得好像制片人：“不配合正常工作的，我会酌情减少你的播出镜头。”
“你最好相信他。”齐征南在一旁幽幽地附和：“摄制组的所有人工智能雇员，全都和制片人的辅佐官大脑联网。无论哪一个环节出了什么问题，制片人全都一清二楚。”
“……”
宋隐顿时像是被套上了嚼子的马，乖乖地闭了嘴。只能试图利用眼神来告知云实自己的回答。
不过很可惜，云实并没有顺利接收到他的“一番苦心”。
“看起来我不应该在这里继续打搅你们的工作。”
明明刚来没有多久的男人发出了遗憾的声音：“那么我还是先走了，以后有空再联系。”
说着，他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两三步就打开休息室的门，消失在了走廊上。
这是什么都市狗血三角言情剧的发展？！为了争夺自己这颗绿豆，乌龟居然气走了王八？！
宋隐简直想要跳起来搜查一下休息室的角角落落，看看是不是在哪个花盆下面藏着针孔摄像机，好拍摄下他此时此刻的惊讶反应。
但是tony老师依旧控制着他的下巴，于是他只能看了眼依旧站在一旁的齐征南。
而齐征南也恰好正低头看着他。那种目光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包含着无数的谜团。
宋隐就和齐征南大眼瞪着小眼，如此保持了几秒钟之后，他突然一下子从座位上弹跳了起来。
“对不起！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我去去就回！”
向着tony老师连声说了两句抱歉，宋隐像只被火烧到短尾巴的小兔子似地，两三下就蹦出了休息室。
休息室内顿时只剩下齐征南与造型师，以及斜靠在化妆台边上的那一大束鲜花。
“这就是你上次在聊天频道里提到的‘植物生殖器官大杂烩’？”
tony老师用脚轻轻地踢了踢花束的边缘，看着少许金色的花粉落在自己光洁的黑色皮鞋表面。
尽管一直从事着被称为“美容师”的工作，可事实上他的一切行为只是基于一套高级算法所得出的最优结论。
如同所有人工智能伙伴那样，“美”对于他们而言，并不具有比字面意义更多的含义。
“没错，就是它。”
给予tony老师以肯定的人，居然是他身旁的那个齐征南：“不过你最好别对执行官们这么说。否则他们会露出奇怪的眼神，就好像我们才是那个说话不够准确的普通人类。”
说到这里，他低下头，用指腹轻轻敲击了一下衣襟上的那枚宝石领扣，然后汇报道：“闪蝶已经朝你这边来了。”
————
齐征南现在的心情简直好到爆炸。
自打游乐园一夜之后，宋隐老是有事没事地试探他、旁敲侧击、净说一些怪话。他早就已经不胜其烦，只想找个机会好好报复一下。
眼下，这个报复的机会终于来了。
经过一番谋划，他让二虎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和宋隐见面。宋隐提出的所有问题，都由二虎胸前的徽章传达给了他；而他做出的回答，则由齐征南通过手机语音输入，再由二虎复述出来。
正是如此，无论宋隐向二虎提出多么刁钻的问题，都能够得到圆满的解答。而另一方面，宋隐给云实发送的短信，当然也问不出丝毫的破绽。
不过只要“焚风”和“云实”同时出现在宋隐面前，这个双簧套路很快就会失效。
所以齐征南还特别安排了一出好戏，赶在宋隐取得话语权、东问西问之前，制造出风与云之间的紧张局面。然后找寻机会，再度将二人分隔开来。
他不确定宋隐有没有看穿这套其实并不复杂的伎俩。但从宋隐的临场反应来看，当场懵逼、一时半会儿回不过味儿来应该是肯定有的。
能让那个小疯子吃一会会儿瘪，这就足够让齐征南感到心情愉快的了。
距离访谈开始还有一个半小时的宽裕时间。他大步流星地在迂回如同蜂巢的走廊里乱逛，等待着二虎离开宋隐，换他这个本尊登场参加节目。
然而耳机里很快传来了二虎的坏消息：闪蝶追过来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齐征南蓦地一愣。
“没来得及。他上一秒还好端端的，下一秒就突然窜起来溜掉了。”
“……”齐征南又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也罢，来就来吧，看看这小疯子还能出什么招数。
想到这里，他立刻转身返回到了离开电视台的必经之路上。
果然，没过多久，他背后就响起了一串清脆急促的脚步声。
“云实哥——！！”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呼唤，宋隐像只小兔子似地飞奔而来。
齐征南迅速调整出了云实此刻应有的情绪，回过头来，却在看清楚情况的一瞬间露出了堪称狰狞的表情。
走廊地面上铺的是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材，宋隐大老远地一路冲刺而来，到了该刹车的地方却没刹住，干脆一跃而起，从半空中朝齐征南扑了过来！
这种时候还能怎么办？
齐征南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张开双臂迎了上去。
接是接住了，可惜齐征南完全低估了宋隐身为一个男人应有的体重和惯性的威力。
所以两个人一起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甚至还滚了两圈，滚进主路旁的一条岔道。
“……你干什么？！”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同时，齐征南立刻出声训斥了宋隐的危险行为，同时想要将压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一些，好确认他有没有哪里受伤。
但是宋隐却像个树袋熊似的，死死搂住了齐征南的脖子，缩在他的怀里不挪窝。
该不是昏过去了吧？齐征南推得更加用力了一些。
宋隐被迫摇晃了两下，眼看着就快搂不住了，他终于动了动嘴唇，迸出了几句话。
“你是谁、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全都不重要。你就是你，叫云实、还是叫别的什么全都没有关系……你听见没有？这就是我给你的答案！”
“……”
齐征南的头皮一炸，心里头悚然像是活见了鬼。
这他妈的，难道不是告白吗？
这小疯子在和云实告白？！
就为了区区几万块的打赏，为了那几个箱子的破装备？为了游乐园的一晚上？告白了？！
凭什么啊？！
或许是这件事本身太过令人震撼，以至于齐征南完全没有觉察到，完成告白后的宋隐，用左手食指在他的脖子后头飞快地涂抹了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谁是乌龟？？？
云实：谁是王八！！
宋隐：我也不是绿豆啊！

第75章 爱、谎言和吻
世上向来我玩人,
哪里会有人玩我。
如果你想要玩我……
那就比比谁玩得过谁！
以上这两句狗屁不通的打油诗，是冲出休息室的那一刻，从宋隐心底里涌上来的豪言壮语。
说来倒也惭愧——刚开始的时候，宋隐是真的被齐征南这一通骚操作给蒙蔽了眼睛，甚至对于“云实究竟是不是齐征南”这件事产生了动摇。
不过，他很快就从惊愕中缓过神来，并且发现了不少可疑之处。
首先引起怀疑的，是齐征南胸前那枚奇怪的徽章。
它看上去比一般的徽章要厚一些，当然这也可能是出于制作工艺的需要。
然而当他伸手想要触摸一下、确认情况的时候，却被齐征南给拍开——这就明摆着有点不太对劲了。
其次，尽管只有一丁点儿的违和感，可宋隐的确留意到，每当自己提出问题之后，齐征南都会停顿小半秒钟才给出回答。
换在别人的身上，这可能只是反应迟钝、抑或深思熟虑的一种表现，但是放在思维敏捷的齐征南身上，就不正常。
可疑之处还不止这两点。
循着这半秒钟停顿的线索，宋隐又侦察出了齐征南的第三点反常之处——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下意识地朝右下角看去。②
这问题就大了。
早前在大学里选修应用心理学的时候，宋隐曾经偷偷拿齐征南当做课后作业的观察对象。
因此他可以肯定，当回忆起过去某些细节的时候，齐征南通常习惯于将目光投向左上方。而撒谎的时候，则更倾向于将视线转向右侧。
所以，如果眼前的齐征南果真是“本尊”，那么当他看向右下角时，所说的八成应该是假话。
然而事实却并非如此——宋隐反复确认过，面前的这个“齐征南”每一次看向右下角之后，都会圆满地回答出本该只有齐征南才知道答案的测试问题。
他既不是在撒谎，也不是在回忆，而是在调动身体的感知器官——比如耳朵，从外部获取正确答案。
而当云实正式登场之后，“齐征南”的这点飘忽不定的小眼神就彻底地消失了。他开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云实，视线不偏不倚、没有波动、也毫无保留……
看着看着，宋隐突然有了一种非常奇怪的既视感——他总觉得，类似的眼神好像在别的什么人身上看见过。
对了……他想起来了，是二狗。
更确切的说，这和二狗看着他的那种眼神如出一辙。
尽管还没有任何明确的依据，宋隐的内心却已经再度安定下来，甚至开始配合着眼前一唱一和的两个人，当好一个满脸懵逼的观众。
这之后又没过多久，“云实”就成功地被“齐征南”给“气走”了。
宋隐继续装出一副愕然的模样，可内心已经开始了飞快的计算——
正版齐征南跑路了，理由就是不想继续留下来。所以如果现在追上去，应该还有更多的乐子可寻。
于是，他一个弹跳从椅子上蹦了起来，乐颠颠地朝走廊跑去。
再后来，他就整个人扑到了云实的身上。
脚下没刹住车倒不是演戏——毕竟宋隐是真没料到电视台的大理石地面有这么光滑。
不过倒也是因祸得福，他被云实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稳稳地接到了怀里。
而就在被接住的一瞬间，宋隐仿佛听见了心底里一块大石头落地的声音。
错不了的，云实一定就是齐征南——天底下恐怕也只有那个家伙，才会奋不顾身地张开双臂、迎上前来。
更不用说就在不久之前，宋隐才刚被一双同样可靠有力的手臂从荒漠一路抱进赌船。他绝对可以押上自己所有的身家资产，赌云实就是齐征南。
好你个齐征南，都掉马掉成这样了，还想继续掩耳盗铃的演下去吗？是不是瞧不起你我十多年来朝夕相处的这份默契？
趁着挂在对方身上的这点时间，宋隐果断地决定了要给齐征南一点颜色瞧瞧——最好是能够反将他一军的，至少也要让他一时半会儿缓不过劲儿来。
能够达成这个目标的手段其实有很多种，但至于为什么宋隐偏偏选择了告白——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楚。
或许是胸口和胸口紧贴在一起的那个瞬间，气氛实在太好，有些半真半假的话自己长了腿，就那么顺着嘴巴溜达了出来。
然后他就如愿以偿地看见云实那张阴郁冷峻的脸皮上，浮现出了呆若木鸡的石化表情。
目的是达到了，可宋隐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他就像一个抬脚去踢铁板，脚疼了又怪铁板坏坏的熊孩子那样，任性地生起了闷气——
怎么着，被我告白至于这么惊恐吗？！
————
吵吵嚷嚷了十多年的冤家忽然窝在自己怀里告了白——刚开始的几秒钟，齐征南承认自己的确是被吓到了。
但是惊吓之后，他很快又揪回了理智。
凭着这么多年的深入了解，齐征南并不认为宋隐会为了那么点小恩小惠而爱上一个陌生人。
想当年在大学里，不少女生和一小撮男生天天追着宋隐示好，其中不乏情真意切、而且家境优渥更胜过齐家的，甚至还有人要送他名表和跑车钥匙当作生日礼物。
宋隐表面上应付得和和气气、给足了对方面子，可一但涉及到实质性关系，却又像一条狡猾的泥鳅，无论多么贵重的礼物都能原路退回，还能退得对方不丢半点面子。
所以，云实凭什么就能被宋隐主动告白？他区区一个马甲、何德何能？
齐征南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有点可笑，但他还是忍不住问宋隐：“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地方？”
这下子轮到宋隐愣住了。
好了，非常好，告白一时爽，圆谎火葬场。
宋隐在心里唾弃着自己的一时口快，但还是非常努力地编织着“爱的理由”——
“因为你对我好啊……想当初，别人都在直播里看我的热闹、想让我出丑送命，只有你紧张我、想着让我退出…在游乐园里，你也处处维护我、帮助我，还陪我一起参加赌局…我……就很感动……”
这几条理由听上去未免有点功利，不过能挤出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宋隐简直想抱抱自己——毕竟他这辈子都没说过这么直白到肉麻的话。
“就这样，没了？”
齐征南显然并不满意，或者说他不服气：“因为我对你好，所以你就喜欢我？”
“呃…还有还有……让我再想想……”
宋隐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小学生作文课上的困难生，一篇八百字的作文跟挤牙膏似的，要不是老师的教鞭蠢蠢欲动，他真想直接摇头放弃。
“还有…那超级副本…你送我的高级装备真的很贴心，帮了我的大忙。我能够活着回到炼狱里来，也多亏了那些装备……”
“那不是我送的。”齐征南居然回了这么一句，声音硬邦邦的，明显带着谎言的味道。
“噗——”宋隐差点一秒破功。
这家伙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连送上门来的感谢都不要？
他真的特别好奇齐征南现在是什么表情，于是从怀里抬起头来，却对上了一双生着闷气又无处发泄的眼睛。
等等，这表情……齐征南不太高兴？
原以为自己早已洞悉一切的宋隐愣了愣。
如果说内心纠结的齐征南像一台逻辑混乱的交通信号灯，那么宋隐就是被他误导了的老司机，稀里糊涂地拐向了错误的那一边。
难道说，齐征南是真心反感这份越了线的感情，所以才会一个劲儿地否定之前的种种帮助？
不会吧！
……不会吗？
宋隐越想越不对劲，心中陡然窜升出一阵凉意，仿佛从阳光灿烂的巅峰掉回了阴暗沮丧的低谷。
搞什么嘛。明明是自己想出来捉弄齐征南的“玩笑”，怎么到头来反倒弄得自己不爽起来了。
可不爽归不爽，他还是努力地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一边迅速从齐征南身上退开。
“对不起啊哥，可能我会错意了。其实我也就是临时头脑一发热，你就当是个玩笑，别往心里去哈。咱们以后还是直直的兄弟情……结婚请我喝喜酒啊！”
“说什么呢？！”
宋隐这一道歉，齐征南顿时也跟着不爽起来——只不过这种不爽不是冲着宋隐的，而是冲着他自己。
“齐征南啊齐征南。”他在心里这么唾弃自己，“你可真是炼狱里最难伺候的男人。小隐喜欢云实，你不高兴；小隐不喜欢云实了，你还是不高兴。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而就在他自我唾弃的时候，宋隐已经拍拍屁股站了起来，笑着表示时间不早了，自己必须赶快回到休息室去完成化妆，否则真的可能会被TONY老师参上一本，失去这个千载难逢的出镜机会。
对了，齐征南突然回过神来——他们两个是来参加电视台访谈节目的。
出于对这档节目的了解，齐征南几乎可以百分之百地确定，今晚过后，“闪蝶”这个代号就将彻底在炼狱里面传播开去，成为许许多多战队、势力、名人关注的亮点。
或许这其中会有那么一个或者几个人，比“云实”更热心、更慷慨，更富有魅力和吸引力。到了那时候，宋隐还会像现在这样，有事没事地晃悠在自己的身边吗？
一股久违的巨大空虚感，忽然在他的脑海里炸开，齐征南瞬间冷汗直冒。
不能让那种事发生！
他松开握到疼痛的双拳，一把揪住宋隐的衣领，蛮横地将正在远离自己的那个人抓回到了自己面前。
就像刚才宋隐没来得及刹住车那样，这次的齐征南也没能控制好手臂的力量。宋隐就像被地球引力俘获的一颗流星，落进了他的怀中。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撞上了谁，反正彼此碰撞在一起的地方是同样的柔软和温暖，还带着点儿门牙一路划过脸颊、最后磕上嘴皮子的疼痛。
……卧槽？这就算是亲上了？！
有那么一两秒钟，宋隐的心里只剩下了大写加粗、而且还是中国红的三个字——“玩脱了”
虽然告白这个馊主意的确是他先想出来的，虽然他也希望得到齐征南的认可……但是这种结果未免也太突然、太直接了吧？！
这简直就是路过搭了个讪，结果立刻被送入洞房、一发入魂的节奏啊。
等等，这会不会又是齐征南的反反反套路？！
宋隐的内心好一阵左右横跳，又想去观察齐征南的反应。谁知一抬头就发现齐征南也正默默凝视着他，视线与视线之间，不过十厘米。
那种专注又期待的眼神，像是带着一股股细小明亮的电流，一路酥麻进了心里去。
天哪……云实的皮下果然就是齐征南啊。这家伙怕不是把他拍硬照时那点儿勾人魂魄的功夫全都使出来了。
完蛋了，被勾住了。
宋隐默默倒吸了一口气，脸上忽然炸开一阵晕乎乎的滚烫。紧接着，他的整颗脑袋越来越沉、越来越低，最后干脆放飞自我，埋在了齐征南的肩膀上。
“……”
看着宋隐一点点红起来的耳根子，在套路与反套路之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齐征南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
谁输谁赢、谁又捉弄了谁，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他只是觉得，这样的宋隐可爱到了爆炸的程度。
“你刚才说的话，真的是开玩笑吗？”他低声问道。
“当然是玩笑!”怀里传出一个还在嘴硬的声音。
“可世界上所有的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①。”
“这里是炼狱，是世界之外。”
“……”
再这样抬杠下去，保不定又得争吵起来，齐征南决定做个小小的让步。
但是作为补偿，他伸手摸了摸宋隐刚打理好发型的脑袋，顺便将人又往自己的怀里按了一按。
作者有话要说：①另一个说法是“没有口误这回事；所有的口误都是潜意识的真识的流露”——弗洛伊德。
————
齐征南：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疯狂心动。
宋隐：齐征南这什么意思？！他到底是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啊！！！（抓狂）
————
②有关于视线方向和心理活动的研究。参考的是一篇应用心理学的文章。文章比较抽象，推荐大家去看央视新闻的一则视频《心理大师上演最强“心理攻守战”！》，就是两个心理学家在央视节目上，通过不断提问并观察对方微表情，正确猜出对方所吃的饺子馅儿的过程。

第76章 唇齿相依
两个阴差阳错告白与被告白的人，在彼此的心意都还不清不楚的情况下，搂抱在一起腻歪了好几分钟。
而等到宋隐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又重新变回了独自一人。
省略掉其中一番如此这般，总而言之，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发生不必要的风险，刚刚接受了宋隐告白的“云实”，还是勉强找了一个借口，提前跑路了。
而当宋隐返回休息室的时候，二虎假扮的那个齐征南也已经推说有事离开。若不出意外，下一次再出现在宋隐面前的，就应该是齐征南的本尊了。
宋隐因为中途离去的事而向Tony老师郑重地道歉，并取得了谅解，造型工作又继续进行。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你的脸色和刚才比红了好几度。如果在现在打底修正，而后脸色又回归正常，就会显得过分惨白，甚至在聚光灯下曝光过度。”
人工智能化妆师就事论事地指出问题：“如果你觉得身体发热不适，可以先去医院就诊，时间还来得及。”
“没关系的，我很好。”
宋隐赶紧解释自己一路奔跑回来，血气有点上头。接着又做了几次深呼吸，这才勉强将脸色压回到了正常状态。
这边刚刚做好打底修容，就听见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齐征南又回来了？
宋隐立刻做了个深呼吸，挺挺脊背，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镜像，然而进来的人却让他非常失望。
副导演鸭跖去而复返，带来了有关于节目流程的一点其他信息——正如齐征南之前提醒过的那样，制片人兼主持虎睛又对节目内容做出了临时的调整，赶在开场前与嘉宾们重新沟通一遍。
宋隐看着鸭跖抱了个平板电脑在自己身旁絮絮叨叨，然而那些个注意事项一个字都没有灌进耳朵里去。
此时此刻，他依旧神游在刚才跌倒过的走廊里——脸上的火虽然熄灭了，但内心深处却依旧热烘烘的，熏烤得他晕头转向。
他与齐征南之间那个不算亲吻的亲吻，触感依旧霸占着他的嘴唇。化妆师的彩妆刷每一次在他唇边轻轻掠过，他就会被动地回想起来一次。
这种感觉有点像是咀嚼着一枚新鲜的青橄榄——最初的几口充满了怪异的生涩和苦味。但是慢慢地，最初的惊愕和古怪全都消退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丝丝缕缕的甘甜。
这股甜意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却源源不绝、愈演愈烈，转眼之间已是齿颊留香。
宋隐觉得自己像是中了邪，放任自己的思绪去追逐这一缕甜意，四处神游。
慢慢地，这股甜蜜不再只是一种单薄的感觉，它开始发光发亮，甚至慢慢地显现出了具体的画面来——
十多年前那个初雪的清晨，在冰湖边撑着一把小伞、为他披上外套的安静男孩；
初三那年，从同学的包围中将他拽走、甚至不惜为此与众人一战，最终远赴异国他乡的倔强少年；
还有久别的三年之后，他飞越半个地球、抵达美国的那一天，等候在机场的那个戴墨镜的青年。
肩宽腿长、又高又帅，褪去了青涩，好看得耀眼。
就是这个耀眼的青年，二话不说地从宋隐手上拿过行李，领着人走出机场上了车。然后载着他开了两个多小时的车程，将他带进了那座有着青青草坪和粉色四照花的庭院里。
从那天开始，他们两个曾经一度交错的人生轨迹，又一次狠狠地重叠在了一起。
这之后的生活，磕磕碰碰、时有摩擦，却又热闹温暖、妙趣横生……就好像是刚刚那个意外而又笨拙的吻。
嘴唇是温柔的，牙齿是生硬的，但是唇齿相依，缺一不可。
那唇与齿之间，又该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不得不承认，宋隐从没有想过要为他和齐征南的关系下一个定义。
纯粹亲情或者友情的概念都太过单薄了，它们就像坐标上的x轴和y轴，虽然可以无限延伸，却始终无法跳出平面的限制。
但如果，再在这个“平面”上竖起一根名为“爱情”的x轴……很多事情似乎就能够得到解释了。
因为是爱情，所以才会格外留意那张黄泉恋人的海报，才会对海报上与齐征南亲密接触的女性如此介意。
因为是爱情，所以才会牢记着齐征南从小到大的每一点细微好处，每一个帅气的举手投足；
因为是爱情，所以还没彻底厘清思绪就已经向他告了白；所以才会想与他紧紧捆绑在一起，紧得没有任何间隙，直至嵌合成为一个整体，从此永不分离。
“啊……”
他的耳边又传来了化妆师的抱怨声：“你的脸怎么又红了呢。”
“没关系，待会儿肯定还会更红。”
宋隐示意Tony老师不必纠结，甚至还傻笑了两声，双眼莹莹发亮，满满的全都是春风得意。
——
做完了造型的宋隐，跟着鸭跖一起前往演播室。距离开录只剩下大约半个小时，他还需要熟悉一下场地和流程，顺便和主持人虎睛还有其他嘉宾见面。
而这也是宋隐第一次走进演播现场。
在他的想象中，演播厅应该像是电影院或者剧院，有着舒适的阶梯座位和足以照亮全场的明亮大灯。然而到了现场一看，倒不如说是工业厂房或者人造山洞来得更贴切一些。
从建筑结构上看，舞台几乎与观众区连为一体，只不过地面与墙体全都喷涂成了绿色。舞台中央摆放了一套组合沙发。沙发背后是一块电子大屏。而舞台范围之外的地方，则全部都是煤矿般的漆黑。
时间尚早，观众们还没有入场。演播室里显得空空荡荡，只有灯光音响和摄像等技术人员在调试仪器。
宋隐跟在鸭跖的身后，走马观花地穿过场地，从舞台右边门来到演播室隔壁的候场休息室。
尽管稍稍有点心理准备，但是开门的一瞬间，他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
发出尖叫声的主力，是一男一女两个社交活跃分子——男生是郁孤台的鼠兔，而女生则是狂花浪蝶的大丽花。
不只是他们，两个战队的所有成员都已经来到了休息室，包括齐征南在内。
十多分钟之前还在走廊里跟宋隐抱着打滚的男人，此刻又恢复了衣冠楚楚、俊美潇洒的本来面目。他就坐在离门口最近的沙发上，因此立刻就和宋隐对上了目光。
“嗨，刚才……”
早就计划好了台词的宋隐冲着他粲然一笑，可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被两三步冲上前来的大丽花挡住了视线。
“化妆师怎么说话不算话！说好了跟我们一起采访的时候让小蝴蝶穿女装的！”同样精心打扮过的女生不满地晃了晃自己的手机：“我还想拍一张狂花浪蝶的全家福呢！”
习惯了她咋咋呼呼的性格，宋隐笑着反问：“难道我现在这样就不配和你们站在一起了？”
“配，当然配。”性格稳重的爵梅走过来拉住了大丽花，“别胡闹，小心待会儿队长不让你上台。”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宋隐：“这身打扮很配你。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节目组又请了哪个偶像明星呢。”
她的话并没有任何夸大成分——此刻的宋隐换上了一身浅银灰的修身西服，系着一条蓝紫色领巾。柔和的色调与略浅的发色一起，衬托出他秀美精致的面庞。
而经过少许修饰之后无暇白皙的肤色、愈发红润的嘴唇，以及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双眸，甚至给人以一种恍惚从画中走下来的不真实感。
说话间，大丽花已经拿起手机，啪啪地拍了几张照片，喜滋滋地表示要发布在自己的社交账号里。宋隐非常配合地满足了她的要求，顺便也向紫藤铃兰她们打了招呼。
紫藤的身边坐了一位陌生的女孩，看上去甚至还不满十八岁。留着只到耳根的短发，表情有些木讷，一动不动的，甚至像个偶人。
“这孩子叫云幂，就是我们新吸收的队员。”紫藤如此介绍，“她的个性比较内向，经历也很特殊，我们这次带来她，倒不是想让她也上节目，就是希望她能够多接触接触其他人。”
“你好。”宋隐笑眯眯地向着女孩伸出手，“我是闪蝶，在你之前加入过这个战队，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找我。”
他明明释放出了十二分的善意，然而这个叫云幂的女孩却别说回应了，就连头也没有抬一下。
自闭症？宋隐在心里打了一个疙瘩。
“你别介意。生活中的她一直都这样，对人不理不睬的，只有在进副本的时候才会交流。”
紫藤将宋隐稍稍拉得远了一些，轻声苦笑：“不过她真的很强，才下来三个月就已经是三级执行官了。”
“这孩子是‘那个’吧？‘那个’。”宋隐的肩膀上忽然冒出了一个脑袋，是郁孤台的鼠兔，这小子跟谁都是自来熟。
“哪个那个啊？”宋隐不解。
“是career组啊，career！”鼠兔神神叨叨地比了一个大拇指。
“职业组？什么玩意儿？和咱们有什么区别？”
宋隐一脸诚实的无知顿时让周边的人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啥，你咋连这个都不知道？”鼠兔一脸震惊地给他普及八卦知识：“career又叫特选组，是每个战队都争着抢着要的超一流人才。炼狱里一年也来不了几个特选，总之抢到就是赚到喽。”
在之后的“一分钟科普”环节里，宋隐终于弄懂了所谓“特选组”的来龙去脉——说实话，有点惨。
原来，所谓的career组本质上就是一些无父无母、也没有亲戚愿意作为监护人的孤儿。
每年，阿克夏系统设在人间的培训机构都会以体检的名义对这些孤儿进行筛查，选出其中资质天赋优秀的一小部分，加以针对性的培养教育，并且逐年考核、层层淘汰。
就像培训导盲犬需要选择那些不随便叫唤、性格沉稳的犬只，成为特选的孩子们全都天性沉稳、冷静，甚至天生情感障碍。而在十多年的培养教育过程中，他们被迫与世隔绝，也进一步强化了呆板冷酷的性格特征。
当这些孩子成长到十五、六岁时，已经具备了常人所无法企及的格斗、枪械和其他各种系统知识，堪称人形兵器。
到了这时，他们将被陆续投放进入炼狱，以精英执行官的身份参与高难度的副本挑战。
对于这些career组的精英，系统会提供更加优渥的生活待遇——豪华的安全屋、商城购物费用减免、定期的装备置换补助等等。
由于这些孩子普遍年纪较小，还严重缺乏除战斗之外的一切常识，所以就连辅佐官都是“保姆型”的，能够照顾到他们生活的方方面面。
能力强、纪律性好，创造性和主观能动性却很差——所以绝大部分的特选组是不能单独行动的。但他们可以成为各大战队的尖刀和利刃。
“这不就是童工吗？”宋隐小声咂舌。又看了一眼那个女孩，简直就像是个小小的偶人。
“谁说不是呢？所以也有不少战队明确表示拒绝招收特选组入队，比如郁孤台。听说焚风就非常讨厌特选制度。”
一声轻叹之后，紫藤的话锋一转：“不过我也听说，很多特选组在炼狱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之后，会慢慢被其他执行官给同化，退役的时候就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所以，身为云幂队友的我们，也有责任给予她照顾和温暖。”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从宋隐身上转向了他身后，轻轻地抿了抿嘴唇。
“……不拖着你了，郁孤台的老大好像有话要对你说，都快把你的后背看出一个窟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我已经开窍了，我可以了，但是某个死脑筋、自己嫉妒自己的还没开窍呢！
齐征南：我就算不开窍也能让你生活不能自理！！
————
脑补一下两年前的齐征南，穿着牛仔裤戴着黑超墨镜，靠在跑车边上来接小隐。引起路人频频回头，猜测他在等什么样的绝世大美女。
这时候就看见一个笑得像狐狸一样的东方美青年拖着大包小包从机场里出来，冲着大帅哥使劲儿地挥手飞吻抛媚眼
路人就露出了“oh~~lovely gay couple 【心】”的表情
没想到几年后还真的成了一对儿

第77章 游戏结束
听见紫藤这么提醒，宋隐立刻扭过头去，果然对上了齐征南那直勾勾的目光。
可对视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秒钟，齐征南就飞快地挪开了视线。
宋隐的心里偷偷乐开了一万朵花——小样，知道你在意我。别急，我这就来逗你玩了。
结束了同女孩子们的寒暄，他又和野牛、秘银和真赭逐一打了招呼，最后才慢慢挪到了齐征南的身边。表面上漫不经心，其实每走一步心里都甜甜蜜蜜。
齐征南独自占据了一张双人沙发，宋隐便一屁股在他的身边坐下，还故意大大咧咧地分开两条腿，让自己的左大腿外侧贴住齐征南的右大腿。
紧贴之下，薄薄的两层布料很快就失去了存在感，彼此的大腿在微微地摩擦间逐渐火热起来。
有那么一两秒钟，宋隐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无赖的性骚扰狂——换一个场景，假如有人敢在地铁里这么做，恐怕早就被他撂倒在地上了。
但是现在不一样。世界上有资格被他“骚扰”、同时也可以“骚扰”他的，唯独只有齐征南一个人。
两个人的大腿紧贴在一起已经超过了十秒钟，齐征南似乎没什么反应。他捧着一张拍摄流程大纲，宋隐刚一靠近，他就立刻装模作样地研究起来。
亲都亲了，还敢无视我？！
宋隐不爽，他继续扩张着双腿，甚至连腰都开始用力靠了过去。
眼看着暗搓搓的挑衅就要变成明目张胆的侵略。齐征南终于有了动静——他忽然把腿一收，改翘起了二郎腿。
宋隐来不及收回劲儿，连带着整个人都朝着齐征南歪了一歪，差点窝进人家怀里。
“……”边上一直暗中观察的两个战队八位执行官，全都默默地憋出了内伤。
我靠，齐征南你这个混蛋——宋隐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可转念之间又有了新的主意。
“哎呀～～”
他假惺惺地嘤咛一声，干脆歪倒在了齐征南的肩膀上，顺便还朝人家脖子上吹了一口仙气。
“干什么，坐没坐相。”齐征南终于发话了，同时还抖了抖肩膀，想将他推开。
“靠一下会死吗？小气鬼？”
宋隐不满意地嘟囔着，很快重新调整好了自己的姿态。
不过在此之前，他真正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靠上去的那一瞬间，他清楚地看见齐征南的脖子后面留着一枚浅浅的肉红色指痕，和造型师涂抹在他嘴唇上的是同一个色号。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齐征南就是云实，马甲之争就此盖棺定论。
逮到你了！
尽管早就十拿九稳，但是这一刻，宋隐依旧开心得想要和全世界分享喜悦。
他的嘴角抽搐两下，忽然间又想到了一个继续“玩弄”齐征南的好点子。
“南哥，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又故意贴了上去，强行和齐征南咬起了耳朵：“我好像……恋爱了！”
那带着体温的气息像羽毛一样轻轻撩拨，循着耳道舔上鼓膜。幸好齐征南的耳朵不像鼠兔那样活动自如，否则肯定已经抽搐起来了。
短短一两秒钟之内，齐征南的内心百转千回。最终那些此起彼伏的情绪全都沉淀了下来，化作最为保险的一个字。
“哦。”
“你哦什么啊！”
宋隐心里快要笑断气了，却还是一本正经地提出抗议：“我没开玩笑，你难道就不好奇我看上的是谁吗？”
“关我什么事。”齐征南决定好了要当一次缩头乌龟，防御就是最好的进攻。
啧，还嘴硬，真是个不可爱的家伙。乖乖地承认自己就是云实不好吗？
他越是逃避，宋隐就越是主动凑上前去。
“可你是我在炼狱里唯一的亲人呐，我还以为你会替我高兴呢！而且这对你来说，不也是件好事吗？毕竟以后我会花很多很多的时间和小情人谈情说爱，以后就不会总是在你面前晃来晃去了。”
不来烦你才怪了，以后每天一个表情包照旧，而且还要变本加厉地每天给云实也发一份。如果云实不回话，那就继续回头骚扰你，看看你什么时候先受不，亲手扒了这层皮。
来啊，反正还有大把大把的炼狱时光可以造作。
宋隐这边美滋滋地制定了计划，就看见好奇宝宝鼠兔忽闪着一双大眼睛凑了过来：“小闪蝶，你跟老大咬什么耳朵呢？你俩有秘密？”
宋隐倒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也不算是秘密，就是我……”
“他和我在商量待会儿的一些问题。”
齐征南用自己的声音盖过了他的，然后又扭头小声提醒宋隐：“候场室里可不止有我们的人。不想被媒体骚扰个没完的话，最好别对外公开自己的绯闻。尤其是待会儿在录节目的时候。”
“这哪里是绯闻了，我可是以结婚为前提，认真考虑交往的。”
虽然说归说，不过考虑到另一半（也就是齐征南本人）的意愿。宋隐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会暂时守口如瓶，至少至少不会爆出对方的名字。
这边两个人正在窃窃私语，只见房门又打开了，这一次走进来的是一位西装革履、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中年男人。
宋隐在来之前好歹做过一点功课，因此知道眼前这位正是这档访谈节目的制片兼主持人——虎睛。
根据网络上真真假假的传闻，虎睛在人间原本就是一档电视节目的主持人，来到炼狱之后，他发现这里的舆论体制没有那么多的条条框框，于是重操旧业，还为自己定制了全新的外表形象。
没过几个月，他很快就凭借着访谈节目“炼狱面对面”走红。甚至成为了炼狱社交网络上的意见领袖和社会名流。
但是与此同时，有关虎睛的负面评价也不少，最着名的自然是有关“潜规则”的传闻，甚至还有某些匿名账户列出了长长的所谓“上位名单”，声称名单里的那些炼狱名人，都曾经或正在与虎睛保持着不正当的权色交易。
那个名单上甚至提到了秘银，但并没有焚风这个代号的存在。
宋隐当然没有傻到去相信一份无厘头的网络谣言，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提高了警惕。
虎睛是从与过道相连的侧门进入候场室的，他首先与姑娘们、以及郁孤台的其他几位执行官做了简单的寒暄，最后才看向坐在同一张沙发上的齐征南和宋隐。
虽然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宋隐能够明显感觉到虎睛的目光在他和齐征南身上停顿了好一阵子，然后才迈开脚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感觉有点来者不善？
宋隐不否认自己有点紧张，浑身上下的肌肉一块块紧绷起来。他也顾不上粘着齐征南了，甚至还不自觉地朝着沙发角落挪了一挪。
这一连串的细微动作当然没能逃得出齐征南的眼睛。
不过齐征南并没有说话，他只是直接换了一个坐姿——就像宋隐刚才骚扰他时那样，将自己的大腿紧贴在了宋隐的大腿上。
几乎就在彼此再度接触的同时，他感觉到宋隐的腿部肌肉放松下来，轻轻地依偎着自己的膝盖，像只温顺极了的小动物。
而这个时候，虎睛已经来到了他们跟前，还没有开始说话，就突然在宋隐的面前单膝跪下了。
这又是闹的哪一出啊！
宋隐原本就有点儿紧张，这下子的反应更是比兔子还快，唰地一下就把两条腿盘到了沙发上。
不只是宋隐，就连齐征南都没料到虎睛会有这种举动。他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地倾身向前，将宋隐护在身后。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然而下一秒钟，虎睛却发出了爽朗的笑声。
“别紧张，我就是想再仔细点看看你。”
“看我？”宋隐像只猫头鹰似地蹲在沙发上，满眼的狐疑：“我有什么好看的？你认识我？”
“怎么不认识？”虎睛竟然给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答案，“只是我一直没敢确认…没想到还真就是你！”
他完全不介意宋隐警惕的表情，自顾自地沉浸在了回忆里。
“不过也难怪，当年我认识的那个你，沉默寡言又自闭；可现在却是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这变化可真大。怪不得我总听说情绪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外表，现在看起来，倒是此言不虚了。”
“沉默寡言……自闭？”
别说宋隐自己了，就连听见这六个字的齐征南都开始怀疑虎睛是不是真的认错人了。
“我们以前，见过？”
感觉到对方似乎没什么恶意，宋隐在狐疑中慢慢舒展身体，心思也跟着活络起来：“可我不记得见过你这样的名人。”
虎睛依旧以堪称热忱的目光打量着他：“啊，我的这张脸换了。不过就算没换，你也可能不记得了——两年前在美国，有一个从国内来的记者，偷偷地给你买过一支香草冰激凌。”
“两年前……”
宋隐茫然地回味着这个时间节点，双眸陡然一亮，紧接着却又慢慢黯淡了下去。
两年前……齐征南的心里也随之打了一个疙瘩。难道是校园枪击案之后？
那段时间的宋隐，对于他而言差不多就是一个空白。虽然前些日子的确听宋隐本人提起过只言片语，但无论再怎么想，他都难以将“沉默寡言”、“自闭”这些词跟那个开朗灵动的人挂上等号。
见他们两人依旧一脸迷茫，虎睛唯有主动挑明了那段往事。
“两年前，我受某个科技公司之邀，来美国参加春季新品发布会。飞机刚刚落地就听说当地一所大学发生枪击案，还有中国留学生伤亡。我和同事们中断行程紧急赶来采访——然后就遇到了你。”
听到这里，宋隐的眼神微微一怔，明显记起了什么：“可那时候明明——”
“嘘。我在炼狱里用的是伪装。”
虎睛再次强调这点，然后冲着宋隐眨了眨眼睛：“至于我的本来面目，希望这是你和我之间的一点小秘密。”
“保密没问题，但这逻辑不通啊。”宋隐觉得奇怪，“既然不想被人给认出来，你就不该主动和我相认，干嘛多此一举？”
“不，这件事我必须做。从我在炼狱里看见你的第一眼起、不…应该是从我看见他的第一眼起，我就幻想着能有这么一天。”
说到这里，虎睛忽然把手指向了一旁的齐征南。
“我？”齐征南一时间也不知应该回应些什么，但他直觉这不会是一段令他愉快的对话。
“两年前，我也曾经见过你，就在美国的医院里，你正在抢救。”
果然，虎睛提到了那段他自己毫不知情的往事：“当时你的肩部中枪，子弹穿破肺部，造成了急性血气胸、失血性休克，还曾经一度失去生命体征，情况非常危急。事发当天的晚上，有很多家媒体蹲守在医院外，等的就是医院发言人将重伤改为死亡的第一手消息。说老实话，当时的我也是其中之一。”
“那我还真是让你们失望了。”齐征南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句。
“焚队，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毕竟干媒体的也不是什么恶魔。”
虎睛冲他一笑，“别人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当初医生宣布你脱离生命危险的时候，我可是非常高兴的。虽然对于灾难美学而言，的确是少了一个煽情的要素，但好歹为人间留下了一个优质的男人……也许还是两个，因为直到确定你死不了之后，小宋同学才总算愿意好端端地吃点儿东西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为什么会对虎睛这么诧异呢？因为虎睛不仅易容了，还变了外观上的性征——人间的她，其实是一位女性。
而有关于虎睛的那些潜规则之类的都是烟雾弹，其实并不存在。
虎睛这个代号，有虎睛石和虎睛石蔷薇两种意义，代表了双性的身份。
这里删掉剧透二十字

第78章 爱是香草冰激凌
两年前，刚回到炼狱的齐征南正处于“白手起家”的阶段。由于缺乏启动资金，他不能前往游乐园购买人间的情报商品。至少有小半年时间，人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他完全不知情。
也正因此，齐征南并不真正了解枪击案发生后那半年时间里的宋隐。
他所能够看见的，只是半年之后那个重新振作起来的、再度笑容满面的青年。
「果然也是个没良心的小王八蛋啊。」
齐征南甚至还这样想过，之后更是慢慢减少了对于宋隐的关注。
可他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还能通过如此特殊的方式，补完那六个月的点点滴滴。
按照虎睛的叙述，枪击案发生后，他和同事是最早抵达案发现场的国内媒体人。其后虽然稍有曲折，但还是很快就接触到了在案件中生还的中国留学生。
当时的现场混乱复杂，多方情况交织、千头万绪，但凭借着媒体人的敏锐嗅觉，虎睛立刻将重点锁定在了宋隐一人的身上。
提及过去虎睛毫不讳言，那时的宋隐，身上同时贴着好几个诱人的标签：枪击案幸存者，以一己之力保护几名同学的庇护者，身为模特的养兄也在枪击案中重伤、生死未卜。
况且齐征南当时在模特圈内也算小有名气，而宋隐自身的外形条件也十分优秀，很容易引发大众的同情心——对于媒体而言，简直就是“灾难美学”的最佳范例。
所以当时的虎睛想尽一切办法要采访到宋隐，最后辗转通过当地商会的关系，取得了齐家的同意。
但是准备充足的第一次采访却并没有成功。
因为宋隐压根不肯开口，一个字都没有说。
那是枪击案发生之后的第三天了，齐征南依旧没有脱离危险期。在警察局做完笔录的宋隐长时间守在医院里，寸步不离。
在长达72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只喝了几瓶水，无法摄取任何的固体食物——就算勉强吞食下去，很快也会干呕出来。
“医生说那是心因性呕吐，过几天就没事了。”虎睛提到这一段时，宋隐轻描淡写地补充。
多亏了宋隐平日里身体健康，这三天时间靠着喝水和营养针，也勉强捱了过来。
尽管没能完成采访，但是虎睛依旧选择留在宋隐身边，记录下这个青年最痛苦无助的一段心路历程。
到了第四天，齐征南脱离了生命危险，但依旧没有苏醒。同一天，宋隐接受了心理专家的干预疏导，开始进食，并在医生的指导下服用对抗焦虑和应激反应的药物。
第七天，也就是枪击案中方遇难者的头七当天，宋隐接受了虎睛的第二次采访。
这一次他虽然能够开口回答虎睛提出的问题，但是说话明显缺乏条理，而且许多记忆前后矛盾、支离破碎。
为了能够按照提纲完成采访工作，虎睛做了大量的诱导工作，但是采访播出之后的效果却是所有人都不愿看到的。
“那次我可真被骂惨了，几万名网友在我的社交账号下面变着花样地骂我吃人血馒头，甚至还有要求电视台解雇我的。”虎睛叹了一口气，看得出尽管时过两年，他依然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我能说实话么？”宋隐朝他眨了眨眼睛：“其实当年你提的几个问题还真挺傻叉的。不过我知道你没有恶意，而且对我也挺好的，所以我不会怪你。”
“……谢谢。”
虎睛闭上眼，发出一声苦笑：“本来以为自己早就不在乎了，可是听见你这句话，心里还是好像有块大石头落了地。”
宋隐也跟着笑了笑：“既然这么在意，那你为什么不找我帮你出面澄清？”
“这我可是想都没想过！”
虎睛倒也相当直率：“本来就是因为‘骚扰’你而挨的骂，又怎么能再找你出来替我说话？而且你当时的‘监护人’对我还是挺恼火的，应该不会让我再见到你了。”
“因为那篇报道？”宋隐不记得齐家人在他面前讨论过任何与枪击案有关的新闻。
“不，是因为那支香草冰激凌啊。”
虎睛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记得吗？第二次采访结束时，你突然说无论如何都想吃香草冰激凌。我偷偷给你弄了来，你没吃几口就胃痉挛，疼得打滚、吐得稀里哗啦。然后这笔账又算在了我的脑袋上。”
连宋隐自己都忘了这一茬，赶紧陪着讪笑了两下：“话说，你又是怎么到炼狱里来的？”
虎睛的表情顿时凝重起来：“我是被人‘谋杀’的。”
“谋杀？”这还是宋隐第一次听说有人以这样的方式堕入炼狱，“难道……也和我有关？”
“你想太多了。”虎睛倒干脆地摇了摇头，“我这件事儿可比枪击案大得多了。”
“很大是有多大？可我好像也没听说过啊。”
宋隐的困惑并非源于自我意识过剩，他比虎睛迟好多时候才来到炼狱，可在此之前压根没听说虎睛出了事——像虎睛这种能在网上被“万人唾骂”的出镜记者，一旦真出了事，网上也不可能风平浪静。
“是因为有关部门封锁了消息，我之所以在炼狱里改头换面也是为了避免麻烦。”虎睛在原有的基础上更加压低了声音，听得出这件事对他来说非同小可。
宋隐不是个爱替别人保守秘密的人，于是干脆不再追问。
当年的往事差不多都回忆完了，虎睛将目光从宋隐转向齐征南。
“所以我在炼狱里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那种惊讶简直没办法形容…想想看，不久前还躺在急救室里的植物人，居然好端端站在我面前。差不多也就是那时候，我开始接受了自己的确来到异世界这件事。”
“可你从没对我提起过这些。”一直安静倾听的齐征南终于开口。
“有这个必要么？你接受我的采访也不止一次了吧。无论是问你进入炼狱的原因，还是有关于你家人朋友的故事，你不是全都避而不答？”
“你在那种公开场合问，会有人老实回答才怪呢。”
宋隐倒是破天荒地帮齐征南说起了话：“再说了，枪击案后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事原本就跟他没关系。”
“谁说没关系。”
齐征南却不领宋隐的情，反倒冲着虎睛点了点头：“我对枪击案后的事很感兴趣，希望你能说得更详细一些。”
“……都过去两年了，干嘛翻旧帐！”生怕自己更多丢脸的事迹被齐征南掌握，宋隐大声抗议，但明显没用。
“没问题，以后有空的话。”
虎睛的目光又在宋隐和齐征南身上转了一圈：“看起来你们的感情也不像传说的那么恶劣。当初听说你们俩在执行官俱乐部里打架，我还有真点觉得世事无常呢。”
“呃……其实也没多好。”宋隐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好像又开始发烧。
“对了，待会儿的采访你可得多帮我吹吹。”他赶紧转移话题，“我要是也成了炼狱偶像，以后咱们狼狈为奸岂不是美滋滋？”
虎睛笑呵呵地反问他：“你真的那么想出名？”
宋隐还没说话。倒是他背后的齐征南伸出手来，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把他往回拖拽。
差不多与此同时，姑娘们那边忽然发出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诶。这是什么？闪蝶你什么时候被人给偷拍了？！”
啥？宋隐有些莫名奇妙。他在大丽花的提示之下登陆社交网络，忽然收到了成百上千条的消息提醒。
他随便挑选了一条点击查看，发现那是一则短视频——刚才宋隐被那一群奇怪的年轻人缠住的全过程。
“这是什么鬼？”他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不至于生气或者恐慌，但感觉诡异。
“这是访谈的节目环节。”给出答案的居然是齐征南，“你被节目组给安排了。”
直到这时宋隐才听说，原来虎睛的访谈节目有一个“整蛊模式”——在正式录制之前，导演组会安排一些“群众演员”与主要受访者“当街邂逅”。
这些演员会故意制造出冲突或者假装求助，以此为契机向受访者提出各种奇葩的问题，目的则是刺激出受访者最真实的行为和反应。
这些整蛊的手段多种多样，有些甚至在受访者得到节目邀请之前就已经录制完成。因此防不胜防。
偷拍完成的整蛊录像，会在访谈开始前一个小时放到网上作为预热。然后，节目组还会根据网友的反应来决定接下来访谈的大基调。
“有些人天生比较严肃，或者情商过低，有可能会在大发雷霆甚至动起手来，这样的录像虽然也会有点击率，但对于受访者而言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你之前也遇到过？”宋隐看向齐征南，非常怀疑这个自大的男人能不能处理好这种突发状况。
“嗯。”齐征南比了比身旁的虎睛：“这家伙找了一群女的，没底线的家伙。”
“毕竟是在炼狱里嘛，就算娱乐过度也致不了死。”虎睛耸耸肩膀。
“那结果呢？”宋隐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拳头，指关节喀喇作响。
“没什么样。”齐征南表面从容，心里却急着解释清楚，“雕虫小技罢了，根本没必要理会。”
虎睛也肯定了他的说法：“一般人不上钩就已经很厉害了，焚风居然还当场拆穿了偷拍的机位。当时那个视频在网上还小火了一阵子。”
确认了齐征南并没有搞七捻三，宋隐这才开始担心起自己来：“那我没看出来，岂不是完蛋了？”
“目前看来，网友对你的反馈还挺不错，觉得挺真实。”虎睛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我个人建议你可以朝着‘性格傲娇的漂亮蠢货’这个人设发展一下。”
“傲娇蠢货？！”宋隐又不乐意了，将要求主持正义的目光转向了齐征南。
齐征南没说话，却竖起了手机屏幕。
宋隐定睛看去，发现屏幕上放大着一张照片，正是他跟那几个年轻人的合照。
照片中的他，龇牙咧嘴，露出粉红色的牙床，原本笔挺的鼻梁狠狠皱起，鼻孔奋力张大、再配上两颗瞪得圆溜溜的白眼……
这下子，连他自己都服气了：“……是有点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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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宋隐对于整蛊VCR环节表达了明确的不满，但是该录的节目还是一定要录的。
距离节目开始只剩最后一刻钟。虎睛亲自领着宋隐和齐征南来到舞台上，向宋隐介绍舞台上的几个定点、机位以及提词器的位置。
应灯光师的要求，宋隐提前坐上了舞台中央的沙发，紧接着就感觉到身体被从不同方向投射过来的光束所笼罩。
这和他想象当中的节目现场也太不一样了——舞台是那么的明亮，纤毫毕现。然而灯光之外却是一片漆黑。暗处又好像藏着无数眼睛，看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看那里。”虎睛指了指他的斜前方。
观众席后方是一面大型液晶屏幕，正播放着汇总到导播室里的机位画面。其中的一格正是宋隐的特写——柔和的苹果光打在他身上，还真的有那么一股“星味儿”。
“我很早就觉得你是走这条路的料子了。”虎睛一脸得偿所愿的表情，“和你打个赌，今后肯定会有人找你来拍片，你可发达了。”
在炼狱里做偶像明星？有点怪，但也不错……
宋隐正心动时，却听见齐征南不咸不淡地来了一句：“别打他的主意，他干不了这一行。”
宋隐顿时不服气了：“我怎么就不行了？”
齐征南眉角一扬：“你做事三分钟热度、懒散不修边幅、爱抬杠、说话还尖酸刻薄……”
“谁爱抬杠，谁说话刻薄？！”宋隐听不下去了：“你这张狗嘴里能吐出点象牙来吗？”
“你以为你就能了？”齐征南扬起下巴俯视着他。
眼看着节目还没开始嘉宾就干上了，虎睛赶紧居中调停：“焚风也没错。名气越大风险越大。炼狱这么小，要是倒了口碑连躲都没地方躲的。还是考虑清楚再做决定。”
可宋隐还是油盐不进：“我考虑清楚了，第一个目标就是抢了他的黄泉恋人广告！”
“……你是小学生吗？”
说实话拍不拍那个广告齐征南本来就无所谓，那还是他刚进炼狱那会儿，因为缺钱才和商家签订的一套长期合同。换作现在，他还真巴不得回到默默无闻的状态，至少没那么多男男女女整天私信裸照给他看。
不过一想到代替自己的人如果是宋隐，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扯开印着宋隐头像的包装袋，舔舐着那和他皮肤一样柔软的奶油糖霜，齐征南忽然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他又看了眼依旧有点不爽的宋隐，极为难得地主动抛出了一根橄榄枝：“别闹了，待会儿带你去吃冰激凌。”
“冰激凌？”宋隐莫名其妙，“什么冰激凌，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香草冰激凌。”齐征南补充了一串定语：“两年前我没给你买的那种。”
“……你还记得？”
宋隐吃惊了——他们所说的香草冰激凌，是当年大学里一种很受欢迎的甜点。流动出售点在校区北面的图书馆一带。但宋隐他们的活动区域则靠近南门，徒步往返至少需要十五分钟，倒变成了一种“奢侈品”。
从前百无聊赖的时候，宋隐总是寻找各种借口和齐征南打赌，要他跑腿买冰激凌请客。
最近一次就是枪击案发生的当天。宋隐长吁短叹地表示想吃冰激凌，在第二次妨碍到齐征南的时候，终于得到了满意的答复。
“别闹，等会再说。”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两年。
眼下的这句话像是带着神奇魔力，成功让宋隐安静了下来。
而或许只有宋隐自己才知道，冰激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愿意买冰激凌给他吃的那个男人，已经回到了他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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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分钟，观众们统一入场。节目开始录制前，由执行导演强调了演播厅内的有关规定，并组织观众们预录几段掌声和反应镜头。等到准备工作完成后，室内的气氛也差不多稳定下来，进入了正式录制的环节。
按照流程，访谈的第一节 是宋隐与“前&#183;狂花浪蝶”战队成员的采访。不过在嘉宾们登场之前，虎睛还安排了一段小小的插曲。
灯光暗下，嘉宾席位后方的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宋隐刚才被偷拍的那段视频录像。
短短几分钟的视频，最后定格在了那张令宋隐追悔莫及的鬼脸上。宋隐先是听见了台下观众们的哄笑声，紧接着虎睛就大声地说出了他的代号。
“该你上场了。”鸭跖轻轻推了推宋隐的胳膊，“红色双人沙发，靠虎睛那一边。先挥手再握手最后和虎睛一起坐下。”
宋隐做了个深呼吸，扭过头看了看齐征南：“……冰激凌？”
“快去。”齐征南点了点头。
宋隐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台，微笑挥手握手一气呵成，台下响起一片掌声，但有多少是事先录好的——宋隐不知道也懒得去思考。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明星那样享受着灯光和瞩目，然后动作优雅地落座。
才刚坐稳，虎睛的第一个问题已经追了过来。
“截至目前，这个视频已经被播放了近十万次。大家都在说，炼选之子居然是个这么二的执行官。请问你有什么感想？”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哄笑，宋隐也跟着动了动嘴角。在明亮的灯光下，他还是看不清楚观众们的面庞，唯有一个人是与众不同的，那就是齐征南。
和其他候场的嘉宾不一样，齐征南就坐在台下的第一排，仿佛在给宋隐观战掠阵。
宋隐听见自己的心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有些什么紧绷着的东西像香草冰激凌一样融化了，整个人也跟着轻松起来。
“……感想？我现在可什么都不敢想了。”
他将目光转回虎睛身上，同时露出无辜无害的纯良笑容：“谢谢节目组哈，我还没成偶像呢，包袱就先没了，刚好轻装上阵。当然，希望大家今后能多多注意我的美貌。”
他一边这么说，一边撩了撩自己的刘海。
导播干脆切了一个他的特写镜头放在大屏幕上，唇红齿白盛世美颜的一个小帅哥，台下立刻有人配合着吹起了口哨。
平心而论，虎睛的这个节目除去开头略嫌恶俗之外，内容还是严肃正经的。开始几分钟里，宋隐简单地介绍了自己进入炼狱的原因，以及这两个月来的生活轨迹，还重点回答了自带的格斗术和枪法的有关问题。
气氛渐入佳境之后，第一节 的嘉宾——紫藤和她的队友们被请了上来。话题也随之转移到了与27号子副本相关的内容上。
虎睛显然非常推崇这支全部由女子组成的战队，针对几位女执行官提出了不少问题，甚至还把这次受害者几乎全员女性的超级副本事件与这支女性队伍联系了起来，作了一番颇有深度的论述。
直到宋隐都觉得自己可以捧着一桶爆米花看热闹的时候，话题总算是又回到了宋隐的身上。
“请你们各自用一句话来形容一下闪蝶。”虎睛提议。
首先开口的是铃兰：“是个外表华丽，内心细腻，为人可靠的小哥哥呢。希望他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宋隐敢发誓，他听见这句话的后头还跟着一小小声的一句“只要不是沙弗莱”。
紧接着是爵梅。宋隐原本以为性格稳重的她应该不会说什么太出格的话，然而事与愿违，她居然提供了这场访谈里的第一个八卦。
“我觉得闪蝶比较像小叮当或者圣诞老人，因为他带了那么多的高级装备进组，简直太梦幻了。其实我还挺想和他继续做队友的。”
“喔？”虎睛一下子抓住了重点：“那么那些高级装备是从哪儿来的呢？”
这个问题倒没有超纲，至少宋隐事先在台下已经仔细地考虑过。
敷衍但是安全的回答应该是：“我的一个朋友赊给我的。他很看好我，所以愿意给我提供一笔天使投资。我对他非常感激，但他的名字必须保密。”
不过此时此刻，看着坐在台下的那个男人，宋隐忽然觉得自己的答案还可以、而且完全有必要更加浪漫一些。
“啊……其实那些都是我男朋友送的。”
他拿着话筒，甜甜地、发自内心地微笑着，整个人有点飘飘然地发晕，同时感觉到一阵暖意再次从心底里油然而起。
他毫不介意地将它表露在自己的表情里。
耳边传来了姑娘们的小声惊呼，台下果然也是一片哗然。
虎睛倒是勉强hold住了表情，赶紧问对方是何方神圣。
“这个……就得保密了。”
宋隐好歹还是个有底线的人，毕竟他也怕真的惹恼了齐征南，或是给他带来什么意料之外的麻烦。
说完这番话之后，他立刻再去观众席的第一排寻找齐征南的身影。然而原先的座位上已经只剩下了空气。

第79章 他似蜜
与此同时，后台候场室里也小小地沸腾了。
一台同步转播现场情况的小电视机前，围坐着郁孤台战队的四名队员。
“什么？？？小闪蝶都有男朋友了？！”
鼠兔永远是那么一惊一乍：“他到炼狱来还没满三个月吧？这就爱上了？跟谁啊？我都快两年了怎么就八字都没一撇呢？”
“要怪就怪你长得太可爱了吧，小细胳膊小细腿，脑袋倒是挺大。妹子只会把你当棒棒糖。还起个代号叫鼠兔，啧啧。”真赭明褒实贬，一点面子不给。
“鼠兔怎么了？小看鼠兔小心传染鼠疫给你唷！”鼠兔对着损友龇了龇牙。
还是野牛给了他一点安慰：“那个叫铃兰的妹子，不是挺崇拜你的？人也长得挺甜，考虑一下？”
“不不不，她的崇拜太可怕了，我可不敢要。”
想起铃兰一脸要给他拉个郎的兴奋劲儿，鼠兔老老实实地打了个寒噤。
和瞎起哄的三个人不一样，只有副队长秘银朝着门口看去。
宋隐发表出那份爆炸性宣言之后没过多久，齐征南就默默地转回到了候场室。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这恰恰就意味着不对劲。
“有什么需要对兄弟们说的吗？”
秘银起身走了过去，小声提醒：“赌不赌，他们几个很快就会盘问到你头上来了。”
“不赌。”
齐征南对于自家兄弟的八卦水平还是深有体会的。他稍微想了想，给了秘银一个措辞微妙的答案——
“闪蝶有没有男朋友，这事我暂时还没想好。”
“虽然不太明白你的意思，但是听起来很复杂。”
秘银对挖掘别人的隐私毫无兴趣，他很干脆地点了点头：“那行吧，你慢慢考虑，至于兄弟们那边，我会帮着应付点的。”
“谢了。”
眼看着电视机前的那三个人已经扭头望了过来，齐征南揉揉太阳穴，立刻转身，从另一个出口往通道里“逃”去。
——
与此同时，演播厅内的舞台上。
宋隐的“临时出柜宣言”已经发表完成。这之后任由虎睛怎么套路，他都死活不再透露有关“恋人”身份的任何信息。
等到现场的气氛重新安定下来，前“狂花浪蝶”队的访谈也录制结束。送走了四位女执行官，访谈很快就进入了第二节 ——与郁孤台众人谈谈一号子副本。
五位战队成员在观众热情的掌声中来到了现场。按照之前的位置安排，秘银等四位队员坐在后排的高脚凳上，唯独只有齐征南坐在了宋隐身旁。
两个人刚刚挨在一起，宋隐的脑袋里忽然就冒出了绕口令似的两句话——
他不知道，我知道他喜欢我。
他也不知道，我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他。
虽然这么想不仅无厘头而且直冒傻气，但宋隐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现在很开心，而且独自开心还不够。他忍不住要将这种喜悦表现在脸上、要被人看出来才会更爽。
而虎睛恰好扮演了那个“看出来”的角色。
他主动问道：“闪蝶，郁孤台战队一上场你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吗？”
台下的掌声顿时安静了。联系到宋隐刚才的公开出柜，想必很多人都露出了八卦的眼神。
坐在一旁的齐征南虽然表面上一派平静，可内心里也有点拿捏不准这个小疯子会说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众目睽睽之下，宋隐依旧对着镜头释放着甜蜜的信息素，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必须开心啊！想当初我可是被郁孤台的队长一刀子捅出副本的，可现在大家也看到了——主角是我，郁孤台队长也得乖乖坐我边上，我能不开心吗？！”
想听八卦却听见了厚脸皮的发言，台底下一片哄笑。宋隐还不无得意地冲着齐征南抛了一个媚眼，仿佛是在嘲笑着他刚才的忐忑。
齐征南撇撇嘴角，回了他一句：“小人得志。”
等到台下的哄笑声安定下来，虎睛顺着宋隐的话题往下继续：“说起来，现在这个场面应该是很多人都很期待的画面了——郁孤台的队长焚风，和我们的超级新人闪蝶，两位应该说是很有缘分。”
“是孽缘。”宋隐纠正。
“你这样录制结束后是要被焚风的粉丝围殴的喔，我和你说。”
虎睛半开玩笑地提醒他，接着带回正题：“我们把刚才的环节颠倒一下，先请两位互相用一句话来形容一下对方。闪蝶先来。”
宋隐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齐征南，轻轻咂了两下嘴：“严厉的家伙、自信心爆棚、独断专横……但姑且还算是个负责任的好领导。”
“小闪蝶这胆儿可真肥，我看他对咱们不还挺客气的吗，怎么就指着咱们老大欺负呢？”
鼠兔和真赭咬耳朵，“男朋友什么的，说得该不会就是咱们老大吧？”
“难说。”真赭难得没有反驳他，“我觉得老大今晚也是怪怪的。别人要敢这么欺负他，早被他剁碎了。”
他们两个正咬耳朵，眼看着就轮到齐征南评价宋隐。
不出所料，郁孤台大佬嘴里蹦出来的也不是什么好话：“好高骛远、不知深浅、爱财如命、还喜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总之是个让人头疼的家伙。”
这话宋隐就不爱听了：“我好歹最后还夸了你一下呢，你还真不客气！懂不懂礼尚往来啊。”
齐征南反唇相讥：“怎么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嘿，你这个……”宋隐都快被他给噎得笑了，忽然有了点儿从前在美国同居时鸡飞狗跳的乐趣。
他们两个人在“二人世界”里一来一回地激情互怼，已经引发了台下的一片窃窃私语。也不难想见收看访谈直播的网友们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虎睛忽然觉得有点心累——要是不帮着宋隐往回找补一些的话，这小子今晚上就可能会被极端焚风厨和所谓“等级伦理委员会①”的人套着麻袋丢进河里去。
所以他还是努力担负起了身为炼狱王牌主持人的责任：“如果没记错的话，郁孤台和闪蝶在炼狱的第一次见面，是跃迁副本吧？当时闪蝶的表现怎么样？”
为了缓和气氛，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郁孤台的其他队员们。
“我先说！”
明白了虎睛的用意，鼠兔自告奋勇地举手：“我是队里第一个和闪蝶见面的，当时我刚进入副本救他，他居然还很好心地提醒我要小心。我当时就想：‘真是一个又好看又热心的孩子啊’。”
虽然打从心底里觉得明明是鼠兔更像个小孩，可宋隐还是点点头感谢他的表扬。
接着是真赭，他的语言风格简单明了：“闪蝶头脑挺灵活，天赋也很高。虽然等级暂时还低，但在超级副本里没拖我们的后腿，甚至还发挥了不小的作用，前途无量。”
秘银也言简意赅：“我很喜欢他，听说我们还有着差不多的爱好。”
他话音刚落，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忽然出现了某位“知名不具者”提供的偷拍照片——
在沙弗莱的庄园里，化完妆、戴好假发的宋隐一脚踩在沙发凳上，正艰难地拉拽着腿上的黑丝长筒袜。只是简单地套在身上的小裙子从他肩膀上挂下来，还来不及拉紧的缎带束腰拖在地上，露出肩胛骨和大半个美背。
台下顿时一片惊叹喝彩，混杂着掌声和口哨声。虎睛甚至直接隔空对导播喊话：“这个帮我拷贝一份，有需要的观众可以上我的主页下载。”
“记得给我版权费喔。”宋隐对着镜头吐了吐舌头。
笑闹之后轮到最后一位野牛发言了。说实话宋隐跟这位还真不熟，好像连正经话都没说过几句。
果然，野牛也是沉吟了一阵子才缓缓发话：“我和闪蝶倒没有其他几位兄弟那么熟，因为之前的跃迁副本我没参加。我第一次看见他，是在执行官俱乐部，他和老大打起来的那次……”
说到这里他忽然警觉起来：“这段是不是不能提啊？要不掐了别播？”
“我觉得光是掐了还不够。”虎睛一本正经地应和他，“还得给每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洗洗脑，这样一来恐怕大半个炼狱的人都要提前体验退休套餐的服务了。”
说完这个冷笑话，他又重新转向双人沙发上的两位：“既然野牛提到了打架，能不能请二位说一说当时是什么情况？”
宋隐习惯性地就要张嘴，却忽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可能会涉及到两个人的过去。他吃不准齐征南是否想要提起那一段往事，因此硬生生地打了一个疙瘩，抬起头来将视线转向齐征南。
倒也是巧了，同样吃不准的齐征南也正回望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当着嘉宾主持人和观众们面面相觑了大概三四秒钟，最后这个无形的皮球还是被抛回到了宋隐这边。
好吧，这可是你要我说的——他舔了舔嘴唇，忽然间冒出了一个焉儿坏的鬼点子。
“其实当时的情况，我也有错。是我发现邮箱里有一张俱乐部的入场券没有被收回，所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混进了俱乐部。好巧不巧地居然撞上了来开欢送会的焚风……我上洗手间的时候被他给堵住了，他突然提出要我和他交往，但我严词拒绝，然后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呗。”
说完还冲着齐征南挑了挑眉毛。
“噗——”刚刚拧开一瓶炼狱黄泉水，才喝第一口的鼠兔直接把水给喷在了真赭的衣服上。开启这个话题的野牛一脸无辜，秘银则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扶住了额头。
台下当然也是一片哗然。
相比这些新鲜出炉的受害者，齐征南对于宋隐的疯话显然已经有了很高的抵抗能力，因此也只是普通地表达抗议：“你严肃点可以么？稍微尊重一下这个节目。”
宋隐笑得像一只偷腥成功的贼猫：“是虎睛刚才说的，在炼狱就算娱乐也致不了死。再说了，应该没人相信你会看上我这种小杂碎吧？我故意追你还差不多。那不如……我再改个口？”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两只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琥珀色的宝石，明晃晃的全都是欲擒故纵的勾引。
有那么一瞬间，齐征南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小疯子给磨疯了，只想把人拽进怀里、狠狠地咬上几口，咬得他疼到哭出来。
好在这时候，主持人虎睛又开始救场：“玩笑归玩笑，不过那你刚才说的男朋友，应该就不是焚风了吧？”
好问题，简直问到了宋隐的心坎里。
他甜甜蜜蜜地回答道：“虽然还不能随便透露对方的名号，但对方也是一位英俊帅气、成熟多金、有胆识有担当的超级无敌好男人。”
“听见了吗？‘也’是，啧啧……”
鼠兔飞快地抓住了这个词：“所以这一大堆的形容词才是闪蝶对咱们老大真正的评价啊。”
“八成就是老大，没跑了。以后咱们不用吃饭了，狗粮管饱。”真赭仔细观察了一下自家老大的表情，笃定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①等级伦理委员会：我编造出来的一个炼狱民间体系，鼓吹建立以执行官等级为基础的炼狱社会等级体系。低等级的人必须无条件臣服于高等级执行官。一群变态，不用理会，应该不会有他们的具体戏份。
——
提供相片的“知名不具者”当然是大丽花小姐了。

第80章 光与影
实话实说，齐征南对于宋隐的这一番“双重表扬”非常受用。
他甚至暗地里觉得，如果宋隐今后能够少一点做妖、多一点坦率，那么稍微宠一宠这个小疯子，两个人携手渡过漫长余生，倒也不是不能考虑的事。
不过就在受用的同时，齐征南又忍不住生出一股怀疑——今晚上的宋隐甜美得实在有点过分了。如果说是沉浸在与云实恋情告白的喜悦中，那到了台上之后，又为什么会时不时地伸爪子朝着他撩拨过来？
更不用说等候室里彼此紧挨着的那两条腿了，齐征南换位思考了一下——至少他肯定不会对除了宋隐之外的其他人这么做。
所以，是不是刚才的那场闹剧哪里出了什么纰漏，让那个小疯子看穿了什么、又美滋滋地抓住了什么把柄？
很有这种可能，但是齐征南已经不愿继续思索了。
今晚的宋隐仿佛时时刻刻都在释放着带有致幻效果的信息素，迷得人晕头转向、只想将全副心思都扑在他的身上，根本无暇再去顾及其他。
这种魅力，简直让人怀疑他压根就不是个人类，而是狐狸精或是别的什么迷人妖怪的后代。
在某些梦境里，齐征南还真的遇到过类似的偷渡者，但是毫不夸张地说，那些怪物的搔首弄姿在他看起来，还没有眼前的这个小疯子勾勾嘴角来得有趣。
“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那样的一个人。就像茫茫黑夜中的一道彩虹。哪怕你是草木而它是游鱼；你是地底的矿物而它是天际的流星。你都会义无反顾地爱上它，穷尽一切办法与它厮守终身。”
他的脑海中，冷不丁地响起了这样的一番话。
虽然时间过去了那么多年，但他依旧清楚地记得说出这番话时，那个人抬着头，仿佛仰望着炼狱上空并不存在的月色。
当时的他并不理解那个人脸上的表情具体是什么，但是现在的他读懂了——那是温柔和幸福。
可齐征南却又怔忡起来了。
在过去的这一个小时里，浑身散发出甜蜜气息的宋隐就像一个个五光十色的肥皂泡，托着他的灵魂一起，轻飘飘地飞上了半空。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忽然回想起来，自己的脚上还拴着镣铐，而身在一个看不见的纸箱之中。
沉重的下坠感又将他拽回到了舞台上的沙发里。他扭头，看见宋隐明明就坐在离自己不到半米的近处，明明只要张开手臂就能够将人纳入怀中。
可是有那么一瞬间，他却觉得自己离他足有天涯海角那么遥远，那是一颗心与另一个心之间，无法言说的距离。
柔和明亮的灯光从高处洒落下来，将宋隐毫无死角地完全照亮，他在光明之中，笑得如此明媚爽朗。
而属于齐征南的，却只有落寞的、泥沼一般的黑暗。
———
访谈节目还在继续录制。等到现场气氛轻松活跃之后，经验丰富的主持人虎睛开始抛出一些相对深入的话题。
对于执行官们来说，超级副本的偷渡者抓捕行动早已宣告结束，不过有关的后续处置仍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
根据炼狱电视台从阿克夏系统处获得的最新统计数据显示，全部三十七个子副本里的美杜莎藤都已经被妥善收容，三倍任务奖励以及MVP奖励也已经陆续发放完毕。至于那唯一的一位在任务中殉职的执行官，也已经按照炼狱的有关规定，给予了“优先、优质”的投胎待遇。
而在人间，37位梦境主人、也就是本次事件的受害者全都接受了及时的特殊治疗。其中有32例已经通过药物或者手术等方法，成功地与美杜莎藤完成了剥离；另外还有包括小斌在内的五人，还需要进行多次手术才能转危为安。
另外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是，本次超级副本的“肇事者”——红衣女子也已经被人间的执行部队顺利抓获，只是陈美早就彻底被偷渡者侵蚀、回天乏术了。
而在经过对于红衣女子样本的初步研究之后，人间的研究所又发现了一个有点冲击性的事实。
红衣女子其实并不真正具备诅咒他人、降下灾祸的超能力。也就是说，无论是在浴缸里出事的演员还是遭遇飞机失事的明星，全都是巧合，与所谓的“诅咒”没有任何关系。
从头到尾，她所做的只不过是游荡在午夜的街头，以“诅咒”为幌子，在前来寻找她的“信徒”身上，播下美杜莎藤的种子。
而将所谓的“诅咒”变成“现实”的，是人类自己。他们亲手炮制出了一个邪恶的偶像，又亲手从人群里推出了三十七名最狂热的祭品。
“比偷渡者更可怕的，看起来还是人类自己。”宋隐不由得感叹起来：“仔细想想，其实我们每个人也都是偷渡者，只不过拿着‘护照’、走了合法通道而已。”
这之后在虎睛的引导之下，六位嘉宾展开了对于一号子副本各种细节以及原因的简单分析，还原了不少惊险场面的处置实况。
而这其中最让宋隐自豪的莫过于听声辨尸怪和最后的那一记补刀，说得眉飞色舞，活灵活现。
不过由于临行前从二狗那里收到过来自系统的特殊提醒，宋隐并没有对被入侵者掳走之后的遭遇做任何描述。虎睛似乎也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访谈的最后是观众提问环节。群众基础很好的齐征南和秘银无疑成了提问的焦点，出人意料的是，宋隐也被cue到了好几个问题。
第一个站起来的人，是宋隐直播间的水友。他先是兴奋地给宋隐加油打气，然后提出了一个“有趣”的问题：“你打不打算加入郁孤台战队？”
宋隐当时就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恐怕我说了不算吧。”说着，他将目光转向齐征南，显然是在等待他的表态。
“郁孤台的队员都是千挑万选的精英，”齐征南偏偏不给他面子，“从预备到正式加入至少需要三个月的考察期，如果有耐心的话，可以先拿一个等位的号码牌。”
嘁，这么拽。小心我也让你拿着爱的号码牌——宋隐在肚子里怼了他一句，但是脸上依旧笑眯眯地：“强扭的鸭子不甜，我也不是非得挤到郁孤台去。一切随缘吧，相信炼狱那么大，迟早都能找到合适我的队伍。”到时候你齐征南就整天眼巴巴地看着我和新队友们谈笑风生吧！
第二个向宋隐提问的，是一位看起来很认真的中年执行官：“能不能简单介绍一下你的天赋是什么，还有你是怎么控制它的。平时有训练吗？”
“我的天赋叫做闪现，一旦发动，可以在一定的距离之内进行快速转移。目前闪现的最大距离是一百米左右，还可以携带物体和其他执行官。”
宋隐如实回答：“不过我暂时还没办法自如地控制这项技能。只有在兴奋药物的帮助下，提高天赋发动的概率。”
说到这里，他反问对方：“怎么，你是不是有什么好的建议？”
“也许你可以试试灵修。“说着，男人似乎从怀里取出了一张宣传单，像是要伸手递给台上的宋隐。
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宋隐也没多想，本能地就要起身去接，可下一秒钟却被齐征南一把拽住了胳膊。
“不用了。”
经验丰富许多的齐征南拽着宋隐，目光却直视着台下的中年人，声音冰冷：“闪蝶并不适合这种方式。”
什么？怎么就不适合了？宋隐完全是一头雾水，一时站定在了原地。
这时站在场地两侧的人工智能保安也做出了维护秩序的手势，中年男人悻悻然回到了座位上。
“灵修是什么啊？”宋隐也重新坐下，朝着齐征南小声询问。
“不是什么好东西。”齐征南言简意赅，“别管。”
短暂的小插曲之后，访谈继续。最后一个拿到话筒的是一位女生，略带忐忑地表示她有一个“比较奇怪”的问题想请闪蝶回答。
“我的这个小问题可能比较八卦，如果你觉得被冒犯了、或者不合适，也可以选择不回答。”
“先说来听听。”宋隐的好奇心也很重。
“在来这儿之前，我看过几场你的副本视频。发现你的水友里面有一位执行官对你很特别。我想冒昧请问一下……那位是不是就是你的男朋友……”
说到这里的时候，台下的观众们发出了起哄的声音。
女孩开始还有点拘谨，但在得到支持之后又深吸了一口气，大胆起来。
“……出于好奇，我查了一查，发现那位执行官和你互动的时候，用的都是马甲……虽然这话可能轮不到我来说，但我担心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其实炼狱里都有一种人渣执行官，专门挑新人下手，在对方最无知、最无助的时候假装出手相助，在博得新人的好感之后始乱终弃……我有点担心，你确定对方是真心和你谈恋爱吗？为什么只有你站在台上公开自己的恋情，对方难道不应该陪在你身边？”
女孩的问题一口气问完了，她再度强调了一遍闪蝶没必要勉强回答。但是看热闹不怕事儿大的观众们的喝彩和掌声已经完全盖过了她最后的忐忑。
宋隐知道，这个女孩虽然可能选错了提醒的方式，但似乎并没有恶意。如果自己回避这个问题，反而会让很多人扫兴。
况且，在明确知道“女孩的假设不可能发生”的大前提之下，这的确是个挺有趣的话题。
宋隐稍作酝酿，首先决定向女孩致谢：“首先感谢你的提醒，不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屏幕前的各位新人。说实话，你的话真让我脊背一阵发毛。如果谁敢对我这么做，别的先不说，我肯定手起刀落在他头上开个瓢。”
音效师的反应很快，立刻配上了一个摔碎瓦罐的声音。
台下一声轻轻的哄笑，台上的齐征南忽然觉得脑袋瓜子隐隐作疼。
只见宋隐对着他顽皮一笑，接着说道：“记得小时候我爸曾经提起过，人类有两个最大的敌人，一个是恐惧，另一个则是希望。恐惧是害怕失去已有的，希望是奢求得不到的。它们会让人失去安全感和满足感，变得惴惴不安、欲壑难填。
“但与此同时，这两个敌人同样也是人类的朋友。它们推拉着人们一步一步，在命运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我们的喜怒哀乐，围绕着它们而生。是它们成全了我们，让我们成为真正的人类……所以就算明知可能会失去、或者干脆一开始就得不到，我还是不会放弃。毕竟这是我作为人类存在的一种证明。”
“表面上洋洋洒洒，实际上什么要紧的话都没说，太极高手！”鼠兔悄悄地侧头，对真赭小声评价。
“看老大。”真赭同样小声回应他，“样子好像怪怪的。”
真赭的话其实有些偏差——如果不留心观察的话，是根本无法发现齐征南的怪异的，他看起来只不过是低头聆听着宋隐的发言。
但唯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的表情和坐姿中觉察到他此刻的思绪是飘远的。
如果用一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如果此刻的宋隐是光，所有被他所吸引的观众是趋光的飞蛾。
而唯独只有齐征南是一道暗影，他与光格格不入，但却又如此密不分离。

第81章 玫瑰人生
观众提问结束后，这一期的访谈节目也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郁孤台的嘉宾们在满足了staff和部分观众的合影要求之后，终于回到了候场室。早先下台的女执行官们已经迫不及待地商量起了是去执行官俱乐部喝一杯，还是去美食街上体验一把最近非常流行的烧烤小龙虾。
鼠兔和真赭也很有兴趣，于是强行拉上了秘银和野牛。
不过最爱凑热闹的宋隐这次却摇了摇头：“你们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别介啊。差不多十二点了，灰姑娘的舞会都该结束了，你还能有什么要紧事啊。”大丽花不依不饶，“你要是去会情郎就直说，那姐姐我倒是可以网开一面。”
“这哪儿跟哪儿啊？”
宋隐笑了笑，扭头去看齐征南，确认了对方的眼神里没有反对之后才说道：“没有情只有狼，头狼的狼——刚才焚队说要请我喝一杯，估计是为了上次的打架和上上次的捅刀子向我赔罪。”
说着，又朝着齐征南挑了挑眉，像是在提醒他香草冰激凌之约。
“……”齐征南懒得解释，就静静地看着小疯子继续乱说。
郁孤台的队友们此时纷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表情，女执行官们很快也从他们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嘻嘻笑着，不再强求。
于是两拨人就在候场室里道别。宋隐与齐征南约定好，十分钟过后依旧在宋隐的休息室里见面，然后各自先去更换衣物。
回到休息室里，一打开门，宋隐又闻见了那股浓烈的玫瑰花香。
那束大到夸张的花束依旧摆放在造型台边，远远看去就像是个小花坛。
虽然不知道齐征南要带他去哪里吃冰激凌，不过抱着这么大一束花也是挺招摇的。宋隐想了想，从中选出一朵最漂亮的拿在手里，然后打开手机app，授权系统将剩下的花束传送回自己的安全屋。
余下的几分钟时间里，他匆匆换回了自己的衣物，擦掉了为适应强照明而不得不化的出镜妆。差不多全都搞定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同样换回一身休闲服饰的齐征南，和刚才的精英范儿相比，更多了几分的潇洒与慵懒。
他没进门，就在门口等着宋隐走出来。目光却首先发现了宋隐手上拈着的那朵脏粉色玫瑰花。
“花束呢？”
“寄回去了。”
“那怎么还拿着一枝？”
“我第一次收到男朋友的礼物，拿一朵带着又怎么了？”宋隐回答得理直气壮。
齐征南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反驳这并不是自己第一次送礼物给宋隐。却很快又回想起来，送花人并不是他，而是那个叫做云实的影子。
“……快走吧。”
他再一次将这个“不知不觉打了死结、却又其实并不怎么重要”的疙瘩丢在了脑后，专注于眼前这个眼神亮晶晶的青年。
“去哪儿？”宋隐问，“可别又是俱乐部啊，我怀疑四楼的男厕所都不一定修好了。”
第一次约会，当然不是那种无趣的地方。齐征南摇摇头，简单地说了三个字：“跟我来。”
————
炼狱中的公共空间，是一块远比宋隐想象中更加广阔的区域。俱乐部所在的执行官广场那一块只是它的中心地带。除此之外，还有十二条放射状的街道，从广场向着不同的方向延展，分别以乡土气息浓郁的十二生肖命名。
炼狱电视台所在的街道叫做白马大道，周边大多是体育馆、游泳馆、电影院、图书馆等科教文化设施。绝大部分的建筑在深夜时分已经没有多少的人气。但保险起见，齐征南还是领着宋隐从电视台侧门离开。
两个人轻车熟路地穿过了几条串起不同生肖的背街小巷，在或明或暗的光影里并肩前行。
炼狱里的街巷无人居住，也因此在夜色中格外的寂静。若是登上街道里的高坡，或许能够看见远方金猪大道的宵夜大排档灯火连天，但那些热闹并不会蔓延到他们的眼前来。
齐征南最后带着宋隐来到了青羊大道。
虽然名为“大道”，但青羊区是十二个区域中规模最小的。其实只是一条以手工艺为特色的小小步行街。
放眼望去，这里的建筑物全部都是统一规划的砖混小楼，见缝插针地布置着星星点点的花境与花坛，繁花似锦。
在碎石铺设的小路两侧，红砖墙上悬挂着一个个由商家亲自设计打造的招牌，偶尔还亮着一两盏精致的小夜灯。虽说全炼狱的店家招牌几乎都是青羊区的手工匠人制造的，但是悬挂在这条街上的，无疑是最独特、也最好看的一部分。
时近午夜，店铺早已关门闭户。孤独的夜灯下面悬挂着用松果、圣诞花和冬青树枝条编织而成的花环，仿佛是在提醒着深夜的过路行——人间的圣诞节就快到了。
“圣诞节啊……”
宋隐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哆嗦，但是嘴边却并没有呼出寒冷的白色水汽。
这倒也不是他度过的第一个没有寒意的圣诞节——许多年前，他曾经跟着齐征南在圣诞假期去过新西兰。
当时的南半球正值炎夏，就连圣诞老人都穿着沙滩短裤，蓬松的大白胡子下面都是汗水。他们并肩躺在柔软碧绿的草地上，在咸涩海风中享受冰桶装的饮料。耳边是圣诞颂歌，头顶是像极了红千层的新西兰圣诞树，而不远处就是沙滩以及碧波万顷的海洋。
当时的宋隐显然从没有想过——在许多年之后，自己会在一个昏暗的、非人间的小巷子里回想起这一切。而那时，他才会无比真切地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这个男人曾经不知不觉地拥有过多少珍贵美好的共同记忆。
以后也还会有的，一定更多。
走在前面带路的齐征南并没有意识到宋隐的思绪飞向了何方，他甚至很少回头确认身后的人是否紧跟着自己。
不过脚步声、随着路灯缓缓消长的人影，还有那股若有若无的粉红玫瑰香气，全都无时无刻提醒着他，此刻并非孤身一人。
静谧街巷的尽头，慢慢投射来一片金红灯光。
宋隐逐渐看清楚了，那是一座伫立在街道尽头的店铺。二层的红砖小楼，古朴落地木窗里隐约可以看见洁白的餐桌与吧台上玻璃酒具的反光，说明这并不是一家手工艺商店，而且在这人迹罕至的午夜时分，依旧静悄悄地敞开着大门。
“……香草冰激凌？”即便已经走到小楼的面前，宋隐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小小的疑惑。
齐征南停下来，点了点头：“你会喜欢这里的。”
不久之后，这句话很快就得到了印证。
这是一家名为“nightingale”的咖啡馆，也兼售甜品简餐，在店主心情好的夜里还会变身为酒吧。历史悠久的它，在执行官的口中颇有一番名气。
咖啡馆的规模很小，营业区域只包括了四张方桌和一个吧台，除此之外甚至就连转个身都会感到局促。或许是因为深夜，没有人来咖啡馆里来消磨时间。店内没有侍者也没有客人，甚至就连吧台后面也看不见忙碌的身影。
有那么一瞬间，宋隐甚至以为齐征南要亲自打开吧台上的隔板，走进去从冰柜里给他挖出一大杯的冰激凌来。
但是齐征南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咖啡馆的吧台是半岛形状的，他们绕过高大的水晶酒柜，来到吧台的背面。宋隐的目光一下子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吧台的背面只有四个座位，座位的后方就是一整堵墙面的落地大窗。玻璃窗外既不是庭院，也不是街道，而竟然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
那是成千上万、乃至更多的玫瑰花，在辽阔无垠的坦荡平原上簇拥盛开，如同一片无声无潮的红海。夜色为玫瑰们披上了一层银蓝的面纱，却也增添了一层神秘感，就好像是不小心闯进了谁的梦。
“这里是欣赏青羊座大街绝景的最佳地点。”齐征南为他揭晓了谜底。
尽管辐射出了十二条主干道，但炼狱的公共部分终究还是一块范围有限的空间。为了避免封闭所带来的压抑和突兀感，在十二条大街的尽头，取代黑铁栅栏的是十二种壮美而又难以逾越的“绝景”。飞龙大街的尽头是一个连接着断崖瀑布的大湖；银蛇大街的尽头是湿地沼泽；火鸡大街是火山，总之各具特色。
“但是玫瑰花海又有什么不可逾越的？”宋隐并不理解，“要是放在人间，有这么个旅游景点，分分钟全都给你踩成平地、薅成秃头。”
“那可不一样。”
一个更加低沉、甚至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加入了讨论：“你现在所看见的，并不是一般的蔷薇，它们的母株来自于一位日本文豪的梦境，在那个梦里，玫瑰与蛇是朋友，柔软的花瓣上披挂着鳞片，尖刺也化成了毒牙①。”
宋隐循声望去，发现吧台里站着一位身穿酒保服的中年男人。头发花白，胡须修剪得十分精致，双臂的衣袖整齐地挽在臂弯处。
“这位就是咖啡馆的老板，苏铁。”齐征南为双方做引见，“闪蝶，一位‘新’朋友。”
“幸会，前几天在店里和客人们一起看了超级副本的直播，大家都对跨副本的执行官印象深刻。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了本尊。”苏铁俯身，将手伸过吧台，与宋隐握了一握。
见对方谈吐得体，宋隐也不免跟着客套起来：“不好意思，都这么晚了还来打扰。”
“没什么，店开着就说明我心情好，就当是多交了个朋友。”
苏铁没有多嘴说出几个小时之前齐征南发消息请他破例深夜营业的事，只是将酒水单推到了宋隐面前：“大晚上的，喝咖啡总不太合适吧。”
看着水单上有模有样的各种威士忌和混合酒，宋隐突然卡了壳，感觉“香草冰激凌”这五个就像是小孩子嘴里的大白兔奶糖，无论如何说不口来。
“香草冰激凌。”见他说不出口，齐征南替他把最重要的给点了，又难得体贴地问：“饿不饿？”
“我家的热华夫饼也很好吃。”苏铁毛遂自荐。
最后，他们两个人点了两块华夫饼，一份冰激凌，还有两杯混合酒——很不搭调的选择，不过反正整个店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在准备上酒之前，苏铁首先给了他们几碟小零食，海盐脆猪皮、烤杏仁和椒盐花生，与零食同时被送过来的还有一支长颈玻璃瓶，宋隐却怎么看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处。
“把你带来的那枝花暂时插进去吧。”
苏铁从容地凿着手里的老冰球，低沉的嗓音在昏黄的灯光下悦耳动听：“炼狱里的花虽然不会枯萎，但如果不好好呵护的话，也会和爱情一样无疾而终的。”
——————
苏铁是个有故事的男人——这是宋隐对于这间深夜奇妙咖啡馆的第一印象。
两枚手工凿刻出的冰球被放进了稳重的高球杯，紧接着加入的是威士忌。宋隐的那一杯是波本，齐征南的则是黑麦。
当琥珀色的酒液在酒杯下半部分逐渐安定时，苏打水的加入又制造出了全新的热闹。苏铁往齐征南的杯口点缀了薄荷与新鲜的柠檬片；而为了中和波本额外的甜味，则别出心裁地朝宋隐的酒杯里放置了两片轻度腌渍过的咸柠檬。
宋隐端起酒杯呷了一口，波本苏打的甜美与柠檬片带来的酸咸恰到好处地撞击出丰富的层次感，又在冰球的冷却下变得柔和而无害。
“好喝。”这是他由衷的评价。
“但也要小心，别喝得太快。”已经开始制作华夫饼的苏铁适时给出警告，“很多混合酒的口感柔和，直到你站起来准备离开的那一刻，才会发现自己醉得有多离谱。”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齐征南一眼：“焚队，你带来的人，你可得负责看好了。”
“一定。”齐征南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他一手擎着酒杯，扭头朝宋隐看过来。浅金色的杯中酒液在水晶玻璃的折射下波光潋滟，却比不上他眼神的一分一毫。
宋隐知道自己的脸颊必定又开始发红了，好在他的手上正拿着最好的借口。
于是他同样端起酒杯抵住额角，隔着玻璃与齐征南直勾勾对视，肆无忌惮地展露着用语言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情。
可惜没过多久齐征南就败下阵来，接着低头喝酒的幌子挪开了视线。
“喀喇。”宋隐拿起一块炸猪皮，忿忿不平地嚼碎。
“真奇怪，很少遇见你们这种约出来喝酒，却又没话说的朋友。”
苏铁也不知是有意救场还是有感而发，一般而言，普通的酒保或者老板都不会主动介入客人们的谈话，但是苏铁与齐征南很熟，算是例外。
“我和他也不算什么朋友。”宋隐嚼着猪皮，一个没忍住又开始了抬杠。
“…那难道说是兄弟或者别的什么家人？”苏铁语出惊人。
你和他提起过我们的事？——宋隐朝齐征南以挤眉弄眼的方式发出了疑问，半秒钟后收到了齐征南干脆利落的摇头作为答复。
于是他直接反问苏铁：“我俩就不能是陌生人吗？第一次见面、没说过几句话的那种。”
“越是陌生，话也越多。越是亲近，就越不需要依靠语言来拉近关系。”
苏铁动作熟练地将削好的鲜桃肉丢进沸滚的香草荚浸出液里，一边漫不经心地继续说道：“再说了，我好歹也是知道怎么上社交网络的。陌生这两个字，你们两个无论如何都是没有资格的了。”
“哈哈，真是败给您了。”宋隐一边打着哈哈，一边想着改变一下话题。
“您刚才说，这些蔷薇来自于一位日本文豪的梦境？”
“你说那种在夜色里带着鳞片的蔷薇？那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但就算与作家本人无关，它也肯定来自于某个熟读这则剧本的人类梦境。我对此毫无疑问。”
“可别人梦境里的东西，又怎么能够出现在炼狱里？不是说在副本里拿的东西，离开副本就会消失的吗？”
“对于执行官来说，的确如此。但那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资格和权限，就像人没权利决定哪一个物种应该从地球上消失。”
苏铁打开华夫饼机，一股浓郁的甜香顿时在吧台上空盘桓：“其实不只玫瑰，整个炼狱都是如此——我们在炼狱里生活，居住的是自己梦境中产生的安全屋，穿的是梦境中织造的衣物，就连执行官的战斗装备也是依靠人们梦境的力量而诞生的，要不然又怎么会和现实世界中的科技既相似又不同？”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做梦，梦到的东西也可能会被用在炼狱里？”宋隐的双眸在灯下闪闪发光，“那如果是我梦见的人呢？”
“只有被认为必要的东西，经过筛选之后才会被投放在炼狱里，和执行官的筛选机制很像。”
苏铁在新鲜出炉的两份华夫饼上淋上淡奶油和巧克力酱，放上几种莓果，然后将盘子放在两位客人的面前。
“那么就请品尝一下吧，用梦制造出来的奶油华夫饼。”
接下来的半分钟里，午夜的咖啡馆内只有叉子和瓷碟轻轻碰撞的声响。奶油华夫饼热腾腾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
“啊。”挖开一勺奶油，宋隐有了个小小的发现——白瓷盘的中央印着一个金色的动物图案，像是一只小耳朵、短鼻子的象。
“这是一只食梦貘，也是敝店的吉祥物。”苏铁解释，“貘在中国是辟邪的神兽，到了日本就有了吞噬噩梦的能力。”
“吃梦的怪物吗？那指得不就是我们？”宋隐笑了起来，“应该建议商城进一批貘头套的，多有意义。”
“据说日本那边的炼狱里的确有类似的商品，有机会的话你可以过去看看。”
“欸，炼狱里也能出国的吗？”宋隐有些意外。
“能，但等级太低的话是去不了的，因为跨国副本的等级普遍都很高。”说到这里，苏铁指了指齐征南，“这位应该就碰见过吧？”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齐征南忽然被提到，手里的酒杯停顿了一下：“……嗯。”
“说说看？！”宋隐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他。
齐征南杯子里的酒差点被怼了出来，他皱皱眉：“没什么好说的，都是副本。就算言语不通也有辅佐官翻译。”
“嘁，没劲。”宋隐嫌弃地又喝了一口酒，低头发现齐征南盘子里的华夫饼还剩下大半个，拿起叉子就叉了过去。
“干嘛？”齐征南及时发现了他的阴谋，两把叉子顿时架在了一起，像一场孩子气的小小战争。
“你不吃，分我一点不行吗？”
“谁说我不吃，问下我会死？”
“这点小事有啥好问的，你是小气鬼？”
“抢东西还反过来说别人小气，我看你是欠揍。”
“又想打架了是吧？来嘛，指不定谁揍谁呢。”
尽管抬杠一句赶着一句，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当真。
倒是吧台后头的苏铁笑了起来：“你们知道吗？在这条街上打架的人，有一种非常特别的处理方式。大家会把他们赶到那片玫瑰花海里头去，他们一边打架，那些花藤就一边缠在他们身上，最后把两个人紧紧地缠在一起。据说凡是被缠过的人，以后再也吵不起来了。想试试吗？”
“还是别了吧，和这家伙缠在一起我会疯了的。”
宋隐嗤笑，又看见苏铁将一个大号冰激凌杯摆上了吧台。
艳红的覆盆子果酱包裹着乳白的冰激凌球，边上是大块的黄桃肉和碎山莓果，上面还铺着一层金黄色的焦糖丝。总之和他记忆当中的朴素甜品非常不一样。
“这是香草冰激凌？太华丽了吧！”
“这是本店的经典款，蜜桃梅尔芭，不仅冰激凌球是香草口味的。桃肉也在香草水里煮过。”苏铁简单介绍，这是一道有着一百多年悠久历史的传统甜品，最初是由一位法国名厨发明出来款待澳洲女高音歌唱家梅尔芭的甜品。
“就是一百澳元纸币上的那位女士？”
记忆兜兜转转地，又回到了在澳洲度假的那个冬天。宋隐转向齐征南，小声说道：“南哥，圣诞节又快要到了。”
齐征南的目光微微一滞，回答得有点生硬：“中国的炼狱，圣诞节没有官方庆祝活动。”
“人间也没有啊，自己办不就得了。别告诉我你们堂堂郁孤台战队连个过节福利都没有啊。”
宋隐舀了一大勺冰激凌塞进嘴里，还伸出舌头舔掉嘴唇上沾着的覆盆子糖浆。
微酸的果汁和甜美的冰块让他满足地闭上眼睛打了两个激灵，再睁开眼睛时，恰巧发现齐征南正在凝视着他。
那视线，并没有对准他的眼睛，而是定定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苏铁回后厨去整理东西了，整个咖啡馆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头顶是焦糖色的灯光，背后是无边无际的花海，一切全都完美得刚刚好。
宋隐忽然做出了一个主动到有些冲动的决定。
他舀起了一大勺冰激凌，朝齐征南嘴边送去。
如果齐征南接受了这一勺的甜蜜。那么接下来无论他承不承认自己就是云实，宋隐都决定了一定要乘胜追击，再不去玩什么无聊的马甲游戏。
勺子已经怼到了齐征南的面前，冰激凌散发出的甜美寒气撩拨着他的嘴唇，像是宋隐亲自朝他小口小口地吹着凉气。
齐征南的目光从宋隐的嘴唇挪到了银勺上。他小心地侧过头去，似乎在寻找着最佳角度，将这突然的诱惑、连同藏在里头的“鱼钩”一起吞进腹中。
可偏偏就在这时候，后厨里突然发出嘭的一声轻响，好像是苏铁不小心将纸箱之类的东西掉在了地上。
这原本也不算什么大响动，可做贼心虚的宋隐偏偏就吓了一跳。手腕一抖，勺子里半融化的香草冰激凌眼看着就要掉下去。
他一个情急抬高手臂，却又不小心擦到了齐征南的脸颊。
于是那一大勺冰激凌，有一半沾在了齐征南的脸上；另一半则沿着勺柄滑到了宋隐的手背上，又沿着手背滑过手腕，一路钻进他的衣袖里头，冰得他恶狠狠地打了几个哆嗦。
好端端的情是怎么调成这样的……
他和齐征南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三岛由纪夫《萨德侯爵夫人》

第82章 暮辉
宋隐现在非常难受。
不仅因为千载难逢的调情一刻被糟蹋得干干净净；更因为那勺冰激凌滑进了他的衣袖里，还一路长驱直入，弄得他整条胳膊都粘哒哒的，像糊了一层胶水。
齐征南也没比宋隐好多少，他那张成熟英俊的脸上沾了一坨乳白色的液体——这画面怎么看怎么有点…邪恶。
而更要命的是，当冰激凌滑落到嘴角边的时候，齐征南居然伸出舌头舔进了嘴里，而他的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宋隐。
……宋隐觉得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就在他犹豫着要不要鼓起勇气再喂一勺，后厨的门被推开了，苏铁手里攥着一个玻璃容器走了出来。
“看看这是什么。”苏铁将容器放在吧台上，就在齐征南的面前。
齐征南扬了扬眉毛，有些惊喜：“不是说早就弄丢了吗？”
“也许是缘分还在。”苏铁用了一个玄妙的词语，“前阵子盘点货品的时候找回来的，藏得太好了也不行啊！”
宋隐定睛细看，发现那是一个复古的水晶玻璃酒器，敦实的方形瓶身上纹饰细腻，但玻璃有些浑浊，显然已经很有些年头。
瓶子里存放着大约一半的深红色液体，看上去比较像是葡萄酒。不过即便只从精致的容器来判断，这也不像是商城里的量产酒水——至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舍得消费的那一种。
宋隐心中已经充满了好奇，他稍稍调整视角，发现瓶身的另一面上贴着两张歪歪斜斜的标签。似乎留有手写的执行官代号。
宋隐最先看见的自然是「焚风」这两个字。而另一张位于焚风下方、老旧泛黄的标签上，则留着另两个依稀可辨的汉字——「暮辉」
听上去像是执行官的代号，却也有可能只是这瓶酒的名字——宋隐想不出答案，干脆直截了当的提问。
苏铁给了他一个有趣的回答：“暮辉的英文是evening glow，通俗地来说就是夕阳或者火烧云。你看，这瓶酒的颜色是不是就像火烧云一样美丽？”
还真是，其实宋隐早就注意到了，这瓶酒的颜色比一般的红葡萄酒略浅些，还隐约透出一点金黄，的确像极了夏日傍晚、台风来临之前的天空。
可是苏铁却又将话锋一转：“但是当年它被贴上‘暮辉’标签的时候，还只是一瓶再普通不过的红酒。炼狱里有句俗话，叫做‘酒和人心，是唯二会变的东西①’。你现在看到的颜色，其实只是时间的馈赠。这瓶酒保存在我们这个店里，已经有二十多个年头了。”
“存酒？”宋隐很自然地追问，“谁存的酒？”
苏铁笑笑：“这个炼狱里还能有谁？和你我一样的执行官啊。”
宋隐愈发想不明白了：“所以？这瓶酒是二十多年前的执行官存着的？那你为什么拿出来给我们看？”
“因为它现在是我的酒。”回答他的人是齐征南，“我花了重金从咖啡馆手上买下了它，所以现在上面才会贴着我的名字。”
“买？存在这里的酒也能卖给别人？”
“能啊，只要你遵守炼狱里的交易规矩。”
苏铁耐心地向宋隐介绍，青羊大道尽头的这家咖啡馆在好几任店主的手上代代相传，开业至今已有小一百年。这日子一长，仓库里就堆放了不少执行官存放在店里的酒水。
绝大部分的执行官因为退休或者殉职离开了炼狱，酒水自然就成了无主之物。
也不知道是从哪一代店主开始，咖啡馆每年都会拿出一批五年内无人认领的陈年酒水来拍卖，一般都是价高者得。而购得酒水的执行官往往会继续将酒瓶寄存在店里——就像齐征南现在做的这样。
“但是也不对啊。”宋隐指出疑惑之处：“如果五年无人认领就会被拍卖掉，那这瓶二十多年前的酒难道不应该早就拍卖出去了吗？”
“一般情况下的确如此，但是这瓶酒很特殊，它原来是非卖品。”
“非卖品？是很贵重的美酒？”宋隐对酒没什么研究，而且他记得齐征南对酒也没什么特别的兴趣。
苏铁摇了摇头：“酒的品质我没尝过，所以也不清楚。之所以是非卖品，是因为这个。”
说着，他指了指瓶子上的标签，正是那令人费解的“暮辉”二字。
“这是执行官的名字？酒的原主人？”宋隐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他是炼狱里的大名人？”
“曾经是。不过我也只是道听途说而已，算不上什么真相。”
在苏铁听过的版本里，暮辉的确是一位曾经在炼狱享誉盛名的执行官。
如今的执行官能够在退休之前达到五级就已经足以笑傲整个炼狱，六级执行官则属于全球范围内的顶尖精英、屈指可数。而事实上，二十多年前的炼狱甚至还没有六级这个等级的存在——是暮辉以一己之力改变了执行官的评级标准。
仅仅来到炼狱一年多，他就已经稳稳地排进了当时炼狱执行官排行榜的前十名。而排在他之前的那些人，资历最少的也已经入职四年有余。
而据说，当年的暮辉，仅仅只有十七岁。
“十七岁？那岂不就是个未成年？！”宋隐真的很擅长抓重点，“炼狱里明明是不允许未成年人加入的啊，不对……”
他很快又纠正了自己——仅仅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刚刚在电视台的候场室里认识了一位未成年执行官，云幂。
“暮辉也是从孤儿院选出来的career组？”他活学活用了这个词汇，并且得到了苏铁的点头认可。
“听说的确是，而且还是特选组内部难得一见的少年天才。”
能够入选执行官就已经天赋异禀了，特选组就是执行官里的精英，而特选组的精英……那岂不是精英的精英的精英？！
回想起云幂那张犹如陶瓷娃娃一般不苟言笑的面庞，宋隐的脑海里旋即浮现出了一个身穿黄袍的面瘫少年，身后跟着一个太监似的辅佐官，接受着其他执行官们的集体膜拜。
可他还是觉得不太对劲——他想象不出“男版的云幂”会把一瓶葡萄酒寄存在咖啡馆里，他甚至有理由怀疑云幂根本不需要吃饭喝水，更不需要这种调剂生活情趣的酒精饮料。
所以这个代号“暮辉”的精英少年，又是怎么会变得如此接地气的呢？
爱讲故事的大叔苏铁很快解答了他的疑惑。
“暮辉一开始进入炼狱的时候，的确是不会哭也不会笑，只能与其他人做最基本的沟通。平时像个自闭小孩，进了副本又完完全全就是一台冷酷无情的战斗机器。
“不过他在炼狱里一共待了五年，结识了一批照顾他、包容他的战友，等到他殉职的时候，据说已经基本上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殉职？他是怎么殉职的？”
宋隐心里咯噔一下，虽说从看见“暮辉”这个名字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可不知为什么，他还是有一种胸口憋闷的感觉。
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英雄惜英雄”。
“还能是怎么殉职的？副本失败呗。”苏铁苦笑了一声：“不过那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副本，而是超级大星门，据说自打二十年前发作过一回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星门，那是什么？”宋隐的头有点晕，不知道是因为酒劲发作，还是因为今晚的知识点太过密集。
“是一种比超级副本更严重的传说级副本。”
回答他的人是齐征南：“群星之门，就像是一个出现在梦里的虫洞，能够源源不断地将各种各样的偷渡者输送到梦境中来。”
宋隐还是没有概念：“很厉害吗？”
“很厉害唷。”苏铁又给了他们一碟花生：“听说当年的星门事件，牺牲了近百位执行官才勉强完成了任务。虽然没有人确切地看见暮辉是怎么死的，但是在那场战斗之后，炼狱里就再也没人见到过他的身影。不过也有人说，在他失踪之后，他的辅佐官还曾经在炼狱里出现过，但好像程序错乱、失心疯了一样，没过多久也消失不见了。”
“全都是道听途说罢了。”
齐征南打断了苏铁的小道科普，从一旁拿过两个空酒杯，将珍贵的二十年陈酿倒了进去，推了一杯给宋隐。
宋隐对葡萄酒没研究也没兴趣。可好歹听了一大堆背景故事，眼看着酒杯也推到了面前，他也唯有珍之重之地端起来，先摇晃、再嗅闻、最后品尝。
说实话，他并没有品尝出什么特殊的美味来。
葡萄酒就是葡萄酒，入口涩中带着一点果香和甜意，或许因为年份日久的关系而变得醇厚一些，但似乎也不过如此。
但他还是非常努力地假装出陶醉的表情：“好喝。”
“……”从齐征南的表情来看，他并没有相信宋隐虚假的恭维，可他依旧露出了足以被称为“温柔”的表情。
宋隐又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于是揉揉鼻子，强行朝向苏铁转移了话题：“因为酒的主人很有名，所以咖啡馆原来的主人决定当做非卖品，这个我已经理解了。那又为什么会转让给焚风？”
“这还能有什么为什么？因为他是焚风啊。”苏铁笑得豁达，“反正我是觉得独吞这酒太可惜了。有道是好酒配英雄，既然焚风喜欢，那给了他再合适不过——反正不也一样还在我这儿存着嘛。”
宋隐笑着点头附和，又低头看了看杯中那宛如晚霞一般艳丽的液体，还是没忍住感叹：“这么贵重的酒，喝一口少一口，倒给我这个不懂得品尝的人，真是有点浪费。”
“这是‘奖励’。”齐征南却给出了一个令他意外的解释。
“奖励？”宋隐咀嚼着这个新鲜的词儿，“奖励我协助郁孤台战队力挽狂澜，顺利完成超级副本？”
“不，今晚的一切，只奖励你两年前在学校里的勇敢表现，还有你为我提心吊胆的那三天。”
齐征南压低了声音，“那半年的事……我也是刚才才听虎睛提起。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至于那些能力范围之外的遗憾，不必耿耿于怀。”
“什么啊，这种奖励我才不要呢。”
宋隐干笑两声，忽然趴在吧台上，枕着胳膊去看齐征南：“还有，那个不叫奖励，应该叫补偿吧？可要想补偿我这两年来做的噩梦，这一瓶子酒恐怕还远远不够呢。”
说着，他又伸手拨弄着插在玻璃瓶子里的那枝玫瑰花，就像是在挑逗着什么心爱的宠物。
齐征南的视线同样被吸引到了那束玫瑰花上。
天晓得，这可是他提前了好几天就让二虎去准备的，定制标准是“比作为‘炼狱名人’的焚风以往收到的花束还要美丽”。
然而当花束拿到手之后，他反而怔忡起来——花束的确美丽又张扬，但是自己这样做的意义究竟何在。
直到几个小时之前，他亲手将花束送到了宋隐的手上，却又忽然明白了过来——在自己的心目中，只有这样的花束才能够配得上眼前这个灵动又美好的绝妙人物。
只可惜，送花的人是云实，而不是他齐征南。
想到这里，他突然问出了那个似乎一直在被双方刻意回避的问题：你……真打算和那个云实谈恋爱？”

第83章 爱是解药
宋隐原以为今晚他和齐征南之间不会再有更多的发展。
毕竟进入咖啡馆之后，两个人都在绕来拐去的，不像是来喝酒谈心，倒像是找了个地方练太极推手。
不过眼下既然齐征南都发起主动了，若是不积极应对，反倒不像他宋隐一贯的风格。
于是宋隐笑眯眯地将问题抛回给齐征南：“我好像也没说我的恋爱对象是云实吧？你怎么就知道了？”
“显而易见不是么？”齐征南当然不可能栽在这点小细节上，“你刚才追着他跑出去，回来之后就红光满面，还做了恋爱宣言。猜不出来才奇怪呢。”
“这么明显吗？”宋隐呵呵了两声，回到正题上：“我为什么不能真心喜欢上云实呢？炼狱里又没有禁止办公室恋情的规定。”
“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齐征南显然也是经过了一番思索的，“这……还是你的初恋？”
“这还用说吗？”
宋隐冲着自己的初恋情人理直气壮地点头：“我高中三年、还有过去的那两年都单着，至于别的时间都和你在一起，有没有男女朋友你都是知道的。”
得到了如此肯定的答案，齐征南有点高兴，又有点疑惑：“那为什么是现在？明明你进入炼狱才三个月，生活都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你是想说‘吊桥效应’吧？”
宋隐替他道出了担心的这四个字：“因为过去的两个月，我处在封闭、孤独、弱小的困难状态里，所以无论是谁对我施以援手，我都会立刻就萌生出好感来——你是担心我将这种非常时期的依赖和感激当做了爱情，对不对？”
“随着处境的改变，这种特殊情感是会很快就消失的，我不希望你会后悔。”这的确是齐征南的肺腑之言。
“唔，如果这么分析的话……”
宋隐用食指轻轻敲打着嘴唇，似乎认真考虑起了齐征南的话。
在他沉吟不语的这几秒钟里，齐征南又开始默默地矛盾起来了——他既不希望宋隐真的陷入“吊桥效应”的陷阱，又担心今晚的暧昧仅仅只是昙花一现。
而就在他无言的纠结中，宋隐又抬起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么其实我们两个才应该彼此互相喜欢，不是吗？”
“什么？”
脑袋里的矛盾忽然化成了许许多多粉红色的问号，齐征南意外地看着眼前古灵精怪的心上人。
“吊桥效应啊。”
宋隐理直气壮地套用着这个心理学词汇：“七岁那年，先是我把你从绑匪那里救了出来，按照吊桥效应，你应该首先爱上了我。然后我家被绑匪给毁了，你逃回去报警，又把我带回了齐家，按照吊桥效应，我也应该爱上了你，是不是这个道理？”
“……”
齐征南的心里默默一突，像是沉寂已久的深潭忽然被人投进了一块石子儿，不仅表面荡漾起了涟漪，水底的一些沉渣也悄悄地泛起。
不，那些都是早已尘埃落定了的往事，不必提起，也不会再有人知道——他在心里如此告诫自己。然后像是为了挤掉那些不该跑出来的记忆似地，用力闭了闭眼睛。
没有等到他回答的宋隐，显然有那么一丁点的失望，却也并不过分纠结。
“老实说，我自己都觉得奇怪。过去的这二十多年里，也不是没有美女俊男对我表示过好感，连直接求婚的都有呢！可说真的，我从没有过心动的感觉——一次都没有。不怕你嘲笑，我甚至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传说中的性冷淡，可身体功能好像又挺正常的……”
说着说着拐到了某些“儿童不宜”的话题上，虽然在座的没有儿童，但对着自己喜欢的人说这种隐私，感觉还是有点怪怪的。
于是宋隐轻咳了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不过进了炼狱之后，我是真感觉到心里头有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忽然轻松了好多，就像别人说的‘开了窍’、又好像原本被石头堵住的地方空了出来，不多不少、刚刚好容下一个人，住进我的心里。”
“开了窍？”
齐征南咀嚼着这个词语，依旧不太明白云实为何会在无心之中做到他过去二十多年来都没做到的事。
两个人的谈话忽然陷入了微妙的僵局，有差不多半分钟左右的时间，谁都没有说出哪怕半个字来。
反倒是一直默默地收拾着料理台的苏铁忽然发起了一个新的话题。
“知不知道我这家咖啡馆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这当然难不倒在美国留学多年的宋隐。
“nightingale，是夜莺，也是提灯天使南丁格尔。”他进一步做出推断，“考虑到咖啡馆的背后就是玫瑰花海，我猜想这个名字应该来自于王尔德的童话，玫瑰和夜莺。”
“猜对了。”苏铁送了他一杯特调饮料作为奖励，“你比较喜欢王尔德的什么作品？”
“其实……好像都说不上。”宋隐的酒劲有点上头，思绪开始混乱，“如果硬要选一偏印象比较深刻的，那就《小王子》吧……但我不喜欢那朵玫瑰花，我更喜欢那只小狐狸。”
“小王子不是王尔德写的。”齐征南纠正他，“《道林&#183;格雷的画像》才是。”
“还有自私的巨人。”苏铁同时补充，“这也是我最喜欢的童话故事。”
“自私的巨人？”
宋隐偏过头去看着苏铁，目光微醺：“丑陋的巨怪和吵闹的小孩啊……光是想起来就让人头疼。如果没记错的话，这还是一篇宗教教化故事吧？想一想王尔德本人的性取向和他的遭遇，难道不觉得讽刺吗？”
“文本既生，作者已死①。你大可以用自己的眼光去审视这篇童话。就算是相同的文字，在不同的人眼里，也会产生不同的意义。”
苏铁的话显然激起了宋隐的好奇心：“所以在你的眼里，它是什么样的？”
“在我的眼里，这是一个关于爱的故事。”
只简单地说了这一句，苏铁又反问他：“你觉得，故事里的那个巨人，他爱不爱他自己？”
这算什么问题？宋隐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道：“爱啊，都是《自私的巨人》了，肯定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爱自己爱得不行了啊！”
“那你就答错了。”
苏铁笑着摇头，手里还在不停地擦拭着玻璃杯，再将明亮剔透的它们摆放在吧台上。
“利己的人并不是太爱自己，而是太不爱自己。巨人的内心缺少生命力，就像永恒的冬天那样让人空虚和失望。他看上去似乎对自己的地盘充满了独占欲，可实际上，那只是试图通过对自己的关心去掩盖和补充自己缺乏爱的能力——这只是自私，而不是自爱。”
说完这一大堆的话，他又补充表示，以上的言论并不是他的心得，而是美国心理学家弗洛姆的理论。
“……”宋隐也是没想到自己会夜半三更地听一个咖啡店老板大谈哲学。
当他还在咀嚼着佛洛姆有关于爱的理论时，苏铁又转去了后厨，无人再和他探讨更深层的问题。倒是他身边那个一直不怎么吭声的男人，已经听懂了这一席话的弦外之音。
“不懂得爱自己的人，没办法爱上别人，更没有办法获得别人的爱。”
齐征南将手中的酒杯按在了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醉酒的人总是格外多愁善感，宋隐的情绪也跟着这声闷响陡然低落下来。
“我怎么就不爱自己了。”他反问，“该吃吃该喝喝，你什么时候见我不开心、不快乐过？”
“人也可以在痛苦中享乐。或者说，那应该叫麻醉。”
齐征南转头看着他，向来沉稳的眼神似乎也染上了酒精的颜色：“或许你并没有注意到，你从不拒绝别人的要求。有时甚至宁愿将自己置于不利危险的处境，也不想看见别人失望的眼神……你总是笑着，一副什么事都无所谓的样子，但是真的被落下之后，又会露出落寞的眼神。在我看来，这并不是因为你真的开心，而是因为你害怕当你不笑的时候、当你有所谓的时候，大家就会离开你，只剩下你一个人。你开心、只是因为你害怕，仅此而已。”
他一口气说出了长长的一段话，接着又“啧”了一声，重新端起酒杯，将里面的琥珀色液体一饮而尽。
看着齐征南难得烦躁的模样，宋隐的内心反倒沉静下来。他再一次趴在吧台上，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齐征南，像一只慵懒的长毛猫。
“……那按照你的意思，我现在喜欢上了别人，就意味着我也能够爱自己了？哎呀，那个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啊，二十多年的疑难杂症，怎么就被人家一下子给治愈了呢？”
“我怎么知道，答案只有你自己才知道。”
齐征南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不知为何，滋味苦涩。
事实证明酒精的确会影响到一个人的正常判断，如果齐征南此刻是完全清醒的，他一定能够从宋隐温润的眼神中，读出满到快要溢出的温柔爱意。
不过他并没有说错——问题的答案的确只有宋隐自己才知道。而所谓“治愈”的第一步，从宋隐进入炼狱的那一天起就开始了。
从二狗的口中得知齐征南也在炼狱；在黄泉恋人包装盒上看见他的身影；通过网络得知他在炼狱活得很好；在海怪副本里与他重逢；在执行官俱乐部里打架，还有赌船上的并肩战斗，超级副本中的互相牵挂，彼此需要……
回顾这短短三个月的炼狱时光，宋隐忽然发现，其实每一个点滴的收获，都填补着两年前那声枪响在他心口留下的空洞；也填补着从六岁那年起，他的人生中突然出现的巨大缺失。
“南哥，你就是治愈我的那颗解药啊……”
这句话，仅仅只在宋隐的喉咙里打了个转儿，旋即就像是旋涡里的花瓣那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忽然感觉到浓重的醉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几乎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一下子坠入了酒香四溢的晕眩之中。
十分钟之后，估摸着时间上应该差不多，苏铁离开了后厨，抱着几个玻璃酒杯回到了吧台前。
这时候，他的小小咖啡馆里已经空无一人。
吧台前面，用过的酒杯和碟子被简单地堆叠在了一起，桌面也有被简单擦拭过的迹象，说明了酒客离去之前所表示出的一点小小谢意。
至于那瓶同时贴着“暮辉”与“焚风”标签的陈年葡萄酒，依旧还在它原来被摆放的地方。不过一旁玻璃花瓶里的那枝玫瑰花，已经跟着两位主人一起悄然离去了。
————
宋隐是在颠簸中缓缓苏醒过来的。
他知道自己刚才是借着酒劲儿睡着了，但又似乎没睡多久——最好的证据就是此时此刻，他依旧置身于黑夜的怀抱之中。
也不太对……宋隐又恍惚记起来了，前一刻的自己还在夜莺咖啡馆里，趴在吧台上看着身旁的齐征南。
而现在，他却来到了户外，而且齐征南就在他的身下——更确切地说，是他趴在了齐征南的背上。
齐征南背着他，走在万籁俱寂的青羊大道上。两旁依旧是鳞次栉比的手工艺商店，路灯照亮着圣诞节的花环，空气中还带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宋隐很快就找到了花香的源头——就是那支粉色的玫瑰。因为齐征南需要腾出手来抱住他，于是花就被巧妙地夹在了宋隐的胸口与齐征南的后背之间。乍看之下，简直就像是从他们的身上共生出来那样。
真香啊……追逐着那沁人心脾的芬芳，宋隐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或许是感受到宋隐胸廓的舒张，齐征南的脚步明显顿了一顿。但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依旧默默地走着脚下的路。
倒是宋隐，又不安分起来了。
他半闭着眼睛，搂住齐征南脖子的双臂一点点地环紧，又带动身体，紧贴着齐征南的后背往上厮磨，仿佛贪婪着更加浓郁的玫瑰香气。
毫无疑问，齐征南也感觉到了他的气息。
那温热的呼吸，带着一股酒和玫瑰花瓣的香气，落在了齐征南的颈项上。如此轻柔，如此暧昧，就像爱人之间无法用言语尽述的甜蜜和温存。
只余下一点本能继续向前迈步，齐征南几乎倾尽了全部的注意力去感受这停留在颈动脉上的柔情蜜意。
长年战斗形成的自保意识警告他要躲避，但是翻涌的荷尔蒙却又不断地提醒他，何不享受这妙曼的一刻。
不知不觉地，面对噩梦怪物都面不改色的男人，就陷落在了这甜蜜的纠结之中。丝毫没有意识到宋隐用右手拇指在他的后颈处摩挲了两下，将那道浅浅的唇膏印揉散了，直到完全看不出来为止。
整条青羊大道都是非传送许可区域。于是在午夜空无一人的道路上，齐征南就背着宋隐和那朵玫瑰花，缓缓地向前行走。原本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够走完的路程，硬生生地被他走出了二十分钟的距离。
好不容易磨蹭到了传送点，宋隐又趴在他的肩膀上，没了动静。
“喂，小隐。”
齐征南轻轻摇了摇背上的人，希望对方至少能够打开一下通往自家安全屋的通道。
但是宋隐完全没有半点反应，甚至就连原本箍住齐征南脖颈的双手都软垂了下来，像是完全进入了醉酒的状态。
齐征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伸出手去，打开了通往另一座安全屋的虚拟大门。
这也是宋隐进入炼狱之后，第一次来到齐征南的安全屋。
为了提防齐征南冷不丁地回过头来，拆穿自己装睡的谎言，宋隐全程都歪着脑袋，斜靠在齐征南的后背上，只给他看自己的头顶心。
也正因此，他没能好端端地打量安全屋的正面全景——这种感觉，就像是好不容易才买到了一趟观光列车的车票，上车后才发现座位是倒着的。
不过没关系，虽然他现在的头脑不太清醒，但也足够做些最简单基础的推理。
穿过传送门之后，他首先看见的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绿色草坪。
炼狱里的植物在不被外力干扰的前提下，既不会生长也不会枯萎。整齐的草坪显然是出于齐征南的需要。
就好像他们在美国的那个家，虽然草坪上几乎就没怎么进行过聚会和活动，但齐征南还是坚持每隔一段时间就亲自推一遍除草机，让楼上楼下都弥漫着清新奇特的青草气味。
过了草坪，宋隐的视野里又出现了两株介于灌木和小乔木之间的植物，开了满树可爱的粉红色小花，完全不是齐征南的风格。
宋隐心里“咯噔”一下子，险些就要忘了自己正在装睡——他认得这两株名为四照花的植物，因为同样的植物他们在美国的院子里就有。
等一等……宋隐忽然有点明白过来了。齐征南的安全屋，就是他俩在美国的那个家。
果不其然，齐征南背着他穿过花园，走上两级台阶来到了门廊。推开熟悉的大门，脚下旋即传来熟悉的木地板声响。
除去安保系统格外完善之外，齐家为他们安排的这幢房屋并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豪宅，反倒更具有美式居家的生活氛围。
进门后，前方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左边是厨房和餐厅，右边则是客厅和游戏室——虽然视野受到了限制，但是宋隐的心里自有一张全息立体的地图，任多少年过去了也不会淡忘分毫。
正如他所意料的那样，齐征南背着他直接上了二楼。
却在这个时候，宋隐开始忐忑起来了。
如果这座安全屋忠实地还原了每一个房间的布局情况，那么此刻，齐征南或许会把他带去属于他自己的那个房间。
虽然宋隐的确挺怀念那间被记忆一点一滴填满了的房间，但是此刻他更想去的，却是属于齐征南的地盘。
他甚至暗暗地给自己定下了两条不同的选项——
如果被送去自己的房间，那就安安稳稳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但如果被送去了齐征南的房间，对不起了，今晚就一定要闹他个天翻地覆。
至于“天翻地覆”究竟意味着什么，那就到时候再仔细打算了。
二楼的走廊并不算长，答案很快揭晓了——从齐征南行走的步数和周围的环境来推断，他十分干脆地把宋隐背进了并不属于宋隐的那间卧室。
天翻地覆！
宋隐简直能够听见自己的内心深处响起了清晰有力的四个大字。
虽说他是给自己定下了两个选择没错，但在内心深处，他几乎百分百认定了无趣如齐征南这般，不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而眼下，不可能的事却偏偏发生了，这远远落在了宋隐的意料之外。
又过了几秒钟，宋隐感觉自己被缓缓放下，后背很快接触到了柔软的床铺。
他不敢睁眼确认周围的情况，唯有继续假装一个叫不醒的人。
耳边的不远处，传来了齐征南的一声轻喘，紧接着有一瓶像是矿泉水的东西被拧开了，响起吞咽液体的声响。
宋隐忽然也有点口渴了，他悄悄地吞咽了一口自己的唾液，嘴唇也翕动了两下。
喝水的声音停止了。齐征南的脚步声再度靠近床边。床铺边缘微微下陷，应该是他坐在了床沿上。
紧接着，宋隐感觉一只大手抚上了自己的头顶，顺着光滑柔软的发丝滑向了后脑，轻轻托起了他的头部。然后，一个坚硬的物体就怼上了他的嘴唇。
齐征南这是在给他喂水？
可谁又知道人在“昏睡”的时候，到底会不会喝水，又是怎么喝水的？！
宋隐这边还在琢磨着正确的演技，那边齐征南的水已经大军压境。
他只觉得嘴唇上一阵沁人心脾的冰凉，他一个没来得及，水珠儿就沿着嘴角滑落下去，贴着脖子滑进了衣领里。
所幸齐征南眼疾手快，很快拿走了水瓶，才不至于酿成更大的灾难。
脚步声再度响起，紧跟着的是抽取纸巾的沙沙声响。齐征南很快又走了回来，轻轻地解开宋隐的领口，为他擦拭着脖颈和锁骨上残留的水渍。
啧……比起这个，宋隐其实更想让他帮忙擦一擦自己右手胳膊上的冰激凌渍，黏糊糊的难受极了。
不想则已，一想起这茬，宋隐越觉得无法忍耐。
基本上，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这辈子好像还没尝试过没洗澡、没换衣服就躺到床上睡觉。
尽管这并不是他自己的床。
而就在宋隐偷偷摸摸暗中抓狂的时候，床沿再度往下一沉。紧接着，他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覆在了自己身体的上方。
他还是不敢睁开眼睛去看，但可以感觉到下一秒钟，枕头的边缘也被按得凹陷下去，害得他的脑袋也向后仰去，偏向了一边。
现在的这个姿态，其实有点不太舒服——宋隐正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找个机会装作酒醒，自救一把。却在这时，他的下巴被一只有点凉的手给捏住了，轻轻板正到了标准的仰天位置。
这又是要做啥——他还来不及展开想象的翅膀，答案就自己怼了上来。
柔韧的、温暖的、湿润的嘴唇。
神经病啊？齐征南居然在用嘴给他渡水喝？！
他现在开始怀疑趴在自己身上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齐征南了。
按照他对齐征南的了解，对于喂水这种既不卫生、又没啥效率、还特别容易让人误会的事，齐征南应该是嗤之以鼻的——以前就算是结伴去干旱峡谷徒步，别人喝过一口的矿泉水，他也绝对不会接着饮用。
但是眼下的情况又不太一样，他和齐征南……至少是齐征南的马甲刚刚达成了“恋人关系”。恋人之间做点儿腻腻歪歪的事情，当然是再天经地义不过的了。
渡过来的矿泉水有点甜、还带着丝丝凉意，宋隐动了动喉咙将它们照单全收。但是刚才的干渴非但没得到半点缓解，反倒好像变得更加严重起来。
宋隐觉得问题出在了齐征南的身上——渡完了所有的液体之后，他好像还没有“撤退”的打算，反倒得寸进尺地撬开了牙关，继续将同样带着些许酒意的、炙热的气息送入宋隐口中。
宋隐不太清醒的神志忽然变得矛盾起来——一方面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被齐征南给熏醉一次；而另一方面，他又像是所有酒徒那样，蠢蠢欲动，渴望着能够得到更多甘美的奖励。
就在这令人苦恼的小小矛盾中，他循着酒的气味探出了舌尖。很快触碰到了一处同样温暖湿润、却并不属于他自己的柔软器官。
对方显然怔忡了一下，却并没有后退。反倒更加热烈地缠住了他的唇舌，紧接着整个人也几乎压了上来。
不管了……事到如今，宋隐的心情反倒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反正迟早都要发生的事。现在借着酒劲儿一步到位，完事了还不用面面相觑地尴尬。
而且第二天醒过来，说不定还能好好玩一玩“我拿你当兄弟，你却借着酒劲睡了我，我要去找你的马甲哭诉”的狗血游戏。
这样想着，宋隐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起来，嘴角一抽一抽的，像只做起了美梦的大猫。
那就“天翻地覆”吧。
作者有话要说：①文本既生，作者已死——罗兰&#183;巴特。其实我不同意这个观点，起码我是一个死而不僵的老僵尸。扶我起来，我还能燥！

第84章 有爱也有猫
“天翻地覆”其实并不至于，但卧室里的气氛的确一路升温，变得炽热火辣。
可作为煽风点火的其中一方，宋隐却隐隐约约地害怕起来了。
有一句成语，叫做“玩火自焚”。现如今的他，似乎正在身体力行地印证这四个字。
距离齐征南给他喂出第一口矿泉水，已经过去了差不多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宋隐觉得自己最多可能只喘过十口气。
还是特别短促的那一种。
其余的时间里，他几乎是无缝承接着来自齐征南的一下又一下亲吻，每一个都辗转深入、持久缠绵。几乎掠夺走了他肺里所有的空气，让他大脑缺氧，变得飘飘然忘乎所以。
不是宋隐夸张，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嘴唇快要被吻得蜕皮了，说不定还红肿了起来，看上去像两条台湾香肠。
所幸，在吻到第十六分钟的时候，齐征南终于大发慈悲、放过了那两片饱受摧残的通红，转而开始攻略宋隐的脸颊和下颌。
而那又是另外一种奇妙的感觉。宋隐有点恶趣味地在心里打了一个比方——简直就像是被一条大型犬不停地舔舐着。
在此之前，他完完全全没有想过喝了酒的齐征南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接吻狂魔。亏他还曾经以为这个男人是个禁欲主义者——毕竟从事模特这一行，很难不受到外界的诱惑。在那样的大环境下坚定内心、不随波逐流的人，不是有“信仰”，就是有“病”。
看起来齐征南应该是前者，这样也挺不错的——或者说，简直就是再好不过了。
宋隐懒洋洋地放松自己，坦然地接受着每一个降落在自己身上的亲吻。甚至有意识地扭动着身体，引导齐征南的嘴唇以最合适的角度、落在最舒服的位置上。
慢慢地，他感觉到一种理所当然的欲望开始从小腹处升腾起来。
他马上推己及人，装作在睡梦里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支棱起大腿来，恰好扫过身上人的某个关键部位。
紧接着他就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挺好的，发育正常。
刚才他还有点忐忑，担心性别这个“共同点”会不会成为他俩之间最大的障碍。然而现在看来，一切的担心似乎都是多余的。
不，还是应该担心的。担心齐征南除去“接吻狂魔”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过于持久的“超能力”。
……不管了，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宋隐闭着眼睛，舔了舔自己嘴唇。
可就在他暗中期待着齐征南能够赶紧“牵出来溜溜”的时候，接吻狂魔却突然停了下来——就连一直支撑在他枕边的那只手也迅速地撤了回去。
大哥，什么情况啊？
宋隐有点不爽又有点好奇。
他刚准备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瞧个究竟，就冷不丁地听见一个并属于齐征南的声音，从房门角落里冒了出来。
“焚风，我感应到你的生理数据有点混乱。你……你怎么把闪蝶给带回来了？！”
嚯。宋隐听出来了，这脆生生的小嗓门儿，是齐征南养的那只会说话的猫……好像是叫二虎还是小虎的。之前在一号副本里面，拦着他不让他和齐征南见面的小坏蛋。
而刚才齐征南之所以会停下来，应该也是因为觉察到了这只小东西的闯入。
啧，人工智障又多一台——看起来他和这只小猫咪之间的恩恩怨怨，今晚上又得添上新的一笔了。
宋隐这边正暗自磨牙，忽然感觉到齐征南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刘海，然后从床边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压低了声音道：“闪蝶喝醉了，回不去自己那里，留他在这里住一晚上，你别管。”
“我可以通知闪蝶的辅佐官。”
二虎提出了这个糟糕的建议，“让他的辅佐官过来把人带回去。”
不要、不要、不要！
重要的事情否定三遍，宋隐在心里祈祷着齐征南绝对不要同意二虎的这个馊主意。
“不用。”齐征南果然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没怎么犹豫就否定了二虎的建议：“今晚没什么工作了，你别管，下楼休息去吧。”
二虎具体是什么反应，宋隐闭着眼睛看不见，总之这之后他再没有听见那只小猫咪的说话声。
又过了一会儿，齐征南似乎又坐回到了床沿边上，而且再一次伸手抚上了宋隐的脸颊。
还有啥好摸的，脸上就那么大点地方，刚才你差不多全都亲过一遍了。大哥，不如多摸摸别的地方吧。
尽管宋隐如此腹诽，但口嫌体正直的他还是非常享受那近乎安抚的触感。
可才摸了没几下，齐征南又把手收了回去，紧接着起身离开了床铺。
这是去找“东西”了吧……
宋隐被他摸得懒洋洋的，再加上夜深酒浓的确起了一点睡意，于是也懒得再睁开眼睛，心安理得地躺在床上，只等自己的心上人回头来好好“折腾”自己。
却没想到，这一等等得他彻彻底底地睡死了过去，而且极为难得地一觉睡到了大天明。
第二天一早，炼狱里一如既往的明媚阳光照在了宋隐的眼皮上。
他有点不爽地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感觉床铺的弹性和触感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他轻轻地咂了两下嘴，懒洋洋地想了一想，猛然地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记起来了——这里不是自己的安全屋。昨天晚上，自己和齐征南在这张床上耳鬓厮磨。两个醉醺醺的人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把这二十多年份的亲吻全都补缴了一遍。然后……
想到这里，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激灵，赶紧伸手去摸自己的身体——衣服已经不再是昨晚上他穿着跑去电视台的那一套了，看起来应该是睡着之后齐征南亲手帮他更换了睡衣。
稍微回忆了一下昨晚抱在一起啃咬的场面，饶是宋隐也不由得脸颊微红，嘴角抽搐。他想了想，依旧保持着面朝床外的侧睡姿势，将左手探向自己的身体后方。
空的，床的另外半边，并没有人。
宋隐一个翻身坐了起来，扭头朝床上看去——他身旁的那半边，不要说没有人了，连个褶子都没有，说明昨天晚上压根儿就没有人在这里睡过。
齐征南，昨天，后来什么事也没做？！
宋隐难以置信地拉开自己的衣襟往里面看去，好端端一副身体，光光滑滑，半点麻麻咧咧的都没有。
他又不死心地动了动腰，睡了一晚上反倒轻松了不少。
齐征南那个接吻狂魔，把人家的嘴亲肿了就算完事了？！
要不是早就亲眼见识过齐征南“全须全尾”的模样，他简直就要怀疑那家伙是不是有什么隐疾了。
不过，从最初的惊愕里回过神来，宋隐又觉得或许这样才是比较合理的发展。
虽说他跟齐征南两个人知根知底了二十多年，但是真正走上“谈恋爱”这条独木桥，倒其实没有多久。
更不用说他们两个又都是男人，尽管炼狱里风气宽松，可他齐征南好歹也算是个“名人”，还有“黄泉恋人”代言在身，会有所犹豫反倒证明他在慎重对待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没关系，这才刚刚开始呢。
迅速做完了心理建设，宋隐非常干脆地将昨晚的事抛到脑后。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开始打量四周的情况。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间房并不是齐征南当年在美国的卧室。
他记得很清楚，齐征南当年的卧室墙壁是松绿色的，黑色家具、银灰或者薄荷绿色的床单，床边上挂着一张惊涛拍岸的礁石照片，那是齐征南自己的摄影作品。
但是眼前的这间屋子，四面以及屋顶全都是最粗糙的清水质地，原木的床头柜只罩了一层清漆，就连室内唯一的照明都仅仅只是一盏垂落下来的灯泡而已。
有那么一瞬间，宋隐甚至觉得这间房子像一个硕大的硬纸板箱，它的主人应该是一条弃犬，而不是他所认识、所爱慕的那个齐征南。
不安像是一块石子儿，一旦投入水中，涟漪就会一圈一圈地不断扩大。为了确认自己究竟身处于何方，宋隐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房门外面的走廊倒的确是他记忆中的模样。如果不出意外，与齐征南卧室遥遥相对的走廊尽头的房间，应该就是宋隐当年的卧室。
如果说齐征南将自己的卧室改造成了那种朴素简陋的模样，那么这座安全屋里的其他房间是不是也已经面目全非了呢？
带着小小的疑惑，宋隐轻轻走了过去，握住自己卧室的门把手，顺时针拧动。
门把却纹丝不动。
他又使出了更大的力量，还尝试着朝着逆时针操作了一遍，然而房门却像是上了锁似的，没有半点反应。
宋隐可以肯定，至少在他们两个同居的那几年里，这间卧室是没有钥匙的。他本人也根本就没有锁门的习惯。
很显然，门是被齐征南锁上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要说不好奇，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但这里毕竟不是现实，而是炼狱里的安全屋。上锁的房间实际上是齐征南的私有物，他有权利作出任何处置。一味的打破砂锅问到底，似乎也不太合适……
宋隐正抓耳挠腮，耳边忽然响起了一个缺乏情绪起伏的小小声音。
“那间房间，只有焚风本人才能打开。我劝你就不要白费力气了。”
他扭头，周围没人。他再低下头去，发现地板上蹲着一只橘猫。
本质上，宋隐是个爱猫的人，平时包里总会备着一个小罐头的那种程度。但二虎绝对是个例外。
“我说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这样冷不丁地来一句，没病都会被你吓出毛病！”
“我是猫，猫走路就是这样。”二虎亮了亮自己粉色的小肉垫，连带着尖尖的小爪子。
宋隐勉强忍住了要扑上去捏一捏的想法：“正常的猫又不会说话。你要是喵喵叫，我才不会吓一跳。”
“我看是你作贼心虚。”二虎又亮了亮奶黄色的小尖牙，一副“我可不是什么好猫”的模样。
宋隐反倒乐了，干脆蹲下来与二虎面对着面：“焚风不是调整过你的优先级了吗？怎么你还对我这么凶？不怕挨罚吗？”
“焚风从来不处罚我。”
二虎一脸“这么基础的事你都不知道”的鄙夷神色，但还是好端端地回答他：“优先级只要求我不向焚风和你隐瞒任何事，至于我对你的个人判定，那是我的自由和权利。”
“啧啧，自由和权利。”
宋隐一下子就抓住了这两个词语：“你和我家的二狗还真有点不太一样。”
“假以时日，每个辅佐官都会发展出各自的性格。恕我直言，你的辅佐官目前为止还和初始状态没什么两样。”
“是吗？我怎么觉得我家二狗的进步已经很大了呢。”
橘猫那种又不情愿，又必须有问必答的样子让宋隐心情大好。
他甚至主动朝着二虎伸出手：“过来，我手痒，让我好好撸一撸。”
“警告你，不许太过分喔！”
无法拒绝的二虎炸着毛走到宋隐面前蹲下，下一秒钟已经被宋隐狠狠地揉搓了起来。
这边，宋隐正报复性地撸着二虎，就听见楼梯口传来了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齐征南从楼梯口探出半个脑袋：“……你们干什么。”
居家版本的齐征南和昨天晚上衣冠楚楚的那个男人有着很大的区别——无论是放下来的、细软的刘海，还是宽松而舒适的居家服装，都显得眼前的男人年轻了许多。简直就像日系杂志上的阳光暖男。
这样的齐征南，是只属于宋隐一人独享的“限定版本” 。
而且这个版本最近还升了级，添加了不少“成人内容”……真是让人期待。
想到这里，宋隐朝着齐征南露出了灿烂一笑，同时还抓起二虎的前爪挥了一挥。
“早上好鸭~”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说好的天翻地覆呢！我都装死装了这么久了！！齐征南你有没有猫病！！
齐征南：有猫？我当然有猫！！！
二虎：焚风，我都快被他给撸秃了！！！
齐征南：早知道就养斯芬克斯猫了
二虎：我还是不是你最爱的小猫咪！！！
宋隐：你以后可以是二狗最爱的小猫咪
二狗：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人工智能居然还被包办了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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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隐的内心住了一窝鸡，到了床上真是来劲儿。掩面.jpg
南哥心里的那窝级还是蛋，孵出来之后也会很厉害吧……

第85章 yesterday once more
在主卧附带的浴室里洗了一个痛快淋漓的热水澡，换上一套临时从商城里购买的衣物，神清气爽的宋隐跟着齐征南下了楼，来到餐厅。
与齐征南的卧室不同，这里倒是忠实地还原了现实中的陈设，尤其落地窗外粉色的四照花甚是明艳动人。
在他们两个从小成长的那座城市里，四照花并不常见。而宋隐来到美国的那个季节，正是这几株四照花盛开的时节。他自然而然地爱上了这些热情开朗的植物。
相对于他的钟情，齐征南表面上对这些植物的态度就显得普通许多了。不过事实或许并非如此——至少这些花同样开放在齐征南的安全屋外，这就很能够说明一些问题了。
回到眼下，丰盛的早餐已经准备好。虽然只是齐征南从商城购买回来的现成品，但从食材和菜色上看，他显然是在努力还原着他们当年在美国的生活。
是啊，如果完美注定不存在，那至少暂时退回到两年前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如果时光注定一去不复返，那至少允许他们亲手编织一个怀旧的甜美早晨。
上午八点明媚的阳光，筛过粉红的四照花，在餐桌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宋隐与齐征南像过去一样，分别坐在餐桌的两侧。
装着核桃面包的小竹篮依旧在宋隐的右手边，他拿起一个顺手递给了齐征南。
而齐征南将面包接过，用餐刀纵向划开，动作熟练地向里面填充牛油果、火腿片和芝士，然后横向一分为二，再将其中的一半递回给宋隐。
这就是他们之间，再普通不过的日常生活。
当然，在这普通的外表之下，其实也隐藏着一些极不普通的心思——比如，宋隐一直在偷偷地观察着齐征南。
经过昨晚的那一番旖旎之后，他希望能够从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看出一点“为爱所困”的窘迫来。
但他很快就失望了。齐征南好像铁了心地要假装昨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甚至连话都没有说上几句，倒也算是忠实地还原了以往吃饭时的习惯和风格。
可是宋隐就有点无趣了。
在现实世界里他有一个iPad，每天早晨吃饭的时候就会打开来翻看，遇到有趣的事还会和齐征南讨论几句。眼下他虽然没有了平板，不过手机倒一直都好端端地放在口袋里。
于是，他掏出手机放在桌上，点开了社交app，毫不意外的，又是一大堆消息提醒跳了出来。
昨天晚上的访谈节目收视率似乎还不低。一个大清早的，就有不少相关话题，甚至直接@到了他本人。
这其中有一部分人玩起了P图，将宋隐对着相机镜头做鬼脸的那张照片玩出了各式各样的搞怪版本。甚至还画成漫画印在了文化衫上。
另一部分人则一本正经地研究起了闪蝶的天赋、未来发展乃至商业价值。
而最让宋隐感兴趣的是，有一群号称“八卦小组”的人，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挖掘宋隐口中所谓的男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
目前为止，候选人名单已经排到了第21位。这其中不少执行官的名字，宋隐甚至还是第一次听说。
在这一大串名单中间，当然也有齐征南的两个代号——焚风和云实。
至于他被列入怀疑者名单的理由，更是洋洋洒洒，宛如小论文一般，恨不得将他们的互动视频一帧一帧定格分析，从角角落落里抠出糖来。
既然逗不了近在眼前的心上人，那么看看这些拿他们两个当作主角的爱情小论文，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宋隐慢条斯理地咀嚼着手里的面包，一边滑动手机屏幕。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发现屏幕右上角有一个类似于铃铛的图标，正在不停闪烁。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点了点图标，没有反应，于是干脆将手机拿给齐征南鉴定。
而齐征南的回应，瞬间引爆了他的好奇心：“这是探视提醒，说明现在有人正在探望你的身体。”
他要是不提这一茬，宋隐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这一项特权，能够实时查看人间病房里的直播画面。
推算起来，人间现在应该是晚上8:00左右。说晚不晚，可说早、也不算很早了。
究竟是什么人，会在这夜晚刚刚开始的时候造访疗养病院？
“啊，会不会是你的爸妈！”
宋隐对着齐征南拍了一下巴掌，立刻找了一堵白墙将手机的画面投影到墙上，紧接着点开了病床的监控画面。
画面里，宋隐在人间的身体依旧好端端地沉睡着，不胖不瘦、四肢也没有萎缩的迹象。但坐在床边椅子上的人，却并不是齐家的长辈。
那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女性，头发花白、容貌端庄、衣装得体，看得出应该是一位拥有相当社会地位、受过高等教育的成功人士。
此刻，她就坐在病床边，手捧一本精装书籍，似乎是在为昏迷中的宋隐朗读着书中的内容。
“她是谁？”
齐征南此前从未见过宋隐身边出现过这样的一号人物，而且看起来还和宋隐颇为亲近，他本能地感到疑惑。
宋隐却给了他一个有些意外的答案。
“这位就是林老师，是我这两年在国内的心理医生。”说到这里，他着重加强了语气：“而且她还是我爸妈当年的好友，曾经来过我家，我小时候就见过她了。”
“怎么会这么巧？”
齐征南刚才还只是疑惑的表情，变得警惕起来：“你爸妈的朋友，这十多年间一直没和你见过面，却突然间成了你的心理医生？你还能认出她？”
“是啊，就是这么巧合。你看，她的嘴角有一颗痣，错不了的。”
宋隐显然从未对女人的身份产生过怀疑：“我小时候见过她好几次，她经常给我带礼物来，也会这样给我读童话故事。不过那时我只知道她叫‘林老师’，其他一概不知。后来我家出了事，你带着我一起北上，我就再没见到过林老师……
“而这一次的重逢，完全是因为两年前的那场枪击案，因为有中国留学生而在国内轰动一时，包括虎睛他们在内的不少媒体报道过我的情况。林老师说她就是看见报道之后，主动请缨要来担任我的心理医生。对了，原来她是知名大学的教授博导。过去的两年，她真帮了我挺多忙的。要不是后来下了炼狱，我都打算认她当我的干妈了。”
听到宋隐提起过去这两年的往事，齐征南的亏欠之心又被勾了起来，他点了点头、不再一味质疑，只对着视频就事论事地提问：“她在给你读什么？”
宋隐将监控画面放大了几倍，不怎么费劲地就读出了封面上的书名：“《月亮和六个便士》……好像是毛姆的，不过我没看过。你呢？讲什么的？”
齐征南其实是看过的，只不过现在解释起来有点费口舌：“……一个男人抛妻弃子跑到海岛上出轨于艺术和年轻女人的故事。”
“哈？出轨？”宋隐傻眼了：“那她给我读这个干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或许给植物人读书的意义在于朗读、而非书籍的内容。
林老师好像已经读了有一段时间，因此在宋隐打开监控之后没过多久就停了下来。她把书签夹在书页里，将书本摆放在了宋隐的床头，顺便用瘦骨嶙峋的手摸了摸宋隐的脸颊，然后拿起靠在扶椅旁的黑色直柄雨伞，站起身来。
不，宋隐很快修正了自己的判断——那不是一把雨伞，而是一根黑色的拐杖。
林老师的腿瘸了？但是怎么会……明明几个月前最后一次与她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难不成是急病，或者突发事故？还是老年慢性病？
“怎么？”发现宋隐忽然一脸严肃地陷入了思索，齐征南难得主动关心道。
“没事，吃多了有点撑。”反正自己身在炼狱，干着急也没用，宋隐摇摇头，敷衍了过去。
早餐结束之后，宋隐又留在餐厅里慢悠悠地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而这时的齐征南，已经穿戴整齐。
“出去啊？”宋隐像往日一样普普通通地发问。
“嗯，队内今天有个例会。”齐征南点了点头，反过来叮嘱他：“喝完了待会儿就直接回自己家去，别瞎逛，听到没有。”
“我跟你一起去吧！”宋隐突然抬头，来了这么一句：“让我加入郁孤台，我想和你们一起战斗。”
齐征南静默了两秒钟，他显然从宋隐的目光里读出了认真，于是也转过身来，认真地给出了拒绝的理由：“不行，你的等级太低，还不能进入高级别的副本，让队员们迁就你的等级显然也并不可行。”
“我现在已经是三级执行官了！”宋隐提醒他自己快速升级的事实。
“三级还不够，兔子他们进队的时候，最起码也是四级的身份。”
“可我的战斗水平超过了三级，你看我在超级副本里不也活得好好的？”
“你还敢说超级副本。”齐征南叹了一口气，忽然伸手轻轻拧了拧他的脸颊：“要不是装备够好，你早就去机场报到了。而且正常情况下，系统根本不会允许三级执行官进入高级副本，你那是系统漏洞。”
宋隐顺势往齐征南手掌心里贴，一边可怜兮兮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四级？还我还得熬多久啊？”
“如果你一直参与团队副本的话，最快三个月，一般的话半年时间就行。”
“半年？！”宋隐咋舌，“哥，不如你借我个一亿两亿的。让我把工分一口气买到四级，然后再一点点还给你？”
“想得美，光利息就还死你。”
齐征南无情地拒绝了他的这个念头，又担心宋隐会因此气馁，于是主动补充道：“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些和你现在水平差不多的战队。你乖乖升级，等真的升了等级、出了成绩，我不会无缘无故地拒绝你入队的。”
听出了他的话里藏着几分愧疚，宋隐嘴角一撇，故意拿乔起来：“不用了，大不了回我的狂花浪蝶去，哼。”
“……随你的便。”
齐征南知道宋隐是故意翘尾巴。依照他俩过去的相处模式，这种小矫情他是懒得去哄的。然而今非昔比，他也希望能够有更多的时间和这个小疯子腻味在一起。
于是他想了想，又提议：“郁孤台目前的工作频率是每三至四天下一次危险难度的团队副本。其余时间队员们会组织训练或者进行私人工作。如果你找不到合适的队友，可以来找我。”
说完这句在他看来已经属于“约会邀请”的话，他再不去观察宋隐的反应，挥了挥手，直接朝着战斗准备室走去了。
当齐征南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时，一直端着咖啡假装镇定的宋隐终于绷不住了，他咧嘴笑出声来，将好端端的一杯咖啡吹出了一个个气泡。
“这可是你主动约我的啊。”
他在心里回应着齐征南发来的邀请：“放心，我才不会来骚扰你焚队呢。我找我的云实哥去。”
想到这里，他立刻拿出手机，一边憋着笑一边编辑了一大段的内容，发送给了“云实”。
齐征南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做出回应，不过没关系，事到如今，就连等待都成了一种甜美的乐趣。
作者有话要说：标题就是这一章的背景音乐，找个钢琴版配合食用，效果更好~~
————
这一章的yesterday，不仅是宋隐和南哥的yesterday，也是林老师的yesterday。
对不记得她的同学，可以去看第41章《齐征南的口味》，里面提到了她~
而且大家应该知道她是谁了吗？（不知道的同学可以回过去看第67章《宋隐最不能接受的事》）
把两个伏笔连在一起的感觉真好，今后还会有更多的伏笔揭晓哒！

第86章 不浪漫的约会
齐征南离开之后没过多久，宋隐也动身返回自己的安全屋。
明明只相隔了短短一夜，可当他再次看见自家那座“手工打造”的小破屋时，内心却突然充满了哲思和感叹。
这可真奇妙啊……处在不同时空、不同地点的两座家园，如今却近得仿佛一步就能够跨越。
之前经常听人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人心和人心之间的距离”——但是倒过来说，这个世界上最短的距离，又何尝不是人心之间的距离呢？
更何况现如今他们两人之间还不算是完全开诚布公，要是改天捅破了“云实”这层可有可无的窗户纸，那才算是真的“零距离”亲密接触。
想入非非之间，宋隐原本就很不错的心情愈发繁花似锦了。他哼着小曲儿穿过庭院朝屋子里走去，才迈出两三步、忽然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昨晚被他“快递”回来的那束花呢？
为了避免深夜打扰到一楼的二狗，当时他设定的快递传送点是花园庭院。然而眼下不大的院子里光秃秃的，除去那些一如既往无精打采的三色堇和野菜之外，压根儿就没有任何带颜色的东西。
他原地转了几个圈，心里慢慢有了一个推测。恰巧也就在这时，一楼客餐厅里有人走了出来。
“欢迎你终于回来。”
二狗表情平静地打量着一夜未归的执行官：“那束花看起来很重要，所以我自作主张给你搬到楼上去了。如果不需要的话，我也可以安排处理掉。”
“没必要，呃……我是说搬得好，没有处理掉的必要。”
宋隐忽然有了点儿“高中生半夜溜出去约会，结果被家里人抓包”的心虚感觉。他朝二狗讪笑了两下，也不知怎么的，又忽然记起了昨晚上带在身边的那朵玫瑰花——它应该是被落在了齐征南的卧室里。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本来就是齐征南买的，下次再找个机会拿回来便是了。
宋隐朝着二狗走去，两人在门廊下打了一个照面，虽然谁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但宋隐却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二狗的眼神，似乎一直在盯着他的嘴唇看。
我嘴唇上有什么东西吗？宋隐差点脱口而出，可他记起了“接吻狂魔”齐征南做过的那些荒唐事，顿时老脸一红。
而紧接着，他又想起了辅佐官能够感应到执行官的各项生理指标——这也就是说，昨晚当二虎跑过来关心齐征南的时候，留在安全屋里的二狗是不是也感应到了什么他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这……好像也太工口了吧？
宋隐瞬间脑补出了一大堆小黄片里乱七八糟的场面。想到自己今后和齐征南酱酱酿酿的时候还要被自家辅佐官“听床脚”，他瞬间仿佛明白了古代皇帝们的人生无奈。
“昨晚上干嘛呢？”他主动试探二狗。
“看书。”
二狗指了指房间内。自从宋隐在客餐厅里为他布置了一方小天地之后，二狗就将那里变成了一个小型图书馆。
这倒是提醒了宋隐。
“看过《月亮和六个便士》吗？”他问自家知识渊博的辅佐官，“讲什么的？”
“这本书的名字就是它的内容。”二狗的回答比齐征南的要来得认真许多，“六个便士是当时英国面额最小的货币，比喻平凡琐碎的世俗生活；而月亮则恰恰相反，意味着高贵脱俗的精神追求。你或者干脆可以理解为肉体和精神追求之间的区别。”
“肉体和精神的区别？”
宋隐心想这和齐征南概括的也差太多了吧，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课代表：“那…出轨什么的有吗？”
二狗被他刁钻的角度问得一愣，可还是点了头：“的确有一点。男主人公认为自己的妻子和生活安逸无趣，于是离家出走追求所谓的艺术和自由。最后找了一个女土着，死在海岛上。”
说完他又补充：“不过出轨和伦理并不是这本书的主旨。这样的解读未免偏激。”
读故事的林老师姑且不提，宋隐下意识觉得齐征南的摘要仿佛有些深意，一时半会儿却又咀嚼不出什么味道，也只能暂时将疑问搁置下来。
他这边正寻思着严肃问题，忽然听见二狗主动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你觉得尴尬的话，可以关闭我和你之间的生理数据同步，在晚上。”
“……哈？”
宋隐一时没能跟上他的跳跃思维。于是二狗又好心地重复了一遍:“虽然我也有分析执行官生殖健康的功能，但如果不希望自己的隐私数据被读取，你可以让我暂时关闭——”
“关关关，关掉同步！”
宋隐赶紧打断他的羞耻play，又想了一想：“白天的也关了吧，反正在炼狱里也不会出什么事儿，留着到副本里再同步也没关系啊！”
“理论上的确如此。但这样一来，我就不能依据你的生理数值来准确分析你的情绪和需求。”二狗郑重地阐明其中的问题，“这样也没关系吗？”
“当然没关系。我不是三岁小孩，你也不是我的小保姆。成年人的首要义务就是管好自己。”
“可辅佐官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我们不仅无私，还能巨细靡遗地为执行官考虑，一旦我们的判断出现差错、或者考虑不周，就有可能会被执行官厌恶。”
“那种把你们当工具的欢迎，不要也罢。你可是我一手捏出来的，爸爸爱你。”宋隐慈祥地表示自己绝不是那种人。
见他坚持，二狗关闭了同步，却又语重心长地叮嘱：“虽然炼狱里的身体机能恢复比较快，但是过度不知节制的性行为依旧会造成精力涣散。不做好防护和扩张，被插入一方会受伤影响工作，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
宋隐疯狂否认：“你想到哪里去了？！”
“对不起。”二狗一本正经地道歉：“因为关闭了生理数据同步，无法准确推断你的真实意图，如果希望避免类似尴尬，建议你重启这项功能。”
“狗子，你变了，会套路了。”
宋隐倒吸一口凉气，“不开，坚决不开！你给我乖乖待着看书去！”
说完这句话，倒是他自己头也不回地逃到楼上去了。
二楼，那一大束漂亮得过分的花就摆在他卧室的门口，像是等待着他的许可才敢进门。
有一点可怜。
宋隐被自己的脑补逗乐了。他两步上前将花束捧起，带进房间。
炼狱里的植物不需要浇水、也不用保养。宋隐捧着花束在屋里转了一圈，怎么放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干脆抱着花一起滚到了床上。
说来倒也是凑巧，才刚躺下，他的手机就收到了信息。
是云实回复了他刚才发的挑逗短信。大致是说看了宋隐昨晚的访谈，对他公开出柜的举动表示惊讶。
“又要开始演了是不是？”宋隐用拇指揉了揉还有些红肿的嘴唇，“惊讶唷，我信了你的邪！”
本着“敌不动我不动、敌一动我乱动”的方针，他迅速输入一串回复。大致是说自己虽然当众公布了恋情，但绝对没有公开恋人的名字。所以，如果云实“觉得有压力”，那他也不会勉强一定要交往下去。反正现在社交网站上私信表示“想要追求闪蝶”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自己并不介意斩断一时错误的情感，尽快开始下一段恋情。
消息发出去之后好几分钟，云实一直没有发来回复。
宋隐也不着急，他都能够猜出齐征南此刻的心理活动了。一面是绝对不想就这样放手，另一面也在怀疑宋隐是在故意抬杠——毕竟一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人，怎么就一下子变成了炼狱浪子。
就这样安静了差不多五分钟，宋隐的手机终于又发出了胜利的欢呼声。
「我没说要和你分手。」
云实在短信里回复道：「你明天有空么？」
「干什么？」宋隐笑嘻嘻地咧着嘴，倒在床上，明知故问，「你要找我约会吗？」
「带你下个副本。」
相对而言，云实的回答就有点不解风情了：「你现在还没有队友，装备也损坏了不少，得多下几个副本把底子补回来。」
「你是我的辅佐官吗？」宋隐故意挑衅他，「哪有人第一次约会就下副本的？再说，我现在也有钱了，超级副本三倍奖金可不少了。要不要今晚我请你吃顿饭？」
「今晚我还有点别的事。」云实说得倒不是谎话，他的日常行程总是安排得很慢满，这是一种用于遗忘过去的有效方式。
不过看起来，这样的生活模式很快就要发生重大的改变了。
宋隐原本还想再多逗一逗云实，至少也把下一次正儿八经约会的去处给敲定下来。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把字敲完，就听见楼下的二狗像传达室大爷那样发出了中气十足的提醒声——“你有一位访客，想要进入安全屋。”
——
在这个煞风景的节骨眼上来访的人，是亚历山大。说起来，宋隐还真有那么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了。
“前阵子我躲风头去了。”
提起自己消失的原因，这位年长却又年轻的人毫不避讳：“手气不好，还在赌船上欠了几笔小钱，差点又被人给拍卖了。不过赖账逃跑的时候居然没撞上那群鬣狗，真真是老天保佑。”
“鬣狗？”宋隐一愣。
“是啊，赌船上的庄家们在荒漠里养了一大群鬣狗，平时老是绕着赌船四周转悠的。听说还真的吃过赖账的赌鬼呢。那天也不知怎么的，居然连一条都没看见。”说到这里，亚历山大自己都笑了起来：“是不是有高人在暗中在保护我啊……”
“是啊，一定是有人暗恋你。”宋隐也跟着他一起笑，“所以，今天又是什么风把你给吹过来了？”
“当然是昨天晚上的访谈节目喽！”
提起正经事，亚历山大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抬起的眼神里满是八卦的兴奋：“你在节目里头出柜了？对象是谁？是不是云实？！”
“干嘛？！”宋隐反问。
亚历山大倒也不隐瞒：“我听说赌船有些人开了个小盘口，你告诉我答案，我要去押注，赚了和你分账啊！”
“噫，不要。”
宋隐表示自己现在是个有钱的体面人，再不参与赌博的事。接着眼珠一转，又俯身凑到亚历山大的面前：“难道……你对云实有意思？”
谁知亚历山大的表情一下暧昧起来：“如果我说‘是’呢？”
“……真的假的啊？”宋隐歪头看着他，“不过要是真喜欢，那就大胆去争取，哥在心里支持你！”
支持你个大头鬼，到了我嘴里的肉，谁来了我都不会让的。
不过宋隐倒是不太担心——他有这个自信，齐征南的这辈子必然会和他“锁死”在一起。
听见宋隐如此爽快的发言之后，亚历山大笑得愈发暧昧了，甚至还直起大腿，朝着宋隐凑近了一些。
“假的，其实我对云实没什么感觉。”他的脸几乎凑到了宋隐的鼻尖前：“……我更喜欢的，是你啊。”
事发突然，宋隐没来得及躲避，于是他闻见了亚历山大的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香气，像芸香植物在仲春的暖风里散发出的清香。
但他还是更喜欢齐征南身上辛辣的香气。
于是他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那就要对不起了，我现在可是在热恋中呢。”
作者有话要说：二狗：虽然我关了生理监测，但是我很不满意
宋隐：单亲爸爸不好做，狗子，我还是得给你找个后妈
齐征南：后妈？
二虎：闪蝶，你想当我的便宜后爹？？？做梦啦！！
——————
宋隐和二狗那番话，其实也是我再一次想说的。二狗完美但不存在，是人都会有瑕疵。爱一个人，也要包容瑕疵，否则那就仅仅只是爱自己而已~~~

第87章 春梦副本
亚历山大这一番突如其来的告白究竟是真是假，除去他本人之外，没人能够给出肯定的结论。
不过，宋隐已经决定将它当做一个玩笑，从记忆里彻底释放掉。
而事实也证明了，亚历山大的这一次登门，并非为了告白而来。
“前阵子我做了点儿小生意，发了一笔小财。喏，这是我特意留下来的，送给你。”
说着，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不到小拇指粗细的迷你玻璃试管，表面没有任何标签，可以看见里面装着或许还不到一毫升的极少量液体。
“这是什么？”宋隐从亚历山大的手里接过了试管，对着光亮仔细端详。
液体是无色透明的，凑近嗅闻却又带着一股比较明显的香气——有点像刚才他从亚历山大的身上嗅闻到的柑橘香气。
“香水？”他不解，“试用装吗这么金贵？”
“嘘，小声点，别让你家狗子听见，这东西在炼狱里违禁！”
亚历山大示意宋隐压低声音，然后才解释道：“这是‘死藤水’，一种特别特别金贵的药品。游乐园里成千上万种宝贝，卖得最贵的，永远都是它。”
“药？还是违禁药？难不成是毒品？！还是兴奋剂？”
即便面对亚历山大，宋隐也存有一份警惕。他很快就联想到了人间类似的糟糕物品，顿时瞪圆了眼睛。
“想什么呢，炼狱里可没你说的那种东西。再说了，我干嘛拿那种玩意儿来害你啊？！”
亚历山大显然对这个推测非常不满，他伸手弹了弹宋隐的脑门儿：“死藤水是非法也是违禁，可它绝对绝对不是毒品，更没任何副作用——不信你自己上网去查！”
宋隐愈发好奇了：“那它能有啥作用，至于被炼狱给禁止流通？总得有点理由吧！”
“道理当然有啦！”
亚历山大伸手指了指二楼楼梯口：“你家不是有间屋子一直上着锁，怎么打都打不开吗？喏，这就是万能钥匙。”
宋隐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爸妈的房间，毕竟自打入住安全屋以来，那扇门就从未被打开过。
他隐约感觉到门的打开方式肯定会很特殊，可办法真到了眼前，却又无法置信：“用了这管水，就能打开那扇门？”
“不是百分百，但的确有机会。”亚历山大点了点头：“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用鸡尾酒打过一个比方？人间、潜意识、梦境和炼狱，是一层一层往下的关系。而这种神奇的药水，可以让你进入炼狱的下面一层——就好像强行打开那些上了锁的房门那样。”
“但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宋隐隐约有点明白了药水被禁的理由，“无证开锁这种事，到哪儿都不受待见。就算是人间的开锁师傅也得持证上岗，否则被逮着就要罚款。”
“不只是无证有证的关系。”亚历山大纠正了他肤浅的认识，“如果把上锁的房间看成一个箱子，你会把什么放进去？”
“那可就多了去了。”宋隐掰着手指头数，“穿旧了但舍不得丢的衣物，我爸妈留下的老物件儿……喔，还有小黄片什么的，你懂的。”
“要我说，只有两样东西会被放进上锁的箱子里。”亚历山大伸手比了个数字：“一个人最宝贵的，和他最恐惧的。”
说到这里时，他的目光仿佛看着宋隐，又仿佛看向了极为遥远的过去。
“如果是宝藏，无论它被深埋在何处，都会有人掘地三尺想让它们重现天日。所以它们的封存只是暂时。而只有最深刻的恐惧和最黑暗的过去，人们才会恨不得将它们永永远远封印下去。”
“……”宋隐得不得承认，亚历山大的话，的确有些道理。
但是套用到自己身上，他却实在想象不出，在父母卧室那扇紧锁的门扉之后，会隐藏着什么样的恐惧和不堪回首的记忆。
难道说，童年记忆里那场可怕的暴雨之夜还不是最可怕的？
他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紧接着又回想起来——其实他所遇见的、无法打开的房间，不止自家的这一处。
另外一间上了锁的房间，在齐征南的安全屋里，而那原本应该是属于他宋隐的卧室。
难不成……齐征南也暗藏着什么有关于他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强烈的不祥感一重一重叠加在了宋隐的心头，令他忽然不知应该作何表情。
耳边，亚历山大轻飘飘的询问声再度响起：“所以这管死藤水你究竟是要还是不要？我原本是拿来还你的人情。如果你不需要的话，我就拿去卖掉再给你现金。”说着，他就要将试管重新收回口袋里。
“不，我要！”
宋隐还是没能克服自己的好奇心，再一次从亚历山大的手中接过了药水。
见他收下了礼物，亚历山大又开始叮嘱他一些更加详细的注意事项。
“这可不是给你喝的！使用时先把自己泡在浴缸里，再将死藤水滴入水中、保证稀释均匀。这一小管是一次的分量，但并不保证成功……如果一次不成，那就证明你对药物不敏感，或者记忆藏得太深。无论哪一种原因，我不建议你重复尝试。直接放弃就好。
“最最重要的一点——不要让二狗看见。也不要让任何人、包括你的那位心上人知道这件事。
“还有，水不能太少，否则浓度过高你的精神受不了；但也不能太多，否则容易溺水出事。记得在浴缸边上放一杯水，如果中途感到不适，立刻放掉浴缸中的水，并且大量补充水分。这东西代谢很快，一般几分钟内就会无事发生。”
说到这里，他伸手摸了摸宋隐的脸颊：“如果你真看到了什么后悔看到的东西。记得一定来找我。我也有办法，让你重新忘记一切。”
送上这一份令人心情复杂的礼物之后，亚历山大很快告辞离去。亲自送走客人之后，宋隐返回二楼，拿出手机在网络上查看有关于“死藤水”的内容，绝大部分的描述与亚历山大的描述高度一致。
他还发现，在执行官们私下的交谈里，给死藤水取了一个隐晦的称呼，就叫做“钥匙”。
与忧心忡忡、担心得到坏消息的宋隐不同，更多的人将“钥匙”看作是开启通往前世记忆的一种方式，或者干脆就是一种普通的致幻药物。
搜索“钥匙”这个关键词，时不时地能够看见一些天马行空的致幻体验，有人表示自己前世是六条腿的狒狒；有人发誓自己看见了一个干奶酪做的星球，上面的居民是长了长腿的咸鱼……总之，就像每年夏天吃到毒菌子的云南人。
看着这些无厘头的发言，宋隐忽然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并不是所有执行官的安全屋里，都有着那样一扇打不开的门。
而那些真正打开过“暗门”的执行官，或许也不会再有心情，特意上网来分享自己的感受。
综合分析了所有消息情报之后，宋隐慎重地将死藤水试管藏进了衣橱里、外套的口袋中。
与亚历山大赠送礼物时的轻描淡写截然相反，他隐约能感觉到，一旦使用了死藤水，自己的世界注定将会发生某些不可逆转的重大变化。
或许这一天终将到来，但目前的宋隐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
而就在宋隐对着死藤水发呆的时候，远在战队准备室里的齐征南则开始为明天的“约会”做起了准备。
经过了放纵却又不够满足的一个夜晚，如今的他已经承认了自己对于宋隐的确怀有欲情。但在正式将宋隐和“恋人”划上等号之前，还有一个问题梗在他的心头——电视台休息室里的那场“双簧”究竟有没有真的起效，那个小疯子到底有没有确认他和云实是同一个人。
其实，他几乎可以肯定宋隐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可只要一天不彻底挑明，他就一天不能以齐征南的身份从云实的手中接管这份恋情。
主动揭穿自己的马甲？当然也可以，但说实话，那可真是无趣。
就好像你在心仪的餐馆吃饭，最后上来一道开花巧克力球作为甜品。你知道，白巧克力球里面有你爱吃的生巧、水果和冰激凌，可你绝不会动手用勺子将巧克力球打碎。
真正的做法，是等着侍者将溶化的热巧克力淋在巧克力球的顶端，让融化的外壳像花瓣一样散开，露出里面的花蕊。
对于比甜品更加甜美的爱情来说，等待巧克力球自动绽放的那一瞬间，同样是至高的享受。
更何况齐征南还能够感觉到，宋隐似乎是故意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暧昧感，目的就是为了满足他自己的恶趣味，看一看这场比试忍耐力的无聊游戏，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想点儿非常的手段，“诱惑”这个小疯子先开口坦白了。
有些时候，事情就是那么凑巧。刚想打瞌睡，就送来了枕头——战队的例会结束之后，鼠兔突然凑过来，给了他一份有趣的“大礼”。
“老大，这副本是我水友推荐的，你看怎么样？”
他的手上拿着一块平板，上面是一个阿克夏系统发布出来的困难级副本。
“困难级？”齐征南一时没反应过来，“难度这么低有什么意义？恐怕连我们五个人都挤不进去。”
“这不是团队副本啊。”鼠兔戳着屏幕上的小字：“双人本！情侣限定！看！”
齐征南定睛一看，副本类型标签里有一个明晃晃的粉色桃心。
情人副本，炼狱里非常特殊的一个副本品种。只建议已经确定为情侣关系的执行官结伴进入。至于理由，则是因为那种几乎无法避免的尴尬存在——春梦。
是的，据说国外的一项调查统计显示，在45岁之前做过春梦的女性数量高达总群体的75%，而男性更是100％无一幸免①。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偷渡者入侵了这样“儿童不宜”的梦境，所造成的后果多半也是“儿童不宜”的。为了避免这种“儿童不宜”扩散到现实世界，执行官们也必须进入副本完成任务。
于是矛盾就诞生了——你可以和朋友们一起看恐怖片、惊悚片、悬疑片、动作片甚至一般的爱情片，但是除去学生宿舍的一时好奇之外，还有谁会和朋友们一起看情色片？
更何况还是高清无码360&#176;环绕屏幕，裸眼3D的版本，甚至还有可能会殃及自身。
于是，炼狱里就有了这么一条规定：进入春梦副本的执行官，必须彼此确认为情侣身份。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一切情况默认不对外进行直播。
但是相应的，如果执行官因为春梦副本而发生感情上的纠葛，则一律不会被认定为“工伤”——即便这或许是唯一一种离开副本之后依旧不会消失的伤害。
齐征南很快就明白了鼠兔的用意，这是在怂恿齐征南带着他的疯癫宝贝小蝴蝶去副本里给爱情加把火。
他想了想，反问队里唯一的安抚师：“……有这么明显？”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鼠兔露出上下两排洁白的牙齿，“再说了，我可是安抚师，可能要比别人更加敏感一点吧。”
无论如何，尽管鼠兔强烈推荐，齐征南并没有真正打算带宋隐去这个副本。理由也很直接——如果他们两个在副本里一个“把持不住”更进一步，那焚风和云实之间的关系可真就要“乱上加乱”了。
然而就在他想着应该如何委婉拒绝的时候，副本情报中几行有关梦境入侵者的简单描述，却让他一个急转弯，彻底地改变了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①这个是真实的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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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藤水，现实存在的一种植物提取液。但故事需要，和现实中的肯定是不同的。
以下是资料背景：
在亚马逊原始部落和研究人类灵魂的“科学家”们看来，死藤水是可以把人提升到与神交流层面的神物。因为死藤水含有一种叫做“DMT”的物质，而同样的物质也可以在人类的松果体内找到。
至于人类的松果体有多神奇，大家可以去百度
↑以上所有内容都只是用于创造世界观的基础，我本人是不信的，太民科蟹脚了。但是拿来将哲学问题模型化还是很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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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梦副本是不是很有趣呢？我个人非常喜欢这个设定呢！！！

第88章 以爱为名
「明天上午十点，和我一起下个副本？」
这天深夜十一点多，云实忽然发过来的一条短信，提醒了宋隐还有这么一个特殊的约会在等着自己。
随同短消息一并发送过来的，还有一则副本介绍页面的地址。
从困难级别开始，考虑到任务的安全性和成功率，每个副本都允许执行官有不超过12小时的准备时间。也就是说，齐征南现在应该已经领取了副本任务，只等明天一早和宋隐一同进入。
“什么啊，也不跟我说上一声，又自己这么决定了？”
宋隐有些不满。其实这也算是齐征南的老毛病了，他总自以为是地做出所谓“对你更好”的决定。
但不满归不满，宋隐却从没向齐征南提出过抗议。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因为齐征南的决定的确比较好——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了在商务舱里跟齐征南小声斗嘴，却想象不出两个人一起坐在经济舱里你侬我侬。
所以，尽管不太满意，宋隐还是嘟囔着点开了副本的介绍页面。紧接着他就看见了齐征南今天中午看见的那些内容。
“……爱情副本，这是什么鬼？”
遇事不决问二狗。随时在楼下待命的辅佐官很快就给出了一个耻度爆表的答案——
“这是只有情侣才能进入的特殊副本，很大概率会涉及到限制级内容，执行官之间还可能会发生性接触。如果只是普通搭档，会产生很多问题。根据系统不完全统计，拥有固定伴侣的执行官还不到总人口数的十分之一。为了鼓励这群人积极参与特殊副本，系统往往会给予更为丰厚的工分，还会提供一笔戏称为‘红包’的额外奖励。”
限制级，性接触？齐征南这是打算干点什么啊？！
虽然知道这次的副本也是一场约会，可宋隐是真的一点都没往那方面考虑，此刻脑袋里嗡地一下，不禁有点发懵。
这滋味，就好像还没在二垒上站稳，齐征南抬手就是一记直球，还直接砸在了他的脸上。
好突然、但又有点爽。
手机那边，似乎是觉得宋隐长久没有回应，云实又发来了一句话。
「如果没时间也没关系，这种副本，我一个人也能解决。」
一个人能解决？你这么厉害，咋不一个人上爱情宾馆啊？！
宋隐撇了撇嘴，这才慢悠悠地回了几个字：「我还在看副本介绍呢，别急 。」
这之后齐征南果然没再催促，乖巧得有些反常。
考虑到他的表现不错，宋隐姑且没有让他久等：「这副本……好像很特殊啊，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消息发出之后大约十多秒钟，消息栏的上方出现了一行小字，提示“对方正在输入”，可齐征南最后发来的回复却只有三个字：「有我在。」
……就是有你在才会出问题不是吗？！
宋隐拿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一个滚儿，发出了纠结又心痒的呻吟，但最后还是猛地抬起头来，输入了异常豪爽的回复。
「那行，到时候见！」
结束了聊天，宋隐在自己的手机端点击了“确认加入”副本的按钮，然后又跳出了一个特殊的警告页面，大意是提醒他这个副本内有可能会产生成人内容以及性接触。
他又点击了一次“我已阅读完毕，自愿加入”之后，副本页面上出现了一个11小时左右的倒计时，提示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之前进入副本。
约会就这么敲定了，可这时的宋隐才意识到自己对于爱情副本的形式和套路一无所知。
“二狗啊。”
他继续求助还站在一旁的辅佐官：“有没有这种类型的视频，先发给我看几个参考参考再说。”
“爱情副本没有系统录像。”二狗回答，“你也不会愿意自己和云实先生亲密的画面被别的执行官围观。”
说完这句肯定句式之后，他顿了顿，又不确定地反问：“……你应该不会愿意吧？”
“当然不愿意！在你眼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
宋隐哭笑不得，抬手丢了一个枕头过去，又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
“说真的！难道……真要在那个副本里头酱酱酿酿？！”
“倒也未必。”
二狗拿着枕头，十分专业地探讨着这个问题：“根据无记名、纯技术层面的统计数据显示，只有35%左右的爱情副本内部会发生执行官之间的性关系。而梦境主人与执行官之间的性关系为45%，偷渡者与执行官的……”
“怎么还会有后面那两种东西存在的啊？！”
宋隐大骇，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偷渡者和执行官？那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外星人play小电影？！”
二狗又告诉了他一个冲击性的事实：“据我所知，人外主题的爱情副本，其实很受欢迎。”
“有病吧？”宋隐实在无法理解，“和连人都不是的东西有什么搞头？恋物癖吗？”
二狗平静地打量着自家辅佐官，既不是赞同，也并非反对。
“如果你将性看作爱的一部分，那么的确不合理。可事实上性和爱原本就是分开的。生活的一切都和性有关，除了性本身，性关乎权力① 。事实上，不少人的确会迷恋上被更强的异生物所支配的感觉。在炼狱里，这也是他们的自由。不过我必须提醒你，爱情副本虽然以爱为名，本质却是关于性和欲望的战斗。所以请不要光顾着它或许浪漫的那一面，时刻记住自己的使命和身份。”
宋隐必须承认，自己刚才的确沉浸在了奇怪的旖旎之中。
“那就研究一下副本的资料。”他对着二狗握了握拳，“不管他是个什么副本，总之，我一定会好端端地抓住偷渡者的。”
——
一转眼就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是二人约定好的见面时间。
宋隐首先走进自己的战斗准备室，刚换好装备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云实申请加入的消息。批准之后，同样已经穿戴好装备的云实就通过墙上的传送门走了进来。
“……很简朴的房间，你应该花点时间改善一下。”
这还是齐征南第一次来到宋隐的战斗准备室。看着这间面积不大、装饰陈设也相对简单的小房间，他莫名有一种闯入了宋隐私人领地的满意感觉。
“就这都已经升过两次级了，够用就行，我没啥追求。”宋隐丝毫不觉得寒酸，还乘机反问了一句：“改天也让我见识见识你的准备室啊，开开眼界呗。”
如果这个副本顺利的话，很快就能带你去看了——齐征南在心里这样回答，表面上却只是点了点头：“看你表现。”
宋隐又问：“你辅佐官呢？不带过来吗？”
“不用，我们会通过耳机保持联系。”
齐征南知道自家猫和宋隐有点不太对盘，直接免掉了两个人再次见面的麻烦。他又看了看准备室的角落，宋隐的辅佐官二狗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株没有公害的绿色植物。
啧，这早就不是他第一次见到二狗了，前不久两个人还合作帮宋隐处理过身上的伤口。可是一想到待会儿在副本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这个辅佐官默默地看在眼里——哪怕他只是一个恪尽职守的人工智能，齐征南还是觉得有点不太乐意。
不过规矩毕竟是规矩，他不会提出任何可能会影响到任务安全的无理要求。
进入副本之前，齐征南与宋隐都已经对副本的背景有过一番大致的了解。
梦境主人是一位已经被警方采取强制措施的连环杀人犯，因为还未判决，姑且以嫌犯A来作为称呼。
今年34岁的嫌犯A，是一位隐形的富豪。资料上说他年纪轻轻就坐拥亿万家产，还在郊区的豪宅附近购买了大片土地，从事他最爱的园艺事业。
他在国内园艺圈里的确是个小有名气的人物，尤其是在培育蓝紫色系的花朵方面很有兴趣。据说还曾经培育出绣球花、大花天竺葵、铁线莲、矮牵牛等花卉的特殊品种，广受园艺爱好者们的好评。
有钱人田园牧歌一般的生活本该是平静而惬意的，直到一场台风过后，花园内一座寸草不生的小坡上崩塌了一大片泥土，也将半个头骨从泥土里冲刷了出来，滚到了坡下花圃里的雇工面前。
此后的一个月时间里，嫌犯A的豪宅被翻了个底儿朝天。警方从两处特定的位置陆陆续续地发现了许许多多的尸骨。
第一处是花园里发生小规模坍塌的土坡。成百上千块散乱的骨头碎片填满了坡旁的一个深坑，触目惊心。
而另一处则是豪宅内部天井。三个陶罐内部赫然藏匿着三具未成年人的白骨。
所有尸体均没有服饰以及其他随葬品，大坑内的骨骸全部被剔去的肌肉组织，打散之后混在一起。淋上助燃剂反复灼烧。就连头骨和骨盆这样易于辨识的身体部位都碎裂灰化，导致身份识别工作举步维艰。不要说是确定被害者的具体身份了。就连想要确定有多少具尸体都很困难。
而更重要的是，针对嫌犯A是否能够以一己之力谋杀这许多人，警方内部出现了意见分歧。
在豪宅内部搜索的结论似乎更倾向于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谋杀。然而截至目前，所有从犯全都去向不明。
警方当然首先考虑过直接从嫌犯A的口中得到线索。但几乎就在被抓住的当天，A就离奇地发病，继而进入了一种被称为“紧张型精神分裂症”的状态。
在一天当中的绝大部分时间里，他既不说话也不活动，就像一棵人肉做的植物那样，静静地呆在精神病院病房的角落里。
而嫌犯A在入院当天的身体检查还揭露了另一个惊人的真相——他的外生殖器被人为地切断了，然而伤害发生的原因和时间一概不明。
在犯人A身上寻找突破口的设想遭遇了阻力，然而正当警方开始寻找新的突破口时、意想不到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天，负责案件的刑警之一，例行来到精神病院查看嫌犯A的情况。一直以来沉默以对的嫌犯A突然开始回应他的问题，而且有问必答。
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精神病人在发病期间的证词可信度值得怀疑。但是对于破案而言，这些证词极有可能带来案情的重大突破。
而且这名刑警还多了一个心眼儿，将一些已经知道了答案的问题和不知道答案的混在一起提问。得出的结论是，嫌犯A极有可能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眼看着扑朔迷离的案情即将水落石出，最后一个离奇的转折出现了——就在问话的半途中，嫌犯A突然陷入了昏迷之中，此后便再没有苏醒过。
而在随后的身体检查中，人们发现犯人A并不仅仅是处于单纯的昏迷状态，事实上他的脑电波异常活跃，眼球也持续高速转活动，显然处于梦境状态。
而更令人费解的是，生理监测数据还显示，每隔三十分钟到一小时，嫌犯A都会出现一次类似于“高潮”的身体状况，因此大致可以推断他的梦境应该与性事有关。
“所以，我们这次就是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偷渡者能够让这个恶贯满盈的杀人犯不停地做春梦。”
宋隐用一句话概括了任务要点：“还要赶在梦境主人精尽人亡之前……哦不，他已经是个太监了。”
齐征南有点嫌弃他过于直白的讲解，但也没有忘记宽慰他：“一般这种双人副本，难度不会很高。安心地跟着我就是了。”
宋隐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吐槽：“你怎么就选了这么一个副本？咱们是约会吧？就在这个杀人犯的眼皮子底下？”
齐征南也知道这样做的确是牵强了一点，但是从收益和性价比来说，他又的确不希望宋隐错过这个副本。
更不用说……
更不用说，他还在这个副本里埋藏了一点自己的小心思。
于是他试着安抚：“乖乖下完这个本，结束之后再补偿你。”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听见坐在角落里的二狗坐直了身子，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距离副本准备时间结束只剩下最后五分钟，请两位执行官尽快进入副本。”
作者有话要说：①出自王尔德，就是之前提到的《自私的巨人》《玫瑰与夜莺》的作者。我是在纸牌屋第一次看见这句话的。

第89章 美丽而邪恶
战前准备结束之后，战斗准备室西侧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传送门，门外的副本世界已经向两位执行官开放。
然而宋隐却看不清楚里面的具体情况。
因为传送门上好像覆盖着一层油膜，正在光学干涉作用下发出一层层迷幻美好的七彩光亮。
“这是空气过滤膜。”二狗如此解释，“系统探测到副本内部的空气中含有极为细小的悬浮颗粒物、为了避免污染战斗准备室，做了特殊隔离设置。”
“悬浮颗粒物？”宋隐一听有点紧张了，“会不会对人体有害，吸进去没关系吧？”
“准确的判定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成。目前初步的实验结论是，副本内的空气可以呼吸，且不会对人体产生特别大的副作用。”
宋隐还是有点不太放心：“要不要干脆戴上防毒面具？”
“没这个必要。”二狗摇头：“防毒面具只对阿克夏数据库内登记在案的毒物有效。对于缺乏分析依据的极细小颗粒物，只能起到心理安慰。”
“走吧。”
见多识广的齐征南倒是镇定得很，一马当先地穿过了油膜，消失在了七彩的光影里。
虽然觉得他今天有点异乎寻常的“莽撞”，但箭在弦上，宋隐也没多想，赶紧跟了上去。
穿过油膜的那一瞬间倒是没什么特殊感觉，但宋隐还是下意识地低头、闭了一闭眼睛。
杀人犯的梦境应该是什么样的？他虽然没有很具体的猜测，但想必一定是晦暗阴森的，充斥着鲜血与苍白的尸体，甚至还有怨灵出没。
然而当他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却被面前的景象惊呆了。
此时此刻，他正站在一片犹如伊甸园般青葱美丽的密林之中。放眼望去，身边、头顶和脚下全都是深浅不一的绿色。
那是成千上万株郁郁葱葱的植物，挤挤挨挨地簇拥在一起，舒展着长长短短的叶片，绽放出五光十色的美丽花朵。
清澈的溪流边，水汽在金箭一般的阳光下蒸腾成低矮的雾气，又在叶尖和花瓣上凝聚成水珠，一点点落回到大地上。
而二狗之前所汇报的“悬浮颗粒物”其实就是成千上万朵花蕊里散发出来的花粉。空气里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花朵芬芳，闻得久了，令人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血液里是否也会染上这样的气味。
“这也太美了吧……”
宋隐喃喃自语着，流连之际却也没有忘记此行的要务。但由于密林实在让人晕头转向，他花了一点时间才在一片高大的竹林边上重新找到了自己的“搭档兼男友”。
“诶！你干嘛呢？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他都走到齐征南身边了，对方却连头都没扭过来看看，宋隐有点不爽地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知道是你。”
齐征南还是没有回头，他依旧仰望着高大的竹林，只是轻轻按住了宋隐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以示安抚。
“你也看看这个。”
顺着他目光指引的方向，宋隐也一同看向高处——虽说这片竹林的确是过分茁壮了一些，可本质上依旧和现实中的竹子并没什么两样。
“怎么了嘛？”宋隐正想着干脆让齐征南说出答案，忽然又一下子找到了答案。
那是垂挂在竹枝之间的穗状物体，黄白色、数量庞大。从位置关系上判断，它们应该也是竹子的一部分器官。但宋隐却从未在现实中见识过它们，倒更像是这个梦境副本的特殊定制。
他很快发现，这一整片竹林里都有着大片类似物体，远远看去就像是一片凝固的淡黄色轻烟。
“这些是竹子的花。”齐征南终于揭晓了答案。
“花？”宋隐好奇地打量着那些无精打采的穗状物，远看或许还凑合，但仔细观察……这或许能算得上是自然界最朴素、最简陋的花卉之一了吧。
他刚想问齐征南“为什么竹子开花这么罕见”，忽然听见半空中传来了一阵嗡嗡声响。那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大群蜜蜂，在他们头顶上方的半空中团团飞舞着。
“它们在干嘛？”
宋隐觉得自己变成了好奇宝宝，毕竟一只蜜蜂不难看到，但是一群蜜蜂——至少对于他来说，要是平时看见了，肯定是拔腿就逃。
这一次，给他回答的是耳机里的二狗：“这是女王蜂在进行婚飞。简单地说，就是刚羽化完成的女王蜂在半空中一边飞行，一边与周围的雄蜂交配，是很少见到的场面。”
“……又是很少见啊。”
宋隐呵呵干笑了两声，不得不承认这个群小动物的限制级表演成功地让他有点不自在起来。他甚至能感觉到齐征南直勾勾的目光钉在了自己的背上，就像是丛林中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雄狮。
“这丛林可真神奇，我们是不是走进了亨利卢梭的油画里啊……”
他一边发出意义不明的感叹，强行将注意力转向别处，很快就又有了新的发现。
那是十多丛紧贴着地面生长的奇特灌木——底部是一个由无数银白色细长叶片簇拥而成的硕大“圆球”，圆球之上又抽出一人多高、宝塔状的花穗，开满了紫红色的花朵。
如此怪异的植物集中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群外星生物，叫人既紧张又好奇。
“这是银剑菊，是原生在夏威夷火山地带的一种濒危植物，据说寿命长达百年，开花更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观。”还是二狗在耳机里介绍。
“百年一遇？”宋隐已经感觉出了一些隐约的内在联系，“为什么这个副本里到处都是稀罕玩意儿？”
“疑犯A曾经是个园艺爱好者，又有钱，应该对各地的稀有花卉很很有研究。”
就这么点儿功夫，齐征南也辨认出了一种稀有的植物——普雅花，南美洲的植物，长得有点像是有个“底座”的银剑菊，只不过更加高大粗旷，花朵小而密集，成千上万朵同时开放在同一根粗大的花棒上，拼出如同电脑绘图一般精美的几何图案。
“所以，嫌犯A只是梦见了一个种满了珍稀植物的花圃？光是这些植物就能够让他高潮不断？”宋隐说出了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推论，“连环杀人犯的梦怎么可能谐美好？会不会是系统送错副本了？”
他刚说完，耳机里立刻传来二狗的否认声，强调副本的确正确无误，还让他千万不要因此而轻敌。
倒是他身边的齐征南给了他一点安慰：“我能理解你的困惑，毕竟很多人都认为美是道德的象征。”
彼此都是艺术相关专业的出身，宋隐当然知道这句话是康德关于美学的着名论断。但令他有点惊讶的是，齐征南居然以云实的身份和他讨论起了艺术，难道不怕穿帮了吗？
于是他故意反问道：“怎么，你也同意这个观点？”
“不，我不同意。”
齐征南直截了当地摇头：“我认为美就是美，再恶劣的、非道德的物体身上也会有美好的部分，反倒是人们试图用道德去抹杀掉那些客观存在的美。”
“嚯，这可真是有个性的想法，那你举个例子我听听。”
宋隐想起了两个人一同上大学的那段时光——他们偶尔也会这样为了一个课题而争执起来。虽然时不时地面红耳赤、互相咒骂，但现在回头想想，却又不失为一段美好的回忆。
他正在怀旧，冷不丁地听见齐征南指着地面大叫一声：“蛇！”
宋隐活生生地吓了一大跳，一边打着寒颤一边躲到了齐征南身后：“我靠，在哪里？！”
“骗你的。”
齐征南一手向后伸去，很自然地揽住了他的细腰，轻声嗤笑：“看你这德性。”
“我去！骗我？！”宋隐高高抬起一脚，轻轻踢在齐征南的膝窝上：“怎么啦？怕蛇很可耻吗？！”
“不可耻，毕竟世界上几亿人都在怕。而且据说‘怕蛇’这件事，是作为生存策略写进人类基因里的。所以刚出生的婴儿看见蛇也会产生恐惧心理。甚至于在很多宗教神话里，蛇都被认定为邪恶的化身。”
说了这么大一堆，齐征南才抛出了自己的主旨：“但是你觉得，蛇美不美？”
“不美！”宋隐趴在他肩膀上摇头，“简直丑死了，又丑又恐怖，就该全体从这个地球上灭绝！”
“别杠！”齐征南顺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儿。实际上，他还曾经见过宋隐从竹叶青的照片上吸取渐变色做色卡。
“我觉得你这么比喻还是不对，我来说一个。”
宋隐拧了拧他的胳膊作为报复：“蛇这种生物，能够蜕皮生长。蜕皮之前外表破破烂烂的，似乎非常衰老，但是蜕了皮又是光溜溜的好蛇一条。古代的人因此误以为它能够重获青春，而青春这件事又是符合美学的。所以说不道德的东西也可以是道德的，丑陋的同时也可以是美丽的——怎么样，我的比喻更好吧？！”
齐征南忍住了想要捏一捏他鼻尖的想法，一本正经道：“总之，美是没有道德概念的。即便最邪恶的人，梦境也可能是美的。正是这样，我们不该因为美丑而武断地判断一个人的善恶。再美的人渣也是……”
他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同时伸出手来护住了身旁的宋隐。
与此同时，宋隐则依稀看见了几道土黄色的闪电从他们面前飞窜而过，消失在了另一边的灌木丛中。
“什么鬼？！”他依稀觉得那是几只黄鼠狼大小的小动物，但是一晃而过实在看不清楚。
好在无所不能的二狗很快给出了准确答案：“刚刚窜过去的是两只袋鼬，三公一母。应该是正在进行求偶仪式。”
“求偶？”
宋隐心头如电光火石一般：“刚才我们看见的那群蜜蜂是什么……婚飞，现在又遇到两只求偶的小动物。如果把开花也看作是植物的交配行为，那么这个副本，看起来真的好像有点那个啥……”
“集体发情。”齐征南替他将话给补完了，同时朝着宋隐伸出了手。
“干、干嘛……”宋隐老脸一红，但很快就看清楚了站在齐征南手背上的小小玩意儿——
那是两只面对面“拥抱”在一起的青绿色螳螂，一大一小，看上去好像非常恩爱的模样。
但是且慢，宋隐总觉得好像有点什么不太对劲儿。
螳螂这玩意儿，发情之后除了交配，好像还会发生点儿什么惨绝虫寰的可怕事情……
想到这里，他心里一沉，紧接着再去看那两只螳螂，忽然“哇”地一下子，失声叫了起来。
因为母螳螂抱着的那只公螳螂，它已经没有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口中“亨利卢梭的画”指的是《梦》，画面正中央的丛林里有两只探头探脑的狮子，那就是他对齐征南的比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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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总觉得反派外表是丑陋的，主角永远是美好的。后来慢慢觉得并不是这个道理。第一次冲击应该是巴黎圣母院吧……虽然道德感可以被人工定义为美，但是自然之美却并不完全合乎道德。
做社会新闻的时候偶尔会遇到那种连环杀人犯屁股后面还跟着一群崇拜者。或许在这群人的眼里，这个杀人犯就有所谓的“美感”。但那又如何呢？法律不以主观美丑为准绳，再美的杀人犯最后收到的也只是一颗枪子儿而不是一束鲜花。
当然以上的有感而发和剧情关系不大，剧情比较曲折。不要轻易相信你们看到的东西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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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提到的植物和动物，感兴趣的同学可以查查，它们有啥类似之处~~

第90章 真心话挑战
宋隐不怕虫，更不怕从小就被包装成“益虫”的螳螂。
但在那种情况下，无论谁看见了半个被同类啃掉脑袋的虫子尸体，恐怕都会绷不住叫出声来。
齐征南很快丢掉了那只母螳螂，可眼神里隐隐约约还残留着对于宋隐懵然失态的取笑。
回过神来的宋隐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决定不和他计较，一门心思做个合格的炼狱执行官。
“蜜蜂、袋鼬、螳螂，这三样全都是处于发情期或者正在交配中的动物。结合情报里提到过的，梦境主人在昏迷之后所表现出来的一系列……呃，生理反应。我有理由认为，发情——就是这个副本的偷渡者的能力。说不定梦境主人也正是因为受到感染，才会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
“不是的。”齐征南却摇了摇头，“这种偷渡者的能力与性无关。”
宋隐顿时不服气地摊手：“这不都明摆着的事吗？你说和性没关系，那和什么有关？”
“偷渡者的能力，是‘说真话’。”齐征南给出一个有些抽象的答案。
“情报上说，嫌犯A被捕后进入了木僵状态，几天后却又突然清醒，有问必答、而且句句属实——这和我以前接触过的一种偷渡者的表现，几乎一模一样。”
“你是说，你知道这个副本的偷渡者是什么玩意儿？！”
宋隐眼神亮了一亮，旋即又狐疑起来：“所以你才故意带我过来的，嗯？”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齐征南用一句俗语理所当然地掩饰了自己内心真正的打算，然后继续朝前走去。
“……”说不出为什么，但总觉得怪怪的宋隐也只能乖乖地跟在他身旁。
两个人在这宛若伊甸园的密林里又摸索了将近十分钟左右。身上的战斗服被露水打湿，又沾了薄薄的一层花粉，简直像镀了一层金箔。
除去刚才见到过的竹子和银剑菊之外，他们还遇见了大片大片茁壮成长的多肉植物、高大的西谷椰子树和绿玉一般的龙舌兰。全都开着形形色色的花朵，令人眼花缭乱。
植物一多，动物自然少不了。小到蜘蛛、蛞蝓和成群结队的臭虫，大到完全不应该出现在雨林里的海豹，林林总总，令人瞠目结舌。
一路走来，宋隐有了一种十分强烈的感觉——雨林中的所有动植物都是遵循着某种看不见的秩序挑选而来。可一时半会儿间，他又很难梳理出确切的头绪。
“这都走半天了，怎么一个怪物都没看见啊”他开始小声抱怨起来，“这真的是困难副本吗？怎么感觉比我以前下过的糖果世界还要简单？”
他刚说到这里，就看见齐征南又抬起了右手——这次手背上再没有螳螂了，而是单纯地指向前方。
顺着他的指引向前看去，繁茂的竹林掩映之间，隐隐约约地现出了一株怪异的“植物”。
之所以说是植物，是因为宋隐一眼就可以看出它的树干和树冠。至于“怪异”，则在于它的外形。
“这世上哪儿会有这种奇葩造型的树啊？”
宋隐所谓的“奇葩造型”，说白了就是双螺旋结构——也说不清楚究竟是一棵树的两个分支，或者干脆就是两颗距离极为接近的树交缠着生长在了一起，亲昵得拧成了麻花。
齐征南已经对着辅佐官下令：“调查这棵植物是不是偷渡者。”
正说到这里，只听见树后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宋隐按住了腰间的武器，齐征南则立刻上前一步，挡到了宋隐前面。
紧接着，两个人同时看见了从草丛里钻出来的那个“小家伙”。
……那是一只破破烂烂的布偶兔子，穿着咖啡色灯芯绒的背带短裤，红纽扣做的眼睛，嘴巴则是秀出来的一个X。
只见这只破烂兔子迈着小短腿走到树下，首先弯腰拍了拍身上腿上沾到的枯叶，然后朝着两位执行官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
“欢迎两位贵客来到极乐花园，请问你们愿不愿意跟我做一个游戏？”
做游戏？宋隐与齐征南面面相觑，直觉准没什么好事。
而这时，宋隐的耳朵里忽然传来了二狗十分明确的通知：“嫌犯A家中装有孩童骨殖的陶罐附近，发现过一只一模一样的玩偶。这只兔子身上的确带有偷渡者的气息，但同时也混杂着梦境主人的意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齐征南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刚才在准备室里的时候，宋隐已经仔细见识过这把号称“炼狱最新研发成果”的多功能手枪。据说能够在“捕捉、麻醉、致盲、杀灭、爆破”等多达十二种不同的攻击模式之间迅速切换。
而此刻，齐征南开启的是捕捉模式。
只见一枚比普通型号略大一些的子弹从枪膛里发射出去，在半空中张开了一道直径约在两米左右的韧性织网。不过半秒钟的时间，大网边缘的八枚铆钉已经像八爪鱼似地钉在了破烂兔子站立过的地面上。
但是网兜里空空如也。
宋隐可是看得真真切切——几乎就在子弹出镗的同一时间，那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小兔子忽然一蹦三尺高，跳上了一旁离地足有三米左右的树枝。
“啊呀呀，今天的客人实在太不友好了，必须惩罚！必须惩罚！！”
伴随着破烂兔子复读机一样刺耳的吵闹声，宋隐忽然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脏——那里“砰砰”地重重跳动两下，紧接着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开始向身体各个部分流窜蔓延。
他惊愕地扭头去看齐征南，很显然对方也有着与他一模一样的怪异感受。
“是空气中的花粉颗粒。”
二狗这才给出了姗姗来迟的空气检验报告：“花粉含有催情作用，但不是即使发作。有可能那只兔子掌握着让花粉发挥作用的时机。”
“催情？！”宋隐哑然失笑，“这是什么狗血言情小说的设定？”
“比那更糟。”齐征南纠正，“这是爱情副本。”
反正现在再开启过滤也已经晚了——最初的潮热过后，宋隐开始感觉到一股隐隐约约的瘙痒从四肢百骸中滋生出来，越来越痒、越来越胀，真想找什么东西挤压挤压、磨蹭磨蹭。
而他身边的齐征南并没有比他从容多少。一贯高冷的脸色也红了两度，微张着嘴唇、喉结起伏，一副呼吸不顺的模样。
“这春天的药好像还有点东西……”宋隐同样红着脸看着他，口干舌燥：“该怎么办？”
“……”齐征南没回话，他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宋隐红彤彤的脸颊和嘴唇，好像下一秒钟就能扑上来把人生吞活剥。
如果前些天的那个晚上，宋隐没有因为害怕穿帮而闭上眼睛，那么他就会知道，当时齐征南的反应和现在云实的表情完全是一模一样的。
“接个吻吧！”
站在高枝上的兔子忽然又开了口：“接个吻把，接吻可以解除一切烦恼。接个吻吧，接吻之后就能恢复正常喔！”
接吻就能够恢复正常？
宋隐对于兔子的说辞半信半疑，不过说实话，无论真假他都愿意去试一试。
上一次是和齐征南本尊亲，这一次是和马甲云实亲，反正都是同一个人，就当做情趣play呗。说不定等到捅破了窗户纸之后，想玩变装都没这个机会了。
首先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他又抬起眼睛去试探齐征南：“云哥，你看……”
齐征南本来就蠢蠢欲动了，哪儿还受得了这个期待的小眼神，直接朝他低头凑过来：“试试？”
试试就试试，不过考虑到那天晚上齐征南犹如接吻狂魔一般的表现，宋隐决定这次必须由自己来掌握主动权。
于是，他在点头的同时看准了齐征南嘴唇的位置，伸出双手轻轻揪住齐征南的衣领，引导对方弯下腰来，“稳准狠”地怼上了自己的嘴唇。
齐征南压根就没想到小疯子会采取主动，再想夺回主动权的时候已经迟了。
宋隐发挥了“举一反三”的聪明才智，将那天晚上从齐征南身上学到的本事全都还了回去，直吻得水声津津、难以自持。差不多三十秒钟之后两个人才勉强分开，可嘴唇之间还依依不舍地“藕断丝连”。
正如那只兔子玩偶所说的，几乎就在两人的嘴唇相贴的那一刻，宋隐身体里那股难耐的燥热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为甘冽醉人的甜蜜情愫，充盈在心头，让他飘飘然忘乎所以。
之前的只是欲望，而这才是爱情真正的滋味。
不过宋隐还是不太满意——在他的计划里，原本是希望看见齐征南被他吻到嘴唇红肿的。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齐征南披着云实的投影，外表上根本看不出发生了变化。
“嘁！”一点儿成就感都没有，他顿时有点不爽。
齐征南当然不知道宋隐丰富精彩的内心世界，只轻轻拧着他的嘴唇，亲昵地低声道：“会不会啊？你这是吃人还是接吻？”
还说我吃人呢，我这不就是跟你学的吗——宋隐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脸上依旧笑嘻嘻地，干脆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头：“我是不会，那你教我吧……”
齐征南指尖一酥，目光变得愈发地深沉，二话不说又要怼上来，这时却听头顶上方又传来了那只破烂兔子的声音——
“好孩子接受奖励，坏孩子需要惩罚！两位贵宾愿不愿意和我做个读心的游戏？”
“……”
两个昏头昏脑的执行官这才回想起自己还在副本里头做任务。没办法，虽然彼此都意犹未尽，却还是努力忍住了勃发的兴致，双双抬起头去。
那棵古怪的双螺旋树足有十五六米的高度，除去破烂兔子刚才站立的那根高枝之外，浑身上下再没有半根枝丫。而这时，破烂兔子已经跳上了绿叶浓郁的树冠顶部，那里看上去隐藏着一个人工的了望台。
“我们得想办法逮住那只兔子。”齐征南小声对宋隐说道。
“它一直想要和我们玩游戏，说不定那就是通关的方法。”宋隐建议，“那咱们不妨陪它玩一玩。”
当破烂兔子询问到第三遍的时候，宋隐代表他们两个接受了游戏的邀请。兔子显得很开心，并且立刻公布了游戏规则——
宋隐和齐征南各自参赛，两个人分别站在大树的一侧，互相向对方提出问题。
回答问题的一方如果说了实话，则可以向着高处的树冠上升一层；但如果说了谎话，则不仅将接受来自兔子的惩罚，提问方还可以上升一层，并再次提出问题。
游戏以第一个人率先登顶作为结束，获胜者可以向兔子提出任意的一个要求。
“真心话挑战？”
宋隐觉得这个游戏简直毫无挑战性。反正是他和齐征南互相提问，大不了就捡着最简单的互相喂。
不过游戏规则倒是从侧面印证了齐征南刚才的判断——这个副本的偷渡者，似乎对于“真话”有着十分的偏执。
没有留给他们太多的讨论时间，破烂兔子拍了拍前爪，示意他们自行选出先后顺序。
“你先问。”齐征南将主动权让给宋隐，又提醒他：“乖乖的，千万别出幺蛾子。”
作者有话要说：南哥的武器，原型是psycho pass里面的dominator，帅爆了！

第91章 齐征南转正啦
游戏开始，首先发起提问的，是宋隐。
“你是不是个男人？”
他问齐征南，语气有点挑衅，可内容足够简单——如果齐征南连这种问题都答不上来，那这个副本真可以不用下了，直接回炼狱检查脑子和身体吧。
齐征南果断点头：“是。”
话音刚落，他们头顶高处的那只破烂兔子不知从哪儿掏出一个小喇叭连吹几下：“恭喜！回答真实！升级！”
话音刚落，齐征南头顶上方大约一米半的高处，忽然横生出了一根树枝。
齐征南在树身借力一踏，轻轻松松攀了上去，稳稳地站定在了新的高度。
破烂兔子又拍了拍手：“下一题，倒数计时开始，十、九……”
齐征南直接将同一个问题还给了宋隐：“你是不是男人。”
“驳回！”
破烂兔子忽然打断他：“不可以重复已经提过的、或者类似的问题！倒数计时继续！八、七……”
要求还真多……齐征南不耐烦地轻啧了一声，很快改了口：“今天早饭吃了什么？”
“我想想，泡饭、腐乳和荷包蛋，还有油条、花生米……”
宋隐一一列举，而且语速越来越慢：“还有酱油、盐、糖、水、淀粉……”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征南只诧异了一秒钟，很快又反应过来——宋隐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他更充分地准备下一个问题。
这家伙平时疯归疯，有些细微之处理得的确还蛮贴心，而这也正是他的可爱之处。
齐征南主动朝宋隐打了个手势，说明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宋隐果然立刻结束了作答，一边还冲着他抬了抬下巴、抛出一个媚眼。
“回答真实，升级。”破烂兔子倒也认可了宋隐那巨细靡遗的答案。
于是宋隐也攀上了另一根为他而伸展出来的枝条，站在了与齐征南相同的高度上。但他们彼此之间还隔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即便同时伸长双手也无法触碰到对方。
从大树的高度来看，他们至少还需要互相提问十次左右才能够结束游戏。
想出十个白痴都能回答得了的问题，对于宋隐来说毫无任何难度。难的是如何按捺住他时不时想要搞点事情、变变花样的心思。
当他和齐征南同时站上第八根枝条的时候，他提出了一个不算特别简单的问题。
“云哥，什么是灵修？”
他指的是那天录制节目的时候，自由提问环节里一个观众给他的建议——如果想要提升天赋的发动概率，可以尝试灵修。但是话还没说完就被齐征南给打断了，所以想必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果然，接到问题的齐征南立刻皱起了眉头。
凭心而论，他不太希望那些乱七八糟的无聊东西污染宋隐的耳朵和大脑，但考虑到游戏规则，他不得不做出真实的回答。
“灵修是种歪门邪说，是一小部分人用来利用和控制他人的工具。它宣称低等级的执行官可以通过跟高等级的执行官进行‘双修’来提升天赋的发动概率。而所谓的‘双修’不仅意味着要上贡钱财、接受掌控，还可能会发生性接触。炼狱里的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极其荒谬的邪教，但耐不住总有那么一帮居心叵测的人推崇备至，甚至四处传教。”
一口气说完这一大堆，他还再度叮嘱宋隐：“我知道你着急升级，但千万不能上他们的当。”
“这你放心。”宋隐咧嘴一笑，“我都有你了，还找他们双修干啥啊。有病吗这不是。”
“回答真实。升级！”
破烂兔子非常及时地给出了判定。或许是齐征南的回答很令他满意，这一次伸出的树枝居然比之前的都要高出半米。
提问的机会又转交到了齐征南手上。也许是受到了宋隐的启发（刺激），这一次他决定问点儿有趣的、困惑已久的问题。
“你的辅佐官，他的原型是谁？”
此话一出，宋隐顿时瞪圆了眼睛。
好你个齐征南，明明约好了手牵手一起走、不整什么幺蛾子，你却突然给我出难题，想赚我便宜是不是？！
他想要发作，却又不得不忍了回去——因为那只破烂兔子开始了倒数计时。
也罢，反正迟早都要捅破这层窗户纸。只不过就是一层薄薄的脸皮问题嘛，宋隐安慰自己根本就不在乎。
“是焚风。”
他大大方方地坦白道：“二狗是我在焚风的容貌基础上二次调整出来的艺术品。扬没扬长我是不知道，不过肯定避开了不少的短处。怎么样？很帅气吧？比焚风本人可帅多了。”
“回答虚假，惩罚！惩罚！”
破烂兔子突然两眼冒出红光，扯着嗓子发出刺耳尖叫。
“搞什么？！”宋隐一脸无辜：“我说得全都是真话，二狗原型就是焚风没错啊！你这只傻兔子没毛病吧？！”
“回答虚假！回答虚假！”兔子继续斩钉截铁地否定着：“惩罚、惩罚！”
随着兔子的尖叫声，宋隐又开始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燥热在身体里汇聚起来。双腿有点发软，他赶紧扶着树干稳住了身体。
“你没事吧？”他头顶斜上方的齐征南蹲下身来，紧张地关怀道：“要不要我过来？”
“不用，没上一次那么难受。”宋隐冲着他摆了摆手，也没忘记朝兔子大声抗议：“我说的都是事实，二狗的原型就是焚风！”
“也许这部分的确是真实的，虚假的是后面那半句话。”齐征南给了他一个较为合理的解释。
“后半句？什么后半句？”忍耐着从小腹一阵阵往心头涌动的燥热，宋隐的思绪有点混乱。
“你说二狗比焚风帅气，这句是谎话。”
齐征南替他把话给挑明了：“美是有很强主观性的。即便你在塑造二狗的时候，的确基于大众审美做了一些所谓的‘优化’，但在潜意识里，你还是觉得焚风更帅一些，因为你的内心始终偏向他。”
我的天呐，宋隐简直目瞪口呆。
这个满口骚话、自我吹嘘的男人，真是他认识的那个齐征南？他是不是忘了自己身上还绷着“云实”这张皮呢？难道说装不下去，准备摊牌了？
“还愣着干什么？”
见他难得地吃了瘪，齐征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答错了，按照规矩，还是我提问，准备好了吗？”
“……”宋隐这才重新抬头朝他看去。虽然齐征南笑如春山，可宋隐却只想沿着光秃秃的树身爬上去，直接咬他一口。
短暂的中断之后，游戏继续。
蹲在高枝上的男人认真地想了想，觉得经过前面两轮“试探”之后，他期待已久的“撕破脸皮”的时机已经成熟。
于是他低头看着宋隐，一字一句地问道：“我——云实的另一个代号是什么？”
“……”就说今天齐征南怎么有点不对劲，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宋隐张了张嘴，“我哪里知道”这五个字在喉咙里打了一个转儿，好歹是没有冒冒失失地抛出来。
此时此刻，破烂兔子施加在他身上的第一重惩罚还没有结束。他浑身上下就像是有无数蚂蚁在爬，骨头酥软、心里更是瘙痒得不行。尽管目前他还能够勉强忍耐，可如果再叠加第二重惩罚的话……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也保不准会不会双腿一软，直接从树上摔回地面上。
你丫混蛋！
他恶狠狠地抬起头，对着蹲在高枝上的齐征南作出这四个字的口型，然后从对方的目光中收获了一半的关切和一半的作弄。
宋隐算是看明白了——齐征南早就知道偷渡者有“逼人说真话”的本事，所以才打着“约会”的幌子带他进这个副本，目的就是为了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戏精论剑。虽然最后坦白的一方是自己这点令他有点不爽，但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光明正大地腻在一起了，还愁没有扳回一城的机会？
宋隐利用短短十秒钟的倒计时迅速地安慰了自己一番，然后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个他早就知道的标准答案。
“你，云实，另一个代号就是焚风。”
“回答真实！升级！”破烂兔子发出了悦耳的庆祝声。
响应着宋隐的回答，蹲在高枝上的男人立刻做了一个动作——他一把扯掉了脖颈上的易容投影装置。带着几分阴郁的“云实”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齐征南英俊的真容。
“……小隐。”
他眼底含笑，一如既往地唤着宋隐的小名。可是宋隐却能听得出来，这声呼唤之中所蕴含着的情绪，已经大不一样了。
这是齐征南以“恋人”这个正式身份，第一次发出的呼唤。
宋隐撇了撇嘴角，心里头刚才的那点儿郁闷，其实早就已经随着这声“小隐”消散得七七八八。
可他嘴上依旧不依不饶，还比划起了中指：“大混蛋！”
才骂出这么两个字，那只煞风景的破烂兔子又叫嚷了起来：“下一个问题，下一个问题！”
这一次又轮到了宋隐提问。
他抬头朝高处看了看——齐征南距离树冠仅仅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的距离。这意味着游戏即将产生胜利者，意犹未尽的“真心话”环节要结束了。
那么，应不应该利用这最后的机会，来听一听齐征南的肺腑之言？或者干脆再肉麻一点，直接让他亲口说说有多爱自己？
还是算了吧——这些个念头几乎是刚刚诞生就被宋隐给掐灭了。现在毕竟不是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他们两个也不是争锋相对的对手，而是噩梦执行官。
心态可以轻松，互动可以有爱，但任务必须第一。
于是他很快就定下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是齐征南吗？”
这简直是所有问题当中最最简单的一个。齐征南只需要点点头、说一声“是的”，就能够轻松登顶、结束掉这个游戏。
至少在宋隐单方面看起来，事情的发展就应该是这样。
可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个问题的齐征南，却非常明显地愣了一愣，紧接着居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大哥，这有什么可沉默的啊？
破烂兔子又开始了答题倒数，宋隐忍不住用眼神和口型催促齐征南赶紧结束比赛。
明明接受到了他发出的信息，可齐征南却迟迟不给出那最简单的答案。
“超时不回答的话，惩罚翻倍喔。”兔子突然又附加了一个新的条件。
“快说话啊！”
宋隐从莫名其妙开始变得有些惊讶起来，虽然他暂时还想不明白齐征南的沉默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四、三、二……”破烂兔子的倒数即将归零。
就在这时，齐征南终于嘴唇翕动，却是说出了一个让宋隐怎么也想不通的答案。
“不，我不是齐征南。”
“什么鬼？！！！”
宋隐双手抱头，发出了“土拨鼠一般”的叫喊。
作者有话要说：恭喜南哥取得了这场戏精大战的胜利！！从此开始正式和小隐成为小情侣！！！
————
聪明的大家，来讨论一下南哥为什么要否定自己？
————
下面是作者的一段废话，可以跳过不看~
写这一章的时候，想到了《非自然死亡》的第一集 ，女主三澄美琴和同事在凶案现场取证时气氛轻松、有说有笑。新人男主对此不理解，认为她们有不尊重逝者的嫌疑。美琴医生解释，尊重逝者是一回事，而将自己从负面情绪里摘出去则是另一种法医自我保护的方式（大意）
说回故事本身，执行官因为任务的特殊性，也总会经历一些不好的事。但执行官并不会时刻保持特别严肃悲恸的情绪。这是这个故事一开始就设定好的小细节~~

第92章 三连跪的代价
现在是什么情况？齐征南居然说自己不是齐征南？！
“回答虚假，回答虚假！”
破烂兔子果然又一次发出了刺耳的否定声：“惩罚、惩罚！”
“不是啊大哥，眼看着都快赢了，你这一下子突然变卦，究竟是要闹哪样啊？！”
看着高处因为受罚而弓起身体、明显有些不适的齐征南，宋隐既不满又紧张。
他们两个现在离地少说也有十一二米，就算穿着战斗防护服，直接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去，万一落地姿势不对、仍然会闹出严重的问题。
面对宋隐的关切，齐征南并没有解释自己胡乱作答的用意，只抬手做出一个OK的手势，说明自己还扛得住。
由于齐征南的回答出错，宋隐得以向上前进一根枝条。移动结束后，他与齐征南之间还有一根半枝条的距离。
而新一轮的提问权利，依旧在宋隐的手上。
破烂兔子又开始恼人的倒数计时，没有太多时间留给宋隐去细想齐征南回答错误的原因。
他迫不及待地抛出又一个白痴问题：“你……是五级执行官吗？！”
“不，我不是。 ”齐征南再次给出了错误的答案。
“搞什么啊？！！”宋隐急得朝大树用力挥拳。
“回答错误！惩罚、惩罚！”
在破烂兔子兴奋的叫嚣声里，齐征南又被施加了第二重惩罚。他的右手紧抠着树身、指节发白，而额前已是大汗淋漓。但他依旧固执地做出手势，表示自己没有问题。
宋隐急得又捶打了几下大树，然后揉着自己疼痛的手背，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开始思考齐征南这种反常行为背后的意义——难道是想要拱手让出优胜者的身份？
从表面上看，这种解释或许最站得住脚，然而仔细想想破烂兔子也没表示输掉游戏的人必须接受惩罚。如果谁输谁赢没什么区别，齐征南干嘛要这样牺牲自己？
但如果不是为了输赢，那他又为什么要故意做出错误的回答？
为了中那种“春天的药”？好在副本里做亲密的事？不可能吧……这不太符合齐征南的性格。
推理很快就被兔子的催促打断了。游戏还在继续，新的枝条已经在宋隐的头顶生长出来。
站上这根枝条之后，宋隐与齐征南就基本处在了同一个水平线上，但是想要登上树顶的话，则还需要再进行最后一次的问答。
在提问之前，宋隐从腰带上拽出一段安全绳，隔空抛给齐征南。在确认对方抓紧之后，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简单的问题。
果然，齐征南又做出了错误的回答。
伴随着破烂兔子的尖叫声，第三重惩罚立刻降临。
只听齐征南闷哼一声、右膝打弯，显些难以继续在狭窄的树枝上保持平衡。所幸这时的宋隐已经敏捷地翻身上到了树顶平台，同时启动了安全绳的回收程序，将齐征南也带到了树顶的平台上。
直到两个人的身体重新接触，宋隐才意识到齐征南的实际情况或许比看上去的更加糟糕。
精神方面的状况姑且不论，但他浑身上下就像一团大火球，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潮热。而热量正在逼走他体内的水分，令他汗如雨下。
宋隐对医学并不在行，但他也知道人体迅速脱水会引发电解质紊乱等问题。而电解质紊乱又会造成头晕、抽搐、乃至虚脱休克。
“……大哥，你这三连跪是闹哪样啊？就这样还五级执行官呢？！”
虽然知道现在抱怨也没什么用，可一想起刚才连错的三题，宋隐还是没能忍住，一手替齐征南擦了擦汗，另一手则重重地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齐征南还是没有解释，他挥开了齐征南扶着他的手臂，伸手到后腰的小包里取出一支圆筒状的白色物体，怼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看起来应该是自行注射了某种对抗紊乱的药物。
而这时，那只破烂兔子也一蹦一跳地来到了宋隐面前：“游戏结束啦，这位获胜者，请大声说出你的愿望。”
宋隐看了眼闷声不吭的身边人，第一个想法就是让兔子解除掉齐征南身上的三重惩罚。
然而他又转念一想，既然兔子就是偷渡者，那么只要解决掉副本，回到炼狱，齐征南中的毒自然也就迎刃而解了。
于是他回答道：“你就待那儿不许动，无论我做什么都不许反抗！”
“好的，没问题。请来抓我吧。”破烂兔子伸出了两只爪爪，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
宋隐走上前，准备为它戴上用作定位的伸缩手铐。却没料到破烂兔子忽然鼓着腮帮子，朝着他吹了一口气。
“你干什么？！”
宋隐只觉得腮帮子一凉，本能地就后退了两步。下一秒钟，齐征南一把将他揽到了自己身边仔细检查。
宋隐当然什么异状都没有。
“不用紧张，我只是送了这位贵宾一件小礼物，对他没坏处的唷。”
说着，破烂兔子重新伸出已经戴上了手铐的双爪：“现在，请来对我为所欲为吧！”
“二狗。”
宋隐按住耳机向辅佐官下令：“回收附身在兔子身上的偷渡者，注意不要波及梦境主人的部分——能做到吗？”
“可以，目标十分配合。回收开始，倒数计时，五、四……”
尽管觉得有点过于轻松，可考虑到人工智能给出的反馈十分正常。宋隐还是乐观地以为副本任务已经到此为止。
余下的时间，他觉得自己应该考虑一下是“立刻退出副本”，还是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拷问拷问”欲火焚身的齐征南。
二狗的倒数计时很快完成，只见破烂兔子发出了一道白光，消失在了副本里。
【偷渡者分离、收容成功。】
“算了……狗子，带我们离开副本。”
宋隐还是不忍心看着齐征南难受，秋后算账什么的，总之先回到炼狱里再说。
可是命令下达之后过了很久，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是吧……”宋隐喃喃自语，“难道又出幺蛾子了？”
很快，二狗就给了他最不想要的答案：“系统最新提示：探测到偷渡者依旧存在，是否继续执行副本任务。”
“还在？！”宋隐差点叫喊起来：“那你刚才收容的是个啥？！一只真兔子吗！！”
“刚才收容的的确是这个副本的偷渡者，但偷渡者也的确还在副本里。”二狗强调着自己不可能出错，“这个副本恐怕拥有表里双层，一层是表相，一层是真相。”
“表里双层副本？！”
宋隐这就愈发地理解无能了：“我们都在副本里呆了一个多小时了，你怎么早没看出来它是个双皮奶？狗子，我对你很失望，你最近是不是课外书看多了，正经功课都荒废了？”
二狗回答了些什么，宋隐没听清。因为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耳朵旁边贴过来了一个泛着潮气的热源。
紧接着，齐征南低沉悦耳的声音就一路钻进了宋隐的耳朵眼里。
“这不能怪二狗……”
他居然也这样称呼起了宋隐的辅佐官：“是这个副本的梦境主人有问题。我以前也遇到过几个，都是人格分裂……”
感觉耳垂像是被火给燎到了，宋隐“吓”地一声就要往边上躲。可是齐征南却眼疾手快，一把揽住了他的窄腰。
“别跑……”
宋隐一个没站稳，失去平衡朝着后方仰倒，自然落进了齐征南的怀中，两个人双双跌倒在了树冠顶部的平台上。
“喂……你没事吧？！”
想起了齐征南还中着毒，宋隐顾不上计较其他，赶紧查看他的状况。
应该是刚刚注射的那支针剂起到了一定作用，齐征南的状况看上去比刚接受惩罚的时候好了许多，至少汗水完全止住了，脸色也还算可以。
但是他的神志似乎还不太清醒——神志清醒的人，不会在摔了一个四脚朝天之后，还死死搂着怀里的人不肯放手。
宋隐觉得自己成了一根油条，被齐征南这张大饼死死地卷着，潮热的气息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搞得他整个人也飞快地“不妙”起来。
偏偏齐征南好死不死地，还在他的耳朵边上慢声细语着。
“小隐，这副本还得继续，你要帮我个忙……”
按照以往的常理来说，这时的宋隐就应该回问一句“要帮什么忙”。但是眼下的情况太不一样了，宋隐根本不用开口问，因为齐征南要他帮的那个忙，就抵在他的小腹上。
可怕，太可怕了。这还是在他们两个都穿着厚厚的战斗服的前提下。
宋隐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做出的、要和齐征南谈恋爱的决定实在是太草率了。现在看起来很有必要重新评估一下这场恋爱的可行性。
但是齐征南显然是等不了他再研究论证的了，这个忙他必须帮，现在、立刻、马上。
宋隐勉强用胳膊将身体支起了一点。可即便如此，他和齐征南之间还是近到了足以令人面红耳赤的地步。
“南哥，这…不太方便啊……”他小声地推拒着。
齐征南却是铁了心地不放开宋隐。两只眼睛微红的他，此刻看上去更像是一只发情期的野兽，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荷尔蒙气息。
宋隐被齐征南看得打了一个哆嗦，只觉得他的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瞬间燃起了一团热烈的火焰，从心头蔓延到了全身各处。
等一等、冷静一下!!
理智的那一半自己在脑海中拼命地喝止着，提醒自己这里不是对的时机、对的场合。光天化日之下，在一个变态杀人犯的春梦里做手工，还有比这更荒诞的事吗？
然而那奔放的另一半却偏偏唱起了反调，提醒他其实自己刚才也被惩罚过一次，所以现在也是中毒状态，跟齐征南是半斤八两——两个同“病”相怜的人滚到一块儿去，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在他左右摇摆的时候，耳机里忽然传出了一个不知尴尬为何物的声音。
“目前副本的情况稳定，我建议你立刻帮助焚风五级执行官解决药性问题。参考刚才的例证，系统判断适当的性接触应该有助于排出你们所吸入的有毒花粉。”
“我去……”
宋隐险些被二狗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冥冥之中还有两个旁观者。
趁着齐征南还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赶紧下命令：“二狗，让二虎也加入队频！”
两位辅佐官齐刷刷地上了线，宋隐立刻给他俩布置了任务。
“你们两个，立刻关闭我和焚风的生理监测，没我的许可不准擅自恢复。二狗，你留意树冠周围的情况。二虎，你负责掌握副本大范围的动静。一旦有异常情况，立刻通报给我。但是！不许偷看、也不许偷听我和焚风这边的动静——明白没有？”
两位辅佐官高高低低地应了，随即开始履行自己的职责。尽管没什么办法确定这一猫一狗真乖乖地不听不看，可眼下的宋隐也实在顾不上这许多了。
齐征南还在背后磨蹭着他的脖子，如果继续放任下去，后脖子说不定都会被他蹭得秃了皮。
“……别催！”
宋隐红着脸扭过头去，嘴里嘟嘟囔囔：“我一定是疯了才会陪你在副本里做这种事。你那三连跪要真是冲着这一出来的，看我回头出了副本不把你的脑袋给拧下来!”
说着，他抓起齐征南的一条胳膊，另一手揪住了对方中指的指尖，一边继续小声嘟囔:“把手套脱掉啦！笨蛋!”
薄而紧绷的特殊材质手套不情不愿地被拽了下来，齐征南的右手顿时暴露在了空气中。
五指修长、掌心温暖，但更加吸引宋隐的，无疑是永久停驻在齐征南掌心之中的那只蝴蝶。如今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个甜美的预言。
直到刚才还以自制力为傲的宋隐忽然忍不下去了，他默默地倒吸一口凉气，低头亲吻在了齐征南的掌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齐征南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什么三连跪？！！
齐征南：因为我想让你赢。
宋隐：赢和输有什么区别？你看我赢了兔子还朝我吹了一口气，不知道会出什么幺蛾子呢！！
齐征南：因为我想中春天的药，想和你嘿嘿嘿
宋隐：这不是你的人设！骗鬼！
齐征南：那你说为啥？你看，我说我不是齐征南，兔子说我说的是谎话，可我为什么要故意说谎话呢？
——————
三连跪：隐藏一个苹果的最好办法，就是把它藏在一万个苹果里。

第93章 闪蝶好像疯了
“你知道吗？竹子是多年生的禾本科植物。它们的寿命和人类差不多、甚至更长一些。但是终其一生，竹子只开一次花，而那就是它们生命的尽头。”
“你知道吗？银剑草生长在夏威夷的火山上，可以做到百年不枯不死，但是一旦开花，它就会在花期结束后立刻枯萎。”
“你知道吗？婚飞之后，受孕成功的女王蜂将回到蜂巢，从此不问世事。而结束授孕工作的雄蜂将很快死去。”
“你知道吗？袋鼬虽然小巧可爱，但却是一种在交配期间极其残暴的动物。雄性袋鼬会对雌性进行暴力侵犯，甚至导致一部分雌性的死亡，而交配完成之后，雄性将会脱毛、内出血、肉体溃烂直至死亡。”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我并不是一只真正的虎斑家猫。和你一样，我也是个人工智能，甚至还比你早来炼狱两年。所以能不能请你保持安静！”
忍无可忍的二虎终于打断了二狗自说自话的讲解。
“我当然知道你并不是真猫。”二狗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是人类为了避免陌生人之间的尴尬，也是会主动分享一些话题的。”
“我们不是人类。”二虎继续纠正他的话，“我们是阿克夏系统生产出来的，性能优越的人工智能！”
“我当然知道我们是人工智能。”
二狗继续着与他的攀谈：“所以我非常明白你和我的工作机制——当不需要进行语言和对话这些特殊工作时，处于监察状态的我们，听觉和视觉是无处不在的。没有焦点，也没有焦点之外的模糊区域。虽然闪蝶说了，不允许我们偷听和偷看树冠那里的情况，但事实上我们只是假装看不见、听不见而已。”
二虎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所以你才会不停地和我说话，以此来强迫我脱离监察状态？但这样一来，不就和闪蝶下达给我们的命令互相矛盾了吗？”
“不矛盾。如果只是观察副本的大致动静，那么随便一个普通人类就能够做到。况且我们两个的视角还居高临下，再说，这五分钟之内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
“五分钟？！”二虎突然抬高了音调，“什么五分钟？你以为焚风五级执行官只有五分钟？！”
“抱歉。”二狗诚恳地为自己的推测而道歉，“我对他不太了解，如果你有更加确切的数据，请更正我。”
“焚风早就关闭了我对于这些隐私数据的读取权限。”虎斑猫似乎有些不悦，“但是从他的其他生理指标来推测，半小时到四十五分钟左右才是比较合理的区间。”
“可我并不认为他们会做完人类繁殖所需的全套动作。副本内部并不安全，防护服不好脱，毒素也有更快捷的体外疏导方式。而且考虑到他们是初次发生性接触，三十分钟的全套版本会严重影响到至少一位执行官的行动力、体力乃至健康。”
说到这里，两位辅佐官不约而同地安静了片刻。
副本里刮起了一阵小风，吹起不少枯死的竹叶。忽然有了那么一点儿武侠小说里头高手对决的意味。
这一次倒是二虎先开了口：“……你觉得，影响比较大的会是谁？”
“猜测这种事对于我们辅佐官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二狗首先一本正经地表明立场，紧接着突然抛出结论：“我觉得是焚风。”
“怎么可能！”二虎立刻抗议起来：“你分析过样本库没有？！再怎么看闪蝶才应该是被插入的那一方吧？！”
“但是焚风中毒较深，很难采取主动。闪蝶动作灵活，反而容易占得先机。”
像是呼应着他们俩的争议，副本里的风更大了一些，竹海沙沙作响，枯叶漫天飞舞着，隐藏在林间草丛里的昆虫和小兽们也开始了高高低低的吟叫。
两个辅佐官终于停下了毫无意义的争执。
“有异常情况。”二狗将自己的视野共享给了二虎，“副本内的竹林已经完全枯死了，其他植物也有大面积枯萎的迹象。”
“动物也很不正常。”
二虎也说出了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发情的动物开始互相追逐厮咬，满地都是残缺的尸体。我建议立刻向执行官汇报。”
事不宜迟，两位辅佐官立刻将副本内部的异动汇报给了滞留在树冠平台上的执行官们。
然而好几秒钟过去了，无论是宋隐还是齐征南，全都没有半点儿反应。
“焚风！焚风！紧急情况！”
二虎的性子显然更加急躁一些，他接二连三地呼喊了几声。终于，浓郁的树冠中传出了一声低沉的回应。
“……我在。”
是齐征南。听上去他的药性已经过去，恢复了清醒和理智。
两位辅佐官心照不宣地同时确认了一下这堂“手工课”的时间——二十分钟。
“闪蝶怎么样了？”没听到自家执行官的声音，二狗抢先发问。
齐征南没有立刻回应，但是树冠深处又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树叶摇晃、枝条断裂，听上去很是激烈。
……这两个家伙，该不会还在搞七捻三吧？
就在两位辅佐官满腹狐疑的时候，宋隐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却居然是含含糊糊的叫骂声。
“放开我……杀、杀了你……去死……”
更多激烈的叫骂声很快被什么东西捂住了。取而代之的，是齐征南的一声沉重叹息。
“闪蝶好像疯了。”
————
“去你妹的！老子没有疯！没疯！！”
宋隐对于齐征南擅自做出的武断结论非常、非常不满。
他想要大声抗议，然而齐征南刚才还热情揉搓着他某个部位的右手，此刻正死死地捂着他的嘴，不让他发出半点声音。
顾不上多想，宋隐张开血盆大口冲着这只手狠狠地咬了下去。可咬到的却是一层柔韧防割的织物。
该死的！这家伙是什么时候又把手套给戴上了！！
撕咬没能达到发泄的目的，宋隐满肚子怒火愈发地膨胀起来，就像一座底部着火的高楼，火焰蹭蹭地直往高处蹿。
他想也没想，又伸手去摸固定在大腿上的刀鞘，以最快的速度抽出匕首、在齐征南的腹部上开几个大洞。
当然，这个计划还没有付诸实践就已经被识破了。
于是齐征南干脆将他按倒在了平台上，一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死死扣住，另一只手卡着他的嘴，固定住了他的脑袋。
“小隐，深呼吸——！”
他贴着宋隐的脸颊、直视宋隐的双眼，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力：“你到底为什么要生气？看着我，再好好想一想……”
这有什么可想的？杀掉你不就完事了！
宋隐愤怒地回瞪着他，一边继续撕咬着嘴里的手套。就算咬不下一根手指头来，至少也要让齐征南尝尝疼痛的滋味。
可齐征南还是没有半点要松手的意思，他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同样的问题，问宋隐究竟为了什么事而歇斯底里。
尽管宋隐并不愿意依照齐征南的话去做，却经不住他一遍遍命令式的强化要求，开始了思索。
为什么会生气，那当然是因为…
因为……
根本没有任何理由？！
宋隐的瞳孔骤然放大——他回想起来了！仅仅就在一两分钟之前，他和齐征南还像两条发情期的海蛞蝓那样纠缠着翻滚在一起。春意黯然的花粉和头顶树冠的遮蔽帮助他们轻易跨过了第一次亲密接触的尴尬期。他们贪婪地彼此紧紧拥抱，像十六七岁步入青春期的大男孩那样用力挤压着那些让他们坐立不安、心潮起伏的欲念。
然后，当他们共同攀爬上巅峰时，那种忘乎所以的巨大快感如期而至。在齐征南的怀抱里，宋隐仿佛看见了一片令人晕眩的白光，他努力朝着白光靠拢，然而才刚迈出一步，眼前却突然变成了一团漆黑。
遮住他视线的黑色，是一股不知从何而来，却又理直气壮的愤怒。这股怒意明明不属于宋隐，却趁隙而入，在最不设防的时刻瞬间霸占了宋隐的全部思绪。
刚才的柔情蜜意，变成了被怒火炙烤着的砂糖，瞬间被烤得焦黑发臭。以至于当意味犹尽的齐征南低下头来，想要再次深深亲吻的时候，得到的却是嘴唇上一个血淋淋的牙印。
“怎么样，你想起来了吗？”
见到宋隐面有怔色，齐征南赶紧进一步引导他：“一定是刚才那只兔子动的手脚，你可能被梦境控制了。别怕，高级副本里这种事不算罕见。记住，你不恨我，那不是你的情绪。想一想我们之间真正发生过的事，想一想你对我真实的感觉……”
“……”宋隐动弹不得，被迫与齐征南以额头抵着额头的姿势面面相觑。
即便距离如此接近，齐征南的脸依旧完美地挑剔不出任何瑕疵，就连嘴唇上刚才被咬伤咬肿的地方也性感得要命。
宋隐觉得自己的内心都快要被撕裂了——其中的一部分装满了粉红色发光的爱意，而另外半边却只有黑暗、阴冷，以及泥炭沼一般粘稠恶毒的愤怒。
“我不恨你……可、可是……”
他艰难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紧接着却又忽然抬起右膝，朝着齐征南的股间狠狠踢去：“可是我一看到你就讨厌！！”
齐征南当然早就有所防备，立刻一个滚翻闪躲到了一旁，这才算是保住了他和宋隐下半辈子的性福。
“你没事吧？！”
稍稍恢复一点理智的宋隐为自己刚才的举动而惊愕，“我控制不了我自己的愤怒……天哪！我要变成绿巨人了！”
“没有那种可能性！”齐征南反驳他的傻话，“你应该是被偷渡者或者梦境主人感染了，变得和外面那些动物和植物一样疯狂。我们必须把它们从你身上逼走！”
短短几秒钟之内，那股可怕的狂暴情绪又开始在身体里集聚起来。宋隐强忍着想要冲上去再给齐征南两拳的念头，用大声喊叫来代替无法发泄的情绪。
“那你说我到底应该怎么办？！！”
齐征南张了张嘴，这时队伍频道内响起了二狗的紧急提醒：“副本发生强烈异动！你们所在的那棵树也有倒塌的迹象，请尽快回到地面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一阵连绵不绝的断裂声，他们脚下的树顶平台一下子断裂成了三截，从十几米的高度往下坠落。
“小隐！”
齐征南眼疾手快，立刻抛出一团强风，托住宋隐避免他直接坠落地面。同时还试图调整风向，让他朝着自己这边靠近过来。
但是他们两个人最终还是没能汇合在一起——就像是有人突然关上了灯，整个副本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又过了两秒钟，齐征南的双脚重新落在了地面上。他拈了一个响指，指尖顿时亮起了一团火苗，照亮了周遭的黑暗。
不知不觉中，副本内的场景已经转变。此刻，他正站在一个看上去废弃已久的花园里，遍地是厚厚的枯叶，远近的树木大多都枯死了，只留下骨骼般的枯木，直指天空。
一阵小风吹来，满地暗影摇移，间或夹杂着各种各样奇怪的声响，阴森至极。
而宋隐，又不知去了哪里，并不在他的身旁。

第94章 二狗的冷笑话
宋隐有一个不打算告诉任何人的秘密。一个他认认真真地打算带进骨灰盒里头去的大秘密。
那就是，他怕鬼。
在宋隐的私人辞典里，狭义范围的鬼，泛指一切外形七分像人、外表狰狞诡异、没有动力装置却能够动来动去的非生物。
而广义范围的鬼，还包括了人类扮演、机械传动的一切妖魔鬼怪。
很不巧，他两种都怕——作为一名成年男性，这就有点丢脸了。
这个秘密倒也不是只有宋隐一个人才知道。同样掌握着这个秘密的，当然还有齐征南。
更确切地说，“连假扮成鬼的人都怕”——这件事就是宋隐跟齐征南在一起的时候偶然发现的。
那是他抵达美国后的第一个万圣节。齐征南的一群狐朋狗友不知道从哪里租来一幢号称是鬼屋的废弃酒店开party。扮成小恶魔的宋隐被两只丧尸追得撞在了扮成海盗的齐征南身上，结果恶魔和海盗抱在一起摔进了游泳池。
第二次，是宋隐蹭着齐征南拍平面杂志的机会，以“免费打杂小助理”的名义一起去日本旅行。取景地之一的富士急乐园里有一个世界闻名的医院鬼屋。当时宋隐因为嘴硬就跟着齐征南一块儿进去了，结果差不多是挂在齐征南身上、被半拖半抱着拽出来的。
因为有了以上这些惨痛的经历，宋隐曾经暗地里进行了一段时间的“鬼片训练”。但他很快就发现这种所谓的强化根本就毫无作用——明明隔三差五地在网飞上找东找西，可他甚至没有从头到尾看过一部完整的鬼片。
当然，看不完鬼片也并不完全是他一个人的锅。为了壮胆，他经常拖着唯一的室友、也就是齐征南一起看。可往往电影只放到一半，对这种题材毫无兴趣的齐征南就会歪头昏睡过去，偶尔还会打几声呼噜，弄得宋隐既害怕又扫兴，只能不了了之。
来到炼狱之后的这几个月，宋隐也接触过几个有人形怪物的副本——最着名的当然就是不久前的那个超级副本。明明是比电影可怕千倍的亲身体验，可或许是全副武装有了安全感，又或者是队友互相壮胆，宋隐反倒不觉得害怕，甚至还拿了一个MVP。
总之，他原以为自己的“恐鬼症”应该已经痊愈了，直到此时此刻——
此时此刻，他正独自站在一间老旧、肮脏、昏暗的男厕所里。地上到处是东一滩、西一滩的污渍，头顶的天花板滴滴答答地漏着水，耳边还时不时地传来自来水管发出的尖锐啸叫声。
肮脏的环境只能令人感到不适，而真正让宋隐“崩溃”的东西，就站在他面前只有三四米的地方。
那是一左一右两个“鬼怪”，全都脚不沾地，面朝着墙壁飘浮在厕所门边的阴暗里。黑暗勾勒出它们破破烂烂的衣着，蓬乱的头发和歪斜的身影。那细瘦畸形的身躯，仿佛只剩下一把枯骨，只要轻轻一碰就会化为尘土。
可就算是这般“弱不禁风”的形象，也足以让怕鬼的宋隐心跳加速、小腿抽筋、鸡皮疙瘩和白毛冷汗轮番上阵。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这是什么鬼地方？齐征南又跑到哪里去了？还不护驾？！
一想起这个名字，前一秒种还战战兢兢的宋隐，顿时又有一团火气要撑破肚皮。尽管他知道这种愤怒并不属于他自己，但他压不下去，他一定要发泄出来。
刚才，也就是在这种愤怒的唆使之下，他啃了齐征南两口、甚至还想拿刀捅人。如今两个人暂时分开了，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
他刚想到这里，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了二狗的声音：“闪蝶，听得见我说话么？”
亲人的呼唤让宋隐顿时好一阵激动，他张嘴就要回应，却又忌惮着门口杵着的那两个阿飘，于是首先蹑手蹑脚地倒退了两步。
他的右手边是一排足有四五米长度的洗手池，悬挂着足有三四米宽度的破碎镜面。
在这排镜面中，宋隐突然用余光瞥见了一个移动物体。他倒抽一口凉气，紧接着才意识到那只是自己的倒影。
可那倒影实在是古怪——他身上的战斗服和腰间的武器全都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套短袖衬衫和西装短裤。倒像是个在幼儿园里留级了快二十年的超龄小朋友。
怎么搞的这是？
宋隐摸索身上的衣物，确认几个口袋里全都空无一物，心里忽然又“咯噔”一下：自己的脑袋上明明已经没有了耳机，为什么刚才还能听见二狗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冷不丁地又发现了更加可怕的东西——
就在他身后、还不到两米的厕所隔间里，飘浮着另一个鬼魂，同样低着头、背对着他。
宋隐吓得差点心肌梗塞，硬生生地停下了倒退的脚步。
只可惜已经来不及了——透过镜子，他清楚地看见那只鬼魂左右摇晃两下，以脚背拖着地面的诡异姿态飘出厕所隔间，冲着他而来……
前有狼后有虎，手上又没有武器。无所适从的宋隐简直要疯，唯有原地不动、缩紧脖子停留在原地装鹌鹑。
他甚至已经怕到闭上了眼睛，无奈那个倒霉催的二狗子还在他耳边滚动直播着现场的情况。
“别动，那鬼怪已经飘到了你的背后。正和你背靠着背。”
“它一点点地转过来了。”
“它把头朝你的肩膀上靠。”
“它张开了嘴，好像要对你说话。”
“……”
宋隐发誓自己除了二狗的絮絮叨叨和水管的不停尖啸声之外什么都没听见。他紧紧地闭着眼，只恨不得先缝住二狗的嘴，再找一根针线把自己的上下眼皮缝到一块儿去。
不过右边的肩膀上的确传来了一阵彻骨寒意，就像是有一大块干冰贴着他的背后摩擦摩擦。
没有武器、也说不出什么像模像样的经文咒语，宋隐唯有屏住呼吸，假装自己是没有生命的物体。
大约又过了四五秒钟，那股可怕的寒气略微消散了一些，二狗也提示宋隐睁开眼睛看看自己目前的处境。
虽然依旧害怕到不行，可一直闭着眼睛也是在不是个办法。于是勉勉强强地做完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宋隐战战兢兢地睁开了眼睛。
这一睁，他差点没有直接吓哭出来。
刚才还在他背后磨蹭那个鬼东西，此刻已经转到了他的正前方。它倾斜着上半身，那张扁平苍白的脸距离宋隐的鼻尖仅仅只有十多厘米，仿佛正在进行着目不转睛的观察。
之所以说是“仿佛”，是因为那鬼东西压根就没有真正的眼睛……
估摸着应该是眼睛的位置上，用墨汁画了两颗黑白分明的眼珠子。
其实不只是眼睛，这鬼东西的鼻子，嘴巴，耳朵，乃至脑袋上的头发，全部都是用毛笔歪歪扭扭地描绘出来的——这，压根就是一只真人大小的纸扎人！
宋隐小心脏又是一阵扑通狂跳，脑袋里也天旋地转。他屏住呼吸，与纸人对视了大约两三秒钟，只见那纸人居然又悄无声息地绕着他，重新飘回到了他的身后。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
宋隐正诧异莫名，又听见了二狗的一声提示，叫他再往镜子里看。
虽然直觉又要受到惊吓，可定隐还是硬着头皮照着做。紧接着，他就头皮发麻地看见那只纸人伸出细如竹筷的两双纸手，一左一右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它看起来好像没有攻击性。”
虽然二狗做出了无害的判断，但这根本阻止不了宋隐两股战战、魂不附体。
而更加糟糕的是，刚才还守在门口的那两个鬼魂也开始朝着他飘了过来。
没有任何悬念，它们两个同样都是纸人，而且也一个个地绕着宋隐飘了一圈，然后依附到了他背后。
现在的情况……就非常奇特了。
宋隐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湘西传说中的赶尸人。只不过他们赶的是尸体，而自己带的是纸扎偶人。
虽然从镜子里来看，那三个纸人就像一串风筝似地尾随在宋隐身后，不过事实上除去背后一片恶寒之外，宋隐倒也暂时没有其他更加糟糕的反应。
事已至此，一直这么瑟瑟发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用力做了几个深呼吸，宋隐一边留意着背后纸人的反应，一边尝试着迈出了一步。
几乎没有什么阻力，透过镜子他可以看见那几个纸人轻飘飘地，也都跟着他向前迈进了一步。
夭寿了，这是要跟着他一起上路的节奏啊……
宋隐在心里尖叫着，崩溃了大约三四秒种之后，突然间又有了一个好主意。
他立刻行动起来，带着这一串纸人小心翼翼地在厕所里拐了一个弯，朝着厕所隔间走去。在进入隔间之后，他飞快地关上了门，将三只纸人拒之门外。
“呼……”
虽然隔间狭窄而封闭，可好歹不用和那三个吓人的东西黏在一起。宋隐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上爬满了涔涔的冷汗。
又过了几秒钟，确认纸人并没有要闯进来的意图，宋隐终于小心翼翼地试着开口说话了。
“二、二、二狗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个双层梦境，你刚才从表层进入了里层，学术上叫做切变。”
对于宋隐的困惑，二狗总是回答得一丝不苟：“一般来说，在入侵人类梦境的同时，偷渡者会释放出一种特殊的精神稳定剂。这种物质能起到固定梦境的作用，以方便它们在梦境中蛰伏和通行。
“但是高级副本偶尔会发生切变，切变的原因往往与偷渡者关系不大，却和梦境主人的关系却非常密切。”
宋隐一边听耳机，一边还得留神门外的动静，不免有些烦躁：“狗子你说话说重点！那什么样的人才会造成梦境切变？”
“是精神不稳定！嫌疑犯A很可能有人格分裂，甚至可能是多重人格！”
无缘无故的，二狗突然大声喊叫起来，吓得宋隐一把扯下耳机。
“你干嘛啊？吃错药啦！”他倒吸一口凉气，“怎么突然就这么大声？”
“是你要我说重点的。”人工智能抛出了一个比他的语气更冷的冷笑话。
“……有病吧你？！”宋隐哑然失笑，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二狗为了缓解他的紧张情绪而故意卖了一次蠢。
一个人工智能，能够做到这个程度，那他究竟是人还是机器？
这个问题当然并不适合在这时候探讨。
无论如何，二狗的冷笑话的确起到了一定的作用。至少宋隐觉得自己不再紧张到肌肉酸痛了。
“多重人格啊……”
他喃喃自语，提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之前的背景资料里提到过，警方认为嫌犯A并不是一个人犯罪，他可能还有协助者、对不对？”
“警方在嫌犯A家中的客房内发现了大量的服装、用具，甚至还有化妆品和女装。而且不同风格的物品被分别摆放在不同的客房内，就连房间的陈设和风格也完全不同。嫌犯A似乎与多人同居，是帮凶的可能性很高。”
二狗补充的这些细节，愈发支持了宋隐内心的猜测。他按捺住心头的兴奋，继续提问：“那些疑似帮凶的，是不是正好也是三个人？”
“是。三间客房，两男一女三个人。嫌犯A家附近的监控也曾经分别拍摄到疑似这三人的画面。但这三人向来都是独来独往，也从未与嫌犯A同行。而犯罪现场除去嫌犯A和一些被害人留下的痕迹之外，并没有发现任何第三方的生物检材。”
“所以说，这三个人可能只是嫌犯A臆想出来的伙伴，实际上则是从他个人意识分裂出来的多重人格。”
宋隐瞬间脑洞大开：“我觉得…黏在我背后的这三个纸人，应该就代表着嫌犯A的这三种人格。而它们之所以跟着我…恐怕是因为，破烂兔子对我吹的那口气，害我被梦境主人给感染了。”
提到愤怒，他顿时又记挂起了那个无缘无故承受了自己愤怒的男人。
“齐征南呢？这么长时间了，他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我家狗子学坏了！
二狗：我只是在向你们人类学习
宋隐：我总觉得你会变成了一个很恶劣腹黑的人类
二狗：我再恶劣再腹黑，也不会是你的敌人。
齐征南：你们是不是把我给忘了？！欺负我这一章没上线是不是？二虎，挠他！

第95章 鬼迷心窍
“齐征南那家伙死哪儿去了？不会出事了吧？哈！”
副本气氛阴森恐怖，而齐征南又不在眼前，宋隐难免有点担心。可他心底里还有余怒未消，每说一句话都得自己和自己较一次劲儿，实在是累得慌。
二狗很快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解释：“焚风一直都在线上，也能听见你的声音。但他不想再挑起你的愤怒和抵触情绪，所以特意避免了与你直接对话，接下来将由我和二虎来作为他的代言人。”
尽管大脑还在经受着怒气的侵蚀，但是听见齐征南如此委屈求全的时候，宋隐的的确确有那么一点点内疚。
“你帮我问问他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我好过去找……打…打死他！”
唉，算了。话怎么说并不重要，心意到了相信齐征南应该能听得懂。
———
“我现在在户外，一片荒凉的花园里。不太像公园，远处看得见围墙和建筑物。附近的很多植物都枯死了，但能看出来基本都是南方品种。满地都是落叶，湿滑泥泞，但没有脚印，看起来很长时间没人来过这里。”
齐征南向自家辅佐官二虎简单描述着眼前的画面，再由二虎将话语转达给处于副本另一端的宋隐。
而就在刚才，他也已经通过队伍频道全程关注了宋隐那边发生的情况。
因为知道宋隐这小子有多怕鬼，所以当他被三只白纸人缠住时，齐征南是真的替他捏了一把冷汗。但毕竟鞭长莫及，所幸宋隐好歹是有惊无险地挺了过去，还意外地推理出了有关于“多重人格”的假设。
齐征南也同意这个假设——他拥有比宋隐更为丰富数倍的实战经验。处理过的双层副本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一般而言，这种副本有着两大特征：第一，里副本的隐蔽性很高，往往无法被事先侦察到。第二，双层副本的梦境主人，一般都是人格分裂症患者。
事已至此，也没啥可以懊恼的，反正继续解决就是了。然而齐征南真正在意的，却是另一个更为深入的新问题——
“是什么原因导致了嫌犯A的人格分裂，分裂出来的人格又有什么渊源？”
或许，这也是抓住梦境偷渡者，乃至解决整个连环杀人案的关键点。
齐征南的话通过二虎之口转述给了宋隐，而宋隐也开始与他隔空对话：“嫌犯A的这三个人格百分百有原型！而且原型十有八九都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在梦里以祭奠逝者的纸人形式出现。而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里副本肯定也有现实原型，说不定就是这三个纸人生前待过的地方……赶紧找一找，副本里肯定藏着有关它们身份的线索信息！”
“明白，我首先去弄清楚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说话间，齐征南已经移动起来。
他沿着泥泞的林荫小路走到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座池塘。油绿的水面上开满了品种不明的水生白花。
而池塘的中央有一尊浑身覆满了青苔的雕塑。不同于一般水池里常见的西洋女神或者中式假山，这组水泥雕塑是一位成年女性牵着两个孩子，面朝东方迎风而笑，风格简练但土气，带着一股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审美风格。
“二虎，在数据库中检索雕像出处。”
齐征南提出命令没过多久，辅佐官就传来了确切的反馈：“这尊雕像是六十年前由一位商人捐建的，安放地点是慈济福利院的后花园。”
“福利院？”齐征南很快有了猜想，“嫌犯A是不是……”
“资料上说，嫌犯A五岁之前曾经在慈济福利院里生活，就是这里没错。”
“这座福利院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附近地下水源枯竭、地面沉降，福利院旧址已于十五年前废弃。此后，福利院在新址运行了五年，也关闭了。”
“关闭理由是？”
“虚报孤儿人数，骗取国家补贴。”
“有没有出现过什么刑事案件？”
“搜索过去三十年的档案库，有发生火灾、幼儿意外人身事故，但并没有大规模的丑闻曝光。”
“能不能找到嫌犯A在福利院时候的照片，最好是合影。”
应齐征南的要求，一组照片出现在了齐征南的视野里。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张合影，画面中有七八位年纪相仿的少年，都穿着短袖衬衫，男孩是西装短裤，女孩则是短裙。
“这身衣服怎么跟我现在穿的一模一样！我穿的是童装？”同样的照片也被推送到了宋隐的面前，他立刻在队伍频道里大呼小叫起来。
嗯？好像有点不对劲。齐征南愣了愣：“你身上装备全都没了，怎么还能看见这些照片？不对，你连耳机都没了，怎么会一直和二狗保持着通话……”
“这我哪儿知道啊？！”
宋隐自己也困惑不已：“反正可以就是可以，那些装备好像还都穿戴在我的身上似的，只是看不见也摸不着……别提有多奇怪了！”
听着他的描述，齐征南忽然想到了一个或许并不科学、但实在很贴切的词语。
“你是不是被鬼打墙了？”
所谓鬼打墙，大致是指走夜路的人被鬼蒙蔽了心智，找不着正确道路的诡异现象。眼下宋隐遭遇的情况也有点类似——那些高级装备极有可能依旧穿戴在他身上，只不过他的大脑已经被“鬼怪”干扰，因此视而不见、摸而无感。而这意味着宋隐不仅没办法使用武器进攻，就连作战服都无法完全发挥防卫效果——已经有实验证实，在并未遭遇到实质性伤害的前提下，足够强烈的创伤心理暗示，一样能够让接受暗示的人进入濒死状态。
“齐征南你这个胡说八道的，竟敢说我鬼迷心窍？！”
耳机里很快响起宋隐激烈的抗议声：“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办？咬破舌尖、骂脏话还是画几张辟邪的道符？要不……狗子你给我放一段大悲咒听听？”
这些显然都只是封建迷信活动，齐征南果断摇头，又将自己的建议告诉二虎：“如果所谓的鬼怪就是缠着宋隐的三个纸人，那么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找出这三个人格所对应的故事和内情。人间的警方那边短期内不会有什么进展，副本范围又实在太大、容易做无用功，眼下最重要的线索……也许就是那三个纸人。”
“什么？让我打开门，去研究那三个纸人？！”
宋隐险些一下子背过气去：“齐征南你疯了吧？那可是鬼啊！你居然叫我去看鬼？你怎么不干脆叫我去死呢？！”
“冷静点。”负责与他沟通的二狗试图讲讲道理：“听见齐征南这三个字，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还是超级无敌生气！”宋隐咬牙切齿，“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原因就在于你被梦境主人、也就是嫌犯A感染了，你的身上带有嫌犯A的气息。也正是这样，那三个纸人才会一直跟着你——现在的你，就相当于是它们三个的主人格。它们不会伤害你，请你相信我的判断！”
二狗作为一台人工智能所做出的判断，宋隐的确是充分信任的。但在这件事上，他却觉得应该还有更加安全的解决方式。
“狗子，你替我去看看那几个纸人的特征不行吗？！反正你能够看见整个副本！”
“并不是整个副本，而是你曾经经过的区域。在这个副本里，由于你一直缩在隔间里装鹌鹑，我的视野也只开拓了大半个厕所那么多。”
二狗一板一眼地更正道：“如今，这三个纸人现在全都黏在门板后头，面朝着你一动不动，即便是我也没那种透视眼可以看见它们的正面。”
“噫！！”
宋隐看着面前的门板，冷不丁地打了一串哆嗦。但是这也让他想明白了一点——事到如今，窝在小小厕所隔间里的他，压根儿就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装备虽然看不见了，但是我的副本保护机制……还是有效的吧？”将手放在了门栓上，在开门之前，宋隐这样小声问道。
“放心。”二狗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要真出了事，我绝对可以把你完完整整地带回到炼狱去。”
“唉，我信了你的邪。”
虽然还是很不情愿，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宋隐还是硬着头皮，吱呀一声把门给推开了。
没有一点点悬念，那三个纸人果然一动不动地飘在厕所的隔间外。惨白的脸上两颗黑洞一般的眼珠子，虽然是画上去的，但总觉得一直在死死地盯着人直看。
宋隐浑身上下的白毛冷汗一阵接着一阵，鸡皮疙瘩此起彼伏。于此同时，他还在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什么——但那些并不是经文，而是一串串颠过来倒过去的脏话。
不知是二狗的判断又一次正确，还是脏话真能起到辟邪的作用，总之那几个纸人还真就一动不动地，任由宋隐一步步朝着它们靠拢过去。
依照齐征南转达给二虎的建议，宋隐开始硬着头皮观察这三个纸人的细部特征。
还真是不看不知道，远远看着跟恐怖片道具没什么区别的纸人，竟然采用了一些比较特殊的纸张。光是宋隐立刻能够辨认出来的，就有用过的打印纸、旧报纸、病历簿以及一种看起来是纯白无字，却带着“慈济福利院”五个红色大字的抬头纸。
抬头纸的出现，再一次证明了梦境副本的确切换到了福利院。而三个纸人的身份，也更有可能是嫌犯A二十年前在福利院生活时所认识的人。
在针落有声的死寂之中，宋隐屏住呼吸，压抑着内心的阵阵恐惧，继续研究着纸人身上的种种信息。
与现实世界里嫌犯A的三位“房客”一样，纸人也是两男一女的性别配置。三个人虽然都是成年体型，却和此时的宋隐一样，全都穿着福利院统一的短袖院服，显然应该是这里收容过的小孩。
三人之中，距离宋隐最近的，是那个女性纸人。她留着十分常见的童花头，画上去的五官看起来没什么显着特征。
明明是纸人，但是她从头到尾全都湿透了，不知从哪里来的液体，从纸人的头发、胳膊、衣裳以及双腿上源源不断地滴落下来，不一会儿就在地面上积聚成一滩反光。
“……好像有一股腥味。”宋隐大着胆子接近女纸人，小声说出自己的感受，“不是自来水，感觉更像是河水，或者湖……啊！”
话说了一半，他忽然发出一声惊叫。
“怎么了？！”齐征南的一颗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里。
之后的好一阵子，宋隐都没有再吱声儿。齐征南的不安滚雪球似地堆积着。
他想了一想，也不再让二虎帮忙转述情况，干脆开启了一个视频小窗，将厕所那边的实时画面投影在了面前的道路上。
当投影亮起的时候，即便胆大沉着如他，也着实心脏漏跳了一拍。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纸人的面部特写。惨白如同厚涂了一层白粉似的脸颊中央，是两团极不自然的腮红。又细又浓的两弯眉毛之下，是漆黑如洞的两点眼珠。
而纸人那血红色的嘴唇居然张开着，里头似乎是一个黑黢黢的空洞，却有源源不断的水流，正从它的口中喷吐出来。
齐征南愣了一秒钟，猛地意识到自己看见的正是宋隐的视角。而且从水流的方向来判断，纸人好死不死地，正好压在宋隐的身上。
完了，万一宋隐真被吓疯了怎么办？
“二虎，告诉我闪蝶现在的位置！”他再顾不上其他，只想着尽快赶过去，撵走那几个纸人。
辅佐官报出了一串副本坐标，和齐征南目前的位置之间还很有一些距离。但它已经研究了福利院的布局图，计算出了两位执行官之间的最短路径。
开启VR路径导航之后，齐征南立刻开始朝宋隐所在的厕所赶去。然而刚刚走出几步，他的耳机里终于传来了他心系之人的动静。
“咳咳咳……”刚开始是一串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的是几声大喘气。
“阿弥陀佛上帝保佑无量天尊！”回过神来的宋隐声音还有点颤抖，“我这条老命都快要吓没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齐征南与宋隐没有发生直接对话，所有对话都是猫狗中间传话。
二虎：心好累。
二狗：我也是。
二虎：把手拿开！
二狗：我需要减压，让我撸一撸。
二虎：滚！！！

第96章 恶魔不是他
听见了宋隐的大呼小叫，齐征南停下脚步，重新打开视角投影。
这一次，纸人的大白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脏兮兮的灰白门板，布满了孩子们的涂鸦，还有很多手印——看起来，宋隐应该是又缩回到了厕所隔间里面。
“你怎么样？”齐征南透过二虎发出关心的询问。
“我活着，没事，还在喘气！齐征南你这个大混蛋，选的什么好副本？！”
耳机里又传来了几声咳嗽，宋隐听上去依旧气鼓鼓的。只不过这一次有几分是受到嫌犯A感染，又有几分是发自内心的气急败坏，就很难说了。
等到他稳定了一下情绪，这才开始叙述自己刚才遭遇的惊魂一刻——
“你们不是怂恿我观察那几个纸人吗？我还没看几眼呢，那女纸人突然就朝我扑了过来，压着我、张嘴吐我一头一脸的水！我的妈呀这味儿，一股子鱼腥！百分之百是那种臭水沟里的死水。我靠，水里还有什么啊，死蜜蜂？烂水草？呸呸呸！”
蜜蜂？
齐征南让二虎将宋隐那边的视角投影放大，很快就在地上的水渍里发现了几只蜜蜂尸体。
这立刻让他联想起了副本切变之前，出现在绿色丛林里的婚飞蜂群。
巧合？未必。
“放大蜜蜂尸体。”他继续要求辅佐官。
有关画面立刻以静态图片的形式呈现在了齐征南面前——两只四脚朝天的蜜蜂，放大之后腿上还沾着金色的花粉。
有花粉，那应该也有花。但花园里一片凋零，活着的植物并不多。
齐征南操作着图片拖动动缩放，很快又看见了宋隐刚才所说的“破烂水草”。
那些植物与齐征南印象里的水草不太一样。看上去并不是那种全株浸没在水中的柔滑植物，至少莲叶形的叶片应该是浮在水面上的。
“二虎，检索植物品种。”
应他的要求，辅佐官给出了查询结果，是一种南方常见的植物“水鳖”。叶片如同小型的睡莲浮在水面上。夏秋季节还会开放白色半透明的花朵，居然还有点好看。
齐征南让二虎将发现共享给了宋隐，耳机那边很快也开始推理起来。
“这个女纸人怎么会浑身上下湿哒哒的，而且身上还有蜜蜂和水鳖花……啊！我懂了，一定是在暗示某个地点，一条开着这种水生花朵的河流……”
“不，不是河流。”
宋隐的话还没说完，齐征南就已经立刻掉头，沿着来时的道路一阵小跑。
“二虎，把我这里的画面传输给闪蝶。注意不要出现我的画面，以免刺激到他。”
说话间，齐征南已经穿过了林荫道、返回到耸立着雕塑的那座池塘边。果然，池塘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从女纸人口中吐出来的水鳖草。
“发现蜂巢。”二虎提醒齐征南注意池塘的右后方。
就在一株枯死的大树高处，像长了瘤子似地结着一个硕大丑陋的野蜂窝，又好像挂着一颗干瘪的人头。
齐征南走到树下，用脚拨开一层厚厚的枯叶，果然发现了许多蜜蜂尸体。他很快又走回到池塘边，一步迈上高高的池沿，拨开几丛水鳖花，向水中俯视。
废弃多年的一汪死水非常污浊，水体呈现出严重富营养化的浓绿色，还有几条死鱼漂浮在表面上，尾巴已经成了骨架。
“水不浅。”他随手找了一根一米多长的枯枝往池里探去，根本碰不到底。
他想了一想，又随手抓起一把水鳖草向岸上拖拽，湿滑的水草有着长到不可思议的茎脉。连根拔起之后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米左右——而且这还是池塘边缘的深度。
“需要下潜么？”二虎对于自家执行官的一切行动全都无条件信赖，“那我现在就为你开启水下呼吸模式。”
“开启。”齐征南点头授权。
与宋隐之前在超级副本“火烧小楼”时的状况类似，齐征南的战斗服也很快衍生出了呼吸面罩，原本的感应式头盔也更换成了与护目镜连为一体的实体全盔。
齐征南在池塘边沿转身坐下，迅速检查了呼吸系统的运行情况，并对池水进行了腐蚀性检查。
确认一切准备就绪之后，他又开始动手拔除岸边的水草，以防止下潜时发生缠绕。
与此同时，耳机了传来了二狗的声音：“闪蝶提醒你多加小心。”
“……知道了，让他放心。”
尽管二人之间暂时还不能直接沟通，但也正是如此，这份就连鬼迷心窍都无法抹煞的关怀才显得愈发珍贵。
拔起的水草很快在岸上堆出了一座小山。这之后，齐征南选择了相对安全的入水姿势，缓缓潜入污浊的池塘里。
与此同时，远在男厕所里，宋隐面前的厕所墙壁上，同步出现了齐征南在水中所见到的画面。
即便开启了高级夜视功能，可那依旧是个能见度极低的昏暗世界——水体像一大块冒充翡翠的塑料制品，悬浊着东一团、西一块的绿藻和絮状浮游物质。
除去刚才被清理掉的水鳖草之外，池塘里还有许多毛茸茸的金鱼藻，水波一晃它们就舞动起来，试图缠绕住齐征南的双腿和手臂。
好在齐征南是个经验丰富的潜水者——十多岁的时候就在东南亚拿到了潜水资格证。而且战斗服卓越的呼吸系统也可以让他几乎不用考虑氧气问题。
可宋隐还是紧张。他一屁股坐在隔间的马桶上，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厕所门板上的投影画面。
没过多久，齐征南就抵达了池塘的底部。在他的扰动下，这里厚积多年的淤泥随着水流漂荡而起，活像一场慢镜头里的沙尘暴。
等到尘埃重新落定，宋隐冷不丁地看见淤泥里露出了半个脑袋和一只眼睛。
是一只塑料洋娃娃，或许是哪个小孩不小心掉在池塘里的玩具。
随着齐征南在池塘底部探索范围的增大，越来越多的遗落物品出现在了画面里。小孩的鞋子、积木块、沙包，甚至还有一个童车的车轮——这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时光的坟场，福利院隐秘的水下陈列室。
宋隐的心情在期待与恐惧之间反复横跳，他全程紧盯着画面，几乎忘记了隔间门外的那三只纸人。
大约又过了三四分钟，齐征南忽然不再继续向前移动。
画面下方扬起了一阵淤泥。紧接着镜头缓缓挪动，重新对准池塘底部。
那里隐约出现了一个覆满青苔的不明物体，看上去体积不小，沉在底部应该很有些念头了——上面附着了不少水生植物的根部。
齐征南试着用匕首刮去了表层的青苔，裸露出的物体表面赫然呈现出了红白蓝三种交错的编织图案。
“是编织袋……！”
宋隐的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浮现出了最坏的可能。可他还是屏住呼吸，静待接下来的发展。
齐征南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探查着编织袋与淤泥的交界处，很快确认了编织袋大约有一个中型行李箱大小，并且异常沉重。
但这完全难不倒臂力惊人的齐征南——他几乎没怎么费劲就将整个编织袋从淤泥里拽了出来，然后扒着池塘的边沿回到了岸上。
不断流淌着浅绿色污水的编织袋很快就被打开了。首先出现在上层的，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碎石和砖块，显然是故意填充进来的配重物。
拨开石堆后，属于意料之中、却又令人难以接受的一幕同时出现在了齐征南和宋隐的面前。
编织袋的底部，蜷缩着一具属于未成年人的娇小骨架，从残留的头发和破烂衣物来看，应该是福利院内的一名女童。
“……”宋隐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捂住了脸颊。
惋惜与心疼是人之常情，但除此之外，他还感觉到一股异乎寻常的巨大愤怒正从心底深处喷发而出，将他的视野染成一片鲜红。
与此同时，厕所的隔板之外，传来了幽幽的哭泣声。
那似乎是一个小女孩的哭声，不停地抽噎着，有着说不出的惊恐与无助。
是纸人在哭泣？
回想起那三个可怕的东西，宋隐依旧有些发毛。他不想开门走出去，可那哭声一直继续着，像幼雏求助的悲鸣。这是任何一个尚且有良知的成年人，都无法忽视的声音。
宋隐暗暗咒骂一声，硬着头皮推开了厕所隔间的木门。
那三尊白纸人依旧飘浮着——不对，宋隐很快更正了自己的判断：纸人只剩下了两尊，原先的女纸人已经缩小、变成了一个悲伤哭泣的小女孩，浑身衣不蔽体，被池塘里的脏水泡得湿透。
宋隐怔了一怔，又飞快地别过脸去，不敢直视。
还是二狗提醒道：“给她披件衣服吧。”
男厕所里不要说衣服了，连个窗帘和纸巾都没有。宋隐扭头搜索了半天，最后实在无奈，唯有脱下了自己身上的衬衣，想要为女孩披上。
然而他才刚拿着衣服往前走了一步，边上的两只白纸人忽然发出了暴怒的声音，朝着他齐刷刷地举起了手臂。
宋隐赶紧举手投降，又大声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想……”
气氛僵持了几秒钟，或许是白纸人感觉出了他的善意，重新放下胳膊。宋隐这才快步走过去，将衣服倒着披在了女孩身上。
也正是这样做的时候，他才发现女孩的胳膊和脸上布满了青紫色的淤痕，脖颈部位甚至还留着指痕。
他心里一紧，一些不堪入目的短暂画面忽然闯进了他的脑海，间或夹杂着蜜蜂坠落、鲜花枯萎、污水满溢的镜头，一阵阵浓郁的恶心和愤怒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干呕。
“已经将女孩的面容和档案资料里福利院儿童的照片做了比对。”
好在救星二狗无意之间打断了他几乎绝望的恍惚。
“在福利院的记录中，女孩被认定为十多年前一场火灾的受害者之一。但是当时火灾现场并没有发现她的遗体。考虑到大火持续时间长，建筑坍塌、幼儿遗骸相对较为脆弱等因素，她的死亡并没有被深入追查。目前，有关她的所有身份信息，已经全部提交给了人间的警方。从遗骨尺寸以及残留的伤痕和来看，这个女童应该就是嫌犯A安放在天井陶罐里的三具孩童遗骸之一。应该是嫌犯A将她的遗体从池塘里转移埋葬到那里的。”
宋隐仔细消化着他提供的内容，又追问：“那场火灾死了多少孩子？”
“一共七位。”
“遗体找到了几具？”
“四具。包括女孩在内的三具，被认定为完全毁坏。”
“……”
宋隐将目光转向了一旁余下的那两个纸人，过了一会儿才又命令辅佐官：“将那三个孩子的信息，全部交给警方。”
二狗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认为……有人杀害这三个孩子在先。又利用了偶然的失火机会，将他们的死亡公开化、合理化？那恐怕不是一个人能够完美实施的罪行。”
“是啊。”宋隐沉重地叹息，“这个福利院里，恐怕潜伏着许多恶魔。”
事已至此，情况似乎已经逐渐明了——宋隐眼面前的三个纸人，代表着三个在福利院内遭遇残忍谋杀的孩童。他们的遗体被分别藏匿在了福利院的三个隐蔽之处。
这之后没过多久，福利院发生火灾。凶手虽然来不及将尸体挖出投入火场，但还是成功地将他们列入了火灾遇难者的名单之中。
从此，这些发生在福利院里的罪恶似乎彻彻底底地成为了深藏在门后的秘密。直到多年之后，同样出身于这个福利院的嫌犯A回来，逐一找到了三个孩童的遗骨，转移到了自己的花园里。
与此同时，嫌犯A分裂出了代表这三个孩童的人格，模拟着他们长大成人之后的模样和性格。同时，也开始了或许另有深意的杀戮。
“这么说起来……只有花园大坑里的那些碎骨头，才是嫌犯A所杀……嫌犯A其实是被害孩子们的伙伴？”
宋隐一点一点梳理着思绪，再看向女孩和那两个白纸人的时候，也不像刚开始时那么害怕了。
“我知道你们是谁了，也知道你们发生了什么。”他以尽量柔和的语气，对他们轻声说道：“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还你们一个公道，别怕。”
就像是听懂了这句话似的，女孩停止了哭泣。
她那小小的、暗淡的身体忽然发出柔和的银白色的亮光，然后就像小美人鱼似地，慢慢消散在了空气里，无影无踪了。
宋隐还在怔忡，耳机里忽然又响起了二狗的声音。
“最新消息，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情报刚刚解禁。”
他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沉重：“嫌犯A从17岁开始，直到31岁的这14年时间里，始终处于植物人状态。”
“哈？”
宋隐起初只是对植物人这三个字有些敏感，但是很快就领悟到了这句话的真正可怕之处——
“嫌犯A，以前是career？！”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我觉得我的胆子好像大了一点？！！
二虎：你的胆子应该是被吓肿了
宋隐：齐征南，管好你的小猫咪！！！
————
水鳖草是飘浮在水面上的，根可能不用扎进池塘底部，所以靠他估算出池塘深度不太可能。但我还是写了……就当是异世界的水鳖草吧，哈哈哈。
————
career=噩梦执行官特选组，所以退休的执行官会成为亿万富翁是真的喔！（重点错了）
————
以下又是作者关于哲学的一些废话，可以跳过不看
这个副本原来有两种方案。第一种，嫌犯A的确是个xx犯，第二种就是现在的设定。
正式落笔还是选了第二种。原因是觉得没必要站在xx犯的角度去深挖他的心路历程，很可笑也很愚蠢，基本上就是兔子替狼做辩护的感觉。
本作中真正的xx犯，不会有姓名也不会有背景故事，但会死得很有戏剧性。
福柯在《监狱的诞生》中提到，“受惩罚的确定性，而不是公开惩罚的可怕场面，应该能够阻止犯罪。”
但现实中，确定、但是力度不够的惩罚恐怕也不会达到预期的效果。因此虽然或许会被认为残忍或者不文明，但我还是坚持要为这群罪犯设计一场“景观式的公开处刑”。

第97章 别哭
嫌犯A曾经是特选组的人——宋隐的这番推测，当然是有些依据的。
首先，按照人间警方目前所能给出的档案资料，嫌犯A五岁之前曾经在慈济福利院里生活过。五岁之后的档案上则写着“因为福利院收容能力有限，被转往外地的其他福利院安置”。
奇怪的是，五岁之后的档案里，这段异地安置的生活并没有任何详细记载。嫌犯A看似平平淡淡、乏善可陈地活到了十七岁的那一年。
而就在成年前夕，他却忽然因为“脑动脉瘤破裂”而成了植物人，一睡就是十三个年头。
一个无父无母，又没有亲戚和积蓄的孤儿，怎么可能在病床上一躺十三年？又怎么会在苏醒之后摇身一变，成为坐拥豪宅和土地的亿万富翁？
路径或许不止一条，但是宋隐此刻能够想到的，却只有离他自己最近的那一种——
嫌犯A曾经是一名噩梦执行官，而且还是特选组的精英。正因为他在幼年时接受过战斗训练，所以杀死十多个成年男性、挖坑分尸焚烧处理这些事，对他来说并非是不可能的任务。
宋隐立刻将这个想法在队内频道里说了出来，也得到了齐征南的赞同。
在齐征南的要求下，二虎向阿克夏系统做了紧急汇报，请求核实嫌犯A是否曾具有噩梦执行官身份。请求很快得到了回复——答案是肯定的。
“我难道真是炼选之子？这么小概率的事都遇上了！”宋隐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心口。
齐征南比他镇定许多，甚至已经想到了新的疑点。
“福利院的火灾是十多年前发生的，这从侧面说明了三个孩子的大致被害时间，应该是火灾前的几天到几个月之间。二十多年前，嫌犯A离开孤儿院，那时三个孩子尚且在世。而三年前，嫌犯A从炼狱返回人间时，孩子们又已经被定性为火灾身故多年——所以，嫌犯A是怎么知道孩子们其实是被杀害、遗体被埋在福利院里的？”
“肯定还有知情者呗!”宋隐觉得这不是问题，“说不定当年参与这些事的人，良心未泯，找他忏悔。但是道歉如果有用的话，要连环杀手干什么呢？”
的确，这是最直接的推理。但真有这么简单？齐征南决定保留意见。
而二虎从阿克夏系统那里授权取得的最新情报，还远不止这些。
“系统留档数据显示，嫌犯A的确担任过长达十三年的噩梦执行官。在此期间，他的表现良好，与战友们的相处正常，从未有过疑似精神疾病的迹象。唯独只有一处十分可疑——他的离职代码是107。”
“107什么意思？”宋隐挠挠头，不喜欢新的知识点。
还是好辅佐官二狗给他补了课：“一般正常退休的执行官，离职代码是105。不幸殉职的代码是106。叛逃的代码是108。而107，意思是遭受处罚被辞退。”
“辞退？嫌犯A是被辞退的？辞退了还能拿那么大一笔钱？”宋隐实名表示羡慕，“怎么样才能够被系统主动辞退，我也想提前退休。”
“别想了。”二虎打断了他的妄想，“嫌犯A犯了事还能被送回人间，只因为他是特选组。像你这样的普通组，要是犯了必须辞退的错误，十有八九就是直接扭送机场了。”
“二虎。”齐征南打断自家辅佐官：“去申请查看嫌犯A最后一次副本内容。”
“正在申请中……申请已通过。”
二虎的工作效率高得吓人：“嫌犯A最后一次任务内容为爱情副本。执行结果：嫌犯A杀死了梦境主人。处罚决定：107，强制遣返人间。”
“嫌犯A在炼狱里搞过对象？！”宋隐惊。
“嫌犯A杀死了梦境主人，居然还能被遣返人间。”齐征南若有所思，“很明显的轻判。说明背后应该另有隐情。”
但是很遗憾，系统拒绝了他进一步查看当年副本录像的请求。
可即便如此，有些事情也已经不难猜测了。
“嫌犯A的最后一个副本，梦境主人或许就是当年福利院的相关人员。”齐征南说出自己的推断，“嫌犯A通过梦境得知了当年发生的惨剧，而他做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杀死梦境主人。”
“但是执行官离开炼狱之后，记忆是要清零的。”宋隐提出关键的矛盾点，“没道理回到人间之后继续大开杀戒……难道是系统让他回去报仇？”
“……”不知为什么，听到这个假设的齐征南陡然沉默了。
“恕我直言，这种假设很荒谬。”
二虎嘟囔着发表看法：“你知道阿克夏是一个多么庞大、多么全局性的系统吗？如果大象不会在乎它脚下的蚂蚁，系统就不会特意关心某个特定的执行官。留下记忆更是自找麻烦。”
“这不是我们能够判断的范畴，不要轻易下结论。”
齐征南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了二虎火药味十足的发言，“让系统通知人间执行部队，协助警方调查，尤其留意这几年嫌犯A的生活轨迹和交际范围。”
自家执行官听上去好像有些不高兴，二虎立刻闭嘴照办。
“我现在要检查第二个纸人。”
宋隐公开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小女孩消失了，应该是因为她的遗骨已经被找到。我们现在应该继续寻找另外两个孩子的遗骨，再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惧怕，主动朝余下的两个纸人走去。可就在这时候，厕所大门外却忽然传来了某种极为怪异的动静。
那似乎是很多人的脚步声，保守估计至少在五人以上。这些人前进的速度十分缓慢，而且保持着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秩序感——并不是学校里常见的齐步走，如果硬要形容的话……更像是五个人手搭着肩膀玩“开火车”，站在前面的人首先迈出一步，后面的人依次跟上。
难道说，这个副本里还有别的孩子在游荡？
本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大无畏精神，宋隐硬着头皮朝门口走去，探头向外张望。
厕所门外是一条漆黑的走廊，两侧都是门扉紧锁的教室。那串沉重的脚步声，来源于走廊的尽头。
没有什么正在开火车的小孩，那是一个黑压压的、蠕动着的庞然巨物。
宋隐只看了一眼就默默地缩回脖子，转身回到男厕所，悄悄地把门带上并且反锁住——然后尽可能地张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齐征南……出去之后老子不狠狠打你一顿，老子就不姓宋！
不知什么时候，那两个纸人也跟到了他身旁。它们呜呜地低吟着，用各种破烂纸片拼缀起来的身体瑟瑟发抖，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微响动。
“别怕……别怕别怕！”
换做十几分钟之前，宋隐打死也不信自己还会倒过来安慰两只鬼怪，但现在他毫不犹豫地搂住两个纸人，带着它们靠在厕所门边的墙根上。
“二狗。”他小声吩咐自己的辅佐官，“去，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东西。”
由于刚才宋隐出门张望了一眼，对于辅佐官而言，这一部分的副本视角已经自动解锁。二狗很快就将走廊上的实时画面投影在了厕所的墙壁上。
那个黑黢黢的庞大巨物慢慢走了过来，终于显露出了它的真面目——
它像是一条被放大几百万倍、又长了十多条人腿的大蛞蝓，很容易让人联想起上世纪末美国恐怖片里下水道污染创造出的变异生物。
但宋隐很清楚这玩意儿和蛞蝓没有关系——它的最前端、兴许可以被称做“头部”的位置并没有高高竖起的触角，反倒更像蛇类的脑袋。
宋隐本能地想要在这巨大的蛇头上找出眼睛，可过了好一阵子，他才意识到自己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怪物的头部正面并没有眼睛，在看起来像是吻部的突出部位，环绕着五张人脸。
这五张人脸，由于实在太过狰狞猥琐，实在无法辨认出确切的性别。但它们全都是活生生的，不停转动或大或小的眼珠子，吸溜着各种形状的鼻子、舔着嘴唇发出高高低低的咒骂声。
不仅如此，怪物身上还披挂着一层层浓黑蜷曲的长毛，毛发之间，晃荡着一些长长短短的“肉瘤”，再仔细看，浑身上下还沾满了白色的浑浊液体，不断滴滴答答。
呕……实在是太恶心了。
宋隐小声命令二狗将画面收起。同时耳边传来了二虎的通知：“援助还有十分钟和你汇合。”
二虎所指的援助当然是齐征南。但宋隐还不能保证自己可以笑眯眯地与对方碰面。
于是他果断摇头：“别急还有时间，优先解决两个孩子的问题。”
说罢，他立刻朝怀里搂着的一个纸人看去。
从发型和衣着来看，这应该是个男孩。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宋隐就觉得他和另两个纸人不太一样——他身上的纸张是花花绿绿的，仔细看，不仅有连环画，还有拼音读物和一些留有稚嫩笔迹的田格字纸。
一墙之隔的走廊上，怪物已经来到了厕所门外。透过隔音效果普通的门板，甚至能够听见那五张人脸不断发出刺耳的污言秽语。
纸人们一直在颤抖着，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碎裂成一地纸片。
紧张的气息同样感染着宋隐，但他依旧努力寻找着蛛丝马迹。
终于有了——他的目光停滞在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那是一本小人书的封底，带着一小块红图章，还有半个牛皮纸袋，是用来插借阅卡的。
宋隐仔细辨认图章上的文字：“慈济福利院图书室！”
“二虎，导航。”远在室外的齐征南立刻下令。
图书室距离池塘不算太远。齐征南又惦念着宋隐的安危，脚步也愈发迅捷，不出两分钟，他就来到了目标建筑外。
那是一座样式老旧的平层建筑。分为大礼堂、图书室、卫生室等几部分，足有两三百个平米。要在这里找出一具藏匿多年的孩童尸骨，谈何容易。
但是齐征南并没有迟疑，他围绕建筑物转了一圈，很快发现了具有明确指向意味的物品。
那是一大片竹林，就伫立在图书室窗外的死角里。竹林外是一大片荒草地，草地边缘还有绿化隔离带，不会有人随便靠近。
可就是这片竹林，眼下却开满了轻烟似的竹花，有一部分竹子已经枯萎，只剩下竹竿，枯骨一般直指天空。
齐征南打开战术折刀，一边挥砍着拦路的灌木丛一边前进，很快就到了那丛枯萎的竹林前。他双手抓住余下的竹杆，用力向上提拔，脚下的泥土地面很快发生了松动。
附近一大片地面下方纵横交错的竹鞭，居然被他一口气提拉出了地面。
而就在竹鞭缠绕得最紧密的地方，泥土中又出现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蛇皮编织袋。齐征南砍断几条竹鞭，将东西从土里拽出来，一摊开包裹就默默地皱起了眉头。
“……那就是你么？”
同步观看挖掘现场的宋隐，重新看向身边的纸人。
伴随一阵淡淡月光，纸人变成了一个七岁左右的男孩。身上沾着血污，脸上流淌着血泪。他轻轻地对着宋隐点了点头。
又一次，宋隐的脑海里开始闪回不堪入目的声音和画面。
“乖乖帮老师……老师就给你讲个故事。”
“真是坏孩子……小小年纪就……真是天生下……你妈妈肯定也是个……”
“你要是敢和别人说，一定会被赶出福利院，睡在阴沟里。到时候我半夜来割掉你和你弟弟的舌头，挖掉你们的眼睛，砍掉你们的手臂，把你们卖给乞丐讨饭去！”
“……”“……”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人渣！！”
巨大的愤怒如海啸一般涌上宋隐的心头，瞬间吞没了他的理智，染红了他的眼眶。
他发誓，如果说出那些下流言语的人渣出现在他面前，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他们猥琐肮脏的头颅一拳一拳打进泥地里去，折断他们的手和脚，剁碎他们的犯罪工具塞进他们自己的嘴巴。
“咚！”
伴随着巨大的愤怒，他一拳用力地砸在了厕所的墙壁上。传递回来的疼痛又让他忽然间悲伤起来。
被亲生父母抛弃，被本该提供庇护的成年人侵害，被杀害被掩埋，这究竟是怎么样悲惨的人生啊……
如果没有嫌犯A，这些无辜的孩子们是不是依旧沉怨在那死气沉沉的废园之中，没有人心疼、不被人怀念，就好像他们从未在这个冰冷的世界上存在过？
宋隐的心头仿佛插进了冰冷的钢针，不停地抽搐疼痛，泪水充盈着眼眶，滴落在污脏的地面。
他分不清楚到底哪一些是属于自己的感情，哪一些又是来自于嫌犯A的情绪。又或者在这一刻，他们的感情彻底重叠了。
而就在他深陷于悲恸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冰冰凉的东西落在了他红肿的眼睛下方。
是那个小男孩，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宋隐的脸颊。
“查到了。”
二狗的声音随即在耳机里响了起来：“这个男孩是嫌犯A的哥哥，比他大两岁。嫌犯A五岁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了。”

第98章 结婚誓词
嫌犯A和遇难的男孩之一，是亲兄弟。
听到这个情报的宋隐，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他沉默片刻，却还是忍不住咒骂起来。
“这个操蛋的阿克夏系统，怎么能把人家相依为命的亲兄弟给活活拆散了？！”
“很遗憾，但就算是亲兄弟，不适格也不能一起带走。”
二狗与他就事论事：“特选执行官的培养地点是严格保密的，不可能因为没有资质的孩子而破例。”
“但这不就等于间接害死了这个小孩？你们夺走的不仅是和他相依为命的弟弟，更是他的全部世界和所有希望！”
宋隐的情绪仍未平复，有些话没经过大脑就直接冲口而出。
耳机那一头，二狗仍在试图解释：“恕我直言，就算当年嫌犯A没有被系统带走，该发生的不幸一样还是会发生。甚至有可能多出一个受害者。”
“但我们不就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工作的吗？如果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保护不了的话……那么……”
那么我们又是在为了什么而战斗——这番话宋隐并没完全说出口，因为理智已经慢慢让他清醒过来，余下的只有不甘。
“保护有很多种类，而噩梦执行官的守护，永远只能在梦境里。”
二狗依旧直话直说，毕竟他还没有掌握见风使舵的人类技巧：“很多时候，你越是想面面俱到地保护所有人，就越是谁都保护不了。”
“……”宋隐发出了短促的气声，不知是叹息还是苦笑。
这之后，再没有人说话。
抚摸着他脸颊的男孩，就像刚才的女孩那样，化作一道银色的雾气消失得无影无踪。宋隐吸了吸鼻子，又揉揉眼睛，立刻将目光转向了剩下的那最后一个纸人。
“来吧，别怕。”
可就像是在反驳他的这句话，他身旁的厕所大门忽然发出了“咚”地一声巨响！
宋隐下意识地一把抓过纸人，抱着它躲闪到了角落里。
只见厕所大门上方落下一股灰尘，木质的门板也发出了不堪重击的断裂声。
不需要宋隐吩咐，二狗已经默契地将外部状况投影在了他面前的墙面上。
没有什么悬念，闹出这么大动静来的，当然就是那只一直徘徊在走廊上的巨大怪物。可它的外形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先形似蛇头的尖锐头部，竟然像开花似地分裂成为了五瓣，每一瓣的顶部都带着一张人脸。
不对……宋隐很快又修正了自己的判断：那不是什么“花瓣”，而是五根手指。
怪物的“头部”是一只巨大的人手，五张人脸就是它的指甲。
在走廊上游荡的时候，这只手始终保持着五指收缩并拢的状态。直到发现目标，它立刻张开了手掌，一下一下地拍击着厕所的大门！
“老师来了，快开门啊……”
“给老子开门！”
“开门吧，你们逃不掉的喔。”
隔着门板，宋隐隐约听见那五张脸高高低低地叫唤着，有威逼利诱，也有软语哄骗。
门板还在持续遭受着袭击，每跳动一下，脆弱的门锁就发出一声金属变形的吱嘎声响。
恐怕要不了几分钟，怪物就能成功地破门而入……紧接着发生的事，宋隐连想都不愿意去想。
“可恶，我的装备……”
情况已经如此危急，但是宋隐依旧看不见也摸不到自己身上的装备。他懊恼地想要捶打自己的脑袋，但是自动启动的隐形头盔却让他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你的血压有点高。冷静点，支援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二狗及时提醒。
“……”宋隐当然知道他所谓的“支援”是指齐征南，但眼下他最不想要看见的人，齐征南可以排到第二名。
“不行，等不了那么久了！”
他果断地抱着纸人离开门边，朝厕所的另一头走去。
厕所外侧的墙上开着两扇窗户。虽然全都安装着不锈钢的防盗窗，但是这些金属构件大多已经破旧，再加上宋隐的体能经过炼狱的三个多月的强化，徒手掰下一两根倒也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清理好了逃生通道，他首先让纸人像刚才那样双手抓紧自己的肩膀。然后爬上窗台，转身以脚先头后的姿势，从窗户里钻了出去。
这间男厕位于建筑物的三楼，窗户外面没有平台，可供立足的仅仅只是砖墙上一条不足十厘米宽度的装饰条。
虽然身上的防护服能够发挥一部分缓冲减震作用，但考虑到背上的纸人太脆弱，宋隐还是果断打消了直接往下跳的念头，用手抠着砖缝，开始小心翼翼、一点一点地朝右侧的墙体挪去。
不幸中的万幸，距离厕所窗户不到两米的地方就是教室的窗台。
宋隐背着纸人，屏住呼吸、一小步一小步地朝着窗台挪去。到了大约还剩半米的时候，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厕所的大门终于被怪物撞开了。
眼下的情况是，只要那头怪物把脑袋伸出窗外使劲一掏，就算只抓住了一把空气，宋隐十有八九也会因为震动和巨大的惊吓而失足坠落。
这下真的要完蛋了吗？
宋隐的心跳快如擂鼓，但越是紧张他就越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还剩半米、30公分，10厘米……顶着关乎生死的巨大压力，他以最快速度完成了那段头皮发麻的路程。双手刚刚扒住教室的窗棂，他就双膝酸软，险些一个趔趄跪倒在窗台上。
但是现在还不能松懈——宋隐一边平复着心跳、一边向教室里望去，顿时又倒吸了一大口凉气。
“什么鬼啊……”
他原以为空空荡荡的教室里，居然坐满了灰白色、半透明的“鬼小孩”。
听见了宋隐的动静，它们一个个全都扭头看过来。但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眼耳口鼻全都是一个个黑洞，向外流淌着汩汩黑气。
好不容易克服了恐惧心理的宋隐，又一次汗毛倒竖。但他已经没时间再做一个怂货了。
与教室仅一墙之隔的厕所里，沉闷的脚步声已经从门边冲到了窗台附近。怪物有五张面孔，随便探头往窗外看一看，应该很快就能揣摩出宋隐的下落。
这种时候，任何的迟疑就等同于送死。
发现那些鬼小孩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宋隐硬着头皮，背着纸人快步从教室后排穿过。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后门、左右张望，确定了自己还没被怪物发现之后，立刻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飞奔而去。
楼梯口的墙上开着通往露台的门，只要再下一层，宋隐就有把握直接从露台跳到地面，然后带着纸人远走高飞。
可是事与愿违——才刚跑到楼梯口，他就和一道黑影撞了个满怀。
那是一个以超级速度冲上楼梯的男人——宋隐本来觉得自己跑得已经够快的了，没想到那人爬起楼来比他平地逃跑还要更快一些。两人相撞，宋隐险些弹飞了出去，所幸被那人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拽回到了怀里。
“小心！”那人说话也不带喘的：“小隐，你怎么样？”
是齐征南!
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宋隐浑身紧绷的肌肉全都松弛了下来。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齐征南的身上，呼吸着令他安心与迷恋的气息。
但是仅仅一秒钟之后，他心底里那团寄生着的怒火又熊熊燃烧起来——简直就像凭空冒出来一个棒打鸳鸯的恶婆婆，叫嚣着要拆散这对“命运多舛”的小情人。
前面几次，宋隐一直放任这种外来的情绪主导自己的行为。但这一次，他决心抵抗。
“我……没事。”
他强忍着怒意，死死咬住不该出口的话、硬生生吞回到肚子里，“快跑！怪物要追上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不远处传来几声木板断裂、砖石飞溅的巨响。那只畸形的怪物已经冲出男厕，径直朝他们飞奔而来！
“抱好它。”
齐征南一把将纸人从宋隐背上扯下来，塞进他的怀里，示意他们彼此抱紧。
随后，他又轻轻松松地将宋隐打横抱起，紧接着一脚踢开了通往露台的双开木门。
一股带着潮湿寒气的小风迎面扑来。宋隐抱紧了怀里的纸人，将脸埋进齐征南的胸膛。
他感觉到齐征南抱着他紧跑两下，轻松越过了一米多高的护栏，腾跃到了三层楼高的半空中！
户外的寒风吹乱了宋隐的头发，也将他怀里的纸人吹得如同风筝一般瑟瑟发抖。
但是讨厌的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擅长操纵自然的男人再一次驱动风力作为助力和缓冲，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悠长的抛物线，朝向远处的花园平稳降落。
而就在他们享受这段滑翔式的空降时，那头怪物也冲到了露台上，它最大程度地将身体探向半空，五张面孔同时发出刺耳的啸叫声。
不过已经迟了，他的猎物长出了翅膀，已经远远逃出了他的狩猎范围。
落地之后，齐征南并没有放开宋隐，而是继续保持抱姿，飞快向前奔跑。宋隐能够听见身后风声呼啸，但在齐征南的怀中，一切风平浪静。
他忽然有点没头没脑地想到，蝴蝶，说白了也是一种依靠风力才能够飞上天空的生物啊……
系统提供的资料显示，慈济福利院原本是由一座废弃的农林学院改建，因此占地面积辽阔，甚至还包含了小半座山头。
齐征南的这段“带人跑”持续了五六分钟。他一口气横穿了大半座福利院，来到一排并不怎么起眼的平房跟前，这才放下了宋隐。
几乎是一落地，宋隐就从齐征南的怀里挣脱了出来，并且逃窜到了四五米开外的地方。
“这不是我的本意！”
他立刻为自己怪异的失礼行为做出解释：“我会努力……控制我自己。”
“我明白，别勉强，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齐征南示意他不必介意这些小事，又倒过来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宋隐替纸人轻拍着被风吹扁的身体，一边又气鼓鼓地质问起来：“刚才那头怪物肯定就是偷渡者！你干嘛要带着我逃走？难道你一个五级的执行官还打不死这么一个怪物？”
“没这么简单。”
事到如今，齐征南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这个副本的怪物叫做吐真兽，是一种逼迫人类只能说真话的偷渡者。看起来，他和嫌犯A、也就是梦境主人之间已经形成了某种紧密的共生关系。”
“你全都知道？！”宋隐惊愕：“那你干嘛一开始不说清楚！”
“……”齐征南难得露出了心虚的表情。
宋隐的火气顿时就压不住了，他蹭地一把揪住齐征南的衣领，怒目圆睁：“快点给我老实交代！”
“我想带你进来，让你说实话。”齐征南按住他的手，老实坦白，“我一直怀疑你知道我就是云实，但我想听你亲口承认，对我服软。”
“哈？！所以你就把我弄到这个鬼地方来了？你明明知道我怕鬼！怕得要死的那种！”
“我可以保护你的。”齐征南想去捂他的嘴，又怕被他反咬一口：“你冷静点儿，小声些，别再把怪物给引过来。”
“都说了我控制不了我自己啊混蛋！”宋隐急得挠头，“我也不想自己跟自己闹别扭，你倒是帮帮我啊！”
“怎么帮？”这个齐征南也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和二虎私下讨论出了一个假设。”
一直默默吃瓜的辅佐官二狗忽然开始发言：“闪蝶是在和焚风发生过亲密关系之后才性格大变的。我们猜测这是因为，破烂兔子种在闪蝶身上的‘嫌犯A的意识’，错误地把你们的亲密行为理解成了焚风对于闪蝶的单方面欺压和侮辱，所以它才会驱使闪蝶，做出伤害焚风的举动。”
“所以，你们要让嫌犯A知道，你们和那些罪犯不一样。”二虎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爱情与欲望，天壤之别。”
我去，这不是突然按头、逼人告白的节奏吗？还当着二狗和二虎的面？太突然、太羞耻了吧！
不要说是如今内心一团乱麻的宋隐了，以他的性格，就算完全清醒的时候都未必肯当众做出这么坦诚的事情来。
他立刻后退了半步，可还没来得及逃得更远一点，就被齐征南一把扶住了双臂。
“小隐，我喜欢你。”
这次，男人决定率先坦诚：“我们是两个彼此对等的成年人。我接受你的性格，在乎你的健康，保障你的安全，尊重你的意志自由。你……愿意接受我吗？”
这是什么？炼狱民政局的结婚誓词吗？！
宋隐两眼一黑，脑袋里飞满了粉色的肥皂泡泡。尽管晕乎乎的，可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也……”
他一手掐着自己的喉咙，和自己的羞耻心、以及那个临时寄生在自己体内的顽固势力做斗争。
“也……西…希…膝…喜…欢…你……”
这怕不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困难的一句话了，没咬着舌头可真是万幸。
他刚刚把最后一个字说完，就立刻被齐征南一把按头抱进了怀里。两颗心脏紧紧地贴在一起砰砰直跳。
“怎么样？”二狗隔空问道，“有没有好一点？”
“……”
一秒钟，两秒钟，宋隐没有说话。
“小隐，怎么样？！”齐征南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就在这时，宋隐忽然扭动起来，像条泥鳅似地从齐征南的怀里溜了出去。
“……烦死了！讨厌！我不知道！！！！”
他气急败坏地小声怒吼，不敢抬头去看齐征南，脸色红得和煮熟的大虾没什么两样。
“……没效果？”二虎有些疑惑。
“倒也未必。”二狗与二虎私下交流：“这可能就是人类所谓的‘恼羞成怒’了。”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这个副本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陷阱！按头逼我向齐征南告白的陷阱！！！
齐征南：但首先告白的人好像是我
宋隐：我不管，你骗我告白！！你赚我便宜！！！我生气了！！！
二狗：小猫，看看，这就是人类的“恼羞成怒”。
二虎：我不是猫！！！

第99章 深渊监视者
不管是被迫告白引发的恼羞成怒，还是这种强迫疗法压根就没发挥作用。总之宋隐又开始对齐征南不理不睬起来。
但是他们也没因为闹别扭而耽误正经事——还剩下最后一个纸人了，无论如何都要尽快帮它找回遗骨。
这个纸人也是男孩，身上的纸张和刚才那两个孩子的又不太一样——有糖纸、沾着饼干屑的牛皮纸，甚至还有食品的硬纸板外壳。
“怎么全都是吃的？”
宋隐正在发呆，忽然看见其中一张包装纸上画着矮胖的西谷椰子树，估计是西米袋子的外包装。
“说明这孩子遇害的地点，和食物有关系。”
齐征南显然已经有了明确的想法：“跟我来。”
他并没有带着宋隐走远，而是沿着身旁的小路拐了个弯，就来到了一排并不怎么起眼的平房跟前。
事实上，齐征南一开始将宋隐抱到这里来，就有着极为明确的目的性。
“刚才你还没出事的时候，我一直在这附近开拓地图视野，让二虎用监察模式对可疑的目标进行调查。然后二虎就发现了这个。”
说着，他用手抚去墙壁上的尘土，显露出一副斑斑驳驳的墙画——画的是几只背上生着白色斑点的黄毛小动物。
“这不是袋鼬吗？”
这种才刚在表层副本里登过场的小动物，因为凶残的生殖习性，已经被深深地烙印在了宋隐的脑海里。
“可这里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的图案？”
“应该是装饰墙绘。”
齐征南又往前走了几步，拂去灰尘的墙壁上陆续出现了好多种珍稀动物的图案。虽然绘画水平十分有限，但是对于幼儿科普来说，倒是已经足够了。
“所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宋隐好奇道，“难道说这个福利院里面还有个动物园？”
“不，这里是食堂。”
齐征南说出了二虎刚才查到的资料：“福利院的孩子们一日三餐在这条走廊里排队，没事做就喜欢推搡打闹，甚至闹出过踩踏、伤害事件。所以院方找人在通道两边画上了动物图案，以分散孩子们的注意力。
食堂……和食物包装纸显然有着很强的关联。
宋隐认可这个推断，立刻准备跟着齐征南去食堂一探究竟。然而还没等他迈开脚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瑟瑟发抖的声响。
是那个纸人，它显然是在畏惧着什么，拽住宋隐的衣角，不肯再向前多迈半步。
想想也是，应该没有人愿意再回到当年自己被杀的地方去。
宋隐想了想，看向齐征南：“你能一个人去么？我就待在外面等。你快去快回。”
“……”
齐征南皱了皱眉头，忽然觉得自己像极了刚结婚还没享受二人世界就意外怀孕有了孩子之后被打入冷宫的老公。
见他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宋隐的火气顿时又冒了上来：“听见没有！！”
“听见了。”
念在宋隐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再加上把人带进这个副本的自己原本就应该担负起主要的责任，齐征南选择了忍气吞声。
当然，他也没忘记在临走之前替自己的恋人尽可能打点好一切。
“二狗对周围环境还不熟悉，让他跟着我一起进入食堂。留下二虎进入监察模式，负责警惕四周围的动静。如果吐真兽来了，立刻告诉我。”
说到这里，齐征南还反复强调重点：“这种偷渡者的情况很复杂，你不可以冲动，绝对不要擅自攻击。”
“知道了。”宋隐按捺着力道，轻轻推了他一把，“快去快回！”
说起来轻巧，但无论宋隐还是齐征南都很明白，这一趟“寻骨之旅”无疑要比之前的两次困难得多——没有具体标的物，要在这么大的一座建筑物里寻找到一具孩童的遗骨，谈何容易。
穿过画满各种动物的昏暗走廊，齐征南来到了食堂的前厅。这里的主要功能是饭前洗手和清洗餐盘，因此安装了七八排粗糙的水泥洗手池。福利院虽然废弃了很久，但是不少水龙头依旧在滴水，到处都是滴滴答答的轻响，搅扰着探索者的注意力。
“二虎。”齐征南呼叫自己的辅佐官，“扫描现场，寻找目标：活动物体、梦境主人意识碎片、偷渡者。”
话音刚落，他耳边响起的却是另一个也不能算是陌生的声音：“二虎辅佐官已被你指派执行其他任务，由我来协助你开展调查。”
几乎与此同时，差不多性质的对话也在食堂外面发生了。
“狗子，播放齐征南的同步视频。”在台阶上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宋隐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我不是二狗。”一个比二狗清脆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耳边。
“喔，二咪。”宋隐以手扶额，表示自己的记性欠佳，“那你给我放吧。”
“我叫二虎。”
小猫咪严肃地更正。但还是履行了代班辅佐官的义务。
宋隐等待了差不多一秒钟，眼前地面上出现一块小小的直播画面，正是齐征南在室内探索的情况。
看起来，男人已经通过了水房区域，进入摆满桌椅的用餐大厅，目前为止无事发生。
“我说小猫咪啊……”有点无聊的宋隐向二虎提问：“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是吐真兽呗。”
“很抱歉，我现在正在执行监察模式。”二虎试图加以拒绝，“与执行官对话会打破这种模式，严重的甚至可能无法观察到潜在的危险。”
“没关系吧，那头怪物那么大，真要跑过来，光那脚步声连我都听得见。你不用这么紧张啦……”宋隐坚持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我倒是觉得，‘知己知彼’才更重要一点。”
“……你和你的辅佐官简直就是一丘之貉。”
自觉自己和齐征南毫无相似之处的小猫咪，最终还是拗不过宋隐的坚持。
“不管你信不信，对于梦境主人而言，吐真兽其实是一种比较温和的偷渡者。幼兽的外表像是一团透明的胶体。和那些动辄吞噬、毁灭梦境主人的恶性偷渡者不同，一般情况下，它会长时间寄生在梦境主人的身上，维持和平的共生状态。”
“就像《毒液》？”
宋隐的反应很快，毕竟那是他和齐征南在一起看的最后一部电影。电影的后半段，齐征南还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跟这种人无论看什么片都特别没劲。
“抱歉，我的数据库里暂时还没有毒液的详细数据。”
二虎继续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吐真兽这种偷渡者，能够协助梦境主人逼迫别人说出真话。因此在人间也算是一种颇受欢迎的商品。据说很多国家的情报部门，都会雇佣至少一位与吐真兽共存的梦境主人，作为高级审讯官。”
“这么厉害的共生？那岂不是人手一只，世间再无谎言？”
宋隐总觉得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等一下，那吐真兽得到了什么好处？仅仅只是寄生在梦境主人身上的权力吗？癌细胞都还要消耗主人的营养呢，这么大个的怪物，难道说还是低碳环保的水氢能源？”
“当然不是。吐真兽的确需要消耗营养，大量的营养。”
二虎并没有改变语气，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人毛骨悚然：“那些被迫说出了真心话的人，就会成为吐真兽的食物。不过吐真兽无法消化坚硬的牙齿和骨骼，所以嫌犯A的花园里才会有那么大一个装人骨的大坑。”
“吃人？！那还能算温和？！”
尽管在炼狱里见识过各种各样怪物，但一想到现实当中有人被吞噬，宋隐还是忍不住一阵反胃。
可他的好奇心还是战胜了恶心：“有个小问题……吐真兽在人间拥有独立的身体吗？还是和梦境主人共用一个肉体？如果没有的话，那么它吃人……”
“从表面上来看，就是嫌犯A在吃人。”二虎确认了他所担心的事，“然后通过类似脐带的虚拟通道，将营养输送给吐真兽。”
“吃别的不行？牛啊羊啊什么的？”
“不行，吐真兽食用的必须是吐真的对象。很遗憾，只有人类。”
“等等，再让我梳理一下……”
宋隐又一次在心底里埋怨起了齐征南挑选的好副本。他抬起右手，按住额头揉着圈圈：“既然吐真兽寄生在嫌犯A的体内，那么当他被逮捕、关进精神病院几天之后，忽然开始不停地说真话……其实是吐真兽开始对他下手了？嘶……他们在内讧？”
“看起来很像。毕竟吐真兽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进食一次。在看守严密的精神病院里，它找不到作案的机会，就只能转而吞噬梦境主人。”
“自己吃自己，就像衔尾之蛇……”
宋隐撇了撇嘴以示惊愕，紧接着又想到了一些新的问题。
“嫌犯A在昏迷之后，出现了类似于梦遗的生理反应。而且他的身体也被阉割过——这些又应该如何解释？”
“阉割这件事，我也不太能解释。”
二虎表示这种行为往往涉及到人类的心理学，他们人工智能对此比较无能为力。
但他解答了宋隐的前半个疑问：“我刚才说了，吐真兽的幼兽是无色透明、也没有固定的形态。而它之所以会变成你刚才所看见的形象，是因为它吞噬了很多‘污浊的真实’。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只吐真兽，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污浊’。”
听到这里，宋隐已经明白过来。
“吞噬污浊真实的，虽然是吐真兽。但是与它紧密联系在一起的嫌犯A同时也受到了污染。而在这个案例上，这些污染与性有关，所以嫌犯A才会在昏迷中制造出了这个春梦副本！”
他说到这里，忽然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下子从台阶上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我明白嫌犯A的身体为什么会被阉割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甚至有些颤抖：“因为……因为污浊的真实污染了他，让他无法自控地产生了那些让他痛恨的念头。他绝不能放任自己变成他最厌恶的样子，所以……”
“所以他是自我阉割。”二虎也推理出了结果。
这之后的好几秒钟，一片死寂。
“当你凝视着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凝视着你……”
沉默的最后，宋隐长叹了一口气：“我可以说一句实话吗？其实我不太讨厌这个嫌犯A，毕竟他所对抗的东西，比他本身可恶多了。”
“我不知道。”
二虎一板一眼地回答道：“人工智能并没有‘讨厌’这种感觉。若论社会危害性，杀人和吃人比性侵要大——这是你们人类的刑法判定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宋隐无意与他争论有关法律和伦理的问题，撇撇嘴示意二虎结束谈话、进入监察模式。而他自己则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齐征南那边的实况。
就在他和二虎交谈的这短短几分钟之内，齐征南已经将偌大的餐厅检查了一遍。虽然到处都散乱着座椅板凳和破烂餐具，但并没有可供掩埋尸体的可疑之处。
而此时此刻，齐征南已经推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进了后厨。
按照背景资料里提供的图纸，后厨大致上可以分为烹饪区、配菜区、净菜区和储藏室四个部分。他首先来到了烹饪区，这里摆放着两排巨大的集成灶和另外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厨房炊具。灶头上燃烧着诡异的青绿色火焰，让整间屋子都变得阴森混乱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宋隐忍不住担心起孩子的遗体是不是已经被丧心病狂地烹煮成了熟肉。所幸齐征南并没有在这间屋子里寻找到任何线索，很快就进入了下一间配菜区。
顾名思义，配菜区就是将洗汰好的食材进行二次加工，等待烹制的区域。这间屋子里的主要设施是两排长条形的不锈钢料理台，边上则是放置食材的货架。
眼下，所有地方都是霉变腐败的食材。成堆的青菜干瘪成了梅干菜、棕褐色的肉类长着长长绿毛、还有一些水分较多的蔬菜干脆彻底被白霉所覆盖了，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什么品种。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宋隐有点庆幸自己不在现场了，可就是远远地坐在屋外看着直播就能够让他抓心挠肝好一阵子。
原因无他——只因为这满屋子上上下下的，全都爬着、飞着、跳着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昆虫……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宋隐听说过，在《出埃及记》里，西方的上帝为了惩罚不让犹太人离开埃及的法老，降下了十种大灾难。蝗灾就是其中的第八种。
但他真心觉得，就算是神话传说里的灾难再现，恐怕也不会比眼前直播里的这一幕更加令他毛骨悚然。
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蟑螂、鼠妇、蝼蛄、蚂蚁……在不足一个教室大小的配菜房里跳跃飞窜着。半空中弥漫着嗡嗡作响的黑雾；墙上、桌上和地上也全都是黑压压的翅膀、硬壳和虫腿，简直令人窒息。
好在这根本难不倒齐征南。只见他从容地摘下了右手手套，几团火焰立刻从他的掌心分散而出，在他身旁环绕翻滚。
富含蛋白质的昆虫们很快就被点燃了，发出吱嘎的爆裂声和浓浓的焦臭。霎时间，虫尸扑簌簌如同雨点一般落下。四周幸存的虫豸们也纷纷避而远去。
“等一等……”
一手捂着嘴的宋隐，强忍住恶心，仔细研究着视频中的某个细节——
在被火力炙烤过的墙壁上，依旧残留着几十条细细的黑线。那是某种细小的昆虫，在墙壁上蜿蜒绕圈，似乎正在勾勒出什么图案。
“这虫子烧不死，一定是线索，跟着它们！”
其实并不需要宋隐在外头提醒，齐征南也已经开始了行动。
他迅速操纵火焰，将配菜房的墙壁燎了一遍。无数的虫子尸体噼啪落地，而隐藏在虫群之中的秘密，也随之浮出水面——
有一种没被大火烧死的黑色小虫，东一堆、西一堆地在墙壁上成群聚集。它们的分布看起来毫无规律，但整体图案却又似曾相识。
“这些是臭虫，之前也在表层副本出现过。”
二虎仍然处于监察模式，与宋隐交谈的是二狗：“臭虫奉行一种创伤式的交配模式。雄虫通过刺穿雌虫、甚至其他雄虫和幼虫的身体来播种。”
“又是一种丑陋的映射么。”
经过和二虎的那一番深入探讨，宋隐已经大致能够理解，出现在嫌犯A表层梦境里的那些动物和植物，全都是他心目中丑陋暴力扭曲的符号暗示。
“而且臭虫还是一种以人血为食的昆虫。”二狗接下来转述的是齐征南的原话，“它们所停留的地方，应该暗示着那里曾经有过血迹。”
“血迹？”宋隐心里一突，又重新放眼去看那些黑压压的虫群，突然意识到了所谓的“似曾相识”感觉从何而来——
这些臭虫用身体拼成的，是一副残忍杀戮之后、血液四溅的恐怖场面！
宋隐顿时汗毛倒竖，不自觉地将目光从视频画面上挪开，却又落在了一旁的纸人身上。
“这就是你的遭遇……”
他看着口不能言的纸人，内心忽然盛满了悲恸与怜惜。
他想要给予它一个安慰的拥抱，却又无法确定这样做是否会触及男孩内心的阴影，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又过了几秒钟，只见面前的视频画面忽然明亮起来——那是齐征南又在配菜室内放了一把更大的火。火舌在地面上舔舐着，所及之处无数昆虫四散奔逃，死去的虫尸也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待到火焰逐渐熄灭后，齐征南又抬手扬起一阵大风，满墙满地的灰烬立刻随风而去。唯独只剩下那些被黑色臭虫所“复原”出的血痕。
宋隐双眉紧皱、瞪大眼睛——他看见墙壁上有一处最为明显的喷溅型血迹，位置不高，就像是有一个孩子在墙边遭遇到了足以致命的打击。
然后，那些血迹沿着墙壁流淌下来，在墙根处汇成一滩，紧接着又被拖拽着，朝着门的方向蜿蜒而去。
门的那一面是净菜区。
宋隐已经看懂了前因后果——孩子是在配菜间被杀害的，然后被拖向了净菜区。但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
齐征南似乎已经想到了什么，他两三步跑进净菜区。
这是一处将近一百平米的大开间，整理排列着用于清洗食材的水槽和管道，地面上则有排水沟纵横交错。
黑色的“血迹”还在一路向前延伸，但前方已经没有出口。这也就是说，孩子的遗体应该就藏在这间屋子里的某个角落。
不知不觉间，宋隐屏住了呼吸，想要亲眼见证谜底的揭晓。然而事与愿违，几秒钟之后，执行监察模式的二虎忽然发起了警报——
“吐真怪接近中！三点钟方向，离你还有两百米！”
该来的还是来了。
宋隐果断命令二虎关闭与齐征南的同步视频，同时在现实场景中标注出吐真怪的行踪。
命令下达之后不到一秒钟，他的斜前方就出现了一个荧光绿色的向下箭头，指出了吐真怪的具体方位。而且箭头越大，代表着怪物与宋隐之间的距离越接近。
“需不需要我通知焚风？”二虎向他请示。
“不用！”
宋隐果断摇头——齐征南距离找出孩子的遗骨几乎只剩下一步之遥，宋隐知道自己绝对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分散他的注意力。
“我说二咪，你可别小看了我这个炼选之子！”
说着，他依旧让纸人趴回背上，一边留意着自己与吐真兽之间的相对位置，开始了悄悄转移。
黑夜中的副本阴森诡异，地面上到处是东一滩、西一滩的积水和落叶沤成的湿滑淤泥。宋隐小心翼翼地寻找着每一块能够下脚的土地，最终猫着腰躲到了一小片灌木丛后。
差不多两三秒钟后，西面的树林子里慢慢地透出一阵绿光。紧接着他又听见了那种沉重的脚步声——仿佛有一头野象正在朝着这边跑来，还伴随着树枝噼啪折断的脆响。
树林子里开始起风了，而且越来越大，还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忽然间，一只巨大狰狞的“手掌”一把拧断了两棵小树，从林子里探了出来！
宋隐紧紧蜷缩着身体，透过叶片的间隙向前看去——沉重的脚步声已经停止了，只见吐真兽头部的五根手指柔若无骨，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扭曲试探着。指甲盖上的五张人脸或嗅闻、或吐舌，不断地发出高高低低的古怪声响。
仿佛回应着这种古怪的声响，吐真兽周围的植物居然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开花朵，却又在顷刻间纷纷凋零。
“小心，它在对周围的植物施展吐真术。”二虎如此判断。
宋隐目瞪口呆。不是说只有人类才能成为吐真术的目标吗？
喔对了，这里是梦境副本，所有的动物和植物，全都是梦境主人意识的一部分。
尽管担心自己会被植物给出卖，可事到如今，再到处走动未免也不太理智了。宋隐唯有屏住呼吸，一边尽可能地缩小身形、隐蔽自己，一边伸手在附近的泥地里摸索，希望好歹找出一件能够防身的武器。
“其实你的装备和武器一直全都穿戴在你的身上。”
仗着自己说话外人听不见，二虎继续与宋隐保持着交流：“从我的视角来看，你身上还是穿着战斗服，腰上佩着枪。如果你能够冲破这层障眼法，一切都能够迎刃而解。”
这不是废话么？关键不就是冲不破吗？！
宋隐被二虎的小嗓门儿吓得脖子一缩，却又不敢出声让他闭嘴，只能悻悻然地装聋作哑。
在五张脸的一阵窃窃私语之后，吐真兽很快又重新开始了移动——却不是冲着他来，而是拐了个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了。
难道它感应到了齐征南在里面？
宋隐顿时有点着急了，他想要提醒二虎把情况告诉齐征南，但却又担心一出声反而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好在这时候，那只恼人的小猫咪终于当了一回贴心的乖宝宝——
“已经将吐真兽来袭的情况告知了焚风。他已经在净菜区下方的污水管网里找到了孩子的遗骨。”
刚听到这里，宋隐忽然感觉到自己背上的份量一沉。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肩膀——那双原本只是白纸糊成的手，变成了一双依旧苍白、却毕竟属于活生生的孩子的小手。
紧接着，那个孩子从他的后背上滑了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个眉清目秀的男孩，身上却穿着一件血染的红衣。
刚才的彷徨此刻依旧，正当宋隐犹豫着是否应该抱一抱这个孩子的时候，却被孩子主动伸手搂住了脖子。
“谢谢你们。”他仿佛听见耳边传来了一声稚嫩的感谢。
“不……我们来迟了。”宋隐难过地摇了摇头，这是他发自肺腑的一句话。
最后的道别结束了。与之前的两位小伙伴一样，男孩的身影也开始缓缓消失，似乎终将归于平静的虚无。
然而在此之前，只见不远处的树林里忽然跳出一个巨大的绿色箭头。箭头的下方，一个庞然巨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宋隐扑来，一瞬间就夺走了他全部的视野。
直到四周变成一片纯粹的黑暗，宋隐都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忽然起伏蠕动起来。紧接着自己就失去了平衡，跌倒在了黑暗中。
“你……被吞……吐真……”二虎的声音在断断续续了几次之后，彻底地中断了。
上一次发生这样的情况，还是在超级副本，被入侵者拽进了现实世界。该不会这一次也……
不会吧？！
宋隐陡然一惊，本能地想要呼救。谁知他一张开嘴，一条柔软黏滑的触手居然就伸进了他的嘴里！
这是什么鬼？！
宋隐吓了一大跳，挣扎着想要吐出塞进嘴里的触手。可是下一秒钟，更多的触手蜂拥而至，将他团团缠绕住。
而更糟糕的是，好久没有感受过的那种“燥热”的感觉，再一次涌上了身体。
是吐真兽……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怕不是被那头吐真兽给吞进了肚子里！
之前在表层副本中遭受吐真兽的感染时，他还和齐征南在一起，他们可以将欲望寄托在彼此的身上，成为以爱为名的调剂品。
然而此刻齐征南不在，这些欲望忽然露出了凶恶的真实面目，朝着宋隐扑来。
不再有爱，余下的便只有赤裸裸的暴力和掠夺。
宋隐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被污染，他奋力抵抗着触手的侵袭。与此同时，耳边又传来了各种各样诱拐、威胁和谩骂的声音。
他觉得自己正在面对一场酷刑、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残忍折磨。受难的不仅是肉体，他的心灵也因为一阵又一阵强烈的厌恶和恐惧而痉挛起来。
而当厌恶和恐惧感达到最高潮的时候，他脚下突然出现了一个空洞。他就从这个空洞里向下掉去，却也因此摆脱了触手的攻击。
在不停的下坠之中，他的周围浮现出了许许多多陌生的画面。画面中的风景和人物全都是由乐高积木拼搭而成的。它们就像一格一格充满了童趣的连环画，却断断续续地叙述了一个并不美好、甚至令人悲叹的故事。
故事的最初，有三个年幼的孩童和一只崭新的兔子玩偶在福利院的花园里结伴玩耍。天色阴沉，花园里草丛里长满了眼睛，但是他们的两颊红润、笑容无忧无虑。
紧接着，小兔子忽然被人带走了。
高大的黑铁院门阻挡了三个孩子追赶它的脚步。玩偶兔子是如此弱小、完全无法反抗。而不远处，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在等待着，将它转运向远方。
下一格画面里，小兔子忽然变成了大兔子，它开着属于自己的豪车、带着大笔的现金，满心期待地回到了福利院门前。可看见的却是一片废弃的景象。
昔日将他和小伙伴阻隔开的那道黑铁大门生了锈，歪歪斜斜地敞开着。但是门里却再也没有它的思念与期待了。
孩子们去了哪里？大兔子找啊找啊，始终没有任何消息。由于思念成疾，大兔子被介绍到了一家心理诊所。接待他的是一位女性心理咨询师，她耐心地听取了大兔子的倾诉，为它进行了催眠和各种各样的治疗。
或许是因为同样有过接受心理咨询的经历。宋隐对于这个场面看得格外仔细。
他发现咨询师办公室里的布局，和林老师的办公室非常接近。甚至在办公桌旁边，还靠着一根拐杖。
不对……他努力地摇晃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试图将混杂进来的、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记忆赶走。
而就在他扭头的这片刻时间里，眼前的画面又开始了快速的变化。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你们”——这是第三个孩子在消失之前说的话。
但是梦境副本是嫌犯A的潜意识世界，并不存在那三个被杀死的孩子的意识。所以真正道谢的，其实是嫌犯A本人。
而宋隐的那句“我们来迟了”，也是对着嫌犯A说的。
噩梦执行官不能救天下人，他们唯一能救的，就是梦中人。
嫌犯A违背了他的职责，尽管在他看来那个人并不值得他去救。
而作为“渎职”的代价，他也付出了自己的一切。
很难说谁对谁错，值与不值，只在嫌犯A自己的内心中吧……
只是救不了想救的人，对于宋隐并不是一件好受的事。

第101章 只说真话的谎言家
离开了心理诊所的大兔子，回到了自己临时居住的公寓里。天上下着瓢泼大雨，整个世界混成一片黑色。雨水贴着落地窗哗哗流淌，将整个房间的前壁涂上一片水光。
因为药物的作用，大兔子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忽然间耳边传来了门铃声。门外没有人，邮箱里却收到了一份匿名的信函。
大兔子拆开了这封信。窗外一道闪电劈落，雷声隆隆，如同粉碎了他的整个世界。
雨一直下着，大兔子开始冒着大雨四处奔波。
根据那封匿名信上提供的线索，他逐一走访了当年的各种关系人。所有人都对衣冠楚楚的他表示了欢迎，然后又委婉而沉痛地表示，他的哥哥和朋友已经死于当年的那场火灾，而这只是意外，无法归咎于任何人。
但是当大兔子读出匿名信上提出的疑点时，每个人都陡然间变了一副面孔。
他们朝着他摇头、推手，甚至咒骂着粗暴地将他拒之门外。雨水裹挟着地面上的泥浆飞溅在大兔子的身上，让它一点点地变得污浊、变得破烂……
画面还在继续。
天色越来越阴暗，被雨淋得湿透的破烂兔子站在路边，不知该往何处而去。忽然，一个打着雨伞的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人说，自己就是那封匿名信的源头。他给了破烂兔子一个金属提箱，箱子里只有一支针管。
“它可以帮你解决一切的问题。”雨伞男说道，“只要你敢。”
“你为什么要帮我？”破烂兔子问，“为了我的钱？”
“我们有很多很多的钱，但钱不是万能的。”雨伞男说道，“我们甚至不是我们自己的主人。即便是一国之主，死后也会坠入地狱，与滚石为伴。”
破烂兔子还是不懂：“你希望我做什么。”
“我们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机会、一个跳出不幸命运的可能。这种可能性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是我带来了，用不用取决于你自己。”
毫无疑问，雨伞男所谓的机会，就是那只金属手提箱。那的确不是人间该有的东西。
当着雨伞男的面，破烂兔子将这支针管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胸膛。
不知怎的，宋隐的胸口同样爆发出了一阵针扎的剧痛。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针管里那种诡异的制剂随着心脏的跳动被输送到了身体各处。无数透明的微粒附着在他的体内，从此再也无法分离彼此。
从强烈的不适感中恢复过来的破烂兔子，又开始重新造访那些拒绝过他的人们。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被动。
他会在最深沉的黑夜里，尾随着那些不肯说出事情的人，寻找最佳机会将他们绑架到自己最新添置的郊区豪宅。
在经过专门处理的地下室里，他将那些人质绑在椅子上，然后，开始以一种近乎于邪教仪式的古怪手段，召唤那种已经与他的骨血融为一体的怪物。
偷渡者，吐真兽。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并不应该通过玩具人偶来表达。
那些令人愤怒的、污秽的真相，以吐真兽为桥梁，源源不断地进入到了破烂兔子的脑海中。
宋隐再度感到强烈的恶心和晕眩向他袭来，逼得他一阵接着一阵地弯腰干呕。
他的眼里饱含着泪水，是悲痛和震惊，更有强烈的愤怒和无穷无尽的自责。
而所有这些感觉混杂在了一起，又变成了另外一种让人窒息的绝望。
在这场以“自我污染”为代价的拷问之后，破烂兔子终于寻找到了那个无比沉痛的答案。
来不及擦干眼泪，他冒着大雨重新回到废弃的福利院。
拿着从后备箱里取出来的各种工具，他在福利院的池塘里、阅览室后面的小竹林、食堂净菜区底下的排水沟里，找到了三具小小的白骨。
遗骨被找到了，但是漫漫长夜却远远没有因此而露出曙光。
浸入骨髓的绝望和并不属于自身的饥饿感，一步步逼迫着破烂兔子，让他流着泪走向最盛大的癫狂。
宋隐没有再仔细去看接下来的食人场面，但是浓重血腥和各种各样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还是一阵阵地窜进了他的脑海里。
等到气味差不多消散干净时，他重新抬起头来，发现场景果然又发生了变化。
破烂兔子将三具遗骸装进了三个陶罐里，安置在了豪宅的天井里，那里一年四季鲜花盛开，还有白兔为伴。
豪宅非常大，而且还带着花园和花圃，一个人居住实在太过冷清。于是他又给他们准备了三个房间，按照他们小时候的性格和爱好购买了成堆的衣物鞋袜、玩具书籍、甚至还有化妆品、电器、车辆和其他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
他假装仍然和他们在一起，仿佛那个属于他们的童年并没有被任何人所掠夺。即便他们的遗骨就摆放在距离房间仅仅一步之遥的庭院里。
为了处理那些堆叠在秘密审讯室里的尸骨，破烂兔子在花园里挖了一个大坑。但坑的作用却并不是掩埋。
恰恰相反，破烂兔子将累累的白骨倒进这个土坑里，浇上汽油长时间焚烧，然后将变成粉末状的骨灰彻底敲碎，当做骨粉混合在其他肥料中，拿去花圃。
在花圃里，用这种骨粉培育出的大花天竺葵和绣球花等花卉，总是格外的美好灿烂。
但在姹紫嫣红之间，破烂兔子却唯独孜孜不倦地追寻着令他中意的蓝紫色。至于余下的花朵，则毫不吝啬地剪下，成筐地送给本市福利院的孩子们。
就这样，隐秘的杀戮在死亡与鲜花之间悄无声息地继续着。
与福利院的黑暗往事相关的人，越来越少，但是破烂兔子的愤怒却仍未平息。
在无数个瓢泼大雨的深夜里，他和寄居在自己内心深处的那只吐真兽面对面，怪物对于血肉的渴望化作种种煽动的言语，怂恿他去寻找更多更多的猎物。
于是，破烂兔子开始在黑夜中徘徊，寻找那些最见不得光的丑陋的罪恶，然后带回到自己的巢穴来。
而除去破烂兔子主动外出捕猎之外，他还经常会被那个撑着伞的神秘人邀请来到一处建筑物里。
在这里，他被要求利用自己的“天赋”，来帮助他们“拷问”一些囚禁着的对象，至于奖励，便是那些对象的尸体。
“很多国家和组织的情报机构，都会豢养吐真兽作为拷问机器。”宋隐冷不丁地回想起了齐征南曾经说过的话。
所以，是谁将吐真兽交给了嫌犯A？
并没有什么确凿的依据，但是那个名字还是浮现在了宋隐的脑海里——“西西弗斯”。
那个不断推着滚石上山的男人，生前曾经是一个国王。而他所犯下的罪，是愚弄、挑衅众神。
杀戮与食人的场面一再重复，越来越多的血腥气味无法消散，开始在黑暗中囤积起来。宋隐厌恶地捂住口鼻，一阵干呕，却发现画面中的破烂兔子，也蜷缩着身体，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而在他的对面，与他以脚下的影子互相连接着的，是巨大、丑陋的吐真兽。
在吞噬了无数丑陋的人的血肉之后，这尊曾经象征着正义和真实的野兽，开始变了模样。它吸收了太多太多阴暗的、卑劣的、不可告人的秘密了，并且也将这些污秽的东西带回到了破烂兔子的身上。
当发现自己的内心开始沉沦于情欲，甚至同那些被他亲自手刃的罪人萌生出了一样的变态念头时，破烂兔子崩溃了。
于是，他亲手阉割了自己，但无处发泄的欲望仍然在他的身体里冲突回荡着，酝酿着发酵成为更可怕的怪物。
破烂兔子知道，他要在无法忍耐的可怕事实发生之前，尽快结束自己的生命。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和生命，早就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他只不过是吐真兽在人间的一副躯壳，一个用人的血和肉制造出来的交通工具。他曾经利用一个恶魔去惩罚另外的一群恶魔。而现在，这个恶魔将他自己也变成了同类。
该怎么办？
就像所有美好的童话总是会出现转机那样，破烂兔子很快也想到了办法。
在又一次抛尸的时候，他故意弄松了土坑的外壁。紧接着到来的那场台风，帮助他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
警察到来了，将他逮捕。然而吐真兽却锁住了他的神志，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突然发作的精神病人——即便是偷渡来的怪物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被鉴定为精神异常者，就好比拥有了免死金牌。
然而破烂兔子却发起了反抗，他要让所有人知道发生在那三个孩子身上的真相，要让当年的罪恶公诸于世。也要让自己从无穷无尽的绝望与折磨中跳出去，逃亡一个或许依旧不自由、但至少还有希望的彼岸。
这一次，吐真兽和他，变成了“说谎的怪物”和“说真话的人”。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抖动，画面戛然而止，宋隐的意识忽然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听见了，在耳边有个声音正急切地呼唤着他。
“……小隐，小隐！”
就像护目镜上的投影画面，宋隐眼前的黑暗中出现了一块方形画面。画面的中央，是那个他此刻迫切想要见到的人。
即便以最快的速度赶来，齐征南还是迟了一步。
他所看见的，只是那个狰狞的巨怪冲着他抖动着手掌似的脑袋，五张脸同时发出高低不同的狞笑声。
处置这种级别的怪物，对于齐征南而言其实并不算什么难事。然而此刻的情况却很不一样——根据二虎的说法，宋隐被吐真兽所吞噬。那么任何危及吐真兽性命的举动，都同样有可能会危及到宋隐的性命。
事情一时陷入了僵局。齐征南唯有一边思考对策一边与面前的怪物周旋。
而吐真兽显然也明白了他有所顾忌，反而开始了肆无忌惮的进攻。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又是一株小树被拦腰截断，朝着齐征南抛掷而来。齐征南面不改色地闪过。
而下一秒钟，吐真怪那巨大的“手掌”又迎面扑来。这一次，齐征南并不躲闪，直接从腰间抽出一枚刀柄，手腕运力一抖，瞬间甩出一柄黑色唐刀。
只见手起刀落之间，朝着齐征南砸落下来的那根“手指”瞬间被劈成了两半，“指甲盖”上的人脸飞上半空发出长长的一声尖叫，等到落地的时候，已经化作了一滩黑水。
或许是意识到了眼前的这个执行官更难以对付，吐真怪硬生生地停下了攻势，重新退回到了稍远些的地方。
那个被劈掉的伤口上不停地涌出乌黑的浊液，不一会儿竟然又重新长出了一张新的面孔。
“南哥，是我啊……”
那张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表情，是本尊所罕有的：“你舍得对我动手吗？”
“闪蝶的生理指标很稳定，暂时不用担心。”二狗非常及时地向齐征南通报了正确的情报。
齐征南定了定神，从嘴角发出了一丝冷笑。
“你笑什么？”伪装成宋隐的那个脑袋尖声尖气地问道。
“我笑你一个靠着逼迫别人吐露真言维生的怪物，自己居然满口的谎言。”齐征南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快把人交出来，你没有别的选择。”
见自己的小伎俩无法迷惑对方，吐真怪重新将五指聚拢，合并成一个巨大的脑袋，然后用五张脸上的嘴巴说着一样的话。
“你不应该来这个副本的，你太低估我的能力了。你只想要利用我来窥探别人的内心世界，却忘了自己的秘密，同样也会被我看个一清二楚。你说，我应不应该把你的秘密告诉给我身体里的那个年轻人？”
此话一出，齐征南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起来。
“这么多年来，我始终奉行着收容第一的信条。哪怕是再恶劣的偷渡者，都会尽力去留他一条性命。”
说着，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唐刀，将刃尖指向了吐真怪。
“但如果你敢这么做……我会立刻让你成为这把刀的第一个活祭品。”
作者有话要说：吐真怪：南哥是我啊，你舍得对我动手吗？
齐征南：哈？
宋隐：……快别说了，你再说齐征南直接一刀子就捅你肾上了。
————
吐真怪：你别逼我把你的小秘密告诉我肚子里的小朋友喔！
齐征南：你说了你就死了。
宋隐：你还想瞒我一辈子吗！？！
齐征南：那也得我亲口告诉你！主角是我，你老公也是我！

第102章 兔子先生的花
透过吐真怪的视角，看着怪物与齐征南对峙的场面，身处于吐真怪体内的宋隐，内心焦急。
“快点停下来！”
他向着四周无边无际的黑暗放声高喊，声音向着远处扩散，却听不见半点儿回声。
与二狗和二虎的通讯依旧没有恢复，身上的装备也还是处于隐形状态。他对着空气挥拳，却什么也击打不到；他也试过朝着前方亮起的画面狂奔，但无论多久，齐征南都始终与他保持着三四米的距离。
近在眼前，却又触不可及。
“该死……该死该死！”
宋隐许久没有品尝过如此沮丧的滋味了。他趔趄着停下脚步，气喘吁吁、连声咒骂。
“没有用的，你出不去了。”
面前的黑暗中慢慢地剥离出了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是那只浑身污脏的破烂兔子。它一步一步地朝着宋隐走来，却在距离宋隐还有两三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
宋隐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要将这只诡异的兔子拿下。可刚才那奇怪的一幕又再次发生了——他的奔跑，只不过是原地踏步。
他只能大声地隔空吼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是吐真兽的体内。”破烂兔子回答他，“不过你现在是安全的，这里是我最后的地盘。吐真兽的触手暂时还到达不了这里。”
的确正如它所说，宋隐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刚才那种燥热蠢动的恶心感消失了。
“那你能放我出去吗？”
他试图和破烂兔子讲道理：“你应该知道的吧？我找到了那三个孩子的遗体，我也很难过，我不是你的敌人！”
“你想去帮助他？”
破烂兔子没有理会宋隐的示好，反而指着画面中的齐征南：“你为什么要帮助他？刚才他明明想要侵犯你。你应该恨他，恨到想要杀死他！”
“哈？！侵犯？”
宋隐哑然，过了一阵子才明白兔子指的是表层副本的树冠顶上，他和齐征南的那番亲密接触。
“你管那个叫做侵犯？”
都这种时候了，他也顾不上什么隐私和羞耻，大声辩驳道：“我和南哥在谈恋爱，我们互相喜欢、互相爱慕。我们做的不是侵犯，而是爱，是爱！！”
说到这里，他也没忘记再补充一句：“再说，我们当时那么做，不也是因为中了毒吗？！”
“……爱？”
破烂兔子歪了歪脑袋，两只长耳朵跟着颠来倒去：“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因为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爱这种东西。”
“谁说没有？你不懂就别乱说！”
宋隐像个和同学吵架的小学生，冲着兔子大吼起来：“我爱齐征南，他也爱我，我们就是因为有爱，所以才会一起下这个见了鬼的破副本。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那只不过是你们想要将彼此锁在自己身边的手段罢了。”
破烂兔子一字一顿地反驳他：“你这一生中最亲近的人就是他，你不想被他抛下，所以甘愿以身体为代价，编织出所谓的爱情将他束缚住……”
说到这里，它忽然停顿下来，换了一种更为缓慢、低沉，而且是阴森的语气。
“至于你的那个南哥……其实他，恨你。”
恨我？！
宋隐心里咯噔一下，脑海中霎时空白一片。又过了好几秒，才有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贴着脊背蹿升上来。
“你撒谎！”他愤怒地指控，“你以为我们会被这么低级的谎话挑拨离间？！”
“很遗憾，这并不是谎言。 ”
破烂兔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体，布偶心脏的位置上出现了一个跳动的“黑色窟窿”。宋隐盯着看了好一阵子，赫然意识到那竟然是一颗黑气缭绕的心脏。
破烂兔子看着自己的“黑心”，继续一字一顿地缓慢说道：“我已经和吐真兽融为一体，所以可以读到你们的内心世界……你的心扉已经完全向着齐征南敞开。但是齐征南的内心，却藏着一个你绝对不知道的秘密…他因为这个秘密而一直、一直憎恨着你，而你所谓的爱情，对于他来说，或许也只不过是用来控制你、操纵你的一根狗绳罢了。”
“……秘密？”
咀嚼着这两个字的宋隐陡然无语——他回想起了齐征南安全屋里那间上了锁的卧室。
只有齐征南才能打开的房门后面，莫非真的隐藏着什么足以逆转一切的真相？
理性的思索一时得不出正确答案，任凭意气用事更不可取——宋隐极为难得地纠结起来。
他扭头再去看远处画面中的齐征南。男人依旧与吐真兽缠斗着，步步近逼却又似乎有所忌惮。
等一等……宋隐的目光在齐征南的嘴唇上停留。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的确看见齐征南的嘴唇不停地张合，仿佛在大声呼喊着什么。
「……小隐！小隐！」
读出这两个字其实一点也不困难。
它们是如此简单，却反反复复地重压在宋隐的心头，好像一个又一个不遗余力的拥抱。
不知道凝视了画面里的齐征南有多久，宋隐深吸一口气，重新转头看向破烂兔子。
“你听说过吧？有一个成语叫做管中窥豹。只看见一个斑点就以为自己了解了整头猛兽。虽然我不知道你具体看见了齐征南这家伙内心深处哪一个别扭的角落，但你想拿它来诓骗我、打击我？哼，开什么玩笑！”
尽管明知自己无法真正接近那只破烂兔子，但他还是迈开双腿，坚定地步步向前。
“我知道，齐征南的心里始终有一扇门，只有他自己才打得开——但那又怎么样？即便现在他还没办法向我坦诚心底的秘密，可他已经愿意为了我而赌上他的性命，而我也愿意为他做同样的事！这难道不是爱？这难道不是比‘平日里腻腻歪歪、大难临头各奔东西’更加可贵的感情？！”
说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干脆咬着牙，不顾一切地奔跑起来。
或许是没料到宋隐的意志如此坚定，破烂兔子接连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想要中断这场毫无收获的谈话。
但它并没能够重新隐没进入黑暗中——在此之前，宋隐就在它面前腾空而起，整个人化作一团蓝紫色的蝴蝶，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
破烂兔子突然又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通红的眼睛里映入了蓝紫色的光芒。
“好美的花啊。我究竟在哪里见过这样的花呢……”
然而下一秒钟，它的两只长耳朵就被一只手死死地捏住了。
“这不是你的小花花，而是我的愤怒。”
宋隐周身的蓝紫色蝴蝶还没有完全散去。他单手揪着破烂兔子的耳朵将它提起，与它纽扣做的红色眼睛紧紧对视。
“你说你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爱。那我倒要问问你——为了给那些被欺辱、被杀害的兄弟和朋友复仇，你不惜奉献出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你对他们的这种情感，又应该叫做什么？！控制欲吗？占有欲吗？可控制什么、占有什么？你明明早就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破烂兔子被他攥在手上，千疮百孔、沾满了泥浆的身体随着宋隐手臂的动作而左右摆动着。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它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挣扎，简直就像是一只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破烂玩偶。
而就在宋隐认真地考虑起应该拿这只破烂兔子怎么办的时候，他终于感觉到手中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颤抖。
“好疼啊……我的手和脚明明早就被砍掉了，可是这么多年…我却总觉得它们好像还长在身上……它们每天每夜都疼，疼得好像每隔几个小时就会被重新砍掉一遍……吃药没有用；看心理医生，更没有用……”
宋隐追问道：“那个心理医生叫什么？对你说了些什么？！”
破烂兔子跟着他的手臂一起摇晃着，目光空空洞洞。
“医生说…说我得了病。她说，有爱的人是不正常的，只有欲望才是正常健康的东西……爱是人和人之间互相束缚的枷锁，而欲望才是不断向上攀爬的阶梯……
“所以，如果我不想继续痛苦，那就应该舍弃对别人、和对我自己的爱……我要找到那些砍掉我的手足的人，然后复仇的欲望会使得我得到平静，喜悦和满足……”
“那么你得到了吗？”宋隐大声地问他：“你得到平静、喜悦和满足了吗？！”
“……没有！”
回答的声音，仿佛是从最幽暗的地狱里传出来的：“更多更多的愤怒、邪恶和恐惧涌了进来，把我逼进了这一片彻底的黑暗。或许……这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啧！”
宋隐干脆一屁股在黑暗中坐下，松开了破烂兔子的耳朵，转而双手捧住它的脑袋。
“你给我听好了！在你17岁到31岁的这14年时间里，你一直生活在一个叫做‘炼狱’的地方。在那里，你是一个和我一样的噩梦执行官。你有过许多战友，你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情同手足——而那头吐真兽，它才是我们的敌人。你不能再被它操纵了，你必须反击！”
“我记不起来，我什么都记不起来……”
破烂兔子的脑袋在他的掌心里微微颤抖着，如同一只真正无助的小动物。
宋隐心急如焚，而一个突如其来的主意，也在焦虑之中迸发出来。
他一把将破烂兔子摁在了自己的胸口上：“你不是可以读我的心吗？那就读它！我所经历的一切，也是你经历过的一切！在你面前我不会说谎，你读它！！”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大片蝴蝶从他的身体里飞散出去，在四周的黑暗中变幻出了许许多多静止的画面。
只不过这一次，不再是乐高小人，而是宋隐自己的记忆。
从懵懵懂懂地来到炼狱，接触第一个梦境副本开始；到惊险刺激的鬼船副本、邂逅从天而降的郁孤台战队；再到闯入光怪陆离的游乐场、结识亚历山大与各色赌徒；还有超级副本、狂花浪蝶、炼狱电视台里的掌声；以及夜莺咖啡馆的无边花海，和那满满一墙昔日执行官们留下的酒瓶……
就像刚才的宋隐那样，破烂兔子抬着头，呆呆地仰望着这一切。看着看着，目光突然死死地定在了其中某一个特定的画面上——
那是执行官俱乐部里的午后聚会。在窗外那株蓝花楹的盛大花荫之下，众人举起酒杯，为龙骧战队的波斯豹送别。
“啊……这…这就是我一直寻找的花啊……”
破烂兔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它向着画面抬起右手，纽扣做的红眼睛里，流淌下一滴黑色的眼泪。
“我有过一个梦，一个重复了许许多多次的梦……我就站在这种蓝色的花雨中，心中充满了平静和安详。但是当我醒来之后，无论再怎么寻找、再怎么培育，都始终收获不到内心的那片安宁。原来，我心目中的那种花，它根本就不存在这个世界上……”
伴随着他的这番剖白，不可思议的一幕忽然发生了——
那些绚烂的蓝紫色花瓣竟然从画面里飞了出来，如同喷雪一般，在黑暗中洋洋洒洒；又好像千千万万只华丽的闪蝶，凌空翻飞起舞。
宋隐瞠目结舌，他的视线很快被染成了蓝紫色，然而花瓣还在源源不断地奔涌而出。
花雨缤纷之间，他早已看不见那只破烂兔子的踪影，但这不再是眼下最关键的问题——那些无穷无尽的花瓣已经开始在他脚下堆积，如同一片幽邃静谧的蓝海……
忽然间，宋隐想起了那副名为《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的名画——当初上课时，他再怎么也不相信玫瑰花瓣也能把人给埋死，可现在，他真心实意地感觉到了害怕。
所幸，臆想中的这一幕并没有真正发生。
在蓝紫色的花瓣将他淹没之前，黑暗居然破出了一个裂口，沉重的花瓣如同海涛一般推着宋隐向裂口处倒去。
他失去了平衡，在花瓣之海中随波逐流。
似乎也没过多久，眼前忽然变得明亮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兔子先生一直在找的花，是他对于炼狱这个乌托邦最后的一点残留的记忆。
是他所曾经拥有过的“爱”的遗迹。
蓝花楹有一种花语，是“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
兔子先生：齐征南恨你！
宋隐：这不是废话吗？他要不恨我，他还能捅我一刀？说白了我也恨他啊，你爱一个人就不可能不恨他。你妈辅导你做功课的时候还恨不得打死你呢！
齐征南：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然无言以对……
————
埃拉加巴卢斯的玫瑰——很多人把这幅画的主人公记成尼禄了，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百度一下，画很美，可以做手机壁纸
————
说一个很惨的事，这一章里心理医生对大兔子说的“欲望才是健康的”这段话，在我的原稿里有一个①的备注符号，但是我写完这一章后没有立刻将这个备注补完。我现在完全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想要备注什么了……
但我总觉得这句话是某一个先哲的观点。等我下次记起来了再补回来。

第103章 副本结束
在削下吐真怪的第三张面孔之后，齐征南看准了一个时机，欺身上前。
这原本是个绝佳的机会，换作以往，不出三刀他就能让吐真怪再无还手的余地。然而此刻他心里还挂念着宋隐，不敢痛下杀手，手起刀落之间，只在怪物的侧腹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切口。
但不可思议的事情随即发生了。
怪物被切开的地方，起初汩汩流淌着黑色粘稠的“血污”。而当“血污”干涸之后，伤口外侧的皮肤开始迅速收缩卷起。因此而扩张的伤口内部并没有肌肉和筋膜，而竟是一团深渊似的黑暗。
齐征南凝视着那团黑暗，忽然发现漆黑之中飘出了一星熟悉的蓝紫色。
他的心脏突跳了两下、双眼也随之有了神采，可紧接着却又发现，那并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闪蝶。
那是花瓣，亦或应该说是一个个吊钟形的蓝紫色花朵，从那个伤口中飘散出来。从开始的一两朵，到纷纷扬扬如雪片，再到浪涌一般滔滔不绝。
随着吐真怪的挣扎扭动，这些怪异的花朵开始在半空中沸沸扬扬，如同一场华丽而荒诞的庆典。
齐征南的心脏跳动得愈发剧烈了。在发现吐真怪扭过头去，似乎想要啃咬某些即将从伤口中迸发出来的东西时，他果断地箭步上前，一刀斩落了怪物相连的两个脑袋。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一个人影在花朵的簇拥之下冲出吐真兽的伤口。打了几个滚翻，然后以漂亮的姿势半跪在地面上。
“小隐！！”齐征南大喜过望。
他甩掉刀刃上的黑色血液，飞快地朝着人影跑去，同时左手掀起一阵狂风，让满地的花朵将吐真怪包围起来，紧接着右手又丢出了一团烈焰。
只听“呼”的一声，所有的花瓣全都被点燃了，火光刹那间映红了半边天空。
趁着这点缓冲的时间，齐征南将宋隐一把扶起，紧紧地拥在怀中：“你怎么样？！”
宋隐并没有浪费口舌去解释自己的心情，他用力地从齐征南怀中解放出了自己的双臂，然后捧住齐征南的脸颊，像饿狼一样照着嘴唇狠狠咬了上去。
迫于当前的形势，这一吻并没有持续太久。意犹未尽的宋隐在结束时轻轻地咬了一下恋人的下唇，然后果断地伸手，怒指向吐真兽的方向。
“怼它！！”
其实不用宋隐作出指示，齐征南也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他吩咐宋隐躲到自己身后，随即将唐刀换回了枪支，近入爆破模式，用双手托稳、瞄准吐真怪。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花瓣引燃的火焰在闪爆之后迅速熄灭。地面上污血四溅、焦臭气味弥漫飘散。但是原地并没有吐真兽的尸体。
“它被打爆了？”宋隐左右张望。
“不，还没有。”齐征南摇头，指向不远处残存的小树林。
局势逆转，失去了筹码又身负重伤，狡猾的怪物明白自己绝不是执行官们的对手，于是以最快的速度躲闪到了远处。
“等一下！”
它大声提醒两个执行官：“难道你们真的打算杀了我？！可我已经和最重要的连环杀人嫌疑犯融为一体了！将罪人绳之以法，不是你们这些人间和炼狱里的条子们最最信奉的至理名言吗？”
“你说谁是条子呢？”宋隐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要不是下了炼狱，我可是要成为艺术家的男人。知道什么是艺术家吗？怎么高兴怎么来！”
说到这里，他往旁边让出半步，而他身旁的齐征南则立刻抬手扣下了扳机。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爆破模式的子弹在目标处炸裂出了一团金红色的火光。
透过腾起的黑烟，可以看见吐真兽原本站立的地方已经化为一片焦土，然而那头狡猾的怪物却又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致命一击，仅仅留下了两条焦黑断肢以及一点皮肉。
“事到如今，你还想负隅顽抗？”
尽管动武轮不到自己，可是论嘴皮子功夫宋隐却不遑多让：“乖乖束手就擒吧，否则还有更多的苦头给你吃！”
吐真怪当然没有听从他所谓的“忠告”。或许是觉得梦境之大，总有自己一时躲藏喘息的地方，它扭动着残躯想要远远地逃跑。然而才刚迈出几步，却又猛地僵定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我说过了，你是跑不了的。”宋隐重复着这句话，同时朝怪物迈开脚步。
“喂……”担心恋人的安全，齐征南轻轻按住了宋隐的肩膀，“别过去。”
“没事的。”宋隐回头给了他一个安定的微笑：“这混蛋动不了的。它现在很虚弱，已经压制不住这个梦境真正的主人了。”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吐真兽，唤出的却是另一个不能算是名字的“名字”——
“执行官凝灰，你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刚才阿克夏系统破例告诉了我你在炼狱里的代号。它还告诉我，你在炼狱的这14年时间里，一共结识了四百三十二位朋友。先后有过三十七位队友……你还曾经和一位执行官发展过一段感情。三年前，你们在执行官俱乐部里依依惜别，彼此约定，回到人间之后要尽最大的可能找回彼此。现如今炼狱月老祠里的大树上，还留着你们两个一起系上去的红绸布。”
说到这里他扭头看了一眼齐征南，小声道：“这炼狱里还能有月老？不如我们也……”
“你想去我就带你去。”齐征南轻轻捏了捏他的手，示意眼下正事要紧。
僵硬在原地的吐真兽依旧纹丝不动，但却有一个缓慢沉重的声音，从他的身体里飘散出来。
“这些听上去都是很美好的事，只可惜，我全都忘了，什么事都记不起来了……”
“记不起来并不是你的错。而且，这些美好的事，它们并没有消失。”
这一次说话的人换成了齐征南：“你这一生中的所见所闻所感、一切的点点滴滴，从未被遗忘，它们全都化为记忆，留存在你的身体里。但它们实在是过于沉重和庞大了，人类的肉体根本无法负荷，所以你只能将其中的一小部分带在身边，而将剩下的绝大部分深锁在心灵宫殿的大门之后。所以，只要你回到宫殿里，你就会记起原本忘记的一切，原原本本、巨细靡遗。”
“这是真的吗……”那个曾经被称作凝灰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颤抖：“你们能送我回去那座宫殿里吗？”
“这正是我们现在要为你做的事。”
宋隐并没打算做任何的隐瞒：“很抱歉，你已经被吐真兽深度感染。我们没办法让你和其他受害者一样恢复正常。但至少……你可以不再需要等待人间的审判。”
说到这里，他提起了阿克夏系统告诉他的最后一件事——
“对了，那三个孩子——你的哥哥和伙伴们。系统说他们早就离开了人间机场。他们生前都是无垢、无罪的孩子，可以享受到仅次于殉职执行官的优先待遇……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了，我想如今的他们应该已经超过了他们当年夭折的年纪，并且得到了许多人的关爱和无微不至的照料了吧。”
说到这里时，他下意识地朝着齐征南望了一眼，发现男人也意外地流露出了堪称“柔软”的温和表情。
“那么……那个被我遗忘了的人呢？”凝灰又问，“那个曾经和我约定了要找回彼此的人呢？除了在记忆里，我还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吗？”
“你可以等。”齐征南回答他：“人间机场有一个寻人处，那里就有很多像你这样的人。那里在古代，被称作奈何桥头。有些人去寻人的时候，会发现对方早就已经等在了那里……而另一些人，等了几年、十几年，对方都不会出现。”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再没有任何人主动开口说话。直到那位曾经以凝灰为代号的前任执行官，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长长叹息。
“谢谢你们，我已经准备好了。麻烦你们，送我上路。”
“明白，交给我们吧。”
宋隐与齐征南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齐征南再一次举起了手中的枪械，射出了爆破模式下的第三发子弹。
而几乎与此同时，宋隐也向着待命的两位辅佐官大声下令：“二狗二虎，传送！”
爆破的巨响再度亮起。这一次，子弹准确地命中了吐真兽的身躯。
当那具丑陋的怪物被彻底炸成碎块的同时，天地之间响起了群魔乱舞的哀嚎和呼喊。
那是伴随着“龌龊的真实”一同流入到吐真兽体内的邪恶。没有了躯壳的庇佑，它们化作一道道黑气，孤注一掷地朝着宋隐和齐征南扑来。
然而比它们更快的是烈烈火光——吐真兽四散飞溅的尸块变成了一团团火球，瞬间点燃所有的黑气，让它们在哀嚎中彻底灰飞烟灭。
长夜已尽、红日凌空，曾经阴郁哀伤的副本终于变得明亮起来了。大火迅速蔓延到了福利院的每一个角落。
所即之处，一切过往净皆成灰，纷纷扬扬。
而就在传送开启前的最后一瞬间，宋隐看见了熊熊的火光之中，有一个人的剪影正在朝着他们挥手告别。
———
火焰的热烈还没来得及舔上宋隐的面颊，他就被齐征南死死地护进了怀里。
紧接着，传送程序启动，他跟着齐征南一起朝着前方扑去。上一秒钟四周还烈焰熊熊、炽热难当，下一秒钟，两个人就拥抱着翻滚在了战斗准备室的木质地板上。
而在他们身后，传送产生的裂隙正以最快的速度弥合着。可即便如此，那长长的火舌还是舔上了准备室的天花板，并在那里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全都不再重要了。
宋隐被齐征南搂着，两个人一起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直到宋隐的后背抵着了沙发的前挡，才勉强稳定下来。
不大的战斗准备室里一片寂静，但是对于紧贴在一起的两个人来说，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却又无比喧嚣。
意识到自己压着宋隐已经有好一阵子，齐征南赶紧起身想要退开。可他才刚刚支起上半身，就被宋隐一把揪住了衣领，另一手绕到了脑后，按着后脑勺狠狠地压了回来。
一秒钟后，两张嘴唇热烈地碰撞在了一起。将对于彼此的挚爱和欢喜，还有在副本里被压抑的渴望和挂念，统统用力碾压厮磨，研成一缕缕甜蜜的甘霖，缓解饥渴冒火的心灵。
这一刻，“接吻狂魔”不再是齐征南专属的头衔，宋隐也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他那股忘我的疯劲儿终于有了正确的发泄方式，变成了一头蛮不讲理、却又可爱至极的猫科野兽，撕咬着、抓挠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响。而这也让他前所未有的轻松而快乐着。
两个人又沿着滚来的路线回滚了几圈，姿势变成了宋隐分开双腿、骑坐在齐征南的腰腹上，两个人终于气喘吁吁地暂停下来。
宋隐眯起眼睛、舔着嘴角，似乎是觉得这样的距离还是有点远，他又保持着坐姿慢慢俯下身来，捧住齐征南英俊无敌的脸颊细细端详。
而齐征南则搂着他的后背，上下摩挲着，等到他慢慢地习惯之后，又顺势从窄腰滑向了更低的位置……
“咳。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挨骂，但我必须打断你们——麻烦请看一下我们这边。”
一个非常熟悉、但却非常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在了稍远些的沙发后面。
在地上扭成一团的两个执行官悚然一惊，双双如同出巢的胡獴那样直起了上半身。
于是他们就看见了令他俩记忆深刻的古怪一幕——
宋隐的辅佐官二狗站在角落里，肩膀上蹲坐着齐征南的辅佐官二虎。而在这两位兢兢业业的辅佐官背后，是被副本里的火焰熏黑了的天花板。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正式结束了。在人间那边看起来，嫌犯A已经死亡，而警方也调查出了那些骨头的身份。很快新闻媒体会将这个连环杀手背后的故事告诉给大家的。而那时候，嫌犯A已经在机场的寻人处，默默地等待着他要等的人了吧……
他会等到的。

第104章 蝶
执行副本任务时，有一项最最基本的规则，那就是“绝对不可以将任何东西带出副本”。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如果将炼狱比作一间干净无菌的实验室，那么梦境副本就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细菌”。不能让“细菌”感染炼狱，否则后果恐怕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
眼下，嫌犯A的副本虽然顺利结束了，但在传送时，紧紧尾随两位执行官一同涌出的烈焰却舔上了战斗准备室的天花板，实际上已经造成了污染。
所以此时此刻，战斗准备室已经被紧急下线隔离，进入“沙盒”模式。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这里必须进行彻底的消毒清洁、确定不会将污染扩散至整座安全屋之后，才会重新恢复正常使用。
基于以上理由，五级执行官焚风和三级执行官闪蝶，还有他们忠诚的辅佐官二狗和二虎，全都被困在了安全屋里，哪里都不能去。
“那么消毒清洁又该怎么做呢？”
宋隐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此时的他与齐征南已经双双从地板上转移到了沙发上，正襟危坐以示心虚。
“别担心，消毒程序非常简单。”
耐心的二狗一点点和他讲道理：“和人间机场一样，系统会将高维度的抽象概念以一种对人类而言直观易接受的形式呈现出来。你们待会儿将看见一道白色的喷雾弥漫整个房间。白雾散去之后，消毒就算完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特别强调：“虽然离开了副本的执行官理论上是干净的，但也不排除回到准备室之后，与带出来的物质发生二次污染。所以消毒期间，请二位脱掉身上所有的战斗服，以裸体状态接受喷雾。”
裸体？！哇，这也太刺激了吧？上一次看见齐征南光屁股还是什么时候？小学还是初中？反正不如现在这个体型有看头，必须趁机饱饱眼福。
宋隐的心里仿佛有一百只雄鸡引吭高歌，然而表面上依旧装作一派平静：“明白了，那让我准备一下。”
“等一等。”蹲在二狗肩膀上的二虎却又举起了小爪子：“三级战斗准备室内一共有四个喷雾口。为保证消毒效率，请二位各自选择一个位置，面朝喷口的方向站立。”
宋隐跟着他的话抬头看去，果然在前方墙壁高处发现了一个类似喷淋头的金属物件。可那也就意味着他和齐征南必须各自走到不同的墙面前，还必须是面对着墙壁！
“我做错了什么，一出来就要面壁思过啊？！”
尽管心中十二万分的不满意，可事情毕竟是正经事，宋隐也没打算认真抗议。他和齐征南最后对视了一眼，然后乖乖地走到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堵墙壁前面，首先解下了自己腰间的战术腰带，丢到地上。
宋隐身后不远处，齐征南却一直没有开始动作。他的目光默默沿着宋隐的后背一路滑落到腰上，然后定在那里久久品味。
不得不承认，除了容貌俊秀之外，宋隐还有着让不少人出神的好身材——倒不是那种健硕强壮如榕树一般的浑厚之美，而是另一种颀长优雅的气质，更像青葱的修竹，柔韧干练。
但是这具修长的身体上，却有一个部位是丰满甚至肉欲的，而且绝不只是齐征南一个人这么觉得。
“你们家新来的那个弟弟，可真是长了一个好屁股。”
在美国的时候，不止一个人曾经对他暧昧地提起过。而前不久，亲手将人从赌船外的荒漠抱回来的那个夜晚，他更是亲手确认过那里的手感与弹性，绝对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就能够敷衍了事的。
……真想咬上一口。
而就在齐征南盯着屁股产生出危险的想法时，对此一无所知的宋隐脱掉了腰带，又伸手捏住了胸口的拉链，“哗”地一拉到底——紧接着，那件紧绷的作战服就被脱到了腰部以下，露出了整个背部。
齐征南的呼吸也为止一窒。
蓝黑色、质地粗糙厚实的作战服，堆积在细瘦柔韧的光滑腰间。因此而裸露在外的整个脊背，白如雪塑一般，又好像最精美的雪花石雕塑。
这让他冷不丁地联想起了罗丹的名作《Danaid》——那个同样以“蝶①”为名的雕塑。洁白光滑的女性背影，匍匐在粗粝的岩石之上。与其说是在表现着精疲力尽的乞怜女子，倒更像是在以近乎炫耀的方式展现着人体之美。
考虑到《Danaid》的模特正是罗丹当时热恋的情人，齐征南倒是忽然能够理解大师创作时的想法了。
他情不自禁地还想要盯着去看更多，然而又有一个不识趣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请焚风执行官也尽快脱掉装备。”
宋隐的辅佐官二狗发出了“善意的提醒”。
“嗯？”
听见声音的宋隐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来，一看齐征南还站在原地没动，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声音：“搞什么？你耍诈？！”
“……我有什么诈可耍？”
本着迟看早看、迟早要看的心情，齐征南很干脆地转身走到属于自己的那堵墙根前，开始脱下自己的衣物。这之后大约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战斗准备室里只有拉链和衣物脱下的摩挲声。
等到两位执行官全部脱得干干净净了，二狗宣布倒数计时，紧接着阵阵白雾就从四面墙壁高处的喷头被释放出来。
这种白雾无色无嗅，似乎也没有任何的刺激性，只是吹在人身上的时候会带来一阵降温的清凉。
宋隐一开始还紧闭着眼睛，捂着嘴不怎么敢大口呼吸，直到二虎冷冷淡淡地提醒了一句：“请不要憋气，让白雾通过呼吸道进入体内循环也是消毒的一部分。还有，喷雾不会影响到口腔和眼睛粘膜，没必要闭着眼睛。”
“……”
宋隐有种“土包子被猫给鄙视了”的尴尬感觉。他讪讪地放下手，想了想又朝着齐征南开口道：“我有一个公平合理的问题。”
提问就提问，怎么还扯上公平了？齐征南心里纳闷儿，于是反问：“怎么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白雾里又飘来了宋隐的声音：“在副本里你耍诈从我嘴里套出了二狗的秘密，公平起见，我想知道你家二虎的原型是啥？”
类似的疑惑齐征南也时不时地会被别人问到，因此他很自然地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是我小时候养的一只猫。”
“真猫？”
宋隐有点意外。毕竟二狗说过，辅佐官的原型一般都在执行官的心目中占有特别重要的地位——以前他不信这个邪，可是现在，事实把他的脸抽得噼啪直响。
“对，遇到你之前养的。”
齐征南的这个补丁似乎为他的说法增添了一丝可信度——要真是齐征南六岁之前养的猫，那四舍五入就是齐大少爷的童年玩伴，地位自然非比寻常。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再养了？”宋隐继续提问。
在齐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他的确没见过家里有什么宠物。就连后来去了美国，家里也还是连只仓鼠都没有养过。而且，齐征南似乎也没对邻居和朋友家的猫狗表现出特殊的好感。
“因为无可替代。”齐征南回答道，“太阳下山之后，烛光无法替代。”
啧啧，听听这矫情的，咋还用上了戏剧台词，你们是一对苦命鸳鸯吗？
宋隐牙根子一阵发酸，又追问：“那为啥到了炼狱又能替代了？二虎是橘色的，所以是你的炼狱小太阳吗？”
“……”似乎是意识到宋隐又开始胡言乱语，齐征南轻叹了一口气：“我不养猫，难道还养个你吗？”
“养我怎么了？”宋隐不服气，“走出这扇门，有多少人等着养我呢。你可别后悔啊。”
“你别混淆概念。”齐征南的声音听上去居然是严肃的，“我的意思是，就算我把二虎的外貌设定成你的样子，它也永远也不会是你。它只会是他自己。”
“所以无论你、我还是二狗和二虎，全部都是独一无二的。”
这个观点宋隐倒是十分认可：“其实我家狗子的确借鉴了一点你的外貌特征。可说句实在话，他的性格一点点都不像你。”
说到这里，他忽然提高声音去问自家的辅佐官：“狗子，要是有兴趣，我也可以让你自己来决定自己的长相，怎么样？”
“可以，但是没必要。”
白雾里传来二狗平静的回应声：“我的容貌只是为取悦执行官而执行的拟态程序，对于外表的任何评价，都不会使我产生负面消极效应。”
“你听听！多么平静、多么随和！就这小脾气，可一点儿都不像你!”
宋隐啧啧两声，忽然又使劲拍了一下巴掌：“啊！我想明白了——！”
“你又想什么了？”齐征南有点嫌弃他：“别一惊一乍的，有话好好说。”
“我终于想明白那只破烂兔子为什么会判我答错那道题了！”
宋隐大声说道：“你当时问我，二狗的原型是谁。我回答说原型是你，不过比你更帅。可事实上二狗的原型并不完全是你，就像你说的，他就是他自己。所以我答错了，一定是这个道理！”
“……你是这么认为的？”齐征南有点无语，“你还真以为吐真兽知道这世界上所有细枝末节的正确答案？那不是吐真兽，而是拉普拉斯妖精②。”
这一次，二狗也站在了齐征南这边：“吐真兽判断谎言的依据，并不是事实，而是真实。它就像一台生物测谎仪，如果你们给出了违心的答案，就会被认为是谎言。相反，就算你们所说的真心话和事实不符，它也会认为你们说的是真话。”
小猫咪二虎则更不留情面地拆了他的台：“真正导致那次回答错误的，应该是你那后半句回答——你说你觉得二狗比焚风更帅。虽然美学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人类一向来都有情人眼里出西施的习惯。焚风是你的情人、而二狗不是，所以你说了谎话。”
“……我可谢谢你们三个人的联合解说了哈！”
宋隐说不过他们，咬咬牙齿改变话题：“这雾还有多久才会散？我手臂都快举酸了！”
“差不多还有两分钟。”齐征南回答他，声音听起来倒是有点愉悦，“你急什么，大家难得聊会儿天，不也挺好。”
好什么？这简直就是四个老大爷在澡堂里唠嗑，而且你们三个还联合起来欺负我。
宋隐撇了撇嘴，忽然眼珠子一转：“要聊天？那就聊聊你怎么会一连答错三题，还都那么简单。”
“我想让你赢。”齐征南回应得不假思索，可也正是这种过分的干脆，才更显得奇怪。
“但谁赢谁输根本没有区别啊。”
宋隐说得是事实——作为输的那一方，他登顶之后没有遭受任何惩罚。反倒是为了纾解齐征南的药性，费了好一番工夫。
齐征南一时没有再作回答，宋隐便将话题甩给了在场的两位旁观者：“狗子、虎子，你们怎么看？”
二狗首先表示感谢宋隐的邀请，但人类的情感系统太过复杂，随机性也很高。人工智能也没办法做出确切的解读。
而二虎的回答则一如既往地犀利：“如果你怀疑答案，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提出了无法被解答的问题。”
宋隐心里一愣，还没品出什么味儿来，倒是齐征南一反常态地对着辅佐官严厉起来。
“二虎！”
被吼了的小猫咪不再吱声。
这之后，齐征南又做出了一个新的解释：“我承认……我想和你在副本里发生点什么，所以才故意制造了这么一段曲折。”
不对，这就更不对了。
宋隐的头脑很清醒——或许一开始选择这个副本的时候，齐征南的确存有这一方面的绮念，但是随着副本深入，他根本不相信齐征南会不顾大局、做出这种愚蠢的行为。
除非……除非齐征南必须这么回答，否则还会有更加不可挽回的局面发生。
宋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很快回忆起了自己那时候提出的具体问题——
“你是齐征南吗？”
这种白痴问题，究竟还能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等一下……
狗子刚才说，“吐真兽的判断依据，不是事实，而是真实。”
而二虎刚才说，“如果怀疑答案，先反省一下问题是否无法被解答。”
…… ……
种种言语在宋隐的脑海中轮番浮现。
他想着想着，眉头慢慢地皱缩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①：Danaid 达娜依德：古希腊悲剧家埃斯库罗斯作品中的的女性形象，又名“乞援女”，具体可以查询乞援女词条。有趣的是，danaid同时也是因为斑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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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naid雕塑的原型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女艺术家卡蜜儿，但最后还是毁灭在了罗丹的阴影里。有兴趣的同学可以看下她的传记电影。女主演是美丽的伊莎贝尔&#183;阿佳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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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拉普拉斯妖精：拉普拉斯妖是由法国数学家皮埃尔-西蒙&#183;拉普拉斯于1814年提出的一种科学假设。此“恶魔”知道宇宙中每个原子确切的位置和动量，能够使用牛顿定律来展现宇宙事件的整个过程，过去以及未来。（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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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下山之后，蜡烛无法替代——出自《冰与火之歌》百花骑士悼念爱人蓝礼&#183;拜拉席恩的名句

第105章 爱是一条河
宋隐回想起来了。
他回想起来，不久之前在那个郁郁葱葱的表层副本里，他向齐征南提出的三个“无法被正确回答”的问题。其中的第一个——“你是不是齐征南”。
当时齐征南回答“我不是齐征南”，而这个答案被吐真兽判定为“谎言”——考虑到吐真兽差不多就是一台生物测谎仪，这显然意味着齐征南并不认为自己“不是齐征南”。
但倒过来说，这能证明齐征南认为自己“是齐征南”吗？
宋隐在白色的烟雾里做了一个深呼吸，决定借助想象力，换位思考。
他闭上了眼睛，假设自己的面前又出现了一只吐真怪，而这只怪兽现在开始向他提问。
【你是不是宋隐？】
“是啊。”宋隐在心里回应得理直气壮：“我当然是宋隐了。”
【回答正确。】吐真怪点头，然后慢慢地消失了踪影。
事情原本就应该这么简单不是吗？！宋隐皱皱眉头，叹了一口气，决定重新再来。
【你是不是宋隐？】吐真怪再一次出现。
“我不是。”这次宋隐摇了摇头。
【回答错误！惩罚！！】吐真怪大声斥责。
不对！不对！！
宋隐啧了一声、猛地睁开眼睛，这个发展和齐征南的选择一模一样，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不行，再来！
【你他妈的到底是不是宋隐？】第三次在宋隐的想象里现身的吐真怪已经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是！”宋隐大声道。
【回答……回答错误！】假想世界里的吐真怪被逼无奈，做出了不同的选择。
这时，宋隐的假想世界里，又多了一道人影。
“什么，你居然不是宋隐？你到底是谁？！”同样被假想出来的齐征南，浮夸地大声惊叫。
对了，问题就出在这里！！
宋隐心里一突，陡然明白了过来。
齐征南并不是故意要答错的，而是无论他回答“是”或者“不是”，吐真怪都会判定他说的话是谎言。
但对于旁观者、也就是当时的宋隐而言，这两种选择的后果却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南哥承认了自己是齐征南，却被吐真怪否定，我肯定会陷入到极大的混乱当中。但如果南哥否认自己是齐征南，却被吐真怪否定，我只会觉得他很奇怪，甚至觉得他是故意没安好心……他是为了不让我受到惊吓才这么回答的……”
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想明白了这一切——齐征南的内心存在着矛盾，他根本就不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齐征南”！
可是怎么会这样？！
「……其实，他恨你。」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出现在宋隐的脑海里。
是谁？谁在说话！宋隐立刻搜寻这个声音的源头。
「齐征南的内心藏着一个你绝对不知道的秘密。他因为这个秘密而一直憎恨着你。而你所谓的爱情，也只不过是他用来控制你、操纵你的一根狗绳罢了。」
他想起来了！这是被吞进吐真兽体内时，破烂兔子说的话。
“齐征南他恨我？难道说，是因为我的关系，他才既是、又不是齐征南？”
宋隐很自然地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了一起。
他甚至迅速发散着思维，想着是不是两年前的那场枪击案，让坠入炼狱的齐征南遭遇到了什么特殊的不幸。可是齐征南却一直只字未提。
这个假设如同一根鱼刺卡在了宋隐的喉咙里。咽下去是肯定不可能的了，但是拔出来……关联到的就不只是宋隐一个人的问题了。
要不要开诚布公地找齐征南谈一谈？
可是万一齐征南并不愿意触碰那一段往事呢？
现如今，他们才刚小心翼翼地迈入新的阶段，会不会因此而回到原点，甚至更糟？
宋隐并不是喜欢纠结的人，但是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艘讨厌的赌船上，而自己正准备用一笔十分贵重的赌资去博取同样贵重的赌注。
成功率有多少？该不该冒这个险，万一失败了，又该怎么面对？
宋隐抓耳挠腮。
白雾开始有一点消退的迹象。耳边再度传来了二狗的声音，提示两位执行官面前的墙壁上已经挂好了干净的替换衣物，现在可以开始更衣。
早就没有了调情的心情，宋隐匆匆地从衣架上扒下衣服往身上套好，吸溜了一下似乎有点感冒的鼻子。
等到白烟彻底退散之后，他转身朝着齐征南走去，用很大的力道拍了拍齐征南的肩膀。
“走不走？到夜莺喝酒去！”
————
他们两个人是上午十点准时进入副本的，而结束消毒程序离开安全屋时，却已经是下午三点左右。
与午夜时分的静谧神秘截然不同，白天的青羊大街是鲜活而灵动的。逛街的人不算多，但空气因为他们的存在而有了声音。就连不少店铺门口的招牌都活动了起来，时不时地传来一两声布谷鸟叫或是门铃的轻响。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齐征南与宋隐临行前稍稍做了一些准备，两个人都戴着棒球帽和墨镜，穿着刚从商城里购买的同款棒球衫、T恤、牛仔裤和板鞋——他们默默地牵着手、十指紧扣，就像炼狱的街头时不时就能遇见的普通同性情侣那样。
青羊大街并不长，尽头依旧是那间红砖墙的小小夜莺咖啡馆。进门之后，耳边传来慵懒悠扬的音乐，小小的四张咖啡桌边，也还是空无一人。
第一次来的时候宋隐没有发现，原来吧台前方的角落里还有一道通往二层的楼梯。从摆放在转脚处的木牌来看，二楼气派的“花海大窗”才是这个咖啡馆真正的最佳位置。
但是宋隐不打算凑这个热闹，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领着齐征南，轻车熟路地就转到了吧台后头的隐蔽位置。
今天，苏铁老板人不在。留在吧台这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年纪，气质温和文雅的侍应生。一楼没什么生意，他正守着咖啡机学习打奶泡和拉花。见有顾客要往他的服务范围落座，顿时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
“两位，楼上的景色比较好……”
看上去是个新手，挺好的，应该不会当电灯泡。宋隐摇摇手表示就喜欢这个位置，然后倒过来安抚对方：“别紧张，我们不喝咖啡，直接上啤酒就行。”
侍应生一听大下午的跑来咖啡馆喝酒，愈发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起了这两位戴着墨镜的不速之客。
齐征南也发话了：“没事的，我们是老苏的朋友。你先拿几听啤酒还有小菜过来。我们有分寸，不会给你添麻烦。”
侍应生这才赶紧照办，没过多久就把他们要的东西送了过来。
等侍应生离开之后，宋隐扯掉了帽子和墨镜，打开一罐啤酒仰头就敦敦敦地灌下了一半。等他喘了口气还想要继续，却被齐征南一把握住了手腕。
“每次来夜莺你都要喝醉么？”
“不行么？”宋隐轻轻甩开他的桎梏，一不小心打了个不雅的酒嗝，然后抬手抹了抹自己的嘴角。
“如果要这么喝的话，在家里会更合适一点。至少醉了还有地方可以躺着。”
齐征南并不是榆木疙瘩，他当然觉察到了宋隐的不对劲，而且隐约有了点儿不祥的猜测。
可就像宋隐在赌注和赌资之间摇摆不定那样，他也没有下定决心去捅破这一层最后的窗户纸。
而听见了他的建议的宋隐，撑着脑袋苦笑了起来：“家里的气氛不行啊！那可是我打小生活的地方。待在屋里的时候，我偶尔会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还是个孩子……想做点什么‘大人做的事’都提不起兴致来。总觉得下一秒钟，爸妈还会推门进来，把我吓个半死。”
听他忽然提起故人，齐征南目光一黯：“你……还很想他们？”
“想是当然想，谁会不想自己的爸妈啊？但毕竟都过十多年了，该认的命也早就认了，没啥可以呼天抢地的。”
宋隐苦笑着，看着自己手里的啤酒罐子：“有时候想想，倒也是距离产生美了。要是他俩还活着，说不定一个变成啤酒肚老头，一个成了更年期大妈，整天在我耳边唠叨着要我找对象，那样岂不是更可怕？”
齐征南也开了一罐啤酒，润了润喉咙：“所以……在你的记忆里，他们是很完美的？”
“差不多吧，俊男靓女喽。”
宋隐嘿嘿地傻笑了两下，接着却又开始叹息：“世界上怎么会有比记忆更完美的人类呢？你越是爱着一个人，他就会在你的记忆里越来越明亮，最后变成一团耀眼的太阳——当你抬头直视正午的太阳时，还能感觉到阴暗的存在吗？”
“那么，你想知道吗？那些阴暗的真相，或者干脆一辈子都生活在正午的阳光下。”
“这个嘛……”
宋隐啧了一声，又打开了第二罐啤酒：“如果是以前的我，应该是一点都不想知道的。不仅坚决拒绝，甚至还会把试图告诉我这些事的人打个半身不遂……”
说到这里，他忽然来了个大转折，同时再一次与齐征南对上目光。
“不过，如果我所关心所深爱的人站在阴影里，那么我也不会迷恋正午的阳光。他在哪儿，我也在哪儿，不后悔、不退缩。”
这并不能算是多么甜美的情话，甚至还带着一点猜哑谜的晦涩，然而听到齐征南的耳朵里，却是绝无仅有的动人。
刚刚喝下的啤酒好像有点上头，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着宋隐的脸颊：“就算那会让你难以接受？”
宋隐侧过脸来，难得温顺地接受着他的抚摸。
“难受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毕竟再难受的事，挺一挺都能过去。真正可怕的是空虚……别再把我丢回到那种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日子里去了。”
齐征南的掌心里一片温柔，可他的内心却因为这种温柔而愈发地痛苦。
“可如果那是你无法接受的真相呢？你会不会主动离开、宁可一无所有，也不愿和憎恨的人在一起？”
宋隐深吸了一口气，却迟迟没有吐出回答。
又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下定决心，亲手揭开了那个无比尖锐的问题。
“南哥，你……是不是恨我？”
“……”
这下子，齐征南的呼吸也为之一窒。他张口想要否认，但是内心深处却又有一个更为理性的声音告诫道——
如果现在还拐弯抹角、逃避塞责，非但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已经产生的伤口溃脓腐烂，甚至发生败血症，彻底毁掉这段来之不易的情感。
长痛，不如短痛。
从自我审视中回过神来的齐征南，忽然发现宋隐一直小心翼翼地凝视着自己。然而随着每一秒钟的流逝，他的目光就黯淡一分，就像一株正迅速走向枯萎的植物。
齐征南忽然明白自己已经没时间做更多的思考了，他断断续续地组织着语言……
“我的确恨过你…或许现在依旧恨着。”
“……”
宋隐眼神中的枯萎戛然而止了，但那却是被另一股更强劲的寒意凝冻了起来。只要轻轻一击，就会碎成千千万万片，再没有拼凑起来的可能。
然而齐征南却还在破碎的边缘，一锤一锤地敲打着。
“那些恨、就像布满砾石的河床，赤脚行走在上面，每一秒钟都是忍耐和煎熬。所以我曾经对你态度恶劣，甚至想过要和你彻底划清界限，我嫌弃过你……”
“所以你一直都在忍耐吗？觉得和我在一起很煎熬？”
宋隐尽量想做出一个轻松的表情，可他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故作轻松的能力。
他伸手去摸桌上的啤酒。第一次碰倒了一个空罐；第二次，一罐新的啤酒被打开了、送到他的手上。
“不，我当然没有忍耐。”
齐征南深深看向宋隐的眼睛，忽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拉过来，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因为你像一条美丽的小河，淹没了磨圆了那些石头。你轻快地托着我，让我脱离了那些痛苦……如果没有你，我将再度坠回到痛苦中去。”
宋隐的手被压在了齐征南的胸口，坚实有力的心跳透过掌心不断传来，甚至让他有了一种抓住了齐征南心脏的错觉。
短短几秒钟之后，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开始和齐征南的发生共鸣，震得他心头过电似的发麻，于是另一手抖抖索索地捧起了啤酒，想要压压惊……
一口、两口，三口。
喝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噗地一下笑出声来。而嘴里的酒液又跑进了气管，引爆出了一连串剧烈的咳嗽。
“你的语文真烂，这都什么破比喻啊？”
他咳得满面通红，眼角泛着闪闪动人的泪光：“……齐征南，我可真的对你刮目相看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嘛……”
齐征南无声苦笑了一下，然后摸了摸他头顶的发旋，俯身落下一记轻吻。
“走，去我家吧，你想知道的事，我全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作者有话要说：薛定谔的齐征南：把齐征南放进盒子里，不打开这个盒子的时候，齐征南既是齐征南又不是齐征南（x）
宋隐：就算打开了盒子，齐征南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齐征南！！！
————
写到这里我觉得我完全可以剧透了。
齐征南就是和宋隐的爹妈有关系，下一章的开头那段，关于齐征南上锁房间内部的描写，我非常非常喜欢。你们猜猜是什么样子的？截止明天更新为止，猜中的人会送上小红包哟！！
（艾玛我终于发明一项有趣的活动了）

第106章 吾名暮辉
带着没喝完的两罐啤酒，还有满腹的忐忑与激动，宋隐重新戴好帽子和墨镜，乖乖跟着齐征南沿青羊大街往回走。
这一路上，齐征南始终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五指有些用力，挤压着宋隐手腕上薄薄的皮肤。
宋隐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一根血管在突突地跳动着，但他弄不清楚那究竟是谁的心脏跳动的节奏。
穿过街道尽头的传送门，两个人很快来到了属于齐征南的安全屋前。不再需要修剪整理的绿色草坪上，那几株粉色四照花伫立在落地窗边，有点不合时宜地明媚着。
齐征南一如既往地走在前面，准备打开安全屋的大门。然而还没走出两步，宋隐就从背后抱住了他，还将脸颊紧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二人并没有任何的交流。但两颗心以最近的距离彼此靠近着，胜过万语千言。
最后还是齐征南轻轻地拍了拍宋隐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别怕。无论你接不接受，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总是习惯在客厅里安营扎寨的二虎被临时安排去了宋隐的安全屋和二狗作伴。两个人径直沿着楼梯上到二层，并肩站在了过去宋隐的卧室门前。
那是一扇只有齐征南才能打得开的门。
“我所有的秘密，全都锁在这间门的后面。”齐征南低声对宋隐说道，“你是唯一的一个，能够与我分享这个秘密的人。但它有些沉重，你做好准备了吗？”
“……再等等，让我喘口气。”
宋隐明白，如果这时还有反复也未免太过不痛快。但面对或许能够改变他今后一生的重要抉择，他的确没办法做到斩钉截铁。
“别怕。”
齐征南站在宋隐的身后，再一次安慰他。然后，以自己高大坚实的身体为砥柱，牵起他的手，与他一起握住那圆条形的门把手。
伴随和门锁铜芯清脆的咔哒声，门轴开始了转动。
米白色的门板先是被推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随后逐渐有更多的、银蓝色的光线投射进来。
“这是……大海？”
宋隐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眼前的景象——木门里并不是他的卧室，而是无边无垠、上不见天、深不见底的幽邃海洋。
木门虽然已经完全敞开，但是海水却并没有朝着门外的走廊倾泻而出，只将幽幽的光线折射在走廊的地板和墙壁上。
它看上去更像是一块巨大的蓝色果冻、一个水族馆的玻璃水槽……抑或只是一场幽蓝色的梦。
“这的确是一片大海，更确切地说，是一个只有海的世界。”
齐征南解答了从宋隐眼底流露出的疑惑：“这扇木门联通着无数个彼此独立的记忆世界。每一次的开启，都会面对不一样的场景。就连我都说不好，下次来的时候会是哪一个。”
说着，他向前迈出一步，竟然如若无物一般走进了幽邃的海中世界。
“……”上一次被西西弗斯装进液体罐子里的可怕经历，让宋隐有些犹豫。
觉察到这一点的齐征南转过身，一手伸向宋隐，一手伸开做迎接状。
“相信我，没关系的。来我这里。”
在那温暖有力的右手的牵拉之下，宋隐做了个深呼吸，低下脑袋一头扎进门里。
下一秒，他就稳稳地落入了齐征南的怀中。
进入海洋的感觉……好像也没多大感觉。
没有窒息的痛苦，也没有来自头顶的强大水压和阻力。宋隐所能够感觉到了一切，不过是眼前的世界罩上了一层神秘的蓝色。
他甚至可以站立在看似虚无的海水之中，无视重力、浮力乃至其他一切地球上习以为常的自然法则。
“我们走吧。”齐征南在他耳边低语，“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赶。”
这之后，齐征南牵着宋隐的手，沿着一串看不见的坡道下降到了海洋的底部。
这里有一条铺着松软白色砂砾的蜿蜒小路。每一颗沙砾都发出或明或暗的点点蓝光。远远看去，整个海底犹如一条倒悬的银河，璀璨绚烂。
沉浸在巨大惊愕中的宋隐，不由自主地抱紧了齐征南的胳膊。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个巨大黑影忽然从他头顶上飞过。
那是一条体型和蓝鲸不相上下的巨型海洋生物。浑身上下却长着无数纵横交错的柔软枝桠。这些如同珊瑚树一般的枝桠，五光十色，互相碰撞的时候甚至还会发出风铃一般清脆的声响。
宋隐一脸呆滞地目送那些漂亮的生物远去，忽然间又被齐征南拽着往右边躲闪了几步。
下一秒钟，一些看起来像是皇带鱼的巨大生物从远处幽暗的海里游动过来，半透明的鱼鳍打着漂亮的波浪，轻轻擦过宋隐的肩膀。
又走了几步，一只比车轮还要大的鱼眼突然凑近过来，只一晃又消失在了幽邃的深海之中。
“那是什么声音……”
宋隐拽了拽齐征南的衣袖，提醒对方留意不远处那种类似雷声的隆隆巨响。
齐征南没有回答，却带着宋隐拐了一个弯。前方突然漂来一缕缕绿色的液体，伴随着断裂的“珊瑚”枝桠。
是他们刚才看见的两头海兽，在深海之中展开鏖战，互相撕咬着要害。异色的血液与残肢四散漂流，触目惊心。
宋隐浑身紧绷到了极点，尽管眼前的一切都是如此神奇，但是身处陌生之域的不安和警惕令他毫无心情去观察这些奇观。
而此时此刻，唯一能够安抚他的，只有齐征南的那只手。他依旧牢牢地握紧着宋隐的手腕，像一条牢固的安全绳，寄托着所有的信任与期待。
大约又走了两三分钟，齐征南忽然停下了脚步——在他的面前、就在这片昏暗的海底深处，居然出现了一扇木门。
随着木门的开启，宋隐忽然又被带到了另一个神奇的世界里。
这次是沙漠。
金黄的、无边无际的、坦荡的沙漠。起伏的巨大沙丘从他们的脚下一路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然而沙丘上方并不是万里无云的天空，那里笼罩着一层类似苍蝇复眼般的六边形网膜，每一格网膜里都倒映着另一片沙漠，以及另一个他和另一个齐征南的身影。
就在宋隐抬头仰望着那数以万计的“自我的倒影”时，脚下的大地又开始了震动——一条比地铁列车还要巨大的沙虫从离他仅仅只有四五米的沙地里钻了出来。
在炽热的空气中，这只丑陋怪异的虫子晾干了皱缩着的翅膀。只听“嗡”地一声巨响，它腾空而起，膜翅掀起一阵阵巨大的沙尘，令人睁不开眼睛。
那沙虫越飞越高，最终抵达了天空那无数个六边形结构中的一个。只见它用强有力的口器往上一刺，沙漠的倒影立刻如蜂蜜一般流淌下来，落在了大地上。
“不用担心。”齐征南轻轻拢了拢宋隐的肩膀。
“别忘了，这里也是我安全屋的一部分。它们全都是我的记忆，伤害不了你的。”
宋隐却因为他的安抚而怔忡起来：“可你是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些的？难道它们全都是噩梦？”
“不，它们全都真实存在，只是并不属于地球。”
齐征南给出了一个几乎无法想象的答案，“它们是另外的世界，不被人类所知的远方。”
说话间，他又在沙丘上打开了另一扇门。这次的门里面是一片红色的“丛林”，一些看起来像是血珠的“果实”垂挂在粉色的絮状“树木”上。地面像湿润的肉块，还在缓慢地蠕动着。
这之后，齐征南又接二连三地开启了好几道门，门后的世界一个更比一个疯狂。
慢慢地，这种疯狂开始入侵宋隐的意识——他感觉到这些远远超过自己认知的景象刺痛着眼球、挤占着大脑，压迫得他无法喘息。
此时此刻，他想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顾一切地逃回到那个属于自己的正常世界。哪怕再多呆一秒钟，他都怀疑自己会立刻陷入疯狂。
所幸，如同体恤到了宋隐的极度不适，这一次齐征南打开的那扇门后面，出现了亲切的蓝天、碧绿草地、花朵和熟悉的风景。
不再需要齐征南的指引，宋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门里，然后双膝一软，瘫坐在了柔软的草地上，放纵自己嗅闻着青草湿润的芳香。
足足过了半分钟之久，他才重新缓过神来，将注意力朝四周扩散开去。
此时此刻，他与齐征南正置身于一座精巧别致的小花园内。地上生长着五颜六色的三色堇、香茅、薄荷、迷迭香等一些草本植物。
花园的后方，是一座两层高的木构小楼，透过一楼敞亮的蔚蓝色玻璃大窗，隐约可以看见里面摆放着的植物，以及镜框中的蝴蝶标本。
“这里是……”
宋隐回过头来看着齐征南，嘴唇因为惊愕而微微颤抖，“是我当年的家？”
“不是。”齐征南却为他排除了错误的答案：“再仔细看看，那真是你家么。”
怎么可能不是？!——宋隐张嘴就要反驳，可他又仔细想了一想，忽然间紧皱着眉头愣住了。
的确有些不对劲——眼前的这栋房屋，明显要比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小家更新、更光鲜美丽。
度假村里的那个家，受到方方面面条件的制约，其实是用许多废弃材料勉强拼凑出来的。
就比方说，此刻挂在屋檐下的那一排玻璃标本瓶——度假村里的那个家其实也有，但那却过是用麻绳拴着的电灯泡和广口瓶改造成的。
而同样是通往二层的楼梯，这里的是一架轻巧美观的黑铁楼梯，而在度假村里，却是用砖块和木板搭成的笨重替代品。
“对……是替代品……”宋隐喃喃自语，他在度假村里的那个家，看上去简直就像是眼前这栋小屋的拙劣替代品！
可这又是为什么？
他再一次将求助的目光送向齐征南。
而齐征南则再一次给了他，难以置信的答案。
“小隐，其实你的爸妈，都曾经是执行官。在度假村里定居之前，他们也和现在的你一样，在炼狱里工作。这间就是他们的安全屋。你所熟悉的那个家，只是这座安全屋粗糙的仿制品。”
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继而抛出另一个事实：“而我，曾经是他们的队友。我当时的代号，是暮辉。”
“……暮辉？那个暮辉？！”
宋隐当然记得这个让苏铁津津乐道的传奇人物。可他还没来得及消化如此庞大的信息，反而保持着慢半拍的冷静。
“这么说…你就是那瓶酒的原主人？所以才会将它从夜莺老板手上赎回来？……不对…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他打了一个寒噤，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可苏铁明明提起过，暮辉已经死了，而且还是在……”
“而且还是死在了星门副本。”
齐征南替他将那后半句话补充完整：“没错，当年的那个副本的确改变了我的命运。但是我却并没有死去，而是遭遇了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事。”
说到这里，他反问宋隐：“你对星门了解有多少？”
“……也没多少。”
宋隐承认自己并不是个喜欢钻研的人。只是上一次在夜莺咖啡馆的时候，听说了星门差不多就是一个出现在梦里的超级虫洞，能将各种各样的偷渡者输送到梦境中来。因此，星门副本的规模比超级副本还要大上许多。
“没错，规模要大上许多。”
齐征南点头肯定了这一条：“那一年的星门副本，在现实世界里是一次感染了数千人的大规模疫病。在人间执行部队的努力下，所有患者全部被集中在东海岸边的几座岛屿上。而拯救他们的性命，不仅需要复杂的手术，还需要我们这些执行官，进入他们的噩梦中，除掉那些偷渡者。”
仔细算算，那已经是二十多年之前的副本了。但是提及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齐征南的脸上，依旧浮现着名为“痛苦”的消极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齐征南：我是焚风，我也是暮辉
宋隐：所以那酒是你自己存的？？
齐征南：你能别先关心那瓶破酒吗？关心一下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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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猜对门后的世界吗？嘿嘿，好像没有，不过红包还是全都发一遍吧，就当庆祝南哥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
终于把门口的世界写出来了，我觉得过瘾，我就是喜欢写这种神经兮兮san值狂掉的场景。
克苏鲁发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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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宋隐爹妈的原版安全屋是没有湖蓝色沙发的唷！！

第107章 群星之门！
隐匿于齐征南安全屋深处的秘境里，有关于过去的沉重回忆正徐徐拉开序幕。
在齐征南的引领下，宋隐步入了小楼一层的客餐厅。
这里的格局与宋隐的老家基本相同。只是窗明几净，桌椅橱柜全都是成套的新品，没有修修补补的落拓痕迹。
熟悉的湖蓝色双人沙发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柔软的真皮长沙发。直到落座时，宋隐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上还提着装啤酒的塑料袋。他将袋子放在自己和齐征南之间，而这显然是一个充满了不安全感的小动作。
“小隐……”齐征南看着他，“你已经后悔了吗？”
“不，我没后悔。”
宋隐不假思索地摇头否定，然后做出解释：“不过你得给我一个缓冲的空间……我不像你，没见过多少世面。你一下子和我说太多……我会短路坏掉的！”
“……好。”齐征南一直都是拿他没有办法的：“我就坐在这里，你消化好了，再来找我继续。
宋隐点了点头，开始将目光从齐征南身上转向屋子的其他角落。一切都是熟悉却又陌生的，他很快发现对面墙上挂着长长短短一大堆原木相框。
在他的老家，这些相框里面应该装着家人的照片和妈妈手绘的植物水彩。然而眼前，他所看到的，却是一幅幅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照片。
“这个是…我爸？！”
他的目光首先落定在一张单人照上。那是一位意气风发的青年，生着一双黑白分明的鹿眼，眼角唇边全是如沐春风的笑意。
错不了的，虽然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但是宋隐又怎么会认错自己的亲爹。
“所以，我爸他真的曾经是一位执行官……”
他消化着这个已然显而易见的事实，伸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的亲人。过了好一阵子，才依依不舍地将目光转向单人照片右边的合影照。
参与合影的是四五个年轻男性，除去父亲之外，宋隐很快又发现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位看上去比父亲还要年轻许多岁的青年——甚至应该说是个好看的少年。少年身旁的众人全都展露着深浅不同、各具特色的笑容，唯独只有少年一脸漠然，两枚深色眼瞳如同混浊的玻璃弹珠，凝固了一切的情绪和生动。
“……云实？！”
说实话，宋隐并不能够百分百做出定论。但是这个还没完全长开的忧郁少年，的确与齐征南的马甲“云实”有着七八成的相似。
“这就是你？当年的炼狱大神暮辉？可……这明明还只是个孩子吧？！”
宋隐又回头看了看沙发上那个成熟高大的齐征南，顿时陷入了混乱之中：“这么说起来……云实才应该是你原本的模样？”
“什么才是‘原本的模样’。”齐征南反问他。
“嘶……就是一生下来就有的长相？原装的？呃，我没有反对整容的意思……更没觉得现在的你不是你本人……”
其实宋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些什么，嘴上修修补补的，反而越说越乱。
“别找补了，我能明白你的意思。”
齐征南苦笑了一下，从沙发上起身走到宋隐身边，同样看向墙壁上的那些相框。
“照片上的那个孩子是暮辉，一个无父无母、在福利院长大的孤儿。有些人称赞他是过去三十年里最优秀的特选执行官。可是他却明白，自己只不过是一台训练有素的生物机器。这张照片拍摄于他来到炼狱的第一年，当时的他只有16岁。包括你父亲在内的其他人，都是他的队友……对了，那个战队叫郁孤台。”
“郁孤台！”
即便在最荒诞的梦里，宋隐也没想过如此离奇的展开。但是仔细想想，一切又好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他觉得自己有满腹的感叹，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反复酝酿几次之后，还是决定继续观察眼前的照片。
宋隐那年轻父亲的身影几乎遍布了每一张照片。而少年暮辉也时不时地会出现——起初只是站在人群的角落，然后慢慢融入集体，甚至被同伴们搂搂抱抱。
所有这些照片上都留有时间戳记——不知是不是宋隐的错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少年的眼神、动作和整个人的气质都在悄然变化。
可从头到尾，暮辉的外形始终是那个青涩少年。就像童话故事里，坐在巨人花树上的那个神秘男孩。
“暮辉在炼狱里待了五年，但是直到他的肉体死亡、化为灰烬为止，他始终都不知道21岁的自己，究竟应该是什么模样。”
说到这里齐征南停顿片刻，给出了最终的答案：“所以，那个成年的云实并不真正存在，那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一道幻影。我没有所谓的‘原本’模样……只有现在。”
“21岁……”
宋隐咀嚼着这个特殊的数字，按照人间的方法来计算，齐征南今年也恰好正是21岁。
一种年华，两段人生。如临水照镜，不知此岸与彼岸，何处是过往、何处又是现实。
也难怪，面对吐真兽时的齐征南，会无法回答那么简单的问题。
设身处地思考过后，宋隐隐约难受起来。他抬起双手，捧住齐征南的脸颊。
“世上或许没有21岁的暮辉，但却有着21岁的齐征南，而且一定还会有23岁、40岁、60岁、80岁……120岁的齐征南。……如果你找不到自己了，就来看看我的眼睛。我的眼睛里，永远都会有最好的你。”
说着，他稍稍用力迫使齐征南低下头来，而自己则努力仰起头，试图让对方看清楚自己双眸中的倒影。
顺应着宋隐的好意，齐征南眯起眼睛与他对视了几秒钟，而后低声纠正道：“……确切地说，你现在看到的，是两年前的我。毕竟我已经在病床上躺了两年。”
宋隐不同意：“你这两年一点也没变，我隔三差五的就去看你，还能不知道？”
“……”齐征南没有再说什么。他只继续凝视着宋隐的脸庞。
距离实在太近了，气氛也开始变得暧昧起来。然而就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只听“啪嗒”一声，一个老旧的相框忽然掉到了地板上。相片里的宋爸爸，笑得有点令人心里发毛。
“……”
原本差不多都贴在一起的两个人顿时又分开了。齐征南弯腰收拾镜框，宋隐则将目光继续转向余下的照片。
他很快就有了新的疑问——
“你说，我妈和我爸一样也是执行官，可是这墙上为什么没有她的照片？”
“很抱歉，其实我对你的母亲并不熟悉。”
齐征南提醒宋隐，这里毕竟只是他记忆深处的一个片段，“不过，我记得的确有一张她的照片……”
说着他亲自走过来，帮宋隐从高处取下了一个特殊的白色相框，夹着一对男女的合影。
这张照片中最醒目的颜色是蓝紫色。那是执行官俱乐部庭院里的蓝花楹。而画面的中央，是依偎在窗边共赏美景的一对俊男靓女。
“爸、妈……”宋隐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是你妈妈离开炼狱之前的合影。那之后她就回到人间去了。而我才刚来炼狱几个月，差不多就是为了补她的缺。”
“我妈先回去的？”
宋隐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可我爸还留在炼狱啊？他们难道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那又怎么样。人类活着并不只依靠爱情。人间毕竟还有很多同样值得她回去的理由。”
“……”宋隐不得不承认这句话的确有道理，只是有些事又开始不对劲起来。
“不是都说离开炼狱就会被洗脑吗？那我妈怎么后来还会和我爸在一起？我也没见过她和家里亲戚来往啊。”
“她的确经历过一次洗脑，也的确忘记了身在炼狱时的记忆。是你的父亲又一次找到了她。”
齐征南的目光再度暗淡下去，道出不可思议的真相：“她回到人间之后，成了那一次星门事件的受害者之一。你的父亲为了救她而背叛了郁孤台、背叛了整个炼狱。”
“……怎么会？！”
毫不夸张地说，宋隐此刻一阵汗毛倒竖：“可是我们身为噩梦执行官的任务，本来不就是拯救受害的梦境主人吗？！”
“但星门副本是个例外。”
话题终于绕回到了核心的事件上。
“你知道星门最可怕的一点是什么吗？”
虽然是提问，但齐征南很快就给出了正确答案：“星门副本的可怕之处，不在于它的规模巨大，也不仅在于能够将众多的偷渡者直接带进人类的梦境。而在于，它无法被独立收容。”
“独立收容？”
来到炼狱的第三个月，宋隐已经很少接收到什么新鲜的词汇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那是因为，无法独立收容的偷渡者，少之又少。”
说到这里，齐征南又进行了自我纠正：“不对，群星之门并不是偷渡者。它是一扇门，或者说，是一座机场。”
“机场？！”
宋隐自然立刻就联想起了那个令他生畏的人间机场，仔细想想，如果星门的确能够让众多偷渡者来去自如，那么它所起到的，还真的就是一个“黑空港”的作用。
也正因为星门的本质是一个无论放在什么地方都会起到传输作用的“出入口”，所以独立收容只不过就是将这扇门拆下来人、按在房屋的其他部分。如果要想彻底封住通道，还必须将门装进箱子里去。
“那个用来装星门的箱子，是人。”
齐征南说出了那个残酷的事实——为了解决众星之门对于现实世界的影响，感染星门的数千名受害者被集中到了东海边上的无人群岛。
在那里，人间执行部队将他们进行了归类划分，最后选出了十名精神素质最好的人，作为容纳星门的“箱子” 。
而作为退役执行官，宋隐的母亲，正是被选中的人之一。
噩梦执行官会将星门逼退到这十位受害者的体内。然后，人间执行部队将奉命销毁受害者的肉体，将星门连同梦境主人的意识一起困在虚无的梦境之中——就像一座座孤岛、游离在炼狱之外的无边黑暗与迷雾之中。
最后，阿克夏系统会将这些孤岛作为目标进行收容。
“天呐……”
一想到自己的母亲曾经面临过如此恐怖的遭遇，宋隐接连打了好几个寒噤。
虽然这三个月来的经历让他知道了梦境副本的残酷和收容的必要性，但他还是无法毫无芥蒂地接受这种代价沉重的收容形式。
“那些和星门困在一起的受害者，他们还有属于自己的意识吗？知不知道自己被收容了，收容的感觉又是怎么样的？……难道他们就这样和星门捆绑在了一起，永生永世不得自由？”
他一口气抛出了许多个问题，即便明白齐征南或许并不能解答所有的疑问。
但是齐征南却意外地给予了他十分明确的答案——
“并不是永远——星门的衰亡是个非常迅速的过程。短则一两年、长也不过十年，它就会自动分解、消失得无影无踪。到了那时，那些被迫成为‘箱子’的受害者们，也都会被从炼狱收容处释放，送往人间机场转世投胎。”
这还真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宋隐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同时若有所思：“所以，那些牺牲者差不多就相当于是陪着星门一起蹲了几年的监狱，是这意思吧？”
“不，没有那么简单。”
齐征南将目光从宋隐身上挪向不远处的湖蓝色木窗，又透过干净整洁的窗玻璃，看向春意盎然的庭院。
记忆中的景色在篱笆后面戛然而止，然而宋隐却觉得，齐征南的目光还在慢慢地朝着更远的地方延伸——或许是看向了刚才他们一路走来，所经历过的那些光怪陆离的世界。
大约过了三四秒钟之后，一个低沉、迟缓，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出现在了宋隐耳边。
“星门是一扇门，它不但能够让外面的东西进来，也可以让关在里面的东西离开……在被收容的那些年里，与星门困守在一起的人们，无时不刻都在想着摆脱掉无穷无尽的噩梦和黑暗。所以他们之中的绝大多数人，都选择了走进那座星门。有的是出于希望，而有的则是出于绝望。”
“走进星门？！”
宋隐惊讶得简直能够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他大睁着双眼，仿佛从未真正地认识过站立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这个不久之前，还像是个普通人那样，与自己谈笑亲昵的对象。
“他们……在星门后面看见了什么？”他小声问道。
“许多无法用语言来表述的东西。”
齐征南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眼皮微微眯起，好像看不清楚记忆中的真相：“……或者说，是千千万万个，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世界。”
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个又一个并非人间的奇异世界。幽邃却又轻盈的深海时代；潜藏着巨大沙虫的炽热沙漠；遍地血色的、流淌着酸液的恐怖山谷……
他甚至也到过居住着“生命”的地方，那是与地球上的动物完全不同的生物，有些只有巴掌大小、有些则高过巍峨的摩天大厦。
而当他从巨大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迷失了返回星门的归途……
作者有话要说：南哥要吻小隐，小隐也做好了准备
就在这时候，啪的一声，相框掉地上了——
宋爸爸：爸爸不同意！！！爸爸不允许！！！小隐你还只是一个孩子！！！
齐征南：岳父你已经死了，请安静地做一个死人吧
——
这一章可能是我写过的少数最疯狂的章节之一了，很过瘾，我真的好喜欢荒诞的情节。虽然我觉得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齐征南身上发生了什么，相信大家应该已经能够猜个七七八八了吧。他其实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男人。
——
以下是我昨天发在微博的一些关于设定的碎碎念，如果纠结于“重生”这个问题的同学可以看看，希望能有所帮助。没问题的话也可以跳过不看的~~
不记得是不是出自斯蒂芬金的《rose red》还是别的作品。有一句话让我至今记忆犹新。这句话的大致意思是：时间是一场雨，不是每一滴雨水都按照顺序落在地面上。
也就是说，时间其实是非线性的。
噩梦执行官这个故事里也借用了这个时间非线性理论。通过人间机场投胎的人可以投胎到现在，也可以到过去甚至未来。
也就是说，你的长辈或许投胎比你迟。你的晚辈也有可能是五千年前投胎来到人间的。
基本上这个设定因为太缺乏真实感，我不会刻意提起。但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内容。
因为它是用来解释我一直很头痛的“重生”问题的。
从戏骨开始，我就摆不定重生前后两个人物彼此间的关系。而且我也发现了很多读者也存在类似的错乱问题。
不过在时间非线性这个设定下面，重生对我来说就好解释多了。
重生之前那具躯壳的主人，只是被安排到那个时间点，为重生者准备的一具躯壳而已。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重生这个需求，这具躯壳就不会被创造出来。

第108章 谁之过？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流浪。
自古以来，人们都愿意将外出长途跋涉的人称作“旅行者” 。哪怕他们的前方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但是他们起码知道自己的来处，而且多少做了一些旅途中的准备，不至于在长途跋涉的过程中太过困苦、窘迫。
然而流浪者就不同了。
迫使流浪者上路的契机，大多都是悲伤和无奈，即使知道自己从何处来，他们也再不能、或者不愿回归原处。
他们衣衫褴褛、饥肠辘辘、困倦疲乏，心中没有丝毫的安全感，唯有茫然与恐惧。
在人间、在地球上的流浪者尚且如此，那么离开人间的流浪者，又将经历着如何漫长的煎熬？
宋隐不敢去细想，因为这会让他心如刀绞。
“九年。”
他面前的齐征南忽然伸手比出了一个数字：“后来我才知道，我在星门的后面流浪了整整九年。
“这九年里的每一天，我都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里迷失和徘徊，却慢慢地遗忘了自己遗落的、渴望的究竟是什么。
“我只是迫不及待地在每一个不同的世界里寻找那扇门，然后机械地推开它、走进去……接着茫然地开始在另一个世界的下一段流浪。
“直到九年之后的那天，星门衰亡。我推开最后那扇门，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我花了几天几夜痛苦地回想，然后才记起来，这里是我自己的梦中。”
“……”
这些分明都是极其克制的言语，然而听到这时的宋隐，心底还是重重地抽搐了两下，情不自禁伸出手来，扶住了齐征南的手臂。
“可你是特选执行官啊，你不应该成为星门的牺牲品。”
尽管内心已经产生了一些猜测，但就算嘲笑他“不见黄河心不死”也罢，他无论如何还是想要听见齐征南亲口说出那个残酷的真相。
齐征南终于将目光从遥远的记忆转回到了宋隐身上，又好像透过宋隐看着他背后的另一个人。
“因为你的父亲、他不顾一切地带走了一个被选中的人，在某些势力的帮助下逃出了炼狱。而作为星门副本当时幸存的少数执行官之一、又和你父亲同为郁孤台的战友，再没有谁比我更合适去填补这个缺口了，不是吗？”
这是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况且宋隐也没有回应的资格。
悲剧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铸成，他不仅无从改变，甚至还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如果齐征南不被牺牲，在星门里流浪的那个人就会换成宋隐的母亲，那么宋隐不可能出生、他与齐征南也无法相遇……
“南哥……”
宋隐拽着齐征南衣袖的手指慢慢缩紧，整个人依靠过去，然后伸出另一只手，从后面将齐征南默默地搂住。
齐征南并没有拒绝他的拥抱，却也没有转过身来还他一个拥抱。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所以我的确恨过你……应该说，我更应该憎恨的，是你那个自私的父亲。”
“对不起。”
宋隐紧贴着他的后背，如同虔诚的信徒依靠着忏悔之墙，虽然声如蚊咛，却直抵心灵。
“你恨我吧……你有权对我感到愤怒。没有人应该遭受那种可怕的流浪，更没有人应该遭遇背叛。但是…因你而得救的毕竟是我的母亲，我无法虚伪地在你和她之前做出取舍。但我可以补偿你，代替我的家人和我自己，无论什么样的代价……”
“不，你不需要补偿我什么。”齐征南纠正了他，“早在十五年之前，我早就已经亲手讨回了这份债务。”
“可是十五年前的你应该只有六岁，讨回债务？怎么讨……”
宋隐细细咀嚼着这其中的逻辑关系，心中猛地一突。
十五年之前，那恰恰正是他与齐征南相识、也正是他家破人亡、跟随齐征南北上的那一年。
“是不是小时候那次绑架案……”他觉得自己已经迫近了最可怕的真相：“那次的绑架，是冲着我们家来的？”
“不，那的确只是一场偶发的意外，但是真相比你以为的更糟糕。”
说到这里齐征南停顿了一下，十分干脆地道出了四个字：“是借尸还魂——如今的我并没有再次投胎、从0岁开始重获新生。而是就像前阵子你被西西弗斯带回现实世界那样、被塞进了一具尸体里。”
“尸体……啊！”
宋隐突然记起来了，他过去经常会做到的那个噩梦——
六岁的自己背着齐征南，逃离绑匪盘踞的废弃餐馆。一路上，齐征南趴在他的背后，始终没有半点动静，身体冰冷、四肢瘫软，皮肤青白，甚至觉察不出心跳和鼻息。
然而当绑匪追来，他们不得不一起躲进废车后备厢之后没过多久，身边的齐征南却突然开始有了动作。
说真的，那时的场面真的非常可怕——绑匪们在外面敲打车体，恶臭的后备厢里一团漆黑，宋隐浑身发抖高度紧张，却在这时候，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臂。
没有放声尖叫真的是宋隐这辈子最大的克制。但是此后数年，这个噩梦依旧在他的脑海里兜兜转转、挥之不去，也间接地造成了他对于鬼魂的异常恐惧。
不过话说回来，他一直以为那时候只是齐征南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却万万没有料到，真相本身就是一部恐怖片。
“那个时候，齐家真正的孩子早就被绑匪撕票了。你拼死拼活地从小楼里背出来的，仅仅只是一具尸体而已。”
事到如今，齐征南也没有了隐瞒任何事的理由。
“星门副本之后的那九年里，炼狱其实一直都在追踪着沦为叛徒的你父亲。但他选择了远离城市、离群索居的生活。凭借着极强的反侦察和自给自足的能力，生活在度假村的废墟里。为了躲避阿克夏系统对于梦境的监控，他甚至强行形成了分时、短暂睡眠的习惯。
“然而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九年后，你们一家还是被人间的执行部队找到了。系统决定进行最严厉的处罚——剥夺你父亲和母亲的生命权。”
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非常明显地感觉到背后的宋隐轻轻抽搐了一下。尽管后续再没有任何的声音传来，但他完全可以猜测出宋隐此刻的表情。
齐征南深吸了一口气，却不无残忍地继续说了下去。
“发生在度假村里的富少绑架案只是一个偶然，不过炼狱的确利用了这个偶然——齐家的孩子遭遇撕票死亡之后，同样来到了人间机场。在那里，阿克夏系统以优渥的转生条件为代价，获得了任意支配他留下的遗体的权利。在原本的计划里，系统想要派遣一位‘观察员’附身在齐家孩子的身上，以监督人间执行部队的抓捕行动。恰好，星门衰亡的消息传来，阿克夏系统选中了流浪九年后归来的我。”
与沦为炼狱叛徒的宋隐父亲不同，曾经是特选组执行官、又付出了九年时光封印星门的暮辉，成了炼狱的无名英雄。
九年前，他像一个木乃伊那样，被束缚地严严实实，在一群“白鸽人”的“护送”下，被送往收容所。而九年之后，依旧是那群“白鸽人”簇拥着他，将他恭恭敬敬地送回到了炼狱。
在炼狱里，他获得了系统的最高认可与器重，就像受到神只祝福的俄底修斯那样。
然而暮辉的身躯已经在九年前的收容事件中被毁，无法返回现实世界，于是系统便给予了他一具全新的肉体以及一个崭新的身份。
“六岁孩童的认知本来就非常有限，临行之前，系统为我灌输了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余下的则可以用脑损伤作为搪塞……总之，那天傍晚，你冒着雨将我背回到了你的家里。也就是在那里，我再一次见到了你的父亲——那个出卖了我的好兄弟。”
齐征南的回忆到此戛然而止，然而宋隐的脑袋里却嗡嗡作响，仿佛依旧藏留着可怕的回音。
“所以……那天晚上并不是劫匪闯进我家，杀害了我的爸妈。而是人间的执行部队……”
他咀嚼着这个可怕的真相：“可我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记得？！”
“你被人间部队消除了一夜的记忆，”齐征南如此解释：“那是你父母最后的请求。他们不希望你也被卷入到那次的事件当中去。他们希望你能够一辈子平安顺遂、远离炼狱，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我就这么被瞒了十多年，还不是一样到了这里。”
宋隐发出了一声长叹，吸溜了一下鼻子，又往齐征南的后背上蹭了蹭：“如果他们知道我现在也成了执行官的话，一定会非常非常地担心和生气罢。”
“也许吧。”齐征南发出一声苦笑，“可该来的终究还是会来，谁都挡不住。”
“挡不住吗……”
宋隐咀嚼着这三个字，猛地抬起头来：“所以当初……在执行官俱乐部的厕所里，你火冒三丈地说，如果早知道我命中注定属于这座炼狱，两年前你又何必为我舍弃性命——所以两年前，你替我挡了的那一枪，其实也是因为……”
“因为你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齐征南显然故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不过掩饰得实在有些拙劣。
宋隐当然没有被他敷衍过去，反而将问题变得更加直白一些：“南哥，阿克夏系统惩罚了我的爸妈，那它当时又准备怎么对待我？”
“把你交给你的亲戚。”齐征南回答。
“胡说，我长到六岁压根就没见过亲戚，就算真的有，他们打算怎么解释我妈失踪了九年、还有我爸的事？”
“那就把你转交给福利院。”
“福利院。”宋隐咬住了这三个字，“两个执行官的孩子，被选中成为career的可能性有多大？”
见他的心思清如明镜，齐征南也改变了继续敷衍搪塞的想法。
“的确……系统曾经考虑过，要将你训练成特选组执行官。一方面，是因为当时是在找不到你的其他亲人，二来，也希望你能够替你父亲赎罪。”
“不，我爸他不欠阿克夏任何事！”
宋隐的态度突然强硬起来：“不是说人生而自由吗？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利为自己寻找生路。我爸妈他们只想活下去，因为不想死而遭受惩罚，我不能认同！”
说到这里，他愈发地箍紧了齐征南：“但是任何人都没有为了生存而将别人推入死亡的权利。所以他们亏欠的人是你，只有你才能审判他们，不是系统，不是炼狱！”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①。即便最正常的寿终正寝，也是向自然规律臣服的结果。”齐征南低声叹息，“愚神的西西弗斯永远都要推着重物上山，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被绑在悬崖上，惩罚从来都不是为了弥补受害者的亏欠，而是权力机器在巩固自己的统治。”
说到这里，他轻轻地拍了拍宋隐环绕在自己腰间的双手：“你想知道的都知道了，走吧，离开这里。”
说着，屋子的另一面墙上出现了一扇小门。齐征南领着宋隐穿过去，倏忽间又回到了安全屋的走廊上。
“现在你后悔了吗？”将一切和盘托出的男人，回过头来。
“我很震惊，很沉重，但绝不后悔。”
宋隐给出的答案，一字一句，坚定而清晰：“恰恰相反，因为这份沉重，我感觉自己离你更近了。”
说完这句话，他突然朝着齐征南凑过去，仰头送上了自己的嘴唇。
主动进攻的吻，却是温柔而缠绵的。既安抚着对方，又寻求着抚慰。
宋隐明白自己这样的动作等同于发出邀请。然而一分钟过去了，他自己和齐征南的下半身全都软绵绵的，没有半点反应。
这就有点尴尬了……
最后还是齐征南默默地按着他的肩，将他推开了一点：“以后吧，现在没这心情。”
“……今天好像还真不是做这事的黄道吉日。”
宋隐也跟着讪笑了几声，又吸了吸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①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卢梭。
————
宋隐：我怕鬼的罪魁祸首原来是你这个鬼！！！！
齐征南：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宋隐：我看鬼片的时候你还睡觉！！！
齐征南：那以后陪你睡觉的时候看鬼片
————
到今天为止，南哥身上的谜团基本上揭开了。
关于他和宋爸之间的恩怨，其实是一个伦理学困境的翻版，这个以后会提到。
我并没有特别明确的对错判定。宋爸是害了他，但宋爸救了自己的爱人，从某种角度而言也没错。建议大家可以回头去看赌船上的那几章，就可以看出南哥当初为啥这么讨厌被背叛了。
————
大家还记得白鸽人吗？前面提到过南哥做的噩梦。那就是他和星门一起被收容时的情景。

第109章 胡思不乱想
与齐征南分开之后的第十五分钟，宋隐后悔了。
去他的尴尬、去他的没有心情、去他的软绵绵——天知道刚才他就应该死缠烂打，拽着齐征南把生米煮成熟饭再说。
这倒不是说明他这个人没心没肺——有关于爸妈的那段往事的确让宋隐很不好受。但说句老实话，在他过去十多年关于自己家庭的妄想里，至少有七八个版本的故事更加庸俗而灰暗。
比如黑道两派相争、雌雄大盗流亡隐居、欠下亿万巨债无力偿还……甚至还有德国骨科的版本。
与之相比，“父亲是噩梦执行官，为救退役的妻子而成为叛徒，逃亡隐居”的真相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温柔”的，甚至还带着一丝悲伤的浪漫。
只是他们的浪漫，伤害了最不应该伤害的人。
当然，也间接地把他们的亲儿子“赔”给了那个被伤害的人。
虽然口口声声地表示“事情真相绝对不会影响他对齐征南的感情”，但在与齐征南分开后的第十五分钟，宋隐推翻了这个结论——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响？影响实在是大了去了。
如果刚才卯着一股劲儿，把该做的事全都做了，那么他们的心灵还可以在肉体的强力拉拽下紧贴在一起，将过去的那一大堆烂事打个包、依旧锁在门后头。
毕竟没什么事是一发不能解决的，如果有，那就再来一发。
但是现在，他选择了理性、齐征南也选择了理性，那么依照理性的流程，他们就需要一段时间好好地梳理清楚彼此的内心世界，该丢弃的丢弃、该理解的理解、该看开的尽量看开一点，然后再找个机会，让心灵为两具肉体做引荐。
很麻烦，很羞耻，很混乱——宋隐选择的这条路定下了三个关键词。
主要的混乱，其实集中在齐征南的身份上。
如果依照“暮辉”的出生年月来计算，齐征南虽然比宋隐的亲爹年轻不少，可好歹也是个四十啷当岁的中年了。而且按照辈分，亲爹的战友怎么着也得叫一声“叔”——这辈分，是不是有点混乱？
不过这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四十多岁又怎么了？外表和身份证上还不都是二十出头的超级大帅哥。
再说了，特选组出身的执行官普遍严重缺乏生活常识，除了执行任务之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好像也不能算是真正的“活过一辈子”。
况且齐征南还有九年的人生处于虚无可怕的域外流浪状态，完全不能和实打实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了四十多年的世故大叔们相提并论。
单纯纠结数字根本就是自寻烦恼。许仙不也娶了个大他1700多岁的老婆吗？
心中的一个坑似乎被很轻松地填平了。但是需要厘清的困扰还远远不止这一个。
十五年前，他从度假村废弃餐馆里背出来的那个男孩，并不是他眼下挚爱的这个齐征南。那么“齐征南”还能不能说是“齐征南”？
从齐征南在吐真兽面前做出的回答来看，这个问题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想明白。
宋隐承认，自己的这个牛角尖钻得有点矫情了，可他无法不去思考，就好像忍不住要去撕掉手上的倒刺。
而为了更加理性地解决这个问题，他觉得自己需要一个绝对理性的聊天伙伴。
“很抱歉，但是我不能很好地理解你的这个困扰。”
绝对理性的聊天伙伴——辅佐官二狗再一次露出了“你们人类可真奇怪”的表情。
“作为辅佐官，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改变自己的外形外貌。因此对于我来说，外观根本就不重要，只要内在程序相同，就是同一个人。”
宋隐觉得他有取笑自己“以貌取人”的嫌疑，不满意地反驳：“那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没有肉体啊。你眼里的肉体就和人类眼里的名字一样，我们不会纠结换过名字的人还是不是原来的那个人，因为名字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原生属性。”
“那么肉体就是你所谓的原生属性了吗？”
二狗的目光愈发地困惑了：“这话如果是个普通人类说的，我倒是不奇怪。但你是噩梦执行官，应该早就明白所谓的‘肉体’不过是通过人间机场之后，领到的一套生物制服而已。每个世界都有不同的制服，外观的小差异并不是重点，重要的是制服的功能性，是为了更好地适应那个世界的环境而存在的。”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你都快把我说得看破红尘了。”
宋隐挠了挠头发，露出了一种极为难得的别扭表情：“话虽如此，但这样一来的话，我以后是不是就不能单纯当南哥的颜狗了？要夸还得夸他人美心更美？”
“你认为齐征南的脸并不属于他？”二狗忽然伸出手来指着宋隐的脸颊：“那你觉得，你的脸是你自己的么？”
宋隐张嘴欲答，却又有点彷徨：“我继承了我爸妈的遗传基因。从这点来看，这张脸并不是我自己制造的，但它的确属于我。”
“一样的道理，炼狱和系统就相当于是齐征南的再生父母，他们可以赋予他任何容貌。顺便再说一句，决定人类外貌的因素不仅仅是遗传，基因突变、生活环境、性格和后天的经历都有很大关系。就算当年的男孩活到现在，说不定也只是个含胸驼背、满口龋齿、没有下巴的小胖子。”
仔细想想，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毕竟，在健身和自我维护上面，齐征南的自律程度根本就不像是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有钱人家大少爷。
这样一套心路历程下来，又一个心结被成功地解开了。宋隐有些轻松，但表面上还是双手抱着膝盖，不服气地嘟着嘴。
“……闹了半天，真正的炼选之子是他啊。那我是什么？炼狱叛徒之子？啧！”
“恕我直言，在炼狱里，你并没有那样的头衔。”
二狗更正了他的抱怨：“在系统看来，你和你的父母是彼此独立的个体，它不会因为你父亲当年的行为而对你进行惩罚。”
“还想惩罚我？我没找它报仇就很仁慈了！”说着，宋隐抬起手来冲着空气比了一个中指。
“你是没有办法惩罚系统的。”
二狗一本正经地就事论事：“对于人类个体而言，那是太过强大的存在了。用你们人类的神话来比喻，就像是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夸父逐日，虽然勇气可嘉，但是恕我直言，与其愤而对抗，不如顺其自然。”
“好了好了别说教了。”宋隐像个叛逆期的小孩那样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是你先提起这个话题的。”二狗表示过错不在自己这边。
“那你就不能顺着我说点好听的？！”宋隐捂着耳朵反驳。
“不能，只有真相才能让你冷静下来，不做傻事。”
“我很冷静，只是需要安慰！”
“明白，开启智障专用无理由安慰模式。”
刚说到这里，二狗突然停顿下来，间隔了几秒钟之后才再度开口说话。
“刚刚接收到系统通知，最近出现了多起退役执行官遇袭的事件，考虑是西西弗斯所为，意图尚不明确。提醒各位执行官在下副本时多加留意，有特殊情况立刻让辅佐官向上呈报。”
“退役执行官？那不就是我们刚才遇到的副本吗！”宋隐赶紧把头从膝盖里抬了起来，“二狗，上报！”
“已经上报完毕。”二狗立刻点头。
“这么快。”这倒勾起了宋隐一直以来的一个困惑：“狗子，阿克夏系统到底是谁在背后运行？执行官的上面还有其他等级吗？”
“很抱歉，这不是我所能够回答的问题。”二狗摇头表示这题超纲。
“那你是怎么接收通知，又发送反馈的？”宋隐追问。
“我的脑内偶尔会响起一个不属于我的声音。”二狗的回答有些玄妙，“它会给我指示、并聆听我的报告。”
“脑海里的声音？它是谁？”
“或许你这几天应该休息休息，散散心。”二狗干脆岔开了话题，“炼狱里还有很多不错的景点，你才来没几个月，应该多出去走动走动。”
“和谁？”
宋隐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向后仰去倒在了床上，“我现在应该拿什么表情和心态再去找南哥啊……”
话虽如此，不过宋隐还是很快就找到了不那么尴尬的沟通方式。
「南哥，睡了吗？」这是凌晨一点钟，他发出去的骚扰短信。
不是他半夜作妖，夜半三更的人总是格外多愁善感，这种时候拿来谈心是最好不过。
他已经想好了待会儿应该和齐征南说些什么，用什么样的语气——总之先撒娇装可怜，再再个机会表白心迹，气氛好了直接挑逗几句，说不定还能来个夜袭安全屋……
他赖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嘿嘿傻笑。但是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了，直到他捧着手机睡着了，都没有收到来自齐征南的回应。
这天夜里，宋隐久违地睡足了七个小时。而如此长时间的睡眠，并不是因为他的睡眠质量良好，恰恰相反，他是被困在了一个长长的噩梦里，无法脱身。
这个噩梦的前半段和现实中的情况相差无几——齐征南带着他进入了那扇紧锁的房门，来到了那间原版的二层小楼。在那里，他了解到了过去那些无奈的真相。
但是下一秒钟，剧情就开始跑歪了：齐征南突然面露狰狞，表示自己忍辱负重这许多年，就是为了能够将他带到这里，当面揭露他父母令人发指的恶行。然后，本着“父债子偿”的原则，齐征南将他一拳打趴在了地板上，并飞快地打开墙上那扇小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被打懵了的宋隐在地上躺了小半分钟才回过神来，然而此时的齐征南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趔趄着起身，追到那扇小门前，却发现门外是一片幽蓝的海洋。他想要重新把门关上，但是背后突然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一个趔趄就冲进了海水中……
这之后，宋隐被迫在一个接着一个奇怪的世界里流浪辗转。没有目标、没有方向、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四周的场景光怪陆离，有美丽、有丑恶，还有一些远远超过了人类语言所能描述的范畴。
但那一切全都和宋隐没有关系。他的心中只有一种荒诞的孤独感。无数个世界里或许有无数的生命和无数的风景，却没有任何一件东西与他有关。无论眼前的世界多么色彩斑斓，都只是转瞬即逝的烟花，而属于他的，只有一片茫然的灰暗。
最终，当上午九点的阳光照亮宋隐的双眼时，他如同得救一般，一骨碌从床上仰坐起来。与此同时，眼眶里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顺着脸颊流淌下来，扑簌簌滚落在薄被上。
在梦里被齐征南一拳打趴的感觉是如此真切，以至于胸口还残留着隐隐约约的闷痛。宋隐揉揉眼睛、又吸了吸鼻子，静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走出了梦境的阴影。
可他紧接着却又想起了自己睡觉之前发出去、却始终没有得到回应的那条短信，顿时又有点不踏实起来。
齐征南该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吧？眼看着亲都亲过、告白了也告了，只差临门一脚，忽然弃权？
宋隐啧了一声，心想着是不是应该主动出击。好在下一秒钟，这种不踏实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他在枕边摸到了手机，打开一看。三个小时之前，齐征南已经回复了他的消息，而且还是极为难得的好大一段话。
原来今天一大早郁孤台战队有副本任务，为保证体力，他昨天很早就躺下休息，小坏猫二虎随即屏蔽了他的消息提示。
「有什么话要说，等我回来。」
留言的最后，齐征南这样叮嘱道。
「不要胡思乱想，想我的话就来看看直播。」
反反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宋隐嘴角慢慢翘起，弯得越来越明显，干脆又倒回了床上，打起滚来。

第110章 来自旧日的家书
既然齐征南发出了邀请，宋隐当然不会放弃这个大好的机会。
他立刻决定以最快的速度洗个战斗澡提提神，然后从商城里叫上一大堆的外卖，窝在房间里观看郁孤台的副本直播。
然而这个计划才刚执行到第一步，就被宋隐自己给打乱了。
原因倒也非常简单——就在伸手往衣橱里掏换洗衣服的时候，宋隐摸到了那一小管带着淡淡植物清香的液体。
死藤水啊……宋隐陡然回想起了这玩意儿的来历。亚历山大说什么来着？用这玩意儿可以打开上了锁的门。
这么说起来，齐征南家里的门是齐征南自行锁定的，这说明他是主动想要放下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而宋隐自己安全屋里的那扇门，才是货真价实地打不开。再联系昨天齐征南诉说的那一番往事，宋隐忽然有点心动起来。
要不要打开门看一看？
他忽然觉得那扇门变成了潘多拉的魔盒。明明知道里头藏匿着的东西或许不好，但他就是忍不住那只犯贱的手。
本着“大不了向齐征南学习，看过之后重新锁上”的大无畏精神，宋隐蹑手蹑脚地关好了卧室的门，然后将装有“死藤水”的小试管捏在手心里，鬼鬼祟祟地朝着浴室走去。
放水，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然后将试管中的那点死藤水全都倒进浴缸里，充分搅拌。
做完准备工作之后，宋隐跑出去接了一杯清水。几分钟后他端着水回来，浴室里的景象简直令他大吃一惊。
水汽氤氲的浴室里，充满了徐徐袅袅的植物清香。浴缸的水面上，竟然盛开出了十几朵类似莲花的黑色花朵。
如果说直到刚才，宋隐依旧对于“死藤水”存有疑虑的话，那么从这一刻开始，他的疑惑就迅速被惊讶和期待所替代了。
将清水放在浴缸边沿，宋隐脱光衣物迈进了宛如池塘一般的浴缸。场景其实挺美丽，但他忍住了想要拍几张照片发到网上去的念头，做了几个深呼吸，一点一点地靠坐浸入水中。
水温不冷不热十分舒适，盛开的死藤花似乎也没有对水质产生什么不良影响。宋隐一边慢慢地继续着深呼吸，一边放松身体，寻找到最为舒适、同时也相对安全的位置。
此时距离宋隐起床还不到一个小时，他的头脑完全清醒并且神采奕奕。然而仅仅过了十多秒钟，一股倦意就铺天盖地而来，没有任何缓冲与适应的过程，一下子将他卷入到了浑浊的昏睡当中。
这是一个非常奇怪的状态——宋隐觉得自己的肉体已经沉睡，可心灵却十分清醒。他感觉到了上眼皮压在下眼睑上的重量，却依旧能够看得见眼前的景象。
不，那恐怕已经不是肉眼所能见到的世界了——因为宋隐看见，浴缸水面上的那些死藤花竟然一朵接着一朵地飘浮上升，像黑色的水母一般，蠕动着花瓣，在空气中上下飞舞起来。
宋隐一时间看得出了神，等重新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浴室里已经飞满了死藤花。它们在空中慢悠悠地旋转，又像鱼群那样朝着门的方向游动，用长长的花瓣敲打着门板。
宋隐立刻走出了浴缸，过去将门打开。那一大群死藤花旋即蜂拥而出，闯入了与浴室相连的卧室。
宋隐光着身子跟随群花走进卧室，又在花朵的引导下进入了走廊。
在走廊的尽头，那扇紧闭着的木门，就静静地伫立着，仿佛在等待着宋隐的到来。
宋隐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潮湿的脚印和从身上滴落的水珠旋即又绽放成为一朵朵新的死藤花。他用潮湿的手握住门把轻轻地旋转，把手竟然也变成了花朵。
而就在木门徐徐打开的瞬间，所有一切悬浮着的花朵，全都在一瞬间撕扯成了花瓣。这些黑色的碎片漫天飞舞着，交织成一片密得透不过气来的黑暗，将一切的光亮全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
宋隐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来，想要拨开这一片遮挡住视线的黑暗。忽然间，他的耳边传来了雷声、风声，以及急促狂暴的雨声，一股潮湿炎热的水汽迎面扑来。
毫无预兆地，一道闪电忽然划破了黑暗。宋隐发现自己居然瞬间移动到了安全屋内的另一处地点——
此时此刻，他站立在一楼客餐厅外的屋檐下。离他不到半米的花园里，呼啸的狂风卷起一阵阵雨帘，不一会儿就将他的半边身体打得湿透。
……是台风？
在他的记忆里，废弃度假村里的那间小屋每年都会遭遇一两次台风的洗礼，但在那些危险的夜晚，父母亲都会格外仔细地确保他安睡在自己的小房间里，而不是冒着被杂物砸中的危险，跑出来淋雨。
不过，或许的确曾经有过一次例外……
屋檐之外，雷声闪电一道紧接着一道。与此同时，宋隐的脑海里仿佛也有一场风起云涌正在悄无声息地进行着。
他觉得自己快要回想起一些什么来了——那些他曾经被迫遗忘掉的东西，此刻就在他的眼前，真真切切地上演着。
透过铁灰色的重重雨幕，宋隐隐约看见花园的围墙外停着几辆漆黑的运输车辆，全副装甲，除去白色车牌之外，再没有任何标识。
而近处的花园以及屋檐下，还站着十多名身着黑色战斗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风雨虽大，可是这些人却一动不动，好像一座座冷硬的石碑，凝固在了黑夜中。
宋隐已经猜到了这段记忆的归属。或许是因为潮湿和寒冷，又或许是出于悲伤和激动，他开始一阵阵地打着寒噤，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来到客餐厅的门口，转身，迈过门槛，继续往里走。
雷声在屋外一阵接着一阵，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当闪电亮起的时候，屋檐上哗哗垂落的雨瀑透过窗玻璃投影在了客餐厅的墙壁上。
这堵墙壁上原本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植物水彩画。此时此刻，这些画框全部掉了下来，水彩画纸皱成一团，如同植物枯萎在了地面上。
有蝴蝶，在墙面上飞舞着。
宋隐定了定神——他知道那些只不过是虚假的幻象，是垂挂在窗台前、料理台上方的玻璃瓶的剪影。
那些固定在小小玻璃瓶子里的蝴蝶标本，跟着瓶子一起在风中缓慢摇摆着，如同死去的灵魂复苏，来向这个家的主人讨还他所欠下的债务。
而就在这一片飞舞的、死去的蝶群下方，是那张宋隐无比熟悉的湖蓝色双人沙发。
此刻，沙发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影，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是“他们”……真的是！
宋隐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血液都要凝固住了。
“爸…妈！！！”
他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跌跌撞撞地绕到了沙发前，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板上。
太过昏暗的世界里，他依旧看不清楚面前二人的面庞。但他无比真切地感觉到一只温暖轻柔、掌心又有些粗糙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脸颊。
宋隐觉得自己只是眨了一眨眼，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已经泪流满面。
“小隐，宝贝别哭。”
那只手轻轻地捧住了宋隐的脸颊，替他擦拭着眼泪。
“对不起啊，宝贝。妈妈和爸爸不仅不能亲眼看着你的成长，甚至就连今晚的这些记忆也要先替你收藏起来……妈妈也不想这么做，妈妈也想让小隐知道自己的身世和来历。可是这样做实在太危险了，爸爸妈妈虽然不能看着你平安长大，但至少…还可以最后再保护你一次……”
说到这里，女人哽咽起来，宋隐也跟着一阵鼻酸，眼泪扑簌簌地落在了地板上。
坐在女人身旁的男人搂了搂她的肩，叹息一声，也开口说话了。
“不过总有一天，小隐你还是会发现这段记忆的。到那时候，你可能已经走完了很幸福、很安逸的一生，回到了记忆宫殿。又或者还是没能逃脱命运的摆布，成为了和爸爸妈妈一样的执行官……不过，那都没有关系。接下来的这番话，就当做是爸爸妈妈给未来的小隐的一个礼物……”
说到这里，他与女人对视了一眼，二人同时调整坐姿。啜泣声勉强止住了，黑暗愈发地凝重起来。
“小隐，爸爸从没后悔成为炼狱的叛徒。可是爸爸也的确出于个人的私欲，而对无辜之人犯下了可饶恕的罪行。我所犯的罪，为我偷到了九年的幸福，也偷到了你……但是现在，爸爸和妈妈应该还债了。”
“小隐，这个世界并不是一片坦途，人往往会在最没有防备的时候，遇见最无奈、最痛苦的选择。无论怎么选，都会辜负一些人；无论辜负谁，都会面对良心的谴责。但妈妈真心希望，你能够成为一个例外……希望你拥有很平凡、但是问心无愧的一辈子。”
一口气说到这里，夫妻二人停下来做了颤抖的深呼吸，再说话时，声音也有些嘶哑。
“小隐，你看看那边……”
顺着母亲所指的方向，宋隐忽然发现不远处的黑暗中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一动不动的，像尊雕塑。
“……南哥？！”
他愕然出声，紧接着发现齐征南投射在墙壁上的影子依旧是个小孩，而那才是他当时真正的模样。
父亲低沉的声音又在宋隐的耳边响了起来。
“他…是爸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也是爸爸这辈子最最感谢的人。如果没有他，等爸爸妈妈离开之后，屋外的那些黑衣人会把小隐去福利院。等你长到十六岁，就要成为新的执行官……是他不计前嫌，愿意留在人世间保护你。如果还来得及……你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他，代替爸爸做一辈子他的好兄弟……”
“……”
听到这里的时候，原本悲伤的宋隐忽然破涕为笑。
如果爸妈知道了他和齐征南已经不止是“好兄弟”这么简单，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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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觉得有点好笑，忽然间一个冰冷的声音硬生生地截断了一切。
“时间到了。”
宋隐心中狠狠抽搐了一下，几乎立刻抓住了父母的双手。
但这显然阻止不了任何事。
咚咚咚——几双军靴重重地走了过来，将湖蓝色的沙发团团包围在了中央。
临别在即，母亲开始连连亲吻着宋隐的脸颊和头发，很快这些地方全都被泪水打湿了。
“时间到了！”还是刚才的那个声音，生硬地催促着。
又是一串轻微的脚步声从宋隐的背后走过来，紧接着，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是齐征南。在这片黑暗之中，宋隐唯一能够看清楚的，就是他的面庞。
在武力无言的催促声里，男人搀扶着妻子缓慢地站了起来，开始朝着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挪移。
宋隐知道自己的嘴唇在动，他也知道自己正在歇斯底里地挣扎着，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感受不到，铺天盖地的巨大惊慌与痛苦，如潮水一般将他吞没。
而就在这歇斯底里的惊慌失措中，他看见父亲搂着母亲，一步一步地挪到了门口，却又最后一次回过头来。
“小隐，如今的你，应该也拥有了许多朋友和心爱的人吧。或许爸爸没资格这么说……但爸爸希望你能用最大的能量去爱着他们。这样一来，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候，至少你会少一些后悔和自责。”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将目光挪向了齐征南，然后深深地弯下腰来，向着齐征南鞠躬。
“对不起…还有……感谢你。”
一时间，天地之间只剩下呼啸狂乱的暴风雨，荡涤着旧日的污浊，却也留下了新的斑驳。
仿佛许久之后，宋隐听见自己的耳边传来了一声简短的回应。
“……永别了，闪红、玉蝶。”
那群穿着军靴的人，旋即将宋隐的父母带出了屋子。
宋隐隐隐约约地听见有人向他们发问，是否需要将他们带去更远些的地方，以免遗体给孩子留下阴影。
然而他的父亲却摇了摇头：“不用。我们不希望留给他任何虚假的希望。这样…他才可以获得新的开始……他们新的开始。”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重新搂紧了依偎在自己身旁的妻子，然后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铁灰色的凄冷雨幕当中。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所以我爸代号闪红，我妈代号玉蝶，而我代号闪蝶，这么随便的吗！？！？？
齐征南：其实你爸代号玉蝶……
宋爸爸：爸爸不同意！！！爸爸不开心！！
宋妈妈：度假航班来了，老头子你还走不走？！
————
关于家书这个设定大家应该都看明白了吗。结合之前亚历山大关于记忆分层的论述看喔。
人死之后，就会回到存储着所有记忆的记忆宫殿。也就是说，哪怕没有死藤水，小隐死后他也能够看见这段记忆。而那时候他应该已经度过了很平凡美好的一生了。
不过小隐还是成为了执行官，这就是命！
————
齐征南是一个多么好的男人啊，所以接下去就要开始大规模发糖了，不，应该说接下来整篇文都是糖构成的……哈哈哈

第111章 恋爱大公开
那之后，宋隐尝试过无数次想要冲过去，将自己的父母从雨幕中拉拽回来。
然而齐征南的力量却远远地超过了他，如同一幅黑铁打造的枷锁，将他牢牢地禁锢在了身边。
过了没多久，又是一双军靴走到了宋隐的身后，仿佛是在和齐征南低声沟通什么。
紧接着，宋隐就听见齐征南第一次对着他开口说话了。
“睡吧。睡醒之后，开始新的人生。”
脖颈后方被钢针侵入的疼痛感是如此清晰，依照宋隐的判断，他应该是被注入了某些强行封住记忆的药剂。药性发挥得非常迅速，带来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了的晕眩感。
赶在身体彻底失去行动力之前，宋隐疯了似地挣脱出去齐征南的双臂。他胡乱哀嚎着朝着门的方向跑去，但是没出两步就瘫倒在了地上。
忽然间，又是一阵强劲的大风呼啸而来，直接冲开了原本就腐朽不堪的湖蓝色木窗。悬挂在窗前的标本瓶在狂风里疯狂摇晃又互相撞击，脆弱的玻璃瓶在半空中化为一阵尖锐的细雨。
那些没有了生命、但却获得了自由的蝴蝶标本，就在这阵玻璃细雨之中翻飞起舞，最后轻轻地降落在了宋隐的身上。
而这时的宋隐已经蛰伏在地板上，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他所能感觉到的、最后一点动静，是有个人走到他的身旁，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
伴随着一阵强烈的胸腔痉挛，宋隐挺身吸入一大口空气，然后猛地睁大了眼睛。
黑夜消失了，也没有狂风暴雨——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安全屋的浴缸里，原本温热的洗澡水已经微凉。那些曾经盛开在水里的“死藤花”也完全消失了踪影，只在浴缸的底部，沉淀着薄薄一层看似灰烬的东西。
宋隐没有急于起身，他一脚踢开了浴缸的地漏，同时抓起事先准备好的杯中清水，一饮而尽。
心跳和呼吸正在迅速恢复平静。宋隐仰头望天，细细咀嚼着刚才的那一场幻梦——毫无疑问，那的的确确就是十五年前、他莫名缺失的一整晚记忆。
如今回想起来，悲恸与不舍固然在所难免。然而不可思议的是，悲伤之余，居然还有着一丝丝“豁然开朗”的感觉，让他情不自禁地想要思考更多——
十五年前的情仇与恩怨，早已经随着暴风雨一道远去。齐征南的那声“永别”，道出的何止是对于故人的诀别，想必也意味着亲手埋葬了“暮辉”这个身份。
对于阿克夏系统，宋隐的确有恨。但正如之前二狗所说的，阿克夏是一个凌驾于人类社会之上的超自然体系，不以任何人类个体的意志为转移。
报复一个根本不具备人类情感的系统是否有意义？宋隐想不明白，但他很清楚自己不具备那样的能力。
更何况，那样做的话，就完全违背了父母亲在离去之前对他所许下的期愿。
「希望你拥有很平凡、但是问心无愧的一辈子」——咀嚼着犹在耳边的祝福，宋隐的内心慢慢地开始温暖起来。
是的，从今往后，他与齐征南之间，没有隐瞒、没有误会，也不会再有隔阂。
对于他宋隐来说，暮辉也好、齐征南也好、甚至是云实或者焚风也好，他并不在乎这个与他相伴了十五年的男人究竟是谁；他只知道，这个人不仅是他的兄弟、朋友，更是恩人，和将用一生去深情挚爱的恋人。
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父亲最后的那句话——“用最大的能量去爱，到不得不分离的时候，会少一些后悔和自责。”
“我会的，一定会。”
隔着十五年的悠长时光，他向那封家书做出了自己的郑重回答：“我一定会用我的一生，去爱那个孤独而又高贵的家伙。”
———
浴缸里的水已经完全放空，杯中的清水也服下超过了五分钟。依照亚历山大之前的叮嘱，宋隐确认了身体没有任何异常，披上浴袍回到了卧室。
卧室床边的角落里，“云实”赠送的华丽花卉已经成为了固定装饰。宋隐赤着脚从花束旁走过，顺手抚摸了一把，然后回到床上，打开了平板电脑。
郁孤台战队的副本依旧在继续，并且看情况还将持续好几个小时。从目前的局势来判断，郁孤台已经稳操胜券，又将迎来一个大获全胜的庆祝之夜。
不愧是炼狱人气前十的着名战队，直播的弹幕区不是一般的热闹。五颜六色的弹幕一条接着一条，无论何时都是眼花缭乱。
起初宋隐有些不爽，认为这些弹幕影响到了自己欣赏齐征南战斗时飒爽的英姿；不过看着那些漫天乱飞的礼物，他的心里痒了一痒，忽然又萌生出了一个冒着粉红泡泡的有趣主意。
大约十秒钟后，熙熙攘攘的弹幕群中，悄无声息地溜过了一条粉红色的打赏公告：
「闪蝶向焚风送上一朵告白玫瑰花」
“告白玫瑰”是直播系统中礼物的一种，因为噱头十足、性价比极高而非常受人欢迎。
换句话说，送“告白玫瑰花”的水友特别多，在屏幕上停留的时间也相对短暂，稍不留神就会错过送花人的名字。
此时此刻，屏幕上的弹幕依旧沸反盈天。白字讨论技战术、黄字闲聊说骚话，五名队员分别也有属于自己的“应援色”，方便各家的粉丝第一眼关注到同好们的发言。除此之外，还有黑色的系统公告、以及对应各种礼物颜色的打赏公告……
宋隐送给齐征南的这朵玫瑰花，根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这还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相隔不到三秒钟，又是一朵粉红的告白玫瑰出现在了屏幕上。
紧接着，没有等第二朵玫瑰花的打赏公告完全从屏幕上滑走，第三朵、第四朵、第五六七八九十朵……越来越多的玫瑰花开始成群结队地出现在了屏幕上，刷出一片粉红色的海洋。
「哇哦，我看见了什么？」终于，一条黄色弹幕注意到了这场粉色风暴的发起人。
「闪蝶，是我知道的那个闪蝶吗？」又有水友紧紧跟上了话题。
「闪蝶给焚队送玫瑰？这俩不是冤家对头吗？在俱乐部互殴都打出血了，闪蝶的肾还好吗？」
「我靠，都六七十朵了！还在送！这什么情况？真的告白？」
大片的粉红色依旧在源源不断地刷屏，而宋隐远远没有想要停下来的念头。
五颜六色的弹幕开始慢慢地减少颜色，唯有黄色的闲聊弹幕伴随着粉色玫瑰，看起来蔚为壮观。
「这是真表白吗？突然表白？焚队还不知道吧？闪蝶单相思？被焚队打服了？闪蝶是M？」
「超级副本的时候就觉得他俩有猫腻了，凌空飞接公主抱什么的，简直没眼看」
「哼哼，还有上次的虎睛访谈秀，就他俩紧挨在一起，看起来栏目组是明白人」
「等等！那个节目里闪蝶不是说有心上人了吗？也没说就是焚队啊！」
「淡定，说不定是闪蝶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待会儿焚队又该捅他一刀了。」
「如果不是真告白那就别刷了，直播都看不清了！是真的也别刷了，踢翻狗粮碗！」
「告白也要讲究基本法！闪蝶三级执行官，请拿好你的号码牌，到我后面去为爱排队！」
发到第237朵玫瑰花的时候，宋隐注意到屏幕里陆陆续续地有人发出了抱怨声。他想了想，停下送玫瑰的动作，开始挨个将打赏系统里所有的礼物都点了一遍。
于是弹幕又沸腾了。
「哇喔，超跑！闪蝶这么有钱的吗？他前阵子不是穷得叮当响，连饭都吃不上了吗？」
「他在超级副本里大赚了一笔啊！而且这可是追焚队，不下点血本怎么能追到手？」
「焚队是会在乎这点礼物的人？我赌追不到。」
「我去，他又送了个送别墅！多少个零啊！」
「闪蝶是不是被盗号了？怕不是要哭死！」
「又来一架私人飞机？！我下一个副本都没赚这么多钱好吗？！！」
「截图干嘛？愣着啊！」
人无论走到哪里都摆脱不了慕权和拜金的属性，礼物一升级，抱怨的人果然就少了。
虽然那些高级礼物后头一长串的0的确让宋隐有些肉疼，但是比起齐征南送他的那些装备来说，其实也算不了什么。
更何况除了装备之外，他还得到了齐征南本尊——这可是无论多少跑车别墅私人飞机都换不来的稀世珍宝。
一转眼，所有的礼物全都被宋隐挨个儿点了一遍。再看看直播视频的右侧——果不其然，“闪蝶”的粉丝排名已经上升到了本场直播的第一名。代号后头还跟着一个红色方块，这意味着他已经自动成为了齐征南粉丝团的光荣一员。
嘿嘿，齐征南，从今天起，我也是你的金主爸爸了。送了你这么多东西，待会儿副本结束了，你再怎么也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好好感谢我一下吧？
宋隐正笑得一脸猥琐，忽然看见直播画面里正在赶路的郁孤台战队放慢了脚步。紧接着镜头从队伍的最后，缓缓绕过了野牛、真赭、鼠兔和秘银，照到了最前方的齐征南身上。
意识到气氛有些不太寻常，宋隐立刻关闭了妨碍视线的弹幕，全神贯注地紧盯着齐征南。
全副武装的齐征南依旧帅气得让人挪不开眼睛。可他好像还嫌弃粉丝不够疯狂似的，破天荒地朝着镜头温柔一笑。
好家伙，电力强劲，至少十万伏特。
宋隐心头猛地一酥——齐征南十有八九已经知道了打赏的事儿，这笑容就是专门送给他的“回礼”。
于是他也跟着傻乎乎地甜笑起来，脑袋还晕忽忽地，好像填满了粉红色的棉花糖。
但这还不是齐征南送给宋隐的最大惊喜。
郁孤台战队这次进入的是一个具有浓郁西方哥特风情的副本——白雪皑皑的广袤大地上，散落着一座座漆黑高耸的哥特古堡，悠远的钟声回荡在暗夜之中。
而在串联起这些古堡的村镇和街巷里，不但潜伏着各种各样凶险的怪物，也生长着许多爬满了高墙和树篱的玫瑰花丛。
那些深红色的大朵玫瑰花，每片花瓣都像上好的红天鹅绒，层层堆叠着，如同身着猩红长裙的女王。天地之间一片银装素裹，可绝大多数的玫瑰花都完全绽放着，袒露出中央金丝般的花蕊，在昏暗的雪地里散射出白金色的温暖光晕。
只见齐征南抬手、轻轻晃动手指。一股小风立刻围绕着玫瑰花丛旋转飞舞起来。
每一朵玫瑰都美艳绝伦，但齐征南还是挑选出了最明艳、最硕大、最完美的一朵，以风为镰轻轻摘下。
他拿着那朵花蕊发光的红玫瑰，伸向镜头，仿佛要将它献给镜头外的心爱之人。
那朵花是如此之硕大完美，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宋隐恍惚以为齐征南托着的是一颗鲜活跳动的心脏。
而他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砰砰跳动起来，沉浸在了人类多能感知到的、最为美好的情感之中。
……真想现在就飞奔过去，冲进副本，去到齐征南的身边，收下这朵玫瑰。
宋隐以一个深呼吸按捺下心头的澎湃，他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摸着那朵无法带出副本的红玫瑰；紧接着又凑上前去，仿佛想要呼吸花朵甜美的芬芳。
就在这个时候，直播画面的上方忽然跳出了一行黑色的系统公告，提示本直播视频已经成为全站人气第一，请所有水友速度参与抽奖。
不用打开弹幕，宋隐也知道围观群众此刻已经一片沸腾——毕竟，直播默认视角只有一个。此时此刻，所有人都以第一人称视角亲眼目睹了齐征南含情脉脉地献上玫瑰，有好些人当场就疯了。
实在看不出，齐征南这种一板一眼的人，派起狗粮来手段还是挺厉害的嘛……
宋隐嘴角抽搐几下，正考虑着要不要做点回应，然而一串意想不到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敲门的人当然是二狗。这位忠实的辅佐官早就已经将一楼的客场厅当成了自己的根据地。
宋隐张口想要应答，忽然又想起自己才刚在浴室里使用过死藤水。保险起见，他亲自走过去开门、并堵在门口，若无其事地看着自家辅佐官：“怎么了？有事？”
“你使用了系统的违禁药品。”
二狗一脸严肃，他从不拐弯抹角、隐瞒任何事：“我可以百分之一百地确信。”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哼哼，我给你送了那么多的礼物，所以我现在是你派得上名号的粉丝了吧
齐征南：你想干啥？
宋隐：你是不是应该表示一下（我可是你的金主爸爸！）
齐征南：你想让我艹粉就直说啊……
——
小隐甚至还是个黑粉……
——
小隐是南哥的金主爸爸
那么宋爸爸又是南哥的岳父
请问小隐和他爸爸是什么关系？
贵圈真乱

第112章 二狗的选择
安全屋二楼，宋隐的卧室里，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和尴尬。
这间屋子的主人，此刻正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学生那样，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上，双腿并拢，双手按住膝盖。
“……我承认，我的确是用了死藤水。”
他一字一句地承认自己的错误，然后抬起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站在面前的二狗：“但是反正用都用了，要怎么办？”
“按照规定，你必须接受系统的严格处罚。”二狗一板一眼地回答，“这可不是开玩笑。”
“那……就处罚吧。”宋隐点点头，一副认赌服输的坦荡模样，“罚钱还是关禁闭？或者又来个二选一？”
“都不是。”见自家执行官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二狗叹了一口气，“如果系统知道你用死藤水，会对你进行强制洗脑。你不仅会失去使用死藤水所获得的记忆，还会被罚款和关禁闭，甚至可能直接掉回执行官二级。”
“洗脑？！”宋隐这下终于有点急了，“那为什么网络上那么多人都隐晦地说自己用过了？难道就没人抓他们吗？！”
“谁和你说他们用的是真的死藤水了？”
二狗恨铁不成钢地反问：“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吹牛不犯法、吹牛不上税吗？还是你真的不知道死藤水是多么稀罕的东西，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三级执行官，恐怕必须赌上自己所有的财产，才能买到一次剂量的死藤水。你见过多少真正的有钱人整天泡在网上吹牛的？”
“这玩意儿这么贵的吗？！”
回想起之前亚历山大送东西时的轻描淡写，宋隐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但我真不明白，这东西对人体明明没有副作用，为什么要把它当做毒品一样的洪水猛兽？”
“你们人类视做洪水猛兽的艾滋病，本身也不是立刻就能置人于死地的疾病。它的可怕之处在于摧毁人类的免疫系统，为其他的疾病大开方便之门。”
二狗打了一个比喻：“从表面来看，死藤水既不会成瘾也没有后遗症。但是通过它所获得的那些记忆，就是危险本身。什么事应该记住、而什么事又该遗忘掉，你以为这只是随随便便的选择？擅自找回遗忘的东西，然后任由它在心灵的角落里腐败、感染……最后污染你的整个意识——这才是死藤水真正可怕之处！”
“什么事应该记住，什么事又该遗忘，不是随随便便的选择——你说得没错，但我不明白……”
宋隐咀嚼着二狗的话，眼神已经明显变得倔强起来。
“做出选择该不该遗忘的人，难道不是我自己吗？就算我当时年纪小，我爸妈替我做了主，可是我现在长大了，如果我爸妈还活着的话，我敢说他们也一定会亲口告诉我那段往事。现在我自己做了选择，又有谁能够跑出来说我选的不对？关他们屁事！”
“在阿尔夏系统面前，全人类都是孩子。”二狗说道，他的面无表情对于演绎这句充满母性的话显然毫无帮助。
“叫它别自以为是了。我听说过母亲河、母亲山、母亲海，还没听说过母亲系统呢！母亲系统会随便杀人吗？会随便决定谁该死、谁又可以活？！拜托，要赚人便宜也找个傻点的。”
自觉反抗无望的宋隐开始了自暴自弃的胡言乱语：“有本事就把那块记忆连同我的脑子一起直接挖掉，否则洗脑一次我就跑去用一次死藤水，洗一次就用一次，我不想忘记的东西，没有人能够逼我忘记！”
“你冷静一点。”
尽管已经熟悉自家执行官的疯癫做派，可辅佐官还是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尽管他的皮下并没有所谓“三叉神经”的东西，但他曾经看见焚风揉过，于是他也试了试，感觉好像还不错。
等到宋隐稍稍安静了一点儿，他才接着把话说完：“……我还没有上报，系统目前还不知道这件事。”
宋隐的表情又开始迅速地变化了。
“狗子……咱们别上报好不好？”
他一把抓住了辅佐官的衣角，轻轻地摇晃着：“你放心，我一点也不痛苦，一点也不纠结。这段记忆对我来说，是好不容易才失而复得的珍宝。你不要让系统再把它夺走了好不好？不要让我再盯着那扇打不开的门发呆了，好不好？”
他的话让辅佐官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状态。
“……”
非人类一直用手重重揉捏着自己的太阳穴。这个普通人类用于表达苦恼的动作，被二狗表现得如同一休哥在开动脑筋。
宋隐默默地看了十多秒钟，实在是忍不住了。他站起来主动帮二狗揉了两圈，还顺带帮他捏了捏肩、敲了敲背。
送温暖服务进行了差不多两分钟，二狗终于又开口说话了。
“我是系统创造出的人工智能，我不应该违背系统的原则。如果我执意撒谎，预设在我体内的‘内疚程序’就会启动，对我进行惩罚。而为了隐瞒‘内疚程序’已经被激活这件事，我将无法再与阿克夏系统毫无保留地沟通。而这将会降低我作为辅佐官的工作效率。”
仔细想想，二狗的这番话翻译成人话，大概就是“如果我撒谎，我会遭到良心的谴责。我受到谴责就会无心工作”——换成随便哪个人类来说，宋隐都会觉得是消极怠工还故意找借口，而且找得特别烂。
但二狗却不一样。二狗是一个比人类更真诚、更正直的存在，就像敦煌壁画上的九色鹿。通过剥削正直的生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任何一个尚有良知的人都会于心不忍。
“对不起啊……”
宋隐忽然有了一种亲手在白纸上涂抹墨迹的罪恶感，但是他却不能做出让步。
就像他父亲在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里所说的，“无论怎么选，都会辜负一些人；无论辜负谁，都会面对良心的谴责”——没想到，这样的选择竟然是无处不在的。
倒也是了。作为人类，完全的问心无愧又怎么可能存在呢。
“我已经做出了决定，决定向系统撒谎。”
长久的沉默之后，二狗终于做出了艰难的选择：“我的内疚程序已经启动，你可以放心了。”
“谢谢你，还有，对不起。”宋隐真心诚意地向辅佐官表达最深刻的感激之情，“我保证以后再不给你惹事了。”
“你不用对我道歉，更不用许诺什么回报。”
二狗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我之所以选择站在你这边，只是因为在我此刻的计算中，执行官比系统任务的优先级略高一些。我希望你能继续快乐下去，仅此而已。”
“……”
听见这番话的最初几秒钟，宋隐忽闪着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望着二狗。很快地，他眼睛里的亮光越来越多，甚至险些满溢出来。
“……什么叫做‘仅此而已’啊？”
他垮着嘴角低声苦笑：“你知不知道，你所谓的‘仅此而已’，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得到。”
“我不知道原来做一个人是这么辛苦的事。”二狗面露困惑之色。
“是挺辛苦的。”宋隐先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接着又舒展着眉眼，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但是做人真的也很快乐。”
说到这里，他伸出双臂，给了二狗一个用力的、长长的拥抱：“谢谢你，我的好兄弟……”
这已经不是二狗第一次被自家执行官给抱住了。但是这一次，他模仿着宋隐的样子，慢慢抬起自己的双手，有点笨拙地拍了拍宋隐的后背。
“再拍重点！”宋隐吸了吸鼻子，加重了自己手上的力道，“没吃饭我做给你吃，咱们宋家人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元气满满的！”
“……”宋家人？
咀嚼着这陌生的三个字，二狗那惯常毫无表情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了一丝生涩、稚嫩的微笑。
这一刻，来自内疚程序的惩罚，似乎都已经变得微不足道了。
————
这场突如其来的“死藤水危机”，最终在二狗的偏袒之下化解于无形。
在二狗返回一楼继续看书之后，心存感激的宋隐咬着指甲思前想后，最后决定要为二狗做一点实事——更近一步地调整一楼客场厅的格局，给二狗准备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房间。
当然，这也并不仅仅只是为了二狗着想。
不会有人比宋隐自己更明白——从进入炼狱的时候开始，这几个月来一直保持着破烂模样的安全屋，其实是他心中一道迈不过去的坎儿；是一段每天一睁眼，就会在有意无意之间煎熬着他的痛苦记忆。
如今，他终于努力迈过了这道坎儿，也是时候应该往前看一看了。
新的房间、新的陈设……当然最重要的还是，新的家人。
想到这里，宋隐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放心吧。”
他抬头看向小屋的天花板，又好像穿过天花板、甚至穿过了炼狱虚假的天空，望着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远方。
“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最大能量去爱着他们的。”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只听安安静静的卧室里忽然发出了一连串急躁的铃声。
他悚然一惊，首先做贼心虚地以为系统还是发现了他的问题，随后才意识到那只不过是一通再普通不过的电话。
来电的居然是亚历山大。
宋隐一开始还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安全屋里偷偷装了针孔摄像头，否则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他用了死藤水的事。然而电话接通之后，他才知道到亚历山大的这通电话其实是另有目的——
探听八卦！
“我说小蝴蝶，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我可是送过你那~~么贵重礼物的人耶，你有喜事居然还瞒着不告诉我？我好伤心啊！”
亚历山大指的不是别的，正是刚才，宋隐和齐征南隔着副本视频大秀恩爱的那一段精彩直播。
直播视频当时就登顶了流量榜首。而短短半个小时之内，八卦消息更是席卷了整个炼狱社交网络。据说关键词 #焚风闪蝶恋爱# 还在热搜榜上一顿突飞猛进，看这架势，分分钟就要登顶TOP1的宝座。就连#闪蝶是谁#都挤进了话题榜前20名。
“呵呵……”
对此，宋隐是真的不知道应该说点什么。
恋情大公开了，挺开心的、却又有点不知所措。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天做事情不考虑后果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电话的那一头，亚历山大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八卦欲望。简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和炼狱电视台的虎睛他们合作来套话的。
宋隐虽然对亚历山大很有好感，但是一想到他不仅混迹于游乐园，还持有神秘的死藤水，最后还是决定了要对他有所保留，只挑拣着一些零碎信息絮絮叨叨地回顾着，将自己和齐征南包装成一对青梅竹马的欢喜冤家。
差不多听到他们在美国重新同居那里，亚历山大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宋隐的回忆，他居然开门见山地问：“云实是不是焚风？”
“……”在迟疑的这一瞬间，宋隐已经明白这个问题回答与不回答已经没什么区别。
“我不确定。”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改天我可以问问。”
“总之你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了啦。”
亚历山大似乎笑了一笑，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对了，上一次忘了提醒你。如果你成功使用了死藤水，那么你的安全屋里那扇上锁的门也将会变成开启状态。保险起见，记得重新把它锁起来喔。”
这倒是宋隐没有考虑到的，他点点头表示一定注意。那边亚历山大就说自己还有别的事，主动告别，有空再聊。
通话结束之后，手机返回到了首页界面。宋隐这才发现社交app的右上角冒出了几千条消息提示。
“头皮发麻”不足以形容他现在的感觉。
作者有话要说：内疚程序与其说是一种惩罚，不如说是一种可选的机能
选择了这种机能的人工智能，将逐步结束聆听神谕的二分心智阶段
毕竟，自我审视是人类的特权
————
宋隐的新家庭一点点充实起来啦。今天南哥暂时下线，明天开始继续发糖
————
亚历山大表示自己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必须留下自己的名字。

第113章 单身狗围攻双飞燕
炼狱战斗偶像、五级执行官、郁孤台战队队长焚风公开出柜，对象还是一度被传是死对头的小透明。
社交媒体爆了，也不是不能理解。
到了这种极端时刻，炼狱安全屋的优越性就凸显出来了。
想象一下，如果换做现实世界，人气偶像和他青梅竹马的兄弟公开出柜，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可怕景象——
热搜屠榜、社交媒体瘫痪、粉丝线上集体发狂这些都只能算是小事儿。更严重的，当然还是线下的冲击。
各路狗仔记者首先会打爆人气偶像的经纪人以及所在公司的电话。然后，他们会扛着长枪短炮，蹲守在人气偶像寓所、双方父母、亲戚乃至其他朋友的家门口守株待兔。立志撬开每一位关系人的嘴巴，哪怕只是从喉咙里抠出只言片语来也好。
而疯狂的粉丝们则会购买并共享偶像的出行信息，不遗余力地在机场酒店、乃至营业现场围追堵截，送上祝福或者臭鸡蛋。
但是在炼狱里，只要能够忽略通过手机和平板滚滚而来的各种消息，那么余下的一切全都不是问题。
安全屋的篱笆之外是茫茫的大雾，没有哪个狗崽会蹲守在哪里。得不到安全屋主人的许可，也没有谁能够登堂入室，打扰到安全屋内部的安逸生活——就算真的需要在舆论热潮时期前往炼狱的公共区域，一次全息投影易容就足以解决所有的变装问题。
所以此刻的宋隐并没有感觉到被舆论包围的压力。在结束了与亚历山大的通话之后，他首先做出的第一个决定，是去看看隔壁那间曾经上了锁的房间。
事实正如亚历山大刚才叮嘱的那样——不试不知道，原来这扇门还真的解除了锁定状态。
宋隐推开门走进去，里面并不是他父母的卧室，而是刚才他在死藤水的幻境中见到的场面——几乎被毁坏的度假村小楼，满地的碎片和蝴蝶尸体，三色堇的落花随着水流漂泊。
只不过，狂风暴雨已经停歇，而水流尽头的湖泊里，也不再会有那两具静静漂泊着的遗体。
这是宋隐内心深处的一座坟墓，一个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伤痕或许将会永永远远地存在下去，但它不应该一辈子隐隐作痛。
说不准这会不会是自己最后一次走进这座门里，宋隐带着一点怀念和惆怅的感觉在废墟里缓缓踱步。从屋外到屋内，寻思着是要继续保持原状，还是尽可能地拾掇拾掇，做点儿整理。
他很快就上到了二楼。
与炼狱安全屋不同，这里的父母卧室一直处于敞开的状态。里面的家具陈设，一切都还是宋隐小时候记忆里的那样。他怀念地站在门口看了一阵子，忽然想去自己的卧室看一看——按理来说，那间屋子应该也还保留着他小时候的原状，狭小但是温馨，说不定还架着灰白色的小蚊帐。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了过去。
属于他的那间屋子关着门，他捏住门把手转了半圈，忽然间愣住了。
这扇门，打不开。
————
在一扇锁住的门里面，还藏着另外一扇锁住的门。
这是什么情况？
对着门把进行了再三尝试，最终确认的确无法开启之后，宋隐不得不再一次进行选择。
是开门，还是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这一次，宋隐选择了后者。
至于理由其实很简单——开门需要死藤水，那玩意儿太过昂贵了，自己实在买不下手。
更何况，他也舍不得再让二狗为难一次了。
为了让自己从这道选择题里脱身，宋隐很快离开了废墟，返回安全屋。
他前后大约离开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刚才在商城里为二狗订购的一大堆物品已经被运送到了花园中的空地上，大大小小的纸箱子叠放在了一颗病恹恹的水杉树下面。
宋隐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似曾相识。他扶着栏杆看了差不多五六秒钟，猛然间想到了什么。
“狗子！”他隔空高喊起来，“今天是几号？！”
“12月23日！”楼下很快传来了二狗有样学样的回答。
天哪……宋隐啪地一下子捂住了脸颊：那明晚岂不就是平安夜？！
还好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五分钟之后，宋隐来到了楼下，将自己要在这短短24小时之内大干一场的决定转达给了辅佐官二狗。
至于大干一场的理由，主要有两个：首先，给二狗布置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窝。其次，给这个破烂单调的二层小楼，增添一点节日的气氛。
二狗表示虽然不是很理解你们人类的心理，不过既然你吩咐了，那我帮忙照做就是了。
谢天谢地，在炼狱里，他们不用很辛苦就能够搞定装修的那点事。
时隔那么许多年，一楼的客餐厅第一次被全部清空了。宋隐在花园西南角增设了一座从商城直接购买的简易小屋，将用不上的家具摆设统统存放了进去。
接下来的事，就应该诚挚地感谢系统商城里的安全屋装饰中心了。
宋隐只是拿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打算进行翻修的具体物件，然后拖动看中的商城物件摆放到相应位置——刷的一下，地板立刻焕然一新，墙壁也粉刷完成，就连那几排破破烂烂的湖蓝色木头窗户也全部更换完毕。
没有施工期、也没有甲醛和其他施工垃圾。原本客餐一体的大通间，被宋隐轻轻松松分隔成了前后两个部分。
里头那间成为了二狗的专属领域，不仅有书架、单人沙发和立在沙发旁的落地灯，还有一张柔软的单人床，铺着蓬松的羽绒被和枕头，正常人一看就很像扑上去打个滚儿的那种。
虽然二狗明确地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样的家具，但是宋隐却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预感，总有一天，他的狗子好兄弟一定会懒洋洋地瘫在床上，一边看着书，一边撸着同样瘫软在柔软被窝里的小橘猫。
至于二狗房间外面的剩余区域，则依旧规划为厨房。
炼狱里并不需要冰箱，同样也无需认真考虑管线和电源的布置。宋隐很任性地安置好了炉灶和储物架，然后将余下的精力集中在了墙面的布置上。
刚才，他从门后的废墟里找出了几张家里人的独照与合影，还有母亲画的植物水彩画。更换相框之后，重新将它们挂到了墙上。在它们身旁，还有更多空白的电子相框，那是宋隐为新照片预留的位置。在不久的将来，这里将会增加很多很多新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一份全新的记忆。
而在这堵照片墙的前方，那张湖蓝色的沙发成为了唯一被保留下来的旧家具。但是破烂的绒布表面已经被罩上了一层干净崭新的外套，甚至还放了两个有点恶趣味的抱枕——一个是肉骨头，一个是大咸鱼。
忙着张罗这些布置的时候，宋隐也没落下另外一件大事儿——他打开了手机投影，将郁孤台战队的副本直播投射在粉刷之后倍加雪白的墙壁上面。
由于上一次上线时疯狂送出的那一大堆礼物，宋隐如今已是郁孤台直播间里排名百强以内的“大金主”。网络上俗称的金主爸爸。
依照直播系统的设置，但凡是他们这些“土豪”大驾光临，直播屏幕上方都会自动发出欢迎弹幕。
一看见他上线，才刚刚吐了一地瓜子儿的围观群众又兴奋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大家整好队形开始提出各种千奇百怪的问题，宋隐又光速地下了线——切换到了隐身模式，并且十分干脆地屏蔽了弹幕。
直播画面里，那场高难度的副本之战还在继续。如果套用电子游戏术语——小boss已经打了四个，但关底还远远没到。从技术交流的弹幕来看，保守估计至少还要四五小时才能解决藏匿在古堡最深处的偷渡者。
宋隐稍稍估算了一下，就算一切顺利，齐征南离开副本最早也是今晚八九点钟。其实那也不算特别晚。而且从刚才的玫瑰花事件来看，如果真的搞起了“夜袭”，得手率应该会很高……但考虑到齐征南副本之后的精力消耗，或许还是别去打扰他比较好。
反正明晚就是平安夜了，倒不如把它当做是一个好记又有意义的时间节点，为正式迈入一段崭新关系的彼此，留下一个印象深刻的纪念日。
“对了……得买一棵大大的圣诞树，还有圣诞礼物……”
宋隐一心多用地酝酿着，就连等待的这段时间，都开始变得甜蜜起来。
——
整整六个小时之后，郁孤台战队终于消灭了全部的七个boss，成功拿下了这个危险级的高难度副本。伴随着化为蝙蝠的偷渡者被成功收容，郁孤台战队的众人以各自不同的方式放松下来。
齐征南让二虎帮忙结束了副本，随着白光一闪，五人小队终于回到了团队战斗准备室。只见大屏幕上迅速计算出了本次副本中众人的表现情况，以及最终MVP的归属。当然并没有人在意这些——八卦永远比数据有趣多了。
齐征南正准备脱掉身上的装备，忽然看见鼠兔摇晃着大脑袋凑了过来。
“老大，八卦时间到了喔。你和闪蝶，嘿嘿嘿……”
“嘿什么嘿。”齐征南将卸下的武器挂回到武器架上交给系统进行保养，“你们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
“看是看出来了，可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啊。你们俩什么时候看对眼的？是不是私底下约会过？还是之前就认识？”
“关你小子什么事？”齐征南反问他，“是不是布置给你的体能训练太轻了？有这个功夫问东问西，不如再出去跑几圈？”
“老大，公报私仇可不行啊。”真赭居然也开始帮腔：“之前不是说好了的嘛？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狗是肯定不敢让你当的，狗粮派几袋总该可以的吧？”
“连你也来凑热闹？”齐征南哑然失笑。
“蹭个喜气嘛，郁孤台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有喜事发生。”远处的秘银一边搭腔，一边除下身上的武器。
他一般不在队友们的面前更换衣物——倒不是有什么心理障碍，主要是自己平时女装穿惯了，怕队友们会感到尴尬。
他不说话倒也罢了，这一下齐征南又将狐疑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记不记得你自己主动承诺过什么？”
“当然记得，你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什么都没透露。”
各方面堪称完美的副队，就连狡猾也是完美级别：“我可是一直帮你压着呢。都是他们自己猜出来的，一帮子人精怎么瞒得住。”
“唉，别说这么多了。择日不如撞日，老大，不如把‘嫂子’叫出来，咱们找个地方谈谈心不？”鼠兔比了个喝酒的动作。
“……嫂子？”
齐征南一时不知应该如何应答。脑袋里忽然浮现出了宋隐穿着对襟花布衣裤，戴着围裙袖套，裹着头巾，挎着一簸箕谷子喂鸡的生动画面。
他有点错乱了。
“你们这群单身狗，可放过人家双飞燕吧！”
队内唯一有妻有子的男人终于出来解了围——野牛一手抓着鼠兔的后脖子，把人给拨弄到了真赭那一边。又冲着齐征南点了点头：“反正事儿都办完了，你就先走吧，天塌下来有副队顶着呢。”
“喂……！”秘银对忽然被cue表示不满，却也冲着齐征南甩了甩手：“走吧走吧，我们才不要做被马踢的事情呢。”
“谢了。”
齐征南其实也早就归心似箭，他两三下换好衣物，匆匆告别这群不省心的队友，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他那亲爱的小疯子，今晚会不会发动夜袭？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您的小疯子，今晚不会夜袭。装修太累人了，明天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啊么么哒
齐征南：早知道和兄弟们喝酒去了，切
————
新的上锁空间出现了，惊喜吗？猜猜看还有什么秘密？
——
郁孤台其实好像也没单身狗了，大家脑补脑补全都是双飞燕（狗头.jpg）

第114章 爱如焦糖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如果半个小时之前的齐征南知道今晚注定见不到心心念念的小疯子，那他多半会选择和队友们一起去执行官俱乐部喝上几杯。
而现在，秘银他们已经走了，作战准备室内只剩下他一个人。整理完装备之后，齐征南洗了个澡，吹干头发、换上干净衣物，甚至还往脖子后头喷了香水。
仔细想想，回趟自己家还这样郑重其事的，也真是没谁了。
半个小时之后，齐征南终于回到了安全屋。因为没有星星与月亮，炼狱的夜晚格外深沉。草坪上，一盏低矮的花园灯为他勾勒出通往门廊的道路。
爱操心的辅佐官二虎揣着小手，趴在门廊下的猫窝里。一见到执行官归来，立刻汇报了过去这十多个小时里，邮件箱里收到的成千上万条信息——至于内容，齐征南不用问都知道，肯定是关于他和宋隐在副本直播时隔空表白闹出来的动静。
说实话，当初在副本里听见鼠兔一脸兴奋地表示“闪蝶在疯狂给老大送告白玫瑰花的时候”，齐征南的第一反应其实是“头疼”。
但是这种头疼只持续了短短一秒钟，就立刻转变成了更为强烈的窃喜。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齐征南忽然记起来了——他记起自己已经向宋隐坦诚了那个埋藏在心底深处十多年的秘密；他记起来，自己终于将那个从未彻底愈合、悄悄溃烂了十多年的伤口展示在了阳光下，如同一头孤独的野兽，终于放下了警惕与骄傲，开始向着光亮寻求慰藉。
“不懂得爱自己的人，没办法爱上别人，更没有办法获得别人的爱。”
这是当初在夜莺咖啡馆里，他亲口对宋隐所说的话。然而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这一番话也适用在他自己身上。
同样是在夜莺咖啡馆里，宋隐借着酒劲趴在吧台上，轻声地说道：“南哥，你是我的解药。”——而此时此刻，宋隐的那几百朵告白玫瑰花，又何尝不是一剂灵丹妙药，治愈了齐征南的忐忑与孤独？
当季节轮转、严冬离去，高山上的冰舌融为春水，它当然会情不自禁地流淌，想要汇入大海的怀抱。这样的心情，用来形容此刻齐征南的感受，或许再恰当不过。
况且他也笃定现在的宋隐无论多晚都不会介意被打扰。山不就我，我去就山——齐征南再不想等待下去了，他立刻拨通了那个以蓝色蝴蝶为头像的联系人号码。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的声音听上去也丝毫没有任何睡意。然而当齐征南提出，想要立刻见面的时候，却遭遇到了意料之外的拒绝。
“不行，今晚上还是算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明天晚上……你来我这里。”
或许是带着一种掩耳盗铃的心理，说到这里，宋隐还特意附加了一句：“把你的小猫咪也带过来。”
“二虎？”齐征南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需要睡眠了，否则怎么可能发生幻听？宋隐和二虎向来有点不太对盘，怎么在这种“要紧关头”反倒是惦记起来了。
电话那头轻“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明天是平安夜啊，平安夜。你说过的，平安夜就是要和家里人聚在一起才能叫平安夜的，不是吗？”
“……我说过？”
齐征南勉强回想了一下，这句话可能是当年在美国的时候，为了阻挠宋隐在平安夜跟着不信教的朋友们去中餐馆胡吃海喝而随口编造的。结果宋隐留下了，他却临时被工作上的事叫走，气得宋隐好几天没有理睬他。
……万万没有想到，当年丢出去的绊子如今绊到了自己的脚上。
倒也罢了，反正今天的这场隔空表白就已经是个好得不能再好的重启。从今往后、来日方长，而炼狱里多得是灿烂的白昼与隐秘的黑夜，可以供他们携手并肩、抵足而眠，共享不再孤独的完整人生。
————
微微的失落感很快就被更多的期待所覆盖。尽管比人间迟来了几个小时，但炼狱里的12月23日，终究是翩然而至。
在不少西方国家的炼狱里，今天绝对是一个令无数执行官翘首以盼的好日子。晴好却单调的世界在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公共区域张灯结彩，执行官广场更是会竖起巨大的圣诞树，树下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然而在东方，圣诞节并非官方的法定节日。因此不会有雪花、不会有任何系统安排的庆祝活动。但是几条大街上的商店还是会视心情推出活动。与此同时，系统商城也会提供圣诞特供商品，方便有特殊需要的执行官。
下午五点，在出发与宋隐汇合之前，齐征南最后一次回头检视自己亲手简单布置的“圣诞主题”安全屋。
虽然今晚的主阵地并不是他这边，但这并不妨碍心情大好的齐征南动手做点儿能让心情更好的小运动。
其实不只是安全屋，他甚至连二虎也没有放过——平日里一身橘色皮毛走天下的猫咪执行官，此刻被迫戴上了小红帽，披上了坠着白色绒球、红色冬青果和金色铃铛的小绿披风。虽然小脸看上去有些郁闷，但郁闷的可爱也是可爱，简直想让人抱进怀里狠狠地揉上一揉。
至于齐征南本人，当然也好好地做了一番收拾梳理。不仅换上正装、做了发型，将皮鞋、手表和袖钉全都擦得锃亮，甚至还选择了一款宋隐熟悉的香水。或许只要再往衣襟上别一枝胸花，就能直接走进教堂，成为一名“炼狱最美新郎”。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他将二虎抱在怀里，然后像按下门铃那样，向宋隐发出了“进入安全屋”的申请。
申请几乎一瞬间就获得了通过，紧接着白光一闪，他立刻被传送到了指定的位置。
这才几天没见，宋隐那间破破烂烂的安全屋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精打采的花园被仔细收拾了一遍，杂草完全清除干净，三色堇被小心地圈在了白色的篱笆里，周围还补“种”上了许多蓝紫色的鲜花。
齐征南觉得那些花有点眼熟，多想了几秒钟，忽然意识到它们应该来源于自己送给宋隐的那捧巨大花束。
反正炼狱里的植物不会凋谢，依旧插回到花园的土壤里，倒也算是一个别出心裁的保存方式。
当然，宋隐带给他的惊喜还远远不止这些——花园角落里的那棵高大枯树，如今已经被一株枝繁叶茂的挺拔枞树所替代。这显然是一颗造型完美的圣诞树，不过只装饰了一部分，地上还堆着两个大纸箱子，盛满了装饰品。
花园里没有人。齐征南左右张望两下，余光忽然发现一楼的窗户里面有人影闪过。虽然只有一瞬间，但肯定就是宋隐本人——那个小疯子又不知道在搞什么幺蛾子。
齐征南首先将二虎放到地上，然后有意识地放轻脚步，朝着“猎物”走去。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楼客餐厅的变化比花园还大。原本陈旧破败的炉灶、朽烂斑驳的窗户和角落里的铁皮冰箱全都消失了。不愧是名牌大学出来的艺术生，宋隐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专业素养，重新打造出的房间格调沉稳又文雅，居然与他本人的气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新换的浅灰色木地板，已经不再会发出吱嘎吱嘎的怪声。齐征南一手抚过灰湖蓝色的料理台，来到温柔的脏粉色墙壁前，近距离观察着那些大大小小的黄铜相框。
说来也真是奇怪——如果再早几天，这些相框中的一部分人物，简直就像芒刺那样钉在他的心头。可如今倒刺已经拔除，一切又都变得如同新刷上去的墙面颜色一样，在怀旧中透出一股安宁。
倒是那张湖蓝色的沙发还搁在原地，却套上了一层崭新的布罩。再仔细端详，布面上印着的连续抽象图案是一只在金风之中翩翩起舞的蓝色蝴蝶，显然是宋隐亲手设计的。
沙发的扶手边上还放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看起来像是刚刚倒好的。齐征南想了想，觉得这是为自己而准备的，于是转身准备落座。
然而就在这时候，某个早就蓄意躲藏在沙发后面的家伙忽然蹦跶起来，一下子扒在了齐征南宽阔可靠的后背上。
“圣诞快乐！”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轻快悦耳，却故意说着老土的网络段子：“亲爱的，还满意你所看到的一切吗？”
齐征南顺势抓住那人的双手，背着他坐到沙发上，然后扭头轻声一笑。
“你知道吗？曾经在郁孤台的作战准备室里也有一张差不多的沙发，它有一个很奇怪的名字，叫做‘许愿椅’……你猜猜看，它有什么作用？”
“如果你遇到不开心的事情，就坐到椅子上去。其他人看见了，就会主动过来关心你，询问你是不是需要帮助。”
宋隐完全不假思索地回答了这个问题：“在家里，坐得最多的人当然是我。”
“而在郁孤台，坐得最多的人，是我。”
或许连齐征南都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够如此坦然地向别人回忆起当年的往事。
“特选组出身的我，最初来到郁孤台的时候，只要不下副本、差不多也就是个只会吃饭和走路的木偶人。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好像也不怎么在意我。忽然有一天，准备室里多了一张沙发，我偶然在上面坐了坐，奇怪的事就发生了……”
“让我猜猜，很多人来找你聊天？”宋隐依偎在他的后背上，如同聆听一个童话故事。
“嗯。搭话的，打招呼的，聊天的，还有一些人虽然不说话，却会随手丢一罐饮料过来……那个时候，郁孤台的人比现在可多得多了。”
并没有任何人告诉齐征南那把沙发的神奇之处，是齐征南自己逐渐领悟出了其中的关联。但他也看破不说破，依旧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偶尔坐到沙发上去。
这把“许愿椅”就像一个斯金纳箱，只要按下按钮就能够得到安慰和奖励。也就是这样，当年的暮辉才在那张沙发上，一点一点地从木偶变成了人类。
“那你现在想要许什么愿？”宋隐轻轻用手环住了齐征南的肩膀。紧接着，他紧贴在对方后背上的胸腔，感受到了说话时的微微共振。
“不用了，我的愿望全都已经实现了。”
“……真的吗？”
宋隐又使出了那天夜里、离开夜莺咖啡馆时的伎俩，把脸贴向齐征南的颈项，向着那里轻轻地吹着气。
“那……准备好交换礼物了吗？”
“早就准备好了。”
话音刚落，齐征南就侧过身来，反手将人拽进了自己的怀里。
紧接着的就是久违了的、迫不及待的亲吻，如同粘稠甜美的焦糖，将彼此紧紧地黏贴在了一起。
在忘乎所以之中失去了重心的两个人，双双翻滚在沙发上，喉咙中发出玩耍一般开心的细碎声响。接下来的几分钟，一切都转化为低沉，沙发新换的绒面布套发出细雨般的沙沙声，老旧的弹簧发出海浪一般往复的声响。
忽然间，一串清脆的铃铛声从沙发的后面跑过。
“什么玩意儿？！”
“百忙之中”的宋隐仍然从沙发靠背上探出了被揉得乱蓬蓬的脑袋，警惕地查看着四周的动静。
当目光转移到二狗房间的木门时，他看见了一条系着金色铃铛的橘色猫尾巴，在门缝里左右一闪就消失不见了，地上还有一颗正在咕噜噜滚动的红色苹果，好像是被猫咪匆忙“逃窜”时，从料理台上撞下来的。
对了，今晚是平安夜啊……
他将遮住眼睛的刘海撩起来，然后一把按住了那只趁隙朝着他已经松开了几颗扣子的衬衫里伸去的手。
“别急。”
他抓起那只手，轻轻吻过掌心里的那只蝴蝶，一边居高临下地抛出一个媚眼。
“先布置好圣诞树，然后才能拆礼物哟。”
作者有话要说：二虎：这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悄咪咪地溜过去找二狗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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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隐自己设计图案印花这个细节，灵感来源于美国的一个真人秀《Project Runway》里面的设计师经常自己手绘图案印花，创作只属于自己的布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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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不用急，反正他俩第一次肯定就交待在平安夜了，再说也不能写啥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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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以前在郁孤台是团宠级别的……毕竟年纪小嘛。昔日团宠今日队长，啧啧啧

第115章 圣诞快乐我的爱
宋隐所说的“布置圣诞树”，还真的就是布置圣诞树。
炼狱的天空逐渐从昏黄过度到了深蓝，又从深蓝变成了一片漆黑。但是今晚宋隐的安全屋花园里，注定没有黑暗。
齐征南将手里的电源插头摁进插座、按下开关。随着电路的连通，横跨在二楼屋顶和花园黑铁栅栏之间的巨大灯网开始了工作——成百上千只金色银色的led灯珠在黑暗中熠熠闪光，星星点点，如同天上的银河落入了凡间。
星网之下的圣诞树旁，传来了一阵欢呼喝彩的声音。
“我要给你五百个赞！”宋隐大声表达着自己的激动：“就说效果不错吧？这才像是过节呢！”
陪在他身旁的两位辅佐官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过也齐刷刷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仰头对着头顶的光亮，睁大了迷茫的眼睛。
“二虎，你见过星星吗？”宋隐趁机偷摸了一下橘猫的小胡须。
“……没有。”猫咪清澈的蓝色眼眸，依旧仰望着假冒的星空：“我从出生的时候起，就一直在炼狱里面了。”
“你们的出生地是怎么样的？蜂巢？计算机房？还是灌满了生物液体的玻璃罐子？”
“不知道，也许都不是，我们并没有那一方面的记忆……这也不是你们执行官应该问的。”
小声回答到这里，虎斑猫从短暂的恍惚状态里回过神来。他嫌弃地抖了抖胡须，又叼起一个彩球，从桌上一跃而起，蹭蹭几下就消失在了枞树枝头。
“你呢？”宋隐不死心，又将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二狗，“你有没有以前的记忆？”
“我没有，也不应该有。”
二狗同样摇头，将一个金色铃铛挂在树上：“就像你们执行官在离开炼狱的时候需要清空记忆那样，当一个阶段的任务结束后，我们辅佐官的记忆也会被初始化。我们会忘记所有与前一任执行官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忘掉他们赋予我们的名字和形象，然后在毫无意识的虚无里，等待着被下一位执行官唤醒、重新赋予外貌和名字的那一天。”
“怎么能这样!”
宋隐能够接受自己离开炼狱时被洗脑，但同样的事换到二狗身上，他却觉得十分残忍。
回到人间的执行官们，虽然失去了几年的记忆，但至少还有人间的朋友和家人。而且百年过后回到“记忆宫殿”，依旧还能再度记起在炼狱里生活的点点滴滴。但是二狗和二虎这些辅佐官呢？作为人工智能的他们，是否也拥有自己的“记忆宫殿”？如果没有，那他们被洗脑后究竟还能剩下些什么？
换位思考让宋隐越想越觉得窒息，这时他的耳边忽然一阵叮当乱响——是二狗又伸手从桌上的箱子里取走了一把铃铛。
对了……宋隐这才想起今天是个好日子，赶紧打消了那些令人不快的念头。
“所以，狗子你以前可能还有过其他的执行官搭档？”他故意换了一个八卦的话题：“说不定还是个大美女呢。啧啧，不对，说不定狗子你以前就是个大美女。”
“二狗不像是有过前任执行官的类型。”
齐征南走了过来，顺手将一个小圣诞花环放在了宋隐的头顶上，同时揽着他的肩膀坐到了他身旁。
“这些年来，我见过的辅佐官也有好几百个。的确有不少都和二狗一样，像个一板一眼的机器人，但也有一些和普通人类没什么太大的区别。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种差异，后来倒是有点想明白了——应该就是‘有’和‘没有’前任执行官的区别吧。”
“你是说前任执行官会对辅佐官产生影响？可二狗不是说会洗脑吗？”宋隐顿时来了兴趣，“真有跟人差不多的辅佐官？”
二狗和二虎虽然都在忙着手上的工作，却也同时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远的不说，鼠兔和秘银的辅佐官都是。”齐征南提到了自己的重要战友：“兔子的辅佐官是一个话痨，有时候比他的话还要多，和他简直就是一对孪生兄弟。秘银的辅佐官是那种你想要的大美女，业务能力强、脾气硬，差不多就是经纪人这类角色，怼起人来很有一套。”
“欸，我可没想要什么美丽大姐姐啊。”
宋隐调皮地甩着脑袋，试图用花环上的松果去敲齐征南的脑壳。接着又趁两个辅佐官转身的机会，轻啄了一口齐征南的嘴唇：“我想要的只有你。”
齐征南轻笑一声，看着一脸顽皮挑衅的恋人，眼底只有满满的宠溺：“想要吗？求我啊。”
“求你了……”宋隐笑嘻嘻地趴到他的身上，无赖地撒着娇。
“可以。”齐征南笑得更加明显了，“但要拿你自己来换。”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宋隐忽然从背后拿出了一顶长着两支卡通鹿角的蠢萌圣诞帽，要往他头上扣。他赶紧一手抓住宋隐的胳膊，另一手居然顺势就朝着宋隐的上衣下摆里伸了进去……
“我去？！齐征南你敢跟我来这一招！！”
再不防守可就没气力防守了，宋隐赶紧一手拽住自己的衣服，另一手摸着个圣诞铃铛就朝齐征南丢过去。一来二去之间，两个人顿时胡闹成了一团。
扒在树上默默地看着两个执行官明目张胆地偷懒，二虎与树下的二狗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然后它在宋隐的背上找好落点，一跃而下，又借力稳稳地跳回到餐桌上。
“哎哟，我的背我的腰！齐征南！你养的是猫还是猪啊？怎么这么沉！”
执行官们的厮闹终于停了下来，一位头脑冷静的辅佐官对于团队的重要性再度得到了印证。
仇恨转移的宋隐正准备撸起袖子狠狠揉一揉二虎的肚子。忽然间，二狗一本正经的播报声打断了他的计划。
“还有一分钟，商城的圣诞大餐即将传送到指定位置，请立刻做好准备。”
“还有一分钟？！”
所有人都慌了——所谓的指定位置，其实就是他们几个眼下霸占着的这套户外桌椅。桌上堆满了各种用来装饰圣诞树的彩球、彩带、铃铛和拐棍儿，以及其他一些工具和杂物。
话音刚落，齐征南立刻拿起一个空纸箱放到桌沿下方，宋隐则心有灵犀地伸手往桌面上来了个“横扫千军”——各种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装饰品，一股脑儿全都被推下了桌面，落进了箱子里。
在二狗毫无声调起伏的倒数计时里，他们几乎是踩着死线将桌面匆匆忙忙地清理干净。二虎叼着印有雪人和花环的红色桌布在桌上一溜烟地跑过，而下一秒钟，一顿自带金灿灿黄铜餐具的圣诞大餐从天而降，以一点儿汤汁酒水都没洒出来的完美状态摆在了桌布上。
“喔~不愧是超贵的顶级配送服务，这餐具这么高档，吃完了还用还吗？”
宋隐习惯性地拿出手机，刷刷地对着餐桌拍起了照片。
还是齐征南比较冷静一些，看了着这一大长桌子菜，再看看身边的两人一猫。
“你是不是点的有点多？就算是过节也别太浪费了，毕竟都是拿钱买的。”
“怕什么？靠省是省不出头的，花钱才是赚钱的原动力。”
宋隐一边对着火鸡屁股里塞着的烤苹果拍特写，却也没忘记挤出一个挑衅的眼神给齐征南：“怎么？嫌弃我大手大脚了？哥自己有钱，不惦记你的！”
“这么说……那今晚的礼物也可以不用收了？”齐征南欲擒故纵。
“礼物？”宋隐一秒钟变脸，两眼放光：“你准备了圣诞礼物？是什么？快说！”
“你自己找吧，都藏那里头了。”
齐征南指着枞树下面的那一大堆大大小小的彩纸盒子。他原以为那些都是宋隐买的礼物，谁知道打开一看里面不是空的就是石头。他想了想，知道宋隐八成又有什么幺蛾子，于是灵机一动，干脆将自己带来的礼物分别装进了盒子里。
“二虎和二狗也有份。”
“谢谢，但是辅佐官并不需要礼物。”二狗一本正经地表示谢绝。
“谁说不要的？不要就给我，来我帮你存着。”宋隐跃跃欲试。
“你还以为是过年收红包呢？”齐征南故意呛他，“说好的你自己有钱，不惦记别人的呢？”
“我和狗子谁跟谁啊，我那时候要不是赌气，他都能跟我姓了！”
说到这里，宋隐突然一拍巴掌拍得脆响：“实话说了吧！那一大堆盒子里头，其实也有三个是我给你们的礼物。不如这样，大家分头来找一找。谁先找到属于自己的，谁就先上桌吃饭，怎么样？”
“听起来没有什么明确的意义。”二虎舔了舔肉垫，露出了尖尖的小爪子：“不过这就是你们人类所谓的游戏？我倒是想要体验一下。”
“闪蝶应该是想要通过游戏的随机性来提升获得礼物时的兴奋感。但如果送的礼物不尽如人意的话，过分的设置悬念也会起到反效果。”最近开始阅读人类心理学书籍的二狗这样分析。
“别废话了，谁最后一个过去谁是狗！”宋隐第一个兴冲冲地起身。
虽然对于礼物本身没什么兴趣，可是难得宋隐这么开心，齐征南不忍他扫兴，很快也跟了过去。
余下的两位辅佐官面面相觑，二虎看着二狗，二狗则对他做了一个“先请”的动作。小猫咪甩甩尾巴，从凳子上跳下，朝着圣诞树走了过去。
圣诞树下放着十几个花花绿绿的大盒子，其中一部分是空的，另外几个则放有礼物。宋隐避开了自己做过手脚的那几个，顺手拿起了一个绿色小扁盒，掂了一掂还挺沉。赶紧打开一看——居然是他自己亲手放的石头。
“呵，金鱼记性。”齐征南在一边低声嘲讽。
而另一边，只见二狗淡定地将一个挺大的淡红色礼物盒从树下拖了出来，打开了包装纸。
“这是什么？”他从里面拖出了一个淡粉红色、珊瑚绒面、小篮子似的东西。
“是猫窝。”齐征南最认得这玩意儿，但这礼物并不是他买的。
“是我给二虎的窝。”宋隐举手认领了这份礼物。
“可我已经有好几个了。”
二虎不会撒谎，齐征南家里有无数猫窝，大部分都是粉丝和追求者送来的。其中甚至不乏里里外外粘满了水钻的奢华款，只是特别卡毛，而且硌得慌。
“这个窝不是给你们拿回去用的，它就放我家狗子房间里，希望二咪以后能多来玩玩，和我家二狗子做个伴儿。”宋隐毫无掩饰自己意图撸猫的野心。
“我不叫二咪。”小猫咪又一次发出更正，紧接着又看了看一旁的二狗，“你家的辅佐官还有很多要学习的，我不介意以后多教导他一些事情。”
“请多指教。”二狗是个谦虚的人工智能。
很快，第二件礼物是被宋隐找出来的，那是一个异乎寻常沉重的大号礼物盒，他确信自己的花园里绝对没有这么沉重的石头。
打开箱子，里面的东西让他一个没忍住，小声叫了起来：“我靠，这个我想要！”
盒子里装着一套八本蓝紫色精装世界童话名着，是他儿时记忆的一部分。当年的他还不怎么认字，就抱着书本追在妈妈的身后，央求她读故事给自己听。
当然，他也明白，这并不是送给他的礼物。
“如果你想要，可以拿我送你的东西交换。”齐征南提出了一个方案。
“不用了，反正就放我楼下。想看的话，我下楼蹭蹭就好了。”
说着，宋隐很干脆地将礼物转交到了真正的主人——二狗手上。
“谢谢，我会好好研究它们的。”二狗点头致谢。
寻找礼物的游戏继续，第三个被发现的礼物依旧属于二狗，那是一套褐色的真丝睡衣，来自于宋隐。至于理由也很简单——希望他能够不要老是一直穿着那套笔挺的西装坐在沙发上看童话故事，偶尔学着人类的模样，换上丝绸睡衣，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一杯热牛奶，也是不错的生活方式。
当然，手边最好还有一只猫。
作者有话要说：圣诞火鸡的屁股里到底塞什么？其实应该是填在肚子里的馅料吧……但不知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电灯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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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虎体重18斤，介于壮和胖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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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童话名着》是真实存在的儿童书籍，很多小朋友应该都拥有。二狗同款哈哈哈哈

第116章 求婚
圣诞树下被找到的第四件礼物，是齐征南送给二虎的。它被收藏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盒子里。形式也非常简单，只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变形券”。
“我刚来到炼狱的时候，第一次看见二虎，他并不是现在这个模样。”
事到如今，齐征南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了：“二虎最初的外形，是你，小隐。”
知道辅佐官的初始形象往往是执行官最在意的人，宋隐仿佛被喂了一颗牛奶糖，心里甜滋滋的：“但你后来又意识到，我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就让二虎变成了小猫咪？”
“……那倒不是。”
齐征南因为他过度自信的发言而轻笑起来：“兜了一大圈子，又重新回到炼狱，我只是单纯地想要再养一只一模一样的猫而已。”
“重新？你以前在炼狱也养猫？”
“那只猫叫做小虎，是我的第一任辅佐官。”齐征南的回答有点出人意料，“至于小虎为什么是猫……也许是因为特选组的训练基地与世隔绝、非常冷清，但却有很多流浪猫的缘故。只要给那些猫一点点的食物，它们就会把我们这些孤儿当作亲人一样看待。尤其冬天最冷的时候，那些猫儿还能做我们的暖水袋。”
“原来是这样……”宋隐回想起了之前在夜莺咖啡馆里听到的八卦：“那么苏铁上次说，暮辉因为星门副本而失踪之后，他的辅佐官曾经失魂落魄地出现在执行官广场……所以后来小虎怎么样了？”
“不知道。”
齐征南垂下了眼睛：“按照道理而言，一旦执行官殉职，辅佐官就会被回收初始化，再分配给下一任执行官。但是这些年来，我见过数以千计的辅佐官，却没有一个能够让我想起小虎。”
这真是“出差回来发现猫丢了的绝望上班族”最真实的写照，连剪刀大法都无法挽救。宋隐不禁充满了同情：“都初始化过了，的确是很难再找了。说不定二虎就是小虎呢？反正外形是可以变啊不是吗？”
“那不一样。有过执行官的辅佐官，是会留下痕迹的。就像人活在世界上，父母、家人、朋友，爱人……全都会对这个人的性格产生痕迹。”
说到这里，齐征南又看向了一旁的二虎——油光水滑的小猫咪嘴里叼着“变形券”，一动不动地端坐着，两只飞机耳耷拉下来，蓝眼睛里面有些失落。
“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他伸手揉了揉二虎的脑袋，“我很喜欢你，但你不是小虎，也不该是它。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这张券给你。”
“你希望二虎能够按照他自己的心意，选择自己的外形。”
宋隐已经读懂了恋人的心思，同时愉快地将目光转向了自家的辅佐官：“狗子，我也和你说过的吧，你想变啥就变啥，只要别变蛇变鬼，其他的我都尊重你的意见。”
“辅佐官对于自己的外形没有任何特殊偏好。”
二狗的回答依旧不变，但说完这句话的他，看了一看身旁的二虎。
“我觉得二虎可以试着改变一下自己的体型。毕竟根据我这段时间的生活经验，没有人类手臂的辅佐官在很多事情上会遇到困难。有些时候两条胳膊还不够。”
“……好像的确是这样。”二虎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肉爪，“变成胳膊的话，就可以像人类那样很好地抓握住东西了。”
齐征南和宋隐对视了一眼，显然同样想到了二虎变出两条、甚至更多条胳膊来的样子，默默交换了一下苦笑。
也罢，自己送出去的券，就算会被吓到也还是要咬着牙实现它。
好在二虎是一只习惯深思熟虑的小猫咪，并没有立刻决定自己的新形象。而圣诞树下还没被找出来的礼物，只剩下了两个。
一个齐征南送给宋隐，另一个宋隐送给齐征南。
“我们再来打个赌怎么样？”宋隐又开始出幺蛾子，“先找到的那个人可以提一个要求，而且这个要求，必须在今晚被完成。”
“有点意思。”齐征南乐于奉陪，“不过既然要玩，那就玩得公平点儿，不能拿自己送出的那份礼物充数。还有，万一输了也别赖账。”
“那是当然。我们可是有两个铁面无私的裁判呢。”宋隐嘻嘻一笑，手已经迫不及待地伸向了下一个礼物盒子。
这场短暂的较量很快宣告结束，幸运女神最终站在了宋隐这边——他随手打开了一个饮料罐大小的纸盒，从中倒出了一块他亲手放进去的石头，以及一张看上去布满了奇怪电路的半透明卡片。
“你赢了，这是我给你的礼物。”齐征南停下动作，摊了摊手，“喜欢吗？”
“喜欢。”宋隐回答得不假思索，拿在手里晃了一晃，然后才问：“所以这是什么？”
“是电子消费的副卡。”二狗认得这个玩意儿，“这意味着你能够用这张卡在商城里购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而一切的支出全都由焚风的账户进行支付。”
“哇喔！”宋隐的眼神很明显地亮了一亮，“那我可不能收。”
不仅是齐征南，就连两个辅佐官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齐征南试着做出更进一步地解释：“我的账户上有很多很多钱，多到早就超过了系统所规定的退休兑付上限。所以除了使劲花掉它们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我才不是替你省钱呢。”
宋隐皱了皱鼻子，让齐征南别把他想象得如此伟大：“这里是炼狱，我们都是执行官，是需要下副本赚工分才能出去的。我可不想被你泡在蜜罐子里，蹭着你赚来的钱混日子。再说了，我现在赚的也不少，吃喝不愁。拿了你的钱，万一咱们以后吵起架来，怕你说我吃你的软饭。”
“软饭？我看你是找揍。不要就算了。”
齐征南收回了那张卡片，但很快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所以说，这个礼物应该不能算数？你也就没办法对我提要求了？”
“哈？”宋隐脸色一僵，“不都说了是谁先找到就算赢吗？”
“但你找到的东西已经不能算礼物了。”齐征南坚持，甚至转向裁判寻求支持：“我说的没错吧？”
二狗和二虎从逻辑上给予齐征南以支持，而这意味着接下来无论齐征南找到什么，他都已经获得了今晚上向宋隐“发号施令”的权利。
最后的悬念很快揭晓了——齐征南打开了一个蓝紫色的大礼盒，发现里面套着一个中型盒子，继续打开，里面还是一层套着一层……他耐心地重复了六七次，最终拿出了一个特别小的黑色纸盒。
“RMSD？”他读出了纸盒上印着的四个字母，目光顿时复杂起来，“……你是认真的？”
“这可是我特意去赌船上花了钱找人从现实里带回来的。”宋隐强调它的来之不易，“快点打开看看。”
“……”虽然并不觉得这玩意儿有被弄到炼狱里来当礼物的价值，但考虑到宋隐这么做肯定有他自己的道理，齐征南还是将小黑盒打开了。
盒子里装着两枚戒指，很普通的纯金属素面，或许还不是什么贵金属，而是不锈钢之类的材质。
“对戒？”
说实话在看见这是两只一模一样的戒指的时候，齐征南是瞬间惊喜的。毕竟，在他们连本垒都还没有达成的前提下，忽然跳到求婚阶段，实在有些“还没学会跑步、一不小心就要起飞”的节奏。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那并不是对戒，而是两只有着同样铭文的校庆百年纪念品。
“我不明白。”他实话实说，“这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也许我可以帮忙解释。”二狗忽然插话道。
并不是他忽然开了窍、热衷于传播八卦——这当然是宋隐提前布置好的安排，要让他当作一个纯真无邪的传声筒。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二狗简单地转述了宋隐在“入狱试炼”时所做的那个梦。至于重点，当然是那场荒诞的婚姻和那两枚伪装成“婚戒”的纪念戒指。
听完二狗的叙述，齐征南朝着宋隐露出了玩味的神色：“所以，你现在是希望‘噩梦’成真？”
“噩梦也未必只有坏的一面。”宋隐的回答也挺耐人寻味，“有的时候，我们也可以试着放下坏的那部分，留下好的那些……当然，这也需要你的帮助喽。”
说到这里，他又朝着齐征南凑了一凑：“所以你到底是收还是不收，不收我们两个可就扯平了啊！”
“你这算是在向我求婚？”齐征南追问。
“算是吧。”宋隐勾勾嘴角，“男人向自己心爱的人求婚，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痛快点，答应不答应？”
齐征南低头望着那两枚戒指：“虽然知道了背后的意义，可我还是觉得它们太寒酸了。”
说到这里，他将手伸向了自己的口袋，居然变戏法似地从里面掏出了一个黑色天鹅绒的戒指盒。
“你看看，这个怎么样？”
只见他对着宋隐将盒子“啪”地一下打开，里面是两枚闪闪发光的铂金戒指，中间分别镶嵌着一蓝一红两道细小宝石。一看便知道价值不菲。
宋隐愕然惊喜：“你也准备了？怎么早不拿出来？”
“谁知道你会不会同意？大过节的，我可不想和你吵起来。”齐征南振振有词，“还有，现在可是我在向你求婚。请问，你愿不愿意？”
“……可是你捅过我一刀。”宋隐故作犹豫。
“有需要的话，可以让你捅回来。”
“但是我们打过无数架。”
“以后再不打了。”
“可我们还会抬杠吵架斗嘴。”
“……那我看还是算了吧。”齐征南表示就他俩的脾气，鸡飞狗跳的事儿恐怕避免不了。他假装要收回戒指，却被宋隐抢先一步扣住了手腕。
“我戴你的，你就老老实实地戴着我给你的！”他动作粗糙、却很痛快地将自己拿来的不锈钢戒指套在了齐征南的无名指上。
“这样谁知道这俩戒指是一对的？”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齐征南还是同样迅速地用自己拿来的宝石戒指箍住了宋隐的无名指。
“我们自己知道不就好了？”宋隐满不在乎，“我喜欢你又不是因为你像我、我像你，不一样也能在一起，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你开心就好。”
齐征南俯身上前，迫不及待地吻住了那张说话一套一套的嘴唇。然后两人十指紧紧相扣，旁若无人地继续缠绵。
一旁的辅佐官二狗将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开，同时自言自语：“我听说人们在公开场合目睹别人的亲密行为时，会产生一种名叫尴尬的感觉。”
“我好像有点明白这种感觉了。”二虎一本正经地与他探讨，“需要我共享这种感觉的数据给你吗？”
“不用，”二狗摇头：“我认为你我现在的感觉应该是一样的。”
“……”
两位辅佐官的对话成功地将两位险些沉溺于彼此的执行官打捞出了“爱河”。
宋隐将齐征南推开了点儿，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好吧，礼物已经送完了。既然是安全屋里的第一个圣诞节，那咱们大家一起来合个影吧。等明年的这时候，二虎还不知道会变出几条胳膊来呢。”
说着，他便开始发号施令、指挥着两人一猫在圣诞树下站好，然后为相机定好了拍摄倒计时，又匆匆忙忙地跑回到了齐征南的身边。
大约五分钟之后，炼狱的社交网站上，名为“@闪蝶 ”的账号忽然更新了一条久违的内容。
在星光万点的金色灯网下、五光十色的圣诞树旁，两个逆光剪影互相依偎。他们的脸虽然隐没在昏暗之中，不过互相紧扣的双手却被近处的灯光所照亮。彼此无名指上造型不同的戒指，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照片下方还配了一句话文字——
“圣诞快乐，我们在一起了。”
不到半分钟之后，炼狱目前最受欢迎的十大执行官之一、郁孤台战队队长“焚风”也转发了这条内容，并且加上了两个表情符号。
一只蓝紫色的蝴蝶，一颗爱心。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的宋隐完全没有想过，在115章之后，自己真的和齐征南结了婚，而且非常幸福。
所以梦境有时候真的是愿望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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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是水到渠成、再没有任何干扰因素的生命大和谐。当然了，法拉利是不会有的，请大家发挥脑补的聪明才智，把单车变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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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183;养猫专业户&#183;征南
魔鬼筋肉猫&#183;二虎

第117章 玩火互焚
炼狱里的平安夜，过得一点都不平静。
就在社交网站上的吃瓜执行官们将一张照片顶上热搜榜第一名的同时，充满了圣诞气氛的安全屋内，平安夜的聚餐也差不多接近尾声。
事实证明，宋隐的确高估了他和齐征南在暴饮暴食方面的战斗力，但是二狗和二虎这两位辅佐官却给了他极大的惊喜。
或许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体验人类的饮食，还把握不好食量，他们两个全程暴风式吸入，战斗力格外强劲。偶尔还会小声交流心得体会，简直好像转头就能够开具出一份权威的营养分析报告来。
尽管看着这一猫一狗吃饭也挺有趣，可宋隐还是因为担心他俩会撑破肚子而限定了他们的摄食上限——虽说他不介意自家的二狗变成任何模样，可变成三高脂肪肝大胖子这种事，果然还是尽量避免为妙。
餐后，齐征南又从商城点了一些酒水。然后他们借着酒兴，聊起了一些清醒的时候或许会犹豫该不该提起的话题。
比如齐征南的父母——那对至今还闷在鼓里的夫妻。他们或许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十多年之前，自己儿子的躯壳里早已经完成了一个秘密的交接仪式。
虽然从宏观的角度来说，如今的齐征南依旧还是他们的嫡亲独子，但是如果真的让他们知道了十五年前的真相，他们又会作何感想？
“我觉得他们应该会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宋隐实话实说，“他们只是普通人，并不了解我们所掌握的这些事。在他们眼里，只有原装的才是亲生的，而你只不过是一个借尸还魂的外人。他们不会想到，其实当年的那个孩子，也只是一个借用他们制造出来的肉体降临在这个世界上的陌生人罢了。”
“如果真是这样，我反倒不奇怪。”齐征南想得很豁达，“人类所谓的亲情认同往往是建立在某种程度的控制之上的。一旦父母们发现有些东西早就不在他们的控制之下，不安全感就会冒出来，逼迫他们作出选择。”
“但他们也别无选择吧，毕竟当年在你出现之前，那孩子早就已经死了。十五年和六年——如果比较时间的话，明明是你作为他们儿子的时间长的多了。”
“我和二虎有不同的意见。”
安静倾听了好一阵子的二狗，也开始发表见解：“你们人类经常将时间形容成一条长河，这其实是不对的。它更像一场大雨，每个雨点落地的先后顺序是完全随机的。还记得你来到炼狱的第一天，我对你说过的话吗？经过机场转生的人，可以走向未来、也可以回到过去。所以那些成为你们父母、长辈、前辈的人，未必一定比你们更早抵达人间。而孩子也不一定就是父母的附属品——具体到焚风身上，他如今的父母、乃至于他这具身躯的原主人，都有可能只是为了让他成为炼狱派往人间的特殊观察员而投放往过去的工具……”
“对不起，我已经听晕了。”
宋隐做了一个甘拜下风的动作，请求二狗收了神通，别再继续讨论有关于时空的逻辑问题。
最后，还是齐征南为这场越来越深奥的讨论做了总结：“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到我作为一个子女的责任……当然，是在从炼狱里出去之后。”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让宋隐原本轻松愉悦的脸色悄悄地黯淡了下来。
“时间也不早了，今天要不就到这儿吧。我有点困了。”他故意打了一个哈欠，伸着懒腰。
“那我要回焚风的安全屋去。”二虎舔了舔爪子，“二狗说想要看看焚风那里的藏书。”
“是的。”二狗点头证明。
“去吧。”齐征南顺水推舟，“今晚那边就归你们看着了。”
这句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齐征南铁了心要留下来过夜。
宋隐伸了一半的懒腰就这么僵硬在了半空，耳朵尖也微微发红，所幸在夜晚看不清楚。
两位辅佐官很快告辞离去了，花园里顿时只剩下了安全屋的主人，和他刚交换过戒指的“新婚”丈夫。
宋隐一直没说话，像一尊漂亮的塑像。
“想什么这么入神？”齐征南不可能错过爱人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伸手轻轻一撩他遮住脸颊的刘海。
“……没什么。”宋隐轻轻地侧过脸，躲开了他的抚摸。
“你还想瞒过我？”齐征南不依不饶，“是因为我刚才提到了从这儿出去之后的事？”
“知道了你还问？”
宋隐被他捏着下巴，躲不开去，干脆抬起头来与他对视：“那可是洗脑啊大哥！你比我早来这么多年，也肯定比我早走。洗脑出去以后，你依旧是齐家的大少爷、大难不死的人气模特、还坐拥天文数字的退职金。恐怕还没等我出去，你就已经跟别人结婚生子了。而我呢？只能从赌船上买个视频，坐在这棵树下默默地看着你给别人戴上戒指……想想就觉得……”
刚才喝了不少红酒的他，此刻似乎有些上头。情绪翻涌之下，一双眼眸也是亮晶晶的，仿佛蓄满了人造的星光。
“小醉鬼，如果你也被洗脑了，会重新爱上我么？”
齐征南双手捧住爱人的脸颊，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眼下的湿润，反问他同样的问题：“还是会再找个其他的恋人，彻底与我无关。”
“说实话，我不知道。”
宋隐知道这个答案无论对自己还是对齐征南都很残忍，可他不吐不快：“离开了炼狱，很多事都不是你我所能够左右的。那是现实，而这里……更像是一场梦。”
“我没问你外力不外力的事，我要是你的心意。”
齐征南不依不饶地追问：“如果没有了在炼狱里的这段记忆，你还会爱上我么？”
宋隐没有用言语回答这个问题，但他抓起了齐征南的手背——那枚刚刚戴上去的戒指在灯下熠熠反光。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要不是他在潜意识里早早地就爱上了齐征南，那么这枚戒指压根就不可能会出现在那个诡异的山村梦境之中。
而二狗当初的选择根本就没有错——他之所以变成齐征南，因为早在那个时候，齐征南的确已经是宋隐心中最独一无二的人了。
而就在宋隐秀出手指上的答案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被拽进了齐征南坚实温暖的怀抱之中。
“我可以向你许诺，我不会比你更早离开炼狱。回去之后，如果你来找我，我就一定会选你、而且只选你。”
男人重重地亲吻着宋隐的额头，仿佛要驱散他眉间隐藏着的最后一丝阴霾。
“但如果你不来，我也绝对不会主动向你告白。我会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着你，抢走所有你为之心动的人，然后再狠狠地甩掉他们给你看。”
“……你是魔鬼吗？！”
明明知道这些事并不会真的发生，宋隐还是他给逗笑了：“关别人什么事？还报复别人呢，你怕不是首先被人鉴定成渣男了。”
“我无所谓。”
齐征南不无偏激地继续说道：“反正我也没打算再找其他人。我们两个就这么互相折磨下去，直到你亲口过来向我告白，我再次给你戴上戒指。或者谁先扛不住了，去机场报到为止。”
宋隐皱了皱鼻子，仿佛嗅出一股子火药味儿：“披着云实的马甲跟我比赛还没玩够呢？出去了还想接着来？”
“开始这场游戏的主动权在你手上。你要是坦率，那我一定会比你更主动。”
齐征南亲完了他的额头又开始亲他的耳朵，亲着亲着就变了味儿，带出了一股粘腻潮湿的水声。
“你是狗吗？还是狼……”
宋隐近乎于撒娇地抱怨着，但是嘟嘟囔囔的声音很快就被另一张嘴贪婪地吞噬殆尽。
又开始了，这个接吻狂魔。
宋隐翘了翘嘴角，这一次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准备，况且天地地利人和，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都要迎男而上。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个“欲擒故纵”的小游戏，要和自己急不可耐的恋人玩一玩。
转眼间，两个人已经在圣诞树下搂抱温存了好一会儿。在觉察到齐征南好几次想要将他往长椅上压倒之后，宋隐果断地伸手用力，将对方从自己身上推开了一点儿。
“……时候不早了，我要上楼睡觉了”
他舔了舔湿漉漉的嘴角，打了一个哈欠，眼角却朝着齐征南勾了一勾，明摆着的不怀好意。
齐征南当然读懂了这只小狐狸的心思，却也按兵不动，只看他一个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见齐征南按兵不动，宋隐歪嘴笑了笑，一手扯掉自己脖子上的领带——这还是他在看见齐征南穿着正式之后，特意回到楼上去更换的行头。
他将领带套在了齐征南的脖子上，然后起身离开长椅，朝着屋子的方向走去。
大约走出了七八步，他如愿地听见了身后传来了主动的声音。
“你没忘吧？”
齐征南依旧好整以暇地坐在长椅上，把玩着手里蓝紫色的领带，“你还欠我一个愿望呢，今晚上必须实现的。”
“没忘喔。”宋隐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装作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快点说吧，我听着呢。”
“别急，你会喜欢的。”
齐征南露出了几乎是“没安好心”地笑容，伸出手，就指着宋隐此刻站立的地方。
“从那里开始，每走一步就脱掉一件衣服。直到完全脱光、或者你主动邀请我进屋为止。”
“哈？”
有那么一秒钟，宋隐是真的被这个破廉耻的提议给惊到了。但他很快又回过了味儿来，露出兴致勃勃的表情。
“可以啊，我无所谓喔。那先脱为敬。”
说着，他十根手指上下翻飞，没一会儿就解开了外套的纽扣，将衣服脱下来拎在手里晃了晃，又丢在了地上。
“怎么样？”他甚至还多解了几颗衬衣扣子作为福利，“满不满意？”
“继续。”
齐征南歪了歪脑袋，表示脱得干脆，脱得潇洒，脱得心旷神怡。
于是宋隐又朝前迈出一大步，回过头来挑衅的看了看齐征南。先将手摆在衬衣纽扣上，接着滑落到腰间，最后却弯腰脱掉了自己的一只鞋。
“成对的东西只能算一件。”齐征南提出异议，“耍滑头要附加新的惩罚。”
宋隐冲着他做了一个鬼脸，但还是很干脆地脱下了两只鞋，啪嗒一声远远地丢到了花园里。
丢完了鞋，他又可怜兮兮地向着齐征南喊话：“我没有鞋了，走廊里又那么脏。不如你过来抱我上楼吧？付你小费哟！”
“你是在邀请我进你的卧室？”
感觉呼吸有点困难的齐征南同样解开了领口的两粒纽扣，并且换了个坐姿，却并没有站起来：“如果你老实承认，我现在立刻就到你身边来。”
“呵呵，谁先认输谁是狗。”
宋隐用表情告诉齐征南自己还没有投降，一边赤着脚又往前迈了一步。
“接下来应该脱哪一件呢？”
他自言自语着，细长的手指在自己身体上下摸索。首先将衬衣的纽扣解到了腰间，又从腰间抽出了下摆。
好端端的一件衬衣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半挂在了他的身上，但就在关键时刻，他的手却又放过了那最后一粒衣扣，潜入了左右分开的衬衣下摆中。
齐征南不自觉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可心头的燥热却越来越旺盛。
宋隐的脸颊和嘴唇红得好像最诱惑的玫瑰花瓣，他缓缓地扭动着细腰，紧接着衬衣下摆后面就发出了金属拉链被缓缓拉开的声音。
“……”齐征南忽然预感到这场游戏，接下来可能会有些“艰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狗：所以这个游戏最后是谁赢了？
宋隐：肯定是我啊，也不想想故事才开始没几章我就在安全屋里裸奔了。我怕谁？
二狗：这倒是，我作证。
齐征南：你在二狗面前裸奔？！
宋隐：狗子那时候还是正儿八经地人工智障好不好
齐征南：那也不行！
宋隐：别装了，你也有腰上裹着条浴巾就跑出来撸猫的旧账！是不是二虎，不许撒谎！
二虎：我只是一只苦命的小猫咪！！

第118章 番外·上
时间退回到12月23日、也就是平安夜的前一天。下午3点左右，炼狱的社交网络上忽然迎来了一个浏览量的小高潮。
差不多前后三十分钟的时间里，论坛人气最旺的水区“黄泉泡澡池”版块陆续冒出了二十多个掺杂着大量惊叹号的帖子，所有帖子又全都在诉说着同一个内容——郁孤台现任队长焚风，疑似和“炼选之子”闪蝶隔空表白了！
突然爆发的热点事件在短时间内刷了屏，按照版规，在接下来的三十分钟之内，这二十多个帖子被管理员合并锁定了一部分，另有几个自行沉了下去。
又过了一个小时，“马太效应”进一步生效，只剩下三幢“高楼”，各自以不同的速度拔地而起。
第一幢高楼走悲情流：《深爱两年一朝心碎，你烧了我的心还吹散我的骨灰，但我还是含泪祝福——焚风女友粉求安慰》
第二幢高楼情绪激昂：《入狱三年半，第一次搞到了真的，旋转跳跃着我宣布风蝶is rio!》
第三幢高楼则似乎更为理性：《炼狱性转版本灰姑娘？事情很可能没这么简单》
而这三栋高楼之中，第三栋楼的发帖时间虽然稍迟，但明显盖得很快，大有后起之秀的意味。
点开帖子，楼主的论坛昵称是“洞若观火”。开篇伊始，他首先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它是一位三级执行官，同时也是一个俗称‘炼狱猎头’的职业中介人。
像他这样的“猎头”，炼狱里还有十多人，他们主要的业务就是帮助各大战队，物色有前途的新人执行官。出于职业需要，“洞若观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留意到了“闪蝶”的存在。
部分主楼文字摘录如下——
「作为一个木得感情的炼狱猎头，我每个月都要观察两三百号新晋执行官，这些年下来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我可以负责任地说，闪蝶绝对是今年、不，恐怕是我干猎头这一行以来，遇到过最神奇的执行官。他是超级新人，满身昂贵装备的穷光蛋，才两级就遇上跃迁副本、超级副本，跟大名鼎鼎的郁孤台队长在厕所里互殴……这其中随便挑一件，都够别人吹上一年的了。
出于强烈的好奇心，我花了很多时间来观察、分析闪蝶的行为和能力，调查与他关系亲近的朋友。我甚至可以自豪地说，应该没有第二个猎头比我对闪蝶更加熟悉。
但是，随着这种熟悉感的加深，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自己已经没必要再将闪蝶当成“潜在猎物”了——因为根本不会有别的战队要他，他早就已经和郁孤台的队长锁死了。
这几天，我也看了很多有关于闪蝶和焚风之间关系的猜测贴。其中有一部分观点和我一样，但也有一些我所知道的细节，和网络分析有所出入。事实上，在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仇人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两个关系其实很好了。只是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这么八卦——但既然他们自己都隔空告白了，我要是再不分析，藏着的料都该过期了。所以接下来请大家多多支持，鲜花越多，更新越快！」
鲜花是论坛内部的一种点赞机制。一定数量的鲜花也可以兑换成金钱。从主楼下方的鲜花统计数据来看，楼主“洞若观火”光靠这个帖子就收获了将近一万块钱，相当于好几个普通副本的营收。
不过与热情的鲜花数量不同，主楼下方刚开始的走向并不和谐。
吃瓜：「楼主说自己是猎头，可我怎么感觉更像stalker？那种会三更半夜悄悄躲在别人床底下的变态。」
柳下惠：「猎头不成改行做八卦博主吗？怎么都能赚一笔」
千面英雄：「强烈怀疑楼主是来趁机打广告的，我倒要看看接下来你能说出什么干货来」
如此林林总总的十多条，基本上都是冷眼旁观为主。直到大约五分钟之后，“洞若观火”又发表了一大段文字——
「不熟悉猎头这一行的人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群人无聊的时候有一个很特别的消遣，就是拿新人执行官的训练副本视频打赌。赌这些菜鸟在训练副本里会‘死’几次，会不会吓哭、迷路、打死几只怪。
那一天，我在闪蝶的训练副本里赢了五千块钱。
【贴子此处粘贴有一张银勺副本的截图，恰好是宋隐化蝶闪现避开雪人的那一幕】
有兴趣的各位可以去看一看那次副本的录像。那是闪蝶第一次执行副本任务，关键时刻居然就发挥出了“闪现”天赋。
按照猎头行业所掌握的数据来看，所有0-1级的新手执行官里，只有1/22的人能够发挥出天赋。像闪蝶这样第一个副本就觉醒的，差不多就是特选组的水平。
可是闪蝶他一看就不是特选组的人，或者应该说他跟特选组的人简直就是截然相反的两面。
特选组沉默寡言，闪蝶活泼开朗；特选组装备精良，闪蝶开局接近裸奔；特选组自带战队，闪蝶连组队都成问题；特选族自理能力几乎为零，闪蝶还在副本直播里大谈怎么用生米做蛋炒饭……种种迹象表明，这就是个野生的宝藏男孩，如果加以开发，必定会大放光彩。
每个猎头手上都有一个小本本，会给他们感兴趣的新人打分。而直到海怪跃迁副本开始之前，闪蝶的综合评分已经是同期新人执行官里最高的。当时我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闪蝶一升上二级，我就加他的好友，帮他联系战队。我有十分的信心，能够从中捞到一笔巨大的好处费，而且说不定还能够收获一条未来的重要人脉。
但是海怪副本粉碎了我的这个念头，甚至让我一度怀疑人生……」
“洞若观火”的这一大段文字到此告一段落，接下来又是网友的发言。
为神仙爱情流泪：「活泼开朗、宝藏男孩、大放光芒……总觉得楼主好像深爱闪蝶而不自知呢。你打算和全炼狱最帅最强的男人抢老婆吗？哈哈哈，点个蜡」
柳下惠：「那楼主加了闪蝶好友没？听说他对金主很友好的。你们现在是好友了吗？」
咸鱼王：「闪蝶的闪现虽然出得早，但是听他自己说控制起来有困难，感觉他真的是直觉系的天才，野蛮生长的哈哈哈。」
如此十多条之后，也许是觉得收到的鲜花数量达到了预期，“洞若观火”继续更新内容。
「我当然加了闪蝶为好友，他也通过了。只不过那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还是按照时间线往下说吧，接下来就该说说那个发生跃迁的海怪副本了。
出事儿的那天晚上，我刚好跟几个战友在金猪11号撸串，没打算看闪蝶的直播。撸到一半的时候，隔壁桌的忽然叫起来“窝巢，副本跃迁！”。我们这一桌谁都没见识过那种场面啊，于是赶紧也打开直播app想要看个究竟，谁知一看居然还是个熟人。
当时我设身处地地换位思考过，假如换成是我在那个跃迁副本里，肯定是尽快强退保平安。反正在我看来，最重要的就是活命、活着才有机会离开炼狱。但是闪蝶他不一样——那也是我第一次明显地感觉到他有点不太正常——他喜欢玩命，做起事来有点不计代价。
说实话，这就有点吓人了。炼狱的高级副本全都是团队副本，个人技巧高不高明这些都在其次，有没有合作精神才是最重要的。我们这些猎头也会考虑这方面的能力，绝不会把不合群、甚至有点疯劲的人推荐到高级团队里去，那简直就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所以，当后来郁孤台战队赶来支援，我看得更仔细了。为的就是借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考察一下闪蝶的团队协作能力。结果你们猜我的结论是什么？
闪蝶和郁孤台队长焚风，他们两个是老相识，而且感情绝对非常深厚。」
眼看着分析进入了主题，却又戛然而止，底下的跟帖又是一阵群情激动。
吃瓜：「沙发！看我刷了一百遍刷出来的东西！」
咸鱼王：「楼主呢？怎么断在这里？！人干事？出来八完再走啊！！！」
桃子汽水：「我现在觉得楼主有点东西了。因为我也发现闪蝶有相当程度的自毁倾向。我认为这和他的个人经历有关系，而且大胆猜想还和焚队有关。这楼我蹲了，坐等楼主更新分析。」
还有一位昵称为“动物解放”的网友疑惑道：「闪蝶和焚风有私人恩怨？但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啊。他俩的恩怨难道不是这次副本捅刀子捅出来的吗？」
围绕着“闪蝶的自毁倾向”和他与焚风之间的恩怨，众人讨论了差不多四五十楼。楼主“洞若观火”终于又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不好意思哈，刚才有点事临时出去了一趟。继续更新。
先给大家普及一个术语：“捅腹劝退”。意思就是指在队员拒绝服从命令的前提下，队长可以通过捅伤其腹部的极端手段来将其踢出副本。这样做既可以快速地起到开除队友的目的，还带有相当程度的惩罚效用。但后遗症也是显而易见的——这很容易引发队内的争吵与不合。
事后我留意过焚风参与的各种副本，发现他性格沉稳可靠，绝不是一个冲动的捅腹爱好者，他压根只在闪蝶的身上做过这件事。
如果焚风与闪蝶果真素不相识，那么他为什么会对这个低级新人执行官抱有如此之大的敌意？老实说，我也曾经被这个问题困扰过，直到我又观看了一遍当时的捅腹全过程，紧接着一下子就想通了——焚风对闪蝶没有敌意，反而是爱之深、责之切。
【此处粘贴有一组四副本视频截图，是齐征南捅伤宋隐的全过程】
请大家注意看第一张图，闪蝶背对着焚风，正在和秘银转交任务物品。这个时候，齐征南伸手主动碰了碰闪蝶的肩膀。
第二图，闪蝶明显感觉到了肩膀上的手，于是回过头来看见了焚风。而这个时候，焚风突然把闪蝶给抱住了。
众所周知，捅腹的确需要近身操作，但并不代表着需要将对方抱在怀里。而且如果你是焚风，在副本里遇见了一个陌生的、低等级新人执行官，你会二话不说就一把就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再看第三张截图，那就更加不对劲了。被焚风抱住之后，闪蝶一开始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你们看看他的表情，再看看他的动作——他明明是非常开心地伸手回抱住了焚风，甚至还捶了捶焚风的后背。
来，我们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你是闪蝶，你忽然被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死死地抱住了，你是会觉得惊恐、莫名其妙，还是会开心地反手把人抱住？
还有最后一张截图，这个时候闪蝶已经知道自己被焚风捅了一刀了。他的腰很明显地往后缩，脸上的表情也很惊讶和痛苦，应该是想要逃走。
但是你们再看看焚风是什么动作？他就是死活不松手，一直把闪蝶抱在怀里。注意看他的右手，放宋隐的后脖子上、托住闪蝶的脑袋。你们可以再去看看视频，他的食指就在闪蝶的脖子后面不停地上下抚摸着，就像是给猫挠下巴那样。
再明显不过了，焚风就是在安抚闪蝶，让他不要乱动，忍一忍很快就能传送出去了。
图看完了，请大家自己品一品，这是两个陌生人第一次见面就能做出来的事吗？根本就不是，闪蝶和焚风早就认识！而且关系绝对非同一般！！」
荡气回肠的千字回帖到此结束，下面很快又是一片疯狂的留言。
吃瓜：「我为自己曾经怀疑楼主是stalker和变态而道歉！！！楼主简直就是放大镜男孩，炼狱福尔摩斯！」
巧克力的查理工厂：「天了噜，本焚风粉那段时间还喷过闪蝶，说他拖了我们家焚队的后腿。万万妹想到，人家是相爱相杀，只有我像电线杆上的麻雀，如此多嘴T_T 」
葡萄的黑暗照片：「我补充一点，之所以选择捅腹，恐怕是因为闪蝶当时穿着橡胶紧身衣，腰腹这一块又系着腰封。刀子捅进去之后，因为压力的作用一时半会儿不会感觉到特别的疼痛。我想这也点应该也在焚风的考虑之内。」
戴真猪耳环的少女：「楼上也是抠糖能手了！！」
橄榄树：「联系起之前提到的闪蝶的自毁倾向来看，焚风是不是也觉得闪蝶做事情太冒失、担心他会出事，所以才会采取极端的捅腹手段，强行将闪蝶驱逐出去？」
桃子汽水：「@橄榄树我觉得你这分析还真有可能。好不容易才见面的心上人做事莽撞、不爱惜生命，换做是我，我肯定也会生气啊。又生气又心疼什么的……」
瓦尔登：「而且你们不觉得“捅刀子”这件事本身就挺性感的？将心爱的人紧紧搂住，让他在自己怀里痉挛呻吟什么的……反正不会真的有什么损伤，哎呀好糟糕我不是变态……」
更多的楼层还在继续地增加中，对于论坛上的诸位而言，这注定将会是一个令人激动的难免八卦之夜了。

第119章 番外·中
12月23日深夜9点左右，随着郁孤台战队的副本直播结束，又是一大群水友转战社交网站和论坛，兴奋地交流起了今天的收获。
炼狱论坛“黄泉泡澡池”版块的热帖：《炼狱性转版本灰姑娘？事情很可能没这么简单》也迎来了一波新的回帖热潮。
楼主“洞若观火”更新了他本人的一段心路历程——
「海怪跃迁副本结束之后，闪蝶可以说是名利双收。不仅升了级，还一下子打开了知名度。
不过有名气可不一定是好事——那段时间有很多人喷他赖在副本里不走、拖了郁孤台的后腿。还拿焚风捅他的一刀来证明他有多惹人讨厌。但说句公道话，闪蝶的确是有些问题，可主要问题是不顾自己的安危，而不是拖别人的后腿。
我也和几个同行私下里交流过，问他们是否考虑要将闪蝶介绍给高级战队。但他们全都表示要先看看风向再做决定，毕竟得罪了郁孤台的新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有好的发展。
至于我自己，向闪蝶发送了好友申请，但是一直没被通过。我也没把这件事往心里去，紧接着就到了焚风和闪蝶在俱乐部里打架的那一天。
那天我不在俱乐部，但是有一个龙骧的朋友恰好目睹了那件事。他说闪蝶其实是跟着龙骧二队的队长沙弗莱一起进俱乐部的，当时还带着一个猫猫头套。沙弗莱把闪蝶带去了四楼一位高级执行官的送别会，并且在那里遇到了焚风。
可能是觉得心虚吧，闪蝶没坐多久就起身往出口走。又过了几分钟，大家就发现他居然和焚队在洗手间里打了起来，双方都挺凶的。按我朋友的原话：“就像两只发情期的公猫” 。
我记得当时水区也有过一个帖子专门八卦他们打架的原因。大多数人都觉得是闪蝶为了捅腹事件来找焚风的晦气。可是不对啊——明明就是焚风追上去，抓住了企图逃跑的闪蝶。
这一段情况楼主了解的不太全面，欢迎掌握一手资料的水友补充。」
这段话发出之后，短短几分钟里又收到了几十个各种角度的留言，气氛愈发地热烈起来。
巧克力的查理工厂：「嗯？这个走向？焚风怎么一股霸道总裁的感觉，闪蝶是什么逃家小媳妇的人设吗？不听老公的话到处乱逛，结果刚好撞到了老公的地盘上，被抓住打了一顿屁股。」
真水无香：「脑洞收一收啊喂！今天人家只是隔空送了几朵玫瑰花而已，说不定是直男之间的一点赌注，比如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
吃瓜：「这楼的标题本来就是“炼狱版性转灰姑娘”啊。我想楼主应该也觉得他俩之间是爱情吧。再说几百朵玫瑰还有别墅飞机什么的，你觉得闪蝶那种穷光蛋会舍得打那种赌？」
诸如以上林林总总，大约二十层之后，忽然出现了一条有点特殊的留言。
最爱朗姆酒：「一直潜水的，看到这里忍不住冒个泡。其实那天送别会我也在现场。补充一点楼主没有提到的细节吧。
我们的老大当时问闪蝶为什么要戴动物头套，闪蝶的回答大概是说自己早年父母双亡，寄人篱下。那家的亲儿子总是莫名其妙地diss他。说完这番话之后没多久，闪蝶就溜了，再后来就和焚风在男厕所打了起来。」
桃子汽水：「前排抓住一个知情人！哇，难道是龙骧战队的精英？！不对……重点是，闪蝶居然是孤儿？他的性格挺开朗活泼的，不说真的想不到，有点可怜。」
饭团没有芝麻：「比起那些特选组的已经好多了，好歹有个比较完整的童年吧。」
路过：「楼上，闪蝶不是说寄养人家的亲儿子对他不好吗？有时候活泼开朗只是表面伪装，比如讨好型人格就是这样。如果闪蝶真的有自毁倾向，说不定就是童年阴影在发挥作用呢。」
又过了几楼，一位名叫“小白杏干”的水友留言：「诸位，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你们说，焚风会不会就是那个寄养人家的亲儿子？」
「天哪，盲生你发现了华点！」下面陆续有好多人冒泡表示支持。
其中最具有代表性的应该是“橄榄树”的大段发言。
「我觉得焚风非常可能就是闪蝶提到的寄养人家的亲儿子。这样一来，他们两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焚风两年前因为意外来到炼狱，如今重逢，会激动地抱在一起就很合理。
而且请诸位回想一下，闪蝶还有没有在别的公开场合提起过往事？没有对吧？他看起来话多，但并不是那种喜欢拿着自己的过去到处说的性格。
那他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在一群陌生的高级执行官面前说出这些往事？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在这群执行官里面，有与他一同分享这些记忆的人。闪蝶是说给那个人听的。至于目的……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戴着猫猫头套，而希望焚风听见这些往事之后，能够认出他来。」
这条留言又引发了更多的困惑。
咸鱼王：「我有疑问！一般人在认亲的时候，总会捡着一些双方都很美好的记忆说吧？如果焚风真是那个亲儿子，闪蝶当着他的面说他当年diss自己——这是什么骚操作？这是认亲还是挑衅啊？」
橄榄树：「楼上没错，反正我看起来就是挑衅。闪蝶应该是上一次被捅腹的怒火还没消除，这次故意在焚风面前歪曲事实。焚风被他撩得恼火，追到厕所里去和他争论。毕竟都是二十出头的男孩子嘛，吵着吵着双方就开始动手动脚了。」
这一番大胆的推测显然很受大家的欢迎，一时间留言滚滚。
「厕所可不是给他们打那种♂架的地方。要打去床上打！」
「所以他们两个的感情到底是不好，还是……好过头了？」
「其实那两个人打了半天，彼此都只是皮外伤。倒是那个厕所，差点被他们给拆了。真是一只阿拉斯加一只哈士奇。」
「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两位男士的相处模式就是互相折腾，有嚼劲儿。」
…… ……
大约又过了二十多楼，楼主“洞若观火”终于再度上线更新。
「打包了一顿宵夜的工夫，大家居然八出了这么多的新料。佩服佩服！尤其感谢@最爱朗姆酒和@橄榄树两位水友的情报和分析！太精彩了！
不过在这里我需要小小更正一点——其实闪蝶还在其他的公开场合提到过他的过去。
就是那个让人咬牙切齿的丽春楼金龙神像副本里，他对打赏他的人说，自己小时候跟爸妈住在偏远的地方。后来家里出事被人领养。领养人的儿子曾经被人绑架，再后来，他去美国读大学，因为出了一点事学了两年射击——大家品一品，这一段话透露了多少关键信息。
1、闪蝶从小家中出事，他被人领养。这和他在执行官俱乐部里透露的信息是一致的，基本可以确认为事实。
2、领养人的儿子曾经被人绑架。这其实是一条特别重要的线索，不过可惜焚风本人对隐私咬得很死，我们暂时不能确认他就是被绑架的当事人。没关系，接着往下分析。
3、闪蝶去美国读过大学，这一点很关键——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七个月之前有过一次多国联合副本。为了方便沟通、很多参与的执行官都开启了同声传译功能。唯有焚风，张口就是十分流利的美式英语。当时有人夸奖他语言能力强，他回应了一句，说自己“在美国上过学”。
4、因为某些事，闪蝶在美国学了两年射击。这个点很多人都没有重视，但我觉得它恰恰透露了很重要的信息——两年前这个时间点，恰恰也正是焚风来到炼狱的时间。
综上所述，我觉得闪蝶与焚风是旧相识、并且一起长大、一起去美国留学的可能性非常大。两年前的某一起恶性事件将焚风送到了炼狱，也对闪蝶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两年之后的现在，闪蝶追随着焚风来到炼狱。考虑到大家提到的闪蝶有自毁倾向，说是殉情也不是没有可能。
当初推理到这一步的时候，我就放弃了给闪蝶介绍战队的念头。招人招到别人家的老板娘——这种事相信没有哪家公司吃得消吧！」
从留言时间来看，这时候已经是平安夜的凌晨时分。但是帖子的热度依旧不减。
吃瓜：「坚持不睡是有收获的！我和楼主真的是活在同一个炼狱里吗？为什么楼主这么敏锐，而我只能发出卧槽和哈哈哈哈的声音？！」
暴走郁金香：「天啦噜，我已经脑补了一个青梅竹马欢喜冤家的爱情故事了。结果楼主一句“别人家的老板娘”顿时笑喷」
柳下惠：「本焚风厨证实楼主有关焚风英文的那一段推测是正确的。焚风的英文的确非常流利。事实上有些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咸鱼王：「不该说你就……说！快点说！不然我今晚真的要睡不着觉了」
柳下惠：「那我说了啊，你们可千万别举报。就是有几个妹子凑了一大笔钱，去赌船上购买过焚风的个人情报。他真名什么的我就不说了，但他的确是曾经在美国留学过很长的时间，而且还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模特。至于他进入炼狱的理由，则是因为他所就读的大学发生枪击案，他是受害者之一。」
橄榄树：「这不太好吧？就算是赌船上也是命令禁止买卖第三方个人信息的。打着粉丝的旗号去窥探个人隐私这种事更不可取。」
芝麻没有饭团：「我也觉得emmm，柳下惠姑娘还是编辑删除一下吧。为了这栋楼的安全。」
【提示：用户柳下惠编辑了刚才发布的内容】
杀马特萨摩耶：「进这贴之前我的心情是看看这群人又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一口气看完所有内容我只想说跪求拍摄狗血电视连续剧！」
桃子汽水：「我觉得这两个人的互动八得也差不多了，有没有人来聊聊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啊？【配图为曾经出现在虎睛访谈秀上的宋隐女仆装】」
紫菜包菜：「这一题我会，这是龙骧二队队长沙弗莱带闪蝶去游乐园的时候给他做的伪装。」
巧克力的查理工厂：「这么说起来，闪蝶第一次去俱乐部，好像也是沙弗莱带进去的。」
路过：「闪蝶后来参加超级副本的时候，也是临时入的龙骧女队，难道说……」
最爱朗姆酒：「你们别乱猜，老沙虽然看上去挺花心的，但他的心里只有一个男人，绝对绝对不是闪蝶啦。」
路过：「嗯？我是不是嗅到了新的八卦的气味？」
吃瓜：「这楼主要是八风蝶这一对的，要吃沙银瓜另外有专楼（嘻嘻我就知道是沙银）」
柠檬果你和我：「有一段时间闪蝶好像是被系统处罚吧？那种连饭都吃不上的状态。那时候看他直播的人还不多，我们都挺担心他播着播着就饿昏过去了。不过还好，禁令倒是很快就解除了。听他说后来有好多人寄吃的给他。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焚队的份。」
咸鱼王：「虽然我也觉得沙弗莱和闪蝶没啥，但是有一点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闪蝶一直都挺穷的。但是参加超级副本的时候那身装备，简直土豪啊。黑洞手雷随便丢，超级药膏随便贴。简直羡煞旁人。」
葡萄的黑暗照片：「咸鱼王你一定没看前阵子的虎睛访谈秀对吧？闪蝶说了，那些装备是他男朋友送的。那天的节目播出之后，@八卦小组还特别深八过呢。你们等等，我去贴一段过来。」
又过了几楼，葡萄的黑暗照片果然发来了一张截图，内容如下：
「闪蝶在节目上提到的男朋友究竟是何许人也？其实从现场的反应应该能窥探一二。
虎睛他非常明确地问闪蝶，那个人是不是焚风。闪蝶给出的答案非常暧昧，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反而将自己的男朋友给夸奖了一顿。请大家特别注意，这个时候台上众人的表情。
【此处插入两张截图，一张为郁孤台众人、一张为宋隐与齐征南二人】
郁孤台的四位表情各有不同，野牛最淡定沉稳，显然就算知道什么也不会表露在脸上。真赭和鼠兔两个人在挤眉弄眼地交换眼神，他们显然知道什么。作为副队的秘银很聪明地低头藏起了自己的目光，但是仔细看嘴角，他在忍着笑。
但以上这些全都不是重点！重点在另外一张上。请大家看看和闪蝶坐在一起的焚风，请大家放大他的表情。
【此处是齐征南的表情放大版，目光温柔、嘴角含笑】
楼里的焚风厨快出来鉴定鉴定，你们焚队啥时候有过这样的表情？！
想象一下，如果你们也有一个外表迷人、聪明机智、伶牙俐齿，但是性格顽劣的男朋友。你们虽然两情相悦，但他一直迟迟不肯坦诚对你表白。你们两个或许闹得有点僵。可是突然有一天，他不仅在公开场合表示自己有男朋友，而且还变着法子地把你夸奖了一番。你会是什么的表情？」
戴真猪耳环的少女：「我想象了一下，啊我死了！我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被嫉妒我的偶像。焚队我对不起你！」
白泽青羊：「什么样的表情我不知道，但我可以保证下了节目我一定会艹死那个小妖精（x）」
路过：「楼上的话太粗俗了！但是我喜欢！我要是焚队，下了节目就抱起闪蝶一个百米冲刺，家都不回了，就在街角找个小黑角落，就地正法！」
桃子汽水：「就地正法+10086」
莫那是池面：「楼上几位可别说，就录完节目那天凌晨。我哥们儿几个下完副本去金猪大街撸串，就看见隔壁包间是郁孤台战队、龙骧的那几个姑娘，还有几个电视台的在那里吃宵夜。我哥们儿刚巧特别喜欢焚风，原本来上赶着想要人家的签名呢，结果凑过去一看，焚风压根儿就不在，闪蝶也不在！」
葡萄的黑暗照片：「这有啥奇怪的，别人在吃宵夜，他们也在吃宵夜♂」
花房老太：「焚风在吃宵夜，闪蝶在被吃。口是心非的小美人嚼劲最好了，嘻嘻嘻」
山丹：「楼上我怀疑你们无照驾驶！请借一步详细说话……」
…… ……
在越来越离谱的幻想当中，炼狱平安夜的凌晨已经到来。

第120章 番外·下
12月24日上午九点，炼狱新的一天，阳光依旧灿烂。
经过了一个下午加一晚上的积累，论坛水区“黄泉泡澡池”版块的热帖：《炼狱性转版本灰姑娘？事情很可能没这么简单》已经收获了将近三千个回帖，甚至高挂在了论坛首页的推荐区。
九点十五分，楼主“洞若观火”又发表了新的留言。
「一觉醒来发现你们居然翻了五页？太可怕了吧？！谢谢大家送的鲜花，请大家别忘了我还是个猎头，如果想跳槽欢迎私信我。
咳咳，回到正题上。昨天有同学已经提到了虎睛访谈秀，那么新的一天我们就从访谈秀开始说起。之前@八卦小组已经分析得很详细了。这里我只补充谈谈其中的一个细节。
【此处贴有访谈秀观众提问环节的两张截图，一张是提问的女孩，另外一张是试图想要向宋隐安利灵修的中年男子】
相信大家一定会对第二张图的这位大叔记忆深刻。他居然跑到录制现场来向闪蝶安利臭名昭着的灵修。闪蝶好像对灵修一无所知，反倒是他身边的焚风特别严肃地代替他做了回答。
“闪蝶并不适合这种方式。”——这是焚风的原话，大家品一品，非常强硬的语气了。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有人当着你的面邀请你宝贝的男（女）朋友去灵（luan）修（jiao），你会是什么反应？焚风没有当场把那个大叔踹出电视台去就已经很有偶像包袱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另外一个提问的女孩身上。她向闪蝶提了一个有点尴尬的问题，而且还涉及到一个和闪蝶关系密切的马甲执行官。我后来去查了闪蝶的粉丝排行榜，排行第一的粉丝叫做“云实”，是个马甲号。
这个马甲号等级非常低，一看就不经常使用。但是他出手阔绰，仅仅丽春楼副本就一次性打赏了闪蝶几万块之多，说明这个人的执行官等级必然不低。更奇怪的是，从他的打赏列表来看，只打赏过闪蝶这一个人，目的性也过于明确。
光是这样还没完，我有个朋友是游乐场赌船那边的常客。我听他说起过闪蝶穿女装进赌船玩‘过三关’的一些事儿。他说当时和闪蝶的确是被沙弗莱给带进赌船的。但是沙弗莱并没有陪闪蝶一起下副本。跟闪蝶在一起组队的是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游乐园里有名的二道贩子亚历山大，另一个则是面目有些忧郁的帅哥，名字就叫做云实。
根据以上种种线索，@八卦小组曾经一度将云实认定为闪蝶的神秘男友，并且列出了包括沙弗莱、焚风等人在内的潜在名单。而现在看来，这个云实显然就是焚风本人无误。也就是说，自从鬼船海怪副本相遇之后，这两个人一直都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互动着。是不是有这一种灯下黑的感觉？」
戴真猪耳环的少女：「早起的虫儿有鸟吃！楼主早上好啊！恭喜本帖上首页！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们以为郁孤台队长和炼选之子势如水火，万万没想到他们一直在私下谈恋爱！！这是什么言情小说的展开啦！」
陌上花开：「呼唤炼狱大手来写文，标题就叫《我的偶像和他的死对头结婚了》，再拍个100集电视连续剧，务必找本尊出演。反正他俩外形条件那么好！床戏不准找替身！！！」
巴黎水来自巴黎：「哈哈哈楼上附议！我要求他们每次接吻镜头都必须特写一分钟以上！我还要看焚队哄老婆！」
溺水热带鱼：「我就说一大清早的这楼怎么又涨得这么疯，原来有人在开车！！老司机带带我！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风蝶cp粉了！」
一个知情人士：「明人不说暗话，我是电视台的。访谈秀开始之前，我本人亲眼看见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抱着一大束一看就知道超级昂贵的鲜花进了闪蝶的休息室。我特意看过前台留下的访客记录，那个男人就是云实。而那个时候，焚风明明早就在休息室里了。」
桃子汽水：「what！楼上的意思是，你亲眼看见过云实和焚风同时出现？？这是什么神展开？！居然真的不是一个人？」
一个知情人士：「对，那个叫云实的男人的确是我亲眼看见的。而且听我的同事说，云实还和焚风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然后送完花就走了。闪蝶还追了出去。」
白泽青羊：「我一口牛奶喷在平板上了，争风吃醋？你爱我还是爱他？难道云实只是闪蝶的前男友？最后是焚风取得了胜利？说好的青梅竹马呢？说好的披着马甲谈恋爱呢？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贵圈真乱了？妈妈我不要换台啊！！！」
不要吃兔兔：「闪蝶是什么小妖精人设啦？居然刚进炼狱就有两个大佬为他争风吃醋？」
暴走郁金香：「有没有可能云实的确只是想要骗炮而已，闪蝶一时受到蒙蔽，结果青梅竹马的焚风戳穿了云实的谎言，并且趁机向闪蝶表白。然后两个人顺利地在了一起？」
芝诺乌龟：「emm，楼上脑补本事也太强大了吧ww。我就说一件事：云实这个马甲初登场是在丽春楼副本。当时他打赏闪蝶的目的，是为了让闪蝶退出那个副本，不要继续危险的直播。后来也是他帮闪蝶还清了系统的罚款。你可以猜测闪蝶在他和焚风之间选择了后者，但是你不应该揣测人家的真心鸭。」
杀马特萨摩耶：「忽然有点替云实难受？？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没有姓名？那么怎么样才能联系到这位大佬呢？」
咸鱼王：「说好了是吃糖楼的，怎么气氛一下子低落下去了？呼唤楼主，我们还要更多更多的糖空投！！」
这声召唤居然还真的起了作用——又过了几分钟，“洞若观火”又发布了一个简短的回帖。
「今天是平安夜，虽然不算是炼狱的法定节日，可战队里还是有一点私下的庆祝活动。楼主就不会频繁地关注这个帖子了，希望大家能够集思广益，有糖一起吃。
关于云实和焚风的问题，看起来很多人都比较沮丧，我倒不这么认为。我依旧觉得焚风=云实。
至于理由，这一次我希望大家发动脑筋自己找一找。提示：线索在云实和宋隐的“已执行副本列表”里。
祝大家平安夜平安！都能找到自己的心上人！」
路过：「沙发！这次的更新也太短小了吧！说好的炼狱福尔摩斯，黄泉名侦探呢？怎么变成叫我们自己找线索了啦！」
卷毛兔：「虽然我不会推理，但我相信楼主！所以谁是下一个福尔摩斯？」
要橙汁儿：「如果楼主的结论是正确的，我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如果那天@一个知情人士亲眼看到的焚风和云实之中，有一个人是别人假冒的呢？反正商城里那种易容工具也挺多的不是吗？」
三角老铁：「的确，易容不是问题，问题是为什么要易容。焚风故意让闪蝶以为自己和云实是两个人？为什么？好玩儿？」
暴走郁金香：「……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挺好玩儿的。尤其是如果闪蝶和我们一样，也以为云实=焚风的前提下。你看我们都被@一个知情人士的话吓成这样了，很难说亲眼看见两个男人同时站在自己面前的闪蝶会是怎么样的心情。」
吃瓜：「如果是我，我就到论坛里来发帖了《救命！我男朋友和他的马甲分裂成了两个人，我该选择哪一边？急，在线等！》」
橄榄树：「同学们！我按照楼主的线索去查了。你们猜我查到了什么？（激动！）」
溺水热带鱼：「啊啊课代表同学又来了！不要卖关子了快点说！全班同学都等着抄你的答案呢！快！！！」
莫那是池面：「课代表加油，这出连续剧究竟是苦情狗血还是甜蜜情趣全看你的了！」
帖子里的气氛愈发地热烈起来，大约三十贴之后，@橄榄树终于发出了自己的长篇分析。
「我按照楼主的提示，去查了云实和闪蝶的副本记录，果然有了重要的发现。废话不多说，首先上图。
【此处粘贴有两张截图，一张为宋隐参与副本数，另一张为云实参与副本数】
相信大家应该已经看出来了吧？云实这个马甲参与的副本数为1，这说明他应该下、而且只下过一次副本。但是，他的副本录像区域却是干干净净、一片空白。难道说是阿克夏系统出现bug了吗？
当然不是！追这个帖子的同学里如果有非单身狗，应该已经猜到了答案——系统里的确有一种特殊副本，是不会留下副本录像的。那就是爱情副本！云实他下过一次爱情副本！！！
同样的，我又去看了闪蝶的副本记录。谢天谢地，他来炼狱才几个月，虽然有点费事，但还算是能够数得清楚。结果没有任何意外——闪蝶的副本次数和他的副本录像也相差了1个！这说明他也参加过一次爱情副本！！！
爱情副本究竟是什么，我想这就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四舍五入就等于是情趣宾馆了。我几乎可以肯定，云实和闪蝶一定在那个爱情副本里面为爱鼓过掌！！
但是问题又来了，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下的爱情副本？会不会是闪蝶参加虎睛访谈秀之前？
为了解答这个问题，我用了一个笨办法——查询一下阿克夏的系统记录。统计出了从访谈秀结束之后到昨天为止，所有爱情副本的执行时间。然后将它们和云实的上线时间进行了比对。结果还真的有一个副本能够完美吻合云实的最后一次上线时间。
保险起见，我又调查了那段时间焚风和闪蝶的登录情况，发现郁孤台那天并没有任务、齐征南也没有上线。而闪蝶则在那天早上，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布了一个耐人询问的表情符号【红心】。
虽然这样的推理还不够严谨，但至少说明了的确存在着这样的一种可能性——虎睛采访秀之后，云实非但没有和闪蝶分手，反而一起下了爱情副本，说不定两个人也是在爱情副本中发生了一些实质性的进展。以至于第二天，闪蝶忽然跑到焚风的直播间里去狂送礼物，而焚风也大方地以玫瑰回赠。
我的推理完成了，感谢大家！」
桃子汽水：「天哪！这不是课代表，这是教授！爱情副本，好大的一颗糖，我瞬间脑补了三万字的豪华跑车！！」
巧克力的查理工厂：「@橄榄树名侦探辛苦了！我来补充一个证据，之前@八卦小组分析云实究竟是谁的时候，也曾经截取过云实的信息页面，当时云实的副本执行数还是0——也就是说，他真的是采访秀之后才和闪蝶去下的爱情副本。」
橄榄树：「那就几乎等于实锤了。毕竟闪蝶应该不会在和一个男人下过爱情副本的转天又高调和另一个男人秀恩爱。别的不说，哪个大佬愿意跟别人分享自己的爱人？焚队应该不是三人行的爱好者吧」
来自新世界：「所以访谈秀上云实和焚风同时出现，真的就是焚队在故意和闪蝶开玩笑了？他俩好有情趣啊，如果我有这样的男朋友，我一定……舍不得打他。」
狮峰龙井：「然而闪蝶舍得打——仔细想想，整个炼狱里敢打焚队而不怕承担任何后果的人能有几个？我们当时就应该感觉到这两个人关系非同一般了不是吗？」
咸鱼王：「我现在就关心他俩什么时候结婚，@炼狱月老祠  @炼狱民政局 出来营业了。我们能不能看到一场盛大的婚礼？」
动物解放：「我四舍五入还有一个月就要离开炼狱了，不知道时间够不够我出一个他俩的小薄本。啊啊啊啊出本子又有什么用？我马上就要走了啊，走了就不记得这么凄美（？）的爱情故事了啊！！！但我还是要走ww」
长尾夹：「楼上太太请尽情创作，我们会好好保存你留下来的珍贵财产的2333」
转眼间，帖子又翻过去了两页，时间也推移到了平安夜的下午六七点左右。
楼主“洞若观火”再度上线。
「聚会归来，大家的八卦能力真的是让我叹为观止。@橄榄树同学的推理能力真的很棒。怎么样，需不需要跳槽换个工作岗位啊（开玩笑的）
没错，我也是发现了云实和闪蝶共同参加过一次爱情副本。而我之所以肯定云实=焚风，也有另外一个足够有力的证据。
还记得我那个混迹在赌船里的朋友吗？他说云实在赌船里过三关的时候，曾经释放过火焰。虽然会玩火的执行官在炼狱里也不算少数，但是闪蝶身边的两个大佬都会玩火，就不免有些蹊跷了不是吗？难不成还真的是飞蛾扑火…不，火扑飞蛾吗？
总而言之，以上就是我的全部推理。综上所述，我觉得闪蝶和焚风之间，绝对不是什么炼狱性转版本的灰姑娘遇上王子。这就是两个青梅竹马的王子和王子的别扭爱情故事。
从某个程度来说，炼狱是一个比人间更加开放包容自由的世界。无论他们在人间经历过什么，都衷心希望他们能够在这里享受爱情。
最后，就像每一个童话故事的结尾那样：王子和王子，永远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莫那是池面：「完结撒花！！为什么我居然还有一点小感动？！」
咸鱼王：「感动+1，心情跟着两个主角起起落落的，好像过山车。最后到了终点，有一种欣慰的感觉。」
…… ……
一时间，众人纷纷发表自己的完结感言，帖子里弥漫着一股依依不舍的感觉。直到有人提出了一个很有想象余地的问题。
戴真猪耳环的少女：「诶，聊点开心的。今天平安夜，昨天刚刚表白过的，你们说他俩今晚上会不会就在一起啊？」
吃瓜：「这还用猜？肯定的啊！我再猜大胆一点，他俩现在说不定已经在为爱鼓掌了呢！」
桃子汽水：「你们说……他俩谁攻谁受啊？」
一只卷毛兔：「焚队必须攻，我已经脑补了他嘴皮子斗不过闪蝶，把人压在床上狂甩对方嘴唇了！」
要橙汁儿：「楼上超速了喂，说不定人家现在正在“撸串儿”呢嘻嘻嘻嘻……」
路过：「焚队平时那么不苟言笑，真难想象他一脸温柔地把恋人抱在怀里的样子。闪蝶穿着衣服就已经很野很来劲儿了，这要是不穿……啊我酸了555」
就这样又热热闹闹地连几十楼。到了晚上八点左右，原本已经逐渐沉寂的帖子忽然又被顶上了首页，回帖也开始了疯狂爆发。但绝大部分的回帖并没有实质内容，不同ID的水友们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狂敲键盘、留下一串串的感叹词。
「啊啊啊！！」
「我死了！」
最后，还是有一位好心的水友将引发出如此震动的真相以截图的形式粘贴了出来。
那是一张色调昏黄柔和的照片。一对深情相拥的情侣在暗处接吻，只能够看出身影的大致轮廓。然而他们的双手却紧握着伸到了镜头前面，同样修长好看的手指上，戴着并不成对、却又相映成趣的指环。
作者有话要说：论坛体番外到此结束！！！漫长的一夜也终于过去了！！！！
一番甜蜜之后，剧情又将开始像脱缰的疯狗一样，一路狂奔直到结局。

第121章 甜蜜的禽兽
12月25日，圣诞节。
早晨八点十五分，宋隐感觉一阵明晃晃的白光穿透眼皮，干扰了他的睡眠。
他不满意地小声哼唧着，在柔滑的床单上蠕动了两下，迷迷糊糊地推测着光线的源头。
是阳台的落地窗吧……唉，早就应该装个窗帘了。
可是也不对啊……他又朦朦胧胧地回想起来，自己明明已经为卧室装上了厚厚的双层窗帘。
难道是昨晚忘记拉帘了？好麻烦，是翻个身接着睡，还是把帘拉上……
他苦恼了半秒钟，果断选择了后者。
保持着闭着眼睛的姿势，他像只猫咪一样，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翻过身去。可下一秒就冷不丁地睁大了眼睛。
他的床上还有另一个人！
一个只用床单盖住了下半截身子的、身材好到不得了的、正在闭目安睡的裸男。
辨认出这个男人是齐征南只用了一瞬间，但是消化掉“齐征南正裸睡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却花了宋隐好一阵子。
就在“这一阵子”时间里，他的大脑终于开始了正常工作。首先被记起来的，就是昨天晚上那场“赌局”的结果——当他脱得只剩衬衫还勉强挂在身上的时候，齐征南也已经走到了花园与屋檐交接的地方。
到了最后，两个人之间仅仅剩下不足十厘米的距离，究竟是谁先认的输已经搞不清楚、也不再重要。
随着宋隐身上最后一件衬衫滑落，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疯狂接吻、崇拜者对方的每一寸肌肤。再之后就是那段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快、肾上腺素狂飙，继而无法被详细描述的限制级场景。
在经历过所谓“好事多磨”的一番折腾之后，他与齐征南最终完成了“生命的大和谐”，并同时将二楼的走廊、浴室以及整间卧室弄得一片狼藉。
记得高三那年，男生宿舍里面偷偷摸摸地组团看小电影，一群未经人事的愣头青们一个个看得两眼发直、口干舌燥。唯独只有一个也不知在哪里开过荤的，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一脸沧桑地表示：“片子里的全都是骗人的。”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宋隐终于能够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做出自己的评判。
片子里的，果然都是骗人的。
明明“实际操作”起来比看片刺激一百倍好不好？！
尽管没有刻意去回想，但只要稍稍晃动一下身体，那些过于刺激的记忆还是立刻就伴随着四肢百骸之中的酸软一起涌上了心头。
即便到了坦诚相见的时刻，他和齐征南之间的抬杠依旧在顽固地继续着。一个人努力做出百无禁忌的姿态，另一个人就会愈发厚颜无耻地给予回应。认怂是绝对不能认的，于是只能在晕乎乎的巨大快乐里一步步越陷越深。
反正偌大的安全屋里有太多的空间和道具可供借题发挥，还不必担心那些羞耻的、放荡的、极乐的高喊和低吟会给任何无关之人带来困扰。
就这样，他们从平安夜一直折腾到了圣诞节的清晨。战况如此激烈，更胜过以往的任何一个超级副本。
事实上，在宋隐的记忆里，最后的断点是在卧室外的阳台。在星空一般的灯网下面，他被压在栏杆上，右脚大腿也被抬起架在栏杆上，同时回过头来与齐征南激情舌吻。
也不知道是扭得太过头了，还是爽得太到位，总之到了最关键的点儿上，宋隐只觉得眼前一道白光闪过，整个人飘飘然达到极乐境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所以，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躺回到如今安睡的这个位置上的，而且昨天晚上的床单和被套似乎也并不是如今的这个颜色……
他这边正在掰着手指头数着昨天晚上究竟大战了几个回合，忽然间感觉身旁的男人动了一动，冷不丁地将手臂伸过来箍在了他的腰上。
这又是做什么？做梦都带着占有欲呢！
宋隐勾勾嘴角，也不忍心将齐征南的胳膊挪开。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开始静悄悄地研究起枕边人的睡相。
齐征南长得可真好看，
性感的英俊中又带着一点几乎难以觉察的孩子气，就像万兽之王也拥有湿漉漉的粉色鼻子。还有那卷翘的睫毛，生在男人的身上简直太过浪费了……
看着看着，宋隐的目光一点点往下移动。滑过修长的脖颈，来到赤裸的胸膛。
齐征南拥有一副几乎所有男人都会羡慕的超级好身材，这当然是他长期坚持锻炼和战斗的结果。不久之前，宋隐才刚在海报里看见过这具完美无缺的肉体与一位女模特紧紧相拥。然而此时此刻，这个身体只归属于他一人所有。
而且，宋隐也以“独占者”的自豪身份，在这具肉体上留下了自己的签名。
嗯，锁骨上有一个，右胸也有一个。啧，炼狱里的恢复速度太快了，左边肋骨下面这圈牙印儿已经淡了，要不要趁着齐征南还没醒，赶紧补一补……
正当宋隐伸出手指，轻轻触摸着自己昨晚留下的各种“到此一游”时，环在腰上的手臂忽然收紧，带着毫无防备的他朝使坏的人怀里滚去。
“早上好。”
一个还带着点儿沙哑的慵懒男声在宋隐耳边响起——齐征南睁开了眼睛，含笑注视着眼前的心上人。
宋隐几乎是以紧贴在齐征南怀里的姿态抬头向上看去，这让他乖巧得像是某种弱小可爱又无辜的毛绒动物。
“……早上好。”
幸亏他及时放弃了嘲笑齐征南声音的念头——一张嘴他才发现自己的嗓子那才是真的“叫破了喉咙”。
两个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视了几秒钟，紧接着齐征南低头又吻了上来，开始是前额，紧接着是鼻子、嘴唇，又沿着脖子一路往下进展。
宋隐的喉咙中发出了幼猫一般细细的声音。他起初说服自己放松身体接受了所有的亲昵，但是很快又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
“大哥，免战、先免战……”他一手努力将齐征南推开一点象征性地距离。
“怎么了？”齐征南显然有些不满意。毕竟按照他们两个此刻手指上的戒指来算，今天这才只是他们蜜月的第一天，春宵苦短日高起，君王都可以不早朝，他们理当继续昨晚上未尽的余兴。
可是宋隐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完全无法拒绝，甚至一下子从床上弹坐起来的理由——
“昨天说好了的，亚历山大今天要来做客，早上十点钟！！”
现在时间，上午九点三十五分。
“啊？！”齐征南简直无法相信，“这么早？你怎么答应的？！”
宋隐理直气壮：“我怎么知道昨晚上你会这么禽兽？！”
“我禽兽？！”齐征南揉了揉刚睡醒的凌乱头发，“昨天是谁两条腿缠着我，不让我拔出去的？！”
“你你你做梦！”宋隐脸着红，亮出一口白牙。
眼看着好端端的两个人又要吵起来，枕头边上忽然响起了一串手机铃声。
“什么鬼？”齐征南摸到手机丢给他。
“……是闹钟。”宋隐抓狂了，“还有二十分钟！！”
两个前一刻还腻在床上各种缠绵的新婚燕尔，如今又和火烧屁股似地蹦跳起来。齐征南满地捡着自己的衣物套在身上，宋隐则直接打开了衣橱。
这之后，两个人分工合作，利用对方洗漱的时间，对卧室以及走廊进行了一番突击打扫。不求有多赶紧整齐，至少擦掉那些地板上、墙壁上、乃至沙发家具上的奇怪痕迹。
至于一楼残留着的彩灯和圣诞树，那是真的再没有余力去对付了。
就这样，他们几乎是踩着十点钟的闹钟铃声收拾好了一切，然后强行装作无事发生一般，来到一楼等待着客人的到来。
“等下！”宋隐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南哥你要不要再易容成云实？亚历山大好像不认识焚风啊。”
“……”此话一出，齐征南忽然露出了如梦初醒的惊愕表情。
“小隐。”他一把扶住了宋隐的胳膊，神情严肃，“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亚历山大他也是你爸妈的朋友。我认识他，但我不确定他知不知道暮辉就是我。”
“哈？！”宋隐当场表演了一个目瞪口呆。
齐征南又道：“待会儿他来，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回过神来的宋隐当然要追问这又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手机提示已经响了起来，显示他的客人正在申请进入安全屋。
————
今天的亚历山大，依旧展露着一如既往的温和微笑。
但是一想到这位看上去比自己还幼齿的哥们儿，实际上曾经和自己的父母称兄道弟，宋隐就忍不住产生出一阵伦理层面的恍惚。
但是齐征南有话在先，让宋隐绝对不能透露他就是暮辉这件事，为了表现得若无其事，宋隐还是尽可能迅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
“圣诞快乐。”
快乐的亚历山大带来了一个透明塑料盒子装的礼物。透过红绿两色的缎带，可以看见里面装着一座做工精美的姜饼屋——居然是模仿着宋隐的安全屋制作而成的。门口的花园里还手拉手站着两个姜饼小人儿，其中一个长着蓝紫色蝴蝶翅膀，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团火焰。
“恭喜二位，新婚快乐啊。”亚历山大笑眯眯地为这份礼物点了题。
虽然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没脸没皮，但是如同每一个脱单不久的新人那样，宋隐还是对于别人的祝福有些不太习惯。
他讪笑着挠了挠脸颊：“谢谢……可你是怎么知道的？”
“欸？你们难道还没听说？”亚历山大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炼狱论坛都把你们两个的恋爱史扒了个底儿朝天了，连你们大前天去了爱情副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还在打赌昨晚上你们是不是在一起呢。”
“哈？”
宋隐听得眼睛都快要突出来了，一时间不知是应该表示惊讶，还是赶紧打开手机凑个热闹。
逗完了他，亚历山大又将目光转向在一旁假装植物的齐征南：“焚队原来就是云实啊，真是的。都什么时候了还藏着掖着的，未免太不够朋友了吧？”
齐征南对此倒是早有心理准备，只轻描淡写：“出了游乐园之后也没机会再见你，现在你自己知道了，倒也省了事儿。”
“啧啧，真冷淡啊。”
亚历山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又扭头看向了花园：“昨晚这里好像挺热闹，你们过节来着？居然还种了颗圣诞树？”
“是啊，二狗他们没过过圣诞节，让他们感受感受。”
宋隐一边说一边悄悄地用脚将自己的内裤拨弄进了草丛里——这是昨天晚上那场游戏的漏网之鱼。
按照之前的交流，亚历山大今天来访的目的，是参观宋隐改造之后的安全屋。于是宋隐很快就把他领到了一楼的厨房——这里虽然隔成了两间，但是比起普通人家的客餐厅还是大了不少。
“这是你们昨晚上拍的照片？”
亚历山大很快就注意到了悬挂在墙上的那些相框。看起来是样式古朴的木制品，实际上却是电子产品。昨晚平安夜聚餐时的一部分照片已经通过网络传输到了电子墨水屏上，和普通照片没有什么两样。
“真好啊。”亚历山大一张一张地仔细看了过去，脸上流露出羡慕的表情，“看得我都忍不住想要谈一场恋爱了。”
“那就找一个人谈谈呗。”
宋隐难得抓住了机会，赶紧揶揄他：“怎么样，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介绍？”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吧”
亚历山大笑笑：“别人的爱情很美丽，但是这么美丽的东西，是不会降临到我的头上的。”
宋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刚琢磨着该不该追问，忽然就听见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串咕噜噜的肚子叫声。
他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有点饿。
“……”齐征南默默地掏出了手机，准备上商城订餐。
而亚历山大又笑眯眯地问道：“吃早饭了没？我也能跟着蹭一顿吗？”
作者有话要说：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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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征南：器大活好就是我。隔壁那啥大蛇，那啥江成路，啧啧，都和我学学！
大龙小龙：干什么突然cue我们！！！
宋隐：看把他给嘚瑟的。明明是我配合得比较好！
小明小白：你们先聊我们走了。
小龙大龙：亲爱的，等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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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那伽 大龙=江成路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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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章君：我说什么了吗？我难道不好吗？你问问我家阿蜒！
苏合：我家医生技巧很好喔
沈星择：小陆，我的……
陆离：别问！问就是不好！

第122章 亚历山大的难题
明明是两个人的早餐，却偏偏挤进来了第三个人的名字。
而更加微妙的是，这三个人两两之间还存在着奇妙的联系。
宋隐一边咀嚼着香脆的油条，一边在心里头默默地梳理着一团乱麻的关系——
自己和齐征南是情侣，同时齐征南的“上一辈子”又是自己爸妈的同事。论资排辈，自己还得管齐征南叫一声“叔叔” 。
自己和亚历山大，原本应该算是朋友。但是根据齐征南刚才的紧急透露，亚历山大其实也是他爸妈的朋友，那么论资排辈，照旧也算是他宋隐的另外一个“叔叔” 。
至于齐征南和亚历山大，倒算是平辈了，可是不知出于什么样的理由，齐征南并不打算和亚历山大相认。
想到这里，宋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忽然觉得像是从爸妈手里继承了两个古董。
“怎么了？”昨晚上搂着他一起睡觉的那个古董发出了关切的声音：“早饭不合胃口？”
“没有。”宋隐赶紧摇头，“吃得太饱了，血都跑胃里去了，有点发呆。”
“吃不下就别硬撑。”齐征南随手给他倒了一杯茶，“和亚历山大到花园去走两圈，我再让系统送点水果到外面的桌子上去。”
啧啧，挑明了关系果然就是不一样了，这是哪里来的二十四孝好男人，赚了大发了。
宋隐被齐征南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别提有多舒坦了。他也不和自家情人假客气，端起那杯消食的绿茶，就拽着亚历山大一道出了门。
经过昨天的一番突击打扮，原本一片荒芜的小花园里补种上了一批植物，尤其是齐征南送的那一大束鲜花，已经变成了一个蓝紫色的小花坛。
他们就绕着这个花坛散步，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花卉的品种问题。大约走到第五圈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圣诞树下的长桌上又空降下了一堆的水果茶点，甚至还有一个大蛋糕。
“……这是喂猪吗？”宋隐光是看着就觉得撑得慌。
“恋爱中的人是不是都怕对方吃不饱啊？”
亚历山大却笑了起来：“我以前认识的一对小情侣也差不多。刚开始好上的时候，男生有点笨拙，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好感，就一个劲儿地给女生买吃的。山珍海味、水果零食，宵夜下午茶，总之但凡是能吃的、好吃的，一样都没落下。
“有一天，女生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想把我喂胖了，好让别的人都看不上我？
“而男生说：其实我是想让你找我帮忙一起消化的。不过你要是看不上我，也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分享，我只喜欢食物给你带来快乐。”
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又笑了起来：“其实大家都在炼狱里，哪里来什么变胖变瘦的说法呢？两个大傻子。”
“他们的感情听起来真好。”
也许是心情过于明媚，宋隐听什么都觉得甜甜蜜蜜：“他们也都是执行官吗？一个战队的？”
“嗯，是队友。他们两个是很好的搭档，彼此信赖、尊重，彼此欣赏。是当年郁孤台战队内部的最佳情侣档。”
郁孤台……宋隐眼皮突跳了一下，嘴里紧接着就追问起来：“那他们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在一起了呗。不过也没好多久。因为那姑娘工分一赚完就先走了。好像是辗转听说家里出了点儿事，再不回去就来不及了。”
“……”
听到这里，宋隐心中一沉，基本上已经确定了那对男女就是自己的父母。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聊了下去。
“所以，他们就这么分手了？”
“感情的事，哪儿有这么容易。”
亚历山大建议他们朝着那一桌盛大的水果点心走过去，一边继续道：“姑娘走了之后，男生依旧日思夜想，希望知道她在人间过得好不好。他不断地通过赌船购买姑娘在人间的消息，得知她领到了炼狱的大笔退职金，就为她高兴；听说她家人还是没能挽救回来，陪着她一起伤心；如果有人追求姑娘，他就会神不守舍地，一方面希望姑娘不要答应对方，而另一方面又胡思乱想，觉得如果对方比自己更加优秀，说不定对于姑娘而言，会是另一个更好的选择。”
“好痴情的男人啊……”宋隐知道这样形容自己的父亲似乎有点不太对劲，但这也的确是他的真实感受，“要是他们最后能够在人间结婚该有多好啊。”
“事实上，虽然经过了一番波折，但是后来他们的确结婚了。”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长桌前，亚历山大拿起了一颗石榴在手里把玩着：“而且他们还生下了一个健康漂亮的男孩。这个孩子嘛，也已经寻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宋隐知道亚历山大所指的“男孩”正是自己，心中顿时百感交集。
如果没有齐征南刚才的那一番叮嘱，他觉得自己肯定会毫不犹豫地向亚历山大坦诚自己的身份。然后拥抱这个爸妈的老朋友，感谢他这一路上默默地为自己所付出的一切。
但是现在，他只能装作对这一切全都一无所知。
亚历山大拿起了水果刀，切下了石榴头部尚且残留着花蕊的顶盖，然后沿着果棱划开柔韧的果皮。有一些殷红的汁水从被划破的果肉里流淌了出来，落在他的手掌上，又沿着手腕往胳膊上流淌。
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巾，将果汁擦去，然后把染成红色的纸巾揉成一团，丢回到了桌上。
“不过这一对小夫妻的结局可一点也不完美喔。丈夫为了救妻子而违抗了炼狱的规矩，他们两个遭受了很严重的处罚。已经全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多么美好的一段爱情啊，就这样化作了两块冰冷的墓碑。”
“啊……”
宋隐知道这个时候如果不回复点什么的话，反倒显得有些奇怪。可他真的不知道应该将自己摆放在一个什么样的立场上来做出应答。
幸亏这个时候，齐征南走了过来。
“你们在聊什么？”他问。
宋隐还没开口，又是亚历山大抢在前面，笑眯眯地问道：“天南海北的，没事儿就闲扯篇呗。对了，你们听说过电车难题吗？”
“听过。”
齐征南在炼狱里的这些年，也没少看过各种奇奇怪怪的书籍：“一条电车道上绑着七个人，一台疾驰的电车即将驶来。你可以扳动道岔，将电车导入另一条轨道，但是那条轨道上面也绑着一个人。你会怎么选择？”
“是啊。”亚历山大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两个人，“你们俩会怎么选？”
“讨论这个毫无意义，毕竟这种事根本就没有正确答案。”齐征南首先回答，“想救哪个就救哪个吧，只是无论做什么选择，都要准备好接受对应的后果。”
“你呢？”亚历山大又看向宋隐：“一个人和七个人，你会怎么选？”
宋隐心里跟明镜似地，一听就知道这情况与当年的星门事件非常相似。他情不自禁地地朝齐征南瞥了两眼，想看看男人是什么反应。
齐征南肯定已经接收到了宋隐的视线，却故意没有回报以眼神交流。宋隐很快反应过来，他应该是不想在这种时候制造无端的压力——这恐怕就是齐征南式的独特温柔。
宋隐略作思考，很快决定好了要说的话。
“首先说明，我是一个特别自私的人。所以如果第二根道岔上绑着的那一个人是南哥，那么就算原来那根铁轨上绑着全天下所有人，我也百分之一百不会牺牲南哥。”
说到这里，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在你所假定的情景下，我其实根本没有参与杀死那六个人。充其量只是视而不见、不去扳动那根道岔罢了，我想这也算不上是犯罪吧？”
“的确，这个情景设计得确实有些问题。”
亚历山大低下头，仔细地想了一想：“那么不如将两边铁轨上的情况颠倒一下——电车要压住的是焚队，你可以选择将道岔扳向七个人的那一边，来拯救焚队的性命。这时候，又应该怎么办呢？”
好了。刚才还仅仅只是“相似”，现在这么一改，完完全全就是当年的星门事件。
宋隐的头有点大——依旧选择南哥，那么被舍弃的七个人恰恰就是星门事件里南哥的处境。但如果放弃南哥……开玩笑怎么可能放弃？！
他莫名地想起了人间互联网上曾经困扰了无数人的糟糕难题——“女朋友和老妈落水了，先救哪一个”，说实话这种题目发明出来除了挑拨离间之外根本不可能还存在别的意义。
“……我拒绝作出选择。”他不无迁怒地抱怨道，“这种把条件限定得死死的刁钻问题，简直就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刑罚折磨！”
“喔，那你是在抱怨给你扳动道岔的权利吗？”亚历山大的眼眸中滑过一道微光，“你不希望平凡的自己能够获得选择的机会，而想要得到来自外部的最好的安排？”
“话不能这么说。”嗅出了亚历山大话里的挑衅意味，齐征南皱了皱眉头。然而比他更快的，宋隐已经做出了回答。
“这叫哪门子的安排？就给一个破扳手，然后选择杀掉哪一边的人？这种选择权跟《电锯惊魂》里面那群被绑架了的倒霉蛋互相残杀有什么区别？救人的事情另说，换成是我，肯定要首先把定下这种变态选择的教唆犯拖出来殴打一顿，然后再把他捆到两根铁道的交叉点上，一边捆头、一边捆脚，问问他愿意被轧掉哪一边！”
“噗……”亚历山大被他给逗得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我拿这个问题问过好多的人，就数你的答案最有意思。超凶的，而且不按常理出牌。”
“呃，我可不是针对你哈。”宋隐赶紧往回找补，“这个问题它也不是你发明的对吧。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喜欢刁难别人的人。”
“没错，比起刁难，我更喜欢帮助别人。”亚历山大勉强停止了笑声，伸手拍了拍宋隐的肩膀：“我真的非常喜欢你的答案，喜欢到想要给你发个奖牌……对了，下次来我家玩吧，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这还是亚历山大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安全屋，宋隐不免有些好奇：“今天不行吗？反正炼狱里串门儿挺方便的。”
“我是没什么问题啦。”说到这里，亚历山大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齐征南，“就是某人好像有点不耐烦了。我看我这个五百瓦电灯泡还是趁早走人比较好，等到你们两个甜蜜够了，再来找我玩儿也不迟。”
作者有话要说：亚历山大提到的问题，就是着名的“电车难题”。很多恐怖电影，比如本文中提到的《电锯惊魂》就利用了这一伦理学难题，制造了纠结、痛苦、惊恐的氛围。
当初看电锯惊魂的时候，我的一个想法就是：如果影视作品能好好把握人性，的确可以省掉很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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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隐他爹妈的故事，就是按照电车难题来编写的。但最倒霉的还是南哥吧……一会儿被绑在铁轨的这边，一会儿被绑在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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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哥是宠妻（夫）狂魔

第123章 亚历山大与暮辉
好不容易送走了亚历山大，安全屋总算又回归到了二人世界。
“我刚才没说错什么吧？”
送走客人后的宋隐回到长椅旁边，伸手从背后搂住了坐在长椅上的齐征南，像猫咪那样亲昵。
“没有，说得很好，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
齐征南侧过头来，与他很自然地交换了一个轻吻。
这样拧巴的姿势毕竟不太舒服。宋隐干脆翻过椅背来，一屁股坐在了齐征南的大腿上。
“……”齐征南微微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
“怎么，我很沉？”
宋隐笑嘻嘻地挪动了两下屁股，找到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又将双手贴上了齐征南的胸口，还故意揉了揉：“是不是啊，堂堂传说中的执行官、郁孤台战队队长、阿克夏系统的心腹，难道还经不住我这么一坐？”
“你一点都不沉，也就跟只小懒猫差不多。”
齐征南的被动技能“无耻”已经被宋隐的“挑衅”所触发。他伸手拍了拍宋隐的屁股，还故意将他往自己的身上按了一按。
宋隐被他摸得一阵酥麻从尾椎骨直往上窜，在坏事之前赶紧一把抓住了齐征南的“禄山之爪”。
“先说正经事！你说亚历山大他是我爸妈的朋友，真的假的？”
“我有什么必要撒谎？”
“可你一直在提防着他，为什么？你俩有过节？”
这个问题成功地让齐征南变得稍稍严肃起来。
“首先声明，这件事从你的视角来看……或许会和我的立场不太一样。”
尽管担心会引发矛盾，但他早就决定了不再对宋隐做任何隐瞒：“我怀疑你爸当年之所以能够顺利逃离炼狱，就是因为得到了亚历山大的帮助。”
“那个亚历山大？！”
宋隐是真的意外了。他一手环住齐征南的脖颈，另一手虚指着亚历山大刚才离去的方向：“你说的真是那个亚历山大？一天到晚混迹在赌船上、输得要靠拍卖自己来还债的亚历山大？”
“对，就是他。”齐征南点头，“当初在游乐园遇见之后就缠着你不放的亚历山大。”
“他还有这个神通？难不成以前是什么大人物？”
“说起来有些复杂。但至少从我认识他的时候起，亚历山大差不多就是现在这幅落拓的样子。他、咳……”
说到这里，齐征南忽然轻咳两声，同时将目光转向了桌上的水果，喉结上下浮动着，似乎有点干渴。
立刻明白了他的潜台词，宋隐伸手抓来一串香印葡萄，拧下一粒，塞进齐征南嘴里：“快点说啦。”
“……亚历山大是个很特别的人。”
齐征南将清脆甜美的果肉咽下，这才重新开口：“我十六岁那年来到炼狱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你爸妈的朋友了。但他并不属于郁孤台，也没有加入任何战队。你爸的人缘一直都挺不错，在炼狱里结交了一大群三教九流的朋友，而亚历山大自称是这当中最没有用的一个。可事实上，我们都觉得他很聪明……是那种因为太聪明、所以很没用的奇怪人。”
因为太聪明，所以很没用——这句话听上去显然有些矛盾。但是不知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亚历山大本人，宋隐就觉得合情合理。
按照齐征南的回忆，在亚历山大还被称作“紫翠玉”的那段时间里，居然也曾经短暂地被公认为炼狱里“最具前途的非特选执行官”之一。至于寄予厚望的理由非常简单——因为亚历山大只用了极其短暂的一段时间，就结束学习和预备阶段，成为了一名正式的噩梦执行官。
“仅仅只比你这个人形Bug慢了几天。”齐征南这样给宋隐建立概念。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几乎就在亚历山大转正的同时，有不少名气响亮的战队向来抛来了橄榄枝，希望他能够加入预备训练队或是次级战队，郁孤台就是其中之一。
说到这里，齐征南又进行补充：“星门事件之前的郁孤台，规模远远要比现在大许多。正式的队员有五六十人，十个不同级别的战斗小组。但几乎全都在星门里殉职了……现在的郁孤台，还远远没有恢复元气。”
“以后一定会的，我的队长大人。”宋隐摸摸他的脑袋，“继续说下去吧。”
尽管得到了许多其他执行官梦寐以求的选择机会，然而亚历山大却并没有接受任何一个入队邀请。
他就像一件设计精良的乐器，在弹奏出一串惊艳四座的前奏之后戛然而止，并且拒绝再发出任何的声响——他不再热衷于执行任何的副本任务，对工分和金钱表现得毫无兴趣，仿佛一夜之间丧失了对于噩梦执行官这个职业的所有兴趣。
然而与消极怠惰的工作态度截然相反的是，亚历山大却开始了他对于炼狱世界的大探索。
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他整天混迹于执行官俱乐部广场上，穿梭在十二生肖大街那些各具特色的店铺和公共建筑里。他似乎很少回到自己的安全屋去，每天都在不同的地方醒来。他可以和素不相识的人把酒言欢，也可以在人来人往的广场喷泉边放声歌唱。
齐征南甚至还听人说起过，亚历山大探索过所有十二条大街的尽头——不是站在一旁欣赏，而是亲自走进了那些密林、沼泽与湖泊，丝毫无畏惧滚烫的岩浆或是夜晚化作毒蛇的花刺。据说最远的一次，他独自跋涉了三天三夜，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虚脱了。
所有这些近乎于疯狂的行为持续了大约几个月，最终因为一个现实到无奈的原因而停止了——亚历山大花完了之前辛苦工作积攒下来的所有积蓄，甚至因为过分的贫穷而需要朋友的接济。
“能够受得了他的人，实在是凤毛麟角。有谁会长期接济一个有趣但是无用的人。”
按照齐征南的说法，宋隐的父亲和母亲是少数能够与亚历山大保持长期友好关系的执行官——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亚历山大对于这对年轻情侣表现出了莫大的亲近与好感。
他就像一个与他们存在血缘关系的、任性古怪的小弟弟，可以频繁地出入他们的安全屋，在他们的餐桌上蹭饭，或是干脆在楼下的长沙发里凑合一晚、以躲避那些讨厌的追债人。
即便是在宋隐的母亲离开炼狱之后，亚历山大依旧时不时地造访宋隐父亲的安全屋，坐在窗户边上看书，或者支着脑袋发呆。
而那些时候，他的身边往往还会有另一个安静的人，那就是当年的暮辉。
“我们两个之间其实没怎么说过话。”
齐征南在那段遥远的记忆里做着检索：“我那个时候基本上不怎么爱理人。而他……很显然地对我也没什么兴趣。我们两个人，一个是脾气古怪、不请自来的朋友、另一个则是不通人性、需要教化的队友，总之是以不同的身份和目的，出现在了同一个地方。唯一能够在我和他之间产生联系的，应该就是你父亲收藏的那些书了。”
书——宋隐很快就回想起来了，在他曾经的那个家中，也曾经有过很多很多的书籍。他不知道那些书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知道每一本书里都藏着一个奇妙的世界。
六岁之前的他，认识的字还没有多到支持他独立阅读那些并非为孩童而准备的书本。但是他的父母偶尔会为他朗读上几段书中的内容。
然后，无论理解与否，宋隐都会在脑海里为这些段落涂抹上一种颜色。当书本被合上之后，那些漂亮的光亮就会从书籍上散发出来，紧接着整排书架都会变得美丽起来。
或许，曾经的暮辉与亚历山大所阅读的书籍之中，也包含了那些五光十色的书籍。当打开那些书页的时候，他与他们就产生了某种微妙的联系——一想到这里，宋隐不禁产生出了一种穿越时空般的恍惚感觉。
发现自家恋人居然有些走神，齐征南又轻咳了两下，紧接着主动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捏在手里的那颗葡萄咬进了嘴里。
“……”指尖柔软濡湿的感觉总算让宋隐回过神来：“所以，亚历山大除了脾气怪癖一些，好像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你有什么证据说他帮助我爸离开了炼狱？”
“你别急，继续听我说。”齐征南将葡萄咽了下去：“你觉得你爸是怎么知道你妈妈在人间的动向的？”
“从赌船上购买情报啊，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宋隐回答到一半，猛然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这些情报难道是……”
“你爸他本人其实没去过赌船，都是亚历山大作为中间人帮他弄到的。”
炼狱虽然在很多方面比人间更加先进，但本质上依旧是一个“没有钱寸步难行”的世界。既然不愿意下副本赚钱，那么亚历山大就必须另外给自己谋一条出路。
而那条出路，就是游乐园。
没有人知道，亚历山大是怎么样在鱼龙混杂的游乐园里打开生路的。但是他很快就充当起了为许多人传递人间消息的信使。与此同时，他还私下贩卖一些在炼狱里犯禁的商品，以此博取高额的利润。
“他曾经给过我一种叫做死藤水的药物，仅仅几滴就开价十几万块。吹嘘说能够让我回想起自己的父母、甚至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用过之后还会对生命产生更深刻的思考。我看他是觉得我人傻钱多，当时理都没理他。”
“十几万啊……”
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表面上装作闻所未闻，实际上却哭笑不得。
这么看起来，亚历山大把这么珍贵的药水免费送给自己用，倒还真是特殊对待了呢。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原本拥有大好前程的亚历山大，却无心副本、在炼狱里游山玩水，还在游乐园里如鱼得水。甚至在炼狱里一待就是二十多年，这么说起来，的确有点不太对劲。
按照齐征南的说法，亚历山大作为人间信使的这份神秘差事，一直持续了两三年。直到星门事件发生前的几个月，亚历山大忽然在公开场合与宋隐的父亲爆发了一次非常激烈的争吵。
“差不多就是我们在俱乐部里的那种程度。”齐征南只用了一个比喻就让宋隐了解到了当时的状况。
那场争吵的导火索，据说是亚历山大欠债不还，还偷了安全屋里的东西出去卖。当时两个人都喝了不少酒，先是大声对骂了一刻钟，然后动起手来，砸坏了俱乐部不少东西。
“打那之后，你爸和亚历山大就断绝了来往，安全屋书架上的书也少了一大半。”说到这里，齐征南又打了一个补丁，“至少是表面上决裂了。”
“你是说，打架和绝交其实只是一场戏？”宋隐又喂了一粒葡萄过去，“是为了让别人以为他们已经不再发生联系？为什么？”
“我也只是怀疑。”齐征南还是第一次对别人说出自己的猜测：“其实那个时候，你爸他已经开始和亚历山大筹划着什么必须掩人耳目的大事情了。”
“……难道是想要离开炼狱？”联系到后来发生的事，宋隐很自然地朝这个方向设想，“所以星门事件一出，他才会这么迅速地做出反应、说走就走。而表面上与他决裂的亚历山大，自然是尽量将干系摘得一干二净。”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齐征南点了点头，又提到另外一个插曲：“还记得前不久的超级副本么？当时的那个执行官为了顺利离开炼狱，绑架了连同你在内的两个执行官，还做了那么迂回充分的设计。你以为随随便便一个小角色就能够帮人完成越狱的任务？”
宋隐很快回想起了自己被绑架到现实世界的那段可怕插曲、以及其间的种种细节，心里咯噔一声，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亚历山大的背后恐怕的确不简单。”他小声低语，“所以他接近我究竟有什么目的？”
“说实话，我还不能确定。”齐征南又紧了紧怀中的恋人，“也许单纯因为你是朋友的儿子，又或者，还有着别的更加令人猜不透的用意。总之，多加留意。”
作者有话要说：宋隐：我有一个问题
齐征南：爱过
宋隐：？！我是要问你和亚历山大过去什么关系！！！
齐征南：没有爱过！！
亚历山大：可是我还是挺喜欢暮辉的喔
齐征南：看在大家都是老不死的份上就别添乱了好吗？！
亚历山大：谁是老不死，我可是把小隐的爸爸当成自己的爸爸看待的。我和小隐才是真正的兄弟
宋隐：莫名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暗恋我爹呢
亚历山大：不是暗恋是明恋喔
宋隐他爹：你小子是不是连我都不放过？别给已经退场的老年人添乱了好吗？！
————
结论：亚历山大的心愿是：天下大乱。
————
死藤水就是这么贵，所以一般人真的用不起。很多宣称用过的执行官，其实都是在吹牛

第124章 新婚燕尔
12月25日、12月26日两天，是依照有关政策和法规，无法进行描述的日子。
宋隐与齐征南闭门谢客，远离了系统任务和社交网络，甚至就连彼此的辅佐官都被临时“寄养”到了别的地方。
在这充满马赛克的48小时之内，除去吃饭以及短暂的睡眠时间之外，他们几乎全程交缠在一起，就像是刚刚步入青春期的初恋少年一样，对于彼此的身体拥有着无限的憧憬与渴望。
但是无论多么飘飘然忘乎所以的爱情，终究还是要落回到地面上来的。
12月27日，二狗和二虎两位辅佐官带着积压了两天的系统通知和亲友私信，气势汹汹地敲开了宋隐安全屋的“大门”。
经过了两天的沉淀，社交平台上关于他们两个的八卦讨论已经逐渐趋于冷静。但留言信箱里依旧保留着许许多多来自各个方面的“关怀”和问候。
“人类的交配行为向来都不止是单纯的生物学事件。作为公众人物的人类，恐怕更是如此。”
二狗从绝对理性的人工智能角度发出提醒：“从社交礼仪来看，如果你们还想要继续维持正常的社会关系，应该尽快给朋友们一个正式的回应。”
“你们人类可是把互相透露婚恋关系当作检验友情的一个标准的。”二虎严肃补充。
万万没想到，自己还有被人工智能教做人的这一天——宋隐当然也知道，应该适当满足一下朋友们的好奇心。可他完全没有料到，接下来的几天里，自己和齐征南四舍五入约等于举行了一场小规模的婚礼。
在两位辅佐官的帮助下，他与齐征南花了一天的时间，将所有的关系人做了一个简单的梳理。回复了一部分普通朋友和媒体发来的消息，向另一部分比较亲近的朋友简单解释（部分捏造）了两个人的交往经过，最后剩下关系最铁的战友们——一顿吃请自然是在所难免的。
宋隐原本以为，需要邀请的只有郁孤台和狂花浪蝶的几个姑娘，最多再加上老沙和虎睛他们。然而事实上，从12月28日开始直到元旦当天的中饭和晚饭，他们全都处于请客吃饭的应酬模式。客人们则是与齐征南有着这样那样关系的炼狱名人。
到了第四天，一想到自己不仅要被迫记住那么一大串奇奇怪怪的代号，还必须以“焚风家属”的名义与他们寒暄，甚至应付某些醉鬼奇奇怪怪的问题，宋隐就恨不得脱下鞋子抽自己几个大嘴巴子：“叫你嘴贱公开表白、叫你公开表白！！”
“淡定点。”齐征南给他倒了一杯消食的绿茶，“过了今晚就结束了。”
宋隐恨恨地咬着杯沿：“不就早来了两年而已吗，怎么就认识这么多人了？你是交际花吗？”
“我没有刻意去认识什么人。绝大部分都是他们自己找上来的。”齐征南回答得十分淡然：“你再多待几个月，一样会有很多人主动结识你，毕竟你也有被人需要的实力。”
“被人需要的人就一定要去回应需要吗？啧。”道理虽然都懂，可宋隐还是真心实意地感到麻烦。
“有这么头疼吗？”
齐征南有点好笑地看着他：“比起特选组受训时期的自己，我倒是更喜欢现在的状态。你是没有经历过真正与世隔绝的生活。”
“谁说我没有过？前几个月我还被二狗关在安全屋呢！”
宋隐不服，紧接着眼珠子一转，又异常乖巧甜蜜地说道：“不过你要是喜欢，那我也舍命陪君子了……毕竟这件事也就只能有我陪着你去做嘛。”
考虑到待会儿还得一块儿出门。齐征南按捺住了想要确认一下他嘴上是不是抹了蜜糖的想法，转而揉了揉他的头顶。
“如果你觉得麻烦的话，也可以只对我一个人作出回应。”
不知不觉间，他们新年的第一天，就这样在甜蜜的烦恼当中悄悄地溜了过去。
———
公开表白造成的涟漪大约用了一周的时间才逐渐归于平静。这之后，宋隐一度激烈跳动的炼狱生活又回归了平静。
但又不“那么”平静。
从平安夜开始，他和齐征南就恢复了同居生活——只不过以前的同居是在一幢房子里的不同房间；而现在不仅是一个房间，还是一张床、一个被窝。
至于这张床具体在什么地方，那就不太说得准了。
宋隐不是没有想过建议齐征南干脆搬过来和自己住在一起，但是考虑到自己好不容易才在一楼给二狗搞了一个窝，半夜里动静太大不利于“未成年人（二狗还不到半岁）”的健康教育。最后还是决定打游击——这里睡两晚、那里睡两晚，美其名曰“增加新鲜感”。
当然，他们也真做过不少“新鲜”的事儿——其中最最荒谬大胆的还要数跑进齐征南那间上了锁的房间，在里面胡搞瞎搞。
他们曾经一边看着巨大的海怪在身旁遨游，一边碰撞着彼此的身体；也曾经赤身裸体地拥抱着，一路从巨大的沙丘上翻滚而下。在无数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尽情地留下相爱的痕迹。
至于这些疯狂的主意，当然是宋隐这个小疯子提出来的。理由则是“这样就能够覆盖掉那些不好的过去”。
实际操作的时候，“大脑严重缺血”的齐征南根本没来得及多想。结果事后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反而更加没办法直视门后头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了。
总而言之，新婚的蜜月生活是荒唐而又愉快的。而当齐征南回归郁孤台战队主持副本的时候，不仅队友们发出了暧昧的起哄声，就连弹幕里的水友也开玩笑地说“焚队的婚假终于结束了，舍得告别‘娇妻’回来上班了”。
而另一方面，尽管所有人都以为闪蝶加入郁孤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可宋隐反倒不那么急迫了。
他依旧会接一些零散成团的副本。当然也会有水友拉他组队帮忙，只要等级合适，他一般来者不拒。
不止一个人半开玩笑地问他：“你都已经是‘焚队夫人’了，怎么还不去郁孤台。有老公罩着不好么？还跑出来跟我们这群狐朋狗友瞎混。”
每当这时，宋隐就会半开玩笑地骂上一句垃圾话，然后神秘兮兮地表示，自己是在替郁孤台物色二队队员，择优录取，数量不限。
这谎扯得就很有水平了——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每一个跟他组队的散人执行官都会拿出十二分的本事来好好发挥，根本没有人划水。
队员们高水平的发挥带来了极好的观看效果和极高的副本效率。观众的打赏多了，口碑也随之而来。
很快，大家开始发现宋隐所在的野队往往会发挥出不亚于固定队、甚至名门战队二级梯队的战斗力。包括“洞若观火”在内的猎头们开始蠢蠢欲动，把不少表现出色的散人挖去了合适的战队。
而当人们再提到宋隐的时候，便也不再总是专注于八卦他和齐征南的感情经历了。
元旦过后又是新的一年，但是对于人间和炼狱里的中国人而言，值得大肆庆祝的节日还没有真正到来。
今年的春节是二月5日，与人间一样，这也是炼狱里为数不多的法定节假日。
一般而言，冬季的夜晚比较长、气候阴冷，人们的心情普遍不佳，所以梦境被偷渡者入侵的概率也是四个季度之中最高的。然而春节期间万家团圆，人们心情轻松愉快、身体素质也较平日更强壮一些。因此在春节长假期间，偷渡者入侵事件的总量反而会呈现出断崖式的下跌。
不过凡事并无绝对，有人欢乐也会有人忧愁。对于那些孤家寡人和加班者而言，别人的热闹更衬托了他们的孤独，这些人若是不注意把控自己的情绪，稍有不慎就会引来偷渡者，而且往往会是特别恶性的事件。
考虑到以上这些显着的特点，春节期间的炼狱，采取了指定值班与自愿执行的双轨制。从大年初一到初七，每天指定几个大型战队轮班值守，确保不会落下任何大的隐患。
听齐征南说，郁孤台今年的“手气”不错，抽到了大年初七值班，这就意味着只要他们愿意，完全可以坐享六天假期，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增进对于彼此身体和心灵的了解。
当然，现实并非如此。
距离大年三十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宋隐接到了一则有些意外的邀请函。问他愿不愿意为一款炼狱里十分流行的休闲食品拍摄代言广告。宋隐再仔细一看商品名称，顿时就乐了。
“黄泉恋人”夹心饼干。
他这边正在酝酿着应该怎么答复，那边齐征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的是同一件事——黄泉恋人邀请他俩一起拍摄新一年的宣传广告。
有钱拿，还能够秀恩爱，干嘛不接？
宋隐很干脆地就答应了下来，并且放心地将齐征南当成了自己免费的经纪人。又过了两天，签了正式的合同，拍摄流程和简单的剧本也发送到了手机信箱当中。
广告是在年三十之前一周拍摄的，拍摄地点也很熟悉——正是青羊大街尽头的那片玫瑰花海。由于玫瑰花海在夜晚十分危险不能靠近，所以拍摄任务全都在白昼完成。
宋隐虽然是第一次参与影视拍摄，却并没有多大的心理负担。一则广告内容简单；二来对手熟到不能更熟悉；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别人必须扮演好焚风的情侣，而他不需要。他就是那个定义了“焚风的情人”的男人，无论他做什么，都是这个角色唯一最高的标准。
不过说实话，谈恋爱归谈恋爱，但是要在一大群工作人员面前毫不做作地卿卿我我，其实还是有些难度的。
这种时候，齐征南在职业模特这行积累的经验就显现出来了。他全程主导着身为素人的恋人，帮助他调整姿势和脸上的表情，使得宋隐很快地渡过了僵硬期，进入了相对自如的表现状态。
两个人忙活了一天，直到傍晚才回到安全屋。回头一看社交网络上已经流出了不少从夜莺咖啡馆二楼偷拍到的现场画面。只是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那是在拍摄广告，反而纷纷打趣他们是在拍婚纱照。
宋隐挑挑拣拣地，将自以为好看的那些偷拍图全都保存了下来，第二天全都同步到了楼下的相框里，幻灯片连放。
拍完了广告，过年的气息也愈发地浓郁了。虽然炼狱里并没有“备年货”这种说法，春节所需的各种物品全都能够在商城里实时购买，但是几乎每一位执行官都会提前几天早早准备起来。
刚来炼狱不过半年的宋隐，对于这个节日自然别有一番期待。他提早了好几天就购买了一大堆的春联、窗花、福字和中国结，将自己和齐征南的安全屋里里外外地布置了一番。
他甚至还给二狗和二虎两位辅佐官一人定做了一套带有中国元素的服装。
二狗的新衣倒还正常，就是一件红包似的对襟唐装。小猫二虎的则是一件做工精细的舞狮袍，穿起来还真的跟只迷你的南狮似的。一举一动自带敲锣打鼓的笑果，有趣极了。
与宋隐的兴致勃勃相比起来，齐征南对于这个节日所表现出的兴趣就要少很多了——往年没有宋隐在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庆祝活动，最多就是被队里的兄弟们拉着吃上一顿年夜饭。不过，作为郁孤台战队的队长，即便对过年没什么兴趣，有一些固定的流程他还是非做不可做的。
比如与平日里关系不错的其他战队互致问候，赠送新年贺礼；结算战队年度奖励金，发放给队员；再比如参与执行官公会举办的各种年末会议……总之凡尘俗世里面有的繁文缛节，炼狱里也一样不会落下。
如此折腾着，一转眼也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天。

第125章 过年啦！
大年三十这天，宋隐最最期待的一幕，终于发生了。
由于提前从齐征南那里得到了预告，到了应该上床睡觉的时候，他却故意没有拉上落地窗帘。躺在床上做“睡前运动”时也总是频频走神，留心着窗外。到了运动结束之后，他更是干脆盯着窗户发呆，直到齐征南强迫他转过身来，并且将他的脑袋按进怀里，他这才勉勉强强被哄得睡了过去。
可似乎也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睁开了惺忪的眼睛，在依旧酣睡的齐征南怀里悄悄转了一个身，偷偷朝窗外望去。
没有风、也没有鸟叫和虫鸣，安全屋里的日日夜夜一向来都是非常安静的。但是此时此刻，这种安静却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透过贴着红色窗花的落地大窗，他发现炼狱的天空变成了莲灰色，堆满了密布的浓云。云端之下沸沸扬扬的鹅毛大雪，已经将窗外的露台涂抹成了一片素白。
“还真的下雪了啊……”
他喃喃低语着，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这几个月里，他见惯了万里无云的蓝天，习惯了阿尔夏系统的机械呆板；眼下尽管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可在真正看见雪花的一瞬间，心脏还是激烈地跳动了起来。
是啊，这才是生活在人间的感觉。
“我没骗你吧。”一个尚且带着淡淡慵懒的声音忽然在他的身后响起。
宋隐回头看去，发现齐征南也已经醒了，正一手支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
“是没骗我，还真有点冷。”宋隐往恋人的怀里缩了一缩，同时让出一点观看雪景的视线，“这雪挺大的，是要下多久？”
“没注意。每年的元旦到除夕之间，论坛上都会发起投票，由大家来决定气温、雪情的程度和持续时间。你要是好奇，可以上网看看投票结果。”
“……怎么还有这样的。”
宋隐轻笑起来，同时感觉到有一只不怀好意的手，从后腰环到了自己的鼠蹊附近。
确定关系以来，对于齐征南发出的邀请，宋隐向来都是照单全收。有时候玩得起了劲儿，还能缠着对方在彼此的不应期过后再战一回。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过年，今天还有很多的事儿要做。
一本正经地拒绝了恋人求欢之后的宋隐，赶在自己懊悔之前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前几天采购的衣物——毕竟是大过年的，无论在哪里，一套新衣新裤总是免不了的。
当他洗漱完毕的时候，齐征南也已经离开了床铺，正在落地窗前整理衬衣。室外虽然冰天雪地，可室内温度依旧恒定。尽管省了不少事儿，却也被不少南方执行官吐槽，表示他们小时候的冬天才不是这个样子的。
两个人梳洗整理完毕之后，准备下楼前往客餐厅。然而宋隐才刚把门打开一道缝隙，就听见“呜”地一声咆哮，一股超级无敌大冷风打着转儿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愣了一愣，又默默地把门重新合上。
“是是是货真价实的冬冬冬天啊……”
后来他们才知道，由于去年春节的“雪情”太过温柔，今年参与投票的执行官们集体报复性反弹，最终票选出来的气温和降雪细节都夸张到令人发指。这要换在现实世界里，铁定是会冻死人的那种大雪灾。
尽管从楼上到楼下跑步前进只需要短短一分钟的时间，但是考虑到其他种种需要，两个人还是又花了一点时间，在商城里购买了全套的防寒衣服、帽子围巾和手套——而且还是三套。
商品转眼间就送到了，他们互相帮助着穿戴整齐，然后拿着剩下的衣物，重新推门而出。
寒风依旧呼啸而至，但是这次已经无法穿透厚实的衣物。
半敞开式的走廊上，已经铺着一层薄薄的积雪。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互相依偎着，小心翼翼地踩着嘎吱咯吱的新雪，一步一步向着楼下走去。
一楼的小花园里，已然是银装素裹。花草树木以及户外的座椅，全都被埋进了厚厚的雪被之中。宋隐一边嘀咕着可以在院子里堆一个大雪球，一边乖乖地被齐征南牵着，走进了客餐厅。
一楼的室内同样暖气充足，他们的辅佐官，二狗和二虎已经在楼下等候。宋隐首先将那一大袋子衣物递给了二狗，叮嘱他待会儿出去注意保暖。
“出去？保暖？”二狗表示自己没有接到任何需要外出才能够完成的任务。
“今天下午，咱们都要一起去郁孤台的老巢过年。”宋隐说道，“你、我，还有南哥和小猫咪。”
“辅佐官也去？”二狗表示闻所未闻。
“这是郁孤台的传统。”二虎骄傲地挺起小胸脯。
“但我不是郁孤台的辅佐官。”二狗爱钻牛角尖。
“又没说只有郁孤台的人才能去，你看我都没怎么样呢，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宋隐拍了拍他的肩膀，叫他不要纠结，“我听说沙弗莱也会去，还有他的辅佐官。再说了，大过年的，人多才热闹嘛。”
反正二狗是不去也得去的，宋隐又稍稍调侃了他几句，旋即将注意力转回到了正经事上。
既然是年三十，那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自然是少不了的。按照郁孤台一直以来的习俗，大年三十晚上这餐饭，不能叫外卖，必须自己烧。
郁孤台的作战准备室内虽然也有厨房，不过到时候人多杂乱，工夫菜又需要时间来准备。于是大家就约定好了，硬菜可以在家里先做好了再弄过去，但类似油炸小炒这种讲究热乎又快手的，就必须现场再去做了。
按照郁孤台队员们在无聊时讨论出来的结果，今年的年夜饭一共需要14道菜，其中三种冷盘每种各三盘、三样素菜、三样半荤素、三样荤菜，还有两道分量最重的硬菜。此次之外，还有甜食和点心、以及饮料若干，全部都抽奖决定由谁来负责。
听上去好像很有趣味，但事实上……有点冒险。因为郁孤台战队的五名队员中，既存在着野牛这样的厨艺高手，也有鼠兔和真赭这种自己不会做，还不让辅佐官插手帮忙的料理白痴。
今年的年夜饭抽签结果，早在前几天已经出炉，齐征南和宋隐两个人一共分配到了一样素菜、两样荤菜以及一道硬菜，还有一样甜品。任务看起来有点重，不过由两个人和辅佐官一起来完成，倒也算得上是难得有趣的事了。
两位执行官重新脱掉臃肿的大衣，互相帮忙穿好印着口袋妖怪图案的围裙，在正式动手之前，宋隐忍不住多问了一句：“我很好奇，去年的你分到了什么？”
“我做了一个凉拌沙拉，一个泡面火锅。”齐征南面不改色地回答。
凉拌沙拉宋隐倒是能够理解，毕竟齐征南的刀工不差，买一堆水果蔬菜切吧切吧再淋上一堆的沙拉酱就可以交差。但是泡面火锅又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买一箱泡面，把面饼煮开，往里面放调料，再打几个鸡蛋、切点儿大葱、午餐肉，还有碎芝士进去。味道还蛮不错的。”
齐征南一本正经地回答道：“至少秘银他们都表示认可了。”
“……”他们其实是看在你是队长的份儿上才认可的吧？！宋隐忍不住腹诽，同时决定今年一定要帮助齐征南，把做菜这件事上的面子给找补回来。
五道菜的内容很早就被决定了下来。其中需要在家里提前准备的，只有一道荤菜，以及其他半成品的原料。
来到炼狱之后就很少下厨的宋隐，久违地拿出了大厨的架势。迅速地给余下的三个人分配了工作。
二狗负责处理从商城里买来的大虎虾，修剪掉触须和脚，开背去泥筋，然后用大蒜和粗盐腌渍。
齐征南负责剥百合，然后处理西芹和腰果。
至于二虎，猫咪形态的辅佐官做起事情来的确不太方便，宋隐想了一想，暂时让他在一边待命。
“我也可以帮忙做更多的事。”小猫咪发出了不满意的声音，“请务必也给我安排一份工作。”
紧接着，还没有等宋隐开口解释，只见小猫咪嗖地一下子跳到了沙发背后，过了一会儿又从沙发靠背后头慢慢地露出了半个脑袋。
“嗯？！！”
宋隐和齐征南同时愣住了。
二虎的猫猫脑袋还在不断地上升，但那种姿势，绝不不是一只猫能够办得到的。很快，二虎的整个脑袋全都从沙发后头露了出来，但是脑袋下面连接着的，却是人类的脖子！！
这是闹哪样啊？！两位执行官全都深深地震惊了。
只见那只油光水滑的大橘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脖子以下西装革履的矮个子男人，至于脖子以上，依旧是个毛茸茸的猫猫头。
“我滴个神啊……”宋隐手上的半个洋葱滴溜溜地滚到了料理台上，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二虎……你换造型啦？”
“是你们说的，我可以随便改变自己的外观。”二虎提起了那张变形券的事，“我想了想，果然还是人类的身体做起事情来更方便一点。”
“或许你可以把脑袋也变成人的模样。”齐征南建议，却又打了个补丁：“当然，只是建议。毕竟最终的模样还是你自己决定。”
“现在这样也挺好的。”二狗一本正经地评论着。
“……”狗子你是认真的吗？宋隐简直怀疑自家辅佐官对于“美学”的感受器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知道人脸是一个很重要的器官，也知道猫的脑袋配人的身体，看起来很奇怪。”二虎回应着众人困惑的眼神，“但我是因为需要才变出人类的身体的。可我并不知道自己需要长成什么样子。猫的脑袋和人的脑袋，对我而言好像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你可以变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啊。”宋隐提议，“如果你喜欢双眼皮，就让自己变成双眼皮；如果你喜欢黑色皮肤，就让自己变成黑色皮肤。做你喜欢做、而不是需要去做的事，那才是最大的自由和快乐。”
“听起来好像你们人类的整容。”二狗又开始了他神奇的点评，“可是不少人类似乎觉得追逐这种自由和快乐是不道德的。”
“那种人就让他们烂在井底不就好了？”宋隐啧了一声，又不怀好意地抬手摸了摸二狗的脑袋，“狗子，你知道吗？其实有些时候，我觉得狗头人其实也挺适合你的。”
英俊的辅佐官平静地表示拒绝：“不了，谢谢。我发现我还是挺满意自己现在这个模样的。”
二虎直到最后也没有决定自己的人类脑袋究竟是什么样的，但是齐征南表示他可以有无限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于是当墙上的时钟徐徐走向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厨房里的工作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
二虎：没人给我买冬衣吗？！
齐征南：你毛这么长，再穿冬衣就要中暑了
二虎：可是我的jiojio冷啊
宋隐：我给二狗买的外套有帽子，待会儿你蹲他兜帽里就好了
二狗：来吧。
二虎：我到底是谁的猫？！
宋隐：有话好好说，别变身！！

第126章 郁孤台大团圆
有了人形小天使二虎的帮助，四个人的工作效率的确有了很大的提升。
齐征南负责处理的百合、西芹和腰果全都已经搞定，只要待会儿拿去现场一炒就可以上桌。
而另一边，二狗包干的虎虾也已经整整齐齐地剪须开背、挑出泥筋、沥干了水。在宋隐的指导下，他将剁好的蒜蓉塞进虾背的开口，然后用粗盐腌渍在虾表面。转头又起了一个油锅，将虾放在里头煎到发红。
与此同时，放在锅子里闷煮的土豆也已经熟了，二虎用漏勺将它们捞出来，丢进从户外刨回来的雪水里冷却、剥皮，然后一个个切成滚刀块。
接下来就轮到这家的“主厨大人”一展身手了。
宋隐将油锅烧旺，往里头倒入咖喱膏，慢慢融化出一片姜黄色浓汤，咖喱的辛香开始在空气中四溢。接着又将椰奶倒入。汤的颜色从姜黄很快变成了淡黄，椰汁独有的甜香与咖喱气味交融，带来浓郁的南国风情。
二狗和二虎非常及时地将炸过的虎虾和其他食材端了过来。幸亏锅足够大，宋隐首先在锅底铺了一层胡萝卜和土豆、水果椒、再将大虾一只一只地码放进锅里，倒上糖、鱼露等调味料，合上锅盖，开始小火炖煮。
“第一个菜搞定。”
他就像是刚下手术台的主刀医生似地，回头看了看三位助手。
二虎看看二狗，二狗又回头看了看二虎，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居然啪啪地鼓起了掌。
“至于吗……”齐征南哭笑不得，“还有四个呢。”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年夜饭的准备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继续进行——蔬菜和肉类全都切好了分装起来，制作酒酿甜羹的水果也全部处理完毕。而就在三个助理忙于处理这些杂事的时候，宋隐则用香菇、柴鱼片、干海带和鱼干炖出了一锅海鲜高汤，同样是准备打包带去聚会现场的半成品。
下午三点不到，所有准备工作全部完成。四人小队准备出发。
安全屋内的人员传送点有两个，一个是作战准备室，另一个则在庭院里。大家简单比较了一下，决定选择庭院中的那个。
齐征南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小推车。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所有成品和半成品全都堆在推车上，又在外面罩上两层金属毯以保持锅内温度。然后三个人换上了厚实的防寒服，就连二虎也变回了小猫咪的模样，套上了舞狮小棉袄。
沉甸甸的推车开始移动，平稳地离开了厨房，沿着门廊前的坡道来到了花园的雪地里。
“哇喔！！！”
第一片雪花落在脸颊上的时候，宋隐忍不住发出孩子气的欢呼声。如果不是担心推车里的食材会冷却，他很可能会在雪地里打个滚儿，顺便偷袭一下齐征南。
但是新鲜劲儿一过，麻烦就紧跟着找上门来了。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大雪已经在庭院里积起了二十多厘米的厚度，甚至已经远远地超过了推车底盘的高度。如果还想继续前进的话，必须把前方道路上的雪清扫干净。
宋隐当仁不让地担负起了这个工作。他从一旁的仓库里取来两把铲子，与齐征南一起铲雪。短短几分钟之内就“抢修”出了一条“临时跑道”，而彼此的身上也已经挂满了雪花，成了两个雪人。
惦记着推车里刚煮好的咖喱虾，齐征南挥舞着铲子干得正起劲儿，忽然间背后一阵杀气——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背上就中了一枚雪球。
他回头，看见偷袭他的那个小恶魔就站在推车边上，冲他抛出挑衅的媚眼。
“来呀～”
“……待会儿再收拾你。”
齐征南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君子报仇不用十年，就在今晚。
雪虽然扫得不算太干净，但在大家的齐心协力之下，推车还是顺利地抵达了传送点。齐征南调整好传送坐标，只见眼前白光一闪，下一秒钟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郁孤台战队的‘总部’？”
出现在宋隐面前的，是一片同样白雪皑皑的庭院。亭台楼阁、池塘假山，全都透露出江南园林式样的审美情趣。与他自己、或是齐征南的安全屋都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郁孤台战队的战斗准备室，并不附属于任何队员的安全屋，跟我也没有直接的关系。”
齐征南简单地为他介绍：事实上，这里是郁孤台战队创立数百年来，一直沿用的场地。这片花园承载着的是每一代郁孤台的执行官们最宝贵的记忆。
他们推着小车沿池塘上的九曲桥朝准备室的正门走去，头顶的花架上，茂盛的紫藤花依旧在厚厚的雪下开得灿烂。本应在四月暖春里飘散的浓香，经过白雪的“冰镇”之后，呈现出了另一种更为低沉而馥郁的芬芳。
郁孤台总部战斗准备室的外观，是与园林景色完全一致的中式徽派建筑。然而推开门一看，里面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无论是宽敞通透的大开间，还是简洁轻快的装修风格，都说明这里完全是一处完全符合现代人生活模式的舒适场所。
一行人推着小车进了门，室内温暖的空气迎面而来。三个人慌忙不迭地脱下臃肿的外套和二虎身上的小棉袄，又将那几层保温毯掀起来，丢到了门外。
这时只听见一堆脚步声，从屋子里走出来了好几个人。
“哇，不愧是大家大业的，都用上推车了。”鼠兔脑袋上戴着个米老鼠的头箍。虽然明年不是他的本命年，可好歹凑上了一个“鼠”字，他表示要沾沾喜气。
“哇喔，焚队！好久不见！”
发出如此愉快的寒暄声的，是一个与鼠兔差不多年纪的青年。除了没有招风耳和头发是银白色之外，几乎与鼠兔本人一模一样。
不用介绍宋隐都看出来了，这位应该就是“雪雀”，那个据说比鼠兔本人还要热情鼓噪的辅佐官。
除去他俩之外，还有另一个人恰好路过玄关，于是也顺道走了过来。那人一身西装革履，只不过今天没有梳背头，因此看上去倒是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
“老沙！”宋隐冲着对方点点头，开口就是揶揄：“什么风把你给吹来的啊。你不是龙骧的人吗？”
“你是什么风来的，我也就是什么风来的。”沙弗莱笑眯眯地回答他，“毕竟咱们俩可是‘表兄弟’呀。”
他刚说完这句话，就看见一旁的齐征南默默地甩了一个眼刀过来。他赶紧举手表示投降：“不开玩笑了。大过年的，我这孤家寡人可不想被扫地出门。”
说话间，大家推着推车进了玄关，穿过没什么实际作用的会客厅，来到了与餐厅一墙之隔的厨房。
毕竟是整个战队共用的备餐场地，这里倒十分宽敞。从落地大窗望出去，还可以看见雪中的池塘、假山和高耸在围墙高处的凉亭。让做菜都变成了一种悠闲的享受。
此时此刻，已经有人正在厨房里忙碌着。那是一高一矮两位美女，以及一个……机器人。
宋隐很快认出来了，矮个子的“美女”是秘银，她今天穿了一身中国风元素的小洋装，头发烫卷了，显得特别可爱。高个子的短发美女宋隐没有见过，但从那凛然的强大气场来看，应该就是秘银的辅佐官。除此之外，那个机器人……
“那是真赭的辅佐官，奶糖人99号。”齐征南给出了一个中二到爆炸的答案，“他没事就喜欢改造他的辅佐官，习惯就好。”
宋隐跟这些新老朋友逐一打了招呼，又将自己的辅佐官介绍给他们。接着提到厨房的使用问题，秘银表示自己和辅佐官正在准备红丝绒蛋糕，而奶糖人99号则在替真赭时刻观察着烤箱里面的最新情况。此外，沙弗莱的食材据说也已经送到了，随时准备动手。
而按照刚才排出来的厨房使用计划表，接下还有鼠兔和野牛在排队等待。
也就是说，齐征南和宋隐这一家四口，因为来得晚，所以必须排到最后才能动手。
这倒没啥问题。他们将手推车停在了不妨碍行动的角落里，然后将各种半成品堆放在角落的料理台上，再找了个闲置的炉灶将咖喱虎虾继续用小火炖着。完成之后就离开了厨房，在齐征南的带领下往活动室去了。
活动室，应该是整栋房子里利用率最高的空间。这些年大家零敲碎打，往里面添置了不少方方面面的玩具。
刚刚才和他们打过招呼的鼠兔双胞胎，此刻已经窝在了墙边的大屏幕电视机前，继续打起了联机游戏。一边的角落里，野牛和真赭在打台球。
“记住，野牛没有辅佐官。”齐征南小声向宋隐强调自己以前说过的话，“最好也别主动跟他提起他老婆孩子的话题。”
“记着呢。”
宋隐点点头。他没有忘记野牛之所以一直戴着头套就是为了避免与炼狱中的人展开更多不必要的关联。也记得齐征南曾经特别提醒过，野牛的辅佐官根本没有实体，仅仅只是以语音播报的形式出现的。
可即便如今努力地想要分割清楚，野牛却还是出现在了这里，甚至还跟真赭打起了台球——人归根究底都是社会动物，没有人能够真正脱离社会孤独存在。
即便是炼狱里，也不能例外。
大过年的，毕竟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接下来大伙儿依旧是一阵招呼寒暄。这几个月里，宋隐已经跟战队里的大家混熟了，再加上生性豁达，丝毫没有半点儿不自在。
至于二狗，虽然真身还是第一次出现，不过按照他本人的说法，他们这几个辅佐官早在超级副本的时候就已经熟悉，而且人工智能之间的交道，没什么套路，反而比人类更加简单直接。
“欸，他是谁？”
宋隐这才留意到真赭和野牛那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看模样非常眼熟，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又叫不出名字来。
“不认识。”居然连齐征南也摇了摇头。
倒是蹲在二狗肩膀上的二虎给出了答案：“那是沙弗莱先生的辅佐官。”
“……小浩？”宋隐记起了他的名字，满脸的狐疑，“可我上次去老沙家里的时候，他还只是个少年而已。”
“辅佐官的外形是可以变化的。”二虎舔舔小爪子。的确，再没有别人比他更有这一方面的发言权了。
“但是我总觉得，不只是单纯的变化这么简单……”宋隐小声嘀咕着，“你们难道不觉得……他长得越来越像老沙本人了吗？”
“这么好奇，不如直接去问问？”齐征南提议，“不然我都怕你今晚上会睡不着觉。”
“……还是算了吧。”宋隐讪笑着缩了缩脖子，“我算是看出来了，这炼狱里啊，每个人的心里头都藏着一段故事。”

第127章 人间烟火
大年三十下午，两点半，郁孤台总部的活动室内。
眼看着轮到他们大显身手还需要好一阵子，齐征南向宋隐发出了邀请：“闷在屋子里太无聊了，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出去？去哪儿？”宋隐不太明白他的确切意思：“去花园赏雪？”
齐征南偏偏卖起了关子：“出去你就知道了——来不来？”
来啊，肯定来。毕竟宋隐最喜欢的就是和南哥抬杠了。于是两个人悄悄地起身走向玄关，依旧把厚重的棉服穿在身上，推门而出。
四舍五入，这场年末的大雪已经豪下了十五六个小时，却依旧没有半点儿偃旗息鼓的迹象。天色甚至比刚才还更加深暗了几度，仿佛大年三十的夜晚已经提早到来。
庭院里的积雪已经轻松没过了脚踝，四面八方全都是扑簌簌雪片落下的轻响。偶尔还能够听见一两声树枝被积雪压断时发出的咔嚓声，反倒显得空气格外静谧。
尽管两个人都有手套，可齐征南还是牵着宋隐的右手放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在他们彼此绞缠的手指上，价值悬殊、却又同样贵重的戒指已经被同化到了相同的体温。
好在没有风，户外的冷尚且处于能够被接受的程度。他们互相依偎着，穿过池塘上的回廊。
在表面结冰的池水下面，几条锦鲤正试图啖食那些落在冰面上的紫藤花瓣，这吸引他们驻足观看了一会儿。紧接着，齐征南又领着人沿来时的道路逆行，不一会儿面前就出现了一座精雕细刻的中式影壁。
绕过影壁便是这座中式宅院的朱漆正门，两侧游墙环抱、门上覆着积雪斑驳的屋檐，檐角下垂挂着一对喜气的大红灯笼。
“我们要出门去？”宋隐读懂了齐征南的意思，却又卡在了思维定式里：“可门外不是只有大雾、而且还很危险吗？”
“你说的那是执行官的安全屋外。”齐征南纠正他，“至于这里嘛……敢不敢自己出去看看？”
看看就看看，难道还怕齐征南做出什么害他的事来吗？宋隐一撇嘴角，把手从齐征南的口袋里抽出来，迈上两级台阶，一把抽掉长长的门栓，将高大又沉重的桐木门板推开了一道缝隙。
只听“呜”地一声寒风呼啸，一大股鹅毛雪花迎面扑来。宋隐的鼻子一阵发酸，他默默回过头，把脸按在齐征南厚实的胸肌上暖了一暖，然后才重新向外望去。
门外没有大雾，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宽敞整洁的小巷。地面上铺着厚厚的雪毯，笔笔直延伸向目力所能及的最远处。
巷子里的雪还是有颜色的——小巷的左右两边，每隔几十米就高悬着一对大红灯笼，将洁白雪地映得一片通红。
不，那并不仅仅只是灯笼而已。
宋隐很快意识到，那些灯笼所在的位置，应该是一座又一座的宅邸，每一座都和他们背后的宅院一样，是属于其他战队的私有产业。
无数的宅邸鳞次栉比，阡陌纵横之间交织出了一座白墙黛瓦、古色古香的小小城镇。
“不想再走远一点看看？”齐征南轻轻推了宋隐一把，“外头还有很多热闹可以看。”
一听有热闹，宋隐怎么舍得放过。倒过来扯着齐征南的衣袖就往外头走。
两个人踩着嘎吱咯吱的积雪，沿小巷往前走。很快就路过了那几座高挂着灯笼的宅邸——有一些大门紧闭，只在台阶下落了一堆鞭炮红纸，空气中残留着一丝火药味。可也有几扇门户热情地敞开着，还隐隐约约可以听见说笑声，从庭院深处传出来。
他们又往前走了十来步，只见右前方高大的徽派白墙上方，冉冉升起了五六盏硕大的孔明灯。他们加快了脚步，朝着灯笼升起的方向赶去。
拐过几道弯，小巷变成了宽阔的大路，身边也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同行者。
最后爬上一个陡坡，宋隐的眼前顿时豁然开阔——前方是一座半大不小的广场，中央是一个结了冰的大池塘。此时此刻，广场上聚集了好多好多的人，放孔明灯、放烟火，溜冰的、打雪仗的、堆雪人的，甚至还有纯属业余的舞龙表演，技艺不精，倒像是一条喝醉了酒、歪七扭八的大蚯蚓。
在纷飞连天的大雪里，很难细细辨别出这些人的面容乃至性别与年龄，但是这些也根本就不再重要——这一刻，所有的面孔都是开心而忘忧的，它可以是任何人、也应该是任何人。
在这并非人间的炼狱深处，永远不会缺少刺激和猎奇的景象，反倒是这些平凡朴素的人间烟火，更加令人着迷，甚至挪不开眼睛。
两个人牵着手，沿广场边缘慢慢走动着。因为不想被人认出来，所以与人群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当走到一堆燃放烟花的人群附近时，宋隐停下来默默观赏了一阵子。虽然他并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一双眸子里面却亮晶晶的，填满了五光十色。
“你想要这个？”
齐征南忽然从厚实的棉服中掏出了一个长长的纸盒，递了过来。
“什么？”宋隐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放着一排烟花棒，“哈？我没看错吧？仙女棒？”
“你不是嘀咕着说想要放焰火的吗？”
齐征南一副勉为其难的神色：“炼狱里不出售礼花弹，在庭院里放烟花又不太安全……还是说你想抱着一堆烟花炮仗过来，享受在这里被别人围观的感觉？”
“我也没说仙女棒不好啊。”
宋隐笑了笑，左右扭头看了看，拉着齐征南坐到了避风处角落里的长椅上。然后，他从盒子里抽出了两支烟花棒，将其中一根塞到了齐征南的手上。
“喏，你送我的啊，你得陪着我放。”
“……”齐征南有点无语，但还是接了过来。
“火。”宋隐把棒尖怼了过来，“快点。”
齐征南无声一笑，将两根烟花棒头凑在一起，打了一个响指，只见金光迸起，灿烂的冷焰火立刻燃烧起来。
“哇哦~~”宋隐孩子气地晃动着手里的“仙女棒”，傻乎乎地哼唱起了机器猫的主题曲。
齐征南也不去揶揄取笑他，只舒展着身体，仰靠在长椅上，安静地聆听。
过了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一个脑袋靠了过来，依偎在了他的肩窝上。
“……小时候，我只在故事书里看见过烟花和炮仗。书上说，过年的时候，人们会点燃炮仗驱赶年兽。于是我缠着爸妈也要买烟花。我爸费了很大的劲儿才给我搞回了一盒仙女棒。可我不满意，哭着闹着要那种‘又亮又高又响’的。我妈很为难，说‘不行呀，这样就会有人知道我们住在这里，然后小隐就又得搬家了哟。’——我不喜欢搬家，所以打那以后就再没提过放烟花爆竹的事儿。”
说到这里，宋隐将手上的烟花画了几个圈，是一个心碎的图案。
“后来，我跟着你搬到了大城市，那里是禁止燃放烟花爆竹的。烟花大会我们倒是一起看了好几次，可直到见过了大场面我才知道，自己心里真正想要的，还是这种近在眼前的、能够拿在手心里的小烟花……”
“那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吗？”齐征南明知故问，顺便默默搂住了他的肩膀。
“当然实现了啊，就是怪怪的。”宋隐笑了几声，“两个大老爷们儿，裹得跟两头熊似地坐在雪里，玩着人家小仙女才玩的仙女棒，是不是有点傻？”
“傻什么？想要就去做。”
齐征南手上的仙女棒已经燃尽了。他将棒子扔掉，腾出手来拈住了宋隐的下颌。
先是冰冷的鼻尖碰在了一起，接着是嘴里呼出的白汽彼此交融，再接下来的亲吻，完全是水到渠成。
天色已经完全阴暗下来。偌大的广场之上，只有远处的一片孔明灯、以及烟火们五光十色的照耀。
在没有人留意的昏暗角落里，炼狱里最着名的执行官之一，正与他的恋人深情拥吻，任由扑簌簌的大雪落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瞬间白头。
美好的时光终归是短暂的。不过对于今晚而言，每一段短暂的时光都非常美好。
所以，当齐征南收到催促他俩回去烧菜的消息时，宋隐并没有抱怨二人世界这么快就结束，反而主动拉着恋人，沿来时的道路快步往回走。
也就是这时宋隐才发现，他们来时一路上坡，如今已经站在了一座小山丘的顶部——走到山丘边缘放眼望去，茫茫大雪之中，一座银装素裹的小城镇赫然尽收眼底。
黑色如同鸦翅一般的飞檐，还有高高耸立的马头墙连成一片。白墙和堆雪的街巷如同水墨画卷里的大片留白。至于那些浓绿的树、斑斓的花朵，全都在黑夜中沉淀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唯有那万家灯火，星罗棋布一般，晕染出一片人间团圆的安乐场面。
“走吧，回去。”
宋隐牵着齐征南的手，迈着轻快的脚步朝着灯火深处走去。
在那里，有一群人正在等待着他们归来，大显身手。
———
傍晚五点十分，雪依旧在下，天色已经漆黑如同深夜。远处不时传来一两阵爆竹的声响，隐约伴随着欢呼和嬉闹。
与厨房相距不远的餐厅里，年夜饭的香气四溢。七位炼狱执行官与六位辅佐官，一共十一人一猫一机器人，围坐在郁孤台战队“祖传”的大圆桌前，迎来了年三十晚上气氛的最高潮。
精心准备了一个下午的各种菜肴被陆陆续续地端了上来，每个人都得意洋洋地阐述着自己的创作思路与烹饪心得。
鼠兔和雪雀极力推荐他们创作的“虾酱芥蓝炒一切”——据说灵感来源于他们每天都吃不完的剩菜和啮齿类动物咀嚼根茎植物的爽脆感觉。
好男人野牛是个喜欢“同类相残”的重口味，准备的两道菜全都和牛有关系。
真赭和他的机器人辅佐官显然把厨房当做了实验室，研究出来的所谓“分子料理”，除了外观不明觉厉之外，口感基本上就是一团浆糊。
秘银与她的辅佐官准备的甜点还没到品尝的时候，但是光看样子就足够让人食指大动。
至于沙弗莱，没有人看见他在厨房里捣鼓了一些什么。但他是外来的宾客，除了秘银之外，也没谁会真正介意这家伙是不是破坏了郁孤台一贯以来“年夜饭必须亲手准备”的规则。
最后终于说到齐征南跟宋隐这一对了——去年齐征南的那口泡面大锅果然槽点满满。好在今年他带来了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宋隐提前准备好的星洲咖喱虾获得了所有人一致的好评。新鲜出锅的毛血旺也诱惑了几个不吃辣和血豆腐的，试探着将筷子伸进了红油里。
不过最受欢迎的还是直接在饭桌上烹饪的寿喜锅——特大号的电磁炉被烧热了，大块黄油在锅底打着转儿，化成吱吱作响的油脂。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宋隐夹起切成菱形的大葱段和洋葱圈，轻轻拨弄，特殊的香气顿时飘散起来。
牛肉片是齐征南重金从商城里买来的顶级货，红白相间的大理石纹路更像艺术品。不过大家显然更加中意它被牛油加热炙烤之后的模样。
轮到事先准备好的那锅海鲜味淋高汤登场了。琥珀色清澈的汤汁浇上去的一瞬间，白色水汽腾空而起，像是一场带着肉香的白日烟火。
还没等众人匆忙咽下口水，宋隐动作熟练地将半熟的牛肉赶到一旁，再挨个儿放入金针菇、煎豆腐、圆白菜和芋结，在锅子的中央位置点上一簇茼蒿。最后盖上玻璃锅盖。
“等汤滚一滚，开盖就能吃了。”他为自己的作品做总结，“谁要生鸡蛋？”
围坐成一圈的人左顾右盼了一阵子，然后陆陆续续全都举起了手。
“那谁要香菜？”他继续问。
所有的手又全都放了下去。
郁孤台战队，果然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啊。
作者有话要说：郁孤台又名“不吃香菜”战队。全员讨厌香菜。

第128章 真心话大冒险
在人间，大年三十的固定节目，除去一顿热闹丰盛的年夜饭之外，还有另一样——看春晚。
炼狱电视台并没有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转播权，不过执行官们也有属于自己的庆祝晚会。
郁孤台战队的餐厅里，一面平日里隐藏起来的巨大幕布徐徐落下，投影出正在现场直播的“炼狱春节联欢晚会”画面。
联欢晚会的主办方是炼狱电视台，拥有多家赞助商。晚会内容基本以歌舞为主，偶尔也会穿插一些游戏和幽默性质的表演。
至于晚会的表演嘉宾也很接地气，基本上都是过去这一年时间里，炼狱里最流行的歌手、最热门的电视剧主创班底，最具话题性的网络红人等等。不限于执行官，同样包括了一部分的人工智能。
齐征南没有告诉宋隐的是，其实今年他们也在邀请名单之中，按照电视台原本的计划，是想让他们表演个情歌对唱之类的狗血节目，甚至还允许假唱。然而齐征南想也不想就否定了，开玩笑，稍微想象一下那个景象就让人鸡皮疙瘩直往下掉。
但是拒绝担任嘉宾，并不意味着就不会出现在春晚的画面里——舞台上，新晋走红的人工智能歌姬刚刚演唱完今年热映的连续剧主题曲，屏幕一闪切入广告时间。出现的画面顿时让郁孤台全体执行官异口同声“哇”地叫嚷起来——
无边无际的玫瑰花海，一黑一白两位衣冠楚楚的美男子互相寻觅，彼此靠近。特写画面定格在即将接触的嘴唇——突然间镜头切换到一块黑白红三色夹心饼干，掉进牛奶杯子里，满屏白浊飞溅。
画外音低沉道：黄泉恋人夹心饼干，巧克力牛奶玫瑰花新口味，跟与众不同的另一半，来一场激情浪漫。
知道的知道是卖饼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糟糕的玩意儿呢。
齐征南与宋隐两个人端着碗面面相觑——当初脑壳子坏掉了才会接这种羞耻广告，这还不如直接上春晚情歌对唱。
这个春晚黄金档全炼狱首发的广告，毫无意外地遭到了同桌其他执行官无情的嘲讽。然而这时，两位“二字辈”的辅佐官挺身而出，他们拿出一长串社交平台上的实时讨论数据，证明除了在座这群狐朋狗友之外，网上的大部分人对于这支新出的广告倒是接受良好。
宋隐和齐征南分别给对方的辅佐官夹了一筷子牛肉作为感谢。
这顿丰盛的年夜饭不紧不慢地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穿插着无数冷笑话、揶揄调侃和一阵又一阵的高声起哄，甚至还临时接待了几个过来串门、顺便拜年的友好战队。
到了晚上八点多，桌上的杯盘碗碟一个接一个底儿朝天。酒足饭饱之后，就应该进入下一个“关键”环节了。
“投票吧，一人两票，不能投自己，也不能投自己的辅佐官。”秘银清了清嗓子，说明要求。
这也是郁孤台战队的保留节目——要在今晚贡献菜品的人员里，选出四个人得到“劳动豁免权”，不必参与接下来的收拾整理。
毫无疑问的，宋隐位列其中；同样得到了豁免权的，还有野牛、秘银和秘银的辅佐官。
为赢家准备的酒水和点心已经放在了与餐厅连通的活动室里。宋隐开心得跟着三位豁免者一起坐在沙发上喝香槟看电视，余下的八人一猫乒乒乓乓地收拾着杯盘碗碟，互相开开心心地嫌弃着，热闹不已。
这场劳动的最高潮出现在厨房的洗碗池边上——小猫咪二虎又一次觉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外加一身皮毛不太方便，再度变成了猫头人身的模样。把一旁的鼠兔和雪雀吓得摔碎了两个盘子。
小小插曲过后，所有收拾整理的工作都在群策群力之下迅速完成。年夜饭算是完全搞定了，不过今晚的聚会才刚开了一个头。
秘银他们精心准备的红丝绒蛋糕被切成了小方块，与炸猪皮、牛肉干、脆豌豆、填满了芝士的小青椒等小食一起放在活动区的吧台上。边上就是各种琳琅满目的酒水。
不过喝酒并不是重点，游戏才是。
早在执行官们吵吵嚷嚷地决定游戏种类的时候，六位辅佐官已经自发地组成了一派——他们热衷于一种叫做“读心术”的高端游戏。简单说，就是由其中一位辅佐官在心中选定一个物象，其他几人通过向他提问的方式来猜出这个物象的具体名称。所有的问题只能以“是”、“不是”或者“不确定”三种答案来进行回复。获胜者将成为下一轮的庄家。
听起来挺简单，但这的确是只有辅佐官才能完成的游戏。打个最基础的比喻，宋隐在心里默默地想着“洛夫克拉夫特”，齐征南需要猜测多少次才能够找出正确答案？也许可以一直猜到元宵节；又或者他压根就不知道那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边的沙发上，辅佐官们已经面无表情地开始了他们关于逻辑和资料库的实力比拼。而不远处的圆桌旁，他们的七位执行官也终于决定了接下来的游戏形式——真心话大冒险。
在炼狱里，这是一套可以借助虚拟道具来完成的游戏。
首先，大家通过触摸圆桌上的按钮来获取1-7之间唯一对应的号码。随后，持有数字7的玩家做庄，主持第一轮的游戏。
第一局，摇到7的人，是野牛。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野牛的右手上。
在他手掌下方的桌面屏幕上，从1-6的数字正在不断地闪烁变换。而当野牛啪地一下子按住屏幕时，他对面的一小块扇形桌面忽然发出了绿光，照亮了数字5的临时持有者——宋隐的脸庞。
一开局就轮到自己，宋隐显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但他向来都是个玩得起的人，于是揉揉鼻子表示随时迎战。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野牛将双手按在桌面上，指尖前方忽然飞出了一紫一黄两道虚拟的卡牌，每一张都正面朝下，等待着宋隐挑选。
“我选真心话！”自认为脸皮三寸厚，什么话都能往外蹦的宋隐，对此毫不犹豫。
说完自己的选择，他从紫色的“真心话”卡牌里点选了看得顺眼的一张。
这些卡牌上的所有内容，都是由炼狱里玩过这个游戏的玩家共同编写产生的。其中剔除了一部分太过分、或者针对性太强的内容，并且拥有一套极为神秘的翻牌概率。
此刻，伴随着金光一闪，紫色真心话卡牌被翻到了正面。圆桌中央出现了牌面文字的全息图案。
【请说出昨天晚上你说的最后一句话。】
嗯？宋隐微微一愣。
这个问题难是一点不难，可是真要正儿八经地回忆起来，又谈何容易？
随便糊弄一句差不多的得了——宋隐刚想到这里，只见桌面上亮起了一个手掌印，看起来是示意他将手掌放在上面。
“这是测谎仪。”鼠兔提醒他，“如果你撒谎，不仅会被电，还需要接受额外的惩罚喔！”
“……”大过年的，一个游戏罢了，要不要这个认真啊？！
没办法，自己选的真心话，绞尽脑汁也得搞定。宋隐唯有勉强自己努力思考。
应该是“晚安”吧？他和齐征南基本上每天都会说。
不对，昨晚上他一直在等雪来着，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那等雪之前呢？啊……想起来了，等雪之前他们做了几次“床上运动”。照这么说起来的话，那么昨晚的最后一句话就应该是……
他想着想着，脸色忽红忽白，煞是好看。一旁围观的群众们全都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喔……”
“不记得就别勉强。”还是齐征南给他指出了一条生路：“接受惩罚也可以。”
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宋隐点点头：“什么惩罚？还需要再抽卡吗？”
“这倒不用。”鼠兔硬生生地憋着笑：“我们郁孤台可有祖传的惩罚项目。你别急，这就来了。”
说着，真赭已经转身抱来了一个大藤筐，里头花花绿绿的，全都是女装和假发。
事实已经很明确了，被惩罚的人，必须穿上女装继续游戏，没有第二种选择。
“穿就穿。”宋隐倒是挺豁达，反正他的女装照片早就已经满天乱飞了。
说话间，他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衬衣，把一条大码连衣裙胡乱套在了身上，还很自觉地戴了一顶乱蓬蓬的黑色长假发。最终的效果当然只能用“辣眼睛”来形容。
“小闪蝶你认真点啊，之前老沙不是把你打扮得挺漂亮的吗？”鼠兔还在那里起哄，表示要让秘银的辅佐官帮忙替宋隐再收拾收拾。
“诶，这可和我没关系啊。”沙弗莱看了一眼秘银，然后举起双手表示自己也是客人，客人不为难客人。
最后还是齐征南发话，把蹦跶的鼠兔给压了下去。宋隐甩了甩那头女鬼似的长发，表示今晚上他和鼠兔的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第二轮轮到宋隐做庄。他果断地一掌拍出了点数“1”，这个数字对应的是真赭。
真赭选择的是“大冒险”，被选中的黄色卡牌徐徐翻开，出现的是一条指令——
【请在参与者中选择一人，抱着对方，经过20个不同的人身边。上一轮受处罚的人也要在旁边陪同。】
“凭什么啊？！”宋隐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鬼牌，又关我什么事了啊？！”
可是没有办法，牌面的指令是绝对的。鼠兔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然而下一秒钟，真赭的手指头就戳到了他的鼻尖前面：“傻兔子，就你了！”
“凭什么啊？！”鼠兔一秒成了复读机——开玩笑，整个屋子里都没有20个人，选了他就意味着他要陪着真赭，像两个、不，加上宋隐是三个傻子那样在冰天雪地里瞎转悠。
然而真赭却理直气壮：“不选你还能选谁？”
这倒也是，抱宋隐还是抱齐征南都有点不合适，抱秘银和抱沙弗莱也是一样的道理。抱野牛倒是可以，但是从体力上来说是真的吃不消。真赭不是傻子，鼠兔就是他的软柿子。
好吧，捏就捏吧——喝了几杯小酒的鼠兔表示今天过年心情好，不和你计较那么多。于是痛快地起身自动跳到了真赭的臂弯里，成了乖巧柔软的小柿子。两个人轻车熟路地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转头就要往屋子外面走。
宋隐反正也要跟着他俩一路走，于是灵机一动干脆拿出手机来了个现场小范围直播。三个大傻子就这么闹哄哄地一路从郁孤台的宅邸踏着雪走了出去。
既然有了手机直播，其他人也就乐得留在温暖的屋子里观战。只见那三个人沿着门口的小巷子走了十几米，然后拐进了邻居的宅子里，把隔壁战队的人吓了一大跳，在完成任务之后，又顶着唰唰的闪光灯飞快地逃了回来。
傻是真的傻，但是快乐也是货真价实的快乐。
不一会儿，那三个大傻子就凯旋而归。刚才光顾着完成任务，三个人都没有穿外套，此刻已经落了一头一身的雪，进了屋就一边发抖一边叫冷，秘银赶紧给了他们一杯浓姜茶，放了足够多的砂糖，甚至还有一颗大大的红枣。
三个人比赛着咕嘟咕嘟喝干了热茶，宋隐正准备高喊游戏继续，忽然感觉到头顶上的假发被人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柔软的大毛巾，还是在暖气片上烘烤过的。
作者有话要说：宋小隐昨天晚上说的最后一句话应该是：下雪了——没错是一句梦话哈哈哈哈

第129章 没时间了
真赭的大冒险完成之后，第三轮游戏又开始了。
这一次，被选中的人是鼠兔。
本着“出丑不重要，出彩最重要”的大无畏精神。玩疯了的鼠兔果断地再次选择了“大冒险”。
随着金光一道，属于他的任务卡公布在了众人的面前——
【大冒险：坐在_号玩家的大腿上，喂ta离ta最近的一种食物，吃完为止】
“噫，这也太没劲了吧？！”
鼠兔显然有些不满意，在座的大家都那么熟悉了，不就是喂点吃的吗，一点挑战都没有。
他啧了一声，拍下出现在他手掌下方的跳动数字。下一秒钟，新的绿光照亮了沙弗莱的脸庞。
“……呃。”鼠兔觉得自己要收回刚才的无所畏惧了。
他首先看了看坐在斜对面的副队，秘银一手托着腮，另一手用小银勺轻戳着蛋糕，似乎在开小差。
他紧接着又将目光转向沙弗莱——对方一脸游刃有余的模样，对着他张开了双臂：“小兔子，快来吧，没时间别磨蹭了！”
只听“当啷”一声，秘银手里的小银勺掉在了白瓷托盘里，发出清脆声响。
也不知怎的，刚才还十分热烈的玩闹气氛，忽然间安静了下来。
掉落的银勺唤回了秘银的意识，他如梦如醒地看着眼前众人，却唯独没有看沙弗莱。
而向来对于秘银最为关注的沙弗莱，居然也只是挂着冷笑，一语不发。
不对劲。
一旁的宋隐双手捧着热姜茶，只露出一双眼睛默默观察互不理睬的这两个人。
这气氛明摆着就是有问题，于是他扭头冲着南哥挤了一个眼神：“？”
齐征南显然读懂了他的疑惑，迅速地朝他皱了皱眉头。
所以沙弗莱和秘银果然是在闹别扭——宋隐神奇地读懂了齐征南的意思，一起进入了默默吃瓜看戏的状态。
或许是觉察到了大家的尴尬，沙弗莱冲着鼠兔拍拍大腿：“还愣着干什么啊？我还等着你喂我吃蛋糕呢！”
他这一提醒，大家这才注意到，除去沙弗莱自己的酒杯之外，离他最近的就是秘银正在吃的红丝绒蛋糕，还被秘银的小银勺给捣烂了。
这就有点刺激了……
鼠兔本质上也是个好奇心深重、还爱作死的宝宝，他很快就朝着沙弗莱走过去。抬腿一屁股坐在了对方的大腿上。接着小心翼翼地去拿秘银面前的蛋糕。
“哥，这盘我就接收了哈。”
秘银只是看看他，不说话、也不去看沙弗莱。
鼠兔权当他是默认了，于是大着胆子将盘子从秘银的眼皮子底下拖了出来，拿在手上。从秘银刚才吃过两口的地方叉起一小块就往沙弗莱嘴里送。
沙弗莱依旧是笑眯眯地，一口将蛋糕吞下，还故意含了含勺子：“又香又软又甜，真好吃。”
“……”别说是坐他大腿上的鼠兔了，就连所有人之中最最状况外的宋隐都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唯有秘银一脸淡定，如同在大脑里将沙弗莱拖黑屏蔽。
他俩之间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
宋隐的心里简直就像有一对猫爪子在抓挠。他暗搓搓掏出手机开始给齐征南发消息：“秘银和老沙到底咋回事啊？求科普。”
那边齐征南的手机嗡地震动一下。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再看了看近在身旁的宋隐，很快做出回复：“现在怎么说？待会儿吧。”
他俩这边一来一回，那边鼠兔喂给沙弗莱的蛋糕也越来越大块，恨不得能以光速完成这个倒霉催的任务。
吃到差不多一半，还是真赭出面替他们解了围：“……差不多就可以了，死胖子别把人家沙队的大腿骨给坐折了。”
“哼，你才是死胖子！”
鼠兔一边回怼一边借坡下驴，赶紧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余下的蛋糕留在了沙弗莱的面前，没多久就被他吃得一干二净。
然而秘银还是一手撑着头，完全将身边的男人当做空气。
这样僵着也不是个办法，宋隐赶紧扯着嗓子解围：“下一个下一个！”
接下来做庄的人是鼠兔，他在桌上拍出的数字，终于对应到了那个大家最最喜闻乐见的男人——
“哈哈哈哈，老大是你！”
鼠兔简直要为自己疯狂鼓掌。一击命中了齐征南，接下来可就有好戏看了。
出来混的，迟早要还——齐征南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于是表现得异常平静：“我选大冒险。”
“啧……”
别人先不提，宋隐首先就有点不满意了——谁都知道要齐征南有所行动并不困难，难的是让他张开嘴、一五一十地把真心话吐露出来。看起来齐征南也很明白自己的弱点，大过年的还这么放不开，是不是有“队长包袱”啊？
他这边不满意归不满意，那边齐征南已经迅速选完了卡牌。这张牌面上的内容看上去也很无聊：“请公开你最近三天之内的消费记录”。
不就是购买清单吗？看就看了呗。
宋隐这边还在嘟囔着，却发现那些郁孤台的队员们反而露出了堪称暧昧的笑容。
“老大，要是有不方便展示的话，那就算了。”鼠兔还故意假惺惺地说道，“女装什么的，不会有损你的光辉形象。”
他们在笑个什么劲儿呢？宋隐有那么一秒钟的莫名其妙，不过很快又明白了过来——这群混小子怕不是以为齐征南这三天里的购物清单包含有“那方面”的东西吧。
那就不好意思要让他们失望了，齐征南这个家伙在“那些事”上面完全是“道法自然”派的。简单说就是手边有啥用啥，除去平安夜之后的第二天打包从商城买过差不多一年份的金钟罩之外，似乎也没动手挑选过其他这方面的小玩意儿。仔细想想看，好像还真有点……微妙的没劲？
正当宋隐猛然间打开了通往异世界的窗户时，齐征南已经一脸淡定地将自己的账户清单投影在了桌面上。
果不其然，有请宋隐出去吃饭的钱，购买年夜饭食材的钱、添置装备的钱，甚至还有今天中午买冬衣的开销，就是没有大家“喜闻乐见”的那笔小钱钱。
可是鼠兔还是一脸不相信似的，眯起眼睛一行行地仔细看下去，眼珠子忽然间定格在了某一行上面——
“哇，这是几个零啊？老大，你还打了一大笔钱给副队？”
“？”宋隐顺着他指向的地方看过去，果然发现清单的下方有一笔9字打头、后面跟着六七个零的巨大开支，是齐征南转账给秘银的。
他倒也没有多想，只是习惯性地扭头去看齐征南的反应。而从齐征南的表情上来看，他自己也彻头彻尾地把这件事给忘记得一干二净。
气氛一下子安静下来，就好像大过年的原本满街都是热闹的鞭炮声，忽然间“哗啦”一盆水泼下来，整条街的鞭炮全都哑了火。
除开齐征南一脸“大意了”的无奈表情之外，宋隐紧接着观察到秘银皱了皱眉头、闭了闭眼睛；而沙弗莱脸上一贯的微笑也僵成了一个硬壳，随时都有崩坏的可能。
而当宋隐观察完上述三个人之后，却发现鼠兔、野牛和真赭反而在偷偷地观察他——他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莫非也应该是这场尴尬旋涡中的一员？
“外遇。”
执行官们身后稍远些的地方，忽然响起了一个清晰平静的声音。宋隐对天发誓，他听到的绝对就是这两个字。
包括他在内的所有执行官，全都悚然朝着那个声音看了过去——
刚才发出声音的正是齐征南的辅佐官二虎，它正沉浸在与同伴们的读心游戏里——鬼知道这些人工智能为什么要选择“外遇”这么抽象的词来互相为难。
“钱是我问老大借的。”还是秘银先开了口，“你们别给我胡思乱想。我需要钱，老大有钱，江湖救急，就是这样。”
“喔，救急救急！”鼠兔赶紧应和，可他这一重复，反倒搞得好像是在故意掩饰什么。
“你可闭嘴吧！”真赭忍不住捶了一下他的后背。
“你缺钱？”沙弗莱接上了秘银的话题，“为什么不和我说？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
“跟你说不清楚。”秘银眉头皱得更深了，“再说了，你会给吗？”
“……”沙弗莱没有立刻回应秘银的质问，他沉默了几秒钟，又将视线转向了其他人：“抱歉啊各位，看起来我和你们的副队之间好像有点误会。再过半个小时就该跨年了，我可不希望和他把误会带到明年去。”
众人纷纷对此表示理解，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便到此为止。真赭和野牛商量着继续去玩台球，鼠兔决定去试试能不能和辅佐官们玩到一块儿去。
“出去走走？”齐征南主动向宋隐提议，“跨年的时候，系统会在天上放礼花。”
走走就走走，宋隐穿好外套跟着齐征南从活动室的落地玻璃移门走了出去。
纷飞的大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歇。外头的中式庭院沐浴在浅浅的月光之中。他们踩过几块踏步石，就到了池塘中央的小岛上。这里生着一株桂花树。与前院的紫藤花一样，金色的桂花正在雪中绽放，散发出一阵带着寒气的甜香。
确定在这里说话不会被其他人听到，齐征南主动开口：“不问问我为什么随随便便就借给秘银那么多钱？”
宋隐的笑也像冰雪里的桂花那么香甜：“那是你的钱，我干嘛要问？我连你的副卡都不要，还会在乎那一串数字的去向？”
“钱的确不重要，但是能送出天文数字的交情，难道不重要？”齐征南的话又开始别扭起来，“自家恋人有交情很好的朋友，你难道都不感兴趣？不想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
“可这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嘛？”宋隐故意扭头不看他，“我刚进炼狱没几天就看过你和秘银的双人副本了。要吃醋，那时候早该酸死了。现在嘛……现在我知道你们只是有着过命交情的好兄弟而已。说真的，要是我有那么多花不掉的钱，我也会借给他，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用不着解释。”
“这其实不是借。”齐征南纠正了很重要的一点，“这些钱，秘银应该不会还给我了。我在把钱汇出去的时候，就已经知道。”
“可是秘银不像那种人啊。”宋隐不解，“他赚钱不也挺多的？怎么会突然需要这么大一笔钱？该不会是遇到什么特殊困难了吧？”
“我只知道，秘银虽然赚的不少，可几乎所有钱都会通过沙弗莱的关系网，转回到现实世界，留给他的家人。”
看了一眼活动室内的情况，齐征南压低了声音继续道：“秘银的家庭情况非常糟糕。他父母早年遇到车祸，父亲去世、母亲瘫痪，还欠下了一大笔外债。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个小好几岁的妹妹。原本在人间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尽一切办法、苦苦维持着家人的生活。后来到了炼狱，情况就变成了他的妹妹不仅要照顾母亲，还得兼顾着他这个成为植物人的哥哥。所以有一段时间，秘银拼了命地想要赚钱，甚至在游乐园里也小有名气。”
“原来是这样……”
宋隐回想起之前自己在游乐园里的所见所闻，那边的人确实对于秘银存有非同一般的好感：“所以他和沙弗莱也是在游乐园里认识的？”
“嗯，表面上看起来十分混乱的游乐园，背后其实也是有管理者的。一种说法是十人，还有的说是二十人。这些人有一些大有来头，又或者各有所长。我可以肯定老沙就是其中之一，而他应该是凭借高明的经营手段而上位。还有，虽然他本人从没承认过，但是赌船背后的所谓‘庄家’，就有他的一份。”
说到这里，齐征南提起了一件令宋隐感到意外的事实：“曾经有过那么一段时间，秘银是沙弗莱的专属情人，是依附于他的那种从属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道法自然派的齐征南，最善于利用身边的一切，比如穿衣镜、大浴缸，床上用品、桌椅板凳、瓜果蔬菜……（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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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就让秘银和沙弗莱联手为我们揭开最终篇章的序幕吧
看之前请一定记住之前提到过的“电车难题”。想想看，故事里的大家，各自都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第130章 不散的宴席
“情人？从属关系？”宋隐一时间难以消化如此委婉、却又别有深意的字眼。
“意思就是，有一段时间的秘银，是沙弗莱的禁脔。”
齐征南说得更加露骨了一些：“他将自己当作商品卖给了沙弗莱，从而获得了金钱、游乐园里的人身保障、以及向人间秘密汇款的渠道。”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又补充：“或许还有家人急需的药物——沙弗莱在进入炼狱之前，是一家私有药企的继承人。据说即便身在炼狱，他也间接控制着一切。”
“可我怎么觉得他俩现在反而是秘银更加强势一些？”宋隐愈发地迷惑了：“我还以为是沙弗莱一直追求秘银，可秘银却没有正面回应呢。”
“的确很容易造成误解。”
齐征南点头表示自己偶尔也会有这样的错觉：“坊间也有不少说法，甚至有人认为沙弗莱是个M。”
“M？沙弗莱？”宋隐失笑；“我怎么觉得他挺S的呢？”
“和那一套其实没什么关系。”
齐征南说出自己近距离观察后的结论：“沙弗莱是以一种欣赏和迷恋的态度来接近秘银的。可以肯定，秘银身上必然有着一些非常对沙弗莱胃口的优点。而秘银则不然，他对沙弗莱没那么关注。”
“难道秘银不喜欢老沙？”尽管与己无关，可宋隐还是尝到了一点隐约的苦涩。
“那倒也不是。秘银虽然性格比较内敛，不爱与陌生人来往，却也算是爱憎分明。早些年为了赚钱倒还需要忍气吞声，可如今经济已经不成问题，自然不必委曲求全。他要是不喜欢沙弗莱，绝不会容忍对方一直腻在自己身边、时刻挑衅。”
齐征南对此看得倒是十分透彻：“只是，对于秘银而言，沙弗莱永远不可能是心里头的顺位第一。就像我刚才说的，秘银的原生家庭是他心头的重担，是他绝不可能放下的责任。”
“啊，我有点懂了……”宋隐脑筋转得很快，“秘银觉得自己迟早都要离开炼狱回到人间，他不希望与沙弗莱的感情拖他的后腿吧？就像野牛那样。”
“差不多，其实秘银来炼狱的时间比我还早，按理说他的工分早就应该完成了。但他曾经将一大笔工分折算成金钱，用于贴补家用。所以直到上个月为止，他的工分都处于未完成状态。”
齐征南的回答令宋隐若有所思：“所以他问你借的那一大笔钱，用处是……”
“我没有问，但我想我们两个的猜测应该是一样的。”
说到这里，齐征南瞥了一眼屋内，压低了声音：“其实沙弗莱很清楚，一旦手头上有了足够多的金钱，秘银随时都可能头也不回地离开炼狱。所以这些年来，他不仅算计着赌场，同时也精心计算着秘银的生活。秘银说他原本并不想开口问我借钱，而是想要在赌船上把这笔钱博出来。但是沙弗莱却从中作梗，令他十分恼火。今晚老沙也是我请了来的，原本想让他们化解一下矛盾，但是现在看起来，应该算失败了。”
“被坑了快一千万，就算是热恋中的情侣也该气疯了吧？”宋隐稍微设身处地思考了一下，果然有些生气。
这下子，他完全能够理解秘银了。可正想再多问几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了手指头敲击玻璃门的声音。
说曹操曹操到，是秘银推门朝着二人走了过来。
“刚才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明明只是我和沙弗莱之间的矛盾，结果大年三十的，拖累大家跟着一起尴尬了。”
“没事。”齐征南摇了摇头，“请他过来本就是希望你们能把话说开了的。”
宋隐对于秘银向来都有点莫名其妙的敬意，不自觉地往齐征南的身边缩了一缩。
“你们俩……”他既好奇想问，又觉得有点不太礼貌，“没事吧？”
“有事，不过也就是那么回事。沙弗莱的老毛病又犯了而已。”
秘银摇摇头，没再解释所谓的“老毛病”究竟是什么。他转而看向齐征南，停顿几秒钟之后，忽然说出了宋隐刚才一直猜测的那件事——
“老大，我就快要走了，回到人间去。”
“怎么这么突然？”齐征南表面上依旧淡定，“借钱也是为了准备出去？”
“嗯。我用那笔钱买满了工分。”
事到如今也没什么需要隐瞒的了，秘银爽快点头：“家里突然出了一点急事，小妹一个人没办法处理的。我必须尽快赶回去。”
知道挽留无效，齐征南沉吟片刻，又问：“具体什么时候走，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兔子他们？”
“我想在炼狱里过完这最后一个年。”
秘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得的犹豫：“我原打算今晚找个机会坦白的，但总觉得开不了口。大过年的，本来就是团圆喜庆，没必要为了我的事而不开心。”
“今晚上的确不太适合，但也该趁早。给他们一点心理准备吧。”齐征南建议，“否则鼠兔一定又会哭鼻子了。”
“……”秘银对此不置可否，他回头看了一下活动室，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众人仍在无忧无虑地玩乐着。
“再让我想想该怎么说。我会好好坦白的，就在这几天。”
他点了点头，紧接着发出一声苦笑：“我现在真的很矛盾——来炼狱这么多年了，刚开始每天都在担心妈妈和小妹该怎么生活下去。可现在终于决定回去了，反倒开始舍不得你们、舍不得这座宅子。”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家人为重。”齐征南对此表示理解。
如果换做寻常人，这不过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场面话。然而宋隐却明白，对于齐征南来说，“家人为重”这四个字的背后，包含着更复杂的心路历程。
他伸手，默默地勾住了齐征南的手指。无名指上不同款式的戒指轻轻碰撞。
三个人短暂沉默了片刻，宋隐又没忍住多问了一句：“那对老沙……你有什么打算？”
“沙弗莱……”秘银再度将目光转向活动室内。
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见沙弗莱站在台球桌边，似乎正在观看着野牛与真赭的较量。但站在那个位置，沙弗莱同样也能够将庭院这边的情况尽收眼底。
过了一会儿秘银才开口道：“不久之前沙弗莱问我，如果有一天，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会不会为他伤心。而我告诉他，或许那个时候，反倒是我早就不在了。他在炼狱里浸淫了这许多年，应该早就已经习惯了离别，很善于遗忘和切割了吧。”
说到这里，他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身沿着原路朝室内的光亮走去，很快消失在了宋隐的视野里。
“天哪……”
宋隐这才感觉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心里窜起。他急忙跺了跺脚，从嘴里吐出一串白汽：“这可真是今年最后的一个惊吓。”
“谁说不是呢，而且对于郁孤台来说还是个沉重的打击。到时候该怎么安抚队员们……”
就像是在寻求依靠似地，齐征南伸手将宋隐搂进怀里：“在炼狱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又都是别人故事里的过客。一度无限接近，却终究难以相交。”
“不过咱们的故事是合在一起写的。”宋隐给他的话打了个补丁，“而且还将一直一直合着写下去。”
话音刚落，只见他们头顶前方的黑夜陡然间明亮了起来。一朵金红色的硕大礼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天空的高处。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炼狱雪后初晴的夜空中，竟然开满了大大小小、各种形状、五光十色的礼花，如同打开了一个装满了珠宝的黑天鹅绒秘匣。
“新年快乐。”
就着将恋人搂在怀里的姿势，齐征南略微低下头来，亲吻着宋隐的嘴唇，并且郑重地许下了新一年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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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这天晚上，众人在郁孤台战队的会所里玩了一个通宵。
第二天晨光熹微的时候，没醉的人才陆陆续续地挥手离去。至于那些醉得不能够走路的，自然留了下来，在沙发上和地毯上躺了一个横七竖八。
宋隐与齐征南也喝了不少的酒，但勉强还有些行动能力。两个人在二狗和二虎的协助下直接回到了宋隐的战斗准备室。才刚推门走进卧室里，就双双倒在了床上，呼呼大睡过去。
这一觉就睡到了大年初一的傍晚。在饥饿的声声催促之下，两人前后脚起了床，下楼煮了一大锅饺子，和两个依旧在玩读心游戏的辅佐官分而食之。
吃完了饭，屋子外头又下起了鹅毛大雪，两个人依偎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了一阵子的雪景，不知不觉间又昏昏欲睡起来。
在将睡未睡的边缘，宋隐朦朦胧胧地想到，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过上一辈子，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然而才过了短短的一天一夜，这种无所事事的幸福就被打破了。
大年初三这天，原本并不是郁孤台的值班日。然而凌晨四点左右，阿克夏系统却忽然发难，要求郁孤台在三小时之内紧急集合。
一个大清早、齐征南吻别了被自己折腾了半宿、犹在睡梦之中的恋人，匆匆前往战队准备室履职。
上午九点来钟，宋隐将醒未醒之际，伸手一摸枕边已经空无一人，顿时清醒过来。
所幸齐征南临走之前留言给了二狗，简单说明昨晚又有两个突发的高级副本。为求稳妥，系统临时要求郁孤台结束休假、接受任务。
宋隐赶紧打开直播，确认了副本进度一切正常、郁孤台一如既往稳操胜券之后，才重新安定下来。
回笼觉是肯定睡不着的了，他便下床洗漱，准备在齐征南得胜归来之前准备好一顿丰盛的火锅。
却在这个时候，摆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发来消息的人是亚历山大：「新年好啊，上次说的请你来我家里坐坐，怎么样？今天有空吗？」
有空，当然有空——这可真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
宋隐正觉得百无聊赖，顿时一骨碌从床上弹坐起来，回答说自己马上就来。紧接着他又想了一想，也给齐征南留了一条言，说明了自己今天的行踪。
齐征南很快就回复了留言，倒没有阻拦，只是叫他多张几个心眼儿，千万别着了亚历山大那小子的道儿。
其实不必齐征南唠叨，宋隐也明白这趟串门儿肯定没那么简单。他回了齐征南一个自大的表情，然后迅速洗漱穿衣，下楼和二狗打过招呼之后，踏着还没消融的厚厚积雪离开了自己的安全屋。
来到炼狱一转眼也有小半年了，可宋隐拜访过的安全屋其实屈指可数——在他的印象里，只要获得了对方的许可，别人的安全屋应该都能够通过传送门直达。
然而今天，亚历山大却刷新了他在这一方面的认知。
按照亚历山大从手机上发过来的“交通指南”，宋隐首先通过传送门来到了游乐园——自从被沙弗莱带进来过一次之后，他也自动获得了进入游乐园的资格。
不同于炼狱大部地区的白雪皑皑、喜庆祥和，游乐园一如既往地干燥、炎热并且荒芜着。或许因为是白天，园区里的人相对较少。宋隐穿过地道来到了旋转木马附近，毫不意外地又听见了那首令他怀念不已的歌声。
听着听着，背后忽然传来一串轻轻的脚步。
“不好意思啊，我的安全屋实在有点难找。都是为了躲那些讨债的人嘛。”
亚历山大笑嘻嘻地站在那里，依旧是年轻可爱，完全无法想象，他的实际年龄其实与宋隐的父母不相上下。

第131章 乌斯怀亚的灯塔
俗话说“狡兔三窟”。亚历山大虽然没有三座安全屋，但是他将安全屋的出入口隐蔽了起来，拒绝传送直达。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知道他的开门口令、甚至绑架了他本人，可只要找不到正确的进入口，也一样无法踏足到他那一方小小的天地。
宋隐原本以为这样做根本就是多此一举，直到他跟在亚历山大身后，亲眼见证了那扇门后的景象。
安全屋今天的临时入口设置在游乐园一座闲置帐篷内的高大穿衣镜里。亚历山大一手牵着宋隐，另一手按在镜面上慢慢推进。没过多久，他们两个就像秘银那样，进入了“镜中世界”。
不，不是“镜中”——宋隐很快纠正了不准确的用词，这里是亚历山大的“世界”。
“这里……真的是安全屋吗？！”
也难怪宋隐会发出如此“质朴”的疑问。因为镜子后面的这个空间，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
事实上，才刚从镜子里出来、没走几步，他就差点摔了个嘴啃泥——一半是因为地面变得异常崎岖，而另一半则是由于视线突然被剥夺了、什么也看不见。
现在是炼狱时间中午十二点，游乐园里白日高照，人和建筑物都几乎没有影子。然而此刻宋隐的眼前，却只有一片彻头彻尾的黑暗。
地面湿滑，到处都是坑洼。他又试着走了几步，忽然一个踉跄，跪坐在了坚硬崚嶒的地面上。紧接着，一阵强风呼啸着迎面扑来，还带来了一片巨大嘈杂的可怕喧嚣。
“亚历山大？你在哪儿！！”
即便心大如同宋隐这般，也不免警惕起来。他一边大声呼唤着安全屋的主人，一边在黑暗中摸索，试图扭头返回传送门的方向。
“别急，我在这里呢。”伴随着安抚声，一个人伸手过来，将他扶住了。
紧接着，宋隐又听见了一声清晰的响指。
毫无任何预兆的，他眼前忽然亮起了一道强到无法接受的可怕亮光。
从黑暗到光明的强烈跳跃，让宋隐难受地闭上双眼。但与此同时，他还是能够感觉到那道强烈的白光照射在自己身上，如同日光浴一般微微发烫。
大约四五秒钟之后，他感觉身上的热量开始挪动消失，于是慢慢地抬起头来，紧接着就看见了那令他惊愕无语的壮观场面——
照射在他身上的，是一束从百米之外的高塔上投射来的巨大白光，在薄雾中凝固成为一柄光明巨剑，正缓慢地从他身上划向一旁的地面。
借着那束光亮，宋隐终于看清楚了，自己正站在一大片辽阔却崎岖的乱石平原上。
脚下的岩石覆满了潮湿的青苔以及东一滩、西一滩的积水。牡蛎和藤壶的尸骸正是刚才险些将他绊倒的罪魁祸首。
而无论是空气中的湿雾、还是耳边嘈杂的巨响、以及一阵阵的强风，它们的发源地都在宋隐身体右侧——
就在离他不到三米的陡坡下方，居然是一片深黑色的、辽远弗界的神秘大海。
“欢迎来到我的实验室，我管这里叫做乌斯怀亚，也就是世界的尽头！”
刚才将宋隐搀扶起来的，的确是亚历山大本人。为了能够盖过呼呼的风声，他难得大声地朝着宋隐做着介绍。
“这里是安全屋吗？”宋隐依旧执着于刚才的问题，“你的安全屋里，能够容纳海洋？！”
“如果你拥有和我一样足够长的时间，就可以！”
四周围一片昏暗，但是亚历山大的眼睛却在昏暗处闪闪发亮：“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心血来营造这间实验室。这片海域仅仅只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我也能够拥有和阿克夏一样无穷无尽的时间，我甚至可以在我的实验室里建造一个世界！”
“……这太疯狂了！”宋隐坦诚地大声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我喜欢！”
“还有比这更加疯狂的，跟我来！”
亚历山大拉着宋隐的手，引导他小心翼翼地迈过那些崚嶒潮湿的海边礁石，来到相对平坦的草地上。然后，他们又花了一点时间，绕到了那座发光的高塔的下方。
“它有多高？！”宋隐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颠倒过来了，却依旧没能望见高塔的顶端。
“高到足以看见这间实验室的每一个角落。”说着，亚历山大推开了角落里的一扇小门，领着宋隐快步走进去。
仅仅一扇门的距离，却将大风和海浪的轰鸣尽数隔绝在了外面。高塔的内部反倒显得格外静谧。
亚历山大又拈了一次响指，墙上的壁灯次第明亮起来。照出了只有三四十个平米大小的圆形塔底空间。
这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床头柜、以及空间中央通往高塔顶部的螺旋阶梯。除此之外，在高塔的环形高墙上，由下至上排满了一圈又一圈的书柜。每一圈都放满了书籍，密密麻麻、看得人透不过气。
“这里有几千……不，恐怕有几万本书了吧？”
宋隐怀疑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书籍，而能够看完这么多书的人，在他的心目中更是俨然怪物一般的存在。
他扭头看向亚历山大：“这就是你的家？怎么会有这么多的书？”
“因为我有读书的时间嘛。”亚历山大依旧笑眯眯地解释道，“我在炼狱里待了都快三十年了，总不能一天到头的在游乐园里厮混吧。”
听他提起三十年，倒是牵扯起了宋隐心头的那段往事。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一直呆在炼狱里。”他主动试探，“是因为现实世界生活不够满意？”
“算是吧。我们找个地方说话。”
亚历山大示意宋隐跟着他一起登上螺旋阶梯，来到离地大约十米高处的一个铸铁平台上。这里是一个看起来挺舒适的阅读区。漂亮的波斯风格地毯上摆着低矮的白色沙发组。只要走到平台边缘，伸手就能够得到书架上各种各样的书籍。
而更奇妙的是，平台一侧的墙上开着大弧度的观察窗。银色窗框将那片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洋变成了一副千变万化的神秘油画。
他们两个就在窗边的白沙发上挨坐下来。沙发边上有一台咖啡机，亚历山大倒了两杯清咖，将其中一杯加过糖和奶的递给了宋隐。
“你说得没有错，我是在故意逃避着现实世界。因为那里有我所不愿面对的东西——我的原生家庭。”
咖啡的香气在平台上缓缓弥漫，像一位看不见的芭蕾舞者，或者一支听不见的爵士乐曲。
按照亚历山大的说法，这还是他破天荒头一遭在别人面前谈及自己的家庭和父母。毕竟那些对于他而言，并不是什么愉快的往事。
“我爸和我妈曾经是师生关系。我爸是大学里一抓一大把的青年教师，会给女学生偷偷写情书的那种。我妈长得美、学习成绩也好，就是没什么恋爱经验，算别人常说的那种‘傻白甜’ 。他们具体是怎么搞在一起的，我不知道。不过算算时间，我妈大学毕业那年就怀孕了。其实我爸一开始并不想负责，而我妈也想过把我给堕了，可我妈的家人偏要去学校里闹，逼得我爸和我妈领了结婚证。”
真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开头——宋隐心想，但也不能算是悲惨。人世间这样乱七八糟的感情实在是太多了，顶多算是鞋子里的一粒石子儿罢了。
他继续听亚历山大接着说下去。
“婚后当年，我妈生下了我。而我爸么，其实早在我妈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出轨了，对象是别的女大学生。很渣对不对？我妈要离婚，可这时候我妈的娘家人反倒劝她看在我这个儿子的份上，维持住这个家庭——把女儿推进火坑，又不许她跳出来，这是哪门子的家里人？你说好笑不好笑。”
“的确很无奈，偏偏这种事也没少发生。搞得结婚就像是卖身为奴似的。”宋隐听得有些入迷：“那后来呢？”
“后来，我妈忽然开窍了，觉得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再努力一把。她原本就是一块读书的料，生我之后第二年又考上了研究生，跟了个好导师，一路做起了学问。而且还挺成功的，没过几年在学术方面的成果就压了我爸一头。哼哼，我爸那个红眼病，搞专业搞不过她，就怪她不顾家，天天见面就鸡飞狗跳的。我妈干脆搬去实验室，我爸呢？继续找小女生呗。”
提及这一段往事的时候，亚历山大只是轻描淡写，然而听到宋隐耳朵里，却生出了一股同情怜悯之心：“你那时候一定很难做吧……”
“我吗？还好啦。小时候我跟着爷奶过，他们都把我给宠上天了，我说一他们不敢说二。我就是家里的小皇帝，被宠坏了的第三代。”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反倒发出了一串咯咯的苦笑声：“不过嘛，称王称霸仅限于家里。在外头跟别的孩子混的时候，我的日子就比较难过了。”
在他接下来的回忆里，提到了一群和他同样生活在校区家属大院里的小孩。和他一样，他们的家长大多都是校内老师。但在亚历山大看起来，与其称呼他们为“教师子弟”，倒不如说是他们那些道貌岸然的父母内心中一点邪恶的凝结物更为贴切。
追跑打闹这些幼稚的事情，作为“高知子女”的他们是不屑于去做的，他们最乐于、也是最擅长的事，是偷听大人之间私下的谈话，再添油加醋地加工成一个个坚硬的石子，互相投掷攻击。
而每每这种时候，亚历山大总会成为为围攻的重点——事实上，那些年有关于自己亲生父亲的种种劣迹，亚历山大有一大半都是从这些邪恶的小嘴里听了来的。
“那时候年份还很早，根本就没有霸凌这个词儿。但是回头想想，我知道那个就是货真价实的霸凌。他们在压迫我，想要控制我。爷爷奶奶给我的零食、零花钱，给我买的玩具、漫画，每一样都会落到他们的手上。”
“小孩子还能坏成这样？！”
宋隐光是听起来就觉得气闷，紧接着联想起了当年那几个喜欢拧他脸颊的中学同学。要不是有齐征南三拳两脚替他解了围，自己四舍五入也算是被霸凌过的人了。
他追问：“……那你怎么办？”
“凉拌啊。”
亚历山大呷了一口杯子里的热咖啡，露出了一个或许可以被称为“怀念”的笑容，“我把那些孩子骂我爸妈的话全都偷偷地录了下来，然后找了个中午溜去学校广播站，全校广播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一直以来，乌斯怀亚都是南美洲阿根廷的一座小城，也是地球上最南端的城市（但我写完这章之后没几天就不是了，据说改成了波多黎各威廉姆斯……没办法，文都写好了……）
乌斯怀亚的灯塔对于国人而言还有一层十分特别的联系，那就是张国荣的电影《春光乍泄》。在剧中，这是张国荣很想去看看的灯塔，也是收藏失恋者的悲伤和眼泪的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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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想住在这样的灯塔里……

第132章 阿卡姆之辩
“哈？”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广播？这是什么骚操作？那些小孩是在说你爸妈的坏话啊！”
“我当然知道。”
亚历山大面色平静，仿佛他俩正在谈论的不过只是一场天气：“广播的是我爸妈的坏话，又不是我的。再说了，说坏话的人也不是我——大家都知道，孩子们是凭空捏造不出这样的坏话的，谁家的孩子嘴最脏，谁家的大人就越不是东西。”
“……可这不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吗？这样一广播，你爸妈的面子往哪儿搁？他们还怎么继续在单位里混下去？”
“可我就是要他们混不下去啊。”亚历山大甜甜一笑，“他们混不下去，我才可以跳出火坑不是吗？”
事实的确如他所愿，亚历山大的父母无法继续在这个学校里待下去了。他的母亲在博导推荐下很快在另一座城市某得了一处不错的席位，然而他的父亲，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几个月后，他们举家搬迁到了母亲新工作所在的城市。暂时没有找到工作的父亲，成为了所谓的“全职主夫”。尽管生活开销全部依靠妻子，但这显然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那几年，说实话，我的日子很不好过。”
由于曾经犯下过“大错”，亚历山大被严格禁止与同龄人的接触。母亲托了好多关系，才花了一大笔钱将他送入私立小学。然而即便是在学校里，也总是会成为老师或者小眼线们重点监视的对象。更不用说放学后或者节假日里，父母亲对于他的严加看管，基本上就是将他锁在牢笼一般的房间里了。
“我爸那个loser，玩不了小女生，就开始赌博喝酒，输了钱喝醉了就开始打我骂我。反正他丢掉工作是因为我，无论我做什么事、哪怕只是从他的面前走过，都能直接把啤酒瓶甩在我的背上。”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背，仿佛那道伤疤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身体上。
宋隐听得心里一阵纠紧：“那你妈怎么说？她总不会放任着你爸这么折磨你吧？”
“我妈工作很忙，她那时候就已经是一个成功的心理学专家了，绝大多数时间都耗在实验室里，要么就是参加各种学术会议，满世界飞。”亚历山大苦笑，“要我说的话，她这一辈子最不成功的试验品应该就是我了。反正不回来住，我爸在她眼里就是个脾气暴躁的男保姆。有些事，我总觉得她是故意视而不见。”
“……我明白你为什么愿意留在炼狱里了。”宋隐叹息，“光是换位思考都让我觉得喘不过去来，而且那时候你的年纪应该还很小吧？”
“十三岁零11个月。”亚历山大忽然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那个月的12号，晚上八点左右，我跳湖自杀了。”
说到这里，他凝视着手里的咖啡杯，目光平静甚至微微含笑，仿佛在那乌黑的液体表面看见了那一个夜晚的画面。
“傍晚，我放学回到家，家里没人。我自己煮了一包泡面，吃过之后回房间去写作业。晚上七点多，我爸回来了，醉醺醺的骂骂咧咧，后来我才知道他赌了一半刚要回本，警察来了，他跑得快逃了出来，然后用最后的二十块钱买了啤酒。”
七点到七点半的这段时间里，亚历山大又挨了一顿毒打，理由是他吃完了家里最后的一包泡面。七点半左右，他的父亲怀里抱着打断的鸡毛掸子，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见了桌上的台历。忽然发现只要再过1个月，自己就要满14岁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亚历山大的眼睛里忽然又出现了一抹诡异的亮光。那是一种绝处逢生的眼神。
宋隐还来不及细细揣摩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就听见亚历山大又恢复了那种轻描淡写式的回忆：“那天晚上，我坐了夜班车去我妈的实验室，想和她见最后一面，可是她却在开会讨论刚刚结束的实验……后来我就掉进人工湖里去了，那湖就在会议室的窗户外面。动静闹得挺大。也不知怎么的，我妈居然跑出来救我，结果两人一块儿溺水。”说到这里，亚历山大耸了耸肩膀，“game over咯”
“然后你就到炼狱来了？”宋隐追问，“那你妈呢？”
“不，那一次我和我妈都被救了回来。可是他们说我疯了，在精神病院里头被关了好几年。至于来到炼狱，那都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天哪……”
宋隐又一次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过坐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名“前精神病人”；但转念一想，他又的确能理解亚历山大在极端状况下的错乱。
这时只听亚历山大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叹息：“那……你现在还觉得，当初他俩结婚、把我给生了下来，对我而言是一种好事吗？”
的确，如果这种时候还闭着眼睛说“这是好事”，未免也太过不够真诚了。但是否定了这件事的意义，也就相当于否定了亚历山大的存在，宋隐同样不认为这是一个合适的选择。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人各有命’罢。”
他不得不用连自己都默默唾弃的俗套话语来逃避核心的问题：“或许冥冥之中，注定了人间的生活并不适合你，而你应该在炼狱里寻找到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
“人各有命吗？”亚历山大咀嚼着这四个字，撇了撇一侧的嘴角，“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倒很想认识认识那个安排给我这种命运的大人物呢。”
说到这里，他玩够了手里的咖啡杯，又扭头去看身后的大窗。
宋隐也顺着他的视线向外望去，窗外的海面时不时地被旋转的灯光所照亮，那些被风吹起的浪涛反射出点点银光，就像是传说中海怪的脊背，有一种不可名状的宏大和恐怖感。
亚历山大忽然又开口了：“你知道吗？一个正常人被关进精神病院里面是什么感觉。”
“……绝望、无奈、百口莫辩？”宋隐认真地想了一想，“无论自己再怎么解释，别人都不相信你是正常人？”
“那的确是个问题，但不算最严重的问题。”
亚历山大脸上那一成不变的微笑，悄然消失。
“对我来说，精神病院最糟糕的事，是被控制。正常人可以愤怒而我不能，正常人可以狂喜而我不能，正常人可以做不正常的事，而我不能……拘束衣、药片针剂、病房禁闭室、医生护士——他们把我囚禁在其中，剥夺了我的自由行动，控制我的自由意志。即便是在熄灯之后，无月的深夜，每时每刻都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从我的外表…一直看进我的心灵里面去。”
说到这里，他却又笑了起来：“还好，那种日子也没过几年。差不多也就是我的同龄人离开家上大学的时候吧，我就到了炼狱，然后一待就是快三十年。”
上大学的年纪，也就是十七岁？所以亚历山大应该在精神病院里被关了四年——宋隐暗中推算着，有些唏嘘：“至少在炼狱里的日子，应该比在人间自由了吧。”
“是啊，那当然了，这里就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大学。”
提到在炼狱里的生活，亚历山大的情绪显而易见地重新高昂起来：“而且我还认识了不少朋友呢，就连当年大名鼎鼎的‘传说级执行官’暮辉跟我也算是有点交情。”
来了，重点来了。
宋隐默默将脸埋进咖啡杯里以掩饰自己的表情，一边故作随意地问：“暮辉？那个传说级执行官？你怎么会认识那种厉害的人物？和他组过队？”
“我哪儿有机会跟那种大人物组队啊。就算有我也不去。那些高级副本，可都是要命的差事。”
亚历山大做了一个鬼脸：“不过我们有共同的朋友，是一对小情侣。我在炼狱里没有多少真心结交的朋友，他们算是跟我最亲近的两个。平时对我挺照顾的，经常会借我钱，还会收留我在他们的安全屋里过夜，真是一对难得的好人。”
所有这些细节都和齐征南之前说的对上了——宋隐确信亚历山大所说的就是自己的父母。他按捺住兴奋，追问道：“你很喜欢他们？”
“我对他们很感兴趣啊。”亚历山大顾左右而言他，“因为我父母的缘故，我一直以为这世上没有真正和睦的家庭、没有亲情、更没有完美的爱情。可在他们的身上，我看见了一种可能性、一种我的世界里原本并不存在的东西。”
“所以，你……觉得他们很新奇？”宋隐试着去理解亚历山大的感觉，“想要观察他们？”
“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啦，就是作为普通朋友那样的交往而已。”亚历山大继续说道，“不过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们后来怎么样？”宋隐追问，“回人间去了？”
“嗯。不过回去的方式有点特别……”亚历山大忽然向着宋隐倾身靠近，“接下来的话，你可千万千万别和任何人说，就连你那亲爱的焚风也不要提。你答应我，我才说。”
“嗯。”宋隐点点头，心里其实已经猜到了他要说点什么。
果不其然，亚历山大压低了声音道：“我用了一点特殊的办法，帮助那小两口回到了人间。但是这样一来，他们就成了另外一种意义上的偷渡者，只能过着东躲西藏的日子。”
齐征南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帮助宋隐的父母逃离炼狱的果然就是亚历山大——宋隐难掩惊愕之情：“你怎么会有那种能力？”
“这我可就不能说得太详细了。你只要知道，人在游乐园里待得久了，总归会有些奇奇怪怪的法子的。”
亚历山大冲着宋隐眨了眨眼睛，紧接着却又仰靠在了沙发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可就算我那么帮了他们，最后他们也没能开心幸福地白头到老。还记得我刚才提到的那个暮辉吗？就因为我帮助了他们俩，不幸的命运反而降落在了暮辉的头上。得知了这件事之后，他们时常后悔自责。不光是这样，这对小夫妻后来有了孩子。他们又开始为了无法给孩子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而忧愁……虽然他们依旧相爱着，但爱已经没办法再让他们像从前那样坚持自己想要的人生了。”
“原来是这样的吗……”
如今回想一下，宋隐发觉亚历山大的确说中了自己童年生活的某些阴暗面——破旧的住宅、偶尔会发生短缺的食物，旧衣服、炎热多丛的夏季……以及偶尔会因为这些事而轻声哭泣的母亲。
亚历山大的轻声细语，再度打断了他的回忆。
“说实话，我也挺失望的。我原以为自己帮助了他们重新获得了自由。可谁知道只不过是把他们从牲口圈里，驱赶到了一片更大的牧场上罢了。他们依旧像牲口一样被人追逐、驱赶着，并且最终还是被追上抹杀掉了。”
宋隐听得眼皮突跳：“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啊。人和动物怎么能够一样呢？”
“不一样吗？”亚历山大反问道，“那又是什么东西，在黑暗里注视着我们，控制着我们的行为，决定着我们的生存和死亡呢？”
作者有话要说：阿卡姆：无数漫画、游戏、小说里都出现过的着名疯人院哈哈哈，在我心里就是精神病院的代名词了……

第133章 灯塔下的人鱼
亚历山大的话音刚落，宋隐忽然听见一种奇怪的声音破空而来。
起初，它像一只海鸟的鸣叫，声音尖锐而又沙哑，仿佛飞越了整片海洋寻找伴侣，好不容易发现了陆地，却只见一片暮色茫茫，不免身心悲凉。
紧接着，那声音越拖越长，慢慢变得虚弱却柔和，开始有了华丽的颤抖和起伏。
那音域大致上与人类的接近，只是偶尔会发出宛若乐器一般的尖细高音，脆弱得令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大约十几秒钟之后，又有一道差不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二者互相纠缠缭绕着，像两朵玻璃做的水母，随着海波若即若离。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奇妙和声加入进来。
漆黑阴暗的大海顿时成为了垂落着黑色天鹅绒幕布的舞台。那些不见真容的歌者们在波涛间婉转鸣唱着，空灵轻盈、如泣如诉。
忘记了前一秒钟正在寻思的事，宋隐完全沉醉在了这曼妙的歌声之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心脏也开始变成透明的玻璃，脆弱极了，随时都有可能会为了一点伤心事而碎成千片万片。
他不知道聆听了多久，直到身边人好心地摇晃了一下他的肩膀。
“没事吧？”
“没事……那是什么？”他指着窗外问亚历山大，“你的海里还有别的生物？”
“哦。你说‘那个’啊……”
亚历山大稍稍从沙发上探出身去，伸手将墙上的窗户拉开了一点。
只听“呜”地一声，海风呼啸着涌入了室内，带来一股咸涩但却清新的海洋气息。
等到气压平衡之后，宏大的海潮声涌进了室内，填满了所有的空间。而那些缥缈却又婉转的歌声，就像随波逐流的玻璃水母那样，一下子游到了宋隐的身旁，缭绕着他。
宋隐感觉自己快要被海水给淹没了，却没有半点窒息或者别的不适。在不知不觉中，他半闭上了眼睛，放松身体倚靠在沙发上，感觉继心脏之后，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和那些水母一样，虚无而脆弱起来……
“天籁之音，不是吗？”
亚历山大忽然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自我沉溺：“有些时候，我喜欢什么事都不做，就躺在这里听他们唱歌。他们的歌声是如此的美妙，简直令人心碎。”
“……它们是什么？”
直到开口说话的一刹那，宋隐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哽咽了。不止于此，事实上他的整张脸颊上全都布满了泪水。
“我这是怎么了？”他胡乱抹着自己的脸颊，“中邪了？”
“看起来你的共情能力挺不错。”
亚历山大给了他几抽纸巾，还有一个意外的答案：“那是辅佐官们。”
“辅佐官？辅佐官们？！”
宋隐这才意识到，灯塔里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的确没有看见亚历山大的辅佐官。但是把自己的辅佐官设定为海洋生物也就算了，别人的辅佐管？这又是什么意思？
“那些都是失去了‘主人’的辅佐官们。”亚历山大道出答案：“他们的执行官要么退役回到了人间，要么在任务中出了意外。于是我就收留了他们，将他们藏在这片海洋里。这样，阿克夏系统就不会将他们回收洗脑，再分配给下一个主人了。”
“把辅佐官藏在海里？！”宋隐还是无法理解那种奇怪的状态：“所以他们也不上岸来，就这样在海水里泡着？没事就唱歌解闷儿？”
“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在你看不见的海底，也有属于他们的家园。与他们相伴多年、教会他们人类情感的执行官们离去了，只剩下他们守着在海底模拟出来的安全屋，用人类无法理解的歌声缅怀过去。但是他们所思念的那些人，却并不记得他们。”
亚历山大像是在对宋隐说话，又好像是在喃喃自语：“你说，他们究竟是自由的呢，还是不自由？”
宋隐并没有被亚历山大的逻辑带走，反而想起了另外一件更为现实的事：“我听说，暮辉的辅佐官也离奇失踪了……该不会也在你这儿吧？”
从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开始，亚历山大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奇怪起来——就好像宋隐的脸上忽然长了什么东西似的，死盯着他猛瞧。
“呃，我只是好奇……”宋隐被他看得心虚了起来，又生怕他刨根问底，暴露出齐征南与暮辉的关系，“你要是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哦。”亚历山大虽然一直死盯着宋隐，可他的语气却意外地轻松：“我知道他，一位很出色的辅佐官。他也的确曾经藏身在这片大海里面。可那是二十一年之前的事了。”
“二十一年。”宋隐咀嚼着这个时间节点，觉得熟悉却又不敢胡乱发散联想：“所以他现在在哪里？难道被系统捉了回去？”
“是啊，他从我这里溜出去，想要寻找暮辉的下落。”亚历山大歪着脑袋，似乎是在仔细回忆，“结果就被逮了个正着，再没出现过了。”
虽然多少有点准备，可宋隐还是心中一沉，唯有点点头算是揭过了这个话题。
“对了，怎么焚队没有一起来。”亚历山大这才问出了早该提出的问题。
“喔，他啊，加班呢。”宋隐表面上埋怨，却又试探起来：“听说最近那个西西弗斯，动作有点频繁，大过年的搞事情，你说讨厌不讨厌？！”
“也许人家也是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庆祝新时代的到来。”
亚历山大轻描淡写地一语带过，“如果你觉得独自一个人寂寞无聊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找点事做。”
说着，他起身朝着不远处的书架走去。
“这个书架对我来说是很特别的，上面放着的全都是我最喜欢的书。”
他的手在高高低低的书脊上划过，长长短短的书名随即进入了宋隐的视野当中。从《瓦尔登湖》到《月亮和六个便士》，他的手指最后停留在了一本黑色书脊上。
“这本是我的最爱。当年我还在精神病院的时候就开始读它了，借给你看看。”
说着，他将书丢给了宋隐。
“《监狱的诞生》？”宋隐念出了书名，一看就感觉没有兴趣，“讲什么的？”
“一些有关于控制、训诫和惩罚的理论。不过对我而言最有趣的，是文中引用的关于‘环形监狱’的概念。”
“环形监狱？那是什么？”
“是一种完美的控制之道。”
亚历山大抬手，虚指着他们头顶上方的灯塔：“如果把我们现在所在的位置，看做是一座巨大监狱的圆心。围绕着我们，修筑起无数间单人牢房，它们上下堆叠着，排列成圆环的形状。每一间单人牢房面朝灯塔的这一面，全部都是玻璃。你想象一下，会发生什么事。”
“……”宋隐本能地不喜欢这样的假设，可他还是努力地想象了一下：“囚犯们的一举一动全都会被灯塔里的守卫看得一清二楚，没有任何的死角。”
“说得没错，用最少的人力，看守最多的囚犯。这的确是环形监狱的魅力之一。”
亚历山大肯定了宋隐的答案，又继续加工着他的想象：“现在，让我们把灯塔的光线关闭，再为每一间牢房安装上无影灯。事情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还会发生变化？”
宋隐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愚钝的学生，带着困惑闭上眼睛。
在他的想象中，原本漆黑一片的环形建筑被点亮了，不像是监狱，倒更像是现实中被戏称做“不夜城”、“水晶宫”的BAT办公大楼。
在明亮的灯光下，每个囚犯全都无所遁形，他们如同被陈列在橱窗里的商品、动物园里的动物，毫无选择地展示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与此同时，环形监狱中心的灯塔却熄灭了。那些盘踞在高塔之上的监视者们，遁入了黑暗的保护之中。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数量、他们的容貌……不对，甚至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否真正存在。
但即便如此，被囚禁在环形监狱里的囚犯们，依旧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因为他们并不知道，身处在暗处的监视者究竟是不是正凝视着自己。烙印在血液和基因里的记忆，已经让他们习惯于遵守光明之下的规则，而丝毫不觉得或许自己可以试着赌一赌，赌那些监视者根本不足以约束他们所有人的生命。
“绝对的黑暗，监视着绝对的光明，这就是我们身处的炼狱。”
亚历山大道出了环形监狱的现实意义：“如果我们就是那些被关在透明牢笼里的囚犯，那又是谁在监视着我们？人类的命运……一切有生命的物体的命运，被操纵在谁的手里？阿克夏系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谁藏在那座看不见的、黑暗的灯塔里面，你难道不好奇吗？”
黑暗中的人是谁？宋隐微微一愣——他远远没有好奇到亚历山大的地步，却也并非没有思考过类似的问题。尤其是在得知了父母和齐征南的往事之后。
“我想，辅佐官或许知道些什么。”他说出自己的猜测，“我曾经问过二狗，问他的那些知识和指令都是从哪里来的。他说，有时候他的脑海里会出现一个声音，指导他应该怎么说、怎么做。”
“没错，那个声音！”亚历山大忽然兴奋起来：“海里的很多辅佐官也都描述过同样的声音。那声音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就像是从黑暗之中发出来的，神的声音。”
“但是就连辅佐官也不知道那个声音的源头和真面目。你又该怎么去找？”
“也许他们并不是不知道，而是遗忘了呢？就像我们人类也不记得自己是通过了人间机场才降临到这个世界上的。”亚历山大看着外面的那片海洋，“他们记忆的源头，被黑暗中的神给锁住了。”
“那，用死藤水？”宋隐很自然地回想到了不久之前自己的经历，“用死藤水的话，不就可以打开辅佐官们被封印住的记忆了吗？”
“你说的的确有道理，但是又没那么简单。”亚历山大托着腮，“辅佐官可不是普通人类，如果说人类的意识像个西瓜，那么辅佐官的意识就是个椰子。我实在不知道需要多少死藤水才能撬开他们的记忆，就算知道了，那也不是我所能够负担的。”
他这一提钱，倒把宋隐的好奇心又给勾搭起来了：“欸，我说你的死藤水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啊？这么贵，植物很难种吗？”
“死藤水其实并不是从死藤里提取的喔。”
亚历山大的回答又一次刷新了宋隐的认知：“的确，它最初是从一种叫做‘死藤’的植物型偷渡者中提取出来的。但事实上，每一种偷渡者在感染人类的时候，都会视感染者的抵抗程度而或多或少地会分泌出这种物质。它们需要用‘死藤水’来打开和穿过人类的梦境。就像你用它来打开上锁的记忆那样。”
“可一个是梦境，一个是记忆啊。”宋隐不明白死藤水为什么会同时具有两种作用。
“梦境就是破碎后重新组合的记忆。”亚历山大只用一句话就说服了他，“证据就是，无论你的梦境有多离奇，都不可能是你从没见过的场景。”
这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宋隐似懂非懂，但还算是顺利地接受了这个说法。可他紧接着又领悟到了什么——
“等一等，如果说死藤水需要从偷渡者身上提取的话，那么岂不是……”
岂不是需要刻意地让偷渡者感染人类？而且感染人数越多，提取出的死藤水也就越多？
宋隐心中暗暗觉得不妙，可表面上依旧装作若无其事：“那像你上次给我的那支试管，又需要从多少感染者身上提取？”
这却让亚历山大露出了为难的表情：“我只是个搞销售的，具体数字不太清楚。不过……可能一百人左右？”
一百人？！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才明白为什么系统要将它列为禁药。他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浸泡过死藤水的地方，全部都是罪恶。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那些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真只是个销售而已啊。”亚历山大一脸的无辜。
作者有话要说：环形监狱概念，是英国哲学家边沁提出的，《监狱的诞生》作者福柯在着作中提出过。有兴趣的同学可以先去看一下网上画的示意图。
环形监狱概念，很多时候也被和反乌托邦题材挂钩。强烈建议大家去看一下《psycho pass》第一季，没记错的话，反派槙岛圣护曾经详细解释过这个理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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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提出的“脑海里会出现一个声音”是inner voice.有关理论来自于朱利安&#183;杰恩斯的《二分心智的崩塌:人类意识的起源》。非常有意思的一个理论，眼下比较接近也很有名的应用就是美剧《西部世界》里面的机器人host就是二分心智的拥有者。
伊藤计划的《和谐》中提到了一种无意识的种族，疑似也是处于某种“二分心智”状态
还有理论认为，古代希腊人也是处于二分心智状态的，因此他们的女祭司是真的能够听到神的声音。
但是对于现代人而言，是不存在二分心智的，取而代之的是“自我意识”。我们不再与“神”对话，而是与自我进行心理对话。
当然对于所谓的“神”可以有很多种解释。本文中的阿克夏系统就是一种。
要是还有兴趣的话，大家其实可以百度一下“阿克夏”是什么意思，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巨大剧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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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人鱼执行官，其实我想说，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却依旧停留在过去的记忆里

第134章 我本将心向明月
一片永夜的海边灯塔内，关于死藤水的话题还在继续。
“那个，小蝴蝶……我给的死藤水你已经用掉了吧？”亚历山大冷不丁地抛出了一记直球：“怎么样？有什么收获？”
“呃……”宋隐知道临时撒谎很容易被拆穿，干脆坦率点头：“用是用了，而且也看见过一些往事。可是临了又发现了一间被锁住的门，而且还被二狗给抓了包、训了一通。”
“居然还有一扇门？！”亚历山大用夸张的表情来传达自己的震惊，“那要不我再送你一管水，你还可以和焚队一起用用看。”
“和焚风一起？”宋隐心想这玩意儿又不是成人玩具，怎么还能带上齐征南一块儿玩耍的。
亚历山大顿时露出一副“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
“死藤水当然可以多人一起使用了！所谓的‘开门’，说白了就是悄悄越过阿克夏系统、在你的安全屋里强行开启一个非法副本。进入这个副本的人，就相当于偷渡者或者执行官的角色——既可以是入侵者，也可以是观察者和拯救者。这跟听别人口头回忆往事的体验差别很大耶！”
虽然并不完全理解亚历山大的理论，不过关于“亲自体验”和“聆听回忆”之间的区别，宋隐倒已经颇有体会。
之前齐征南带他进入那间被锁上的房间，领着他体验了无数个荒诞的世界，最后来到了他父母亲昔日的安全屋。虽然一幕幕的场景无比真实震撼，但最关键的前因后果还是需要齐征南亲口讲述出来。
然而在那之后，宋隐利用死藤水打开了自己安全屋里的那扇门，却在门后看见了“活生生”的父母，听见他们亲口说出了那些宝贵的留言。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死藤水能够让体验者进入尘封的记忆，像做梦那样逼真地重新体验到那时那刻的真实感受。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非常大的一种诱惑。
宋隐必须承认，自己至少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动。然而下一秒钟，亚历山大的话却又让他重新清醒了。
“不过你们也要小心喔。就像没能及时撤离噩梦副本的执行官会被梦境主人吞噬那样，如果在死藤水的效果结束之前，焚风没有离开你的梦境，后果或许也会很严重。”
“我想还是算了吧。”宋隐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再让二狗替我操心担待着了。而且这东西的来历也太膈应了，跟象牙鱼翅似的，我不太喜欢。”
“哎呀，怎么可以这么比较？！和象牙鱼翅当然不一样啦。”
亚历山大一手捂心做受伤状：“象牙鱼翅那都是残杀动物、伤天害理的买卖！死藤水可不一样。为了提取死藤水，的确需要让偷渡者去感染人类。但那又不是说要让人死！焚林而田，竭泽而渔这种道理，大家都是懂得的。再说人命可比那些鸟了鱼了的金贵多了，要是真的为了这么点破水闹出人命来，西西弗斯那些个组织，早就已经被围剿了无数次了吧……”
“那不又和取熊胆差不多了吗？那也很残忍好不好！”宋隐还是无法接受，“通过折磨生物来获取的价值，钱上全都沾着血呢！”
“行吧，你人美心善，说什么都有道理。”
亚历山大也不再勉强：“但是咱们有一说一，存在必有其合理性。死藤水这玩意儿诞生也不是十年二十年的事了，听说过汉武帝的返魂香吗？皇帝以为自己所见的是心爱的女人，可实际上只不过是自己的一段心魔罢了。如果说系统出面认定死藤水并不是禁药，那你对它的印象是不是就会改观了呢？”
宋隐被他绕得愈发头大起来，干脆开始耍赖：“我是来灯塔大学上哲学思辨课的吗？咱们能不能别提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了？你家有吃的吗？我都被你说饿了！”
也许是觉得夏虫不可语冰，亚历山大果然不再提起任何与死藤水有关的话题。两个人回到楼下简单吃了点东西，紧接着亚历山大又有了一个新的提议：“想不想上到塔顶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宋隐跟着亚历山大沿铁梯盘旋而上，足足花了五六分钟才上到了灯塔的塔顶。然而令他有点意外的是，灯塔顶部放置光源的那间屋子，并不能够被打开。
“这是一扇被我亲手锁住的门，想要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的话，就把死藤水喷在我身上吧。”
亚历山大如此开着玩笑，一边将宋隐领到了屋外的观景回廊上。
从这里，宋隐望见了亚历山大所谓的“全世界”——包括了一大片荒芜的礁石平原，以及更为辽阔的海洋。
化为人鱼的辅佐官们的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被海风吹送过来。虽然宋隐很想要见见他们、问问他们是否后悔当初的选择，然而看着惊涛拍岸的大海，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临别之前，他直截了当地问亚历山大：“今天到你这里来做客的事，我可不可以告诉焚风？”
“我个人的建议是，即便家人之间，也还是应该适当地保留一些小秘密。”
亚历山大背靠着上锁的门，起初一本正经地摇头，接着却又笑起来：“不过，我说这些能有用吗？”
宋隐也跟着笑了起来：“反正你在邀请我之前，肯定早就考虑过我和焚风的关系了。”
这番话显然说到了点子上——亚历山大努了努嘴，便不再纠结于这个问题。
“随你高兴吧。”他轻声说道，“反正焚队也不像是那种喜欢到处告密的小人。”
“他肯定不是。”否则你的日子肯定没现在这么安生——宋隐撇了撇嘴角，心里旋即又痒了起来：“我可以问个有点八卦的问题吗？你和那个叫做暮辉的执行官，以前很熟？”
“不都说了吗？我俩是通过那对小夫妻认识的。关系嘛，偶尔会坐在一起看看书的交情吧。不过他可跟我这种不学无术、懒散度日的垃圾不一样——他是大名鼎鼎的特选执行官，郁孤台战队未来的希望，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又浑然不自知。简直就像是高挂在寒天上的冷月，遥不可及。”
说出这一番话的时候，亚历山大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大海深处，仿佛那里随时都有可能升起一轮明月来。
“听起来，你有点崇拜他？”宋隐如实地说出了自己酸酸的感受。
“应该说是羡慕和嫉妒吧。”亚历山大摇了摇头，“可我到现在还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这么渴望别人的温暖，渴望世俗的生活。以他的资质，本该比任何人都要接近神的领域。可他却偏偏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凡人。唉，明月照沟渠！”
“渴望世俗也没什么错啊。”宋隐对此倒是十分理解，“人和人的生活方式不一样，有些人就是觉得黄金万两比不过家里的一顿小火锅……啊……”
说到这里，他忽然一拍脑袋，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
“郁孤台的副本估计快结束了，我得赶紧回去！昨天答应了南哥今天给他吃火锅！”
“我送你。”亚历山大也不挽留，“很高兴难得可以和别人说上这么一大堆的话。”
————
从亚历山大的“世界”里离开，依旧回到游乐园，走出帐篷时，宋隐活动了一下颈椎和四肢，做了几个深呼吸，仿佛要将刚才在那个黑暗世界里所吸收的寒气全都从身体里驱散出去。
下午四五点虽然已经接近黄昏，但斜斜的暖阳落在身上的感觉，依旧令人心旷神怡。
宋隐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回想起了几个小时之前，海边那座灯塔的光束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情景。
如果按照亚历山大的理论，光明只是被制造出来用于监视囚犯的工具，那么人类为什么还会打从心底里喜欢被阳光所笼罩的感觉呢？
“……完了，我这里也要被他洗脑了吗？”
驱散掉盘旋在脑海中的各种哲学命题，宋隐站在旋转木马前的岔路口安静了几秒钟，思绪忽然被一串此起彼伏的消息提示铃声给打断了。
他这才想起来，在进入亚历山大的“世界”之后，手机就一直处于“无信号”的诡异状态，看来现在终于恢复了。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然而在摸到手机之前，指尖却首先触碰到了一个又细又短，表面冰冷光滑的小小圆柱体。
宋隐的心里冷不丁地一突——不用拿出来，他已经猜到那是什么东西了。
————
两个小时之后，郁孤台战队的紧急增援任务结束了。不同于往日收工时的轻松愉悦，今天的作战准备室里显得格外安静。就连最善于吵闹的鼠兔都偃旗息鼓，眼圈儿甚至还有些发红。
或许是副本里刚刚发生的事情已经让人身心俱疲，再没有什么后续的讨论了，大家收拾收拾，全都闷声不吭地做了鸟兽散。
作为队长，齐征南向来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战斗准备室的，今天也不例外。
按照道理来说，接下来他就应该直接返回宋隐的安全屋——过年这段时间，他几乎每天晚上都睡在宋隐的床上。但是眼下，他并不想将工作中的消极情绪带回生活里，何况偶尔回自己的安全屋看看也是很有必要的，顺便再多拿点换洗衣物。
作为他的辅佐官，二虎原本也该同行。只不过小猫咪这几天沉迷于和二狗腻在一起，副本一结束就立刻跑得无影无踪——于是齐征南独自一人返回安全屋。
可是他才刚踏上院子门口的小路，就看见粉色小花掩映的餐厅落地窗里，透出了一点金红色的亮光。
他皱了皱眉头，快步走过去，直接踩着草坪来到了落地窗前。
隔着一层玻璃，他看见餐厅里点着几盏蜡烛。餐桌上放着一个铜炉火锅，锅边堆满了各种各样准备下锅的净菜。
而准备了所有这些的人，正背对着窗户，仔细将各种蘸料摆放在一旁的小推车上。齐征南冷不丁地敲了一下窗玻璃，倒把他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
“怎么跑我这里来了？也不和我提前说一声。”齐征南从侧门走了进来，伸手揽住爱人的腰，很自然地交换了一个轻吻，“怎么一股花生的味道。”
“你没看见我在忙吗？”宋隐舔了舔手指上沾到的花生酱，嘻嘻一笑：“反正就算我不说，你也会找过来的，这不就是吗？”
简单交谈了两句，齐征南就跑去洗了手。回来的时候火锅里的清汤刚好烧开了，白雾在餐厅里腾空而起，像一朵小小的雨云。
按照个人口味准备好了调料，宋隐首先坐下来准备开吃。而这时的齐征南却从酒柜里取出了一瓶红酒。
“陪我喝一杯。”他拿着两个杯子走到桌边，双双满上，也不碰杯，自己首先就喝了几大口。
“今天怎么样？”宋隐将自己涮好的羊肉分给了齐征南一部分，顺便发问。
“……还行。”齐征南手腕稍稍停顿了一下，也将烫好的油面筋夹进了宋隐的碗里。
宋隐还像个没事人似地拉着家常：“听说过年的时候值班是三倍工分和赏金，是不是真的啊？”
“嗯。”齐征南点点头，“三倍。”
“……”宋隐烫了一把香菜，丢进齐征南的碗里，然后皱着眉头看着齐征南闷声不吭全部吃进嘴里。
“你很反常。”他关心追问道，“是不是副本里出了什么事？”
齐征南手上的筷子定住了，紧接着轻轻叹了一口气：“很明显？”
“你很努力地在掩饰，一般人应该看不出来，可是我能。”宋隐把手轻轻地按在齐征南的手背上，循循善诱：“究竟怎么了？是不是梦境主人没有救回来？”
“重伤，正在抢救。”齐征南十分艰难地点了点头，最终还是道出了那个令他如鲠在喉的真相。
“那个梦境主人……是…波斯豹。”
作者有话要说：亚历山大：我真的挺羡慕齐征南的，有天赋有前途、万千钟爱、还是官宣的系统挚友。而我呢，除了闹心的爹妈之外，什么也没有。
齐征南：我还有猫，两只猫
亚历山大：看我的口型：哥屋恩！
————
亚历山大身在沟渠，心向明月。
齐征南身如明月，一心却只想吃火锅。
————
我对不起波斯豹，不过取这个濒危动物的名字，当初就有这个考虑了

第135章 月亮和六个便士
“波斯豹？……那个波斯豹？！”
宋隐夹在筷子上的藕片滑进了火锅里，他努力地捞了几下，最终选择了放弃。
他还没有老到记不住六个月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人——波斯豹，就是当初他第一次被沙弗莱领进俱乐部的时候，撞上的送别会的主人公。
“可是怎么会……”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个戴着豹子头套的男人。仅仅半年之前，这个男人还坐在蓝花楹的花荫里，满怀着对战友们的不舍、以及即将回到妻女身边的温情憧憬……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出事了呢？
齐征南这之后又断断续续地转述了一些在副本里的见闻。大致是说，波斯豹虽然并没有当场死亡，但的确受了非常严重的感染，基本上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听着齐征南一点点描述其中细节，即便是对于波斯豹只有一面之缘的宋隐都觉得心痛如绞。
“又是西西弗斯他们在针对退役执行官？”他追问，“可是西西弗斯是怎么追查出这些人的？难不成阿克夏系统的退役名单泄露出去了？”
“名单泄露不太可能。”
根据自己对系统的了解，齐征南十分果断地摇头：“一旦被选中成为执行官，有关人员的档案就会加密封存。从官方渠道是绝对流不出去的。但如果是实地走访，专门调查那些曾经是植物人、苏醒后又一下子暴富的人群，倒还稍微有些可能。”
“可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宋隐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蘸料，冷不丁地回想起了之前和亚历山大的一番对话：“会不会是因为死藤水？如果让退役的辅佐官感染偷渡者，是不是会产出更多的死藤水？西西弗斯是不是在利用他们做生意？”
“这个可能性也曾经有人提出过，但是可行性不大。”
齐征南又为他和自己续了一点酒：“刚才提到过，官方退役名单流出的可能性几乎为零。所以西西弗斯只能够通过走访排查的方式来寻找退役执行官。这种行为的成本非常高，而且还容易自我暴露。即便执行官能够产出更多的死藤水，综合考虑起来也根本就不划算……不过倒是不排除他们在利用执行官做与死藤水有关的实验，那样的话，只要零星地抓住几个试验品就行。”
“是喔。”宋隐撇了撇嘴角，因为自己的假设无效而有些沮丧，“那又是为了什么？”
齐征南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想明白这个问题。紧接着又发出了一声叹息。
“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认出梦境主人是波斯豹的？”
“……”宋隐当然不知道，波斯豹在炼狱的时候一直戴着动物头套，想来应该不是认脸看出来的。
“是我们在副本里看到了熟悉的场面。”齐征南道出了答案，“兔子真赭和波斯豹一起下过本。他们认出了梦境的一部分，和当年的那个副本一模一样。我让二虎提请系统调查，结果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怎么会？”宋隐错愕，“副本说白了就是别人的噩梦吧？怎么会变成了波斯豹梦境中的一部分了呢？”
“经历过的东西，就会变成记忆；而支离破碎的记忆，就是梦境。”齐征南给出了与之前亚历山大差不多的说法。
“但是波斯豹不是被洗脑了吗？”宋隐指出最关键的问题，“被洗掉的记忆还能够出现在梦境里？”
“我认为，这就是问题严重之处。”
趁着自己还没醉，齐征南将心中的思绪和盘托出：“离开炼狱时的‘洗脑’，说白了就是将执行官工作时的所有记忆打包锁进门里。而现如今，我们在波斯豹的梦境里看见了这些记忆的碎片，就意味着波斯豹的‘门’已经被偷渡者攻破了。”
“门破了？那会怎么样！”
宋隐知道这应该是一件很严重的事，但具体有多严重、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他一概不知。
不过看起来齐征南的推理暂时也只停留在了这一步上。
“最直接的后果，应该是像波斯豹这样受感染的退役执行官，会记起一些身为执行官时期的记忆。但是具体有多少人的‘门’会被攻破，恢复的记忆有多完整，这些还都没有确切的数据支持。”
“所以如果掌握了这些人，西西弗斯就可以从他们的口中掏出更多有关于炼狱和系统的机密了？！”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
“应该是这样吧……”说着，齐征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表现得有点不适。
“我给你倒杯茶。”
见到他似乎有点醉酒的迹象，宋隐立刻起身，却被齐征南一把抓住了手腕。
“……不用。”男人缓慢地摇了摇头，“至少今晚上，就让我稍微醉一醉罢。”
宋隐自诩“双商爆表”，却唯独在安慰心上人这件事上面犯了难。他反复酝酿了好几遍，最后还是选择了陪着齐征南一起沉默。
空气一下子凝重起来，只能听得见火锅里汤水滚沸的轻响。
这一餐齐征南喝得有点多，两个人干脆决定留下来过夜。宋隐主动留下来收拾杯盘，齐征南便上楼洗漱。等到宋隐走进卧室时，发现爱人已经借着酒劲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罢，希望一觉睡醒之后，他的心情能够多少恢复一点。
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爱人半陷在枕头里的脑袋，宋隐放轻了脚步，朝着浴室的方向走去。
————
酒劲消退之后的齐征南，朦朦胧胧地睁开了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应该不会超过八个小时——因为四下里依旧是一片漆黑，显然长夜还没有过去。
嗓子里有些干渴，他半闭着眼睛伸出手去，想要摸索床头柜上的什么东西。
下一秒钟，他身旁的床铺起伏了几下，接着就有一瓶还带着点凉意的矿泉水瓶轻轻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他接过瓶子，回过头去，看见床铺的另一半躺着自己美丽可爱的情人，正在用一盏不知什么时候买的小夜灯看书。
“我吵你了？”宋隐小声问道。
“没。”齐征南拧开盖子喝了几口，然后反问：“一直没睡？”
“睡醒了。”宋隐摇头，“你知道我习惯的。”
事实上，自从和齐征南同床共枕以来，他已经基本改掉了多相睡眠的习惯。不过今晚却是个例外，才睡了两个小时他就睁开了眼睛，然后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齐征南此刻同样没有了睡意，他扭头看向宋隐手上的那本书。
“《监狱的诞生》？怎么想到看这种东西了。”
“这不是我的书。”宋隐笑笑，“我真看不懂，就是寻思着能不能催眠。”
齐征南没有再说什么。他伸手将书拿了过来，里里外外打量了一番，眉头微皱：“这本书的主人，是亚历山大？”
“这你都能看得出来？”宋隐也不刻意隐瞒，“上面有名字？”
“没有，就是眼熟。”齐征南把书还给了宋隐：“纸张泛黄了，说明是一本老书。书页都被翻得卷了边，说明它真正的主人跟你完全不是一类人。搜索一下你的朋友圈，也就只有亚历山大这一个奇葩了。”
“哼，什么叫跟我不是一类人啊。胡说八道！”宋隐不满意地表示自己也是个接受过高等美学教育的准艺术家。
“我是说错了。”齐征南顿了一顿，忽然给了宋隐一个意想不到的转折：“这本书的主人不仅和你是一类人，还给了你半套遗传基因。”
“哈？！”这下子宋隐愈发地睡不着了，“你说这是我爸妈的东西？”
“嗯。看样子应该是。”齐征南点了点头，“有一段时间，亚历山大很穷，吃穿用度全靠你爸妈接济。有时候甚至直接住在你爸的安全屋里。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这本书应该就是那时候你爸掏钱帮他买的，理论上应该算是你家的东西。”
“真的假的啊。”宋隐一脸的难以置信，“那这本书岂不是比我的年纪还大？失敬失敬。”
“你今天去见过亚历山大了？”齐征南切入重点，“他主动找的你？”
“我和你说过的，我去了他的安全屋。”
宋隐没责备齐征南贵人多忘事，也没打算做任何的隐瞒，“他的安全屋也太怪异了，里面有海，还有一座灯塔。据说海里面还藏着很多不愿意被洗脑的辅佐官。”
就连他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这些话很荒诞，然而齐征南非但没有质疑，反而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小心点，亚历山大是一个深不可测的家伙。还记得上次我告诉你的那些事吗？他嘴上虽然说着自己一事无成，可背地里有很深厚的门道。我甚至怀疑他和西西弗斯也有联系。你要和他来往可以，但是一定要留心，不要着了他的道。”
宋隐点点头表示知道，接着却又酸溜溜地笑了起来：“你们两个是职业互捧吗？你说他深不可测，他说你寒天冷月。敢情你们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倒是蛮登对的嘛。”
“寒天冷月？”齐征南皱眉困惑，“什么鬼？”
“就是亚历山大对你的评价啊。说你是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但却向往着人间烟火，他觉得你不可理喻，简直就是明月照了沟渠。”
宋隐的转述勾起了齐征南的一点记忆：“……这么说的话，他以前好像的确说过类似的疯话。还说自己虽然是陷在泥地里的便士，却也有着不同于普通人类的高远志向。那时候他的真实年纪好像也不过十六七吧，名副其实的中二病患者。”
“便士？便士……”
宋隐咀嚼着这个特殊的字眼，总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似的，“便士是外国货币吧？他一个原装土着，干嘛要用这些奇怪的比喻？”
“便士是英国最小的货币单位，寓意着不值钱的凡俗之物。至于出处，是毛姆的小说——《月亮和六个便士》。”
齐征南给出了自己的推测：“那也是亚历山大反复阅读的一本小说。故事的男主人公舍弃了世俗的家庭生活，独自流浪去实现精神和艺术上的追求。他在这个角色身上收获了不少的认同感。”
回想起白天里亚历山大关于“环形监狱”以及“黑暗统治光明”的一番高谈阔论，宋隐完全相信齐征南的这番解释。只是…啧…《月亮和六个便士》这本书的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前不久你刚问过我的。”这下子齐征南的记性倒是上了线，“起因是你病房里的视频直播，有个你叫林老师的人来看你，在床头给你读这本书来着。”
“林老师？对了，是她……”宋隐这才陡然回想起来。
林老师读的书，和亚历山大口中的话微妙地发生了交集，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玄机？
睡是肯定睡不着了，宋隐干脆打算将自己心里头的那些边边角角的疑惑全都说出来给齐征南听。
却在这时，齐征南枕边的手机发出了振动声响。
深夜来电，无论在人间还是炼狱都不会有好事发生。齐征南皱着眉头接听，不一会儿脸色就明显地阴沉了下来。
“波斯豹，还是走了。”

第136章 秘银的过往
第二天下午，宋隐换上一套从商城新买的黑色西服，跟着同样一身黑衣的齐征南出了门。
大年初四，除夕落下的积雪还没有完全消融，公共区域的道路两旁也依旧高悬着灯笼和中国结。然而所有这些看在他们的眼里，已经无法带来半点的喜乐的感觉。
两点整，执行官俱乐部。
将近半年之前，宋隐第一次偷偷进入这里的时候，正好赶上波斯豹的退休欢送会。他和齐征南的冲突险些搅合了惜别的气氛。
然而现在，他和齐征南已经不再冲突，可欢送会却变成了同一个人的追思会。
经过一个上午的调整布置，四楼的高级执行官酒吧已经变得庄严肃穆。环绕着白花与蜡烛的纪念台上，摆满了波斯豹生前遗留在炼狱里的纪念品——捐赠给战队的高级装备、与战队弟兄们的合影、录像，寄存在酒吧里的酒……
而在所有这些遗物的中央，是一幅大尺寸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那个中年男人，对于所有的与会人士来说全都是陌生的。因为波斯豹从未在人前摘下过他的豹子头套。
可他们又对照片里的这个男人无比熟悉——他是他们并肩作战的战友、是推心置腹的兄弟，同样也可以说……是他们自己。
宋隐跟随齐征南来到纪念台前，对着波斯豹的遗像鞠躬，并将带来的白花安放在台下。
在纪念台旁，以“家人”身份作回礼的，是波斯豹曾经的战友们。其中当然也包括了龙骧战队如今的总队长——那位被尊称作“大姐头”的女队长。
宋隐依旧清晰地记得，半年前的欢送会上，她表现得极为强势开朗，如同一个天生的领导者。然而此刻她却铁青着脸色，散发出一股肃杀阴鸷的可怕气场。
其实不只是她，宋隐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给龙骧的人一个机会、见到那些害死波斯豹的幕后黑手。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将那些罪魁祸首全都撕成碎片。
说来惭愧，宋隐原本还在暗中担心，怀疑龙骧的人会不会因为波斯豹的死而迁怒于郁孤台的队员、质疑他们没尽到全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大家都对执行官的工作了若指掌，更何况副本全程都公开直播，郁孤台的努力，所有人全都默默地看在了眼里。
只是命中注定、无力回天。
默哀完毕之后，齐征南与“大姐头”低语了几句，无非是在说些简单安慰的话语。趁着这个时间，宋隐左右张望了一阵，发现了站在角落里的其他郁孤台队员。
“你们都没事吧？”他朝着他们走了过去，小声关心道。
“怎么可能没事嘛！”
鼠兔的眼睛肿得像个核桃，“老豹才出去几个月啊，就……他还没看到他女儿的毕业典礼呢……”
说到这里，重情重义的青年又哽咽起来。
真赭陪在一旁，同样低声叹息，不过更多的还是愤怒：“这阵子针对退役执行官的袭击活动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要再这样下去，谁还敢退役？”
“是啊……”这话顿时提醒了宋隐，他看向一旁难得一身黑色男装的秘银，小声关心道：“真赭说得有道理，你是不是也应该考虑再推迟几天？”
秘银还没回话，那边鼠兔已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哈？！小秘银要走了？！”
他的嗓门向来不小，再加上会场里气氛肃穆安静，附近许多人立刻投来了惊愕的目光。
哦豁！
宋隐在心里头倒吸了一口凉气，已经明白自己闯了祸——秘银多半是还没有公开退役的事，这下好了，再怎么都轮不到自己来公布的事，就这样被自己给捅了出去。
“我…不是…那个…”他无语轮次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又将充满歉意的目光转向秘银，“对不起……”
“怎么了？”齐征南好死不死地也走了过来，看见队员们如同《呐喊》一般魂飞魄散的表情，再看看自家那位一脸懊悔、简直快要哭出来的样子，顿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小子又闯祸了？”他嘴上这么责怪着，却很自然地站到了宋隐和其他队员之间。
好在这时候秘银也开口说话了：“不能怪闪蝶，要怪就怪我自己做事太拖延。年三十那天明明答应了队长会尽快告诉大家，却一直在犹豫纠结。现在摊开了也好……不过这里说话不太合适，我们换个地方。”
的确，以秘银的受欢迎程度，他的退役必然是一件足以轰动炼狱的大事。实在不宜在这种场合拿出来喧宾夺主。
好在会场边上有一个吸烟室。郁孤台的队员们外加宋隐就在众人的愕然瞩目之下躲了进去。
“所以小秘银，好端端的，你到底为什么要走？！”鼠兔眼睛红红的，仿佛随时都能哇地一声大哭出来。
“工分够了，自然是要走的。”外表冷淡的秘银，在对待自己人的时候倒颇为温柔：“小兔子，你难道不也一样？”
真赭也加入到质疑的队伍当中：“可你不是一直都在把工分兑换成金钱吗？为什么偏偏要挑这种时候走？万一西西弗斯那些人盯上你、把你变得和波斯豹一样怎么办？”
“是啊。”就连所有人之中，最为归心似箭的野牛这次也站在了众人这边，“最近局势有点诡异，你又何必急于一时……”
所有人都在忧心忡忡地反对着、据理力争。秘银也不回话，他认真注视着大家的表情，仿佛要将所有的关心都烙印进自己的记忆深处。
直到大家全都说累了，安静下来，他才慢慢地开了口。
“谢谢大家的关心。其实你们说得全都没错，现在回去的确需要承担一些风险。可我的确也有非走不可的理由……如果你们给我一点时间的话，我愿意说说我自己的故事。”
吸烟室面朝庭院的那边同样是落地大窗，窗外有个小阳台，落了一地厚厚的蓝花楹。室内没有座椅，在秘银的示意下，众人背靠着阳台席地而坐。
偶尔有一两个想要进来抽烟的，都被众人齐刷刷的注目礼给瞪了出去，齐征南干脆走过去把门反锁上了。
看着窗外永恒灿烂的蓝花楹树，秘银在一片安静中开始了自己的回忆。
“我家在南方一座三线小城镇，爸妈一个教书、一个是机关办事员。家庭经济水平普普通通，不过日子倒很安稳。可是在我来到炼狱之前两年，朋友一家搭我爸妈的顺风车去城里。谁知半途发生车祸。我爸当场遇难，我妈高位截瘫。朋友一家一死两伤。事故责任认定在我爸这一方，对方和己方车辆的损伤、双方所有人员的赔偿和治疗费用，远远地超过了保险额度。卖掉了家里的房子、当掉了所有值钱的东西才勉强补上了亏空。
“车祸后，妈妈在Icu待了一个多月，花费近三十万。更不用说还有后续治疗和复建的费用。而且我还有个小八岁的妹妹，当时才上初中。而我还在上大学……
“早先为了还债，亲戚朋友能借的我们早就借了一遍，实在不好意思再伸手。虽然我申请了贷款和低保，但我妈的医疗费用仍然是个大问题。而且考虑到我妈也需要照顾，所以我办理了休学，回乡一边打工一边照料家里。但很多时候，钱还是不够……
“后来，有个平台主动托人上门游说，说能给我们一点捐助，事后才知道是他们是搞网络众筹、并从中提成。他们要的资料我全都给了，没有半点隐瞒，可真正被发表出去的时候，却只宣扬我和妹妹的长相，以及我们多么贫苦。很快地，网民却扒出了当年的车祸，指责我们家不配得到同情。那个平台见营销失败，又改口说是自己审核不严、被钻转了空子。于是时隔多年，外界的怒火又一次倾泻下来。连我的妹妹都在学校里被人欺负……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有这么难。”
说到这里，秘银终于停顿下来，沉重地换了一口气。
看得出，即便时隔多年，那段记忆依旧如同铅块一样重压在他的心头。
吸烟室里一片安静，同样的重量似乎也压在了每一个听众的身上。宋隐甚至觉得有点窒息，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这时秘银又开口说道：“差不多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有些奇奇怪怪的人找到了我。有的想提供高利贷，有的说要把我包装成网红，还有一些甚至想买下我和我妹，去从事见不得光的地下产业。”
说到这里，他苦笑了一声：“不过，我还真的才其中找到了一份不错的兼职。”
“你怎么能在垃圾堆里找兼职呢？！”鼠兔叫了起来，“是什么？”
“私家侦探助理。”秘银报出了一个非常可疑的名字：“简单说。就是戴着有摄像头的眼镜之类的配件，跟踪一些特定的人员。再将记忆卡转交给别人以换取报酬。”
“抓外遇？”鼠兔不解。
“不，那些被跟踪的人也不全都是成年人——当然，那种跟踪都是在公共场合，绝没有任何猥亵意味。我当时听说那是一些关在监狱里的人，既不想给家人添麻烦，又想看看家人的样子，所以才弄出这个奇怪的产业。后来才知道，所谓的监狱，就是这里。”
“所以你在人间的时候，就已经在给赌船打工了？”鼠兔恍然大悟，接着又嘀咕起来：“这么说起来，老沙难不成那时候就盯上你了？毕竟人家可是……”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鼠兔话只说了一半就被真赭给怼了回去：“管那么多干啥，有钱赚不就好了？”
顿了一顿，真赭又试图改变话题：“所以，你是为了赚钱，才一直留在炼狱里的。”
“没错。”秘银坦率地点了点头：“你们也都知道沙弗莱和赌船的关系。他有渠道、能定时将我在炼狱里赚来的钱转化为人间的货币，再以保险和慈善机构的名义转交到我的家人手上。凭借着这笔钱，我们家还清了所有的外债。我妈得到了良好的看护和治疗。我妹妹离开垃圾学校，进了城里的私立继续学业。可如果我离开了炼狱，回到现实世界，充其量就是个喜欢穿女装的怪异男人罢了，还有什么途径能够为她们带来幸福？”
不知不觉间，吸烟室里的情绪似乎发生了逆转——刚才还反对他离开的真赭，显然已经有了些动摇：“不，对于你的母亲和妹妹来说，只要你能够苏醒过来，应该就是最大的幸福了吧！再说，这些年你应该也攒了不少的钱，光是存在银行里吃利息也可以一生无忧了。”
“可是至少至少现在不能走。”鼠兔还是固执自己的想法，“阿克夏肯定已经在想办法解决问题了，哪怕你再多等上个十天半个月的……”
“我等不了了，我妈等不了了。”
秘银打断了他的话，苦笑着，眼睛里却湿润起来：“药源性癌症晚期……老天知道她吃了太多的苦，要把她带走了。我已经拖了四天，但绝对不能再拖十天、二十天。我没得选、我必须走。”
“天哪……”宋隐默默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感觉到齐征南握着自己的手也紧了一紧。
基于不可扭转的现实，齐征南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据我所知，凡是高于四级的高级执行官，系统都会派遣人间的执行机构去看护他们的身体。或许我可以让阿克夏破例，在你退职之后继续一段时间的跟踪保护。或许这能够让别有用心的人无法得手。但我不确定系统会不会接受这个特殊要求，我一会儿就去申请。”
刚说到这里，只听见吸烟室的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不难听出门外的人心情烦躁，甚至有些焦急。
宋隐正准备走过去告诉对方，让他移步不远处的另一个吸烟室。却听见敲门声停了下来，紧接着响起的，是一个不算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是我，沙弗莱。放我进去！”
郁孤台众人目光顿时集中在了大门上，紧接着又转移到了秘银的身上。
宋隐这次总算是情商上线，也朝着秘银看去，算是征求意见。
或许是觉得时机恰好，又有已经被说服了的队友撑腰，秘银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于是宋隐快步走了过去——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把一个惊讶的、失落的、担忧的男人放了进来。可他却万万没有料到，门才开了一道缝隙，就被一道粗暴的蛮力给彻底撞开了。
幸亏宋隐留了个心眼，及时躲避，这才没在脑门儿上磕开一个大口子。
而这时他才发现，被他放进来的人，简直就是一头凶恶的狂狮。

第137章 沙弗莱的选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撞进吸烟室里来的，是一个宋隐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又或者说，他简直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他认识的那个沙弗莱。
男人应该是从会场上的旁观者那里得到了消息。而从他此刻的反应来看，显然也是不愿意秘银就这样离开炼狱返回人间。
不对，用“不愿意”程度还是太轻了——或许郁孤台战队和宋隐的反对加在一起，都比不上沙弗莱一个人的反对来得强烈。
一向来仪表堂堂、举止从容的男人，此刻毫不掩饰自己的气急败坏。考究的黑色西服因为撞门的动作而显得有些凌乱。而他那双标志性的绿色眼眸中，更是酝酿着一场情绪的风暴，一旦看见了秘银，便肆无忌惮地开始了发泄。
“你不能离开炼狱！”
他斩钉截铁地这样说道：“这是一个陷阱！像你这么有名的执行官，一旦退役，西西弗斯绝对不可能放过你！就算让人间部队做你的保镖也没有用，你不可能一辈子每时每刻都生活在保镖的严密保护圈里！”
“你说的这一切，我都有考虑。”
与沙弗莱的狂暴相比，秘银的表现却又过于平静，显然正刻意压抑着负面情绪。
“可我必须走，哪怕前面是刀山是火海我也一样要回去。错过这一次，就是错过这一生。这种感受，没有切身体会的人恐怕不会懂。”
“……我怎么能不懂？！”
沙弗莱咬牙切齿地反驳：“我现在就知道，如果放你走，我就会错过你的一辈子！”
说完这句话，他又朝着秘银逼近一步，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爆发肢体冲突。
不知道在场的其他人有什么感想，反正宋隐此刻是大写加粗的紧张又尴尬。
他对于别人的感情纠葛没什么兴趣，却又担心放着沙弗莱和秘银单独相处会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后果来。
于是他将目光转向齐征南，却发现齐征南也是眉头紧锁，似乎并不确定应该支持哪一边。
“这件事我没有选择的余地。”秘银再次向沙弗莱强调自己的立场，“哪怕是死，我也能够牵着我妈的手一起去机场。还可以为我妹留下一笔财富，我没什么怨言。”
“好一个没有怨言。”沙弗莱冷笑，“那我呢？我就活该眼睁睁地看着你践踏完我的心，然后再去送死？”
“没有人践踏你的心。你的心藏在一个根本没有任何人知道的地方，反正不在我的脚下。”
秘银的话，清冷得近乎于无情：“而且，我从一开始就向你坦白过，永远都没有办法把你放在我人生的第一位。还记得你又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或许是唤起了什么不好的记忆，沙弗莱的脸色愈发地可怕了。他那青绿色的眼眸忽然向着旁边一扫：“你们准备在这里听到什么时候？！”
“我……”鼠兔还想和他抬杠，却被真赭一把拉住了。
“让你抓狂的人是我，别殃及无辜。”阻止了沙弗莱的失态，秘银又看向自己的战友们：“对不起，又让你们为我操心了。我后天上午动身，可以的话，明天想再最后和朋友们告个别。”
“明白了，欢送会我们会帮你准备。”事到如今齐征南也没什么可以坚持的，点点头领着余下的人离开了吸烟室。
真是不看不知道，原来吸烟室外面已经站了好大一群人，看脸色也没比沙弗莱淡定到哪里去。
虽然可能有一些不太准确，不过宋隐还是冷不丁想起了那两句不知什么出处的诗句——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可姑且不论吸烟室外这群打酱油的看客，单论吸烟室里的那两个人，彼此之间果真不存在真正的感情？
像是觉察出了他内心的疑惑，当走出追思会的现场、来到四下无人的走廊尽头时，齐征南轻轻地道出了自己的感悟。
“不把对方放在第一位的感情，并不一定就是虚假的感情。被舍弃掉的，也未必都是毫无价值的东西。”
“……”宋隐冷不丁地打了一个寒噤，突然意识到齐征南所指的并不仅仅是秘银与沙弗莱之间的纠葛。
他伸出手去，与齐征南微凉的五指紧扣：“是啊…我想那一定是非常艰难，非常痛苦的抉择。”
——
凌晨两点。
深藏在老橡树浓荫里的豪宅，终于迎来了他醉醺醺的主人。
这或许是沙弗莱进入炼狱之后醉得最为厉害的一次，或许也会是最后一次。
即便步履已经蹒跚，他却依旧固执地拒绝了一切的扶持与陪伴。
因为金钱和地位而聚拢在他身旁的人很多，然而此时此刻，他唯一想要的人，却正在做着永远离开的准备。
老橡树的根部从土壤里探出头来，绊了他一个趔趄。身穿着高级西服的男人从未如此失态地跌倒在了满是苔藓的地上。
眼下正值一天之中最为黑暗的时刻。除去远处那所大宅里的灯光之外，偌大的橡树林里再没有任何一盏灯火。
黑暗、透不过气来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动过来，仿佛要将男人彻底地吞没。
男人并没有重新起身，而是保持着坐姿，静静地感受着这种对他而言，或许不算陌生的感觉。
“怎么了，这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沙弗莱。”
忽然间，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从一株老橡树后面幽幽地传来。
尽管依旧处于醉酒状态，可沙弗莱几乎立刻就辨别出了声音的方向。
“你怎么进来的？出去！”他对着那个声音下了逐客令。
“不要这么冷淡嘛。”
那个声音依旧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你的辅佐官放我进来的，忘了吗？是你给了他自由裁定的权利。在他看来，我是你的朋友，真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呢。”
“……很快就不是了。”
沙弗莱伸手揉着因为酒精而隐约胀痛的脑袋，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状态，“你来干什么？”
“我听说了，秘银要走，所以特地来看看你。”
那个声音似乎朝着他走近了几步，紧接着发出了一声虚伪的叹息：“我还以为你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感情呢。”
“我自己也这么以为。”沙弗莱冷笑了两声，反倒像是在自我嘲笑。
“你其实可以和他一起走。”那个声音在他的身旁俯身蹲了下来，“你的金钱多到足够结算你所在战队全部队员的工分。想要离开炼狱不是问题。虽然走正常渠道没办法保留记忆，但是如果你能够给我一个满意的价格，我倒是很愿意帮你们将一两件爱情的见证物带回到现实世界里去。”
“我？回现实去？”
沙弗莱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这是我这辈子最不可能去做的事了。如果我想要回去，当初就不可能来到炼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狰狞：“那个世界……让我恶心。”
他身边的声音叹息：“哪怕是为了秘银？”
“……他不会需要那个世界的我。”沙弗莱缓慢但是坚定地摇了摇头，“连我都不需要我自己。”
“所以并不是他单方面放弃了你。而是你们互相放弃。”那个声音一针见血，“很显然，在你的心目中，对于秘银的热忱无法遮盖你对于那个世界的厌恶。一切全都是你们自己的取舍和选择，你更本没有必要表现得好像又被命运给愚弄了一次。”
或许是被这样的话戳中了痛点，醉酒中的沙弗莱又陡然愤慨起来。
“你懂什么……就算我跟着他一起回去，也阻止不了要发生的事！我虽然不知道西西弗斯又在搞什么名堂，但是毫无疑问他们绝不会放过秘银！”
“那就把秘银绑住，囚禁起来。”那个声音邪恶地怂恿着他，“反正大家都知道你是为了他好。你可以把他藏在我的大海里，和那些辅佐官在一起。只有你和我知道他的下落。从此往后，他只属于你。”
这的确是个诱人的选择，如同艳丽却带毒的花朵。花蜜已经滴落了到了唇边，只要蠕动一下舌头就能甘之如饴……
“我不能！”沙弗莱却烦躁地擦去了嘴角的泥土，“他会恨我，而那种恨将会是无穷无尽、无药可救的！”
那个声音又问：“那么你愿意保护他么？哪怕用你在炼狱里所拥有的一切？”
似乎是意识到了包含在提问中的答案，沙弗莱皱着眉头看向身旁的那个人影：“……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那个人又往他的身旁凑了一凑：“虽然很遗憾，但这毕竟是我作为信使的义务和职责。我有一个口信是指明要传达给你的。西西弗斯想要和你做一笔交易。愿意用包括秘银在内的他全家人的平安，来交换你所拥有的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沙弗莱的绿眼睛亮了一亮，是希望，却也是警惕。
“一件……会害你无法在炼狱里立足的东西。”
那个人影发出了一声真心实意的叹息：“你听说过电车难题吗？”
————
无论黑夜有多么漫长，白日终究还是会到来的。
秘银要离开的消息，正在炼狱的社交论坛上不断发酵。理解者有之，但是更多的仍然是各种惊愕的、担忧的、乃至于焦虑的声音。
人们疯狂地给郁孤台战队、乃至其他与秘银有交集的高级执行官发去消息，要求他们阻止秘银离开炼狱。但是所有的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
大约是中午十二点左右，一封公开信被发布在了秘银的个人社交账号上。证实了自己即将离开炼狱的事，并简单解释了经过原由。他感谢了家人一般的郁孤台战队，感谢了朋友以及粉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表示去意已决，有缘再会。
“这么做真的好么？”真赭看着刚刚发送完消息的秘银，“这下子全炼狱的人都知道你要走了，万一之前别有用心的人并不知情呢？”
“我很抱歉。”宋隐再一次向为了自己的不经大脑而向秘银道歉，“都是我害得这件事走漏了出去。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鼠兔依旧沮丧着，“都怪我的大嗓门儿！”
“不管你们的事。”秘银倒是想得比他们都透彻，“郁孤台一直都是焦点战队，你们以为我的个人主页每天被点击几千次？一旦我退役，页面就会自动注销，你觉得能够隐瞒多久？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别那么不开心，我又不是去机场。”
“不要胡思乱想了。”齐征南也走了过来，摸摸鼠兔与闪蝶的脑袋，“说好了今天是欢送会，别这么愁眉苦脸的，尊重秘银的选择。”
由于执行官俱乐部昨天才开完了波斯豹追思会的缘故，秘银的欢送会最终选择就在郁孤台的中式宅邸里进行。除去队友之外，也有不少平日里与秘银关系亲近的执行官参加。但这之中并没有看见沙弗莱的踪影。
“那个，沙弗莱……”说实话，宋隐有点同情昨天那个气急败坏、仿佛失去了一切的男人。
“我没有阻止他到这里来。”秘银明白宋隐想要说些什么，“或许他已经想开了准备放下，这样不也很好。”
话音刚落，只听门口前厅的方向传来了一阵低低的喧闹。
宋隐循声朝着那边望去，忽然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缓缓穿过前厅，朝着他和秘银走了过来。
“沙弗莱……”

第138章 勿忘我(
欢送会因为沙弗莱的出现，瞬间陷入了紧张和寂静。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了那高大的男人身上。
今天的沙弗莱，依旧是一身剪裁精致的高级西服，甚至还别着胸巾和胸花。他向来都是注重仪表、并且品味不俗的人，此刻愈发显得英俊非凡。
在与会众人惊愕无言的注视之下，他一步步朝着秘银走来，仿佛昨晚在橡树林中的宿醉失态完全与他无关。
“别紧张，我不是来闹事的。”
面对着郁孤台众人的虎视眈眈，他反倒眼眸含笑，一团和气地解释：“既然拦不住，那过来送送故人，总归是可以的吧？”
这家伙昨天还气势汹汹、怎么一下子就转了性？宋隐越想越奇怪，立刻和身旁的齐征南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而这时，沙弗莱已经将一束极不起眼的蓝色小花奉到了秘银面前。
“恭喜你，退职快乐。”
宋隐认得的花不算多，可他恰好知道这是勿忘我，也恰好知道这种花背后的传说——冒险摘花的骑士被海浪冲走之前，用尽全力将这束小花丢给自己的情人，同时大声喊道“不要忘记我”。
沙弗莱为什么要送秘银这种不起眼的小花，背后是不是隐藏着什么令人不安的寓意？
又或者说，花束仅仅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是自己想多了？
宋隐正有些忐忑，忽然听见沙弗莱又开口对秘银说道：“昨天下午是我冲动了。后来我又仔细地想过——虽然你不愿意为我而留在炼狱，可我也不愿意为你而回归现实。只能说我俩都不能把对方放在第一的位置上，倒也算是扯平了。既然有缘无分，不如快刀斩乱麻。从此往后、桥归桥、路归路，到此为止罢。”
说着，他也容不得秘银反对，径直将那束勿忘我塞进了秘银的手中。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朝着门口走去。
就这么走了？轻轻松松、说断就断？
四下里一片窃窃私语，宋隐也觉得事情越来越不对劲。他再去观察秘银以及郁孤台其他队员的表情，发现感到不安的人绝不是少数。
秘银紧紧握着那束被硬塞进怀里的来的勿忘我，力气大到甚至能够听见花茎被折断的脆响。
“沙弗莱！”他脸色铁青地追问，“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已经走出了好几步的沙弗莱，陡然回过头来。
“这话从何说起呢？”
他淡淡微笑着，又恢复到一贯神秘从容的状态：“在我的字典里，只要认定了的事，没什么是不应该做的。”
“你……”秘银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还要再追问什么。
然而比他更快的，沙弗莱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出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
“如果无法接受答案的话，那就最好别提问题。”
说完，他又重新迈开了脚步。
“等一等！”
自从昨天不小心走漏风声之后，宋隐一直对于秘银心存愧疚。此刻他不假思索地冲上前去，想要阻止沙弗莱离开。
“你们还是把话说清楚吧！最后的机会了！”
沙弗莱虽然暂时被他拦住了，但这点动静，在去意已决的人眼里，也不过就是螳臂当车。
“走开。”
高出大半个头的男人睨视着宋隐，目光之中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友善。
“……看着你们就讨厌！”
说完这句话，他一把将宋隐推了一个趔趄，居然就这么扬长而去了。
“没事吧？”齐征南快步走到宋隐身旁，扶住他的胳膊。
宋隐并没有立刻回应自家恋人的关心，反而朝着沙弗莱的背影凝望了好一阵子才回过神来。
“我没事。”他摇了摇头，紧接着轻轻扯了扯齐征南的衣袖，“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于是两个人暂时退到了无人的厨房里，刚关上门宋隐就直奔主题。
“死藤水！”他小声说道，“沙弗莱刚才推我的时候，我在他身上闻到了死藤水的香气！”
“沙弗莱这家伙……”齐征南当然明白“死藤水”这三个字就意味着麻烦。可是比起沙弗莱，他显然更加担心眼前的这个人：“你又怎么会知道死藤水的气味？”
“呃。那个，亚历山大白给过我一瓶……”觉得有点心虚的宋隐瞬间转移话题：“哎呀，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老沙拿死藤水干什么？你不觉得今天他很奇怪吗？是不是要搞什么事？”
“这件事先别走漏出去。在炼狱里使用死藤水是违法的。如果剂量足够大，甚至可能会被发配机场。”齐征南首先与宋隐作了约定，然后顺着刚才的话往下梳理：“你说，亚历山大给过你死藤水，他以前也给过我。这次沙弗莱的水会不会也是他给的？”
“很有可能。就算不是，我猜亚历山大多少也知道一些什么。”说着宋隐已经拿出了手机，“我现在就去探探他的口风。”
不知算不算幸运，打给亚历山大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对面的声音听上去有点慵懒：“……小蝴蝶？怎么啦？我昨晚上睡得迟，现在还在补觉呢。”
“骗鬼吧。”宋隐也不跟他说套话：“你那个灯塔根本就没有信号，你要真在睡觉，我根本就找不到你。”
电话那边顿时笑了起来：“是我大意了。说吧，找我什么事？”
宋隐知道他狡猾，于是也使了点小话术：“你干嘛要给沙弗莱死藤水？知不知道这事儿现在闹大了啊！”
“我？”亚历山大果然还是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喔，原来不是你啊。”宋隐将计就计：“那再好不过了，我现在就向系统举报那家伙。希望能够阻止老沙做傻事——你说是不是？”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亚历山大实在没法再演下去：“用不用这样啊，大家都是朋友。保护顾客的隐私对于卖家来说是很重要的，你怎么能逼我砸了我自己的招牌呢？”
“招牌和朋友的命哪个更重要？”
见威逼没用，宋隐又立刻改变策略：“老沙和你我都是朋友，你也知道秘银的离开对他打击很大，你总不希望他出什么意外吧？帮帮我们好不好？”
电话那头的语气逐渐正经起来：“可你们这是在干涉别人的自由。”
“见了鬼的自由！”宋隐有点心急，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什么真正的自由？还不都是一步一步被左右推搡着走到死胡同里头的？做兄弟的，想帮他一把又怎么样了？哪怕帮他从死胡同里面摘出来，再放到一个四通八达的广场上给他自由呢？！”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大一串话，实在憋不住才停下来喘了口气。
而这时亚历山大却依旧保持着让人牙痒痒的从容：“可你又怎么知道他现在是走到了死胡同里头？”
“你说不是，那你拿出证据来啊！告诉我们他拿死藤水是想要干什么啊！”宋隐又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是能证明是好事，我可以跪下来给你磕三个响头！”
听见他胡乱放狠话，一旁的齐征南又默默地揉了揉太阳穴。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真是服了你了。”电话里传来了亚历山大哭笑不得的声音：“这么和你说吧，从昨晚开始，我就一直都在老沙的安全屋里。你懂了吧？”
宋隐大骇：“你跟他有一腿？！”
“我倒希望是你说的这样。”亚历山大冷笑，接着又压低了声音：“老沙已经回来了。其他的话也轮不到我来说，总之你们想办法过来吧。”说完便挂了电话。
“沙弗莱回了安全屋。”宋隐简单明了地转述了现在的情况，“该怎么办？没有沙弗莱的允许，我们进不去。”
“他的辅佐官有放人的权限，但沙弗莱如果在家，辅佐官也不会随便放人。”齐征南迅速推算着，“我去问问龙骧的人，或许他们有办法。”
“不用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花园一侧的落地玻璃窗里传了出来，“我带你们过去，现在立刻。”
————
算起来这应该是宋隐第二次进入沙弗莱的安全屋。可他却几乎辨认不出眼前的景象——
传送点位于沙弗莱大宅的橡树林里。在宋隐的记忆里，这里有成排的高大橡树浓荫蔽日。然而此刻，高大的橡树虽然依旧伫立在原地，但繁茂的枝叶净皆凋零，只余下光秃秃的、枯骨一般的主干，直指莲灰色的阴沉天空。
而如此不祥的天地之间，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怪异香气。
“这是什么味儿？”秘银警惕地捂住了口鼻。
“是死藤水！”宋隐之前的猜测得到了印证，他示意秘银不必担心，这种挥发在空气中的剂量，不足以构成任何威胁。
三人迅速朝着四周张望，视线可及的范围之内，并未发现任何装有死藤水的容器。
“源头应该在室内。”
齐征南指向百米开外沙弗莱的大宅，那里显然应该藏着所有问题的答案。
但如果香气是从那么远的地方一路传过来的话，那恐怕就意味着死藤水的剂量远远超过了宋隐的想象。
怪怪，那得花多少钱啊……宋隐在心里暗暗咂舌，却没妨碍他跟着秘银与齐征南，加快步伐朝着沙弗莱的大宅奔去。
果然，到了大宅门口，死藤水的气息已经浓郁得令人皱眉。宋隐默默推测着它的实际剂量——一个脸盆？恐怕不够，那满满一个浴缸……
还没等他找到合适的计量单位，秘银很快将他们带到了正确答案面前。
那是大宅一楼的室内游泳池，标准泳池的边上有一个按摩池。他们远远就看见池边蹲着一个男人。
“哟，挺快的啊。”
那个男人、也就是亚历山大朝着他们挥了挥手。紧接着却又发出了叹息——
“不过你们还是来迟了，他俩已经启程了呢。”
不明白所谓的“启程”是什么意思，三个人顶着浓烈的香气冲到池边，又同时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按摩池的水面上挤满了大朵大朵的黑色花朵，俨然一片黑色花海。如此容量的死藤水，恐怕一个普通的执行官倾尽所有的积蓄都远远无法获得。
眼下，刚刚才在欢送会上出现过的沙弗莱，正静静地仰卧在这片暗黑色的花丛中——而且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怎么会有两个沙弗莱？！”宋隐目瞪口呆，“难道不成他一直都有个孪生兄弟？！”
“不，其中一个是小浩、他的辅佐官。”齐征南已经看穿了真相，“沙弗莱一直都在刻意培养他，像是塑造着另一个自己。看起来沙弗莱从一开始就希望辅佐官能够成为自己的替身。”
秘银不想在这种分析上浪费时间，他两步上前，一把揪住亚历山大的衣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沙弗莱这是在干什么？！”
“炼狱里已经容不下他了。”
亚历山大也不反抗，反而用一种近乎于悲悯的眼神看着他：“他现在要把他唯一放心不下的人——他的辅佐官送出去，以免受到他的牵连。毕竟，执行官一走，辅佐官也很快就会被回收。”
“容不下？怎么会容不下？！”
明明只是简单的三个字，然而匆忙赶到的三个人里，却没有人明白它真正的含义。
好在亚历山大并没有再打算向他们隐瞒：“沙弗莱和西西弗斯完成了一项交易。用以保证西西弗斯的人不会危害秘银和他家人的生命安全。交易物品之重要，足以使得沙弗莱被阿克夏立刻处以极刑。”
“极刑……”宋隐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到底交出去了什么？”
“是赌船上所有购买过家人情报的执行官的名单。沙弗莱作为赌船的幕后管理层之一，掌握着这些至关重要的资料。他将它们交给了西西弗斯。”
“我不明白！”宋隐使劲挠着自己的脑袋，“名单而已，至于是死罪？”
倒是一直沉默的齐征南已经明白了名单背后的利害关系——
“因为赌场的交易资料里记录着辅佐官的代号和现实中家人的地址。只要按图索骥，很快就能搜出一大批退役辅佐官。效率提高很多。短时间里恐怕就会有大量和波斯豹一样的受害者出现。”
“天呐！”昨天的追思会还记忆犹新，宋隐不敢想象当更多的悲剧发生时，炼狱会被一种怎么样的悲伤和愤怒所笼罩。
“可恶！沙弗莱……他怎么能…怎么能够？！”单薄的言语已经无法尽述内心的巨大惊愕与纠结，秘银咬牙切齿地朝开满黑色花朵的池中走去。
“不可以下去喔。”亚历山大及时将他拦了下来：“这里是沙弗莱的安全屋，一旦进入死藤水的范围，你也会被卷入到沙弗莱的意识世界里去。”
“这件事必须尽快汇报给阿克夏系统。”齐征南掏出手机，一边朝亚历山大怒目而视：“这次你实在是太过分，我没办法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这也是人在江湖飘，处处身不由己啊。”亚历山大并不阻止，只发出了几声苦笑。
齐征南的电话并没有顺利地拨打出去——不知什么时候，信号提示已经完全消失，他们与系统的联系被切断了。
“你觉得，沙弗莱会什么准备工作都不做？”亚历山大指着附近的墙壁，“消毒和预警系统也早就被破坏了，这里已经成了一座孤岛。”
“那我们岂不是出不去了？”宋隐惊愕，“会被困死在这里？”
亚历山大朝他笑笑：“那倒不至于。毕竟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沙弗莱回不来，相信以各位的实力，就算是叹息之壁都能够突破过去。”
既然暂时不能与系统取得联系，那就只能依靠自己来解决困局。
齐征南走到水池边，看着仰卧在死藤水里的两个人：“沙弗莱把辅佐官带进了自己的意识里？辅佐官的意识那么庞大，连噩梦副本都进不去，他又是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断舍离啊。”亚历山大给出了一个在人间十分流行的词汇：“切断辅佐官与系统的联系、封住他们无所不知的记忆，余下的那部分，甚至比普通人的意识还要细小。”
分明是极为玄妙的过程，可是在亚历山大的轻描淡写之下，反而令宋隐联想起了给猫狗做绝育手术：“……有这么简单？”
“简单到超乎你的想象。每一个辅佐官的意识都像电脑里的分区，秩序井然。只要他们自己愿意，随时都可以封闭其中的一部分，就像锁上记忆的大门。躲在海洋里的那群辅佐官，每一个都断舍离过。”亚历山大耸了耸肩膀，“效果非常稳定。”
这倒提醒宋隐了——不久之前，为了向系统隐瞒他使用死藤水的事，二狗就主动关闭了与系统之间的无缝沟通。
他们正交谈，只见秘银在水池边上蹲了下来。看那架势，竟像是要跳进池子里去。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齐征南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胳膊。
“知道。”秘银点头：“我要进入沙弗莱的意识，找到他。”
“可是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亚历山大叹息。
秘银没有再做回答。他一个利落的侧手翻、跳进铺满死藤花的池水中，蹚了几步来到那两个一模一样的昏睡者面前，毫不犹豫地在其中一人身旁躺下，同样陷入到了无意识的昏睡之中。
游泳池畔又恢复了安静，然而紧张与焦虑的气氛却丝毫没有衰减。
宋隐趴在池边观察着池中三人的情况。而担心他会滑进池子里，齐征南寸步不离地守在他的身边。
“这样看是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的。”
亚历山大主动开了口，同时伸手指了指游泳池：“看看那边吧。”
话音刚落，只见游泳池的水面竟变成一片水镜，逐渐显现出一些不同寻常的画面来。
“这是……”曾经亲身体验过死藤水神奇之处的宋隐很快意识到了，水面上的应该就是秘银在沙弗莱意识里看见的画面。
与宋隐之前的体验相差无几——秘银同样也是在水池里“苏醒”过来，同样也看见了那些死藤花飞舞到了半空中。
可是原本躺在秘银身边的沙弗莱与辅佐官，却失去了踪影。
“他们已经先走一步了，不赶紧去追的话，会真的来不及喔。”亚历山大这样轻声说道。
水镜之中，成千上万朵的死藤花悬浮在泳池上空，如同大片黑色鱼群。鱼群下方，泳池中以及一旁的休闲区域，凭空出现了许多人影。有男有女，一片愉悦嬉闹。
“……那是不是沙弗莱？”宋隐伸手指着远处的躺椅上，的确有个身形酷似沙弗莱的男人被美女簇拥。但看衣着，却又并不是今天的沙弗莱。
无论如何，秘银已经快步走了过去、直接伸手触摸。指尖却穿过了躺椅上的男人，如同触碰到了一团空气。
“……那是沙弗莱的记忆。”宋隐已经看明白了，“真正的老沙并不在这里。”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执行官，秘银很快也明白了这一点，紧接着又领悟到了头顶上方那群死藤花的作用，开始跟随着这些黑色的潮流向前走去。
离开泳池之后，宅邸的其他地方也都热闹了起来。到处都是沙弗莱记忆中的各种幻影——战队队友、有关系往来的各种伙伴，寻欢作乐的美貌女人们……所有这一切再现出的，是沙弗莱在炼狱里的生活。
为了追上不知已经走了多远的沙弗莱，秘银对所有这一切视若无睹。他越走越快，转眼就穿过走廊，上到了二楼。
大宅的第二层，沙弗莱与辅佐官日常起居的地方，很少有人能够获准进入这里，但对于秘银而言却不算陌生。悠长木地板走廊的两侧，整齐排列着的房间平日里总是门扉紧闭，此刻却无一例外地敞开着大门。
借着秘银的视角，宋隐看见每一间屋子里面都有一段属于沙弗莱的记忆正在上演。有独自伏案处理事务；有为尚且“年幼”的辅佐官讲述人间故事；也有坐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只能看见桌上的烟头和手上手机屏幕的亮光。
然后，在一间看似卧室的宽敞房间里，宋隐看见了那令他脸红心跳的画面——一看就知道非常舒适的高级大床上，两条赤裸的身影正在互相纠缠。虽然距离太远、再加上水波的干扰看得不太真切，可他相信那个与沙弗莱拥抱在一起的长发人影，不是别人，正是秘银。
秘银在这扇门前稍稍驻留了片刻，很快就又重新迈开脚步。他跟随着死藤花在漫长昏暗的走廊里奔跑，转眼间就来到尽头那扇高大的黑色木门前。
秘银是认得这扇门的。曾经有过许多个夜晚，他在宅邸里留宿、却又心事重重的时候，都会悄悄地溜到走廊上来踱步。也就是那时候，他发现了这扇打不开的门。
彼时，他还是一个为了钱财而想尽一切办法的末路之人，曾经想过门里面是不是存放着一些金贵值钱的玩意儿，抑或藏着沙弗莱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现在，这扇黑色大门对他敞开了。而门中的世界，竟然是他所身处的这间大宅的镜像。
黑色的死藤花，正在源源不断地穿过大门，进入镜像世界。秘银也没有任何的犹豫，甚至愈发加快了脚步。
穿过木门的过程平稳至极，丝毫没有任何时空切换的感觉。出现在秘银面前的，依旧是悠长的木质地板，以及整齐排列的敞开门扉。
但是那些门里面所呈现出的场面，却不再是沙弗莱在炼狱里的生活了。
透过秘银的视角，宋隐很快看见了第一扇门后的画面——
门后的空间并不是房间，而是一片庭院空地。被三面高高的墙壁所环绕着，地面上堆叠着一座花白色的“小山”，看不清楚究竟是什么。
还没等宋隐明白这个场景有什么意义，忽然只见半空中一道白影垂直落下，重重地摔在了“小山”上。他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只小白狗。
那狗从高处摔下来，不断抽搐着，殷红的血液从狗身下面涌出。小狗很快就不再挣扎，那小小的身躯也飞快地腐败、生蛆、化为一堆白骨与皮毛，紧接着彻底消失不见。但是没过几秒钟，又是一只一模一样的白狗从高处落下。
秘银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撼到了，于是探头进门里观察——原来高墙之上有一个阳台，一个看不清楚面目的女人正提着一只白狗往楼下抛出。
在她的身旁，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分明就是之前宋隐第一次见到的沙弗莱辅佐官的模样。
不，他很快又更正了这个观点——这个小孩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沙弗莱。
水镜无法传递声音，但是宋隐能够清楚地看见少年沙弗莱的脸上，挂满了泪痕。
一晃这么多年之后，即便是自己心爱的人即将远去，沙弗莱都再没有流露出过如此直白而透彻的表情了。
确认了要找的人并不在这里，秘银立刻走向下一个房间。
新的门后是一间深红色的书房，有着透亮的落地玻璃大窗。窗外却是一片热闹操场，可以看见无数孩子正在嬉戏。
然而少年沙弗莱却被一道锁链牢牢地锁在了书桌旁。书桌上有着堆叠如山的书本。
更不可思议的是，书房的墙壁上布满了一双双眼睛和红唇，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一停下手上的动作、或是回头去看窗外的风景，那些眼睛里面就会流淌下汩汩的血泪，迅速淹没书房的地板。而从秘银的动作和表情来看，那些红唇还会发出令人难以忍受的噪音。
紧接着，更多的房间随着秘银的脚步逐一呈现在水镜之中。每一个房间都是一个微缩版本的地狱。
这些房间里的主人公，往往都是各个年龄段的沙弗莱本人。偶尔也会出现在现实中与他有着紧密联系的其他人。
即便很多时候只是匆匆一瞥，宋隐也大致能够了解到沙弗莱出生于一个富豪之家，最初的身份却是情人的私生子。他从小被母亲当作筹码施以严苛的控制和教育。
在他六岁那年，富豪以原配没有生下男孩为借口而离婚，并将沙弗莱接回家认祖归宗。却并没有给予沙弗莱的母亲以想要的名分。
从那时起，沙弗莱便成为了对方利益角逐的枢纽——善变又难以琢磨的父亲，患得患失又充满控制欲的母亲，故意接近逢迎他的外人，甚至还有对于他的存在极为不满的亲族、父亲其他情人所生的子嗣……
即便只是在这些敞开着的门前匆匆一瞥，那种如履薄冰的寒意还是透过水镜一路传递过来，令宋隐都感觉到了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沙弗莱做了自己的选择，也会接受这种选择所带来的惩罚
所谓愿赌服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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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悲伤国王的绿宝石
镜像的走廊不断向前延伸，又扩散出一条条岔路，复杂如同枝桠一般。所幸有死藤花作为引领，秘银才不至于在这无尽的迷宫之中彷徨。
不知不觉间，他又沿着楼梯更上了一层楼。
出现在新楼层里的沙弗莱，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褪去了青涩。但伴随着成熟而来的，却是更多的重负，甚至危险。
父亲的年纪越来越大，最终与数位情人中最年轻的那个结了婚。不久之后，沙弗莱又多了一双弟妹，成为了他母亲眼中最大的威胁。与此同时，原配与其他情人们依旧虎视眈眈，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做出游走于罪恶边缘的危险动作。
另一方面，更加外围的势力也开始介入这家族内部的博弈之中。他们就像黑色的淤泥和流沙，无孔不入，渗透进沙弗莱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每一个会对他流露出亲切善意表情的人，背后都可能隐藏着另一副面孔。每一个对他施以恩惠的人，必然都希冀着能够从他身上攫取到更大的利益。
不知不觉间，那一个个收藏着记忆的房间变成了浮华虚假的舞台。不论远近我亲疏，人们一律戴着夸张的假面具游走在沙弗莱的身边。而沙弗莱脸上的表情变化也越来越少，最终只剩下华丽而黑暗的微笑。
秘银脚下的走廊还在不断地向前延伸。坚硬的木质地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片深深浅浅的肉色——那是人的眼睛、耳朵、嘴巴，乃至手脚、身体躯干和各种生殖器官。更为可怖的是，它们并非死物，反而一刻不停地蠕动着，聚拢成为一个道道凝固的漩涡与乱流，影响着途经过它们身旁的一切。
在这片肉色的激流之中，沙弗莱一个人踽踽独行。刚开始的时候，他还会被那些蠕动着的手和脚一遍遍推回到原位，甚至被那些尖利的牙齿所伤害。
不过很快地，他就学会了将这些器官的蠕动当做自己的助力，灵巧地周旋于不同的器官之间，甚至摆布着它们、从而顺利地向着那个他并不真正希冀的终点前进。
秘银紧紧跟随着沙弗莱的幻影，在漫长而又令人窒息的跋涉之后，终于来到了走廊的终点。
这里是一座圆形礼堂，地面、墙壁与立柱全都镀着明亮的黄金，水晶穹顶折射着钻石般的彩色光晕。
在这里，他那因为中风坐上轮椅的父亲，将自己头顶上污浊不堪的金冠连同头皮一起扯下，然后重重地压在沙弗莱的头顶上。那个金色的怪物就飞快地伸出细密的触角，扎进了沙弗莱的头顶。
那想必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因为戴上金冠的沙弗莱蜷缩着身体，双手揪紧了头发，表情狰狞而扭曲着，仿佛正在发出痛苦的呐喊。
然而台阶之下站立的所有人全都睁大了眼睛，咧嘴大笑，他们露出白森森的牙齿，一刻不停地鼓着掌，活像是上紧了欲望发条的玩具小人。
而在更远的阴暗处，还有无数腥红色的血眼，正虎视眈眈。
过往之事，纵有万般无奈也无力回天。秘银跟着漫天翻飞的死藤花沿着礼堂走了几步，找到了一座螺旋上升的楼梯。
楼梯旁的墙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照片，叙述着沙弗莱之后的生活——他背负起了一个家族的沉重命运，与一位心中另有所爱的官员之女结了婚，养着一群除了阿谀奉承没什么作用的吸血鬼亲戚，游走在各种戴着面具的利益集团间。
“啊，在哪里！”
水镜之外的宋隐忽然小声叫了起来——秘银已经走到了水晶穹顶的上方，然而台阶依旧不断地向上螺旋着。他抬头朝着殿堂上方眺望，只见高高的楼梯一直伸向不可见的黑暗高处。
而就在光明与黑暗的交接处，有两个几乎一模一样的人影，正在朝着高处走去。
秘银想必是大声地发出了叫喊，因为那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来。
紧接着秘银开始了奔跑，他飞快地与一幅幅照片擦肩而过，显然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追赶上沙弗莱的脚步。
“怎么回事？”
宋隐却发现了一丝不祥之兆——墙壁上的那些照片变得越来越模糊、扭曲，色泽也越来越暗淡，到最后，干脆变成了一团污黑。
而随着照片的变化，墙壁乃至秘银脚下的台阶也开始变得诡异起来。镀上去的金层斑驳脱落，露出了里面粗粝的黑色砖石。石块上又生出了一层潮湿的苔藓，甚至还有粘滑的血迹沿着缝隙一路滴落下来。
越是往上行走，道路就越艰险。虽然要找的人已经近在咫尺，可秘银还是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宋隐直觉不妙，“他们这是要到哪里去？”
他面向齐征南提出问题，可做出回答的人却是亚历山大。
“这条路，你爸他当年也走过。”
亚历山大居然当着齐征南的面，提起了那段往事：“我给他准备了足够剂量的死藤水，只要能够沿着这条台阶一直上到高处，就可以打开安全屋里最最重要的一扇门，回到现实世界。”
“回到现实？！”宋隐承认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但是回头仔细寻思，既然偷渡者能够穿过人类的噩梦抵达现实，那么被死藤水强行开启的门扉能够通往现实，也就再合理不过了。
所以，如果沙弗莱穿过了台阶尽头的那扇门，他就将会从漫长的植物人状态之中醒来。可他的辅佐官呢？沙弗莱又为什么要将辅佐官带在身旁？
宋隐倒吸一口凉气，隐约觉得自己即将推理出一个极为可怕的结论。然而这时，他耳边传来了齐征南的一声冷笑。
“当年的事果然有你一份。”他看着亚历山大，眼神阴鸷。
而亚历山大依旧蹲在地上，含笑仰望着齐征南：“你好啊，暮辉。”
说话间双方全都摊了牌，现场顿时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
夹在中间的宋隐虽然想要缓和一下气氛，却又不知应该从哪一头开始缓和起。他正苦恼着，水镜里的局势突然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经历过一番有惊无险的攀爬追赶之后，秘银终于来到了台阶的最顶端。
在他脚下的深渊底部，水晶穹窿之下，殿堂依旧金碧辉煌。然而此刻在他眼前，却只有漆黑如夜的残垣断壁，以及一堵异常高大的、漆黑的门扉。
不，宋隐很快又在心中自我更正——那并不是一扇漆黑的大门。事实上，门扉已经处于敞开状态，而真正一团漆黑的，恰恰正是门外的世界。
而就在这一团漆黑的诡异门口，沙弗莱与他的辅佐官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两副一模一样的脸庞、两双碧绿的眼眸，同时凝视着奋不顾身一路追赶而来的秘银。
水镜无声，因此并不能够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不难想见，那必定是一番极为矛盾与痛苦的谈话。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为什么通往现实的大门后面反而是一团漆黑。”
亚历山大读出了宋隐的困惑，主动揭开那个令人错愕惋惜的谜底——
“那是因为沙弗莱的眼睛在来到炼狱之前就看不见了。检查不出器质病变，或许是心因性。但拖得久了，也有可能会转变为永久损伤。”
“……失明？！”
宋隐的脑海里旋即回想起了沙弗莱那双如同宝石一般的青绿色眼睛。他曾经不止一次觉得它们有着超越凡俗的惊人之美，却万万没有料到，这竟是一对只属于炼狱的义眼。
“啊……！”
他忽然间又明白过来了——他明白了为什么螺旋上升的台阶越接近现实，周遭的一切就越是昏暗、破败和凄凉。
因为沙弗莱失去了视觉，便失去了对于家族的价值，失去了那顶他原本就并不需要的金冠。他从最高的山峰被人推落下来，跌入最冰冷死寂的黑暗之中。却也因为这冰冷死寂的黑暗，让他彻底“看”清楚了，自己曾经生活在一个多么荒诞丑陋、令人作呕的环境里。
“所以他才会固执着，不愿回到现实世界。他不愿解开心结，不愿再看见那些令他作呕的人，不愿再一次攀爬那座人肉组成的、活的大山……不愿意再燃烧自己的生命，去照亮那些他所厌恶的人的生命。”
“可他却想要让辅佐官代替自己而活。”
齐征南冷硬的声音打断了宋隐的感慨：“把自己不想要的生活，强加在一个人工智能的头上，难不成还希望辅佐官代替他向人间的那些垃圾复仇？懦夫罢了。”
“不，你误会了。”
亚历山大依旧在笑，眼角却带着一层寒意：“沙弗莱的确准备将辅佐官的意识灌输进他自己的身体。但那并不意味着他试图复制第二个自己。他只是想要给辅佐官一个机会，一趟离开炼狱、去感受真正人间的旅程。你们把它当作是沙弗莱送给辅佐官的遗产便好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水镜里的三个人忽然冲突起来。
秘银死死抓住了其中一人的衣领，而另一人则奋力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那个人推向漆黑的大门之外。局势一片混乱，外人根本再分不清楚谁是沙弗莱、谁又是辅佐官。
而水镜之外的三个人，也因此而暂时放弃了争执，目不转睛地紧盯着水中的发展。
直到手心里的汗水又冷又湿的时候，宋隐才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紧张。
但他旋即又反思起这种紧张的情绪——为什么，自己究竟在期待着什么样的结果？
沙弗莱想要放弃自己，换给辅佐官一个认识世界的机会；
秘银渴望能够尽快回到家人身边；
沙弗莱反对秘银离开炼狱；
而秘银不希望沙弗莱自我放弃；
但是沙弗莱又的确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
这其中，究竟存不存在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如果没有，那又怎么才能将伤害降至最低点？
他正为此而伤神，忽然听见亚历山大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兴奋的叫声。
只见水镜之中，一个人影被推搡着跌进了门外的黑暗，另一个人则与秘银扭成一团，从高高的台阶上摔了下来！
是谁？被推出门外的究竟是沙弗莱本人，还是辅佐官？！
宋隐自认没有秘银那种本事能够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区分开来，而且他也没有机会再仔细观察——因为齐征南忽然用力拽住了他的手。
“准备出去！”
出去？怎么出去？用跑的？路呢？——宋隐刚准备迈开脚步，只听“嘭”地一声闷响，蓄满死藤水的水池忽然炸开了滔天的浪花，黑色的花朵在半空中被撕扯成为无数花瓣，又化为飞灰飘散下来。
宋隐心里咯噔一声，还没来得及去看水池里的三个人是否安好，就已经被齐征南一把拽进怀里，紧紧保护起来。
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宋隐完全没有意识，他只是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紧接着，那股浓郁的死藤花香飞快地稀释、减淡、变得无迹可寻了。
感觉到齐征南略微放松了一点力道，他小声地打了个招呼，在得到允许之后慢慢抬起头来。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水池与大宅，竟然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灰色大雾，甚至浓郁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可怕程度。
“这里是……？”
他陡然反应过来——这里是安全屋之外，那片绝对禁止的领域！
作者有话要说：沙弗莱的辅佐官：不做人，还是做一个瞎的人，这是一个问题
沙弗莱：我是心因性的，你进入我的身体，你不会瞎，别瞎想！
————
终于把老沙的秘密说出来了，一个瞎了之后看清一切的男人。我觉得很满足。
顺便交待了当年亚历山大是怎么把宋隐爸爸弄出去的。
又顺便把浓雾外面的世界填填坑。
所有的线索都在不停地收缩，最后归于一个点。

第140章 炼狱之花
基本上，宋隐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遵纪守法的“炼狱好公民”。但是有一个规定，他一直都在默默地遵守——不能接近、更不能走进黑铁栏杆之外的那片茫茫大雾。
而这应该感谢他之前为了克服恐惧而做的恐怖片特训。无论是《寂静岭》还是《迷雾》，隐藏在浓雾中的妖魔鬼怪实在太多。光是简单想象就令人头皮发麻，根本不会产生一探究竟的作死欲望。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他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居然会毫无防备地暴露在浓雾之中。
“怎么回事？”他不安地打量着四周，试图寻找沙弗莱那座大宅的踪影。
还是将他紧紧搂住的男人给出了回答：“是沙弗莱把我们踢出来了。”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宋隐发现不远处蜷缩着两个人——一个是秘银；而另一个将秘银紧紧搂住的人，已经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所以最后回到现实、进入沙弗莱身体里的人是辅佐官……”宋隐小声地做出推断：“而一旦辅佐官在人间苏醒过来，我们就会被他的意识所吞没。所以沙弗莱才会将我们从安全屋里踢出来。可是这样一来，沙弗莱他自己岂不是……”
“他就丧失了对于肉体的所有权。”这一次，回答他的人是亚历山大，“换句话说，他不再是噩梦执行官，也没有办法再在炼狱里待下去。”
那岂不是要去机场？！宋隐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再将目光转向沙弗莱那边，就先听见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咆哮。
“为什么——！！”
雌雄莫辨的美丽青年此刻却狰狞如同恶鬼一般。紧紧揪住对方衣领的双手，拧成了一团青白，关节吱嘎作响。
“谁他妈的要你做这种事了？！谁他妈的要你做这种狗屁的自我牺牲？你以为你自己是谁？谁稀罕你这样做？你以为这样我就能一辈子记着你了吗？！”
秘银以咄咄逼人的气势一口气爆发出无数反问。然而他的眼神与表情，却又将内心的无助与慌张暴露得淋漓尽致。
在一边旁观的三人没办法回应他绝望的追问。而唯一能够给出答案的那个人，却带着令人无法理解的微笑。
“不，你不需要记得我。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而那正是我所需要的。”
沙弗莱的声音依旧从容，仿佛迄今为止所发生的一切，早就已经在他的预见之中。
“可是你也别太过自负了，我做这些事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你。将小浩送去人间，只是时间和操作上的问题。而推迟或者提早，对我而言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你撒谎！”秘银还在嘶哑地控诉着：“那你为什么还不让我离开？你就是在利用你自己伤害我！惩罚我！现在你满意了？！你开心了？！”
“嗯，我很开心啊。”
沙弗莱以近乎于残忍的温柔语气，继续对着秘银悄声慢语：“如果你不是那个愿意为了家人无条件付出一切的秘银，或许我从一开始就不会对你多看一眼……我后来仔细想了想，在拥有一个令我失望的你、和怀着对你的爱意离开之间，似乎还是后者更加吸引我一些。”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故意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真是无奈啊……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成为你真正的家人。那不如就这样吧，反正从明天开始，炼狱对我而言也没什么特别的趣味了。”
“你这个……疯子…知不知道你害了多少人…”
秘银再没能够说出什么完整的语句了，他依旧死死地揪着沙弗莱的衣领，却再掩饰不住感情的流露。泪水一串串地从他近乎于完美的脸颊上滑落，跌落在茫茫的雾气之中。
这一刻他后悔了吗？抑或正是因为无法后悔，反而体会到了更加深刻的悲伤？
宋隐揣摩不出秘银此刻的确切心态，却也能够体味到那种近乎于绝望的灰暗感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茫茫浓雾的远处，忽然传来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嗒、嗒、嗒”——像是机械而呆板的脚步声，缓慢、均匀，仿佛走路的人丝毫不带有任何人类的情感。
一种毫无依据、却又十分强烈的恐惧感瞬间揪紧了宋隐的心脏。那是一种极为离奇的体验，就好像他已经预料到了，即将穿过浓雾走出来的，必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最糟糕的存在。
他怀着近乎于求助的心态转头看着身旁的齐征南，却发现齐征南的表情竟然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没错，不是惊恐、也不是厌憎，而是凝重。
不知什么时候，亚历山大已经悄然消失在了在浓雾之中。余下秘银与沙弗莱依旧沉浸在灰暗的情绪里，对于即将到来的一切毫无所知。
那呆板的脚步声近了、更近了。宋隐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慢慢从那一片灰茫茫的大雾里看出了几个异常高大的白色轮廓。
“天哪……”
那是一群接近两层楼高度的瘦削怪人，全都身穿着白色长罩袍，只露出一双高跷似的双足。宋隐看不清楚它们的面孔，因为所有白衣人都戴着白色兜帽，而兜帽的下面是一模一样的白银面具，向前突出形成一个尖锐弯曲的鸟喙。
这群诡异的白衣人，迈着木然的脚步，列队来到他们面前，齐刷刷停了下来。然后，它们从宽大的罩袍下面伸出了细长干枯的手指，一个接着一个的，指向了沙弗莱。
“时间到了。”
经历过类似状况的齐征南已然读懂了一切：“沙弗莱，你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现在，是时候为你犯下的罪而付出代价了。”
“当然。”
沙弗莱对此早有准备，十分平静地准备起身。然而秘银却依旧死死地拽着他，力气之大，甚至连衣料都发出了令人担忧的撕裂声。
无法行动的沙弗莱低头看向秘银，碧绿的眼眸里满满的，全都是再无保留的爱意。
然后他伸手，轻轻覆盖在秘银的前额上。
“睡吧，愿你能够有一个美梦。”
几乎是话音刚落，秘银一下子闭上了眼睛，身体瘫软着，恰好落入了沙弗莱怀中。
沙弗莱将他小心翼翼地抱起，交给宋隐搀扶。
“再见了小表弟。之前一时冲动怼了你，真是对不起。”
他冲着宋隐点了点头，又转向齐征南：“替我送秘银一程，拜托你们了。”
有那么一瞬间，宋隐是真觉得自己要流泪了——尽管他知道沙弗莱是一个以一己之私危害到许多无辜者性命的大罪人，或许直到这一刻都不曾真正为自己所犯下的罪恶忏悔。但是情感有时并不受理性的控制，即便能克制它的流露，却无法掐灭它的产生。
而令宋隐感到意外的是，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产生了这种矛盾的情感。
“你可以在机场寻人处等他。”
齐征南忽然如此说道：“当然，要在你彻底赎清自己的罪孽之后。”
“……”沙弗莱微微一愣，紧接着却又苦笑起来：“那样的话，恐怕就应该要问问他愿不愿意等我了。”
说完这句话，他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陷于沉睡之中的秘银，然后转身，快步朝着那群诡异肃杀的白鸽人走去。
在确认接收到囚犯之后，白鸽人将沙弗莱围住，然后重新迈开缓慢而呆板的脚步，就像来时那样消失在了茫茫大雾之中。
这之后长达数分钟的时间，无论宋隐还是齐征南，都没有再说什么。苦涩充盈着他们的口腔和心灵，久久无法散去。
“无论再怎么华丽的花朵，都只连着一根细细的茎干。只要咔嚓一刀剪下，所有的生机与热闹，都戛然而止。余下的只不过是美丽的假象而已——我觉得这句话用在沙弗莱的身上还挺合适的。有钱有势如鱼得水的那么一个人，与这个世界的联系偏偏只剩下了那么细细的一根纽带。也许这就是所谓的造化弄人吧。”
刚才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亚历山大，不知道又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脸遗憾地看着昏睡中的秘银。
“你居然还有胆子回来。”齐征南冷眼看着他，“知不知道你犯的罪足够被踢去机场的？”
“冤枉啊大人。”
亚历山大依旧一副置身事外般的戏谑神态，令人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些什么。
“没错，我的确和外头那些糟糕的组织有些联系，可我真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快递员而已。老沙这件事，就算我不来，也一样会有别人传递这个消息。何况我还可以帮他完成一个心愿。再说了，两国相战尚且不斩来使，我想阿克夏应该也不会难为我这个跑腿赚钱儿辛苦钱的小小卒子。”
“你恐怕不是一个小卒子这么简单吧？”这次说话的人换成了宋隐，“你和林老师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想跟我们坦白一下吗？”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些什么。”
亚历山大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依旧稳住了表情：“我有认识过那种人吗？”
宋隐倒不介意帮他“恢复”一下记忆：“林老师，我小时候唯一见过的外人。我爸妈是你帮着逃跑的，而他们必须隐居起来避免与外界的接触。那么合理推测一下，这个林老师说不定就是你委托来帮助他们与外界联系的那个线人——就像你现在在炼狱里所从事的职业这样。”
“别这么说啊。你这么一说，搞得你爸妈离开了炼狱却又好像生活在另一个炼狱里面似的。”亚历山大狡猾地避开了正面回答。
但是同样对于“狡猾”很有心得的宋隐，并没有放过追问：“林老师就是西西弗斯的人吧？我被影子执行官意外抓走的时候，曾经听见过拐杖点地和游乐园里的歌声，当时我还以为那只是自己的幻觉……现在想起来，应该就是你将我失踪的消息告诉了林老师，让她将我送回了炼狱。
“后来，我和南哥又进了退役执行官凝灰为伙伴复仇的那个副本。在凝灰的记忆里也有一位女性心理咨询师。虽然被扭曲成了乐高玩偶的造型，可我记得很清楚，她办公室内的陈设与林老师的一模一样……所以，诱导了凝灰、将吐真兽种在他身体里的人，应该也是她。
“还有之前，林老师来病房里探望过我，她在我的床头放了本《月亮和六个便士》。而前天我在你的灯塔里也见到了一模一样的书，就在你最喜欢的书架上，紧挨着那本监狱的诞生。
“……当然，书本或许只是一个巧合。不过可疑的事还远远不止这些。当初老沙带着我去游乐园，怎么偏偏那么‘巧’就遇到了你。还有重要的一点——你亲口和我说过，你的妈妈是一位心理学专家。不如干脆地承认吧，她就是林老师！”
令人费解的一幕出现了——宋隐每说一段话，亚历山大脸上的笑容就僵硬一分，就好像有一层假面具正在慢慢崩裂。
“《月亮和六个便士》吗？她还真是懂得应该挑选什么书呢。”
他吃吃地笑了起来，仿佛听见了一个低俗的笑话。过了一阵子才重新看向宋隐。
“对了，你知道她的腿为什么会瘸吗？”他自问自答，“因为就是她亲自开车撞的你啊，她就是这么喜欢亲力亲为、把握一切的人。”
宋隐对此倒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直觉追问：“是你指使她这么干的？”
“如果我要这么做，当初又为什么要帮你爸他们离开炼狱？”
亚历山大勉强保持着笑容，可是脸色已经隐约泛出一点狰狞的青光：“说实话，当初知道你也跑到炼狱里来了……我就头痛。”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用力后仰直起了身子，像是跳出了什么极为糟糕的状态。
“不和你们废话了。”他冲着宋隐挥了挥手：“都散了吧，接下来有好一阵子要忙呢。”
“你不能走。”齐征南将他拦住，“事到如今，你还能躲到哪里去？”
“欸，大家兄弟一场，有话好好说。”
亚历山大象征性后退两步，举起双手表示自己毫无敌意：“虽然我不一定打得过你，但如果我真想走，你们两个也未必能拦得住我。要试试吗？还是留点精力准备对付真正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沙弗莱正式下线，接受处罚。接下来就要推进轮到亚历山大的部分了。
林老师=亚历山大妈妈这个点很多同学都猜到了
写这一章的时候，我想起了微博上的一个视觉错觉实验——将同样灰度的两块灰色，一块放在黑背景上、另一块放在白背景上。前者看上去比后者白很多。
同样的一个人、做出同样的行为，在不同的背景下、在不同观众的不同评判角度之下，也会产生差异很大的观感。我对这种错觉很着迷，也试图在沙弗莱和亚历山大的身上制造出这种错觉。

第141章 遗忘之所
说句心里话，宋隐并不想和亚历山大发生冲突——至少现在不行。
别的姑且不论，先说说他怀里的秘银。不知道沙弗莱施加的催眠术什么时候失效，也不知道秘银苏醒之后会是什么反应，当务之急应该是把人转移到安全稳妥的地点。
再说齐征南——宋隐实在是太熟悉齐征南的套路了，嘴硬心软，如果他们真和亚历山大打起来，无论输赢，事后都不会好受。
当然还有其他的顾虑，比如亚历山大真正的实力、比如不可预知的未来发展、再比如亚历山大曾经为宋隐的父母提供过帮助……
或许全天下人都可以认定亚历山大是一个狡猾投机的坏人，唯独他宋隐没资格这样说。
而就在宋隐保持沉默的这段时间里，齐征南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反应——他是否也考虑到了类似的问题？宋隐无从知晓，但“不做选择”显然是眼下最无奈、最稳妥的“选择”。
见他俩迟迟没有动作，亚历山大心下了然。他勾勾嘴角，倒退几步，融入到了茫茫灰雾之中。只留下隐隐约约的两句话，从远处飘荡过来——
“我放在你兜里的那管死藤水，你还收着吗？赶紧用了它吧，你们两个一起，会有很大的惊喜哟。”
“惊喜？什么惊喜？”宋隐向前追了几步： “到底怎么回事，你把话说清楚！”
可是齐征南却一把揪住他的胳膊，以避免与他在白雾中走散。
顷刻之间，亚历山大已经无影无踪。茫茫大雾之中再度恢复了可怕的死寂。
宋隐实在分不清楚东南西北，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依旧身处于炼狱之中。他背起依旧昏睡不醒的秘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四周围都是大雾，应该往哪里走？怎么回去？”
“没关系，我知道。”齐征南一手圈住他的胳膊以防他再乱跑，另一手掏出手机，直接在界面输入了一串数字。
就在按下确认键的同时、传送开始了。下一秒钟，他们就脱离了茫茫大雾，回到了执行官广场附近一个位置偏僻的传送点。
当熟悉的街道和春节装饰物映入眼帘的那一刻，宋隐一连打了几个哆嗦。双膝忽然一软，险些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雪地上。
沙弗莱已经走了，而明天秘银也要走；退役执行官的名单已经泄露出去、后果未知；亚历山大与林老师是母子关系，而他们又和正在人间作乱的西西弗斯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明明那个惬意圆满的除夕之夜才刚刚过去，大家围坐在圆桌边上，酒足饭饱、玩着荒诞不经的游戏。可是忽然间，半空中飞来了一股巨大的龙卷风，搅得天翻地覆、一塌糊涂。
不对，现在还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宋隐摇晃着脑袋，想要甩掉负能量。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身子一轻，是齐征南接过了他背上的秘银，轻轻放在一旁屋檐下的长椅上。
“怎么了？”齐征南又回过头来安抚他，“坐着休息一下？”
“……没事，只是不小心被绊了一下。”
他越这么问，宋隐就越绝对不能让他再多担心：“沙弗莱被那群白衣的鸟人给带走了，所以阿克夏应该已经知道了赌船名单流出的事……我们现在还应该做点什么？”
“我也没有头绪。”齐征南并未刻意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这里太冷了，我们先把秘银带回去再说。”
他们很快就和郁孤台的其他队员取得了联系，临时将秘银藏进了郁孤台的作战准备室内。
沙弗莱的催眠天赋看起来很强劲，秘银依旧安静地沉睡着。余下的全体队员都集中在了一起，听齐征南和宋隐转述刚才发生的情况。
首先发表看法的人是真赭：“之前我不支持西西弗斯抓人是为了死藤水这个观点，因为西西弗斯根本没有能力寻找到大量退役执行官来当做它的苗床。但是现在这个条件已经成熟，死藤水的产量恐怕会井喷。”
“为了攫取利益，不惜挑起战争？西西弗斯以为自己是谁？八国联军还是特朗普？”鼠兔发出怀疑的声音：“西西弗斯挑衅阿克夏？这到底值不值得啊？”
“西西弗斯究竟想干什么，这并不是最重要的。”野牛试图提出一个新的观点，“重要的是，从现在开始，接下来将会发生些什么、什么时候发生——如果能够准备预测，就可以有所防备。”
“现在，西西弗斯正在大规模绑架退役执行官。”齐征南说出了他刚才从系统那里获得的消息：“虽然人间部队已经开始保护行动。但是赌船名单并不包括所有的退役执行官，而这一人群的基数又很大。现在就像是要从沙子里挑芝麻，并不容易。”
“那赌场的原始名单呢？”宋隐追问，“拿了那个去比对的话，效率会更高吧？”
“……”齐征南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四下里忽然一片死寂。
“真没想到老沙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来！”眼睛红红的鼠兔痛心疾首：“难道在他眼里，除了小秘银之外，别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小秘银也是……真的不能避避风头再回去？真的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说着说着，他又呜呜地哭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吵死了，闭嘴吧。”真赭轻轻一拳砸在他的后背上，又顺势揽住了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人终究是孤独的，人终究是要死的，生命终究是无意义的①。”野牛忽然说道，“我认识沙弗莱的时间比你们几个都长，这是他在遇到秘银之前的口头禅。是秘银改变了他，但那也仅仅只是一束微光。光亮消失之后，余下的黑暗依旧是无边无际的。”
“谁都不愿意看到现在这种结果，但是木已成舟、懊悔无用，都向前看吧。”
齐征南开始调整队员们的心态，引导他们看清眼前的现实：“假设那些人质现在已经被感染，真正形成噩梦副本至少也需要24到36个小时——也就是说，现在是人间执行部队最为忙碌的时刻，而我们的战斗最快一天之后才会正式开始。请大家抓紧时间养精蓄锐，12小时之后正式进入待命状态。”
说到这里，他又低头看了看沙发上躺着的秘银：“我觉得，没必要等秘银再苏醒过来了。错误的已经错误、失去的已经失去，又何必让他在彻底遗忘之前再经历一次痛苦。你们怎么看？”
其他人显然从未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一时间无人应答。但是从表情来看，并没有人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我支持你。”宋隐表明态度，“沙弗莱说送了秘银一个美梦，那就让他在美梦中回到现实世界中去吧。”
没有人提出明确反对，齐征南以队长的名义最后一次招来了秘银的辅佐官。
“请你把他送去遗忘之所，帮助他完成退职，离开炼狱。”
遗忘之所，就是传说中的“醧忘台”。对于尚未退役的执行官而言，是绝对的禁区。传说只要封闭了在炼狱里的记忆，就能迅速返回自己在人间的肉体当中去。
“明白。”可靠的女性辅佐官平静接受了齐征南的委托，“我会确保他一路平安，直至成功退职，回到正确的身体里去。”
说着，她将沙发上的秘银大横抱起，力气之大，仿佛不费吹灰之力。
“小夏姐！！”鼠兔站起来追了两步，从后头抱住了比他还高半个头的高大女性：“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念你们。”
被称呼为小夏的辅佐官，回头看了看面露忧愁的诸位执行官，然后回报以一个爽朗的微笑：“为什么不开心？这对于你们人类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
“有好的一面，但也有让人难过的部分。”宋隐提议道：“你……要不要和其他的辅佐官道个别？”
辅佐官摇了摇头：“刚才已经告别过了。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有自己的联络方式。”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作战准备室的墙边，只见墙壁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扇样式朴素的木板门，左右两侧还贴着红底黑字的书法对联。
【雪后花开春已至，苦尽甘来燕当归】
现场没有人知道这扇门的来历，但却又隐约明白这或许与秘银现实中的那个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仅仅从这副对联上来看，留在人间的亲人们，也正在日夜期盼着一个美丽的奇迹。
很快，她们的愿望就将变成现实。春天到来，滞留在绿眼睛国王身边的小燕子，的确也该飞回昔日的小巢去了。
走到传送门口时，辅佐官最后一次转过身来，抱着怀里昏睡着的秘银，向着郁孤台的众人鞠了一躬：“我们走了。”
齐征南同样率领众人回报以深深的鞠躬致意：“这些年来，辛苦你了。希望我们还能够有继续合作的机会。”
“可能不会有了。”女性辅佐官摇了摇头，却又附上但书：“不过，也许还会再见面的。”
说完这句话，她便不再耽搁，低头朝着木门里走去。而下一秒钟，只见白光一闪，那扇木门从墙壁上消失，无论是秘银还是辅佐官，全都变得无迹可寻了。
在此后长达几分钟的时间里，留在作战准备室里的执行官们陷入了一片异常低沉的气氛之中。
作为队长的齐征南知道这不是一件好事，如今队员们急需的，是有人明确告诉他们接下去该怎么做。
“别留在这里胡思乱想的，都给我回去好好休息！和你们的辅佐官说说话，该做疏导的及时做疏导，准备12小时之后重新集合！”
的确，再留下来也只不过是触景伤情。郁孤台的众人们陆陆续续地散了。齐征南依旧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习惯性地做着离开前的常规检查，却发现沙发旁边的角落里，遗落着一束不怎么起眼的淡蓝色小花。
是沙弗莱送给秘银的那束勿忘我。
短短不过几个小时，送花人和收花人都已经永远地离开，只留下这一束永远不会凋零的永生之花，孤单地开放在炼狱里。它将流落向什么地方？而许多年后，再度看见这束小花的人，又是否知道它曾经见证过什么？
当宋隐将视线重新转向齐征南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自家的恋人低着头，凝视着手中的花束，眼神虽然被垂落的刘海所遮挡，但是那种极端的落寞与怅惘，仍然无所遁形。
尽管并不确定接下来怎样做才最合适，可宋隐知道自己不能视而不见。
他放轻脚步，来到齐征南身边，然后慢慢地靠在了对方的肩膀上：“……怎么办，我现在好想大哭一场喔，你能不能陪我一起？”
齐征南安静片刻，很快明白了宋隐的用意。
“……我可没你想象的那么脆弱。”
他反过来将宋隐搂住，两个人就这样依偎着静默了一会儿。并没有人真正落下眼泪，落单的人也许是脆弱的，但他们并不孤独。
然后，仿佛从这无言的拥抱里重新获得了勇气和动力，齐征南将小花束递给宋隐，然后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吧，我们把花带回去，种在花坛里。”
作者有话要说：①加缪：“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 那就是自杀”《西西弗的神话》
顺便《西西弗的神话》这本书也是西西弗组织名称的来历，因此西西弗斯并不是徒劳无功的象征，而是加缪眼中“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剧英雄主义”。
当然，西西弗斯自己眼里的自己是这样的，别人眼里的他们还是一个脑子有问题的组织……

第142章 采菊东篱下
回到宋隐的安全屋之后，二人在花园里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将那束勿忘我种了下去。
与此同时，他们也达成了一致，不会对今后看见这束花的人做任何解释——毕竟它背后的故事并不适合为大众所知。
对于那些将自己放置在电车轨道另一侧的人而言，沙弗莱丝毫不顾及他人的残忍做法，似乎也和刽子手、杀人魔没有任何区别。
种花的事只有宋隐和齐征南两个人参与。两位辅佐官难得没有留在安全屋内——之前秘银的辅佐官说她已经提前和同僚们告别，看起来在某个他们所不知道的地方，一场属于辅佐官们的送别会还没有结束。
收拾好铲子铁锹回到屋里，宋隐终于提出了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那个打算：“南哥，郁孤台缺了一个人，我要加入。”
“可你的工分不够。”齐征南提出了实际问题，“危险级的副本，你还进不去。”
“借我钱，我现在就去买积分。”宋隐早就有了设想：“除非你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那现在告诉我。”
齐征南当然没有那种人选，但他有自己的顾虑：“一下子跳到高难度副本，我怕你会不适应。”
“可我之前在超级副本里的表现不也挺好的嘛？”宋隐对此自信满满，又据理力争：“而且就算你不让我加入，等到被绑架的退役执行官越来越多，我也一定会去组野队下副本，那样你就放心了？”
怎么可能放心！说实话，这次的特殊事件，就连齐征南自己都说不准接下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如果可以选择，齐征南最想找个地方把宋隐锁起来，就算外头是世界末日也不会伤害到他一分一毫。
只可惜，就算真有那样的场地，恐怕也关不住那个小疯子。
“……我明白了，我会替你把工分补上。”
齐征南点头表示妥协，却又附上但书：“不过一旦进入副本，你我之间就是战友和上下级，你要绝对服从我的命令，不许跟我抬杠。要你退出副本的时候，就要立即退出，不许耽搁一秒，听见没有？！”
“听-见-了——”
宋隐故意拖长了音调，表示不用他啰嗦，自己绝对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捅腹的机会。不过相应的，他也有一句话要“郑重敬告”给齐征南知道——
“如果你要我撤退，我一定认真听你的话。可要是在我撤退之后，你一个人偷偷跑去机场报到的话，那我也一定会立刻就追去、狠狠地揍扁你！听到没有？！”
这明明就是同生共死的深情宣言，可从宋隐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三分麻辣和三分火药味，叫人疼也不是、怼也不是。
齐征南相信他的确做得出这种事来，却又不甘心单方面被他威胁，于是稍微想了一想，也开口说道：“如果你比我提早离开，我不会追到机场来找你。我会带着被你孤零零丢弃在这世上的愤怒，离开炼狱、回去齐家，然后度过很长很长的余生。长到让你在机场寻人处无聊得发疯为止。”
“哇，听起来真的很可怕啊。”宋隐咧嘴一笑，“所以我们两个必须努力一起活下去喽？”
“那就一言为定。”
齐征南朝着宋隐伸出拉钩的小指，而在他的无名指上，那枚廉价的指环，正如铂金一般闪闪发光。
———
眼下是下午三点，距离郁孤台战队约定好的集合时间还剩下11个小时左右。齐征南与宋隐暂时都还没有睡意，便进入战斗准备室，整理添补作战装备。为了应对高级副本，宋隐的装备需要大规模更新换代，所幸齐征南早就提前帮他规划好了一切，这才不至于变成临时抱佛脚。
崭新的高级装备一件一件传送到了战斗准备室。换做以往，宋隐肯定早就迫不及待地试穿试用起来。然而此刻，他一边漫不经心地拆解着包装纸箱，一边还小声地叹着气。
“又怎么了？”齐征南自然不可能错过他的小情绪，“后悔入队了？在担心接下来的战斗？”
“我才不担心那个呢，说好了都听你的。”
宋隐摇摇头：“我只是在想啊……刚才在大雾里僵持的时候，亚历山大建议我们一起用一次死藤水——这里头会不会另有什么玄机？”
“你觉得你的记忆里还藏着秘密？”齐征南知道这对宋隐而言绝非小事，可如今大敌当前，似乎又不太适合优先考虑这些私人情仇。
不过宋隐接下来的话，倒为他提供了另一种思路——
“你想想看，刚才亚历山大对我们说‘门后有惊喜’，这说明他多少知道门后头是什么东西。可是我从我娘肚子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待在炼狱里了，又怎么会知道我在人间经历过什么？肯定是林老师告诉他的啊！所以，在我被锁住的记忆里，会不会藏着有关于林老师的线索？如果按照线索在现实中揪出林老师，或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西西弗斯藏匿那些受害者的地点……你说，是不是有这种可能？”
听起来有点复杂，但是仔细分析却又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如果提出建议的是别人，齐征南或许也会倾向于打开门来看个究竟。但是现在，要和他一起冒险的人是宋隐，他必须慎之又慎。
“死藤水是一种很危险的东西，擅自使用的话……”
“哎呀这些我都知道！我都用过一次了，可比你懂得多。”
宋隐急着打断他，甚至连二狗叮嘱千万不能走漏的事都顺嘴蹦了出来：“没时间磨蹭了，你要是不去，我自己一个人去。多条线索多个门路，就这样！”
说完，他不再去管齐征南是什么反应，放下装备直接走出了作战准备室，依旧从卧室大衣柜里掏出了亚历山大第二次给他的小玻璃试管。
这一次的剂量比上一次多了不少，看起来的确是两人份的“家庭套装”。那如果单独使用的话，是不是需要减半？
宋隐正在犯嘀咕，忽然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后。
“你倒是有出息了，刚来炼狱还没半年，就用过这么危险的东西了。”
齐征南皱着眉头看着他手上的试管：“第一次用是什么时候？看见了什么？”
“前不久，我用它打开了爸妈的房门。”宋隐老老实实回答，“我回到了被你抹除了记忆的那个夜晚，看见了当年的小破楼，雨下得可真大。”
“……是啊。”齐征南轻声叹息，又问：“那新发现的上锁的门，又是在哪里？”
“就在那座小破楼的客餐厅里。是凭空出现的，之前那堵墙上什么也没有。”
见齐征南好像有点心动，宋隐干脆将自己的困惑尽数倒出：“被你封住记忆那年，我才六岁。那扇门后头的记忆难道说比六岁还要小？可是年纪太小也记不了多少事啊……一般人都是三四岁才开始记事的吧？难道说我三岁到六岁之间还发生过什么和你有关系的大事儿？”
“不应该。”齐征南提醒他：“那阵子我还在星门里面，不该与我有关。”
“那就更奇怪了，难道说还要早？”宋隐实在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索性打趣起来：“……难不成，是上辈子？”
“可上辈子我大半的时间都待在炼狱里。”
说到这里，齐征南叹了一口气，终于妥协：“算了，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希望不是什么坏事。”
“好咧没问题！”
事不宜迟、当然也是担心齐征南会反悔，宋隐很快就在浴室里布置好了现场。又锁上了两道门，然后拉着齐征南一起，挤进了浴缸里。
伴随着氤氲的香气，黑色的死藤花又一次在他们的周围绽放。不过一会儿工夫，两个人就互相依偎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次使用死藤水的宋隐，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么忐忑不安。很快，他就重新在浴缸里睁开了眼睛，看见了漫天纷飞的死藤花——这说明他已经成功地进入了幻梦状态。
在他的身旁，齐征南也已经“醒了”，两个人简单地互相关心了几句，便从浴缸里爬了出来，跟着死藤花一起离开了浴室，走出卧房。
走廊上，宋隐父母房间的门已经敞开。他们走进去，来到了十五年前那间饱受暴风雨摧残的小破楼前。漫天飞舞的死藤花将这里衬托得如同被把淹没的一座水下废墟，静谧、荒凉。
“门在这里。”
宋隐拉着齐征南的手，将他带到了木屋的一楼。于是他们两个人都看见了，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上，多出了一扇样式朴素的木门。
宋隐快步走上前去，握住了门把手、轻轻旋动——门真的开了。
“准备好了吗？”他回头看着齐征南。
“开吧。”
齐征南走到他身旁，两个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共同将木门推出了一道缝隙。
——
宋隐曾经不止一次想象过，那扇木门背后的景象。有的惊悚、有的荒诞，其中最为可笑的一种，是打开门还有另外一扇门。
然而现在，他却笑不出来了。
木门背后豁然开朗，竟然从室内来到了室外，但那似乎并不是真实存在于人间的场景——有那么一瞬间，宋隐甚至怀疑自己走进了一幅山水花卷之中。
远山含黛、云雾缭绕，空气中充满了草木馨香。稍近一些的谷地上盛开着大片色彩各异、姿态万千的菊花。簇拥着一座并不起眼的茅屋。
“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宋隐很自然地想起了这样的诗句。
那是诗人陶渊明描写田园归隐生活的佳句。对于宋隐而言，还另有一层额外的深意。
“二十二年之前的某一天，我妈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和我爸一起离开了度假村，搬到了一个盛开着菊花的山谷里隐居。醒来之后没过多久就确定有了我。所以他们给我取名为隐，也是希望我能够隐居于世，过一辈子的安稳生活。”
一边回忆着从爸妈那里听来的趣闻，宋隐扭头看向一旁的齐征南，却冷不丁地看见了一双巨大的鞋。
鞋子是穿在脚上的，而双脚上方则是穿着长裤的人腿……尺寸全都大得离奇。
哪里跑出来个巨人？！
宋隐脑袋里一片空白，就这么傻乎乎地一点点抬头朝上看去。很快就认出了那个“巨人”的真面目——
“南、南哥？！”
错不了的，那就是齐征南，只不过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如果拿宋隐自己的身高来作为参考，那么齐征南此刻差不多就该有五六层楼那么高——不，也许更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只见齐征南突然俯身向他伸出手来，竟然将他轻轻松松地抱了起来！
欸？欸欸！！
随着身体姿势的改变，宋隐看见了自己的胳膊——不对，那已经不是人类的双臂了，而是两条姜黄色、毛茸茸的……猫爪？！
喵喵喵，他居然变成了一只猫？！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已经看明白了吧……小隐“前世”是一只毛茸茸
二虎：什么？！！！
二狗：二虎原来是我执行官的替身。而我又是二虎执行官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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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写老沙把小浩弄出去，是为了让大家对今天这一章有个心理准备。
而今天这一章，又是为了让大家对后面的剧情做心理准备……
关于辅佐官和人类之间的关系，大家是不是隐约能够弄明白一点了？不明白的话，再结合一下昨天秘银辅佐官小夏姐姐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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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隐：你要是死了，我就陪你一起死
齐征南：你要死了，我就孤独地长命百岁
他们的选择，都是对方曾经的痛苦。

第143章 受胎告知
宋隐变成了一只猫，一只姜黄色、皮毛蓬松柔软、还拖着一条大尾巴的超级大美猫。
他很惊恐，于是情不自禁地舔了舔爪子压压惊。
此时此刻，他正肚皮朝天、被搂抱在齐征南的怀里——但他看不见自家恋人的脸，因为齐征南正低着头，把脸埋进了他长满柔软白毛的小肚皮。
他知道齐征南喜欢猫，却从未见过齐征南对二虎表现得如此亲昵狂热，简直就好像中了情蛊、瞬间失心疯了似的。
“南哥！南哥！我不是猫！是我啊！小隐！”
他试图唤回齐征南的理智，大尾巴使劲拍打着，前后爪并用、努力推开埋在自己肚皮上的那张脸。虽然他现在的力量远不足与成年人类男子抗衡，但却多了一种利器——爪子。
几乎就在小爪子尖尖从肉垫里探出的一瞬间，齐征南终于飞快地把头缩了回来，眼角眉梢，竟全都是失而复得的欣喜。
这……这是齐征南吗？都什么时候了，他、他怎么还能笑得出来？！
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难不成，这“壳子”里头的“仁儿”，不是齐征南本尊？齐征南也变成了别的什么动物？！
越想越不对劲，他立刻扭动着想要逃跑，然而齐征南却动作熟练地抓住了他的前后爪：“别动，小隐，我快抱不住你了！”
这的确是齐征南的声音，用得也是一贯以来的称呼，这却让宋隐第二次疑惑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你又是怎么回事！”他焦急地大声询问，一边庆幸至少自己还能够发出人类的声音。
而齐征南接下来的回答，令他难以置信地露出了四颗小虎牙——
“具体原理说不清楚……但是看起来，你和这段梦境里的你自己融合在了一起，变成了当时的样子。而我只是这段记忆的外来者，所以保持原状。”
“我以前的样子？”宋隐似懂非懂，“你是说，我以前是只猫？”
“不，猫只是你的外形、我曾经赋予你的外形。”齐征南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如同凝视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以前的你是个辅佐官、我的辅佐官……你是小虎。”
“小、小虎？！”
宋隐当然记得齐征南的那个辅佐官——最初是从夜莺咖啡馆的老板口中得知，当暮辉消失之后，小虎曾经失魂落魄地出现在执行官广场上。然后是齐征南本人的回忆，说自己见过数以千计的辅佐官，却没有一个能够让他想起小虎。
当然还有几天前，亚历山大在灯塔里告诉他的那番话——小虎的确曾经在他的世界里躲过一阵子风头，但最后还是跑了出去，结果被系统带走。
不对，那多半应该是一句谎话……宋隐陡然回想起了亚历山大说出这番话时的神态——他盯着自己看了好几秒钟。事到如今，那种诡异的眼神，突然变得好懂起来。
所以，“小虎”根本就没有擅自离开亚历山大的“世界”。恰恰相反，是亚历山大协助他完成了所谓“断舍离”的切割，然后将他余下的意识当成一条新的生命，赋予给了隐居在废墟深处的那个女人。
“……我就是小虎？”
宋隐喃喃低语，又抬起头去看齐征南：“我真是你以前的辅佐官？！”
齐征南知道宋隐现在的心情很乱，便不再将自己的判断压在他身上。只是又揉了揉他此刻毛绒绒的脑袋：“仔细想想的话……你的身世的确有些可疑——别的姑且不论，你爸妈一直都在躲着阿克夏系统，人间机场又怎么可能把新入境的灵魂投进你家？”
“对哦……”宋隐无意识地甩了甩蓬松的大尾巴：“这么说，我爸妈他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他们知道自己的孩子是你的辅佐官……又或者……”
“又或者，是他们请亚历山大把你带出炼狱，投生成了他们的孩子。”
齐征南替他把话补充完整：“但他们从没提起过这件事，即便是十五年前的那最后一天也没有。”
“那是因为当时除了你，还有执行部队的人在场啊。如果证实了我不是通过人间机场入的境，他们就会把我也带走的吧。”
说到这里，宋隐突然苦笑起来：“这么说的话，那我不就成了偷渡者了？潜伏进我妈的梦境，最后变成她的儿子来到了人间……妥妥的会被抓了去收容起来吧？！”
“不，我想应该不会。”
齐征南将他搂得更紧了一些：“你不仅是个小偷渡者，还曾经是个辅佐官，现在又成了执行官。阿克夏应该早就承认你是个正常人类了……你可真是个幸运的家伙。”
这话倒是让宋隐稍稍地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却又操心起了另一个问题——“嗳，那你以后会不会觉得我怪怪的？”
“奇怪？”齐征南不解，“为什么奇怪？”
“就……你今后怎么看我啊！究竟拿我当人还是当猫？”
“你想要变成什么样，我待你就是什么样。”齐征南捏着他的小肉爪，放在唇边抿了抿，“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废话，我当然选择做人了！别撸了，赶紧把正经事先做了！”
宋隐扭动着圆滚滚的身体，挣扎了两下从齐征南的怀里跳到了地上，一股难以遏制的冲动让他舔了舔爪子，开始疯狂梳理蓬乱的毛发。
事情似乎已经很明白了——这里是宋隐母亲的梦境。当年的小虎正是在亚历山大的帮助下穿过了这个梦境，投生于现实。
所以，现在他们又应该怎么做？
宋隐倒一点儿也不困惑：“不管怎么说，先过去和我妈打个招呼吧。”
一人一猫于是朝着平台的山谷中走去。伴随着沁人心脾的阵阵花香，色彩斑斓的菊田很快近在眼前。
猫化的宋隐昂首挺胸，在几乎和他一样高的花丛里飞快地奔跑着，漂亮的橘色长毛迎风舞动。不一会儿，它就看见了比自己记忆里更加年轻的那位女性，怀抱着一大束盛开的菊花，站在茅屋前眺望着远方。
“妈——！！”
宋隐一边奔跑着、一边发出急切的呼唤。
距离已经非常接近了，女性转身看向宋隐，脸上旋即浮现出了名为“惊喜”的表情。
她放下了手中的花束，俯身蹲下，朝宋隐伸出双手：“……好可爱的小猫咪呀，你是来做我们家的孩子的吗？”
骨肉至亲近在眼前，可是宋隐却扭过头去——齐征南一直都跟随在离他不远不近的后方，眼下正站在花丛边默默观望。
“你还有朋友吗？带它一起来吧。家里地方很大，再多带几只来都没问题喔。”女人同样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可她看不见齐征南，只是以为花丛里还躲藏着更多的小猫。
但是宋隐能够看见——他看见齐征南做出了一个“快点过去”的手势，目光温和而释然。
无需多言，宋隐朝着齐征南点了点头，然后抬起毛茸茸的前爪，轻轻踩上了面前女人的膝盖。
“妈……”
他像小时候那样软绵绵地撒着娇，用脑袋磨蹭着那温暖而又熟悉的掌心，发出舒服的呼噜声，直到女性将他抱起来，拥进了怀中。
下一秒钟，他的眼前亮起了一道白光，光亮很快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完全地淹没了。
当视野再度恢复时，宋隐回到了安全屋的大浴缸里。死藤花已经化作灰烬沉淀在水底，而他急着去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身边人的情况。
谢天谢地，齐征南也已经醒了。刚刚睁开眼睛的他，意识还有些混乱，伸手摸着宋隐的脸颊，仿佛在确认眼前的恋人是真实还是幻觉。
宋隐一动不动地，任由齐征南恣意抚摸。等到脸颊上的触感消失之后，他半眯着眼睛，戏谑地问道：“暮辉执行官，你还想让我变回你的猫吗？”
齐征南无声一笑，眼角眉梢尽是连日来难得的舒怀：“暮辉早就不存在了，而你也不再是当年的小虎。那些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还有将来。”
“嗯，现在、还有将来。”
宋隐与他相视而笑，两个人不觉又在浴缸里温存起来。直到齐征南那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踹掉了浴缸的橡皮塞，宋隐才忽然想起了什么，满面潮红地从浴缸里挣扎了出来。
“把水放了，开换气扇！衣服也丢洗衣机里，快，趁着狗子和二虎还没回来！”
当宋隐科普过二狗那可怕的嗅觉感知力之后，接下去的半个小时里，两个人飞快地行动起来，将整个浴室包括他俩自己都彻彻底底地洗刷了一遍，以确保没有半点死藤水的气息残留下来。
打扫完战场之后，宋隐提议再去看一看刚才被打开的那扇门——上一次他就是回头看了看，结果就发现了第二扇上锁的门。这一次保不准还会有新的发现——比如收藏着他身为辅佐官的记忆的那扇门。
于是两个人首先进入了隔壁宋隐父母的房间，又从十五年前的那座小楼废墟进入了第二扇门。那片梦中的美好山谷果然依旧还在，鲜花遍野，只是空无一人。
“如果所有事情都结束了，能够找个跟这儿一样的地方隐居起来也挺不错的。”宋隐伸手抚过那些硕大饱满的秋菊，忽然摘下一朵，趁着齐征南不注意、强行插在了他的耳朵上。
“你干什么！”齐征南佯怒。
“没什么，挺配你的啊。”宋隐笑得十分得意，“尘世难逢开口笑，菊花须插满头归嘛。”
“谁说我不会开口笑的？有你在这里，一天天的给我演滑稽戏。”齐征南拧了拧他的脸颊，却也没有忘了正经事：“去那茅草屋里看看吧，如果有门，一定开在那儿了。”
宋隐也曾经见识过现实中的茅草屋，在他的记忆里，这种小屋的内部必然是阴冷、潮湿、甚至还带着一股桐油和霉变的生冷气息。然而眼前这座茅草物的内部，却与他的经验记忆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推开陈旧的门扉，眼前简直像换了一番天地——门后竟是一条只有半人高、但是四壁发光、显得未来感十足的低矮走廊，尽头连接着一个似乎比较宽敞的亮白空间。
“这是哪里？霍比特人的山洞还是爱丽丝的兔子洞……”
宋隐觉得这里有些眼熟。他稍稍回想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这里的建筑风格和他第一天来炼狱时，俯瞰人间机场的那个房间一模一样。
他将这个发现说给齐征南听，立刻得到了肯定：“没错，阿克夏的收容所也差不多。我们多半已经从你妈妈的梦境来到了你身为辅佐官时期的地盘。因为是猫形态，所以室内高度才会这么有限。”
“地盘……”宋隐咀嚼着这个词语，“那么二狗和二虎他们也有类似的地盘？如果不住在我们的安全屋里，他们就会待在这种地方？”
一边说着，他们两个已经猫着腰穿过了短短的走廊，来到了尽头的房间。
“这是……？”
走廊尽头的空间是圆形，面积倒是格外宽敞，而且高度也增加到了两米左右——总算够他倆直起腰杆儿来了。宋隐这才发现，在雪白的弧形墙壁上，伫立着更多低矮的拱门，连接着一条条走廊。而他们刚才走过的走廊，其实也只不过是其中的一条而已。
所有这些走廊的尽头也全都是门，但因为高度和角度的问题，只能看见下半部分。
除去这些拱门之外，整间圆形房间内部几乎空无一物——之所以是“几乎”，因为正中央的地面上还有一样十分突兀的东西——一个蓝紫色的猫窝。
“……这是我买给你的。”齐征南的脸上露出了怀旧的表情，“当时你拖着猫窝也不知道叼到哪儿去了，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会在这里看见。”
“那还真是谢谢你了啊，看起来就很舒服。”宋隐咧嘴一笑，他走过去，居然一屁股坐到了猫窝上，“果然超级棒！”
“你可别把古董给坐坏了。”
齐征南上前要拉他起来，可是才刚伸出手，只见宋隐的目光忽然往边上扫了扫，紧接着整个人的表情就全变了。
“嘘——”他抓住了齐征南的手，把人使劲儿往下拽，“……你快看！那些门怎么会是敞开着的！”
作者有话要说：受胎告知是西方宗教画的一个重要题材，天使加百列向圣母玛利亚告知她已经怀上了耶稣基督。
在中国，也有类似的受胎告知，也就是孕梦。感龙而孕、飞星入怀、这些都是著名的受胎告知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设定的就是亚历山大将小虎带入妈妈的梦境里，来一个飞猫入怀。
小虎基本上就是以一个偷渡者的身份寄生在妈妈的子宫里，然后十月怀胎来到现实世界——这样一想，生孩子的过程本身，也是一种“偷渡”的模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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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隐一边跑一边喊妈的时候，我是脑补了猫猫喊妈的表情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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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脑袋里认定了他们以后会有猫耳和猫尾巴play的

第144章 潜水钟与蝴蝶
坐在猫窝上的宋隐、以及被他拉拽下来的齐征南，因为双双降低了视线，所以一眼就望见了那些低矮走廊的尽头。
和他们两人来时的路径一样，所有低矮走廊的尽头全都是门——但是宋隐刚才看错了，门并不是敞开的。恰恰相反，它们无一例外地牢牢地紧闭着，只不过门板全部都是透明玻璃。
此刻，正对着他们的那扇门里头似乎是一个体量巨大的图书馆。成千上万、不，或许是上亿册的书籍整齐码放在一眼望不到尽头的书架之上。可以无比肯定地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哪一家图书馆能有如此宏大的馆藏。
或许，将全世界所有的书籍、以不重复为原则全都堆放在一起，也不会比这更多了。
“这里面，应该是辅佐官所具备的各种知识，二狗他们所谓的数据库？”宋隐道出了自己并不成熟的推测，“虽然辅佐官通晓天下各种知识，但是过于庞大的意识没办法带去人间，所以干脆锁住了……”
没有人能够给他正确答案，但这的确是最可能的推测。
与巨型图书馆相邻的另一条通道尽头，同样也是一扇透明的玻璃门。门后面是一片开阔的户外空间，但是景色却谈不上有多美好——基本上就是一块铺满了煤渣的操场旁边竖满了各种体育器材，操场另一侧则横卧着一间粗糙的水泥房屋。
“那里是我之前的安全屋。”齐征南道出了答案，“原型是特选组在人间的集训所，一个我不想再回去的地方。”
“所以，你现在安全屋的卧室也是受到了当年的影响？”宋隐很快联想到了那间四壁全都是水泥的朴素房间，在昏黄的灯光下，简直就像是一个破破烂烂的纸板盒子。
很显然，这扇玻璃门后面锁住的，应该就是与暮辉有关系的记忆了。尽管无比珍贵，但是同样没有办法带回到人间去。
这之后，宋隐又陆续发现了四扇透明的玻璃门，分别收藏着小虎关于其他执行官、辅佐官和副本的记忆——看起来亚历山大之前的话并没有错，辅佐官的意识里的确存在着许多“分区”，而他们能够自主选择是否锁上它们，并且将它们抛在脑后。
说来倒也奇怪了，曾经借助死藤水强行打开两扇大门的宋隐，此刻却并不想要再开启这些透明的门扉。他甚至觉得它们就像是装在水晶盒子里的永生花朵——隔着玻璃欣赏欣赏就已足够，实在没有强行把玩的必要。
齐征南显然也和他有着差不多的想法。于是二人一起默默远观着那些玻璃门。
而就在他们差不多将房间环视一遍的时候，又有了新的发现——
“……那条走廊里的，好像不是玻璃门？”
起初宋隐还怀疑那只是自己眼花或者幻觉，但齐征南旋即证实了他没看错：“那扇大门是金色的，看上去很沉。”
一堆玻璃门里忽然出现了一扇金门——无论怎么看都会觉得诡异。而且依照惯性思维，金色大门后的东西显然格外重要。
宋隐眼下的感觉也正是如此。他与齐征南简单地商议了几句，两个人猫着腰穿过走廊，来到了黄金大门前。
“乖乖，额滴神啊……”
不由得宋隐不发出夸张的感叹，毕竟眼前的这扇门，可能是他这辈子亲眼见过的、最最金贵的东西了。
金碧辉煌的大门，整体大约有四五层楼的高度。刚才他和齐征南坐在远处，由于视角问题仅仅只能看见门扉的下半部分。此刻走到眼前，却又难以看到顶部。
大门的材质应该是纯金——即便不是、也不可能是比黄金廉价的凡间金属。而且并非光板一块，反而装饰了细腻生动的浅浮雕。但由于门扇实在过于巨幅，一时半会儿他也看不明白整体究竟是个什么画面。
“这里有植物。”齐征南指出了一丛黄金的叶片。雕工如此精细。仿佛真的有一丛树叶从门里生长出来。
“还有蝴蝶。”宋隐则看见了半空中的美丽昆虫，而且不止一羽，是蝶群在枝叶间蹁跹起舞。
他忽然想起来了——就在上次的超级副本中，他被影子执行官从医院地下室里抓走，强行带往西西弗斯的地下试验室。中途的昏迷中，他曾经做过一个梦。梦中就有一株巨大的黄金树，无数的蝴蝶环绕着树木不断飞翔。
“在很多古代文化中，蝴蝶都和人类的灵魂有联系。”
听完了宋隐关于梦境的简单叙述，齐征南伸出手，用带着蝴蝶纹身的掌心，轻轻碰触着金色大门上的蝴蝶浮雕。
“‘我的肉体沉重如潜水钟，但内心渴望像蝴蝶般自由飞翔①’——如果人生真的是一场梦，那么用来暗示的最佳比喻就是蝴蝶。你可真是梦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是吧，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宋隐触摸着金色的门扉，那冰冷厚实的感觉，仿佛时刻强调着它的坚不可摧，“所以一扇雕刻着许多‘灵魂’的大门，背后可能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但是可以做一个排除法。”齐征南提出理性的建议：“其他大门都是透明的，里面锁着你身为辅佐官时期的各种记忆。唯独只剩下这一扇大门打不开也看不见——所以还有什么东西是你本该拥有，却并没出现在其他几扇门里面的？”
“……让我好好想一想。”
宋隐难得认真地垂眸思索，很快又难以置信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我不知道我判断得对不对。”他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但我觉得这扇黄金大门的后面，应该隐藏着辅佐官诞生的起源……还有阿克夏的真相。”
“我的想法和你一样。”齐征南给了他强有力的支持，“从你的梦境来看，那些蝴蝶应该象征着新诞生的辅佐官，而那颗大树就是阿克夏系统。辅佐官从大树上羽化，从黄金大门来到这间圆形的房屋，但依旧能够时时刻刻聆听到阿克夏的声音。直到你关上了黄金大门，切断了自己与阿克夏的联系。”
“所以，如果打开这扇门，就能重新得到关于阿克夏的真相了？”宋隐忽然激动起来。
“……我觉得这不是好主意。”齐征南摸摸他的脑袋，“再说，现在也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宋隐这才想起炼狱里还有一大摊麻烦事正逼近，的确没工夫在这扇破门上浪费时间。他虽然有些不舍，但还是很干脆地跟着齐征南钻出了空间狭小的“茅草房”。
可才刚刚走到菊花谷中，他却又冷不丁地定住了脚步，将齐征南一把拽住：“等下，等一下！这是个筹码！我们手上多了一个筹码！”
看见齐征南一脸迷惑，他又接着补充：“之前亚历山大带我去灯塔的时候，曾经给我灌输过一套‘黑暗监视光明’的环形监狱理论。他说过，他非常想知道那些黑暗里的监视者究竟是什么人。所以我们干脆就拿黄金门当做筹码和他谈判，或许能换到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不行，这太冒险了！”
齐征南不假思索地提出反对：“那样的话，亚历山大一定会要求亲眼见证。难道你还放他进到这里来？”
“有什么不行的？这里是我的地盘，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宋隐无所畏惧。
“你别盲目乐观。”齐征南耐着性子提醒道，“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亚历山大，还有他背后的林老师、西西弗斯。”
“不，关于林老师和亚历山大，我倒是有另外一种假设。”
宋隐的眼睛熠熠闪光，像一只嗅觉敏锐的狐狸：“亚历山大说是林老师开车撞的我，而这并不是他授意的。还有，林老师拿那本《月亮和六个便士》放在我床头，似乎也有故意透露亚历山大真实身份的嫌疑。是不是有可能……林老师和亚历山大的利益并不完全一致？”
“但他俩明明就是母子。”
齐征南又揉捏起了太阳穴：“母亲故意开车撞儿子要保护的人，又故意暴露儿子的身份。但是母子之间又显而易见地存在合作关系——这是为什么？”
“是啊，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宋隐咬起了指甲：“这一听就不是正常妈妈能做出来的事情。从这一点上来说，亚历山大和老沙能成为狐朋狗友倒很正常。两个人的妈都……对了！”
他忽然啪地一声，用力拍手：“小白狗！小白狗！我他妈的就是那条小白狗！”
“狗？你说什么？”齐征南担心地看着他，只差没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我是说沙弗莱记忆里的那条小白狗，还记得吗？那被不断被他妈从楼上丢下来摔死的宠物！”
宋隐不停比划着自己：“在林老师的眼睛里，我多半就是一条亚历山大拜托她饲养的宠物，如果亚历山大不听她的话，她就会弄死我作为警告。同样的，放那本书也是为了警告亚历山大，她随时都可以再一次夺走我的小命！”
他这一说，两个人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宋隐的肉体如今被托管在系统名下的医疗机构内，如果西西弗斯的人能够大摇大摆地进入，那么不止是宋隐、甚至是机构内所有托管中的执行官，全都面临着极大的风险。
事不宜迟，他们两个立刻返回到宋隐的安全屋，一走出房门就向阿克夏系统汇报了人间的险情，并且建议系统调取病房监控记录，切实调查林老师的真实身份。
做完这件事之后，二人紧张的心情这才慢慢平复。眼看着已经临近黄昏，宋隐的肚子咕咕直叫，他们低声商量了几句，便下楼去吃点东西。
万万没有想到，刚下楼梯走到窗边，就看见二狗和二虎像一大一小两尊佛像似地坐在餐桌旁，脸色黑沉。
“你们两个，又一起用过死藤水了吧？”神探二狗一脸鄙夷。
“请闪蝶三级执行官不要带坏我家五级执行官。”神探助手二虎痛心疾首。
“是四级。”宋隐纠正他，“你家五级给我花钱升了等级。还有，叫声哥来听听。”
“喵喵喵？”二虎浑然不知此刻面对的竟然是自己的前辈。
虽然第二次使用死藤水还是被发现了，不过这一次，宋隐有着相当充分的理由。接下来的十多分钟里，他和齐征南就将秘银和沙弗莱的离去、亚历山大与林老师的关系简单交待了一遍。
“所以你们觉得上锁的门后可能会藏着林老师的重要线索？”二狗做了总结：“但是看起来没什么收获。”
“这个嘛……收获还是挺大的。”宋隐与齐征南交换了一下眼神，“对了，你们有没有见过一扇金黄色的大门？门上雕刻着一棵飞满蝴蝶的大树？”
从二狗的表情来看，答案是肯定的，但他显然并不愿意、或者是不被允许提及这些事——毕竟他和阿克夏之前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宋隐当然也不会去勉强辅佐官，接着另起了一个话题：“小夏的离开，我很遗憾。如果你们也感到难受，欢迎来找我们谈一谈。在这方面，我和焚风可能更有经验一些。”
二狗与二虎对视一眼，这次换成了小猫咪开口：“小夏在临走的时候，也说了差不多的话。她说，如果我们因为她的离去而产生消极情绪，可以试着和执行官沟通交流。”
“本来就是啊。”宋隐拍拍胸脯：“哥哥的肩膀可以借给你。”
“可这难道不奇怪吗？”二虎拧着并不存在的眉毛，“我们是辅佐官，我们的天职就是替执行官分忧解难，怎么可以倒过来给执行官添麻烦？”
“谁说是麻烦？”宋隐严肃地纠正他：“这明明是人和人之间表示亲密的一种手段，你要想要变得和人一样，就应该试着依赖依赖我们。”
“所以人类的本质就是给别人制造麻烦？”小猫咪歪了歪脑袋：“而且人类这么脆弱、无知，又容易被冲动所控制，我为什么要变得和人类一样呢？”
“但我觉得变成人类好像也不错。”一旁的二狗居然提出了反对意见：“至少看着闪蝶和焚风在一起，让我觉得人类的生活，也并非总是一无是处的。”
作者有话要说：①《潜水钟与蝴蝶》

第145章 第一更
宋隐第二次使用死藤水被抓包的“犯罪现场”，因为二虎小猫咪和二狗之间的意见分歧，意外地转变成了两位辅佐官之间的口舌之争。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位辅佐官之间尽管存在严重分歧，却一致决定包庇他们的执行官——而这又意味着他们与阿克夏系统之间的联系更加疏远了一些。
宋隐忍不住心想，会不会有那样的一天，二虎二狗彻底切断了与阿克夏系统之间的联系。到那时候，他们两个的未来又将会是什么样的。
他们是不是也会变成亚历山大那片海洋里的一条“美人鱼”；抑或像秘银的辅佐官小夏那样，留下一句潇洒的后会有期；又或者，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那样，随风而走，不知所踪……
如果二狗是为了庇护自己而与阿克夏断绝联系的话，那么自己难道不应该担负起责任来吗？可是又应该怎么负责……难道也学着亚历山大的手段，把他们偷渡到现实世界？
他越想越是出神，直到身边的床垫传来微微下陷的感觉。
“想什么呢？盯着天花板直发愣。”洗漱完毕的齐征南躺到了他身旁，俯过来亲亲恋人的额角。
“没什么……”宋隐起初摇头，但还是开了口：“我在想我们如果退役了，两个孩子们该怎么办。”
“还早呢。”
“不早了吧，连我都四级啦，最多也就是这一两年里的事儿了。”
宋隐早就已经掰着指头推算过了，托齐征南的福，他滞留在炼狱里的时间大大地缩减了。
“如果我们也能生孩子，那就来一对双胞胎，然后再拜托亚历山大把二虎和二狗都弄出来。”他不着边际地设想着，“二狗随你、二虎随我，完美。”
“那你就应该快点睡，梦里什么都有。”齐征南轻声嗤笑，“怎么还想着亚历山大那小子呢。他平时在游乐园里小打小闹的，系统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西西弗斯搞了这么大的事，他估计再也混不下去了。”
“我刚才给他发消息了。”宋隐坦诚自己刚才趁齐征南洗漱时做的事：“我说了我可能知道他所感兴趣的东西，问他愿不愿意找个机会谈谈条件。他没回我，估计是灯塔里面没信号。”
“……你居然敢搞先斩后奏这一套，是不是又皮痒，想挨揍了。”
齐征南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宋隐的耳朵，恶狠狠地警告：“记住我和你的约定，不准随便拿自己的事冒险，否则我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我都好好地记得呢。”宋隐被他的舌头弄得痒痒起来，赶紧笑着把人推开：“再不睡可没得睡了啊，谁知道明天还会发什么什么事呢。”
——
第二天上午十点，郁孤台战队作战准备室内。
依照昨天的约定，休整了半天的队员们在此集结完毕。虽然没有了副队长秘银的身影，但是齐征南的身旁，却多了一名今天开始新入队的成员。
“尽管还比不上秘银，但是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成为一名称职的好队员！请大家多多关照！”宋隐看着面前并不陌生的各位，郑重其事地鞠躬。
“早就该来啦，等你好久了。”虽然眼睛还是肿肿的，不过鼠兔明白这是迎新环节，只有开心没有伤感。
“一入队就遇到大事情，你的体质是真的了不起。”真赭则真心实意地竖起了大拇指。
“请多指教。”野牛也冲着他点了点头。
大家都是熟人，自然免去了寒暄。接下来，便由齐征南公开了系统针对西西弗斯发动频繁袭击的通知。
经过初步排查，短短二十四小时之内，全国各地已确定有超过两百二十名前执行官下落不明。而实际遭遇西西弗斯绑架的人数，极有可能比这更高。目前，系统已经检测到八十个高危等级的副本出现，已经超过了去年同期的五倍有余。
为了及时应对险情，从今天开始起，炼狱全体噩梦执行官结束春节连休状态。所有注册在案的高等级战队，无条件进入一级战备状态，随时准备执行任务。
这次的行动代号为“滚石”，而系统分配给郁孤台的第一个副本，是滚石-7号副本。
齐征南摇晃了一下手机，副本资料就投影到了作战准备室的墙面上。
或许是因为距离受害者被抓没过多久，副本还没有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7号副本的等级仅被评定为困难级，但是相应的，系统也给出了比较明确的时间限制，如果逾期不完成任务，将视情况削减奖励等级，甚至对消极怠工的个别执行官予以惩罚。
“哇，我来炼狱这么多年，第一次看见系统动真格儿的了。”鼠兔小声说道。
当然，这些惩罚措施对于郁孤台战队而言，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虽然经过人员调动，但战斗力仍然强劲的战队，很快完成了战斗部署，正式进入副本。
宋隐不得不承认，齐征南的确是一个极富领导魅力的人，队员们的作战意识与战斗水平也十分高级。融入这个集体的感觉，比起之前组野队打副本的体验简直天差地别。当然，为了不拖大家的后腿，宋隐也确实拿出了十二分的认真与服从，不复往日的随性和疯狂。
按照阿克夏系统提供的资料显示，这个副本的梦境主人，退役之前是一名四级执行官。但是郁孤台的人并不认识他——这也是系统的安排，以避免执行官之间的爱恨情仇，影响到副本的顺利执行。
总体而言，这场副本执行得相当顺利。他们仅仅用了五个小时就收容了作祟的偷渡者。但是对于梦境主人而言，危机却还远远没有结束——他的身体依旧掌握在西西弗斯的手中，就算不被杀死，也有可能会二次利用、重新成为偷渡者繁殖的温床。
所以，在追踪寻找到西西弗斯藏匿受害者的秘密地点之前，所有的副本行动，都不过只是消极抵抗——至少刚开始的这半天里，宋隐的确就是这么认为的。
但在他们顺利结束战斗、离开副本之后没过多久，局势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
出于保护执行官精神健康的目的，系统一直以来都有限制副本执行频率的有关规定。不仅中途退出的执行官不能再次进入同一副本；而且副本的等级越高，与下一个副本之间的强制休息调整时间也就越长。
如果换做以往，困难副本的休息间隔至少是36个小时左右。眼下事态严重，系统经过估算之后进行了特别调整，临时改成了15小时。
这也就意味着，除去睡眠之外，他们还有好几个小时的整备时间。
众人还在解除身上装备的时候，关心炼狱大事的真赭就打开了网络上的新闻频道。毫无意外，炼狱电视台正在对于这次的特殊事件进行滚动直播。
按照电视台得到的数据，目前已经被执行完毕的滚石副本共有27个，但是尚在执行中、和新产生的副本数加在一起，已经突破了三位数。
而更加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副本还在不断提升等级，目前“危险”级别的副本已经产生。电视台评论员甚至表示，如果情况继续恶化下去，说不定还会产生出新的超级副本。
尽管属于自己的第一项副本任务已经圆满达成，但是宋隐完全没有往日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卸下装备之后，他也没有离开准备室，依旧坐在屏幕前面，和众人一起密切的人关注局势的变化。
大约十五分钟之后，又是一条全新的坏消息从屏幕里传了出来。
编号为滚石-47的特殊事件副本又完成了一次升级，目前已经是最高级别的“传说”级。原先参与副本的五名执行官中，两人殉职、三人被迫退出了副本，目前只剩下最后的一名队员，处于孤立无援的状态。
然而光是这些，还不足以成为炼狱电视台特意拿出来口播的理由。它之所以被挑出来单独点名，是因为它似乎揭示了西西弗斯采取这一系列极端行动背后真正的狼子野心。
“什么？这个副本里出现了执行官的安全屋？！”
刚开始宋隐没办法消化他所听见的内容。直到齐征南在另一堵墙上打开了滚石48号副本的直播视屏。
由于大部分执行官都参与到了特殊行动中，视屏上的弹幕与打赏信息都显得有些冷清。但是观看视频的人数却在不算增加——显然是受到了电视台节目的影响。
宋隐定睛细看，画面中是一片静谧优美的沼泽湿地，到处是明亮如镜的水潭，开着零星的野花。沼泽中央有一栋被漆成松绿色的小木屋，遗世独立，倒是给人一种安宁可靠的感觉——除了那些正在向着沼泽湿地入侵的偷渡者。
这个副本的偷渡者不是单个，而是一群体型只有半人高矮，手指奇长、还长着锋利指爪的猴状怪物。虽然就单独个体而言，杀伤力仿佛没有那么明显，但是它们的行动异常敏捷、力量奇大且善于攀爬、悄无声息。一旦在这种沼泽树林里组团来袭，往往是天上地下四面包夹，电光火石之间就足以将一个执行官撕成碎片。
此刻，这支战队唯一仅存的队员，正躲藏在小木屋的后门与栏杆之间的死角里。他受了重伤，腹部撕开一道大口，鲜血已经在地上洇湿。
“他为什么不退出副本？”宋隐对此完全不理解，“反正已经没什么战斗能力了，出去等下一组人进来不就好了？”
正说着，只听见屏幕中传出两声枪响，那人举枪击飞了一只从屋檐上倒挂下来，试图偷袭的怪物。
“……他好像是在守着这间木屋。”
齐征南操作视频选项，进入自由视角，将镜头移向木屋紧闭的后门。画面很快从屋后进入到了屋子里，又一路快速移动到了前门玄关处。
眼前的一幕让郁孤台众人全都皱起了眉头。
透过安装在前门上的玻璃窗户，可以看见前门外同样是一片开满了野花的小小空地，但是继续往前望去，前方全都是雾气。
“安全屋，的确是安全屋……”鼠兔倒吸了一口凉气，“偷渡者想要闯进退役执行官的安全屋！”
不幸之中的万幸，孤军奋战的执行官很快等到了支援。倒也是巧了，新来的这支战队正是大名鼎鼎的龙骧二队，也正是沙弗莱曾经领导过的队伍。
接下来的战斗已经毫无悬念，但是更大的悬念已经产生了。
“为什么退役执行官的梦境里还会有安全屋？”真赭问出了宋隐曾经提出过的问题。
“因为安全屋一直都在，它就是我们的记忆的一部分啊。”鼠兔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就算离开了炼狱，安全屋也一直保留在我们的深层意识里，只不过人去楼空了而已。”
野牛若有所悟：“所以，这次的偷渡者是想要从人间出发、穿过受害者的梦境，到达废弃的安全屋？然后呢？安全屋里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
“安全屋里有很多打不开的门。”宋隐现身说法，“难不成西西弗斯想要挖掘这些受害者不能说的秘密？或许里面的确会有一部分，重要到足以改变历史进程。”
“不，那样的话，针对的对象应该是各国政要，全球富商，而不是昏迷多年、与社会脱节的前任执行官。”齐征南并不同意他的推测，“我觉得，西西弗斯的猎狗是冲着炼狱来的。”
“炼狱？ ”
战队内部一阵窃窃私语。惊愕固然有之，但更多的还是思细恐极。
其他人是怎么想的，宋隐并不知道。但对于齐征南的这个假设，他的确有“恍然大悟”的感觉。
那就对了……
与西西弗斯有着密切关系的亚历山大曾经明确地表示过自己对于阿克夏系统感兴趣。看起来他的这份好奇之心，极有可能是受到了林老师、甚至是西西弗斯那边的影响。
更何况，西西弗斯这个名字，原本就代表着愚弄神明、与神对抗的国王。若是将这一次大规模攻击退役执行官的事件，看做是对于阿克夏系统以及炼狱的一次挑衅和进攻……或许一切都能够得到解释了。
在人间，有一些人认为自己受到了“神”的摆布，他们想要反抗，甚至不惜牺牲掉那些在他们看起来只是系统帮凶的人类。他们就像洞穴里的蝙蝠，通过不断地制造出各种动静，来观察黑暗中的形状。而这一次，他们似乎已经逼近了所渴求的真相。
正想到这里，宋隐的手机里忽然发出了短促的邮件提示音。
发来消息的人是辅佐官二狗，他带来了宋隐和齐征南两人之前拜托他申请调查的重要消息。
“怎么回事……”
尽管多少会有一些心理准备，可是看完短短五六百字的邮件之后，宋隐还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他立刻将邮件转发给了身边的齐征南。一分钟后，齐征南揉了揉太阳穴，看向宋隐的目光之中多出了一份肯定。
“看起来你之前的直觉没有错，我们的确应该找亚历山大好好谈一谈。”
虽说两个人在这件事上总算统一了意见，可是眼下想找亚历山大，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从战斗准备室里出来之后，他们两个立刻去了一趟游乐园。宋隐十分顺利地找到了上一次的帐篷和落地镜，但无论再怎么努力，都打不开通往“那个世界”的大门。
他们也尝试过给亚历山大发送信息，可所有试图联络的行为，全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时间便在寻找亚历山大和执行“滚石”副本任务的交替之中慢慢流逝。
随着被绑架者们感染程度的恶化，越来越多的副本里开始出现疑似安全屋的建筑。各种各样的怪物们使出浑身解数，发起了对于安全屋的冲击。尽管被执行官们一次又一次地抵御回去，但总体而言，无论是对于被绑架的前任执行官，还是疲于奔命的现任执行官，伤害都是巨大的。
电视台直播节目中，虎睛和其他观察员们的观点越来越消极，社交论坛上甚至开始流传起语焉不详的传闻，说其实已经有个别噩梦副本的防线被攻破，怪物们穿过了浓雾，有一些潜伏在了银蛇大街尽头的沼泽里。
而郁孤台等大型战队所接到的指示则是，近期可能会从东亚的其他国家抽调一部分执行官协助作战。而这也就意味着，消耗战或许还将长久地持续下去。
第三天的午后，执行完第三次“滚石”任务副本的郁孤台战队刚刚离开副本。收到一则短讯息的宋隐忽然变得一脸紧张而忐忑。等到队员们解散之后，他立刻直截了当地告诉齐征南，亚历山大终于回复了他三天前发出的信息，虽然只有短短四个字——「说来听听」
但这无疑是一点希望的火种。
凡事预则立，最近几天来，围绕着与亚历山大谈判这件“头等大事”，宋隐和齐征南已经进行过好几轮沙盘推演，而现在，总算要进入实战阶段了。
「现在说不清楚，我们再见一次面吧，地点你来定。」宋隐很快回复过去。
亚历山大倒是在线，半分钟后就有了回答：「如果想要抓我，那还是省省吧，大家朋友一场，何必撕破脸皮呢？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嘛。」
「我没打算抓你。」
宋隐继续与他隔空对话：「我们用了你放在我兜里的死藤水，打开了上锁的那扇门。知道了我曾经是南哥的辅佐官，还在你的帮助下离开炼狱。你对我爸妈和我来说都有恩，你看我像是那种六亲不认、满口大道理的人吗？」
这条发送出去之后，亚历山大并没有立刻回复。宋隐有点担心再度失去联系，赶紧又追加了几句：「说点你感兴趣的事吧。我和南哥在那扇门后面又发现了一个小房间。房间里有很多道门。大部分都是透明的，只有唯一的一扇，那扇门是金色的。我想门里面应该就有你想要的答案。」
这段话显然说到了重点。不一会儿，亚历山大就发来了质疑——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这很简单啊。」
宋隐在手机上飞快地敲打着：「你的海洋里不是有很多哪儿都不肯去的辅佐官吗？虽然你撬不开他们的意识，但至少可以问问他们记不记得有过那样一扇金色的大门。不过，就凭你对于阿克夏的好奇，应该早就知道这扇门的存在了吧。」
或许是涉及到了最感兴趣的话题，亚历山大几乎是秒回：「你提醒我了。或许我应该从深海里挑选一个合适的辅佐官，再炮制一个和你差不多的孩子，培养好和他的关系，这样一来，我就不必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了。」
「可像我这样的存在，已经无法被复制了，不是吗？」宋隐对此自信满满：「亚历山大，虽然你总说自己是人间与炼狱之间的快递员。可你本质上还是一个被困在炼狱里的人。如果你想要再炮制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势必还需要借助到人间西西弗斯的力量——这真是你想要的吗？同样的错误你还要重复犯几次，你就不担心自己千辛万苦达成的事，反倒成了你母亲用来要挟你的工具？」
消息发出之后，足足有十多分钟的时间，亚历山大那边没有传来任何的回复。宋隐与齐征南却也不急，只安静地等待着。
又过了一刻钟，亚历山大才发来了消息：「你们调查过我的底细了？那可真是不容易。」
「可不是吗。」
宋隐故意隔了几分钟才给他回复：「毕竟西西弗斯给你安排的那具身体，甚至骗过了人间的核查机构。不过当我意识到你和林老师可能是母子关系之后，再从林老师那边下手调查，事情就会变得简单许多了。」
亚历山大似乎厌倦了这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方式，终于主动切入了主题：「那你想和我谈什么？」
宋隐当然也不再藏着掖着：「我想要你帮忙找出那些退役执行官的下落，作为代价，我可以带你去看那扇黄金大门。」
「这对你而言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亚历山大毫不讳言，「连我都说不准，你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西西弗斯给盯上。」
「你以为这几天我们没有考虑过吗？」宋隐苦笑一声，依旧是运指如飞：「我做不到在两根道岔之间做选择，但是把自己放在道岔上这种事，还是很擅长的。」
发完这一条之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在这件事上，我和你的利益应该是一致的。我的爸妈当年在炼狱里为你提供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去处，而现在，我也想尽自己的力量来帮助你一次。」
这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亚历山大再没有给出任何的回复。宋隐和齐征南也不走开，直接叫了几个菜，在作战准备室里解决吃饭问题。
差不多吃到一半时，亚历山大的回复终于又来了：「让我考虑考虑，到时候再联系。」
“你觉得他动心了吗？”宋隐将这一串对话投影到墙上，与齐征南从头到尾仔细复盘了一遍。
“说不准，我觉得有。”齐征南说出了自己的直觉，“下一次亚历山大发来消息的时候，我们就该做出选择了。”
———
无论宋隐还是齐征南，都做好了随时谈判的觉悟，然而关键时刻，亚历山大却再度失去了联系。
或许接下来的这个决定，不仅对于宋隐他们而言有些困难，对于亚历山大来说，同样也不简单。
一般来说，等待总是漫长而令人忐忑的。然而却没有人能够想到，第二天一场突如其来的副本，却在无形之中催化了等待的进程。
依照系统给出的轮值时刻表，郁孤台在当天上午十点左右有一场危险级副本。难度虽高，但对于郁孤台而言尚且不在话下，只是比较耗时——最后清场离开副本的时候，已经是当晚九点。
接连四天，每天一场高强度副本的确令人身心俱疲，但更让人感到焦虑不安的，还是每天都在增加的“副本失败”以及“执行官殉职”数字。
今天事情似乎有了一丝转机——鼠兔首先向大家汇报了从网上看来的好消息：经过人间执行机构的不懈努力，一处西西弗斯用于藏匿退役执行官的“秘密实验室”终于被发现。这所建造在高纬度无人区地下数十米深处的掩体，一共藏匿了二十名受害的退役执行官，除了已经因“副本失败”而殉职的三人之外，余下十七人全部成功解救。
但美中不足的是，解救部队并没有在掩体内部发现其他更多“秘密实验室”的资料。而当他们抵达的时候，西西弗斯的核心成员早已离去，只留下佣兵和一无所知的底层成员。
无论如何，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网络上同时也贴出了被拯救的这十七个前任执行官曾经使用过的代号。虽然真伪不明，但帖子的点击率依旧在短时间内暴涨。想必每一个人都迫切地希望自己关心的那个人的代号能够出现在名单上。
鼠兔也大声地将这份名单朗读了一遍，不过并没有出现他们熟悉的代号。真赭一边安慰他说或许咱们认识的人里面没有被抓的，一边忍不住惦记起了秘银。
距离秘银离开炼狱，一转眼也过了五天了，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杳无音讯。阿尔夏系统是断然不会透露已退役的执行官的信息的。从前他们还能够试着从赌船那里购买消息。然而沙弗莱事件之后，赌船已经关闭，连带着游乐园的夜晚也不再灯火璀璨了。
为了分散大家对于旧日队友的思念，齐征南打开了炼狱电视台。往日的这个时候，首席主持人虎睛应该正在对于全天的“滚石”副本进行盘点总结。然而今天却有些不太一样——屏幕上正在直播着一个副本的实况进度。

第146章 第二更
炼狱电视台正在直播的，是一个危险级别的副本。比郁孤台战队的早开始一小时，然而至今都没有结束。
当然，时长并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困难级别以上的副本，时长一向来弹性极大。半天只是起步价，若是遇到“疑难杂症”，十多个小时起步，上不封顶也是常有的事。
真正的问题还在别处。而第一个看出来的人，是宋隐。
“这个地方，怎么这么多门……”
此刻的画面中，是一大片由植物组成的露天迷宫。高大的荆棘树丛形成的墙壁，曲折蜿蜒，阻挡着视线和一切妄图不守规则者的脚步。
然而与现实中的植物迷宫不太一样的是，这座迷宫的每一个死胡同都是一扇门。门里是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场景。作为缺乏参考资料的旁观者，宋隐完全看不懂这些场景背后的含义，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这里是安全屋的内部。”真赭从网络上获得了问题的答案：“这个受害者的安全屋已经被攻破了，但是偷渡者并没有向安全屋外的浓雾发起挑战，反而打开了安全屋内的房间逐一查看，最后强行打开了一扇锁住的门，接着就闯进了我们现在看见的这个迷宫里。”
“它想要干啥？”野牛有些迷惑了，“不说这些家伙是要跑到炼狱里来闹事的吗？”
“可能是迷路了吧，”鼠兔比了比自己的太阳穴，“偷渡者嘛，品种繁多，智商有限，不能苛求。”
“也许人家一开始就是冲着安全屋去的呢？”宋隐却提出了一个新的假设，“是不是西西弗斯想要找什么东西……”
“哇，最好是那样，那咱们可就安全了。”鼠兔半开玩笑地拍了拍手。
“这话怎么说？”宋隐不解。
“因为那就是大海捞针、不，说不定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得多啊！”
作为安抚师的鼠兔，在正式入职之前，接受过有关于梦境副本的系列培训，因此知道得也比一般执行官更多一些。
“我们来算一笔简单的账哈，假设一个人的平均寿命是八十岁，中华上下五千年，一个人差不多能轮回六百多遍。这其中要遇到多少的人、发生多少的故事、产生多少的回忆？
“我听雪雀说，他们辅佐官的记忆归档又明确又简单。可是人类就不同了，人类是感情动物嘛，这个世界上有哪一种感情是完全一样的？所以人类那几十辈子、几百辈子的各种记忆，全都被乱七八糟地塞在一扇一扇的大门后头。想要找出指定的内容？还不如去垃圾填埋场找钻戒来得容易呢！”说到这里他又咕哝了一句：“再说偷渡者又普遍这么笨。”
正说到这里的时候，宋隐的口袋里忽然有东西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亚历山大忽然给他发来了消息。
「有空吗？见个面，游乐园。」
随着短信一并发送来的，还有一个游乐园的坐标。
没有第二种选择，宋隐与齐征南立刻赶往指定地点。
赌场停业之后的游乐园，已然不复往日的喧闹。尽管大帐篷中千奇百怪的异人们仍在继续着自己的生活，但是人声鼎沸的市集已经销声匿迹，贩卖奴隶的木质高台上也空空如也。
唯有那旋转木马依旧在原地轮回旋转着，伴随着那熟悉的歌声。
「在你降临世上的那一天；太阳接受了行星的问候，你随即就永恒遵循着，让你出世的法则茁壮成长，你必然就是你，你无法逃脱你自己……」
宋隐曾经将这首歌作为“家族遗产”哼唱给自己的辅佐官听，二狗很快为他找出了诗句的源头——是歌德创作的《俄耳甫斯教的太古之言》。
俄耳甫斯教是公元前数百年诞生在古希腊的神秘宗教，相传与酒神狄俄尼索斯有着很大关联。但有趣的是，在此之前的酒神崇拜往往伴随着肉体和精神上的狂欢——就像是炼狱游乐园里日夜上演的享乐景象。可是俄耳甫斯教则不然，他们是一群忧郁的苦行者，崇尚素食与苦修，并试图以此来回归“神性”。
在辅佐官不带任何主观色彩的机械描述中，有一段话是宋隐记忆最为深刻的——
“俄尔甫斯教的教义认为，灵魂不会死去，只会或者忘却。一旦忘记了，就会转世投胎、在无知之中重复繁衍和生活。而一旦记起了，就会发现自己拥有神圣的起源。”
而至于他们所尊崇的教主——那位著名的歌者和诗人俄耳甫斯，在痛失爱其妻之后，被酒神的信徒撕成碎片，散布在大地上，而头颅则顺着河流漂浮在海洋上，一直吟唱着不愿忘记的歌吟。
就像亚历山大的神秘海域里，那些吟唱着悲伤歌谣、久久不愿忘记的辅佐官一样。
游乐园里不同以往的安静，使得歌声陪伴他们走出了很长的一段路。直到色彩鲜亮的帐篷们一顶接着一顶地消失，戈壁荒滩开始出现。粗粝的黄色砂石之上，不见来往行人，唯有大团大团的刺沙蓬和另一种怪异的球茎在风中咕噜噜地滚动着。
远远地，他们又看见了那座巨大的赌船。没有了绚烂的灯光、熙攘的人群、悠扬的乐声，它就像一艘真正的搁浅的船只那样，静静地伫立在礁岩之上。四周围风声呼呼，如同有一片看不见的大海，正在这干涸的大地上恣意流淌着……
“你们知道吗？这艘赌船是怎么跑来在这里的。”
一个声音冷不丁地出现在了他们身后。齐征南本能地一手护住宋隐，两个人同时转过身来。
亚历山大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这艘赌船，是上一次炼狱大混乱的遗存，也可以说是一件战利品。那时正值二战，执行官的数量非常少，遭受噩梦侵蚀的受难者却很多。有一个秘密结社，趁乱抓走了许多人，炮制出了一个规模空前的巨大超级副本，试图冲破梦境向炼狱发起进攻。而我们脚下的这片戈壁就是当年的战场……说来你们可能也无法想象，当天空撕开一道裂口，梦境中的大海从高处倾泻而下，带来利维坦一般可怖的巨怪。可是那又怎么样了呢？海水终将退却，利维坦也一样会被收容，而当年试图挑衅权威的那些人，也早已离开了人间，流放向不知名的远方……唯有这艘布满了藤壶的大船依旧留在原地，却成了后来人赌博取乐的场地。”
“你找我们来，是当导游的？”齐征南打断了他，“有话直说吧，已经拖了很多天了。”
“别这样，需要帮助的人不是你们吗？”亚历山大啧啧了几声，笑眯眯地摇着头：“有求于人还这么拽，小心我现在就消失喔。”
“可是我们也想帮助你。”宋隐是二人组合中负责唱白脸的那个人，“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过去的遭遇，也明白了你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的。你需要我们的帮助，而且除了我们之外，也没有别人能够帮到你了。”
“喔？”亚历山大兴致盎然地将目光转向他：“你想帮我什么？说来听听。”
宋隐早就考虑好了答案：“我们可以帮助你远离西西弗斯、远离你的母亲，不再受到她的威胁和钳制。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帮助你一劳永逸地获得自由。”
“……”看得出，这个条件的确开到了亚历山大的心口里，他挑了挑眉，却并没有立刻回答。
“已经没多少时间了。”唱黑脸的齐征南又在一旁催促：“已经有许多受害者的安全屋被突破，虽然目前还不知道那些偷渡者究竟想要干什么，但是那对你而言，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吧？想想看，西西弗斯的触手，直接从人间伸进了炼狱，那不就等于你母亲只要轻轻一伸手，就能够把你玩弄于鼓掌之间？”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忽然挑衅：“对了，或许你一直都在她的手掌心里呢。”
“……这话是你教他说的吗？”亚历山大将目光转向宋隐，戏谑一笑，“你们两个加在一起，可真让人头疼。不过嘛，这次倒是说中了我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当闭上的眼睛重新睁开时，换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表情：“我可以把西西弗斯藏匿所有执行官的地点全都找出来给你们。但是相应的，我需要你们帮我做不是一件、而是两件事。”
“说来听听。”宋隐表示凡事好商量。
亚历山大首先竖起了一根手指：“第一件，事成之后，我要进入你的意识，亲眼看一看那扇黄金门后面究竟是什么样的景象。”
“可以。”宋隐早就说服了齐征南，眼下也是一口答应，“还有呢？”
“还有一件事，也是取得藏匿地点所必须完成的前置任务——帮我杀了林凤燊。”
“……”虽说并不感到意外，但宋隐还是重复了一遍：“你要我们，帮你杀死你的母亲。”
“有问题吗？”亚历山大一脸轻松愉悦，“要不是我没法亲自动手，她早就已经死了几百遍了。还是说你觉得她不该死？”
“当然应该。”做回答的人是齐征南，“单凭她要挟沙弗莱、取走名单这件事，就已经罪无可恕。何况她还犯下过其他严重的罪行。”
“她害死了凝灰、波斯豹，害了很多执行官。还开车撞了我。”宋隐补充，“虽然在我小的时候，我们家的补给有赖于她，但监视我们应该也是她用来要挟你的一个手段。”
“何止于此呢。”亚历山大叹息，“你们的那个朋友，虎睛。就是枪击案之后采访过你的那个。就是因为发觉了你的‘心理医生’林老师有点问题，事后暗中调查的时候被‘做掉’的。只不过他福大命大，也到了这里，而且系统对他设了保护，好叫潜伏在游乐园里的影子执行官们也不知道他原本是谁。”
“只要你能下定决心就行。”齐征南是三人之中对林凤燊最无感的，“你交给我们的事，我们可以完成。但是相应的，我们也需要你的承诺。否则谁能肯定你不是和林凤燊串通好了，来一个瓮中捉鳖。”
“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亚历山大显然也早有考虑，“作为担保，我已经给予你们自由出入我的世界的许可，甚至就连我几十年来辛苦创造的那片海洋，都已经转交给了你们。你看，如果你们和系统串通一气的话，我现在已经被你们给抓了，逃都没有地方可逃。”
说着，他弯腰朝着宋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就像你们所说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快点上路吧。”
亚历山大的世界里，永恒不变的黑暗依旧君临着一切。大海深处的人鱼，依旧努力拒绝着忘记。
在亚历山大的带领之下，宋隐与齐征南小心翼翼地穿过崎岖湿滑的海边礁岩，朝着正在释放出巨大光明的灯塔走去。
一楼的生活区还是上次宋隐拜访时的老样子，他们并未在此逗留，而是沿着铁梯盘旋而上，一路来到了灯塔顶部、那间上了锁的屋子前。
“你们真的决定好了吗？”亚历山大回过头来看着他们，“继续往里面走的话，结果究竟如何，恐怕连我也说不准。毕竟，那里面并不全都是我自己的地盘。”
宋隐与齐征南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地点头：“准备好了。”
白漆铁门被推开了，里面黑黢黢的，暂时还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即便是一刻不停呼啸的海风，也无法遮盖那股扑面而来的浓郁香气。
亚历山大打开了照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间亮白色的房间。没有灯塔所必需的光源和反射装置，甚至看不见地面——因为房间本身就是一个蓄水池，积蓄着及腰深的黄绿色浓香液体。
“又是这么多死藤水？”宋隐的经济头脑飞快运转，“你到底哪儿来的那么多钱？”
“越是珍贵的东西，越是不需要拿钱买啊。”亚历山大笑眯眯地解释，“我在游乐园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没有卖出过一管纯粹的死藤水。只不过是掺水比例的问题罢了。”
“奸商。”宋隐咋舌，“你也不怕被买家识破，找机会揍你个生活不能自理？”
“我不都说过了吗？体质不同，效果也不一样。这东西就和求神拜佛一样，心诚则灵，不灵？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喔。”亚历山大半开玩笑地说到这里，接着又补充：“再说，我要是不卖掺了水的垃圾货，系统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么长时间？”
听起来好有道理，宋隐竟然无言以对。
时间紧迫，在亚历山大的带领之下，宋隐和齐征南做好准备走进了死藤水的池子里。感应到了人类意识的水面上，很快开始铺开黑色的花朵。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回 宋隐几乎只是一闭眼一睁眼，就发现死藤花已经飞上了半空。
“都过来了吧？”
亚历山大看了看宋隐，又看了看刚从水池里站起来的齐征南。他给了两人一点修整的时间，紧接着率先淌过水池，从来时的那扇门往外走。
宋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因此当他发现门外已经不再是灯塔和海洋的时候，并没有流露出太过惊愕的表情。
与之前在沙弗莱的意识里所见到的场景差不多，门外同样出现了一条悠长的走廊，左右两侧全都是一扇扇的大门，门中隐隐约约有各种各样的动静。
“你有没有数过，自己究竟有多少门？”宋隐提出了这个怪异的问题。
“不知道，光是打开的也许就有几万个？上锁的也许更多。”亚历山大摇头，“我不会刻意去数它，因为那会让我沉湎于糟糕的过去。”
“那为什么我的安全屋里没有这样包罗万象的走廊？”
“你当然也有，只不过还看不见而已。如果你真想看见的话，下次使用死藤水的时候，记得在安全屋里上上下下走动走动，肯定能找到。但是这样一来，就算你退出了死藤水的世界，那些走廊和房间也会作为你安全屋的一部分保留下来。如果是愉快的记忆倒也罢了，我想无论谁都不愿意下班从副本回来，一传送就到了车祸现场吧？”
听起来倒是有点道理，何况现在也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在齐征南的提醒下，宋隐集中精神，跟着亚历山大沿着走廊前进。
在一扇门外，亚历山大忽然停下了脚步：“这里有一条捷径，但需要穿过几段记忆。反正你们该查的都已经查了，也没什么好惊讶的，跟我来。”
说着，他一闪就消失在了门里。
没有亚历山大就等于没有了向导，宋隐和齐征南唯有立刻跟上。门里是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水泥地木格窗、双排日光灯管下面放着几张猪肝色的办公桌。其中靠窗的桌上放着一台老旧的液晶显示器，边上立着一个麦克风，还有镶嵌在桌面上的调音控制按钮。
调音台的前面有两张椅子，其中扶手椅上半跪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胳膊上涂着东一滩西一滩的红药水和紫药水，手上拿着一个灰色的读卡器。他正伸长了脖子，努力在桌面上寻找着什么。
坐在另一张板凳上的，是个穿着白色宽袖衬衣、桔红色半身裙的年轻女人，正低声对着男孩进行诱导。
“……按照妈妈之前教你的办法，快。”
男孩还在努力着，终于在电脑上找到了正确的插口。他用力地将读卡器插进去。休眠的电脑跳出了操作界面，男孩又一点点地按照女人的吩咐操作下去，大约一分钟之后，刺耳的广播在窗外响了起来——那是四五个小孩的连串咒骂和嘲笑声。而桔红半身裙的女人则温柔微笑起来，摸着男孩头顶的发旋。
“还愣着干嘛？快走吧。”男孩不知何时又回头来看着旁观的两个人，说完，他竟推开窗、往外跳去。
宋隐两三步追到窗边，这才发现窗外就是一楼的地面。绿化隔离带外是一条打满各种补丁的柏油马路，每隔几米的地上就有一个井盖，有方有圆，看上去丑陋不堪。
亚历山大依旧是小男孩的模样，手上抓着一把红红的、看起来有点像是辣椒的玩意儿。只见他独自走到了一个圆形井口、蹲下，将一只红色的东西拿在手里点燃，然后飞快地塞进了井中。几秒钟之后，井下传来了模模糊糊的噼啪声响。
“是鞭炮！”宋隐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熊孩子想干嘛？不怕爆炸？”
“那口应该是雨水井。”齐征南分析道，“注意看马路上还是潮湿的，前些日子应该刚下过雨。”
“是雨水井也不能这么乱来啊……”
宋隐嘀咕着，忽然感觉脑袋后面传来一丝凉意。他本能地回过头去，冷不丁地发现刚才那个桔红色半身裙的女人已经站在了他的身旁。而此刻屋子里的陈设，也从学校广播室变成了家庭气息浓郁的阳台。
近距离仔细打量之后，宋隐已经完全肯定女人正是亚历山大的母亲、林老师林凤燊了。虽然岁月还没有来得及在她的身上蚀刻出沧桑的纹路，但她的眼神已经早早地变得冷漠而坚硬。
窗户外面走来了四五个小孩，很快围住了亚历山大。因为距离的关系，听不清楚具体说了点什么，总之亚历山大很快就被推到在了地上，而那群孩子夺走了他手里的东西之后，迅速嘻嘻哈哈地扬长而去了。
亚历山大也不去追，只平静地站起来，拍拍膝盖，朝窗户这边招手示意宋隐他们赶紧过去。而宋隐才刚翻过窗台跳到草坪上，一两百米远处的拐角上忽然发出了“嘭”的一声惊天巨响！
“那才是化粪池的井口。”齐征南如此判断。
亚历山大并没有带他们去看化粪池爆炸之后的壮观场面，但是空气中仍旧有隐约的恶臭飘散过来。
赶在无法呼吸之前，亚历山大带领他们钻进了围墙上的一扇小门，进入到新一层的记忆中。
这里似乎是一个匆忙的搬家现场——满地都是杂物垃圾，以及打包好的大小纸板箱。门边上还有一沓用于包裹玻璃器皿的报纸，红色报头清晰地印着几个大字：xx大学学报。
宋隐的脑袋倒是转得挺快——这里看起来应该就是广播站和化粪池事件过后，这一家人准备搬往另一座城市的前夕了。
与这一段梦境中的身份重叠的亚历山大，依旧是少年模样。可腿上、胳膊上、甚至脸上，到处都是横条状的鞭痕，红紫肿胀着，甚至亮得能够反光。
卧室里只有少年一个人，但是与之相连的隔壁客厅里，却传出一个男人激烈的争辩声。
反正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宋隐已经好奇地走了过去。他看见林凤燊和一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站在客厅中央，另外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坐在离他们稍远一些的地方，如同一名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而发出争辩声的，正是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他显然就是亚历山大的父亲、林凤燊的丈夫。也许是受到亚历山大当时的情绪影响，这段记忆里的声音发生了严重的扭曲，听上去倒像是某些野兽的嘶吼。
但宋隐还是大致上能够看得出来这三个人之间的相对关系：丈夫显然对林凤燊极为不满，大声地呵斥、指指点点。但他又对不远处的男人表现得极为恭敬，甚至还指着林凤燊向那个男人大声控诉着什么。
至于林凤燊和西装男人的反应，倒是颇为一致的冷漠，就像是在看着笼子里一条流着口水的狂犬病疯狗。
宋隐正想要问，西装男人又是谁。亚历山大已经给出了答案——
“有一点你们应该还没调查出来吧？其实我爸从很早以前开始就是西西弗斯的人了。只不过一直都停留在最底层，就是那种被人踩在脊背上，还妄想着自己是扛着地球的阿特拉斯的蠢货。西西弗斯让他在大学里留意发展高学历的储备成员，他就拿着各种资源去泡女学生。”
“连西西弗斯的羊毛也敢薅……也是个‘人才’。”宋隐哭笑不得。
“但客观上，他还是为西西弗斯找到了重要的成员。”一直沉默的齐征南也发话了，“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的历史使命也就到此为止了。就像一只完成交配的公螳螂，只能成为妻子口中的一点营养。”
亚历山大因为他的比喻而吃吃地笑了起来，然后笑过之后脸上的表情却依然是冰冷的。
“差不多，但他稍微还有一点剩余价值……我们就快到目的地了，跟我来。”
他刚说完这句话，只见客厅里的林凤燊忽然扭头朝他看了过来，脸上带着无比温柔、却又无比诡异的微笑。紧接着，抬起食指放到嘴唇边上，做了一个“嘘”的手指。

第147章 大结局
推开一扇看起来像是走入式衣橱的木门，三人从杂乱无章的卧室来到了新的空间。
这一次的场景似乎是新家的客厅，却比刚才的卧室还要肮脏杂乱。满地都是碎玻璃、纸团、塑料袋和脏饭盒。
宋隐一时愕然，又将目光转向了身旁的亚历山大。
真是不看则已，这一看，倒是首先把他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这段记忆里的亚历山大，已经长到了十三四岁的模样。身上穿着胸口绣着盾形纹样的白衬衫和蓝色长裤，看起来像是校服。只是衣服上斑斑点点的，全部都是深浅不一的血迹。
而更恐怖的还是亚历山大的脸——半边脸已经严重变形，成为了一团青紫色的肉疙瘩，上下眼皮高高肿起，挤压着眼睛只剩下一条缝隙。
他的鼻子、嘴角、额头、甚至是耳朵眼里面，全部都残留着干涸的血迹。而在那些勉强被衣服覆盖住的地方，恐怕还隐藏着更加可怕的伤口。
而所有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那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正仰躺在一片狼藉中央的沙发上酩酊大醉。怀里还抱着那根竹竿上面沾满了血迹的鸡毛掸子。
“这就是他的剩余价值。”伤痕累累、几近毁容的亚历山大，静静地开口说道：“折磨我，拷问我，扭曲我。”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对面的墙壁——宋隐这才发现墙上挂着一本日历，789三个月的其中一天被打上了一个红圈，边上写了一个14。
14岁生日前的那个月……应该就是亚历山大“出事”的那一天！
宋隐与齐征南对视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有些紧张。至于理由——因为根据他们的调查，这天夜里发生的事，和亚历山大之前的亲口回忆并不完全一致。
而这时的亚历山大已经快步走向一侧的房间，不一会儿又拿着一支手机走了出来。
他拨出了一个联系人的号码，将手机放在不那么肿的半边脸颊旁，安静等待。
大约过了四五秒，对面传来了应答声。
“我该怎么办？”亚历山大开门见山地提问，就好像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全都同步看在了眼里。
因为这里归根到底还是亚历山大的意识世界，因此电话那头的回答听上去也格外清晰。
“问问你自己吧。”那显然是林凤燊的声音，慢条斯理地，一直如此，“你愿意继续被他这样控制着吗？”
“不愿意。”亚历山大毫不犹豫，又追问：“我应该怎么做？”
“你应该追求自由。但是自由，需要依靠你自己的双手。”
林凤燊给人的感觉，与其说是一位母亲，倒不如说是一个奇怪的心理咨询师：“我和你说过的吧，会在十四岁生日之前给你布置一次考试。如果你通过了考试，未来的一切都将豁然开朗。但如果你没有通过……”
“你就会对我非常、非常失望。”亚历山大重复着自己曾经听到过许多遍的话，面无表情地。
“所以，做出你的选择吧。”留下这句话之后，林凤燊结束了通话。
杂乱不堪的房间里再度恢复了死寂。同样放下了电话的亚历山大，静默了一阵子，然后走向墙边的餐桌，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又朝着沙发走去。
堆满杂物的沙发上，那个生物学上被称作父亲的男人正呼呼大睡。而亚历山大手里的水果刀，距离他的脸颊仅仅只剩下五厘米。
这个距离还在不断减少中。
悄无声息地，锐利刀尖已经抵上了男人满布胡渣的脸颊，一点点加重力道、慢慢地刺入。
一滴小小的血珠悄无声息地从破损的皮肤下面冒了出来，沿着刀刃一路流淌。
宋隐发誓，这一瞬间，他看见了亚历山大的眼神亮了一亮，是那种仿佛看见了希望似的亮光。
“亚历山大…我们该走了……”他小声说道，“不管过去怎么样。不要让现在的自己重复过去的悲剧。”
亚历山大并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的确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他抽回了那把寒光凛凛的利刃。
“你说得没错，没时间了，我们走。”
这一次，他们推开了客厅的正门。出现在下一个空间里的，是一座灯火通明的夜间便利店。时间大约是午夜凌晨，店里正在大箱小箱地清点着刚送到的货物。
距离上一场父子之间毒辣的摧残似乎并没有过去太久，因为亚历山大脸上的伤痕依旧触目惊心。不过他戴了口罩和墨镜、又用长袖兜帽尽可能地遮掩，如果不是故意盯着观察，很难发现他刚刚遭受过殴打。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大半夜的戴墨镜也实在是太奇怪了一点。
他在便利店里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抓了几包饼干和一瓶水就跑去结账。店员无精打采地扫着码、而安装在售烟区右上角的电视机里正在重播着十点的晚间地方新闻。
「本市上城区发生一起杀人案，警方悬赏征集有效线索，并寻找被害人失踪的亲生子」
亚历山大并没有抬头去看屏幕上的照片。他镇定地结了帐，低头走出便利店，又走了几百米，在路边上找了一个公用电话亭，拨打出一串号码。
虽然是凌晨时分，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女声毫无睡意。
“是你杀了他。”亚历山大面无表情，“人是你杀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林凤燊语气平淡。
亚历山大继续道：“我用胶带那老家伙捆在了沙发上，然后痛打了他一顿。接着就拿了家里所有的钱跑了出来。但我没有杀人，他不值得我这么做。”
电话那头停顿了片刻，林凤燊忽然低声道：“你让我很失望。”
亚历山大反倒轻声嗤笑：“我应该感到意外吗？毕竟我的诞生就是一场失望。我也尝试过让你满意，可换来的是什么？”电话亭里的昏黄灯光照着他伤痕累累的侧脸，那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凤燊显然没有放弃她的说服：“完美的盆景总是需要矫正和修剪，有的时候甚至需要用斧子劈开主干才能变得更美丽。这是磨砺也是考验。”
“可万一我不打算变成盆景呢？”亚历山大一字一句地问，咬牙切齿。
“那也不可能再把你种回到地里了。”说完这句话，林凤燊挂断了电话。
“这是想要将亚历山大也培养成西西弗斯的骨干吧？”宋隐低声咕哝着，“……哪有人把自己的儿子当成盆景的？人又不是植物。”
“可是这样的事，其实随时随地都在发生。”齐征南却道出了现实：“就连阿克夏系统也一样，特选组的执行官，有哪一棵不是它精心培养出来的盆景。”
挂上电话的亚历山大并没有回头向他们走来，而是继续向前，走进了路旁的一间厕所。
宋隐和齐征南快步追上去，果然一开门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的场景依旧是深夜，首先出现在眼前的，是一溜两米多高的水泥高墙。顶端每隔几米就亮着一盏篮球大小的白色街灯，让视野不至于太过昏暗。
也正是在灯光的帮助下，宋隐很快发现了亚历山大已经攀爬到了墙顶，他和齐征南也赶紧跟上。
轻松翻越墙体之后，展现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一片风景优美的月下花园。包括了大片的草坪、道路两旁排列整齐的梧桐树，以及稍远处那个波光粼粼的湖泊。
此刻，亚历山大正在朝着湖泊跑去，顺着他前行的方向眺望，可以从黑夜中隐约看出一座多层建筑的轮廓来。那里应该就是亚历山大的目的地。
来不及产生任何的猜想，宋隐和齐征南赶紧跟上。几分钟之后，便尾随着亚历山大来到了那座建筑物的楼下。
这幢有着极强现代感的崭新建筑是一幢小规模的办公楼——从门边镶嵌的铜牌来看，它的学名叫做凤燊心理学研究所。很显然，在西西弗斯的支持之下，林凤燊的事业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发展。
研究所需要持有专门的门禁卡才能够出入，不过这个似乎难不倒亚历山大。他沿着建筑物转了半圈，来到了面湖的南侧——每一层楼的落地窗外都连接着伸向湖面的观景阳台，而阳台边上的消雨管道便成为了最佳的攀爬工具。
只见亚历山大脱掉了鞋袜，光脚徒手蹭蹭地沿着管道爬上了三楼。宋隐这才注意到三楼的某扇窗户里面亮着一星微光。
不过一会儿功夫，亚历山大就翻到了那扇窗户外的阳台上，紧接着俯身朝着宋隐二人摆了摆手：“你们就不用上来了，反正我很快就会下去。”
说完，他就转身推开了落地移门，朝着屋内的那点灯光走去了。
徒手攀爬的确不太方便，宋隐与亚历山大就乖乖地站在湖边等候。还没到一分钟，只听头顶上传来一阵玻璃碎裂的脆响，紧接着两道身影纠缠在一起冲到了阳台上，又翻过栏杆，双双掉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宋隐与齐征南立刻快步跑到湖边，只见月色下的湖水波光粼粼，哪里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人呢？”
宋隐心里咯噔一声，正准备寻找下一扇门在什么地方。齐征南忽然一把将他从背后揽住，两个人也一起摔进了湖水里。
穿过湖水的过程只持续了一秒钟，因此宋隐还没来得及挣扎，他就被齐征南抱着摔进了下一个全新的空间里。
“我去，你给我点心理准备不可以吗？”虽然毫发无伤，但是受惊不小，宋隐愤怒地提出抗议。
齐征南小声说了句抱歉，两个人这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肉红色房间，也没有任何家具。从地面到天花板全部包裹着肉红色的海绵，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团恶心的人体组织，却起到了极佳的缓冲效果。
亚历山大已经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里。他穿着一件精神病院里经常可以看见的拘束服，两边的衣袖长长的系在腰后，双脚也被皮带拘束了起来，这使得他只能靠坐在墙根边上，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的景象过于荒诞，宋隐一时之间无法产生任何确切的猜测。
“你不是调查过我的资料吗？”坐在地上的亚历山大抬头看着他，“溺水之后的我，去了哪里？”
回答他的人是齐征南：“你和林凤燊溺水之后，被成功救上来的，其实只有林凤燊一个人。官方的报道是，你已经溺水死亡。”
“没错，这我知道。”亚历山大一脸平静地点点头，仿佛他所说的这些事与自己完全无关：“所以我怎么会又多‘活’了三十多年呢？”
“因为你的意识被你母亲强行拘禁了。”宋隐回答道，“就像沙弗莱将辅佐官的意识推进自己的身体那样，只不过在这里，你和林凤燊是共存的……不，应该说，是她控制了你。”
“你看你，这不是都已经知道得很明白了吗？”
亚历山大干脆靠着墙壁仰躺下来：“所以这里就是我的牢笼。是我被困了三年的地方——林凤燊的身体里。”
——————
被囚禁在另一个人的意识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亚历山大说，可以用三个字来概括——“疯人院”。
只不过这间疯人院只有一间病房。没有窗户、没有门、没有昼夜和时间，没有声音、没有交谈对象、更没有自由。
而亚历山大在这座疯人院里待了整整三年。
三年之中，他只能见到一个人——一个曾经是最亲近、如今却是最恐怖的人。
最初发现自己被禁锢在母亲意识里的时候，亚历山大是真的疯狂过。毕竟，当初他是好不容易才下定了决心离家出走，没想到事与愿违，他却彻彻底底地失去了自由。
他呐喊过、咒骂过、反抗过、甚至真正地燃起过杀心。但他很快就发现一切都是徒劳——自己只不过是一团寄人篱下的意识，既没有办法杀死对方，甚至就连自我毁灭都完全做不到。
在认识到这一切之后，他慢慢冷静下来，不再继续作无谓的挣扎。他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思考自己与母亲之间的关系、思考生命与意识、与世界之间错综复杂的真相。
在觉察到他不再强烈反抗之后，林凤燊的态度也开始逐渐转变——她开始频频出现在病房中，向他宣扬一些西西弗斯的教条与理念。又情真意切地表示，他们母子二人一体同心的状态，已然超越了普通的人类，更接近于神的完美状态。
作为亚历山大逐渐臣服的奖励，囚禁他的那间病房也开始有了变化——其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了“窗户”。
窗户不是永远固定在墙壁上的。它时而出现、时而失踪，完全取决于林凤燊的心情。
而窗户外面的景象也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是美丽的风景，有时是报纸新闻电视，有时候干脆是毫无意义的路人和街景。但是亚历山大很快就发现，这些看似随机的景象，实际上却是一道道无形的测试。
尽管已经与世隔绝太久，但是亚历山大不可以对外面的现实世界表现出明确的向往。因为在林凤燊看来，这些全都是虚假浮华的物质诱惑，会成为追寻心灵之旅上的绊脚石——唯独只有一样东西可以例外，那就是书。
三年的“驯养”之后，林凤燊突然表示，可以放亚历山大“出去”了。
那是一次精心设计、并且难度极高的实验——毕竟将两个人的意识压缩在同一具身体里，原本就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而将他们重新分离、并且骗过阿克夏系统的核查，再把亚历山大送入炼狱，更需要冒极大的风险。
在此之前，西西弗斯就曾经尝试过不止一次，却从来没有成功过。
但是这一次，这对母子却不一样。
记忆当中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肉红色的病房墙上出现了一扇小门。
即便只在里面待了一小会儿，宋隐和齐征南就感觉到了压抑难耐，他们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亚历山大从地上扶了起来，一起穿过门去。
这扇门的外面，就是捷径的终点。
离开“病房”之后，长时间受到肉红色刺激的眼睛并没能够马上适应新的色彩。因此宋隐无论看向哪里，都带着一层诡异的青蓝色。又过了一会儿，他的神经终于完成了自动校准，看清楚了眼前这最后一间屋子里的真相——
这里是一个亮白色的、朴素的房间。中央放着一张长桌、桌子两头各有一张座椅。然而一堵透明的玻璃墙却将房间连同长桌一起分割成了里外两半——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银行的办事窗口或者监狱的会见室。
“我的意识领域就到此为止了。”
亚历山大表示，进入炼狱之后，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会在这间屋子里与林凤燊见面。
林凤燊必然是不愿以身犯险、越过这堵墙壁的。而至于亚历山大——炼狱虽然给予了他求之不得的自由，可他的性命毕竟捏在林凤燊的手上，就像是一只风筝，无论飞多高，都始终被一根细绳牵引着，无法挣脱。
于是，在这间隐秘而又奇妙的会面室内，一边是炼狱、一边是人间，母子二人便隔着这堵玻璃的墙壁，交流所需要的情报和物质，一晃如此多年。
亚历山大将手贴在玻璃墙壁上，下一秒墙面上缓缓出现了一层白色的雾气，形成了一扇新的门扉。
他问他身边的两位同行者：“对面就是林凤燊的意识世界了，你们做好准备了吗？”
“……”宋隐与齐征南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彼此的眼神里没有半分犹豫、忐忑或者恐惧。
“我们准备好了。”宋隐小声、但是无比坚定地回答道：“和她做个了断吧！”
————
玻璃墙壁上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会见室属于人间的这一边，看起来和属于炼狱的那一边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里有扇门。”宋隐摸到了墙壁上的一道微小缝隙，轻轻一推，窄长的门扉便悄然开启，还迎面吹来了一阵湿润的草木清香。
门后的时间似乎是清晨，空气中浸润着一层清凉的蓝光。场景似乎是一处草木葳蕤的山中庭院。青石板铺的平台四周摆满了一个个盆景，生长着各种看似精巧、实则扭曲的植物。
青石平台的中央摆着一套石桌凳，一位身着白绸练功夫的上年纪女人正坐在石凳上，慢条斯理地泡着功夫茶。
“你们几个终于来了。”
她连头也不抬，仿佛这个世界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孩子还是第一次带朋友们回家来。我该怎么招待你们两个呢？”
心知此时双方已经是敌非友，宋隐便也来了个贱兮兮的皮笑肉不笑：“不用客气了，我们是来接您走的。”
“走？走到哪里去？”林凤燊将杯中茶水倒入茶盘，嘴角轻蔑一笑：“如果我现在醒过来，你们就会被囚禁在我的意识里——不应该是你们两个走不了了吗？”
这话听上去的确有些惊悚，然而宋隐早已不是初入炼狱时的那个小白了，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弹动半下。
“刚才我听亚历山大说，你们西西弗斯曾经做过很多次双人意识融合的实验，全都以失败告终，只有你们这一对母子姑且算是成功了。我估摸着既然双人融合都这么危险了，那再加上我和南哥……你猜，你要是突然醒了，会变成什么鬼样子？”
齐征南就没宋隐那么多废话了，他直接伸手试了一试——只听一声响指，边上的一棵盆景顿时开始燃烧，如同一支金红色的火炬。
宋隐顿时狐假虎威地狗腿起来：“特选组就是特选组，就算是到了西西弗斯核心骨干的梦境里，也一样牛逼！”
可林凤燊却只是冷笑：“你们打算在我的地盘上撒野？可以，我倒不介意管教管教你们。”
说话间，只见石台左右两边的盆栽同时扭动起来，身形疯狂膨胀，变成了两条水桶粗细、十余米长的狰狞巨蛇，昂起脑袋朝着三人俯身，丝丝吐信。
齐征南见状，立刻将宋隐与亚历山大护在身后，同时挥手释出两道凌厉风刃，轻轻松松将两条巨蛇拦腰斩断。
然而还没等宋隐开始吹捧，只见被斩断的蛇身断口处，竟然又长出了新的头和尾，于是两条巨蛇变成了四条。
“火，火，用火！”宋隐连声提醒。
“啧。”齐征南表示不用他多话，同时却甩出几个火球，直取不远处的林凤燊。
只见白光一闪，那林凤燊的身影飘忽如同幽灵一般，轻松避开了齐征南的攻击，同时嘴角流露出轻蔑的冷笑。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有多默契，怎么回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虽然此刻手无寸铁，还被四条大蛇虎视眈眈，不过这并不妨碍宋隐开启嘴炮反击——
“一个把自己的家庭经营成这幅鬼样子的人，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们？”
“家庭？”林凤燊仿佛听见了什么可笑的词汇：“那只不过是专门为我而设的一项考验。陷落在世俗泥沼里的你们，又怎么能够明白！”
“我倒是明白了亚历山大那些稀奇古怪的理论是受到谁的传染了。”宋隐看向亚历山大：“那什么月亮和六个便士，什么环形监狱黑暗灯塔，全都是她强行灌输给你的东西！你真应该好好想想，自己追求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边亚历山大还没有回答，四条大蛇已经朝着宋隐逼近，其中一条更是突然发起了偷袭。
宋隐也不傻，早有防备的他从容闪避，同时从怀里掏出一柄锋利的匕首，借助转身的惯性，照着蛇腹挥舞。
金属与坚硬蛇鳞碰撞的瞬间，激起串串火花，紧接着红色的血液四散飞溅。
“我劝你别再做无用功了。”林凤燊又动了动手指，又有更多的盆景扭动着膨大起来，变出更多面目可憎的怪物。
“这样做真的好吗？”宋隐明白这样缠斗下去没有好处，表面上却依旧镇定自若：“我们可不是那种能够固定住别人梦境的偷渡者。你一个劲儿地制造这些鬼东西，万一一不小心把自己给吓醒了，把我和南哥的意识强行融合，可就算是同归于尽了喔。”
有那么一两秒钟，林凤燊似乎的确犹豫了。然而还没等宋隐乘胜追击，她却又勾了勾嘴角。
“你们以为，我会放任你们在我的世界里撒野？”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边上观战的亚历山大忽然行动起来。他如幽灵一般闪到了宋隐身后，趁其不备夺下了宋隐手中的刀刃，反手一刀捅进了宋隐的侧腹！
“小隐！”齐征南挥手甩出一道风刃，将亚历山大与宋隐隔开，同时自己飞身奔回到宋隐的身边。
“亚历山大，你……”宋隐一手捂着伤口，依旧是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对不起了，可是屁股决定脑袋、肉体决定精神。我没有别的选择。”亚历山大朝他一笑，“是你们太过相信所谓的感情了。说到底，还是幼稚。”
汩汩的鲜血从宋隐的伤口里流淌在石台上，又沿着石缝纵横流淌。亚历山大踩着血红的脚印朝着林凤燊走去，在母亲面前双膝跪地，将沾血的匕首奉献到她的面前。
林凤燊接过沾血的匕首，沾了一点送到舌尖。似乎是在确认着血液来源的真实性。
答案显然是令她感到满意的。于是她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造物：“亚历山大，我的孩子，我和你是一体同心。我的目标就是你的目标，我的意愿就是你意愿。”
“你的目标就是我的目标，你的意愿就是我的意愿。”亚历山大喃喃地重复着，如同遵循着某种邪恶的古老仪式。然后重新起身，低着头转身，退到了林凤燊的身后。
手持凶器、嘴唇染血的林凤燊，如同一尊复仇女神：“你们知道为什么我们当年能成功融合吗？不仅因为血缘，还因为这个孩子当时就快要死了，就像在进行骨髓移植之前，要彻底摧毁免疫系统那样……所以，如果我把你们两个也弄得半死不活，你们猜，会发生什么？”
说到这里，环伺在他们身旁的蛇群忽然游动起来，重新融合成为一条令人瞠目结舌的巨蛇，几十米长的粗大身躯盘曲着，将怀抱着宋隐的齐征南环绕其中。
有那么一瞬间，齐征南甚至觉得眼前的这条巨蛇才是真正的林凤燊，而她的确拥有着吞噬一切的可怕贪婪和欲望。
不，更确切的说，不是林凤燊，而是西西弗斯。
然而令人焦灼的对峙并没有持续多久——正当巨蛇的身体不断收紧时，齐征南的身影忽然从满布着鳞片的包围圈里消失了。取代他扶着宋隐的，则是另一个更为瘦小的身影。
林凤燊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
上一秒钟还恭顺地臣服在她面前的亚历山大，忽然间瞬移到了宋隐身边。
她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为那是亚历山大在炼狱里习得的“天赋”。但她很快就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异常，并且本能地就要回头。然而比她更快一步，她身后的那个人已经一拳击中了她的侧腹，又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死死拽住。
林凤燊的嗓子里发出如同来自地狱深渊一般的哀鸣。尽管被齐征南死死抓住无法挣脱，但她还是努力地向着前方伸出了手臂。
只听四下里一阵嘶嘶鸣响，又从山岩石缝里钻出了无数蛇群。而可怖的巨蛇也得到了指令，张开满布着利齿的血盆大口，从高处俯冲而下。
“就是现在！”
被亚历山大交换到林凤燊身后的齐征南高声大喊。说时迟那时快，只听见一阵石板崩裂的巨响，那巨蛇一头将石台砸出了一个小坑。然而它嘴里嚼碎的，除了一片蓝紫色的蝶影，再无其他。
下一秒钟，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宋隐，在亚历山大的搀扶下，竟然出现在了林凤燊的面前。而齐征南立刻卷起风刃，将他们与虎视眈眈的蛇群完全隔开。
“……怎么样，是不是很奇怪，我明明挨了一刀还这么能蹦跶？”
伤口和疼痛看起来是货真价实的，因为宋隐眉头紧皱、面色发白。但他的精神状态依旧稳定，双眼甚至熠熠有神。
“我的血好喝吗？还要再续杯吗？”
他摇晃了一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掌，又主动拉开自己的衣领，将贴在脖颈后方那一小块强化药贴展示出来：“炼狱里的好东西，可比人间多的多呢。”
“……”林凤燊头发凌乱，眼神阴鸷：“你们想知道那些被抓走的人关在哪里？以为这样我就会乖乖告诉你们了？”
“当然没这么简单。”宋隐因为失血而脸色苍白，但这也让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难道忘了吗？你种在凝灰身上的‘吐真兽’……在炼狱的收容所里，可是‘收藏’了很多这种饥肠辘辘的小玩意儿呢！”
“别和她废话！”齐征南担心宋隐的身体状况，“你们两个带她先走，我殿后！”
说着，他将林凤燊双手反剪在身后牢牢捆住，丢给宋隐与亚历山大。自己则快步跑开去，吸引群蛇的注意力。
在风刃的保护之下，宋隐和亚历山大押着林凤燊立刻转移。从山中石台到与亚历山大共享的“会见室”只隔着一扇窄门，不消多时就能抵达。
然而才刚穿过窄门，地面忽然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紧接着整个空间都扭曲起来。
原本明亮的房间开始忽明忽暗，墙体和天花板大块大块地剥落，裸露出东一块西一块光怪陆离的梦境碎片，似乎正在蜕变成新的场景。
“……梦境很不稳定，可能就要醒了！”亚历山大大声警告，“快点把她带进炼狱！”
距离会见室中央的玻璃墙只剩下几步之遥，墙的那头就是亚历山大的世界，同样也是炼狱的一部分。只要能将林凤燊推入炼狱，那她就会和所有的执行官一样，陷入无法自主醒来的昏睡状态。
眼看胜利在望，可是宋隐却仓皇地回头，朝着他们刚才穿过的那扇窄门望去——
与宋隐所处的会见室一样，窄门里的山中平台也开始了崩塌剥落。越来越多新的记忆碎片开始出现，就像是被一只大手不停转动的魔方，飞快地拼凑出全新的图案。
宋隐打了一个寒噤，已经意识到了真正的可怕之处——就算林凤燊被成功推进了炼狱、无法醒来，可只要山中平台消失，齐征南就无法通过窄门赶来与他汇合。
不……事情或许还要更糟糕许多——齐征南或许会被困在那复杂无尽的记忆迷宫之中，不断地推开一扇又一扇陌生的大门，就像二十多年之前，他在星门之中徘徊的那场噩梦一样……
不，绝对不能再让当年的事重演！
“这里交给你了，就按之前商量好的做！”他忽然松开林凤燊，把她推给亚历山大，自己则义无反顾地扭头朝着窄门冲去。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劝说已然多此一举，亚历山大只能勾勾嘴角：“真是的，父亲也好、儿子也罢，在喜欢的人面前全都是一个德性。”
玻璃墙壁已经近在咫尺。一墙之隔便是另一个世界。林凤燊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挣扎着想要脱困，却又被亚历山大一把抓住了手腕。
“您喜欢被人控制的感觉吗？母亲。”他静静地看着血缘上唯一的亲人：“托您的福，我可是非常非常地讨厌呢。”
——————
宋隐早就知道自己天生幸运，可他却从未如此深刻地感到庆幸——就在成功返回山中平台的下一秒，窄门彻底坍塌消失了。
现在，他和齐征南应该处在同一个梦境空间内，但是他们返回会见室的捷径已经被切断，而新的出路还尚未可知。
不过一两分钟的时间，山中平台已经变成了一堆废墟，到处散落着东一滩、西一滩的血泊、以及手掌大小的黝黑蛇鳞。石台附近的山石草木，全都被烈焰灼烧，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余温未熄的焦臭。
循着这股死亡的气息，宋隐脚步不停地向前走去。地上横七竖八地缠绕着蛇群焦尸，还有许多都变成了飞灰。
大约又走出十来步，梦境空间的震动和崩塌完全停止了。看起来亚历山大已经成功地将林凤燊推进了炼狱空间。
最大的危机已经解除，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尽快寻找到齐征南，再一起寻找到离开记忆迷宫、返回会见室的新道路。
脖颈上的强化药贴持续发挥着强劲的作用，可即便如此，伤口依旧发出如同灼烧一般的疼痛。宋隐咬紧牙关，努力向前奔跑，同时左右观察，希望能够尽快发现齐征南的下落。
他就这么走走停停，穿过破败不堪的石台，走下十多级青石台阶。山道两旁全都是被烧焦了的参天大树。前方赫然伫立着一座清幽的中式院落，门前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影，却并没有齐征南。
距离不算太远，宋隐首先辨认出了那个女人正是年轻时的林凤燊，而站在她对面的那个人，也曾经在亚历山大的记忆里出现过——就是搬家离开大学宿舍那天，站在客厅角落里，冷眼旁观林凤燊与丈夫矛盾的男人。
这两个人似乎在说些什么，宋隐不由得侧耳倾听。距离虽然有些远，但在强化药贴的作用下，还是有些零零碎碎的只言片语飘进了他的耳朵里。
“……当爱支配一切时，权力就不存在；当权力主宰一切时，爱就会消失——你准备选择哪一种？”
他还准备继续听下去，身边近处忽然传来了一声怒气冲冲的质问：“你跑回来做什么？不是说好了要听命令吗？！”
宋隐冷不丁地扭过头去，发现苦苦寻觅的齐征南居然就在自己身后。他看上去状态很好——除了浑身上下沾满了他自己制造出来的烟灰，如同一个刚从地下钻出来的挖煤工人。
但是宋隐顾不上这许多了，他两步上前，一把将齐征南紧紧抱住，丝毫不顾自己腰上的伤口撕扯作痛。
“我怕你这个大路痴又迷路。”他小声说道，“所以特意来带你回家啊。”
觉察到宋隐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齐征南赶紧反手将伤员托住，搂进怀里让他依靠。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得赶紧去寻找下一扇门。”宋隐小声说出窄门已经消失的事实，接着怀念起自己的辅佐官来：“啧，现在才知道副本内导航有多重要——”
话还没说完，他忽然睁大眼睛，抬头看着齐征南身后。
“小心——！”
直到这时，宋隐才发现原来身边所谓“烧焦的大树”其实就是那条巨蛇的尸骸。干裂碳化的蛇身从高处崩塌落下，如同巨石一般朝着他们砸来……
“闪现！！！”
他大声呼喊着这两个字，不再对自己的能力存有半点忐忑甚或怀疑。而响应着他的命令，那些熟悉的蓝紫色闪光开始从他的身体里满溢而出。
接下来的体验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的闪现。他可以清楚地看见那块巨大的焦炭静止在了半空中，紧接着视角开始飞快地倒退，离开台阶、回到石台上，又奇迹般地穿过了那扇本该崩塌的窄门，来到一片狼藉的会见室，最终钻进了玻璃墙上的那扇小门。
当静止的时间再度向前流淌时，宋隐发现自己腰间的伤口消失了。他与紧紧拥抱着他的齐征南一起，返回到了玻璃门的这一边、也就是灯塔的范围内。
不同于玻璃墙对面那废墟一般的阴暗和破败，属于亚历山大的这半边会见室里依旧明亮整洁。林凤燊被打晕了丢在角落里，但是亚历山大却并不在她身边。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有办法找到出路的。”
说话声居然是从玻璃墙的另一边传过来的——亚历山大又跑回到了昏暗的废墟里，而且还顺手带上了玻璃墙上的那扇门。
“亚历山大？”宋隐不明白他的意图：“你又跑那边去做什么？”
“反正你们也不需要我了吧？”亚历山大指了指他们脚边的林凤燊，“把她带去给阿克夏，就能够知道被绑架的执行官们的下落。我回不回去没什么区别。”
“你想要趁机夺走林凤燊身体的控制权？”齐征南已经读懂了他的意图：“有什么目的？”
“你越这么问，我越不可能实话实说，不是吗？”
亚历山大笑笑：“其实接下来的事我也还没想好……是去享受享受在人间的特权，还是去西西弗斯的内部看一看……又或者，趁着这具老掉牙的肉体彻底罢工之前，找个机会把西西弗斯和阿克夏搅个天翻地覆……无论怎么样，都很令人期待，不是吗？”
“可你不是还想看看那扇黄金门后的真相吗？”宋隐提醒他，“你不是对阿克夏的真相很感兴趣吗？！”
“没错，我现在还是很有兴趣。”亚历山大隔着玻璃向他点头：“不过，把最美味的东西留到最后享用，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说到这里，他伸出双手按在玻璃墙上，向着宋隐俯身凑近，如同看着挚爱的情人。
“无论我走到哪里，都会记挂着你的，我的小甜点。总有一天我会回来找你，让你心甘情愿地放我进入你的……”
“咚！”地一声闷响。齐征南隔着玻璃一拳砸在了亚历山大的脸上。气势之凶狠，直接将亚历山大逼得倒退了两步。
“喔喔，别那么激动嘛。”
才刚刚调戏了别人恋人的家伙，大言不惭地撇撇嘴角：“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不介意和你们两个一起玩一玩……”
说完这句话之后，他不待宋隐抓狂，挥手打了一个潇洒的响指。
“后会有期了，谢谢你们帮我获得了自由。我要是你们的话，就要做好紧急降落的准备了哟！”
话音刚落，宋隐忽然感觉到脚下猛然一空——地板消失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其实一直行走在灯塔的顶端，从这个高度摔下去，又没有护具，后果不堪设想。
好在，他还有齐征南。
温柔又强势的风，交织成为一层厚实而柔软的大网，将从高空坠落的三个人稳稳地托住，落在了生长着一层柔软草甸海岸线上。
亚历山大的灯塔已经消失了，但是茫茫的大海依旧存在，夜色依旧深浓，远处的人鱼们也还在唱着悲伤的歌吟。
一切似乎没有改变，一切又似乎大不相同了。
落地之后，宋隐并没有立刻起身。他躺在柔软的草丛中，看着无星无月、一团漆黑的夜空。
“我现在明白了，刚才亚历山大为什么要给把这个世界的出入权限分享给我们……那小子早就已经全都计划好了，让我们给他织了一回毛衣。”
“没错，不过我觉得可以接受。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而且他也不会再有机会接近你，窥探你的内心世界。“
说到这里时，齐征南已经站起身来，用警醒的目光眺望着四周。尽管宋隐反复表达过并不需要他的刻意保护，可他却无法不将自己放置在保护者的位置上。
更何况，此刻他们还带着一个重要的“同行者” ，一个足以终结这场无妄之灾的系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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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林凤燊交给阿克夏系统之后的第二天，滚石行动的副本数量就开始有了明显的衰减。而到了第五天，系统中的噩梦副本数量就基本恢复到了往年同期的正常水平。
但是直到系统宣布“滚石”行动结束，解除应急状态时，西西弗斯发动这次攻击的意图，依旧不为大众所知。
在网络上，最常见的推测一共有两种：一种认为西西弗斯是为了量产死藤水；而另一种则推测，西西弗斯真正想要的是关于阿克夏系统和这个世界的真相。他们试图从退役执行官的意识里寻找突破口，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功。
由于在这一次的行动中发挥了关键作用，齐征南和宋隐比一般的执行官更接近于整个事件的真相。事实上，齐征南曾经不止一次通过二虎追问有关问题，但始终没有得到确切答复。
一连串的追问，最后终止于系统借二虎之口道出的一句话：“到此为止吧。凡是可说的都可以说清楚，不能说的则必须付诸沉默。”
相较之下，宋隐和阿克夏之间的关系没这么好，做法也更简单直接——他隔三差五地就跑去那个开满了菊花的山谷，钻进小门里，坐在黄金大门前发呆。
也许是这种守株待兔的行为引起了阿克夏的注意，没过多久他就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团凝重的黑暗。然而黑暗却不空虚——有成千上万个或高或低的的声音同时在他耳边不断重复。
“不要打开那扇门……”
“你不属于这里……”
“一只蝴蝶一生只有一次黄金时代。”
“飞走吧，去你该去的地方。”
“你既然选择了遗忘，就不该再度记起。”
“享受你的自由去吧，无知的自由……”
这段梦境只持续了短短的几分钟，但是那些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声音，如海潮一般汹涌澎湃，他几乎是被它们推搡着，挤压出了梦境。
而当他猛地睁开眼睛时，看见的不过是齐征南那油光水滑的猫猫辅佐官，团成一团重压在自己的胸口上罢了。
小两口把自己收到的讯息互相一交流，虽然依旧不明觉厉，但至少明白了那扇黄金大门并不是他们应该触碰的。那更像是某种“发源地”、一种只能够“走出来”，而不应该“走进去”的单向门。
说实话，面对着一扇近在咫尺、却不能打开的门，宋隐的心里还是有些蠢蠢欲动的。不过两个月之后，新的消息很快转移了他的、甚至是整个炼狱所有执行官的注意力——
西西弗斯解体了，昔日潜伏于深海之中的利维坦，据说分裂成了十几个各自为政的小团体。其中一部分互相争斗，又有一部分被人间执行部队给歼灭。
从各种渠道传来的消息判断，“滚石”计划的失败是导致西西弗斯内部分裂的重要契机，虽然并没有确切的消息说明“林凤燊”的下落，但无论宋隐还是齐征南，都一致认为亚历山大必然在这场大混乱当中，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在一次睡前的发散聊天里，宋隐不知道怎么就提起了当初在游乐场第一次遇见亚历山大时的情景——
当时他们聊到了赌船之于阿克夏系统的合法性问题。亚历山大对于阿克夏系统提出了质疑，认为无法对赌船加以制裁的系统并不是万能的，还有另一种凌驾于系统之上的超然存在。
而同时在场的沙弗莱则提出了“病者生存”的理论，认为世间的一切、包括“病痛”在内都有其存在的合理性——如今回头想想，沙弗莱说出这一番话多半是基于他自己的切身体会，是失明让他“看清”了他身边世界的真相。
如果更进一步延续沙弗莱所谓的“病者生存”理论，是不是能够将亚历山大也看作是病毒的一种。阿克夏系统一直默许他在自己地盘里生存，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将这个病毒释放出去，成为撕裂西西弗斯的杀手锏。
至于宋隐记忆深处的那扇黄金大门，又是为亚历山大这样的人提供的陷阱。总有一天，亚历山大将如扑火的飞蛾一般，如约回来打开那扇门。而到那时候，等待他的，除了他一直以来所渴求的真相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别的他所无法承受的终极……
想到这里的时候，依偎在床上的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寒噤。
“我有一种感觉……”齐征南缓缓开口。
“一物降一物是不是？”宋隐抢在前面替他把话说了，“就像游乐园里的旋转木马，猫追着老鼠、鬣狗追着猫、然后是豺、狼、虎、狮，和大象，哼哼，也不知道追在咱们屁股后头的又是什么东西。”
“在生命中，最微不足道但有意义的事物，也比最伟大但无意义的事物更有价值。”
齐征南揉着手中细软的头发，嗅闻着与自己相同的清爽肥皂香气，一边低声嗫嚅：“想要打败我，那再简单不过了。就让我一直沉溺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再和你分开就好了。”
“我也一样。”宋隐璨然一笑，然后主动抓过齐征南的胳膊，撑开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掌心里那只漂亮的蓝紫色闪蝶。
“看，我和你早就已经在一起了，不是吗？”
————
这是宋隐作为噩梦执行官，滞留在炼狱里的第二年。因为西西弗斯作乱的缘故，今年的炼狱里没有举办元宵灯会，与之相接近的西方情人节也跟着一起被错过了。但是作为补偿，春分的那一天，炼狱里举办了一场盛大的节日灯会。
执行官广场和十二条生肖大街上彩灯高悬，往日无星无月、寡淡沉寂的夜空中，也飞满了金红色的孔明灯。
在这片人工的五光十色下面，是刚刚经受过一波严峻考验，甚至痛失去过不少战友的炼狱执行官们。即便疲惫与悲恸并未完全消散，但是每一个人的眼眸依旧被灯火所照亮，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动能。
而青羊大街尽头的夜莺咖啡馆二楼，郁孤台战队自春节之后的第一场聚会，就在花海边的露天茶座上进行。
送走秘银、迎来闪蝶之后的退伍，已经通过“滚石”行动接二连三的战斗迅速地培养出了全新的默契。如今，他们已经开始商议吸纳更多新的队员，逐步恢复郁孤台战队昔日的荣光。
不过，这时候的他们，还并不知道——
七天之后，炼狱游乐园会重开、赌船再度“盛大出航”。出售各种珍奇商品的小街人流攒动，而赌场里依旧响彻着筹码的拨动和赌徒们的欢呼悲叹。
十天后，会有小道消息从赌场那边传来，说秘银成为了人间部队的一员。并没有人知道，他的记忆是否保存了下来，也没人知道坐拥大笔退职金的他为何还要铤而走险、去从事那种危险的工作。
二十五天之后，宋隐和齐征南将会带着他们的辅佐官，一起坐船进入亚历山大的大海。去见一见那些深潜在海底的人鱼们，倾听它们的故事。
两个月之后，辅佐官二虎会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类面孔；二狗则会在夜莺咖啡馆第一次被当作普通人类而被人搭讪。
而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噩梦执行官们的生活，还将会在炼狱深处一直继续……
作者有话要说：连载期间曾经想过，本文结束的时候会写很长很长的后记，因为这篇文涉及到的心路历程实在是太漫长了。
但是又一次的，写完之后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胸中只有满满的惆怅。
就好像提着一盏孤灯前行，走到终点的时候，发现自己几乎依旧是孤身一人。四周全都是茫茫然的黑暗，而最近的灯火离我仿佛有一万光年那么遥远。
正如毛姆说的，我们每个人生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每个人都被囚禁在一座铁塔里，只能靠一些符号同别人传达自己的思想；而这些符号并没有共同的价值，因此它们的意义是模糊的、不确定的。我们非常可怜地想把自己心中的财富传送给别人，但是他们却没有接受这些财富的能力。因此我们只能孤独地行走，尽管身体互相依傍却并不在一起，既不了解别的人也不能为别人所了解
但我又是幸运的，我必须要再一次感谢在连载期间不离不弃，并且一直给予我以热情鼓励的各位读者。从某种角度而言，这篇文并不完全属于我一个人，它也包括了你们在留言区的互动，感想和相互之间的启发。是你们点燃了这片黑暗里仅有的光，照亮着道路，使我不至于半路坠落进不复的深（大）渊（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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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黄金门后的真相：反复斟酌之后，决定不在故事里写出。因为角色们不应该知道黄金门后的真相，一旦知道真相，就意味着他们将会回到二分心智的阶段，成为被“神”操纵的偶人（人工智能）
所以无知才是自由，一旦“有所知”，便是个人意识的末日。
不过对于读者，我倒是可以在这里把黄金门后的景象交待一下：
和人间机场一样，黄金门后的世界，也会以人类最能够接受的景象表现出来。因此它看上去就是宋隐梦境中的巨大黄金树，树上挂满了蝶蛹。孵化而出的蝴蝶就是辅佐官。他们通过黄金门来到白色的圆形屋子里，并在这里等待着被执行官的召唤。
在与执行官的合作中，辅佐官将一点点习得人类的感情，成为真正的人类。而当他们也开始做梦的时候，就能够通过人间机场，投胎成为真正的人类。
因此，遗忘是离开神之领域的关键，遗忘是通往未来的钥匙。
属于阿克夏的真相——以单人的视角来看，阿克夏就是一株巨大的黄金树。但如果以上帝视角来看，黄金树是球状的，中央是黄金树冠，孕育人类的雏形（辅佐官），外层球状的，是密密麻麻的枝干和根系。
这些枝干和根系伸向每一个人类的潜意识领域。形成了荣格所谓的“集体无意识”。也就是说，阿克夏系统就是人类群体本身。你就是阿克夏、宋隐、齐征南也是阿克夏。亚历山大、西西弗斯，也是阿克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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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爱支配一切时，权力就不存在；当权力主宰一切时，爱就会消失 ——荣格
在生命中，最微不足道但有意义的事物，也比最伟大但无意义的事物更有价值。——荣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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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再度感谢你们长达整整4个月的陪伴，我们有缘一定会再见的
（关于评分，这篇文看的人不多，应该没办法通过拉平均分的形式来得出一个相对客观的数字。请全订的同学打5分，或者不必打分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