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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配她只想种地[穿书]
作者：也算逍遥
内容简介
 听说定国公府上的大小姐被发配到山庄种地， 京中小姐纨绔们纷纷去看热闹，甚至有人趁机调戏高大小姐。 后来，他的脑袋被开了瓢。 高家的大小姐就算是去种地，也是个嚣张的人呢。 高洛神穿到了一本名为《女帝》的书中，成为了恶毒女配。 她决心不去搞事，而是老老实实靠着金手指种地，从此发家致富走向幸福生活。 可那什么麻烦怎么一个个来啊？各种各样的公子上门就算了，怎么女主也来凑热闹？ 高洛神瑟瑟发抖：我其实只想种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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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001
天演二十三年。
五月的天气已经带来了盛夏的酷热，茂密的梧桐树上传来一阵阵的蝉鸣。
高洛神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衫，挽着袖子和裤腿在瓜田中行走，时不时低头检查着这一茬西瓜的长势。
瓜田中有不少的下人在耕作，见了她纷纷点头哈腰。
这儿是远近闻名的洛神山庄，原本是定国公高峻的庄园，约有八十亩地。不久前高国公将它送给了自己的长女高洛神，并改名为洛神山庄。
只不过此高洛神非彼高洛神，她原是二十一世纪的大学生，在看一部名为《女帝》的小说中，瞧见了与自己同名的炮灰女配，心中大感惊异。因为不满书中女配的结局，她暗暗将作者给臭骂了一通，没想到在睡梦中，她竟然穿越到书中成为了高洛神。好在穿入了书中后，她也拥有了一个金手指——神农系统。为了不像书中各种作妖的女配一般早夭，她在几个月前便问高峻要了这个庄子，打算在这京城外的世外桃源种地，远离女主男主，远离一切的纷争。
就在高洛神低头检查西瓜的时候，管家的声音传入了耳中。
“小姐，表少爷来了。”
这表少爷说得就是齐渭，乃是舅父齐玉棠唯一的儿子，因而受宠得紧，尤其骄矜。他是书中的男配，也是女配初期暗恋的对象。只不过这表少爷却一门心思地放在高家三小姐高纯的心上，平日里看都不看高洛神一眼。
说起来这高纯才是书中最了不得人物，高洛神是看过小说大部分内容的，知道这高纯就是《女帝》这篇文的女主。她并不是定国公高峻的亲生女儿，她真正的身份乃是嫡出的公主。只不过她尚在襁褓中的时候，皇后和太子就被别人诬陷害死了，为了保全唯一的血脉，皇后便偷偷将她送出了宫，让自己的好姐妹代为抚养。
高峻是知晓高纯身份的，因而在高府，最受宠的不是高洛神这名正言顺的小姐，而是高纯。从家里的主子到下人都喜欢高纯，反倒是她天天被人指摘。也就是因为这，女配生出了嫉妒之心，处处给女主使绊子。可女配哪里能抵挡得住女主光环？
“他来做什么？”高洛神嘟囔了一声，还是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就朝着会客厅去。她不是原主，自然不在乎自己在齐渭之前的形象。
齐家是做生意的，原本以高家的门第，是看不上经商的齐家，可当初的世子高峻却非齐氏不娶，甚至愿意抛弃爵位。为了抵抗家人，他放弃了自己安定的生活，去从军，立了大功，天子封赏时他不要荣华富贵，只讨要了一纸婚姻。高峻与齐氏可是众人口中的一对佳偶，可是没多少年，高峻便开始纳妾了，尤其是偏爱侧房柳氏。后来高氏因病去世了，也不知是畏惧流言还是如何，高峻并未续娶。
按理说高家和齐家的关系应该随着齐氏的失宠日渐疏离了才是，可偏偏高峻与齐氏之兄齐玉棠成了至交好友，因而齐家的人也时常在高家走动。这表少爷齐渭可以说是在定国公府上长大的。原主暗恋齐渭，可这表兄偏偏一门心思放在高纯的身上，是众多男配之一。原主的黑化有他的几分功劳。
会客厅中的锦衣男子丰神俊朗，气宇轩昂，手中持着一把纸扇，好一副翩翩公子的作态。若是原主指不定芳心乱颤，娇羞地向前去，可高洛神不是书中那痴心错付的人了，她只是冷冷地睨了眼齐渭，冷淡地问道：“你来做什么？”连“表兄”两个字都直接省略了。她可没有忘记了，在书中，原主向齐渭表白心意时，他将原主的书信抄给一些士子瞧，致使那些少女情怀传遍京师，骂原主水性杨花的有、骂她不知羞耻的亦有。
齐渭是知道自己这表妹性子的，但凡自己出现的时候，她定然会上前大献殷勤，一点都比不得高纯矜持，他不喜欢高洛神的作态，可偏偏有事非来不可。高洛神的冷淡让他怔愣了片刻，心中暗忖道莫非是欲拒还迎之招？想至此，齐渭温和地笑了笑，开口道：“洛神妹妹，你在这庄子也有段时间了，怎么不回高府？再者你这身打扮，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的下人呢，传出去要被人给笑话的。”
高洛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装扮，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她扫了一眼齐渭，安暗暗嗤笑他那虚假的关心和笑容，挑了挑眉，冷冷地问道：“没事的话就请离开吧，我还有要事。”地里的西瓜、甜瓜以及其他的水果还没有检视呢。虽然有神农系统在身，可以种植一些这儿没有的且反季节的蔬菜瓜果，可到底还是需要人工照看的。地里的虽然是很有经验的农民，但是有的果实他们没见过，难免会出差错。
被高洛神下了逐客令？齐渭有些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面上笑容一僵，半晌后挥开了扇子，移开了落在高洛神身上的视线，轻咳了一声道：“表妹几时回府？我这次来，是替姑父带个消息的，秦王选正妃的日子快到了，现在的贵女们都在准备呢。”
秦王殷纯熙，乃是天演帝最宠爱的贵妃所生，在太子被废之后，他成为了最有可能竞争皇位的人选。在书中，他也对女主一见倾心。然而女主早知道自己的身份，只是将他利用个彻底，最后借着他登上帝位的时候，才非常残忍地告诉他，自己是他的亲妹妹，是废太子的嫡亲妹妹。秦王后来大势已去，被活活气死了。
高洛神可不想去凑这个热闹，她扫了齐渭一眼，似是看一个傻子一般，薄唇轻启，便是一句粗俗的“关我屁事”。在这洛神山庄中，她就是主子，没人敢得罪她。她不似原主那般还压抑着自己的性子，从现代社会带来的观念和习性仍旧保留着。说完也不看齐渭那满是惊诧的视线，蹙了蹙眉，冷声道：“送客。”
齐渭本以为高洛神是故意如此的，只想让自己服软，可是听了命令的下人上前，真一副要将他“请”出去的模样，他开始慌了，赶忙向前几步，开口说起来自己前来的主要目的，他道：“表妹，我还有一件事情！听说兰亭阁里的蔬菜果实是你们山庄提供的？”
齐家经营的风月楼乃是京都中第一大酒楼，可是近段时间，客人都被对面的兰亭阁招揽了。齐渭多方打听，这才知晓兰亭阁的瓜果蔬菜不再从市场采购，而是尽数来自洛神山庄。他命人去兰亭阁中带回了几样吃食，那滋味还真比他们风月楼的好。

第2章 002
风月楼有定国公府做倚仗，原本甩出了其他的酒楼一大截，哪想到半路杀出个兰亭阁？作为风月楼的少当家，齐渭担心半个月后的珍珠宴风月楼不能拔得头筹，因而想方设法断绝兰亭阁之路。听说洛神山庄四个字时，他信誓旦旦地向诸位叔伯保证，哪里想到高洛神的态度会来个急转弯。
他在山庄中颇不受待见，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之前夸了纯儿置气么？齐渭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自以为潇洒地摇了摇扇子，开口道：“表妹，纯儿她无意与你作对，这回她还让我向你问好呢。”这齐渭说得是原身与高纯因为一件小事情起了矛盾，最后所有人都站在高纯那边，齐渭更是对原身大声斥责。
以高纯的冷傲性子，她会带来问好的话？高洛神可不是傻子，她斜睨了齐渭一眼，懒洋洋道：“我给兰亭阁提供东西又如何？与你何干？”
齐渭一听，面上微愠。他心中暗想道，高洛神也太不识抬举了，任性刁蛮，活该没人喜欢。可是表面样子还是要做一做的，他开口道：“表妹，这风月楼才是咱们自家的，兰亭阁都是外人，你怎么能给外人提供呢？”
高洛神心中暗笑，这齐渭可不就是担心半个月后的珍珠盛宴？按照原文剧情，兰亭阁被齐家暗中给弄没了，最后由齐家拔得头筹，得到御赐的“天下第一楼”名号。可现在她又不是原主，岂能让齐渭的阴谋得逞？她缓缓开口道：“兰亭阁的主事以高出市价两倍的价格来收我山庄的蔬菜，不知表兄愿意出几分？”齐家的人是商人，本质都是吝啬、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果然，高洛神这话一出，齐渭的脸色就变了，半晌后他才笑了笑道：“表妹，咱们都是自己人。”
这是，山庄的管家匆匆忙忙前来，伏在高洛神的耳畔嘀咕了一句。高洛神眉头一蹙，听到了赵兰溪这三个字，心中便明了了。看来兰亭阁的，是怕自己在齐渭的面前软下来，毕竟原主爱慕齐渭的消息，整个京都早传得沸沸扬扬的了。“齐少爷，如果没事的话，就先离开吧，我还有其他客人。”高洛神的话更加不客气，她看都懒得看齐渭一眼。
高洛神不再理会齐渭了。
齐渭刚想开口继续说，就被山庄的管家客客气气地请了出去。在离开洛神山庄时，见到了兰亭阁的老板赵兰溪匆匆忙忙走向会客厅，心中顿时一个咯噔。现在的高洛神不待见他，只能回国公府请舅父帮助了。
前段时间，兰亭阁正被风月楼打压，几乎没有菜农愿意提供一些蔬菜。在洛神山庄的人找上自己的时候，赵兰溪也是满肚子狐疑，谁不知道呢，这洛神山庄就是高府的，而高府与齐家之间的关系，更不是他一个小小的平民能比的。后来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从山庄收了一些农作物，又从管家那里得到一本失传的菜谱，顿时生意便好上去了，还获得参加珍珠盛宴的资格。如果有洛神山庄的帮忙，这“天下第一楼”的称号，他赵兰溪也是志在必得了。一听说齐家的人找到了洛神山庄，他便匆匆忙忙前来拜访了，生怕中途出了差错。
“赵老板。”高洛神与赵兰溪见过几次面，吩咐下人看座上茶，她才打量着额上微汗的赵兰溪，温和一笑道，“不知赵老板匆匆忙忙来此处，有何要事？”
赵兰溪原以为这高家的二小姐只是玩闹而已，可是之前的碰面谈话却让她改观了，显然不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在她的身上，能够看到几分豪气与侠气。他站起身，朝着高洛神拱了拱手，开门见山道：“不知高姑娘如何看我兰亭阁？”
高洛神悠悠道：“自然是看好赵老板，你只管放手做，我洛神山庄定然会在背后支持你的。”
赵兰溪相信高洛神的话，但是高家的其他人呢？他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可是齐公子那边——”
高洛神明白赵兰溪的顾虑，她微笑道：“也不过是外人罢了，齐家的人什么时候管得我高家的事情？就算我爹爹来说情，也改变不了我的主意。”顿了顿，她又问道，“兰亭阁经营得如何了？”
赵兰溪抬眸瞥了高洛神一眼，又迅速挪开了视线，他开口道：“托二小姐的福，大问题没有，只是——”
高洛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态的变化，追问道：“只是如何？”
赵兰溪叹了一口气道：“只是碧玉姑娘她不愿意在我兰亭阁待下去了。”这京中的大酒楼有很多的歌姬陪着客人饮酒、吟诗作对。兰亭阁中养着几名色艺俱全的歌姬，其中以碧玉最为出名，擅长诸宫调，曾经一曲《小梁州》名动京师。前往兰亭阁的，有部分人就是冲着她的名气去的。虽说兰亭阁声名鹊起靠得是真本事，可要是少了碧玉姑娘，恐怕又是另外一回事。赵兰溪故作云淡风轻，可是高洛神从他的眉眼间还是瞧出了几抹忧虑。
她沉思了片刻，问道：“碧玉姑娘接下来去哪处呢？”
赵兰溪摇头道：“她不肯说，可是有伙计瞧见她去了风月楼。如今风月楼还没放出信儿，可能是想等最后一刻再给兰亭阁致命一击吧。”
高洛神轻轻地“嗯”了一声，半晌后才又道：“碧玉姑娘乃是您看着长大的，你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她为何如此选择？”
赵兰溪道：“我猜是因为秦仲。”
“秦仲？”
面对着高洛神疑惑的神情，赵兰溪又道：“秦仲，是齐家银铺的掌柜，念过一些书，常来兰亭阁听碧玉唱小曲儿。其实齐公子能够得到消息，怕是也是秦仲来打探的。碧玉现在尚在兰亭阁，但是去意已决了。”
高洛神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她蹙着眉思忖了片刻，齐渭这一去，别的人就会过来了，高府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不如先回到府中去，至于山庄里的事情管家暂时可以照料着。打定了主意，她道，“赵老板等我片刻，我先换一身衣裳，我与你一道入城，顺便去瞧瞧碧玉姑娘是怎么一个状况。”
听闻高洛神有插手此事的意愿，赵兰溪一脸惊喜，忙不迭抬头道：“好，多谢高姑娘。”
二月穿到书中，距离此时也已经数月了，可高洛神并没有好好看京都的模样。虽然书中笔墨着重这个地方，但是对于景物和市坊的描写终究是不足，难以模拟真实境况。说是书中的世界，可其实就像是个古代的平行空间，看书是无理的、没有逻辑的设定，在这小世界里也成为真实存在。
兰亭阁就在风月楼的对面，笑语喧哗声，随风飘荡，与街上喧哗声交织在了一块。高洛神在踏入兰亭阁的时候，听到了一阵泠泠的琴音，好奇地望向台子上隐藏在重重帘幕中的弹琴者，她正打算开口，赵兰溪便强笑着道：“台子上的就是碧玉，她明日便不再来了。”
“嗯。”高洛神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望着一群吃酒听曲的客人，眸光忽地凌厉了起来。她望向了坐在东侧红柱子边，一身青色长衫、书生模样的人，双眉紧蹙成了一团。
赵兰溪也顺着高洛神的目光望去，略带诧异地喊了一声：“高姑娘？”
高洛神回神，摆了摆手，面色略显苍白。她跟着赵兰溪往兰亭阁内走去，忽地，那青色长衫的书生霍然起身，一双明眸紧凝着高洛神。
赵兰溪问道：“高姑娘认识东侧坐着的那位客人吗？”
“嗯。”高洛神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生怕会被那人给喊住。

第3章 003
那人就是高纯，本书的女主，最大的金手指，宛如bug一般的存在！
高洛神是知晓后面的情节的，现在看上去是朵纯净的雪莲花，其实内心黑得很，要不然怎么一步步踏着尸骸登上至尊之位？对于书中的女主，原身死亡的主因，高洛神自然是敬而远之的，故而早早地到了山庄避开，谁知道会在这酒楼里遇见？
话又说回来了，高纯来这儿做什么？难不成是替齐渭打探消息的？可是根据书中的描写，高纯对这位“表兄”也是客客气气的，甚至连书中的男主，齐国公世子苏明远，好似都得不到她的真情。高洛神兀自思忖了片刻，就将高纯从脑海中摘除，没事儿想她做什么？还是离那煞神远点，好保命才是！
高洛神在雅阁中坐了一阵，等楼下的碧玉表演完毕，便让赵兰溪将人带来过来。碧玉长得明净，愁容满面时，更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高洛神端详了片刻，才缓慢开口道：“不知兰亭阁有何不好？”
正如赵兰溪所说的那般，碧玉只是说着“抱歉”。一张小脸煞白，眸中噙泪，死活不肯松口。高洛神也不为难她，询问了一些事情后便让她退下去了。赵兰溪到底是心疼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女娃子的，往她怀中塞了一些银两，只盼着日后有个美满的生活。
高洛神瞧了赵兰溪一眼，缓慢地开口道：“看样子我得回府一趟了。”
赵兰溪心中诧异，却也知道不该多问，只是命人客客气气地将高洛神送了回去。
高洛神在下楼的时候，朝着原先高纯所在处瞥了一眼，只是早不见她的踪迹，想来已经回去了。敛下了莫名其妙的怅然情绪，他轻咳了一声，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高府中走。只是途径某一家银铺时，她心思又是一转，不曾有片刻迟疑，她缓慢地朝着铺子里走去。
这银铺是齐家的产业，齐渭时常从这里挑些好玩意送给她们姐妹，只是向来由高纯先挑选的。
这会儿街上的人不多，铺子里的小厮正坐在门槛上捏腿，时不时掩着唇打个哈欠。见到了高洛神进入铺子中，他也是懒洋洋地喝了一声：“秦哥儿，有客了。”
高洛神什么都不缺，来着银铺也不过是做做样子，借机看看那秦仲到底是何方神圣。铺子里有一个小架子，上面摆着的物件是旁人预订的，知道规矩的便不会将主意打到那上头。高洛神的眼睛滴溜溜转动，她缓慢地挪向了那小架子，眸光从上往下扫，半晌后挑出一个古朴低调的银镯子，拿在手中反复把玩，似是喜欢极了。
“这位姑娘——”小二一看高洛神手上拿得东西，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也可是苏家的小姐定下的！他瞧了眼帘幕后，秦仲始终没有动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一步，开口道，“姑娘，这是苏家小姐定下的，你再悄悄别的？”
苏家小姐？能被京城人记住的苏家小姐不就是男主的妹妹苏明静吗？高洛神唇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她问道：“付了定金么？”
小厮摇摇头。他又瞧了瞧高洛神，这一身气质像是出自大家族，可是谁家的小姐独自出门，都不带个丫鬟小厮的？可能是某个商人家的姑娘吧，略一思忖，他便得出了结论。这宁愿得罪上门的客人，也不能得罪苏家呀！“姑娘，这——”
高洛神冲着小厮挑了挑眉，摸出了银子扔在了桌上，微笑道：“这个镯子我要了。”
“可是、可是——”小厮瞧着银子眼睛都发亮了，他吞了吞口水，还是按捺下内心的冲动，开口道，“苏家的小姐今日便来取货了。”
“这没有下定金，怎么能算她的？”高洛神微微一笑，她拔高了声音道，“我若是说这儿的都被我看上了，十日后再来取货付账，你们愿意么？”
“这——”小厮话都说不利索，面上一派为难之色。直到一道沉稳的男声响起。
帘子被人撩开了，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人走了出来，对着高洛神道：“姑娘，抱歉，您若是喜欢的话，就拿走吧。”小厮还想说些什么，被秦仲给瞪了一眼。也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喧哗声从外头传来，小厮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救星似的，快步走到了那被几个丫鬟簇拥着的小姐面前，点头哈腰说了几句。
高洛神自然是认得苏明静的，她们两人一直不对盘。她连瞧都不瞧那花枝招展的苏明静一眼，眸光反倒落在了她身侧的高纯身上，这厮仍旧沉着脸，一副对事事不关心的漠然。她怎么来银铺了？这不想见的偏偏往眼前来。
她讨厌苏明静，按照以往的脾气，是要刺苏明静几句才甘心，只是眼下高纯也在，还是赶紧离开吧。收好了镯子，高洛神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慢着！”苏明静早就看高洛神不顺眼，眼下见她落单，顿时趾高气扬道，“你这镯子是我的。”
要是原主，恐怕就跟苏明静骂将起来了。高洛神只是斜了苏明静一眼，暗骂了一声“蠢货”，扭头就走。她看中镯子又如何，没有付定金便始终不是她的。说起来，她连个女配都算不上。一门心思放在秦王的身上，最后死得颇为凄惨。这么一想，高洛神的视线中又带着几分的可怜。苏明静哪里受得住她这样的目光，斜跨一步，就想抓住高洛神的手臂。这个时候，高纯忽然站了出来，对着苏明静淡声道：“我先回府了。”她正好挡住了苏明静伸向高洛神的手。
按理说，高纯只是高家的一个庶女，该被各种嫡出小姐轻视的，可是由于高家对她的偏爱，让很多人明白巴结高洛神这正宗大小姐，不如讨好高纯，甚至有人怀疑高纯才是嫡女。那些贵女明面上倒是做得极好，不会提起庶出两个字，偶尔只是指桑骂槐一阵。“纯儿，你不是要陪我挑镯子的吗？”苏明静一听，立马转移了注意力。
在众多贵女中，苏明静是与高纯走得最近的一个。一来是高洛神实在是可恨，二来则是兄长满心都是高纯，她得替兄长多说几句好话。这不，这一回她将高纯约出来，也是为了给兄长表现的机会呢。如果这个时候高纯走了，那兄长做得努力可不就白费了？
高纯面不改色地扯谎道：“我想起家中有事。”
高洛神因为这两人的言语停了下来，她的视线正好对上了高纯的眸光，那双深邃的眸子如秋夜的天空，让人看不通透。这种深沉最是让人讨厌！心中催促着自己赶紧离开是非之地，可是双脚像是被黏住了一般。
她是个爱看热闹的主，巴不得高纯和苏明静闹起来。
只是苏明静抿着唇并不说话，高纯眸光清清冷冷的，也无心顾及苏明静的情绪。她只是向前走了几步，逼近高洛神，清淡地说道：“二姐，父亲让你回去。”
高洛神：？？？这位什么时候也来当说客了。她不想与高纯争辩，忙不迭地点头道：“我这就回去。”
那里料到高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开口道：“我与你一道回府。”
明明高纯恨不得远离原身的，两人同台的场面实在是少之又少，怎么现在她自己贴上来了？莫非是打什么主意？譬如想帮苏明静要回镯子？高洛神的面色冷了冷，她知道剧情，不想与女主碰面，但也不代表着她会一味退缩，故而她转身，手指搭在了高纯的下巴上，挑眉冷然道：“这镯子已经是我的了，你们休想要回去！”

第4章 004
高纯一句话都没有说，高洛神被她那双黝黑的眸子盯得面上讪讪。
她在看书的时候就不喜欢那些个贵女，这一来与苏明静就很不对付。如果能够成功地膈应到苏明静当然是一件好事情，但是这不代表着她想将高纯从苏明静身边带走。让女主和未来小姑子好好呆一起不好么？想至此，高洛神绽出一抹自认为得体的笑容，她开口道：“高纯，你就与苏姑娘一道吧。”
可千万别跟着我。
但是高纯仿佛没有看明白高洛神的意思，她不顾自己小姐妹苏明静难看的脸色，又说了一句：“我与你一道回去。”
高洛神很纠结，她偷偷地觑了高纯一眼，现在的高纯一脸高洁纯善，哪里看得出会是那狠心绝情的角色？如果拒绝一次就被这位记上小本本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想至此，她长舒了一口气，趾高气扬道：“那我们走吧。”高家的大小姐虽然在高家不如高纯得宠，但她毕竟是嫡出的，一般公子小姐得罪不起，向来嚣张得很。
“纯儿——”苏明静看着高纯毫不留恋地转过身，气得跺了跺脚。
高纯的面上毫无波动，看向高洛神的目光也是平静至极，她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几人在大街上一拖延，还是让苏明远给赶过来了。翩翩公子，温瑞如玉，书上说男主三岁能诗、四岁能文，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如同美玉一般的面庞在京中博得了不少小姐们的倾慕，只不过这苏世子一心悬在高纯的身上。
苏明远看到了高洛神，脸上很吃惊，毕竟不久前好友齐渭垂头丧气地回来，说是被高洛神给拒绝了。这京中的人都知道高家大小姐去别庄的事情，只不过碍于国公府的权威，不敢轻易讨论罢了。“高姑娘。”苏明远朝着高洛神和高纯拱了拱手，这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唤谁。高洛神觑了他一眼，见她心思都在高纯的身上，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就算是男主，下场也不太好啊，书中描写他成为了皇夫，但是瞎了眼断了腿，老可怜了。书中的具体情节高洛神没仔细看，她瞧见跟自己同名的女配下场很凄惨时，就不愿意看了，只是碍于好奇心，才匆匆忙忙翻过。早知道会穿到书中，还不如仔仔细细一字不落地看完呢。
“苏世子。”高纯冷冷淡淡地开口。而高洛神则是鼻孔里出气，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对苏明远的不满。此时的苏明远并没有得罪高洛神，只知道苏明静和高家大小姐一直不对付，他抬眸瞥了眼不远处青着脸的苏明静，顿时便明白过来了。他再次朝着高洛神抱拳，温和地开口道：“舍妹无知得罪了二小姐，在下替明静道歉。”
高洛神扫了眼苏明远，她就是看不惯苏明远放在高纯身上的那温柔得掐出水来的眼神，开口嘲讽道;“苏小姐哪里是无知？她可精明着呢，一句话就想包揽天下的珍奇宝物，哪天她看上别人的东西，是不是得命家丁去抢啊。”
苏明远被高洛神这么一刺，面上也不太好看，只是碍于高纯在场，他脸上仍旧挂着温润的笑，保持着自己翩翩公子的风度。
高纯不动声色地开口道：“二姐，咱们回去吧。”清明的眼中仿佛没有苏明远的存在。苏明远可是为了佳人而来的，没想到高洛神会在场，他内心打起了退堂鼓，可是跟着他一道的公子哥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啊，呦呵了一声，拦在了高洛神的面前，扬起下巴鼻孔要怼到天上去：“这不是高家被发配到别庄种地的大小姐么？怎么回到京中来了？可别几天就被同化成土包子丢了定国公府上的脸面吧？”
高洛神到了别庄的消息，京中人都知晓的，可是很少的人知道她命人开垦土地耕作，更别说知晓她亲自下地了。眼下传出消息的，怕是齐渭那个阴险恶心的男人，是想要毁了她在京中的名声么？可是原身向来刁蛮嚣张，声名狼藉的，哪有什么清誉。高洛神瞪了这开口嘲讽的男子一眼，总算是从记忆中翻出了相关的讯息。这位是明远侯谢唐家的二公子谢玉成，当年看中高洛神的美貌，亲自上门提亲，结果被高洛神嘲讽了一顿，最后因爱生恨。高洛□□声这么坏，很多是他传出来的。
“莫非谢公子吃的是天上玉露？”高洛神扫了谢玉成一眼，心中暗暗地呸了一声，她道，“看看来吃得还不够，谢公子赶紧去庙里再求些吧。”这话乃是嗤笑谢玉成说话缺德，让他去庙里积德呢。谢玉成哪里会听不出来？心中恼怒，手一扬就想当街动手。这时候高纯向前一步，淡声道：“我姐妹二人急着回家，不知谢公子能否让道？”
定国公家两位小姐一直不对付，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几乎所有人都默认了，一直是嫡出的高洛神欺负高纯，没想到高纯还会替高洛神解围，这样品行高洁不记前仇的好姑娘，谁不爱呢？京中夸赞高纯之人更多。而高洛神早就习惯了被扣一口黑锅，这两个月明明什么都没干，待在了别庄，可还是有人说她排挤高纯。她哪敢啊，这位可是未来的煞神，说她高洁善良的莫不是摔坏了脑子？
苏明远和谢玉成一听高纯开口，顿时变了神情，那位谢家的公子一改在高洛神跟前尖酸刻薄的样貌，做作的一笑。高洛神翻了个白眼，她拂了拂衣袖，一扭头就走了，倒是高纯的眉头蹙了蹙，似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高洛神的步子一点都不像是个有修养的大家闺秀，高纯跟在她身后略有些吃力，最后免不了小跑起来。高洛神走了一段，发现自己身后没有那讨厌的动静了，忍不住停下步子回头一看，正好瞧见了小跑着跟上来的高纯。她的面色微微发红，不似平日里那种单薄的白，看上去鲜活了几分。高洛神抖了抖身子，想到了书中的描写，赶紧朝着高纯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来。
高纯哪里见过高洛神这等笑容？这位每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都鼻孔朝天，动不动都拿嫡庶来说事。她其实不大喜欢高洛神，直至之前听说她在庄子里开菜园子。这行径实在是古怪，匪夷所思，她才会多注意高洛神几眼。
两人回家的时候，高峻正好从宫中回来，他的视线先落在高洛神的身上，捋着胡须长长叹了一口气，这才转向了高纯，殷切地问道：“你不是与苏家的姑娘一起去买胭脂镯子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到底谁才是亲闺女？这么大个人就这样被无视了？高洛神偏过头在高峻看不到的角落翻了个白眼，殊不知这神态都落入了高纯的眼中。
“在路上遇见了二姐，便与她一起回来了。”高纯的语气淡淡的，打小如此，高峻也不以为意。书中的女配把这当做了高峻偏爱高纯的原因之一，殊不知高峻如此全是因为知晓高纯的身份，知道这是一位得罪不起的小祖宗。
高峻听高纯一说，转过头，一副才注意到高洛神似的，他威严地开口道：“你要庄子就给你了，好好的，怎么就去种植蔬菜瓜果了？你不知道这样会被京中的士子和小姐们耻笑吗？”
高洛神不以为意，懒洋洋地应道：“都说士子高风亮节，没想到是暗地里取笑人的玩意儿，这样恐怕担不得‘士’字，至于那些小姐们不知民间疾苦，有本事就别吃那些蔬菜瓜果。对了，咱们府上的不少新鲜瓜果都是山庄里运的呢，爹爹您不满的话，我以后就不让人送了。”她是个很有良心的人，靠着神农系统培植出这个世界稀少的或者没有的好东西，都会往国公府里送一份，哪里晓得这些人这么不识抬举。
“你——”高峻指着高洛神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些果子他送入宫或者招待同僚，涨了不少的面子，一面是欢喜，一面又接受不了亲生女儿去做这下等人做的事情。好半会儿，他才神情复杂道，“不料你志向在此，罢了，庄子给你了，随你折腾去吧。”

第5章 005
定国公高峻年轻的时候就是个风流人物，出身世家，又文武双全，赢得不少贵族女子的青睐。在妻子齐氏死后，不知出于什么心情，他不再续娶，反倒将家中的内务交给妾室柳氏，也就是高纯名义上的母亲来管理。说起来柳氏也是出身士族，这样家族出来的女儿给人当妾室，是会引人非议的，但是年轻时候的柳氏看上高峻的丰神俊朗，甘心作妾。不少人说，如果柳氏愿意忍一忍，等到嫡妻齐氏去世后，就能做高峻的继妻了呢？按照本朝的律令，妾室扶正再无可能。
高洛神回到府中自然是与家人一道就餐，桌上父亲兄长都没有开口，反倒是柳氏一脸殷勤，不停地往她碗中夹菜，口中还不断道：“晒黑了些，也瘦了。老爷您也是心狠，就这样让洛儿到别庄生活，也不知会不会受委屈。”
高纯是由柳氏养大的，书中女配在府中其实也没受到柳氏的欺凌，很大程度上，是她自己小心眼。给女主一个面子，或许以后过得舒坦一些，等她登上了那高位，也许自己还能谋个爵位呢？想通了这点，高洛神假装没听见高峻的冷哼，微微一笑道：“到了别庄也是主子，哪有人敢欺负到我头上？”
她的话本没有什么恶意的，可是在她穿入书中前，原主是什么德行大家也知道。柳氏还以为高洛神在嘲讽她呢，面色倏地一白，她露出了一抹温婉的笑容，便不再开口说话，反倒是高洛川开了口，淡淡道：“在府中就是混世魔王，无人管束你，到了那处更是如此，连庄子名字都改成了闺名，传出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一般人都是心疼自己的亲妹妹，可是这高府的兄长倒是好了，恨不得自己是从柳氏的肚子里蹦出来的，只不过要真是这样，他怕不能袭了国公府的爵位。高洛神心中暗笑，翻了个白眼不跟高洛川一般见识。好心情地挑了一些自己喜欢的菜肴，也不管是否合乎大家族的礼仪，自顾自地吃了。
高府上下都是知道高洛神脾性的，哪敢说什么？只是暗中嘀咕她没有个小姐样。
高洛神没有应付高峻的心思，吃完饭后便懒洋洋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中。还没坐定，就听下人通报，说是兰亭阁的人送了点东西。精致的食盒镂刻着花鸟的图案，打开后却是一包碾碎的茶叶，和松实、鸭脚、荔枝一类的珍物。先不说荔枝稀少，唯有少数人能享用，便是这季节，也不知荔枝结果的时候。
“这是？”伺候高洛神的小丫头是新买回来了，还不知道府中的规矩，一时按捺不住探出头去。她听说过兰亭阁，只是碍于齐家的风月楼，不敢说兰亭阁的好话。
“这是漏影春。”高洛神慢悠悠地答道，她之前给了赵兰溪一个古茶方子，她知道这世道并没有这种吃茶法，她没试过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便让赵兰溪先去研制，现在他派人送东西来，显然是制成了。高洛神对吃茶没什么兴趣，她重新将盖子合起，命小丫头去研墨，写道：“缕纸贴盏，糁茶而去纸，别以荔肉为叶，松实、鸭脚为蕊，沸汤点搅。”写完后，她吹了吹纸上的墨迹，将它放在了食盒上，悠悠道：“给三小姐送去。”
她对茶没兴趣，但是高纯打小琴棋书画诗酒茶，朝著名门闺秀的方向培养的，对于茶的品鉴能力自然胜过她。先讨好高纯，日后登上大位了惦记着情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些。她看过小说，知晓高纯对原身的容忍度还挺大的，要不是原身一直作，高纯看在高峻的脸上，也不会让她死，可惜啊——高洛神在心中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见丫头还愣在原地，便笑了笑，打趣道：“怎么？你也想尝？”
小丫头被她的话吓得一个激灵，可是看着高洛神那好看的笑容一时间又走了神，连带着畏惧也消散了。半晌后回神，朝着高洛神福了福身，便拎着食盒小心翼翼地出门去了。到了高府前，人家还说国公府的二小姐非常难伺候，是个刁蛮的女人，与善良高洁的三小姐不同。可是现在看来，也没有什么区别嘛一看就让人心中发寒。
高洛神在屋中做了没多久，小丫头便拿着一个玉如意回来了，她偷偷地觑了高洛神一眼，低声道：“三小姐将东西收下了，说这是谢礼。”高洛神瞧了玉如意一眼，哑然失笑。这是几个多月前，宫中赏赐给国公府的，高峻便将它给了高纯。那会儿还是书中的原主呢，她是什么脾性？就算是不喜欢的东西，落到了高纯的手中，她都要抢一抢，可惜高峻不仅没有搭理她，还让她到院子中思过。高洛神不是原主，她对玉如意没有兴趣，可是转念一想，还能够卖钱，替自己存钱大业添砖添瓦，立马便将它收了起来。
回到府中的次日，便有了来客。听到丫头来通报的讯息，高洛神就知道，齐渭这家伙根本就没有死心，不然他怎么可能找上自己？高纯才是他眼中的香饽饽，可惜他的一派深情，人家高纯压根就不稀罕。
“小姐，您不想去吗？”小丫头瞧了一眼，就看出了高洛神那明摆在脸上的厌恶。
高洛神冷冷一笑道：“去，怎么能不去呢？”这句话说得极为平静，可小丫头硬生生地听出了一抹杀气，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齐家与高家的关系不错，齐渭递的拜帖是给高洛川的，可事实上两位小姐都被请了出来。见到了高纯从院子中走出，高洛神面上有些许的诧异，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是不怎么会参与这等场合的吧？果然女主的心思不是她能够猜测的，高洛神按捺下自己的小心思，摇了摇头，与高纯擦肩而过。依稀间似是听她笑说了一句：“二姐的茶不错。”等她回眸瞧高纯的神情，她又是一副冷冷淡淡的冰山脸了。
“二表妹。”齐渭见到了高洛神格外的殷勤。
高洛神翻了个白眼，坐到了与他有段距离的地方，看云看花，就是不看齐渭的神情。
齐渭面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干巴巴地唠一些家常。只不过高纯向来不爱搭理人，而高洛神也不开口，只有高洛川这个大老爷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回话。气氛犹为尴尬僵硬。最后还是高洛川忍不住了，替齐渭切入了正题，问道：“听说兰亭阁的东西是咱们庄子提供的？”
高洛神见他们总算是说到了紧要处，掀了掀眼皮子扫了他们一眼，懒洋洋地纠正道：“不是咱们，是我。”
以前的高洛神还会给高洛川几分薄面，但现在的她哪里在乎兄长不兄长的？
高洛川听了高洛神这话脸色也黑了下来。
忽地听见高纯开口道：“兰亭阁送来的茶不错。”
被她一打岔，高洛川皱了皱眉头，也偏移了话题，问道：“兰亭阁几时送茶过来了，我怎么不知？”
高纯这是替她解围？可高洛神不需要这份好意，她懒声道：“是送到我院子里的。”
高洛川一听顿时就明白过来了，二妹与兰亭阁有往来，只是她怎么这般好心送东西给纯儿了？难不成有这么阴谋诡计？这么一想，高洛川的神情变得复杂起来，意味不明地瞥了高洛神一眼，而高洛神只是当做没看见。
“我说了，你们风月楼如果能出与兰亭阁一样的价格，自然会将东西卖给你。”高洛神道。
高洛川插嘴道：“咱们是一家人。”
高洛神一挑眉，冷嗤一声道：“什么一家人？是你姓齐还是他姓高？”
高洛川被这一反驳，顿时没有话说，只是不甘地瞪着高洛神，眉眼间极为不满。
“当然，现在你们齐家出再多的钱，我也不会卖了。”
齐渭正打算松口了，忽地听见高洛神这般开口，他顿时有些急了，追问道：“表妹这是何意？”
高洛神揉了揉脖子，视线正好与高纯对上，那家伙竟然对她绽出一抹淡淡的笑？心中悚然，她便没有注意到齐渭说什么，只是掩着唇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第6章 006
定国公高峻家的二小姐尖酸刻薄乃是京中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情，只不过在面对着心慕之人时，所有的刀刃都化作了一腔柔情，生怕吓到那人丁点。齐渭习惯了高洛神的特殊对待，在山庄时，以为高洛神只是一时之气愤，等到她气消了就可以了，故而在高洛神回府的次日，他便巴巴地上门，哪里知道，高洛神又给他脸色看。被人宠惯了的公子哥，一时间脸色青青白白，要不是仍旧存有一丝理智，早就甩袖离去。
高洛川也知道自己妹妹的德行，他沉着脸问道：“你忘了母亲的交待了么？齐家与咱们高家是一体的。”
高洛神听他这么说，翻了个白眼道：“那齐家的东西让我随意拿么？反正是一体的。”
“你——”高洛川怒上心头，他瞥了眼一旁安静的高纯，心中暗叹，若是二妹与三妹一般安静不惹是生非就好了。他扫了高洛神一眼，沉沉道，“我是你兄长，你命令你不许提供瓜果蔬菜给兰亭阁，将东西运往齐家。”
高洛神讥诮一笑道：“就因为你是我大哥？”她不是逆来顺受的人，拿兄长的身份压住她，没有任何效用。不再看齐渭和高洛川那令人憎恶的脸，她一拂袖准备离去。就在她路过高纯身侧的时候，手指突然间被人轻轻地抚过，她低头看坐着的高纯，眉心一蹙，正打算开口，却听到高纯说：“生意人自然有生意人的做法，亲兄弟明算账。”
高洛川的面色稍稍缓和，他应声道：“三妹说得有理。”
难道高纯要帮齐渭说话？高洛神这么一想，心更是下沉。
四面安静了下来，只听得高纯那如同春泉清爽的声音响起：“既然是自家人，兰亭阁出的价钱，难不成京城第一富商齐家就出不起了？二姐辛辛苦苦种植出来的，自然值这个价格，齐公子你说是不是？”
心上人开口了，齐渭哪能再说其他的？只不过“齐公子”这生疏的三个字，使得他眼神一暗。他知道高纯不喜与人亲近，可连“表兄”二字都不愿开口，她这是排斥自己么？暗自伤坏了一阵，齐渭开口道：“既然这样，我便出两倍的价钱。”
“你以为什么都是能用钱买的？”高洛神冷哼了一声，她瞥了眼一旁微笑的高纯，又松了口道，“只要你让出一个小掌柜，我山庄自然可以给你风月楼提供一些常用的蔬菜。”
齐渭道：“什么小掌柜？”
高洛神勾唇，慢悠悠一笑道：“银铺里那叫做秦仲的，我见他有几分能力，想让他到我山庄帮忙记账。”
秦仲？齐渭眉头一皱，好半会儿才想起这号人。这人父亲是个教书先生，他便认了一些字，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掌柜的位置，确实有几分能力，再者他生得俊美，小姐夫人们都喜欢从他的手中买东西。齐家的生意多，能人也多，这么个小掌柜跟银铺比起来，自然是没什么。“好，我改日就将人送过来。”
“不用改日了，我看就今日吧。”高洛神眉眼间多了几分真诚的笑意，她不再看齐渭和高洛川的眼神，开口道，“也不用过来了，直接到洛神山庄去，自然有人会告诉他该做什么。”闲置的山庄很少有人来往，高家也就拍几个奴仆在那处，高洛神拿到庄子后，便自己亲自挑选了一些人在里面做事，比之家族中的丫头家丁们，可老实多了。
说定了这件事情，高洛神自然没有再看高洛川和齐渭两人脸色的理由，她在高纯跟前停了片刻，便目不斜视地越过她，朝着自己的小院走去。
至于齐渭，解决了自己心头的事情，当然是松了一口气。见高洛神离开了，一方面是莫名，另一方面则是能与高纯相处的欣喜。高洛川自然是知道齐渭心思的，在他心里，齐渭与高纯能够结合，确实比嫁到其他人家中好，至少齐家是知根知底的。他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去，顿时便只剩下齐渭和高纯两人。
“纯妹——”
齐渭才说了两个字，高纯霍地起身，佯装没瞧见齐渭那满是深情的眼眸，淡淡道：“突然想起我还有约，告辞了。”说完也不等齐渭回应，便疾步朝着自己的院子中去。只剩下齐渭一个人，望着那一道翩然如鸿的身影，满心涩然。他会不知高纯只是找了个借口？这根本就不是出府的路，可是他心中不停地替高纯找理由，就是不肯相信，自己在高纯心中如陌生人一般，只得一个模糊的影像。
高纯在路过自己小院的时候停了下来，脚步一转，又向着高洛神的院子去。两姐妹住处相邻，一个东一个西，可是平日里绝不会往来。高纯站在高洛神院子门口，瞧着新挂上去的“惊鸿院”三个字，神情有些复杂。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只是父亲取名时的用意，但是她高洛神自己也是这般认为的么？自她那日去山庄后就不曾碰面，回来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连找茬的次数都没了。昨日她院中的人来，自己身侧的大丫头还以为她是来下毒的，满脸警惕，可没想到，是邀她一赏风雅事。只不过饮茶，没有人作陪，该是多么寂寞？
“三小姐？”一道惊呼声响起，一张莫名的面庞映入了高纯的眸中。她隐约听人说，高洛神自个儿买了个小丫头取名芳泽，让她贴身服侍。
高纯见自己被人发现了，本来是想走的，可是闻到了院中飘来的香味，顿时便改了主意，问道：“二姐她在做什么？”
芳泽老老实实地应道：“在做吃的。”在她的眼中，三小姐不苟言笑，看着极为严肃，似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盯住似的。她的手背在了身后，使劲地搓了搓，才僵笑道，“你要进去么？”
“嗯。”高纯淡淡地点头，假装没有瞧见芳泽那惊诧的眼神。
高洛神确实是在做美食，今天一大早，山庄里便有人送来了食材，生怕她吃不惯国公府上的东西。鲜嫩的鸡自然是到处都有，但是她用的酱料却是庄子里的人按照古方调制出来的，天上地下独此一份。当初赵兰溪想要方子，说破了嘴她都不愿给。
高纯哪里知道高洛神是在院子中摆了个案台、炉子弄这些东西，她一抬眸，便瞧见了高洛神手持着镶嵌着宝石的刀，唰唰几下，将一只洗净的鸡斩成了八块，那手法似是练了千百回了。难不成高洛神会武？高纯眸中闪过了一抹晦暗，在高府十多年，无人发现这事情，到底是旁人对她不关注呢？还是说她心思深不可测呢？心中诧异，面上不曾表露出来，她走向了高洛神，微微一笑，问道：“二姐在做什么？”
高洛神没工夫招待她，甚至连诧异的时候都没有，她头也不抬道：“醉鸡/八段斩。”
高纯没有听过这道菜名，但是她也没用，只是坐在了小丫头搬来的椅子上，撑着下巴瞧高洛神忙忙碌碌。那些素材是厨房常见的，但是一旁精致小盒子中的清酱，却散发着格外清冽的芳香，令人身心舒畅，宛若置身洞天福地之中。好不容易等到高洛神完成了这道菜，她盈盈一笑道：“二姐，我可以先尝尝么？”
高洛神的手比她的嘴快，还没回答什么，就将菜盘子藏到了自己的身后，一脸警惕地看着高纯。
这人可不会主动来她的院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那头高纯院的丫头也得知高纯在惊鸿院的消息了，怕两姐妹打起来，匆匆忙忙去请柳氏和世子。高洛川走得相对快些，还没到院子，就先吼一声：“高洛神，你别欺负你妹妹！”
高洛神被这大嗓门吓了一大跳，手中的菜盘子险些摔落，幸好高纯眼疾手快，如同一道风般窜上前护住了“醉鸡/八段斩”。
这高世子好大一口锅扣下来，高洛神一脸无辜。

第7章 007
定国公府上的人定然是尝过各种山珍海味玉盘珍馐的，可是临到院子前，闻到了那诱人的香味，不免也食指大动，想要大快朵颐一回。只是高洛川见惯了高洛神做下的恶事，虽然对她在庭院中摆着炉子的行为有所不解，可仍旧是是将这划为“阴谋”，见到了高纯站在她身侧，他的心都要跃出嗓子眼。
柳氏与高洛川持有相同的意见，只是她知晓高洛神心性，一会儿不敢开口，怕惹得她狂性大发。边上还摆着一把锋利的刀呢，她怎么不忧心？
除了高洛神和院中的小丫鬟，属高纯最淡定了，她接下了险些落地的盘子，没等高洛神反应过来，从取了案上的一双筷子，先夹了一块鸡肉尝尝。高洛神回神，被她这无耻的、不要脸的行径气得冒火，一把夺过了她的美食，恨恨地瞪着高纯，眸中尽是不满。
“有——”高洛川见高纯毫不顾忌地吃那盘鸡肉，顿时从嗓子眼蹦出了这个字，旋即他便感到不对了。虽然高洛神平日里混账了些，但也不至于做出下毒这种害人命的事情，将“毒”字收束，可高洛神哪里不知道他要说什么？冷笑了一声，拿起另一双干净的筷子，也尝了一口。这味道虽不能尽善尽美，可也令她满意。
“芳泽，把这些不速之客送出去吧。”高洛神眯着眼看高洛川那张红红白白的脸，说话一点儿都不讲情面。都说了是不速之客，可偏生用了一个“送”字。芳泽是高洛神的人，月例都是高洛神处领的，在别的院中打听了，发现比一般的多了不少，她自然只听高洛神的话，客客气气地将高洛川和柳氏送出去。
高纯纹丝不动地站着，仿佛她先高洛川柳氏一步前来，就不是不速之客一样。高洛神低头看了被高纯咬了一口的肉块一眼，欲哭无泪。这都被高纯下口了，还让她怎么吃？扭头又瞪了高纯一眼，偏偏她摆出一副不自知的模样，她怎么不知道高纯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要不是敬她还是本文的女主，高洛神早就将她给轰出去了，哪里会像现在客客气气地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还不回自己院中去？不怕我毒杀了你？”
高纯瞥了高洛神一眼，仿佛没听见她的逐客令，微微一笑道：“我竟然不知二姐有这等手艺？”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高洛神冷冷地哼了一声，颇为自傲道：“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
常见的是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哪里见到这般神采飞扬、肆意明媚的高洛神？高纯眨了眨眼，掩饰住了自己的打量的目光，轻笑道：“不知我是否有幸瞧瞧别的。”
高洛神一听这话，就警惕起来，瞪大眼睛、鼓着腮帮子死死地瞪着高纯。她是想以后都到自己这里白吃白喝？想赖在这里不走了？门都没有，想至此，高洛神眉毛一挑道：“你没有福分的，死了那条心吧。”
高纯面上的笑容一僵，抿着唇不答话。
她一不说话，整个人就变得高冷起来，高洛神最是吃不消她的这幅模样。高纯生得一副好样貌，笑得时候如春山百花初绽，不笑的时候，却是一脸冷意，有时候还能瞧出几分凌厉，像是一柄悬在壁上的剑。这可是女主啊，如果讨好了女主，可不就能摆脱悲惨命运了？高洛神想了一阵子，眼珠子转来转去，最后将一盘“醉鸡/八段斩”塞到了高纯的手中，故作大方挥挥手道：“你拿回去吧。”
“多谢二姐。”高纯又笑了，一点都不推拒，收下了东西，慢条斯理地尝了一口，又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姐要铺子里那小掌柜做什么？”听说秦仲长得秀美，京中不少贵妇人暗地里养着面首，不会高洛神也有这等心思吧？这个念头一浮起，高纯的眉头便忍不住蹙了起来。
高洛神一脸警惕地瞪着高纯，难不成她是当了齐渭的说客，还想把人给要回去？自己离开那处后，以高洛川的性子，自然会给两人留下足够的相处时间，随后高纯到了自己的院子，又一番作态。高洛神越想越觉得呕心，顿时便沉下了脸，冷冷道：“这种事情还要与你报备吗？”
察觉到了高洛神的抗拒，高纯心中怀疑的种子生长更盛，她蹙着眉头不再开口，反而说了一声“回去了”便端着盘子走了。只留下高洛神盯着那道身影，不满地嘟囔道：“有本事把东西给留下呀！”
接下来的几日，高洛神可不再捣鼓古菜谱上的吃食，生怕高纯又上门来讨食。山庄那边的人来信，说秦仲已经被安排好了，至于和齐家的交易已经谈妥，接下来便是看珍珠盛宴上的事情了。高洛神听了这些消息犹为满意。这些日她安分地留在院子中，连推了好几个小姐妹的邀约。
距离珍珠盛宴只剩下半个月的时候，赵兰溪那边总算是得到了风声，匆匆地邀请高洛神前往兰亭阁作客。他可是一肚子苦说不出，先是楼里的碧玉走了，接着又是齐家得到了洛神山庄的帮助。要不是风月楼的下人喝高了透露了这个消息，他还一直被蒙在鼓里呢。他想要说服自己相信高洛神，可是进来楼里客人一个个被招揽到风月楼去，他便再也坐不住了。
高洛神到了兰亭阁也不说话，只管静静地品茶。一盏茶的功夫，赵兰溪总算是坐不住了，朝着高洛神鞠了躬，苦哈哈地开口道：“您可说句话吧。”
“我说什么？”高洛神睨了赵兰溪一眼，讥诮一笑道，“赵老板不是不信我么？”
赵兰溪听了高洛神的话，面上红窘，半晌后才讷讷道：“抱歉，只是这关系到——”
高洛神没耐性听他说那段话，她自然可以理解赵兰溪的心，也不再卖关子，她慢悠悠道：“赵老板不必忧心，我难道会害你不成？风月楼什么德行你不知道么？难道你没有把握赢他？”
赵兰溪嗫嗫喏喏道：“这、这也不是——”
高洛神摆了摆手，勾唇一笑道：“我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只是你不觉得，同样的食物，在两个地方显现出千差万别来，不是更有意思么？既然要踩风月楼一把，那不如将它踩入泥淖中，让它爬不起来如何？”
赵兰溪听了这话，一抬头看见高洛神满脸如春风般的笑意，顿时冷汗涔涔。齐家是她的母舅家，她尚且如此，那自己若是得罪了她呢？恐怕吃不了兜着走。市坊的人都说高家的小姐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可是他看来不然，这位传闻中不学无术、不懂礼义廉耻的高家大小姐，分明身上怀有万千的宝藏啊！谁要是能够得她的助力，何愁事不成？“我知道了。”赵兰溪又朝了高洛神鞠了一躬，恭恭敬敬地将人送了出去。说来也巧，又瞧见了之前那个书生装扮的、似是大小姐故人的人。“那个书生仿佛在瞧您。”赵兰溪小声地嘟囔道。
高洛神偏头一看，正对上高纯那双冷浸浸的视线，心中暗骂道：“真是阴魂不散。”她正打算装作没看见，不料高纯迎着她走过来了，笑吟吟道：“二姐。”
能叫高洛神二姐的除了定国公府上的那位还有谁？可是传言中，两姐妹关系并不大好，赵兰溪心中暗暗叫苦，早知就不开那个口了。他怕两位贵人在他的兰亭阁里打起来，到时候闹出去就一点都不好看了，严重一点，他的酒楼都有可能玩完！

第8章 008
就算面对着有万千光环的女主，也不能怯场。比起高纯来说，她是穿到了书中的，如同上帝开了天眼，对付这些书中的老古董绰绰有余！高洛神这般想着，深呼吸了一口气，吊着眼睛斜了高纯一眼，将高家两女不合的样态发挥得淋漓尽致。
高纯仿佛瞧不出她的高傲，仍旧柔和着神情，微微笑道：“二姐。”
往日里不笑的人时常对你微笑，那笑容还尤其无害甜美，纵然不痴迷于这美好的笑容，也该觉得惊吓吧？高洛神确实如此的，她抚了抚胸口，赶忙挡在了高纯身前，她生怕京中又传出什么奇怪的流言来，给高纯招来更多的烂桃花。“你跟我回去。”高洛神压低了声音道。
高纯嗯了一声，笑得犹为乖巧。可等到回到国公府中的时候，她就变了一副模样了，望着高洛神的神情渐渐地冷了下来。在高洛神没有防备的时候，将她拽入了自己的院子中。高纯身侧的大丫头霜华见到了高纯本来是满脸欢喜的，只是等瞧见高洛神，立马拉下脸，将高纯拦在身后，小声地嘀咕道：“我的小姐啊，你怎么把这位给带过来了？是她又为难你了？”
高洛神的听力不错，清楚地听见了这句话，这“又”字用得微妙啊，到底是谁为难谁啊？她高纯会是被人欺负的吗？瞧着霜华一脸护主的模样，她暗暗地嘁了一声，开口道：“你带我来做什么？没事的话我要回去了？”
高纯朝着霜华使了个眼色，霜华一脸不满，不甘不愿地退下去了。眸光凝视着高洛神充斥着不满的面庞，轻轻一笑道：“二姐随我来吧。”
难不成是有好东西？要知道在国公府，很多东西都是她高纯优先挑选的，就连国公府世子都得排在后头。至于高洛神，后面虽然有几个庶出的垫底，可这更令她不满。眼珠子骨碌骨碌转动，好半会儿，她才笑着道：“好啊。”
书中对高纯的闺房是有所描写的，布局简单，与一般的闺阁相同，也就墙壁上悬挂的一柄剑和一幅万里江山图有异于其他小姐。高洛神进了屋子，便打量着墙上那柄剑，在书中，这柄剑可是斩了不少对手的脑袋，而那副江山图，看去山河万里欣欣向荣，可是将表面的一层给撕下来，则是一副修罗九狱相，看着犹为渗人。书中写到是当年皇后和太子伏诛时的场景。
“你喜欢那柄剑？”高纯慢悠悠地开口。
高洛神连连摆手，那用鲜血开锋的剑哪里是她敢触碰的？
高纯见状也只是微微地颔首，她凝着高洛神，漫不经心问道：“你与赵兰溪很熟？先不说与男子呆一起对你名声不好，他都将近四十了，你——”
高洛神听了前半句先是瞪大了眼睛，满是诧异，紧接着露出一副啼笑皆非的神情，打断了高纯的话，她冷嗤道：“你在想些什么东西？我与赵老板也不过是合作而已。”
听到了“合作”两个字，高纯的眼神冷了下来，她问道：“你知道赵兰溪是什么样的人么？”
高洛神还真被高纯这一问给难住了，她只知道书中原本剧情是赵兰溪与齐渭争斗失败，兰亭阁在京中逐渐地没落了。难道他是高纯的人？这么一想，高洛神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状，笑道：“你若不想我插手你的事情就直说。”虽然不知道赵兰溪在高纯计划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如果让他没落是女主的意思，那趁珍珠盛宴还没开始的时候，她得及时收手啊！
听了高洛神的话，高纯的眼神更冷了，面上掠过了一抹淡淡的杀机。只是再看高洛神那真诚不做作的神情，她又掩饰了自己的情绪，冷淡地说道：“赵兰溪白手起家，他背靠着常山王殷纯仁，不然你以为一个没权没势的人，怎么在京中立起来的？再说齐家，与国公府一般是倾向秦王殷纯熙的。”说到了这儿，高纯冷笑了一声，掩饰住眸中的一抹不屑。
常山王殷纯仁乃是当今圣上次子。十五年前，废太子殷纯钧与先皇后以谋逆获罪，事后天演帝殷尚不再立太子。他膝下子女众多，可能够竞争这东宫之位的，除了长子赵王殷纯阳，就是次子常山王殷纯仁，以及比他们小了接近一轮的殷纯熙。天演帝身体到底是一年不如一年了，而这储君之位的竞争，更显得残酷非常。朝臣大多以为先立长，可偏偏殷纯熙的母亲是天演帝最宠爱的贵妃。
“你说的是真的？”高洛神瞠目结舌地望着高纯。她看了大半本书竟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不过话说回来了，高纯处于国公府中，她又是从哪里得到消息呢？她的局是从什么时候布下的呢？
高纯一脸漫不经心，开口道：“我骗你做什么。”
高洛神蹙了蹙眉，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珍珠盛宴可能就是皇子之间的一场争夺，她根本就不该参与到其中。可要是现在收手——片刻后，她凝视着高纯，缓慢地问道：“你以为，风月楼与兰亭阁之间，谁能拔得头筹呢？”
高纯没有答话，她的视线如凌厉的刀锋，缓慢地从高洛神的脸上剜过，许久之后，她才莞尔一笑道：“兰亭阁。”兰亭阁与常山王的关系并不在明面上，可齐家和□□之间，却是明明白白摆在众人跟前的。去捧场的到底是捧风月楼的场还是秦王的场，还不一定呢。
“我明白了。”高洛神点了点头。
高纯说兰亭阁会赢，那么兰亭阁就一定会赢。
只是在珍珠盛宴后，她得和赵兰溪拉开距离了，到时候不小心涉入夺嫡中，碍了高纯的路，照样小命难保。在高纯屋中待了一阵子，她的脑海中已经划过了多个主意，最后拟定了一个方案。以她洛神山庄的供应，再加上一些完美的食谱，何不自己先开一家呢？不必像兰亭阁、风月楼那般请姑娘唱小曲儿，面向权贵公子哥们打开门，她可以在平常小市民出没的地儿，开个铺子，再找个说书先生往堂中一坐，不更招人？比起听曲儿，市坊百姓定然喜欢听一些八卦。先不管有没有用，掌握舆论，日后才好造势。
离开前，高洛神对高纯绽出一抹真诚的笑容，还是得感谢她提供了这么个消息。
高洛神一走，霜华就匆匆忙忙进屋了，生怕自家小姐被欺负了。见小姐怔愣着，她张开五指晃了晃，担忧道：“小姐该不会被下毒了吧？”
“说什么呢你。”高纯回过神来，轻笑了一声。她在回味高洛神离开前的表情，她没想到高洛神会有这种善意的笑容。要说出去，恐怕没有人敢相信。
霜华扁了扁嘴，片刻后又好奇地问道：“您怎么和那位走在一起了？”
“她似乎知道了什么，跟我想象得不一样。”高纯蹙了蹙眉头，眸光落在了墙上那柄剑上，不知道这抹不确定因素是留着好，还是彻底抹杀好。
霜华摸着下巴想了一阵，应道：“自山庄回来，不对，是去山庄的时候，就有些不对劲，神神叨叨的，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吧？”话音才落下，屋中一片寂静，好半会儿，霜华才惨白着脸，颤声道，“要、要不要去——”
高纯斜了霜华一眼，笑道：“你少看几本话本吧，最近多去惊鸿院走走，她那有什么东西就告诉我。如果你瞧不出来，就让阿大过去吧。”

第9章 009
高洛神那边还不知道高纯命人暗中监视她的行动，她有了主意，便吩咐心腹前去办了。京中朱雀街乃是士子、商人以及市民混居之处，不似青龙街，到处都是权贵与望族。那边的人很少会上“风月楼”“兰亭阁”这种酒楼饮酒，而是在一些个小门面的客栈里头吃酒聊天。高洛神也不吝惜钱财，当即在朱雀街最繁华的地带，盘了一个铺子，题名为“士人屋”。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什么地儿，当街摆起免费的酒食，供过客一尝，还竖着一块木块，题上“十日免费”四个字。
士人屋里头的师傅都是从洛神山庄中出来的，只不过在珍珠宴开始前，他们只是像寻常的小酒馆一样开张，没有弄一些新奇的东西吸引旁人的注意力。至于说书人，高洛神已经命人去各郡寻找，相信不久后便能够请入京中。
珍珠盛宴将近，齐渭忙于风月楼的事情，无暇来到定国公府，至于赵兰溪，也一心为将来的盛宴做准备，高洛神的耳根子便清静了许多。可她不是个静得下来的性子，两三天尚可，久了便有些无聊。这日，她在后园中散步，逮着一个低着头行色匆匆的小厮，便问道：“外头可有什么趣事？”
小厮是高洛川身边的人，也畏惧高洛神的泼辣与反复，赶忙拱手应道：“也没什么，就是一些太学生聚集在了风月楼中，有人请世子也过去。”
太学生？高洛神的眉头一蹙，忽地回忆起一件事情来。书中的开头描写到一场太学生醉酒讨论政治的事情，其中有一位名为孟晚舟的，高谈阔论，不畏权贵，被高纯看中，后来成为了高纯的幕僚。可是此人只是表面君子，私底下做了不少的龌龊事情，最后反叛投靠到常山王殷纯仁的手下，差点害死了高纯。她当初在看书时，还想着女主也有识人不清的时候呢。
难道就是这次？高洛神蹙着眉思忖了片刻，也不再管那个小厮了，支使着芳泽去高纯的院中瞧瞧，得到的答案果然是她又出府了。留下孟晚舟坑高纯一把？这念头才浮起，就被高洛神给压下去，脑海中浮现出高纯绽放笑容的脸，一时间内心百味杂陈。“咱们回去换一身行头，也出府去。”
高洛神时常出府，有时候作女子装束，有时候则是改换了一副模样，成为一个玉树临风的俊俏儿郎。生怕来不及赶上，高洛神只是简单地做修饰，仔细瞧着，还是能够看出五分原先的样子。这次出府自然是悄悄地从后门去的，等到了风月楼的时候，只听见了一阵哗啦啦的掌声，和瞧见一个个黑压压的脑袋。高洛神挤了一会儿才到二楼扶着栏杆往下瞧。
“孟某承蒙恩施孔若愚举荐，得以入太学受业，只是众人心中都明白，太学可不如国子学，国子学中尽是权贵之后，哪有吾等寒门子弟的容身之处？本朝看似太平安乐，一片歌舞升平，可这不过是假象而已。我从弘农郡来，沿路见不少面黄肌瘦的百姓，你们猜为何？”青衫士子面色红如烈火燃烧，他一脚踩踏在凳子上，醉醺醺地嚷嚷。一旁的人正等着他的后文，哪知他话题陡然一转，大声道，“京中贵□□妾成群，高门互相联姻，我等寒门子弟休想打破那个藩篱，连瞧上高门贵女都是罪孽，这岂不是大不公？已过弱冠，可仍旧孑然一身，愧对父母祖宗……”
高洛神已经听不下去了，她暗暗地啐了一口。这孟晚舟在这里故作愤慨，佯装自己乃孤家寡人一个，旁人确实不知的，以为他家中尚为娶妻，可是她却明白真相。后来的孟晚舟投靠常山王有短暂的发达时间，甚至娶了某公侯的女儿，然而被他害惨的高纯可不是吃醋的，她报复孟晚舟，就先从他的私事说起。她找到了孟晚舟的糟糠之妻，以及四五岁的幼女，送她们入京。哪知孟晚舟是个狼心狗肺的，竟然做出了杀死妻女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这孟晚舟说一通没有逻辑、混乱的话语，也不知道高纯瞧上那一点，难不成是他那张还算俊俏的脸？这么一想，高洛神顿时就无法再正视高纯了。就自己知道的历史事件，有武则天登基养面首的，高纯不会也是这等人吧？
风月楼中多得是权贵之人，有憎恨孟晚舟这番胡言乱语的，也有欣赏他的耿直与气节的。
高洛神张望了一阵子，在对面瞧见了高纯的身影，她的视线在孟晚舟身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一回可不能让孟晚舟得逞，一定要揭发他的真面目。高洛神脑海中忽地划过了这个念头，她趁孟晚舟停下歇息的时间，忽地开口道：“孟公子这番论调当真是精彩，只不过听孟公子言中有不平之意意，似瞧上了某个公侯府上的小姐，求而不得么？”清越的声音响在了楼中，顿时引得一群人注视。
高洛神暗暗嗤笑了一声，不管旁人的目光如何，她继续道：“本公子倒是可以帮孟公子做一回说客，只是不知孟公子老家中的妻女知晓此事否？”
这话一出，孟晚舟的神情顿时一变，与他同窗的太学生也开始议论纷纷。毕竟在旁人的眼中，孟晚舟并未成亲，又何来妻女一说？
“对了，孟公子之前好像也谈到了孝字吧？”高洛神从高往下看，微笑道，“听说有不少士子将老母亲接入京中，孟公子怎么不行此事呢？”
孟晚舟哪里知道会有人砸场子，顿时眸中没有了醉意，一双眼睛恨恨地盯着上方开口揭破真相的人。他在老家中确实有一妻子，只不过那是奉了母命娶的，但是那女子木讷无趣，大字不识，整一个乡巴佬，他是有志向的人，又怎么肯与乡下女人一同度日？佯称无妻儿，心中是想着能在京中得到贵人的赏识，可现在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一说，什么希望都没了，全城人都会知道他有个糟糠之妻被遗弃在家！孟晚舟越想越恨，死咬着下唇，恨不得将高洛神拆骨入腹。旁边的谈笑声传入了耳中，他的面子红红白白，最后不得已狼狈而逃。孟晚舟一走，这场太学生的聚会便慢慢地散去了，很快的，风月楼中又陷入了一片歌舞靡靡中。
“二姐。”一道低低的声音响起，高洛神被吓了一大跳。她不知高纯是几时靠近的，她身侧的霜华正拿防狼的眼神盯着自己。这要防也是自己防高纯好不好？高洛神撇了撇嘴，往后退了一步与高纯拉开了距离，开口道：“这位姑娘，您认错人了。”她现在可不是高洛神，而是一个化了妆变了样貌的翩翩公子。
高纯偏着头笑得灿烂。
高洛神心上突突一跳，她瞪了高纯一眼，恼声道：“不要这样对着我笑！”明明是只老狐狸，装什么小白兔！太可恶了！
高纯的眸光渐渐变得微妙起来，她瞧着高洛神，压低声音道：“你对孟晚舟的事情了解不少？难不成他倾慕的公侯府小姐就是你？而你也暗中调查他的私事？”
高洛神实在是理解不了高纯的脑回路，怎么自己碰到的每个男人，都被她认为和自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难不成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个只懂得风花雪月的蠢人？她蹙了蹙眉，挺直了腰背，哼了一声道：“我以为瞧上孟晚舟的是你。这般不畏权贵的士子，可要好好招揽到麾下。”
高纯面色一冷，好半会儿，才听见她轻飘飘的声音响起：“二姐，你在胡说什么呢？”她面上带着笑，可是眸中却冷如吴钩霜雪。
高洛神绽出了一抹艳丽的笑，她眨了眨眼，心中暗暗道，谁在胡说八道，难道你自己心中没有数吗？

第10章 010
自风月楼与高纯分别，高洛神并未与高纯一道回府去，反而领着胆战心惊的芳泽在街上闲逛起来，时而瞧瞧摊上的胭脂水粉，时而又窜到了泥人糖画处，满脸好奇。
“小——公子，您不怕孟晚舟去而复返吧？”芳泽的眼皮子剧烈地跳动着，那帮太学生可不是好惹的，听说太学生的嘴，连当今天子都有几分无奈，光是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呢。今日小姐在大庭广众之下，落了孟晚舟的颜面，他要是伺机报复怎么办？
高洛神扫了芳泽一眼，神秘一笑道：“他敢！”孟晚舟是个自负且要面子的人，怕是这一打击后，一段时间都不敢出门。他只会成为别人口诛笔伐的对象，哪有人会同他一伙儿？不过按照孟晚舟此人的性子，必定会想方设法挽回自己的颜面。比如先将自家的老母亲和妻女接过来，等日后发达了，再寻找机会弄死这糟糠之妻。
芳泽听自家主子如此吩咐，也只好将心给落回了远处去。跟在高洛神身后走了几步，她又一惊一乍起来，尖声道：“那是明远侯家的二公子。”她也听说过的，那位公子特别喜欢找自家小姐麻烦。
“怕什么。”高洛神拍下了芳泽指着前方的手，低声道：“咱们乔装打扮出来了，他谢玉成那没长脑子的能认出来才怪呢。”
“可三小姐不就认出来了吗？”芳泽小声地嘟囔道。
高洛神被她一噎，好半会儿才道：“谢玉成那纨绔跟高纯能比么？”一个是纨绔里的纨绔，尽干些缺德事儿，一个是天之骄女，日后的女帝，岂能相提并论。高洛神仰着头，视线落在了谢玉成的身上，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小厮，正垂着头被他大骂出气呢。视线往后侧一瞟，便瞧见了“斗鸡坊”三个字，显然，谢玉成是战败了。
本朝的纨绔无非就是斗鸡走马听曲儿再是一些附庸风雅如行酒令一般的事儿，这斗鸡坊开在了热闹的长街，平日里不少纨绔出入，就连自家的兄长高洛川，也往来了几次。在斗鸡坊右侧，则是一家招摇的赌坊，在风中晃动的幡旗似是邀请着冤大头的到来。
高洛神只在书中见过一些斗鸡的描写，这路过斗鸡坊，她真想亲自去瞧一回。心念一动，也不顾芳泽那忧虑的小眼神，迈开步子就往斗鸡坊去了。芳泽一时劝不下，只掩着唇满是畏惧地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这斗鸡坊犹为开阔，一个有九个斗鸡场，成八卦形分布，最中间的则是场地最大、围观群众最多、赌注压得最高的。在斗鸡坊的偏僻一角，则是有人蹲坐着，叫卖着自己的养出来的大公鸡。一般酷爱斗鸡之人，是不舍得将自己辛苦养成的大公鸡卖出的，可偏偏身上银两输光，只得用宝贝抵押。高洛神在斗鸡坊中转了一圈，看到了不下十个人推销自己养出的“宝贝公鸡”。
“你觉得哪个比较威武？”高洛神转身，兴冲冲地问道。
芳泽一脸茫然，半晌后才为难道：“公子，你难道要买回去？”
“是啊。”高洛神轻笑了一声，就在这短暂的说话间，她已经瞧准了一只。那大公鸡的主人坐在角落里，不像一旁的人般声嘶力竭地叫卖，而是垂着头满是不舍。他不轻不重地抚摸着自己的大公鸡，像是即将经历一场生离死别。“就那只。”高洛神一锤定音。她快步地走到了那人跟前，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那看着也垂头丧气的公鸡买到手。
“公子，人家的都雄赳赳气昂昂的，您这只忒狼狈啊。”芳泽不懂这些事情，可是瞧了瞧斗鸡场中那凶狠冲锋的大公鸡，顿时满心惴惴。
“先带回去养一阵。”高洛神微微一笑道，“名字就叫‘太学生’。”想了一阵众人吆喝着“太学生，加油”“太学生，啄它”的声音，高洛神脸上的笑容越发的灿烂。本朝的太学生大多喜欢清议，可也没见他们干出什么事情来，只会长着一张嘴批评这个嘲讽那个，有本事直接去死谏，光嘴皮子利索，很是让人瞧不起。
高洛神提着“太学生”回去的时候，也是不巧，正好遇见了齐渭和高洛川一道从府中出来。高洛川毕竟是兄长，熟知自己妹妹的秉性，见她这般装扮，顿时有些恼了，喝了一声道：“胡闹！”顿了顿，又皱眉道，“府中自有下人采办这些禽类，你提着它做什么？”
“这可是太学生。”高洛神不介意高洛川的黑脸，摆了摆手道，“花了我几百两银子。”
高洛川一听神情变得更加神秘莫测，他压低声音道：“你去斗鸡坊了？”
高洛神道：“是啊。”
高洛川被高洛神这一副无所谓的样态气得不轻，指着她的手不停地颤动，许久后他猛地一拂袖，呵斥道：“哪家的闺秀像你这般胡闹？不久后就是秦王选妃时候，你给我注意点！”
高洛神最讨厌高洛川那高高在上的训人语气，她翻了个白眼道：“这么喜欢秦王，你倒是自己嫁啊。本朝多得是断袖，大哥你不也养过小厮吗？到了□□中，可要好好加油啊，人呐，总是要学会享受，不要像那落叶飘零，无依无靠。”
高洛川听了高洛神这番胡言乱语，顿时手高高扬起。高洛神哪里安分地主？他手掌还没落下，就先踹了他一脚，微笑道：“大哥，你身上有虫子。”说着，也不等高洛川回话，便哼着小曲儿扭进了府中。
齐渭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儿发生的一切，许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魂，满是担忧地高洛川一眼，他果然被气得面色发青，像是要晕厥过去了。“表妹这性子啊——”
高洛川双拳握紧，牙咬得咯咯响，恨恨地道：“总有一天要收拾她！”
那头高洛神愉快地回到了自己院中，将太学生丢给小厮去养活了，她搬了椅子就在树下晒太阳。芳泽被她之前的行为吓得魂不守舍的，许久后才期期艾艾道：“那、那可是世子，是、是国公府未来的主人。”
高洛神眯了眯眼，嗤笑了一声道：“那又怎么样？咱们又不仰仗他过活。”
芳泽一听，蹙了蹙眉，觉得自家小姐说得有几分道理，到时候小姐出嫁了求小姐将自己带过去便去。国公府就算是娘家，哪里需要看他们的脸色。芳泽的心渐渐地放宽了，脸上还没露出笑容，冷不丁又听自家小姐开口道：“芳泽，你觉得谁适合当秦王妃？”
“这、这——”芳泽支支吾吾了一阵，谄媚道，“当然是小姐您了。”她没见过王子皇孙，但是听京中人说，那些个王爷总是威武非凡、如神仙降世。
高洛神嗤笑了一声道：“我看苏明静比较适合。”
苏明静？那不是苏家的小姐么？听说和自家主子不对付啊，这是反话还是？芳泽眸中满是茫然。
高洛神忽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芳泽的脑袋，语重心长道：“你只要记住，这世间的男子不论出身如何，很多都是庸俗无耻如孟晚舟的。你家小姐我只想发家致富，靠自己的双手走上人生巅峰。”当然，最好能从高纯手里拿个免死金牌。高洛神心中暗暗地补了一句。
芳泽似懂非懂地点头。
另一头，霜华匆匆忙忙地将自己见到的事情带回去，将高洛川兄妹两在门口的闹剧说得活灵活现。
高纯正在屋中作画，听到了“太学生”三个字，手中的狼毫抖了抖，一滴墨水顿时在宣纸上晕开。
“是啊，阿大还说，二小姐在离开斗鸡坊时候，高声说珍珠盛宴结束后，让大家瞧瞧‘太学生’的风采。”霜华的眸子亮晶晶的。
高纯摇了摇头，哂笑了一声。这是因为孟晚舟的无耻行径记恨上太学生了？她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封信，写上了“否”字，便交给了霜华，让她寻着机会寄出。

第11章 011
翌日。
高洛神是被公鸡的打鸣声给惊醒的，脑袋中先是一瞬间的茫然，紧接着便是怒气冲冲地起身，吩咐芳泽让人将这只扰人清梦的大公鸡给宰了。
好在芳泽还是有点数的，想到昨日在斗鸡坊的话，忙劝住了高洛神，说了好一通话，才让高洛神重新躺下睡去。这大宅院中的女眷，要么聚在一起说些家长里短，要么窝在屋中做女工，高洛神可不屑成为那样，宁愿枕窗眠，待到再度醒转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瞧见的也并非是芳泽的面容，而是高纯那张冷冷淡淡的面庞。
高洛神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坐起身嘟囔了几句，又重新躺了下去。
高纯的听力不差，将“白日见鬼”“这天杀的要债鬼”一类的话听到了耳中，这等粗俗的话可不像是国公府上的小姐能说出的，再者她几时得罪了这二姐了？明明大部分时候是自己避着她，可她倒是好，将自己列入“要债的”。心思百转，眸光沉沉，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高洛神的面颊，淡淡道：“有客人来了。”
高纯的力度不大，高洛神只感觉到一阵如同猫掌轻轻踩到脸上的触感，可是她可不记得自己几时养了猫，随即睁开了惺忪睡眼，一张熟悉的面庞在眼中不断地放大，那灿烂的、难得一见的笑容更是渗人！高洛神顿时一个打了个激灵，从床上窜起！
“你来做什么？芳泽呢？”高洛神瞪着高纯，满脸防备。
高纯假装没瞧见她眼中的防备，慢条斯理道：“她出去了。”顿了顿，又道，“齐家那位又来了。”
齐家常往定国公府上跑得除了齐渭还会有谁？高洛神没细思高纯的语气，反倒一脸防备道：“他来关我什么事情？又跟你私自闯入我屋中有什么关系？”
高纯不答话，只是用一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嘲弄的眼紧凝着高洛神，望得高洛神心中悚然。
如果是自己认识的那位二姐，这个时候恐怕已经高高扬起了自己的手，并大呼小叫颐指气使地命人前来，哪里会有现在这般镇定的模样？二姐啊，果然是变了，变得陌生了，也变得有趣了。高纯唇角一勾，面上绽出一抹玩味的笑容，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退到了一边去，静静地望着高洛神。
任谁被一个大活人瞧着，都会显出几分不自在来，高洛神想要起身，又碍于高纯在场，屋中静默无声，萦绕着一股莫名的气氛。渐渐地，高洛神也有些恼了，她横了高纯一眼，只披着中衣下床榻，赤脚踩在了发凉的地上，抿唇道：“你出去！”
高纯没有说话，她的指尖蜷起，敲在了椅子把手上，极有韵律。她的视线慢慢往下滑，最后落在了那细嫩的、微微蜷起的脚趾上。
高洛神也察觉到了高纯的视线，往后跌退了一步，面色发红。
高纯这才抬起头，慢条斯理道：“齐家的人在等着呢，二姐快些吧。”说着也不管高洛神的反应，捋了捋袖子，便慢吞吞地走出了屋子。只留下高洛神一个人看着那雪白的身影干瞪眼！
也不知道是什么怪毛病，不是说女主对女配避之不及吗？怎么可劲往前凑？真真是混账东西！
高纯一走，高洛神便开始喊芳泽进来伺候，这才喊了一声呢，便见一道脚步匆匆的身影闯入了眼帘中。芳泽这小丫头一脸担忧和愧疚，眼神躲闪，问道：“二小姐，您、您没事吧？”
很好啊！看着神态就是故意放高纯进来的？高洛神眸光沉了沉，可看着芳泽那惴惴不安的神情又觉得有些好笑，她嗔骂道：“也不知你是谁的丫头！以后不许放那王八蛋进来。”
王八蛋？芳泽听到了这三个字一脸惶恐，想要问为何这般说，瞧见了高洛神的神情，又将话给吞了回去。
高洛神收拾了好一会儿，才磨磨蹭蹭到会客堂去。
今日高峻与高洛川都不在府中，只剩下管家在张罗着。齐渭一脸殷勤地对高纯说着话，而高纯则是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气定神闲，连话都不搭一句。要真是这般恼齐渭，又何必出来会客呢？高洛神心中暗暗想到，对高纯这种故作姿态的行为，很是不爽快。
“二表妹，你来了。”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传来，齐渭转向了堂外，正瞧见懒洋洋的高洛神出现，他收起了自己的浓情蜜意，只用一副虚假的殷勤嘴脸，迎向了高洛神。
“有事便直说吧。”高洛神翻了个白眼，就懒得看齐渭。这齐家少东眼里心里只有高纯，能看到自己，显然是有事相求。这求人么，自然要把姿态放得极低。高洛神找了个离高纯远远的地方落座，又恰好能看清她的神情。
齐渭的笑容僵硬，脸上浮现了一抹尴尬的笑容，他佯装没听见高洛神讥讽的笑，开口道：“昨日见你买了只大公鸡回来，巧得很，我前日刚好得到一只‘大将军’，我对这些是不感兴趣的，表妹你如果喜欢的话，就——”
高洛神都没听齐渭把话说完，她斜睨了齐渭一眼，讥笑道：“不必了。”
齐渭面上露出了一抹讶异，他追问道：“为何？”
高洛神懒得回答她，倒是高纯，不知道着了什么魔，慢悠悠地开口道：“齐公子，你是不知道，太学生它很有个性，恐怕与别的大公鸡处不来。”
高洛神还在思考高纯是如何得知自己那只大公鸡名字的，齐渭便将脸贴过去给人打了。齐渭很快就明白太学生是那只公鸡的名字，但是他不知道高纯说得个性是怎么一回事。眸中露出了一抹兴味盎然来，他追问道：“哦？三表妹你倒是说说，怎么个特立独行法？”
高纯抿了一口茶，抬起头轻轻一笑道：“太学生它以貌取‘鸡’。”说着这句话时，她的眸光是在齐渭身上流连的，好似在说齐渭丑。
齐渭本竖着耳朵，等着佳人发话呢，哪想到一向纯厚的表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他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狼狈的神色来。

第12章 012
“表哥，你也别怪纯儿，太学生确实很过分。”
高洛神存心膈应齐渭，故意用黏腻腻的恶心人的语气开口道。她的眸中泛过了一抹神采，水光潋滟的双眸如秋水澄澈，甚至荡漾着丝丝的媚意。高洛神也是个美人坯子，就算齐渭心中没有高洛神的存在，可瞧见了这份美色，心还是忍不住颤动了一下，顿时，到了嘴边的话便消失不见了，只有一阵讪讪的笑容。
高纯端着茶盏的手抖了抖，她垂下眸子掩住了几分嘲讽之色，片刻后，才抬头，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开口吩咐道：“芳泽，你去瞧瞧太学士吧，至于齐公子的好意，心领了即可，东西还是送回去吧。”
听高纯这么一说，高洛神那股叛逆劲就浮上来了，她偏不让高纯如意，既然高纯不让她收下齐渭的礼物，她偏要唱反调。眼见着芳泽脚步一挪，像是要出去，她“诶”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太学生它以貌取‘鸡’，但是我的五脏庙不啊，芳泽，你将它送到咱们小厨房去。”
芳泽瞧了瞧一脸平静的高纯，又瞧了瞧自家满脸堆笑的主子，暗叹了一声“复杂”，便福身退了出去。
高纯的面容仍旧是平静如死水无波，仿佛高洛神的话没给她任何的触动。倒是齐渭见高洛神收下了礼物，眸中掠过了一抹欣喜。他不在意高洛神如何处置那只大公鸡，表妹心中还是有自己的。他有一丝喜滋滋，又有一丝嘲讽和讥诮。像高洛神这般不学无术、骄纵放肆的嫡小姐，就算出生极好，一般公子还是看不上的。
“表妹，听说你手中有一些古食谱？”齐渭切入了正题。
高洛神听他这话也不意外，他齐渭献殷勤无非就是风月楼的那些事情。她抬眸定定地望着齐渭，见他脸上讨好的神情与不屑交织着，心中冷哼了一声，这一帮人没一个好东西！她绽出了一抹虚假的笑容，问道：“是又如何？”
齐渭大喜，他定了定神思，按捺住喜意，追问道：“不知表妹可否借我一观？”
“凭什么？”高洛神霍地站起身，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望着一脸喜色的齐渭，她毫不留情地奚落道，“就凭你送到府上的一只大公鸡？你当我国公府的人是什么？国公府是任你予求予取的地方么？齐渭啊齐渭，痴心妄想四个字你可知道怎么写？”
齐渭冷不丁被高洛神一刺，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瞪了高洛神一眼，说了一个“你”字便没有下文。
高纯这会儿慢悠悠地开口道：“二姐说得有理，国公府与齐家走得太近，未必是件好事情。先不说别人会说你齐家攀高枝，这官商结合，容易引起天子的猜测。”她这句话更是将严重性提了几个层次，齐渭被她的话唬住，满脸狼狈，面上燥得厉害，在这国公府上他是待不下去了，离去前愤愤地瞪了高洛神一眼，好似高纯就是被她给带坏的。
齐渭一走，堂中便只剩下了高洛神和高纯两人了，高洛神伸了个懒腰，后退一步猫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高纯瞥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齐渭非良人。”打小就知道高洛神常常黏着齐渭，一心想要嫁给齐渭，她不相信高洛神会放弃这个追逐了十多年的男人，恐怕是心中气不过，故意给他难堪呢，谁知道哪天又会恢复原态，巴巴地往前走。说起来齐渭这个人，她也不大喜欢。齐渭是不喜欢高洛神，可有时候会勉强自己，给高洛神一些甜头，从她身上获得一些好处，果然是商人本性！
“我知道。”高洛神懒洋洋地应道。
她的语气更是让高纯以为她不死心。
高纯的眉心狠狠地皱成了一团，放下了茶盏走到了高洛神身侧，垂眸瞧着她，凝重道：“商人自古重利，母亲已经去世了，定国公府和齐家的联系说多也不多，不知道未来齐家会倒向哪一方。齐家乃是京中不可忽视的富商之一，不管如何——”
高洛神顿时便明白高纯在说些什么话了，她可不想知道女主的谋划，故而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故作诧异道：“这些事情与我何干？至于齐渭，你放心吧，我不与你争抢，我对他没兴趣。太学生以貌取‘鸡’，我何尝不是以貌取人。”
高纯眉头蹙了蹙，假装没听明白高洛神的话外音，她又道：“珍珠盛宴后便会召集各贵族小姐聚在一起，替秦王选妃，你有什么想法？”如果高洛神还是以前那个人，她定然不会为高洛神考虑的，她以前也不会将高洛神死活放在眼里。可现在不一样了，高洛神的身上有一种东西，莫名地吸引着她前去探测。
“我能有什么想法？”高洛神眯了眯眼，不甚在意道，“虽然是定国公府上嫡出的小姐，可要才没才，要德没德，有什么好求的？”
高纯轻呵了一声，她可不觉得现在的高洛神心中没有任何计量，她继续道：“定国公府倾向秦王，秦王妃极有可能选中你。”
“不会。”高洛神掀了掀眼皮子，懒声应道，“定国公已经倾向秦王，又何必再拉拢？不如将心思放在那些个悬而未定的人上，譬如苏明静，或者是谢家女。再不济，从韦氏出也可，韦贵妃难道不想娘家人伴在儿子身边么？听说韦家的姑娘就是为了王妃而活的。”
高纯瞥了高洛神一眼，平静道：“你倒是知道不少。”
高洛神没有理会这句话，反倒来了兴致，盯着高纯戏谑一笑道：“都说长嫂如母、长姐如母，你这个妹妹操心那么多做什么？难不成是恨嫁了？要不是催苏家的人动作快些？”话音才落下，高纯的眸光就冷了下来，高洛神被她盯得浑身发毛，讪讪一笑道：“这一个个瞧着都不像是好东西，我看还是算了吧。”

第13章 013
五月中旬，四年一度的珍珠盛宴在京中开办，各大酒楼前都结着彩灯，就算是不参加这次比赛的，也来蹭蹭喜气。举办的地点仍旧是在楚王府中。这楚王殷德乃是天演帝殷尚同母所出的胞弟，才能平庸，性格敦厚。他有一个爱好，便是吃，他府中的厨子便算是御厨，恐怕都比不上。楚王府辈分摆在那里，就算知道各家的背景，他也不用畏惧，可以给出一个公允的评价。
京中各大酒楼的参赛资格，乃是京中百姓择出的，有风月楼、兰亭阁、德胜楼、全家宴等，只不过其中最有可能获胜的，便是风月楼和兰亭阁。前段时间，两大酒楼都为了这场比赛造势，楚王虽然不会偏袒任何一家，但是他会听取百姓的意见。早在离珍珠盛宴还有一个多月时，他便在王府门前放了一个箱子，里面写着平民对吃食的意见和建议。
热闹的珍珠盛宴人人都想前去，奈何王府重地，平民百姓只被特许在外围。楚王府中有天子派来的禁军，生怕有人伺机闹事，还有不少的宫中的医官在一旁等待着，检查食材，以及应对各种吃坏肚子的状况，往年，发生了不少这样的事情。
珍珠盛宴的热闹堪比佳节，平日里在府中的夫人小姐们也纷纷地出动，定国公府上的自然也没有落下。不管是大房、二房还是三房疑抑或是庶出的，都精心打扮了一番，如花枝招展，竟像是个相亲场所。还别说，真有小姐公子看对眼的。高洛神着了一身青色的长衫，手中拿着一把洒金折扇，似是个风度翩翩的儒雅书生。只不过，她没有在脸上动什么，只要是认识她的，一眼便能够敲破她的伪装。
高洛神本想着自己前去的，哪里晓得高家有不少的女眷对这场合感兴趣，故而高峻让诸人一同前往，高洛神和高纯被安排在一辆马车中。街上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个不停，像是哪家贵人迎亲一般，高洛神懒懒地窝在了车厢中，时不时睨一眼卷著书瞧得正入神的高纯。这才一条街的距离，也不知道捧著书装什么样子，高洛神暗暗地嘀咕，可是管不住自己不断朝高纯身上飘去的眼睛。
本朝闺秀喜作文辞，常常手捧一卷古人诗文集研读，在高洛神眼中，高纯亦是这般。前方不知哪个大胆的敢闹市纵马，车夫骤然停车，车厢中顿时一晃。高洛神的心神都在高纯的身上，一时间稳不住自己的身形，朝着高纯的身上撞去，也就是这一撞，她看清楚了高纯手中拿着的书，诗词却是有的，但那显然是话本中用来增添文采的无聊句子。就高纯这等不食人间烟火的，也会对话本感兴趣？高洛神升起了一丝好奇心，她忍了片刻，终于开口道：“你在瞧什么书？”
高纯合上了书，淡淡地睨了高洛神一眼，淡声道：“《白头妻》。”
“这是什么？我怎么没听过？”穿到了书中的世界后，失去了现代高科技的物品，只能靠着看话本打发时间。几个月，市面上的话本都被搜罗尽了，可偏偏没有听过《白头妻》的。她追问道，“是新出的么？”
“不是。”高纯摇了摇头，缓慢道，“是古人的，只不过是孤本，市面上已经不流传了。”
“这样啊。”高洛神叹了一口气，她低不下头问高纯借书看，只是退而求其次道，“讲的什么内容？”如果真的很有趣的话，那她就想办法弄点吃食交换，这样谁也不亏。
“讲一个相府千金小姐，她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被当时的大儒称为‘文士’，只不过——”高纯突然顿了下来。
“只不过什么？”高洛神就很讨厌这种卖关子的行为，她扯了扯高纯的袖子，追问道，“她如何了？”
高纯见高洛神一脸急色，也不再吊着她的胃口，继续说道：“她倾慕某位风流俊赏的王爷，原本王爷选秀，相国是不想让自己独生女进入那高门大院的，他向天子请了一道旨意，这相爷哪里知道，小姐已经和王爷私相授受了。”
“哦。”高洛神淡淡地应了一声，也不知是高纯讲得无趣，还是情节本来就不吸引她，她简单地应了一声后，身子便往外倾去，一副没有兴趣的模样。
就算高纯有再多的话，都被高洛神这模样给噎住了，她眉头蹙了蹙，最后暗叹了一口气，也闭嘴不语。
马车在楚王府前停了下来。
在下车前，高纯忽地拽住了高洛神的手，低声道：“你不想知道结局如何么？”
高洛神摇摇头，坦诚道：“不想知道。”说着，也不顾高纯的脸色，挣开了她的手，快步地走在前方。
高纯：“……”看着高洛神爽快离去的身影，高纯被她那么一堵，心里实在是不畅快。后头的服侍的小丫头也追上来了，霜华一见自己小姐委屈、沉默的模样，顿时便想到她是被高洛神给欺负了，恰好芳泽提着裙摆，步履匆匆，她恼怒地瞪了芳泽一眼，嘟囔了一声：“小蹄子，就你最得意。”
芳泽听见了霜华的话，一脸无辜和懵懂，对着霜华展颜一笑。
“小姐，咱们离惊鸿院还是远些好，她们都不大正常。”霜华小声地嘀咕道。
高纯的眉头蹙起又舒展，她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侧等待着其他的姐妹们前来。
楚王府的后花园，有一处极大的空地，上头已经搭着八个临时的灶台，呈八卦形分布。各个灶台上都放置着新鲜的、无毒的食材。在很久以前的珍珠盛宴，所有食材都是统一采购的，可后来天子说采购食材也是一种本事，便任由他们自行办置。
高洛神到场的时候，高洛川正在和楚王世子说话。
殷纯明拍了拍高洛川的肩膀，好奇地问道：“我听说，风月楼和兰亭阁的食材都是你们定国公府上出的？定国公几时做这些营生了？”
高洛川与殷纯明关系不错，听他这般说话也不生气，只是微微一笑道：“说起来也不算定国公府上的，父亲把庄子给了我二妹，算是二妹她自己操弄的，与国公府并无直接关系。”
“二小姐？”殷纯明讶异地一挑眉，他自然知道高洛神是什么样的名声，半晌后拍了拍高洛川的肩膀，沉重地说道，“辛苦了。”要是高洛神那性子生在一般人家，怕是没有人敢去求娶的。
高洛神听高洛川的话，并将洛神山庄当成自己的，她便哼了一声转头走了。直接去了兰亭阁之人休憩处。到底是关系着兰亭阁的名声，赵兰溪面色苍白，来来回回踱着步，心中有些不安稳。楚王也到过兰亭阁，可是他从来没有留下评价。他听说，过去的楚王，最喜欢对菜肴进行评点。
“赵老板这是在急什么？”
赵兰溪回身一瞧，便见一个俏丽的“公子”站在前方，一句“高小姐”被咽了回去，一拱手，改称道：“公子。”
“两家的厨子水准不相上下。”高洛神慢悠悠地开口道，“食材都是从我山庄来的，自然没什么大区别，但是赵老板，你这儿有我特别准备的食谱，可别给我丢脸呐。”
赵兰溪脸上一红，又是一拱手道：“这是自然。”他擦了擦额上的汗水，心中的紧张感稍微褪去了几分。眼见着人越来越多，他也不敢多跟高洛神寒暄。他的交游圈子没有齐家少东那般光，相对于在人群中活络的齐渭，他只是与个别人闲聊几句。
高洛神见一堆男人扎在了一起，便露出了几分无趣的神情来。她一转头，高纯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冷着一张脸说：“那个人死了。”
“什么？”
高纯睨了高洛神一眼，板着脸道：“那个妄图嫁入王府的相府小姐，最终被和她海誓山盟的王爷抛弃了。王爷左右娇妻美妾，而相国小姐最后投缳自尽。”说完，高纯便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只留下高洛神一脸茫然地瞧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好。巴巴地赶了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高纯是什么毛病哟！

第14章 014
跟高洛神不同，高纯在京中贵女圈子里人缘算是不错的，也不会有人当面嘲弄她庶出的身份，但是其他公子小姐家可没有高纯这种待遇，平日里灰溜溜的，既不敢凑到高洛神面前，也不会去那群贵女中间自取其辱暗暗地羡慕着高纯的好运气。
院子中人一多就显得乱糟糟的，再加上秦王殷纯熙代表着天子来了，更是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毕竟这位皇子正承圣宠，春风得意，长得也是一表人才，格外令人瞩目。至于这人到底有没有真才实学，就不是旁人关心的事情了。成为王妃甚至是未来的太子妃，足以让不少人动脑子。
高洛神瞧见了殷纯熙的身影，便远远避开了。在原剧情中，因为原主老是跟女主过不去，这暗恋女主的殷纯熙自然会给女主出头，他的王爷身份可是让原身吃了不少的苦头。如今，高洛神穿到了书中，和殷纯熙没什么交集，但是京中谁不知道高府那点事情？怕是早早被记恨上了。
在园子中乱逛，那头各大酒店的厨师们早已经动手，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而高洛神路过的花丛呢，则是冷冷清清，连个赏花人都没有。不知名的奇花竞相绽放，淡淡的香味萦绕在周身。高洛神瞧见了枝上一束淡雅的粉白色花朵，脑海中蓦地浮现高纯的面容。花枝与美人，倒不知是哪个耐看？心中起了念头，便伸手去折花，打算循着机会让高纯戴上，哪里知晓，才碰到花枝，就听见后头传来了一道冷嗤：“果然是粗俗人，不知怜惜花朵，尽干些煞风景的事情。”
高洛神眉头一蹙，手上的动作可没有丝毫的迟疑，她折下了花枝，回身睨了眼莫名其妙开口的人。还当是谁呢，原来是太常寺丞常纲的女儿常映雪，这人在京中以才名著称，行事颇有几分高纯的模样，心高气傲如高岭之花，然而旁人也只道一声“小才女”。说来也是怪，京中贵女唯有高洛神以“洛神”为名，然而在京中，真正能当得“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却是三小姐高纯。
一个小小的太常寺丞之女，谁给她胆量来嘲弄国公府上的嫡小姐的？凭借天子的宠爱吗？高洛神朝着常映雪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也便没有理她。
哪里知道常映雪不肯松口，见高洛神微仰着头一脸傲气，她心中更是气愤，又开口盈盈一笑道：“听说风月楼和兰亭阁的食材，都是从定国公府上的庄子里出的？高姐姐曾经在山庄住了个别月，不知能否描述一些田庄里的风情呢？”
什么毛病啊？高洛神脚步蓦地顿住，她回身蹙着眉凝着常映雪，抿着唇不开口。
常映雪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片刻后又鼓起勇气来，虽然高洛神是定国公府上的，可她是个不受宠的嫡女，且在京中声名狼藉，有什么好怕的呢？想至此，常映雪也不看贴身丫头那惨白如雪的神情，又继续道：“古人有诗描述田园生活，不知是否真如诗中所说的诗情画意？”
高洛神冷笑了一声，她斜了常映雪一眼，开口道：“你若是想知道，直接来我洛神山庄当长工就是，我会命人特殊照顾常小姐的，不会让你睡在马厩中。”顿了顿，她又一指朝着她这侧缓步而来的人，讥笑道，“那位才能称我一声姐姐，你常映雪算什么东西？听说太常寺丞饱读诗书，怎么没教你不要攀附权贵吗？还有，你也别一举一动模仿高纯了，就你？还不配，也不回家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什么德行。”高洛神说起话来也不留情，常映雪在京中贵女中顶多算清秀，是靠着那假清高拉了一截名声。
常映雪哪里知道高洛神还会这般嚣张？毕竟她从山庄回来后，就很少听说她和别人闹起来的事情，还以为如同传说的那般，被发配到山庄敛性子了呢。常映雪气得面色煞白，她指着高洛神“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高洛神还嫌不够似的，又说了句：“听说常小姐得以扬名京都，靠得是《盛京赋》？只是瞧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个抄本上瞧见过类似的？想来也是那抄书的人被常小姐的才情给感动了，因而要让前代的人也能欣赏一下后人的佳作吧。”
常映雪家中藏书不少，偶尔还有一两本绝版的书或是其抄本，常映雪写《盛京赋》成名的时间是在十二岁，她那时不懂事，仿照古人《玉京赋》写了一篇，哪里知道京中的人没见过古人的赋文，纷纷称赞她，她便一直享受着这才名。此时被高洛神点破，她先是一惊，片刻又镇定了下来，高洛神这在诗会上只会出丑的人怎么可能会看过那《玉京赋》？她的眸光冷了下来，如同毒蛇一般，死死地凝着高洛神，在高洛神慢悠悠从她身侧走过时，还故意伸出了脚。
高洛神哪里常映雪放在眼里？见着高纯也走近了，她佯装向前跌了一跤，而后一脚狠狠地踹到了常映雪的身上，直踹得她跌坐在地上。高洛神向来是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常映雪如此下作，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常映雪只敢悄悄地绊高洛神，哪里知道高洛神敢如此行凶？坐在了地上，半天缓不过气来，抚着胸口，眸中泪光闪烁。她的贴身丫鬟，见状放声地喊叫了起来：“高二小姐，就算您是定国公府上的，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吧？我家小姐自幼体弱多病，您言语上刺激就算了，为何要动手打她？”说着，还一边抹泪，一边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高洛神瞥了眼手上的花枝，她慢慢地靠近了委屈哭泣的常映雪，慢悠悠地说：“可瞧清楚了，我可从没用过手，只是踹了她一脚而已。”说着，又趁机踩了常映雪一脚。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冷冷淡淡的声音传来。
高洛神回身一瞧，高纯这家伙总算是慢悠悠地晃过来了，她是瞧够了这些戏码？几步走到了高纯的身侧，将折下来的花枝往她鬓间一插，这才退后了几步，肆意地打量着人面花面交相映的高纯。
高纯也不吭声，仍旧高洛神打量。
这是那丫鬟的哭泣声传过来了，她见不得自己主仆二人被忽视，见到了高纯，就想到高家两姐妹关系不好，她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凄惨地哭道：“都说定国公府上的小姐高义，谁曾想得会是这般模样？”
“这儿在闹什么？”说来也是怪，高纯才来没多久，就另外有一道醇厚的声音传来。只见一身紫袍的秦王殷纯熙脚步匆匆，一到这处，目光便凝在了高纯身上不曾转移。他不想纳别人为王妃，可是除了定国公拒绝他外，一向宠爱他的父皇，竟然也断然道，高家三小姐不可能是秦王妃的人选。
高洛神察觉到了殷纯熙那放肆无礼的目光，暗骂了一声“酒囊饭袋”，便不动声色地将高纯给挡在自己身后。
人多眼杂，殷纯熙也不好说什么，只是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故作威严道：“发生何事了？”与他同行的殷纯明也跟着问道：“这不是常家的小姐么？为何跌坐在地上？”
常映雪的贴身丫环见有人来问话，顿时支支吾吾起来，还不时用眼睛偷觑高洛神。
殷纯熙本来就恼恨高洛神，看小丫头的眼色就明白过来，他转向高洛神厉声喝道：“你做了什么？！”
高洛神岂不知那丫头的矫揉造作？故意示弱博得男人的怜惜，既然丫鬟不开口，那正好给了她一个发挥的机会。她也不看殷纯熙，只是冷哼了一声道：“这恶奴欺主，怎么？还教训不得？”
她这话一出，别说那丫鬟呆住，就连常映雪也停止了哭泣。半晌后，才红着眼睛道：“秦王殿下，民女无事，这事情与高二小姐无关。”
“本来就无关。”这时候，高纯忽地开口了，她从高洛神背后走了出来，低头瞥了常映雪一眼，缓慢地说道，“都说常家的小姐温柔善良，现在也确实如此。幸好没有受恶奴的威胁，将这件事情栽赃给我二姐。不过话说回来，下人终究是下人，总不能让她骑到主子头上来吧？主子都没开口，下人回答些什么呢？”
“你——”常映雪仰着头看高纯，一脸不可思议。
高纯只是抚了抚鬓间的花。
殷纯熙倾慕高纯，自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当即喝道：“来人，将这刁奴压下去！”
高洛神按捺住心中的惊诧，瞥了高纯一眼。
这家伙颠倒黑白的本领还真是炉火纯青啊？她本来只是想着高纯不开口就好，哪里料到她竟然也睁眼说瞎话！

第15章 015
那丫环哪里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愣了片刻后，大声喊冤枉，不断地将眼神投到常映雪的身上去。眼下这境况，就算常映雪再傻，也知道不是该她开口的时候，只是在被侍从扶起来的时候，她频频去瞧高纯。她知晓国公府两位小姐关系不大好，理所当然地认为高纯被高洛神威胁的，这么一想，她的眼神更是微妙。
高洛神冷眼看着小丫头被拖下去，冷不丁又开口说了句：“这种欺侮自己主子的恶奴，真该好好查查，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藏什么东西。”
就算听了高纯替高洛神说话，殷纯熙依旧是看高洛神不顺眼，听了这话眉头皱了皱，没说什么，倒是殷纯明留了一个心眼，瞥了高洛神一眼后，命令小厮下去查。
这个小插曲自然耽搁不了珍珠盛宴，眼见着事情解决了，殷纯熙便邀请高纯一道过去。高纯只是微微一笑，站在了高洛神身侧，俨然是只愿意与她一道。
他们几人回到珍珠盛宴时，几个酒楼已经出了几道菜，正摆在了圆桌上。殷德拿着筷子一一尝了一口，也不说话，只是维持着一副神秘莫测的表情。旁观的人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跟在他身边的小厮便已经领会了主人的意思，撤下了几道菜。自然，做那几道菜的酒楼也失去了竞争魁首的资格，他们之所以能继续留下，则是准备一些国公贵族共庆的宴会。
“听说兰亭阁的菜谱是从你那拿的？”高纯对做菜的过程没兴趣，也不想跟一些小姐妹们嘀咕，瞧了一会儿，便扯了扯目不转睛看着兰亭阁那边的高洛神的袖子，低声问道。
高洛神正想着常映雪的事情了，冷不丁被高纯打断了思路，她眉头一拢，低声道：“是。”
高纯低笑一声道：“从前怎么不知二姐有收集菜谱的爱好？”
高洛神横了她一眼，暗暗腹诽了一句，面上则是一派云淡风轻道：“也没听过你会撒谎，常家的小姐保不定会怎么编排你。”
高纯不在意道：“嘴长在她们身上，何必在意说些什么？”
高洛神轻笑了一声不接话，她在一边看着无聊了，索性往后退到那无人的凉亭里，思考着日后的事情。这一场比试，怕是兰亭阁拔得头筹，之后的赵兰溪对自己一定会怀有感恩的心，可是高纯却透露出一个信息，说他是常山王的势力，怕是碰不得了。自己的士人屋开始经营了，别的州郡请来的说书先生已经到了，只是市面上的话本到底是没什么意思。她的视线在一群贵妇人间流转，忽地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笔杆子的力量，怕是古人还不甚明白。
等到珍珠盛宴进入了尾声，高洛神才慢悠悠地起身。她瞧见高纯立在了诸多贵族小姐之间，一身风骨无人堪比拟。光是她的气质和容貌，都能甩京中人一大截，难怪那些个公子都想将她娶回家中去。只不过，就他们那等嘴脸，也配么？
高洛神才走到高纯身侧，就听见一道低语，说不必再看下去了。
人群中果然有不少贵妇人和小姐离开，到另外一处园子去品尝楚王备下的盛宴。
高洛神瞥了眼赵兰溪，虽然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是能够从他堆满笑容的脸上瞧出些许春风得意，倒是齐渭脸色铁青，一副恼恨的模样。高洛神的步子比较快，将高府旁支的一些妹妹甩在了身后，就高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仿佛向众人展示两姐妹正情意浓。
“怎么不见常家的人？”高洛神佯装无意地提起。
高纯扫了她一眼，不吭声。
高洛神也不在意没有搭话，展颜一笑道：“常小姐一定是因为羞愧，觉得没脸待下去才走的，好端端地‘碰瓷’做什么？”
高纯愣了愣，转向了高洛神，问道：“什么是‘碰瓷’？”
高洛神可没想到高纯这么有求知欲，一时间把这颇具现代气息的词汇给说了出来。瞧着高纯那双湛亮的、满是好奇的眼眸，一时间又不忍心用话刺她，只得答道：“就是故意找麻烦。”常映雪可不就是这样的么？
跟在场的贵族小姐们比起来，那群出身士族的纨绔可晓得打通关系，多结识个兄弟，一时间也没有人前来搭讪。高洛神不耐久留，草草地吃了几口，便准备回去了，至于国公府和楚王的交情，那是高洛川的事情。
这次柳氏也一道来的，她遇见了出嫁前的一些闺中姐妹，话说个不停，没有丝毫离去的心思。高洛神原以为高纯是与她一道的，没想到才钻入了马车，便见高纯快步地走了过来，鬓间的花枝仍未取下，淡粉色的花儿在风中一颤一颤，似是蝴蝶的翅膀。
“你怎么也出来了？”高洛神眨了眨眼道。
跟高纯保持距离，目前是一种奢望，那么与她处好姐妹关系，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吧？
高纯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兀自说道：“近些日子不要见齐渭了。”
高洛神脸上笑容一僵，眸光顿时冷了下来。这家伙还以为自己对齐渭有情意？她管不住自己的那张嘴，讥诮一笑道：“怎么，是怕我抢走那个表——”
高纯没注意听高洛神的话，没等她说完，就打断道：“这次珍珠盛宴风月楼颜面扫地，食材是洛神山庄提供的，他这人颇为自负，不会将问题归咎到自己风月楼的身上，反而会认为你动了手脚，你日后要小心些。”
高洛神对上了高纯的双眼，一时间有些晃神。她说得诚挚，似是真心为自己考虑一般。什么时候开始姐妹情深的剧本了？再一想小说中原主的结局，她又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抖了抖身子，默不作声地与高纯保持距离，好似之前靠近高纯、逗弄高纯的人不是她一般。
兰亭阁挂上了“天下第一楼”的匾额，按照规矩，赵兰溪自然会上国公府请高洛神，然而高洛神找了个借口推脱了，思量再三，还是离那些皇权斗争远些好。这头送走了兰亭阁的人，那头芳泽又从自己的小姐妹那里带来了一个与珍珠盛宴相关的八卦消息。
芳泽眼珠滴溜溜转，趁没人的时候在高洛神耳边低语道：“小姐，您听说了吗？太常寺丞的小姐被廷尉寺的带走了。”
高洛神挑了挑眉，面上不见丝毫的诧异，她“哦”了一声，语气平静。
芳泽仍旧是一脸兴奋，又说道：“听王府的人说，是常小姐身边的一个丫鬟，身上携带着毒/药，妄图在宴会上下毒。还好王府的世子发现的及时。”
高洛神心中暗暗嗤笑，要不是她指点，殷纯明哪里能知道这些？她也不多说，只是屈起手指在芳泽眉心一弹，佯装呵斥道：“做你的事情去，少在这儿嚼舌根，以后可是要下拔舌地狱的。”
芳泽抖了抖身子，嬉笑了一声。
片刻后，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又道：“三小姐那送来了一本书。”
高纯送书过来？难道是先前的话本么？高洛神一愣，让芳泽取过来。
书页有些泛黄，封面上的字糊得看不清，翻开封面，在扉页上瞧见了“饕餮”二字。起初，高洛神还以为是写什么神话故事的话本，一脸好奇地翻了下去，哪里知道是一本菜谱，中间还夹着一张小纸条，写着“这道菜甚好”几个字。
这不要脸的高纯，敢情是把自己当厨子使唤呢！

第16章 016
食谱高洛神收下了，她翻看了一阵，还真找出了一道烧鸡来。恰好齐渭送来的大公鸡已经让人拔毛洗净，高洛神心中暗暗冷笑了一声，便亲自动起手来。将鸡切成小块，至于鸡头，也不扔了，混在诸多鸡块之间，便下了锅。这古代酱料远不如现代丰富，所幸有神农系统，提供了各种不可能之物。这一番煎炒煮炖，一盘红烧鸡块便出锅了。高洛神将它摆盘，让鸡头高高立起，摆出一副雄鸡啼鸣的姿态来。
“小姐，这黑糊糊的一坨能吃吗？”芳泽看着高洛神放一些前所未见的香料便心中不安，等到瞧见一锅酱黑的烧鸡出来，更是心惊胆战的。生怕自家小姐一怒之下，毒杀了隔壁院落的那位。
高洛神微微一笑道：“没有毒。”吃自然是能吃的，但是味道如何全凭天意。咸了放糖、糊了放糖、酸了还是放糖，最后又撒了一把盐，谁吃谁知道。反正这东西是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一份。“你把它送高纯那院去。”高洛神对着芳泽吩咐道。
见芳泽一脸惊惶，颤颤巍巍地过来接下这盘烧鸡，她又拧着眉思忖了片刻，摆手道：“不用了，我亲自送过去吧。”
高洛神到了隔壁院的时候，高纯正坐在竹林边的小榻上看书，一旁的霜华手中一下又一下地摇着扇子。一般闺阁中的小姐们喜欢绣着仕女和诗句的团扇，可偏偏高纯的那把是玉柄折扇，坠着一小块玉珏，扇面是一幅万里江山图，还盖着一方小印。
这家伙倒是装出了一副文人样。
高洛神腹诽了一句。
将烧鸡端到了高纯跟前的小榻上，开口道：“你想要的‘美食’。”
霜华瞧了眼黑糊糊的烧鸡，一时嘴快道：“这一团团炭？”在主子让她把食谱送到惊鸿院去时，她就觉得诧异。二小姐那嚣张跋扈的模样，怎么也不像是能洗手作羹汤的。果然，这盘黑炭验证了她的猜测，先前主子说惊鸿院的美食，怕是别人动手的吧？
高纯横了霜华一眼，低声道：“你带芳泽一边去吧。”
霜华面色一僵，暗想道，和芳泽那呆瓜有什么好说的？可主子吩咐了，遵从就是。眼下只是让她们二人退下吧？霜华路过芳泽的时候，扯了扯她的袖子，翻了个白眼，便将人给带了出去。院子中只留下高洛神和高纯二人，听着竹林中阵阵沙沙声。
高纯拿起筷子挑了一块送入口中，当即变了脸色，瞧着高洛神那偷笑的模样，她硬是将这“美食”给吃了下去，半晌后，才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这道菜叫什么？”
高洛神眸子转了转，也不为难高纯，将烧鸡端到了别处去，她坐在了高纯的对面，眯着眼懒洋洋道：“梦醒时分。”
高纯一挑眉，问道：“有什么讲究？可从未听过这等菜名。”
听过才怪呢！高洛神暗暗嘟囔了一句，她慢条斯理道：“你瞧盘中那鸡头，可不是引吭啼鸣之相么？俗话说，雄鸡一唱天下白，人人都从美梦中醒来，不就是梦醒时分么？”
高纯怔了怔，高洛神这通解释有理有据，可她总觉得有些怪异。瞧那一本正经的神情，恐怕就是一种异样。到了唇边的话吞了回去，一想再想，最后只说了句：“辛苦二姐了。”
高洛神点了点头，深沉地应道：“确实辛苦，所以纯儿你有什么报偿么？”
那黑乎乎的难以下咽、滋味奇怪的“梦醒时分”，她还想要报偿？高纯觉得自己没有将她赶出院子已经是仁至义尽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绽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沉着道：“屋中的东西，你瞧上什么，就去取吧。”总归是些身外物。
正当两姐妹在院中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忽地有下人前来了，说是太常寺丞家的常小姐来请罪了。她找的就是高洛神，府中的男丁也不好出面。
高洛神在高纯那处也坐够了，起身拜了拜裙裾，慢悠悠道：“走吧，过去瞧瞧。”
高纯也跟着动身了。
高洛神瞧了眼被倒扣在小几上的书，横了高纯一眼，疑惑道：“你过来做什么？”
高纯勾了勾唇，也不掩饰自己的心思，饶有兴致道：“看热闹。”
高洛神也懒得搭理她，先回到自己的院中好生打扮了一会儿，换了一身明艳照人的衣物，才趾高气昂地走向了会客堂。
那头常映雪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早就不耐烦了，可是出门前父亲吩咐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只得强忍着屈辱，噙着泪花在等待着。
“哟，这谁呢？我听说常小姐去廷尉寺做客了，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是茶水不好喝？还是那儿的人粗俗不好说话啊？”大老远的，高洛神那满含嘲讽的话便飘入了常映雪的耳中。
高洛神仰着下巴，用眼角的余光看人，路过常映雪的时候，连停都不停一下。反倒是高纯，脚步顿了顿，扫了常映雪一眼。
这嚣张的姿态——
常映雪恨得牙痒痒的，可又无可奈何，她咬了咬发白的下唇，细声道：“在楚王府中，是我失言了，希望高小姐大人有大量，不要将这等小事情放在心上。”
高洛神挑了挑眉，佯装讶异道：“你这声道歉跟我说做什么？你的人下毒，又不是想毒害我。”
“你——”常家哪里敢扯上下毒这样的罪？恨不得撇清所有的关系。她父亲知道她得罪了定国公府上的大小姐，硬要她来道歉，无非就是怕定国公府从中作梗，一口咬定是她常家指使的罢了。常映雪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忍着泪道，“不管高小姐你信与否，此事与我常家无关，廷尉寺的诸位大人定然还给大家一个公道。在王府，是我出言不逊，望高小姐原谅。”
高洛神在常映雪跪地的时候便起身闪开了，这一跪她可受不起。见高纯前去将常映雪给扶起来，她才慢悠悠道：“你确实需要向我道歉，现在道歉完了，你也可以走了。”
她的面上一副漫不经心，落在了常映雪眼中，则是刻骨的冰寒，她拿捏不住，高洛神到底有没有原谅她，只得将眼神投向了高纯，哪里料到高纯叹了一口气，面上写着一抹愁绪。常映雪面色惨白，下唇直打哆嗦，她又开口道：“我不该栽赃高小姐。”
高洛神诧异地扫了常映雪一眼，勾唇一笑，冷冷道：“你错了，是我打得你。你也该感谢我，要不是我将这事情推到你身边丫鬟的身上，你以为你常家的人能从廷尉的大牢中走出来？”瞧着常映雪苍白的面颊与惴惴不安的神情，她忽然感到几分无趣。她知道常映雪在担心什么，此时便悠悠开口道，“常家无辜，便不会有人定你们的罪，回去吧。对了，常小姐你最好记住，谨言慎行四个字。”高洛神自认不是豁达之人，有人对她动手，她自然不会客气，偶尔借着身份胡作非为，可是像牵连众多的命案，却不是她会去摆布的。
见高洛神这般说，常映雪只能行了个礼离开，她本想拽着高纯问一问，哪里想到高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没瞧见她的眼色。心中凄凉哀怨，瞧着富丽堂皇的国公府，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怨气，若她出身皇家，高洛神敢如此待她么？
常映雪一走，高纯便慢悠悠开口道：“你怎么知道她的丫鬟身上藏毒？”她好奇已久，可那日王府归来后，高洛神便没有说一句相关的话。如今借着常映雪的请罪，顺道问上了一句。
“你想知道？”高洛神挑了挑眉，神秘一笑。
见高纯一脸求知欲，她心中浮现了一抹小得意。这世上还有她高纯掌握不了的事情呢？只是总不能告诉她，她是看过书的吧？眼珠子转了转，最后在高纯一脸期待下开了口，她道：“本小姐花容月貌倾国倾城，而且向来温柔和善，那丫头见了我没有惊艳就罢了，反而眼神躲避，一看就有问题！”

第17章 017
才送走常映雪，还没安心喝一盏好茶，就听下人通报说廷尉张钊前来拜访。这张钊到底是顾虑着国公府的面子，不敢将人给传到廷尉寺中去询问，只得自己亲自上门。对于书中的小人物，高洛神没什么映像，但是这张钊，倒是有点模糊的记忆，好似书中王府下毒的案子也是他破的，只不过那时丫头已经下毒成功了，害得楚王险些一命呜呼。
多事之秋。
高洛神暗暗地嘟囔了一句，拍了拍袖子起身，还真打算去见张钊。
忽地高洛川神色匆匆地赶了进来，他剜了高洛神一眼，低声道：“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怎么能见外客？张钊乃是廷尉寺的人，这事情传出去了，别人还以为同咱们定国公府有什么关系。”顿了顿，他抖了抖眉头，沉声道，“你不必去，这件事情我会解决的。”
高洛神扫了高洛川一眼，心中哂笑，这闺中女子见外客还少么？只是见他脸上的担忧和关切出自真心，她才缓和了语气，说道：“我只是配合调查？有什么过错？兄长你难道想妨碍公务？”
高洛川呼吸一滞，皱着眉盯了高洛神半晌，硬邦邦道：“不许出去，这件事情父亲与我会解决的，哪里需要府中的女眷抛头露面。”
“可是大哥你没在场，如何解决？”高纯慢悠悠地插了一句话，“我与二姐一起过去吧，当时我们都在场。”
高纯一开口，高洛川的神情便松动了，说什么不能见外男只是借口。高洛神想来不靠谱惯了，他只是怕又惹出什么新的麻烦来。现在高纯开口了，显然让他安心了不少。沉思了片刻，他长舒了一口气道：“那好吧，我与你们一道去。”
高洛神白了高洛川一眼，问道：“你去能做什么？”
这一句话又激得高洛川怒火腾腾，要不是顾忌着一旁的三妹，恐怕已经开始训斥高洛神。
张钊进了定国公府，只是在侧堂等待着，这没见到定国公就罢了，甚至连世子也没见着，只有几个伶俐的小厮。定国公府上的人养得极好，可是两个主子未必靠谱。他一只手背在了身后，一只手捻了捻胡须，眯缝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张廷尉久等了。”虽然高洛川遭到了高洛神的嘲讽，依旧是伴同着两个妹妹一同前去，他踏入了堂中，朝着张钊一拱手，温和一笑。
张钊拱手还礼，视线在定国公府的两位小姐身上打量了片刻，又回到了高洛川的身上，轻叹了一口气道：“打扰了府上的两位小姐，实在是无奈之举。事关重大，宫里也传来了旨意，势必要查出此案，故而在下来此，询问一些细节。”
高洛川扭头看了高洛神一眼，又对张钊拱手道：“张廷尉不必客气，有什么想知道的，便直言吧。”
张钊的眼神一亮，若是定国公府打定主意不让他见高洛神，他也无可奈何，除非去宫中请一道旨意，可是谁不知定国公高峻乃是当今的宠臣？定国公府上的世子如此爽快，想来这事情便好办多了。他转向了高洛神，问道：“听闻二小姐与常小姐起了冲突？”
高洛神勾了勾唇，颔首道：“是。”到了廷尉寺中，想来常映雪不会刻意给自己隐瞒，再者就她那性子，撒谎了定然会被辨认出来。不等张钊继续问，她便道，“我与常映雪起了口角，她试图攻击我。虽然我平日里温柔可人，可岂能容忍欺侮？我自然是还手，踢了她一脚，至于她身边的丫鬟，没有对她动手。”
张钊面上的笑容一僵，就连一旁的高洛川神情也不好看。想象一下，一位大家闺秀出脚踹人，该是如何样态？他们不知道，那日高洛神着了男装，行动方便得很。张钊缓过神，又道：“既然如此，高小姐为何指认丫鬟欺主？”
“这事情传出去不太好听。”高纯接过话，“我二姐此举乃是维护太常寺丞一家的面子，毕竟对国公府的小姐动手，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那丫头本就有罪，何不背负了罪名，这样大家面上都好看。”
张钊点了点头，这种现象京中可不少，大多时候都是身边的奴才丫鬟来顶罪。他对高洛神与常映雪之间的矛盾不感兴趣，抓住了重点问道：“也就是说，在之前二小姐就瞧出那丫头行事不对劲了？”
高洛神剜了高纯一眼，瞧见了她眸中划过了一抹戏谑，便知晓她是故意的。面对着张钊，高洛神绽出一抹得体的笑容，她道：“那丫头鬼鬼祟祟的，一点儿都不像我身侧的芳泽那般大方。就算是小家小户，进了王府也该是拘谨和艳羡，哪里会像她那般？我看她贼眉鼠眼的，也是瞎猜一回，没想到楚王世子还真从她身上搜出了东西来。”
张钊了然。瞥着高洛神的神情慢慢地变了，京中关于这位的传闻不太好，他其实更倾向于高洛神是看常映雪主仆不顺眼，瞎猫碰上死耗子。常家的那丫鬟虽然不是什么绝色，但至少是清秀的，哪里会像高洛神形容的那般？事已至此，张钊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他的心思定了定，朝着高洛川兄妹拱了拱手，开口道：“多谢高小姐提供线索。”
这也算提供线索？高洛神扫了张钊一眼，又别开头瞪面上带笑的高纯。这京中还是太危险了，自己还是趁早收拾包袱会山庄种地去吧。
在张钊准备离开时，高洛川冷不丁开口了，他问道：“不知廷尉寺查出什么来？”
张钊神情一冷，面上严肃，他摇了摇头，只说了“不可说”三个字。这事情牵连到十五年前的一桩大案子，没人敢轻易提起。
至于高洛神，心中算是清明的。有什么不可说的？无非就是十五年前的废太子案，当时牵连甚广，天子至今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做错了事情，害了太子和皇后的性命，只是命人建了一座思儿台，时不时上去眺望。有人说，当今天子至今不立太子，还有前太子殷纯钧的关系在。
高洛神悄悄地扫了高纯一眼，见她神情不变，仿佛此事与自己无关。难道她想不到是废太子案相关么？难道她的人调查不到么？当初的废□□羽，似乎有好大一批人都成为了她的支持者吧？这么一想，高洛神的神情顿时变得微妙了起来。
高纯这家伙太危险了，还是得远离。
几日后，宫中传出了消息，天子重视此案，由楚王世子协同廷尉寺全权调查此案。天子钦点的人中，亦有高洛川的名字。
高洛神听到这个消息后，往高纯院中走了一遭，哪里省得一道黑影掠过，仿佛林中的乌鸦。
高纯偷人了？高洛神顿时紧张了起来，神情肃穆，如临大敌般昂首阔步，踏进了高纯的院子。

第18章 018
霜华眼尖，大老远便看到了一副苦大仇深面孔的高洛神，心中顿时一个咯噔，这姑奶奶又是谁惹她了？回头看了看屋内，始终没有其他的动静，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绽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揽拦在了高洛神的跟前。
“让开！”高洛神见到霜华挡在自己前方，脸上还露出虚假诡异的笑容，更是警惕。霜华那小丫头各种看自己不顺眼，怎么可能还笑得这么灿烂？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就越发让她相信了自己的推测，面上的神情越来越凝重，一张脸黑沉的仿佛能滴下墨汁来。
高洛神是不想管高纯的事情的，可是现在高纯还小，她不是要当女皇么？怎么可以在青天白日里跟野男人乱搞！越想越觉得火气蹭蹭往上冒，高洛神推了芳泽一把，死活要去见高纯。
“三小姐在睡觉，二小姐有何事改日再来吧。”霜华的心中，白眼早就翻到天上去了，可是面上还是要维持一副得体的笑容。高洛神这凶神恶煞的神情，怎么看都是过来欺负自家主子的，怎么能够让她得逞？
“放屁！”情急之下，高洛神连这样的粗俗话都说出来了，趁着霜华呆愣的顺眼，她侧了侧身子，朝着她边上迈过去！白日睡觉，那就更加诡异了，好端端的睡什么？睡得时候有个男人出来？她还要不要面子贞操来？高洛神真的是急了，几步走到门前，手压在了红木雕花门上，使劲一推，只听见“吱呀”一声响起，惊回了屋中人的神思。
高纯正负手立在窗畔呢，不知道在瞧些什么。难不成因为狗男人走了。不舍得，非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高洛神一脸狐疑地望着转身瞧着自己的高纯，她没有吭声，反倒是紧接着跟上来的霜华小小的抱怨。高洛神不理会那声音，她打量着这间摆设简单的房屋，目光在屏风后、床底、柜子边游离了一阵，最后落在了桌上那被仍腾腾的冒着热气的茶上。她几步走到桌子边，端起茶杯凑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没闻到什么异味才将杯盏放下来。
“有事？”高纯冷冷淡淡地瞥了高洛神一眼，不知道这厮又发哪门子的疯。
高洛神往椅子上一坐，耍赖似的开口道：“没事就不能过来么？”
高纯怔了怔，勾起了一抹淡笑道：“能。”说着她也不理会高洛神，直接从架子上找到了一册书，翻开慢慢看。霜华见状，知晓主子是不会主动将人赶走的，只能默默地退出了屋子，临走前眼刀子狠狠地剜了高洛神一眼。这位行事乖张，如今性子大变，不知是玩什么把戏。
高洛神眸光一瞬不移，灼灼地望着高纯，哪里知道自己这么个大活人在她身边，激不起她的任何心理波动，只知道看着那一本不知所云的书！高洛神微微有些发恼，一追溯，却又不知自己的恼怒从何而来，为何如此。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指曲起，落在了瓷杯上，顿时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高纯岂会不知高洛神故意如此？她叹了一口气，放下了书卷，转向了高洛神道：“你来做什么？是瞧上了我院中的何物？直接带回去吧。”
高洛神面容一僵，她怎么就像进城搜刮的强盗了？就来瞧瞧自己的好妹妹不成么？抿了抿唇，她问道：“高纯，我问你，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姐姐？”说起来这一声“姐姐”也是高攀了，人家正儿八经的姐妹正在皇宫内院待着呢。
“自然，二姐这是哪里话？你有什么想说的，便直说吧。”高纯不动声色道。
高洛神拧着眉思忖了片刻，她紧凝着高纯这张脸，明明与府中任何一人都不像，怎么就没有人提出来呢？不过话说回来了，她还真是个美人，清如月、冷如雪、质如玉。“我不再绕弯子了。”她苦着脸道，“你是不是思/春了？若是瞧上了哪家的公子，就让大哥去说媒，用不着干那些偷偷摸摸的事情。再者，京中的世家弟子我大多认识，瞧着他们的品行未必如意，虽然自己老大不小了，可用不着将就。”高洛神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说完挺直了背脊，双手搁置在腿上，眸光紧凝着高纯。
高纯听了她的这番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知道她从哪里听到的风声？她问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话？”
高洛神见她这般，好似打定了主意不承认。按照她远离女主的原则，这会儿定然是抽身而去，可是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驱使着她再度开口，她愁眉苦脸道：“我看见了，有一道黑影从你的屋中出来。这可是白天，怎么这般大胆？对了，还轻浮，一看就不是个好人。”
黑影？高纯眸光瞬间一沉，前不久手下过来通报情况，想来他离去刚好被高洛神瞧见了。只不过她怀疑自己是偷男人？还是有别的心思？高纯的眸光顿时变得玩味了起来，她打量着高洛神，漫不经心道：“二姐怕是看错了吧？近些日子，很多乌鸦在盘桓，你是不是那乌鸦瞧成了黑影？”
是这样吗？高洛神皱着眉思忖了片刻，还真是有几分可能。她到了高纯屋中先是细细打量了一番，还真是没有男人经行的痕迹。她舒了一口气道：“那就是我看错了吧。”顿了顿，又道，“你还是要记着我说过的话，万不可将就。我瞧苏明静那德行，她的兄长苏明远也不会是什么好货。”
高纯一脸好笑，应下了高洛神的话：“是是是，二姐说得都对。”
高洛神见高纯这副听话的模样，便稍稍地放心了，她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将话题扯了回去。她本来到高纯院中，就是为了说王府下毒那个案子，不料被“野男人”给打岔了，她问道：“你听说了么？楚王府下毒案好似与先太子有关。”说这句话的时候，她一直凝视着高纯，虽然她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可面容还是露出了一抹裂痕。
高纯起身，慢悠悠地走向了高洛神。
高洛神在这会儿神思骤然清醒了，女主就是女主，这气势可不一般！说好了要远离她的呢？自己这是在做什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不是找死么？她战战兢兢，神情不安，正想找到理由离开这儿，高纯已经走到了她的跟前，双手捧着她的脸，正在细细地摩挲着。温热的指腹从耳廓慢慢地抚向了面颊与唇边，像是在寻找些什么一般。
“里干吓么？”高洛神面颊被捏住，连话都说不利索，她睁大了眼睛，瞪着高纯，一脸不爽。
高纯松开了手，朝着高洛神轻笑了一声。
高洛神摸了摸被她揉捏了好一阵子的脸颊，翻了个白眼道：“没大没小的，我是你二姐！”这会儿，心中的那点畏惧和恐慌都散去了。她来到这世界后都夹着尾巴做人的，还帮女主干了那么多的好事情，她怎么舍得对自己动手嘛！
“我是捏捏你的脸皮到底有多厚。”高纯淡淡地应道。
高洛神性子大变，她第一个反应便是这人是个假的，只不过山庄那儿得出的消息，却是没什么异常，她捏了捏高洛神的脸，也没发现带着什么□□。看来还是性子使然，以前高洛神的言行，也时而疯疯癫癫的，像是着了魔。这么想着，高纯的心定了下来，她总算是将话题给带了回去，屈指点了点高洛神的眉心，她道：“有些事情，不必去管。”
说得真是好听。
高洛神心中暗暗嗤笑了一声，要真的不管，她高纯是怎么恢复身份、干掉一帮兄弟、爬上天子之位的噢？

第19章 019
丫鬟下毒案自然是查出来了，原来这丫头是前太子的党羽。十五年前的废太子案，一群□□并未死透，反而暗中多有联络。当初太子被奸贼诬陷，不得已起兵反抗，从东宫一路败亡到楚王府前，太子向楚王这个叔父求助，哪知楚王闭门不出，始终不肯出手相救，这边断了太子的最后一线生机。太子的党羽对楚王多有怨愤，便寻了这么个机会下毒。
真相虽然如此，可并不能昭告天下，天子约是回忆起太子的好来，只命人暗中处死那个丫头，并不打算追究指使的人。廷尉那边得到了天子的指示，纵然是心中不满，可也只能按天子的意思办理。
高洛川是亲自参与调查这案件的，也不知是轻视高洛神姐妹二人还是信任他们，谈起这件事情并没有避讳，甚至惋惜地摇摇头，似是为废太子不值。当初太子满门都死于乱军之中，就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例外。天子不肯追封平反，却又铸造思子台，当真令人不解。
珍珠盛宴后，便接近了秦王选妃的日子，那件毒杀案仿佛没有在京中掀起任何波澜，到处仍旧是歌舞升平，人们沉浸在莺歌燕舞中。这回秦王选妃，天子可是给了秦王充分的自主权，哪里会像前面几个王，一纸婚姻了事？宴会在长乐公主的府邸举办，京官只要是年满十四岁的姑娘、尚为许亲的，不论嫡庶，皆有资格参与。
说起这长乐公主，可真是个妙人，她的驸马乃是士族出身，虽然满腹才华，可为人孤高自傲，仗着自己世家的力量，竟敢与公主作对。这成亲不到半年，便一抬轿子，纳了个姨娘回府。长乐公主可是出了名的善妒之人，当时就提刀杀入驸马养妾室的小院，将这文质彬彬的驸马吓得屁滚尿流，唯独那妾室满脸镇定地对镜梳妆。长乐公主打量了她许久，说了句“我见犹怜”，便放下了刀。至于驸马，长乐公主下令不许他入自己的院子，这年轻貌美的姨娘，倒是带走养在了她自己的院子里，也不许驸马靠近。
市坊之中人皆谈起此事，传到了长乐公主的耳中，她也只是微微一笑，并不追究那些小人放肆无礼的话。
“你也要去？”瞧见了高纯，高洛神面上有几分吃惊。这个时候的高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至于高峻，更是门儿清，怎么会允许她一同前去？难不成还是按照书中的情节走？这兄妹骨科啊，怎么可以这么重口？高洛神心中悚然，顿时便拉开了高纯，强硬地说道，“你留在府中，不许过去。”
这话恰好传到了丫鬟的二人，众人见二小姐又在欺负三小姐了，只能是摇了摇头。毕竟三小姐知书达理，胜过二小姐十分，这是怕她抢了王妃之位？
“为何我去不得？”高纯朝着高洛神眨了眨眼，笑得极为温软无辜。
高洛神拧着眉，总不能说出真相吧？如果被高纯知晓自己早知道她的秘密，那自己的小命就危矣。她面上流露出一股烦躁来，懊恼道：“不用问原因，反正我不许你过去！”
“二堂姐这就过分了吧？”恰好旁支的一位小姐走了过来，站在了高纯身边，怯怯地望着高洛神，明明畏惧她，可还是要提起一丝丝的勇气来对抗。
高洛神掀了掀眼皮子，不耐道：“没你说话的份！”
“你们还在这儿做什么？宴会都要开始了。”高洛川的声音蓦地插了进来，视线在高洛神和高纯的身上来回打转，最后一脸了悟。他沉声道，“三妹，你跟我一道过去吧。”至于高洛神，他连个眼神都不给。
高纯轻轻一笑，眸光流转，如秋水横波。她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向了高洛川，等到出发时才回身望了高洛神一眼，笑容明艳张扬，一驱往日的冷然。
笑什么笑？笑这么好看做什么？高洛神双手环胸，越发地不满。旁支的小姐见高纯被高洛川带走了，也不敢嘀咕什么，见高洛神没见到她便偷偷地溜走了，霎时间这处只剩下了高洛神主仆二人。
“芳泽，咱们也走。”高洛神趾高气扬道。
芳泽点了点头，等到上了马车，才双手压在了膝上，期期艾艾地问道：“小、小姐、既然您、您不想嫁，为什么不让三小姐过去？”
高洛神面色一沉，眸中恼意凝聚，她一副蛮横无理的神情，硬声道：“我就是不想让她嫁出去！”
芳泽抖了抖身子，颇为怪异地瞧了自家小姐一眼，她总算是理解外界传说的姐妹不和的事情了。可平日里没见二小姐讨厌三小姐啊，甚至还会往三小姐院中送礼物，虽然最后抱回来的东西也不少。这讨厌她就不让她嫁人也太奇怪了吧？
高洛神睨了芳泽一眼，就醒悟她到底在想些什么了，她拧着眉打断了芳泽的思路，开口道：“没你想的那回事，少胡思乱想。”
芳泽一颤，顿时打直了身子，说了一声：“是！”
高洛神到场的时候，大部分小姐公子们都到了，这宴会上不太讲究规矩，公子少爷们早就一团去玩乐了，至于小姐们也三五成群，要么看花，要么说些趣事，不断地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虽然宴会是在长乐公主府上办的，可主持的人并非是长乐公主本人，二是一个被称作二夫人的明艳女人。高洛神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存在，她脸上才稍稍露出一丝疑惑，便有一个水嫩的、穿着绿衣的小丫头凑过来，说道：“她是驸马取回来的妾室，只不过养在长乐公主那。”
高洛神会意的点点头，但是很快的，那股奇怪的念头又升起来了。
二夫人？是谁的二夫人？
眨眼间高洛神便收回了眸子中的迷茫，她的视线落在了水嫩的小丫头身上，知晓这位看着清秀可人的小丫头乃是原身的小姐妹之一，名唤裴卿云，是忠勇伯家的嫡女。看着无辜可爱，可内里黑着呢，与原主一道坑人，最后直到原身死，也没瞧出这丫头的结局，想来以她的聪明劲，应是活得自由自在的。
“长乐公主府上的事情也是你能说的？”高洛神横了裴卿云一眼，压低了声音道。
裴卿云也不怕她，扯着她的衣袖往一边走，直到一个池子边才停下了脚步，指着那儿的一团人，问道：“高姐姐，你看那儿，要不要干点什么？”一双大眼睛滴溜溜转动，面上的笑容犹为狡黠。
高洛神顺着她的手望过去，便看见了苏明静和高纯一行人，往日里那群小姐妹扎堆。小姐妹一个个都想攀高枝，也不知高纯怎么跟她们混一起的？书中的前期，高纯还真是眼瞎，要不然怎么看错孟晚舟那等人？高洛神瞧着她们言笑晏晏的模样，顿时一肚子火气无处发泄，好在她还知道自己的身份，凑到了裴卿云的耳边小声地说道：“到底是公主府上，不可造次。”
裴卿云没有吭声，她瞪着眼睛，挑了挑眉，显然是没想到高洛神会有如此反应。
虽然不打算动手说些什么，高洛神还是往高纯那边去了，步子停下来的时候，正巧听见了一个小姐的笑语，说什么“听说高大小姐去山庄种瓜了，不知那瓜味道如何？”
高洛神心中有气，也不像平日里那般大吵大闹，她几步走到了那群小姐中，一把将始终沉默不语的高纯给带了出来，摆出了姐姐的架子，训斥道：“好好的地方不待，怎么偏喜欢凑这对嚼舌根的人面前？”这话说完，又转向了那群小姐，冷笑道，“京城无地堪人隐，故傍青门学种瓜。我洛神山庄的瓜，只怕你们都消受不起！”
这话明摆着骂那群自命清高的小姐们是浊流呢，一时间众小姐沉声不语，不知这胸大无脑的酒囊饭袋，几时变得牙尖嘴利起来，文绉绉的说上几句，而不是学那泼妇骂街。
裴卿云是不怕那些个小姐的，她顿时鼓了鼓掌，说道：“高姐姐说得好，只是我听说齐国公前些日子去定国公府上取了不少瓜果呢？不知苏姐姐尝过了没？有没有诗文或词赋作得？”
这话一出，苏明静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的。

第20章 020
以前旁人只觉得骂不过高洛神，是因为她毫无形象的泼妇骂街，可当她说出文绉绉的话来讽刺的时候，她们依然像一只只可怜的鹌鹑，缩着脑袋说不出话来。到底是要形象的，大家闺秀总得要端庄模样，她们可没忘记这宴会就是为了秦王选妃的呢。
本指望高纯说几句话，可谁不知道高纯在定国公府日日被高洛神欺负？更是个可怜包！苏明静看不下去了，在众多闺秀中，她跟高洛神就是针尖对麦芒。眼神如刀剐了高洛神一把，她跳过了先前令她尴尬万分的话题，问道:“你拽着纯儿做什么？她手腕都被你拽红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谁知道你——”
苏明静的话没说完，高洛神一脸冷意和自负都化作了缠绵不尽的春水，将高纯的手腕凑到了唇边吹了几口气，柔声问道:“疼么？”还没等高纯答话，便瞪着苏明静一行人，怒声道，“方才是谁扯着纯儿？下手没轻没重像个粗使丫头。”这显然是将锅扣在了苏明静一行人头上。
高纯没有吭声，面上也没有冷意和怒色，反而是少见的温和，这让苏明静能说什么？只能暗骂高洛神不要脸。她的话明明指的是高洛神自个儿粗鲁。
这头高洛神也发挥够了，一指立在一旁的霜华，吩咐道:“带纯儿去搽搽药膏，这红成一圈的手腕，我瞧着心疼。”
在外头高纯总是要给高洛神面子的，她深深地瞥了眼高洛神，勾了勾唇角，还真随着霜华离开了。她知道高洛神不愿她来这宴会，可绝不是旁人以为的怕她压过她这嫡小姐一头，那到底是为什么呢？
高纯被霜华给带走了，高洛神越发无法无天，像只招摇的花孔雀，她抬起了下巴，用眼角瞧人，冷哼道：“你们这群歪瓜裂枣，少带坏我家纯儿。”在小说中，天子从来没拿定国公府一家开刀，她只要不在高纯面前作死，别的时候就算作上天，也没什么大事的。
这话一出，别说是那些个小姐们脸色不对，就连高洛神的小姐妹裴卿云眼神也变了，要说“歪瓜裂枣”，她高洛神第一个没资格说别人的吧？正当小姐们想要酸溜溜地讥讽几句时，高洛神已经带着小丫头芳泽扭头就走了。
小池边发生的事故很快就传到了别有用心的人耳中，看高洛神不顺眼的有之，听信了传言妄图癞/蛤/蟆吃天鹅肉的亦有之。高洛神领着芳泽走了没多久，便不知道谁扔过来一个纸团子，上头写着让她到后院相聚，落款则是“齐渭”两个字。
“小姐？您要过去？”芳泽一瞧见这条子，心中顿时一个咯噔，她偏头瞧着自家主子似笑非笑的神情，总觉得自家主子会过去，她更觉得悚然，支支吾吾道，“可是，这、这是秦王殿下的……”
“过去瞧瞧有什么？”高洛神勾唇一笑道。先不说那字迹不像齐渭的，就在这几乎明晃晃告诉大家是秦王选妃宴上，齐渭也没有这个胆子约人。八成是哪些吃饱了没事干的纨绔弄出来的事情。“三小姐呢？”高洛神低声问了一句。
芳泽摇了摇头，自三小姐与霜华离去后，她便没有再见到她们了。综合之前的事情，芳泽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猜测，她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久久才说了句：“难道是三小姐以表少爷的名义约您过去？可是在府中不是更方便吗？为何要在别人眼皮子底下偷偷摸摸的，像是偷情似的。”芳泽越说越小声，被高洛神瞪的恨不得将脑袋缩进脖子里。
“你再胡乱说话，我就把你舌头割了。”高洛神威胁似的开口，吓得芳泽立马又捂住了唇。
见身侧的小丫头安分了下来，高洛神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襟，这不管是谁的邀约，总要去试试才知道。坑嘛，只有踩了才知道到底是大坑还是小坑，这一直惴惴不安地，担心别人挖坑心惊胆战的，可不是她高洛神愿意过得日子。
宴会上的人自然往热闹处扎堆，这长乐公主府上的□□可是冷清了不少。高洛神带着贴身丫头，按照纸上的地点寻去，一路假山掩映，花影招摇。阳光从枝叶的缝隙中洒落，还真是个享福的清凉地。只不过，高洛神可顾不得感慨什么，她快速地闪入了一间虚掩的屋子中，没等里头的那道虚影迎上来，便扬起了拳头猛地击向了他的面门。
“高洛神，你——”那黑影还以为接到了齐渭字条的人会是一副情意绵绵的模样，哪里知道迎面就是一拳击中了眼眸？顿时捂住眼睛嗷嗷惨叫，可这还没完，拳头如同流星雨落下，打得他只有抱头鼠窜的份！这京中的小姐几时有这样的蛮力？
拜神农系统所赐，吃了不少的好东西，这身体素质远非弱质女流能比，偷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也不再话下。芳泽也算是机警，见那黑影被自家小姐打倒，立马找到个麻袋，往那人脑袋上套，拳打脚踢一番，没听见那黑影的痛嚎，倒是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走吧。”高洛神低低地吩咐了一声。
芳泽立马收手，老老实实地跟在高洛神身后，一点都瞧不出是方才那个卖力捶打人的小丫头。出了院子，阳光正好，明亮也不甚灼眼，屋子里乱七八糟一团，可是一拂手离去，便不关她们的事情。
“小姐，咱们两个弱不禁风的女流，怎么能干这等事情？这样太危险了。”
高洛神柔弱一笑，擦了擦额上的汗水，点头道：“是的，实在太危险了，咱们回去配个会武功的侍从吧。”
宴会中的小姐不多不少，这少了一个嚣张跋扈的高洛神，还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高洛神和芳泽才从院子中走出来呢，便迎上了长乐公主府上来寻找的小厮。那小厮瞧了瞧后方，又扯了堆笑容，道：“高小姐，您让咱家好找，公主那边正找您呢。”
高洛神不动声色地应了一声：“是么？”能在公主府中闹出这么难看的事情，很难说没有长乐公主的参与，亦或是府上长史的自作主张。她掀了掀眼皮子，又对着小厮问道：“可曾见到高纯？”
小厮一愣，忙不迭摇头道：“没有，没有。”顿了顿，又战战兢兢道，“需要去找人么？”
“不用了，二姐，我在这儿。”冷冷清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高纯依然是秉持着神出鬼没的女主原则，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她的脸上挂着淡雅的笑容，手中则是拿着一个扑蝶的小网，略带着几分歉疚道，“不小心迷路了，累得二姐过来找我。”
有人圆场自然是好事，高洛神瞥了眼扑蝶网，顺着高纯的话下了台阶，淡淡道：“现在就去宴会那边吧，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大玩性。”
高纯眼睫颤了颤，低声道：“抱歉。”两姐妹说着话便离了那院子，反倒是说来迎接高洛神的小厮贼头贼脑的张望，不知道在找些什么。
等到了没有人的僻静之处，高洛神的脸色便冷了下来，可没有人前那副姐妹情深的模样。高纯这么巧出现？难不成这件事情跟她有关？这般想着，可不管眼前人是不是本文女主，她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怨怼。“你怎么出现在那儿？少拿扑蝶这种理由来糊弄我。”
高纯面上神情一僵，她抬头打量着高洛神的面容，许久后才淡淡地开口道：“帮二姐你解决一些事端。那般过分，你下手太轻了。”
高洛神一愣，蹙着眉道：“什么意思？”
高纯眸中掠过了一抹冷意，她扔下了扑蝶的网，擦了擦手指，慢条斯理地说出了三个字。
谢玉成。

第21章 021
里面的那个黑影就是谢玉成。
高洛神在听到高纯口中说出这三个字时，便无法保持一副若无其事的样貌了。她的眸光冷厉了起来，既不是往日的飞扬跋扈，也不会是面对书中女主光环的唯唯诺诺。她的视线如同利针一般刺在了高纯那张荡漾起明媚笑容的脸上。
高纯最近的笑容是不是多了些？一点儿都不阴郁了？恍惚中，高洛神脑海中这样的一个念头一闪而过。
“二姐，我没有恶意。”高纯察觉到了高洛神的警惕，她放缓了语气，眨了眨眼，似是说一件极为寻常的事情，“谢玉成太过了，总该给他点教训，二姐你的手段还不够。”
高洛神一凛，听到了“手段”，脑海中瞬间滑过了十大酷刑，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高纯这朵黑心花，可能也干得出那种事？蹙着眉思索片刻，高洛神掩着唇咳嗽了几声，虚张声势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对付他的手段了？”
高纯摇了摇头，拉过了高洛神的手瞧了瞧。她是自己动手的，手背上留下了一片刺目的红。指腹轻轻地从高洛神手背滑过，她慢条斯理道:“这种事情不必自己动手。”
高洛神被高纯一抚摸，顿时汗毛竖起，懵了好一会儿才缩回手藏进了袖子里。她高纯不知道这行为很奇怪吗？她怎么想的？千言万语堵塞在喉咙里，高洛神心跳节奏乱了套，只红着脸，留下一句颇为敷衍的“我下次会注意的”。
此回众小姐、公子们聚会的场地乃是公主府上的曲水园，距离方才发生事故的小院落不算远，高洛神二人到那处的时候，发现人已经聚集地差不多了，只是主位仍旧空悬，不知秦王与公主是否亲自出场。那群纨绔公子斗鸡走马斗蛐蛐，没哪样是不会的，可是在众多闺阁之秀前，还是收敛了自己的脾性，佯装出一副清贵的样态来。
高洛神看着众人矫揉造作的模样，脑海中顿时浮现了“大型相亲会场”几个字，视线从那些个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收敛起所有惊诧，只剩一派平静。
“你上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高洛神入席，裴卿云便拽了拽她的袖子，低声问道。她本与高洛神一道的，瞧见了高纯走了，没想到一眨眼，这姑奶奶也不见了。
“没事。”高洛神睨了裴卿云一眼，又问道，“他们说什么了吗？”
裴卿云收敛起笑容，淡声道：“齐公子也不在。”
高洛神顿时便明白了她的意思，京中各处谣传她倒追齐渭的事情，他们两人同时不在场，就很容易惹得众人浮想联翩了。只不过她是与高纯一道入席的，倒是免了不少的猜测。高洛神低垂着眉眼，手握着青玉杯，她感受到了不少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她毫不在意，甚至还抬起头，对着那无礼打量她的人放肆一笑。
“常映雪呢？怎么也没来？”高洛神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难道先前那件事情让她愧于出门了？按照她的性子，越到这种场合，越要出来装模作样啊。没个针锋相对的人，高洛神顿觉无趣和怅然。她抬起头，视线漫无依处，直到齐渭从远处匆匆而来，才蓦地收回了视线。
“我刚好看见她呢。”裴卿云见齐渭出现，心尖猛地一颤，接过了高洛神的话语，手肘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身侧，生怕她因为齐渭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来。就在这时候，坐在高洛神另一侧，看似神魂出窍的高纯忽地来了一句：“你知道常映雪的母亲是谁么？”
是谁啊？高洛神一脸茫然，她可没有关注过这种小问题。
裴卿云挑了挑眉，面上掠过了一抹讶异，她压低了声音，凑到了高洛神耳畔低语道：“宫中的谢氏与常映雪之母是堂姐妹。”宫中的谢氏，自然说得就是长乐公主的母妃，只不过她膝下只有长乐公主一个女儿，在外界存在感并不是很强。
高洛神听到了这番话，先是转眸看高纯，见她不动神色、老神定的模样，心中又憋着一股气。谢玉成也是姓谢，明远侯谢唐与宫中的那位也是堂姐妹，只不过只有明远侯这支才是嫡脉。高纯的意思是，先前发生的事情，跟常映雪以及谢玉成都脱不了干系是么？
“关键人物都不出现，不知这宴会有什么意思。”高洛神转了转手中的酒杯，漫不经心道。她瞥了苏明静一眼，那位在这会儿开始装大家闺秀了，可是急切地、往四面飘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的些许心思。
裴卿云小声地接了句：“天家人的想法岂是我们能够琢磨透的？”
高洛神心中暗暗附和，确实，这宴会上的哪一个人不像是猴？可是一纸诏令下来，又能如何？再看不可捉摸的天家人，身边可不就一个？这位隐藏得极好，一直没什么人发现，这期间自家老爹是不是也贡献了不少？高洛神一边偷看高纯一边腹诽道。倒是高纯，察觉到了高洛神那奇怪的视线，露出了一副莫名其妙的神情来。
曲水园中有一条小溪流弯弯曲曲蔓延向前方，小溪流不算宽敞，一步可跨越，两侧堆砌的小石子颇为写意。往日的文人墨客，在这曲水园中，总是传出不少曲水流觞的佳话来，这一回也不外如是。长乐公主府上的二夫人才提出这个建议，便获得了不少人的应和，一时间众人起身，纷纷在小溪流两侧的石上落座。
运气这种事情，谁碰谁知道。高洛神不觉得酒杯不会凑巧到自己这处，在裴卿云和高纯之间选择，高洛神果断选了更贴近高纯的地方。靠着自己的努力不太行，眼下抱住高纯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的。酒杯在潺潺流动的溪水中左碰右撞，到了谁面前停下，都引起一阵唏嘘声。自命风流的公子爷一拂衣袖，作出文绉绉的诗赋来，碰着个五大三粗的，则是极为爽快地一饮而尽。
“怎么不见常小姐？早就听说了常小姐的才名，不见一回岂不是可惜了？”也不知是哪个多嘴的公子说了句话，这时众人才发现常映雪并不在座。
“常姑娘可能是有事回府了吧？”
“她来了么？怎么没瞧见？”
一时间连水流中的酒杯都无人顾及，纷纷将注意力挪到了常映雪的身上。
“或许是像高小姐、齐公子那样走失了呢？派人去找找吧？”又一道充满了暧昧和嘲弄的笑声响起。
高洛神的眉头一蹙，她抬眸瞧了开口说话的人一眼，陌生的面庞，应该不是某个公侯家的公子哥，倒像是借了光进入府中的士子，喝点酒便原形毕露。
高纯注意到了高洛神的视线，淡淡地开口道：“那人是苏明远的同窗。”
“什么腌臜东西都进来了。”高洛神讥诮一笑，又剜了高纯一眼道，“你也少与那些人往来吧，要不然就匀一半脑子给他们，少让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
“他们丢人现眼与我有什么关系？”高纯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脸上的神情有些无辜。她自然是不知高洛神早就将苏明远给划成了她的人。
“现在没有，到时候就有了。”高洛神仍旧是一肚子的气，还挪了挪屁股，想要与高纯拉开一段距离，直到手腕忽地被人给握住。
高洛神一僵，恼怒地瞪了高纯一眼，低语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高纯无奈地笑了笑，喃了喃唇，柔声道：“二姐，别跟我闹脾气。”
高洛神面色一红，这都多少岁的人了，还被比自己小的当娃娃哄？她不要面子的吗？暗暗地哼了一声，夺回了自己的手，缩在了背后不说话。
这会儿也没人注意到她们两的小动作，那头还没去找常映雪，便见常映雪和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走过来了。她的脚步匆匆，面色发红，鬓发被汗水濡湿贴在了面额上，微红的眸中还有几丝羞窘和憎恨。她细声细气地说了句“我来晚了”，便寻了个空处落座。如同刀子一般的眼神，第一时间甩到了高洛神的身上。
“我怕是被常映雪给恨上了。”高洛神也不和高纯闹脾气了，反正勾着唇，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那神态，可不见丝毫的苦恼，反而有一丝寻到趣事的戏谑。

第22章 022
只要没人起头，那些个纨绔公子们对温柔贤淑的小姐，总会口下留德。再者里面的小姐们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秦王妃，谁好端端地回去将人给得罪？见惯了各种美人，他们对常映雪的兴趣也不大，视线只停留了片刻便收了回去。对他们这等身份的公子哥来说，模样和性格远不如出生来得重要。
常映雪双手放在膝上，紧紧地攥住了衣袖，面上看似平静，可内心早已经波澜起伏。原以为会面对那些个公子哥的嘲弄，想了诸多的应对之词，然而最后发现自己算是被彻底的无视了，她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庆幸。心中的酸意不住地积累，再视线飘到一脸懒散的高洛神身上时，那股负面情绪更是到达了顶峰。
“这常家的小姐好生无礼啊。”一直被人盯着，高洛神也不耐烦了，她掩着唇打了个呵欠，身子朝着高纯那侧靠了靠，避开了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视线。见高纯不吭声，她又佯装很无意地提起，“常纲好像弹劾过不少人？不是言官，胜似言官呢。”
高纯扫了高洛神一眼，仍旧是不作声。
常映雪入席后，小水渠中酒杯继续流动，说来也是巧，酒爵在水中几个盘旋，碰碰撞撞的，最后停在了常映雪的跟前。稀稀拉拉的掌声响了起来，各公子吊着眼睛看常映雪，似是等着她发言。
“这、我——”常映雪尚未调整好心情，整个人仍旧处于惊惶中，一时间语无伦次。
坐在常映雪下方的苏明静忽地开了口，温和一笑道：“常姐姐才名动京师，这小小的作诗肯定难不倒她，应该是一时没进入状态。我看这样吧，我给常姐姐命个题，好提供一个思路，如何？”苏明静跟高洛神不对盘，但是与常映雪那等故作清高的才女也玩不到一块去。她将常映雪当做王妃之位的竞争对手，自然会抓紧机会。
苏明静的话音才落下，便引了不少人拍掌应和，常映雪见此，除了一点头也别无他法。这下正合苏明静的意，她用帕子捂着唇温婉一笑，便说道：“这府上应有尽有，今日不少人走失了，我看就以‘迷路’为题，作一首诗如何？常姐姐也好让我们知道，到底是什么迷了你的眼。”这话一出，常映雪的面色骤变。
高洛神也支起了身子。
到底是针对谁人呢？她苏明静还真是抓紧一切机会奚落对手。
“既然这样，我建议高小姐也来一首。”一道低低的声音响了起来。高洛神一瞧，说话的人正是坐在苏明静身边的一个小姐妹，每次都给苏明静冲锋陷阵，总能轻易被怂恿。她是被奚落多了，不怕自己再找她麻烦？
有热闹可看，诸人自然附和。高洛神可不愿意在这时候出头，她剜了说话的那人一眼，冷笑一声道：“你要是有本事，就让酒杯流到我这处。按照你们的思维，迷路的该题诗，那你们看花的、思春的，怎么不来作一首？游戏就该有游戏的规则，难不成没人教过你么？若真是一点不懂，我高家的族学不介意收你们几个外姓进来。”
那说话的小姐被高洛神一通讽刺，顿时面色涨红，大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倒是苏明静面上一片平静，只是含笑望着常映雪，等着她的应对。她自然是没指望高洛神能在这场合做出诗来，要是常映雪回应了，更显得高洛神尖酸刻薄、有失大家闺秀之庄重。
以常映雪的才情，作诗不在话下，可是“迷路”两个字刺得她双目透红。回忆起一些不堪的事情来，她面色绯红如滴血，双唇哆嗦着，像是极为恐慌。她异常的行为苏明静微微一怔，旋即便故作关切地问道：“常姐姐怎么了？有什么不舒服吗？”
一时间各种关切的话语涌入了耳中，常映雪计上心头，正打算两眼一翻，装晕了事，哪里知道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传了过来，如同雷声落入人群中，将众人一震！
只见一个面色青肿、衣衫不整、玉冠散乱的锦衣男子，迈着大步子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像是一柄长剑，直刺高洛神所在处。他已经气狠了，此时口不择言、有失形象的大骂道：“高洛神，你这个贱人——”
此人正是谢玉成。
只不过已经不见谢家公子玉树临风的潇洒姿态，只像个莽汉。
高洛神可不会傻傻地站在一边让谢玉成报复，她一把扯起高纯，往一侧闪开。也不知道谢玉成怎么回事，如同莽牛一般向前急冲，最后砰地一声跌入了水渠中，摔得极为狼狈。
不知谁发出了扑哧一声笑，紧接着场面便有些难以遏制，谢玉成的一干狐朋狗友们此时也不给他面子，笑得犹为放肆。
水渠不宽也不深，谢玉成挣扎着站起身，他抹了抹脸上的水，一双眼睛布满了血丝，死瞪着高洛神，像是要将她拆解入腹。
“这不是谢家二郎么？怎么像是落水狗？”高洛神毫不留情地奚落道。
裴卿云此时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高洛神身侧，小声嘀咕道：“亏你认得出来，怕是明远侯夫妇都瞧不出吧？不知怎么回事，好端端一个人，眼睛都瞧不出来了。”
谢玉成气得浑身发抖，朝着高洛神怒吼道：“高洛神，贱人！”他没想到高洛神会那么放肆，直接对他动手。可恨的是，后面又不知道是哪个，将他衣服扒了给扔到了道上，还被别人给碰见了！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可谢玉成哪里会承认自己的过错，只是将一切都推到了高洛神的身上。见  高洛神的脸上挂着赤/裸/裸的嘲笑，他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扬手想要动手打人，
只不过没等谢玉成的拳头落下来，他整个人便被推了出去，重新跌坐在了水渠中。湿漉漉的长发紧贴着高高鼓起的面颊，他的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嘴角青红，可怜又可笑。“哪个混账敢打爷？”像他这种纨绔哪里吃过苦头？顿时脾气就上来了，连自己处于什么场合都忘了。
“是我动手的。”一道冷笑声响了起来，一个高大俊朗的男人大步迈出，挡在了高洛神的跟前，他问道，“谢家就是这么教儿子的？”
萧霁！
高洛神认得这个男人，她心中蓦地一惊，显然是没料到这种场合他会站出来说话。
这萧霁是大将军萧毅的独生子，说起来算高纯的亲表哥。当初萧皇后因为太子之乱自杀，萧家也被降罪。后来天子意识到太子无辜，虽然为了面子不为太子平反，但还是让萧毅官复原职，并且晋为镇国公。书中高纯得以成就大业，很大一部分靠萧家的帮助。萧家曾经是太子的党羽，而后也不会亏待身负萧家血脉的高纯。萧霁是众纨绔中有真才实学的、实打实的武将，就谢玉成那身板，怕是挨不住几拳。
“萧霁！你做什么？”谢玉成抹了抹脸，恨恨地问道。
萧霁阴沉着脸冷笑道：“这是长乐公主府，不是你谢家。众人在这里看着，你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高洛神对萧霁的话颇为认可，她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如同狗一般的谢玉成。反正不管怎么说，谢玉成以后就别想在京中混下去了。不弄得他身败名裂，她就不是高洛神！高洛神眼神雀跃，落到了高纯眼中却很不是滋味，她蹙了蹙眉，将高洛神挡在了自己的身后，遮住了她望向萧霁的视线。她自己则是装出与萧霁不熟的模样，温声道：“家中尚有事，我姐妹二人先回府了。”

第23章 023
谢玉成一闹，这府上的人大多留不下去了。在高纯提出后，他们只是假意安慰了一番，便不再多说什么。明面上是长乐公主举办的宴会，暗处是秦王选妃的先声，可事实上这两个关键人物都没有出现，高洛神摸不清在府上发生的事情，他们参与了几成。因而在高纯提出回府，她也没有反对的意见。离开前，瞥了眼人群中面色铁青的高洛川，高洛神心中充满了鄙夷。不管是身为国公府世子，还是身为兄长，他都应当出这个头，可是他没有。
再看常映雪，谢玉成一出现，她就恨不得将自己缩到了人后去，一反常态地不吭声。
高洛神在京中名声太坏，再加上谢玉成的胡乱叫嚣，总会有人各种联想，编织出一个似是而非的流言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高洛神自知，不出三日，京中定会传彻公主府上的闹剧。
“常映雪和谢玉成有什么关系？”一回到马车上，高洛神便蹙眉凝着高纯，出口问道。常映雪为何会姗姗来迟？为何发鬓散乱、面色慌张？谢玉成被打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为何如此狼狈？种种，怕是与高纯脱不开联系。
高纯望着高洛神一眼，眸光幽邃如夜空，她漫不经心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常映雪与谢玉成合计一通，一个想毁了高洛神名声和进王府之路，另一个则是妄图吃天鹅肉。既然常映雪可以帮着谢玉成将高洛神引过去毁了她，那她自然也可以用秦王引诱常映雪上钩。这常家女想要嫁给谁，本来是她自己的事情，可是将主意动到了定国公府上，那下场就由不得她了。再者，常纲欠下的债，她还没有讨回来呢。
高洛神回想常映雪那狼狈的模样，心中了然。她瞥了眼高纯，在安静的时候，高纯就像是一尊瓷白的雕像，没有表情和动作。舔了舔唇，高洛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在原文中，虽然原身多次在高纯跟前作妖，可高纯都不为所动。不会被利益诱惑，也不会被她张牙舞爪的样子吓住。
高纯勾唇轻笑了一声，缓慢道:“你是我二姐。”
高洛神不相信这是高纯的真心话，毕竟以前的她们不是姐妹，未来的她们很有可能只是臣和民。不过自己这个外来者，会改变剧情的走向么？高洛神深深地望了高纯一眼，她不知怎么开口说话了。明明有千言万语堵塞在喉间。
抛开了生死对立的关系，单就小说读者而言，高洛神其实是有点欣赏高纯的，但是所有体验感都被同名女配给破坏掉了。她不自觉地观察高纯，就算是山庄、在一个没有高纯身影的地方，她仍旧关注着高纯。完全脱离高纯而存在，她自己也知道是不可能的。
正当高洛神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中时，高纯忽地开口道：“二姐素来不喜欢我。”
高洛神一惊。原身何止是不喜欢高纯啊，简直是恨不得她去死，可惜段位不够，怎么作妖都只有吃亏的份。高洛神一时不明白高纯问这话的意思，只是呆楞楞地瞧着她，打算装傻带过。可高纯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她蹙了蹙眉，又开口道：“二姐近来有些不同了，我以为二姐不会想看到我的。或许——”
“或许什么？”
高纯见高洛神紧张地追问，她又绽出了一抹笑容，应道：“或许二姐在今日阻拦我时，还有点往日里嚣张跋扈、蛮不讲理的样子。”
“……”难不成就这点被高纯记恨了？高洛神咬了咬唇，面上流露出一丝小纠结来。她与芳泽说得那段话自然是胡言乱语，她不让高纯前往赴宴，只是单纯不想让高纯落入殷纯熙的眼中而已。看那公主府上发生的事情，保不准那位秦王也会用什么龌龊手段。察觉到高纯没有发怒的迹象，她的心情慢慢地平定了，温和地说道：“往日是我不懂事，日后我不会那般了。你我之间是姐妹，总好过外人。”
要是放以前，高纯还以为高洛神又想出什么整人的手段了，可是现在她打量着高洛神的面容，相信了她诚恳的话语。“姐妹？”她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来。
一路上两人都无话了，直到回到了高府中，从马车上走下，高纯才留下了一句：“父亲是定国公。”高洛神百思不得其解，口中一直念叨着这句话，仿佛是一个神秘的咒语。
芳泽听了高洛神的呢喃，笑了笑道：“小姐，您的父亲是定国公，是当今天子的宠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诶！这可是别人都求不来的，我要有这样的父亲，我早就过上潇洒自如的日子了，看谁敢欺负我！”
“你刚刚最后一句是什么？再说一次！”高洛神忽地一拍脑袋，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了，她的父亲是定国公，而谢玉成父亲不过是只有个闲散爵位的侯爷罢了，论品级和实权，都在父亲之下啊！谢玉成有什么好横的？她只想着靠自己的能力解决谢玉成的麻烦，可从来没想过借助父亲。高洛川这个世子当得极为窝囊，可是父亲高峻不一样啊！想通了这点，高洛神连妆都没有卸，就朝着高峻所在的主院跑去。
最近朝中无大事，高峻也算是一身清闲，因而有更多的时间在府中陪着姬妾，他的妾室不少，至今没有立夫人，有的人便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妄念来。高洛神到主院的时候，正好碰到高峻抱着李氏在看花。他一手抚着李氏的肚子，一手捻着胡须哈哈大笑道：“给我生个大胖小子来。”
那李氏颇为幽怨地扫了高峻一眼，开口道：“国公爷，这儿子生出来能有什么依仗？还不如是个女儿，以后嫁个人可以靠夫家。”
高峻眯着眼不答话。
高洛神听不下去了，冷笑一声道：“什么依仗？难不成想取代了世子之位？”
李氏一见高洛神出现，顿时面色煞白，她们只不过是国公府上的妾室，外头传言这位嫡小姐不如庶出的三小姐受宠，可是也只有她们心中明白，事实跟谣言不一样，府上的两位小姐，她们一个都得罪不起。
高峻见到了高洛神，面上的神情微微一滞。他推开了坐在身上的李氏，向着高洛神问道：“不是去赴宴了么？怎么回来了？”
高洛神没好气地扫了李氏一眼，见她低着头离开，才道：“被欺负了，难不成还继续待着么？”
高峻面色一凝，冷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兄长呢？”
高洛神迎着高峻的目光，做出了一副委屈的小女儿娇态，嘟囔道；“他几时把自己当我大哥了？不与外人一道欺负我就好了。”
高峻眉头一皱，沉声问；“说说发生什么了，爹给你做主。”
高洛神低头丧气道：“还不是那谢玉成。”
高峻目光一冷，他自然是知道谢玉成这个人的，当初谢家来他家提亲，被他给拒绝了，那小子怕是一直怀恨在心呢。“他怎么样了？”高峻问道。
“也不知道他是犯什么事请被人打了，竟然推到我头上。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打我，还他骂我是贱人，没娘养的。”高洛神做出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小心翼翼地瞥了高峻一眼。
高洛神知道娘亲两个字算是高峻的禁忌，能够挑起他的愧疚。谢玉成有没有说那句话已经不重要了。她又道：“爹爹与谢侯爷是好友，我也不想追究这事情，只是想请爹爹去谢侯爷那里说一声，让谢二郎不要再欺辱我了。”
往日的高洛神只会撒泼骂人，如今做出一副懂事的模样，让高峻心中如同针扎一般，他庆幸女儿的懂事，但是又心疼女儿的委屈。他的眉毛抖了抖，压着怒气道：“你不要担心，这事情我会解决的。”
听到了高峻这句话，高洛神就放下心了。
明明有个权势滔天的爹，做什么要自己出去冲锋陷阵嘛，必要时候总是要利用一下的，还是高纯想得明白，不愧是能够夺天下的人！

第24章 024
高洛神这一哭诉十分有用，晚间高洛川回来的时候，便被高峻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高洛川不服气，顶了几句嘴，便被罚去了跪祠堂。高洛神自然是要看这个热闹的，并得意洋洋地模仿着高峻的话，说道：“不管我在家如何胡闹，再怎么样，都是你的妹妹。”
高洛川被她气得面色发白，连小丫头偷偷送来的食物都掀翻在地。
只是对高洛川的惩罚不是高洛神最想看见的，谢玉成那没本事的东西，不给他点颜色，都学不会识好歹。次日一早，高峻便进宫了，不久后便有一群朝臣开始弹劾明远侯尸位素餐、整天逗猫遛狗无所事事。说实在的，朝堂中的闲散侯爷都过着这般纨绔日子，谢唐被天子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又被同僚吊着眼睛斜了几眼，他回去一问才知道症结所在，顿时命自家的世子谢玉临带着谢玉成上国公府请罪。
明远侯府。
当初的谢唐是投靠太子的，只不过在太子出事后，他保持了缄默，事后虽然没有被清算，但是到底是不中用了。再加上谢家旁支惹是生非，一番清算下来，只剩下个空头侯爷。所幸世子谢玉临还有点出息，靠着门荫在光禄寺当差。
那头明远侯夫人还在吆喝说幸好没让高洛神过门、自家幼子如何如何凄惨，谢唐听了便忍不住发作了，一脚踹开了跪在地上的谢玉成，大骂道：“慈母多败儿！这性子就是被你给宠出来的，整一个纨绔的二世祖，丢尽我谢家脸面。”
明远侯夫人冷笑了一声道：“上行下效，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什么德行。再者成儿又不用继承爵位，玉临懂事不就成了？”
明远侯被他一顿抢白，气得瑟瑟发抖，又拿起鞭子抽了谢玉成一顿。原本就被人凑得鼻青脸肿，眼下更不堪看。最后谢玉临看不下去了，出口阻拦了自己的父亲。
谢玉临生性顽劣，可听不进自己兄长的话，就连对谢唐，都是颇多怨言。此回上定国公府赔罪，身上衣服被剥除，背上负着荆条，看似诚意十足，但那也不过是谢唐的主意。谢唐乃是明远侯府的当家，他未亲自出动，只派了世子，一来是被天子禁足，二来便是想要将这事情当做小孩子过家家，让小辈们自己解决。
“如今谢家是什么光景，你自己不明白么？父亲也不指望你能振兴谢家，只是你也少在外惹是生非吧”马车上，谢玉临轻叹着开口。
谢玉成冷笑了一声道：“高峻为何有如今的地位，还不是靠着谄媚？我们谢家难道不成么？我们要真是这么有风骨，当初早就该为了先太子死在宫中了！”
谢玉临神情一变，厉声喝道：“慎言！”片刻后，他缓和了语气，面无表情道，“到了高家，你只管道歉，有的话你不必说。”
听说明远侯府的人要来道歉，高洛神早早便在大堂等待了。至于高峻说让高洛川陪着，也被她给断然拒绝，只是喊了几个会武功的家丁，守在一边，一旦谢玉成有什么异动，就将他给擒拿住。
请罪，自然是负荆而来才有诚意，可是还没进高家大门，便被一句“有伤风化”给打回去了，下人丢了一件粗布袍子在谢玉成身上，两兄弟觉得受辱，可依旧得忍着，谁让他们谢家有错在先？
会客堂中，高洛神斜躺着嗑瓜子，芳泽则是殷勤地给她捏腿，见到了谢玉成兄弟二人过来，她也不起身，只是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谢家人来这做什么？”
“在下替二弟来赔罪。”谢玉临一拱手，推了推僵在原地的谢玉成，歉疚地开口道。
高洛神睨了谢玉成一眼，冷笑道：“我看要是有把刀，谢二郎还得把我给砍了。”
谢玉成确实有此意，他听父亲说什么高家二姑娘惊吓过度，卧病不起，可是瞧着高洛神这自在快活的样子，她会是被气病的吗？她除了在宴会上被自己骂了一通，还有什么损伤吗？挨揍的人是他谢玉成，被辱骂嘲笑的还是他谢玉成！越想越觉得愤怒，他梗着脖子死活不肯屈身，直到谢玉临暗暗地一脚踢在了他的膝弯。
“慢着！”高洛神忽地喝了一声，她掀了掀眼皮子道，“我高府可没有黄金，当不得你这一跪，谢玉成侮辱我高家的事情，已经发生了，照他这态度，也不像是来道歉的，我高家也无所谓你们的态度。”显然是说，这个仇已经结下，她不愿做儿女之间的大闹。
“你——”一句“别给脸不要脸”阻在了唇边，谢玉成被自家兄长按着，荆条刺入了后背的肌肉上，顿时渗出了血迹，痛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不可思议地瞪了兄长一眼，脸上满是愤然。
“是我谢家教子无方，高姑娘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谢玉临依旧是温温和和的。
高洛神没有答话，她挑了挑眉，打量着谢玉临那张俊逸的脸，曾经传言谢家子弟芝兰玉树，可现在嘛，可能就剩下谢玉临担得上“玉”字，他若是识相一点，不如自家二弟那般混账，想来混得不会太差。
看在谢玉临的面子上，高洛神缓了缓语气，她道：“谢世子不必说了，这痛苦的事情我不想回忆，它给我造成的损伤并非一日两日能解决的。只不过——”高洛神的话语陡然一转，她冲着谢玉成挑了挑眉，暧昧一笑道，“谢世子是不是该带着谢二郎往常家走一趟？真要说谢二郎对不起的，可是常家的小姐吧？”
谢玉临一听高洛神这话，脸上顿时露出了一片惊悚。这事情跟常丫头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谢玉成还有什么隐瞒的？他的视线落在了谢玉成脸上，果然瞧见了自家的二弟眼神躲闪，面色有些异常。心中一个咯噔，他朝着高洛神拱了拱手道：“请高姑娘明说。”
高洛神抿唇一笑道：“这姑娘家的名节可是我能置喙的？不如去常家问问？谢家与常家间，还有点亲缘关系吧？”顿了顿，她又扶着脑袋，做出一副晕眩的模样，挥了挥手道，“我最近情绪和身体都不太好，有些累了，二位公子回去吧。”
话已至此，谢玉临岂好在府上逗留？他皱着眉瞪了谢玉成一眼，心中起了波澜，已经打定了主意去常家问问，看看自家兄弟到底干出什么混账事情来。
高洛神坐在椅子上一直懒得动弹，直到下人说谢家的两位公子都走了，她才伸了伸懒腰起身，兜起了瓜子，慢悠悠地朝着外头去。
“怎么样了？”
哪知出了大堂，就被突然出现的高纯给吓了一跳。
今日谢家人来前，她还问了高纯要不要看热闹，高纯当时摇头拒绝了，那么现在，她又出来问什么？
高洛神将剥好的瓜子递到了高纯唇边，懒洋洋道：“没什么，只是不接受他们的道歉，谢玉成那渣男必须死。”
高纯低垂着眼睫瞧高洛神嫩白色手中的瓜子。她这个粗枝大叶的二姐仿佛没察觉到这动作的怪异，若是亲昵的姐妹如此，理所当然，可是她们是么？只犹豫了片刻，她便微微低下头，就着高洛神的手掌吃下了那瓜子。
软濡的舌头从手掌微微划过，高洛神的神魂差点被震离了九天。
她缩回了手，红着脸，尽量装出一副若无其事地模样。
高纯也不点破她的羞窘，只是慢条斯理问道：“你要谢玉成的命么？”
高洛神一怔，顿时将头摇得像拨浪鼓，她不喜欢谢玉成，希望谢玉成日子过得不好，但这不代表，她要谢玉成真的去死。“我只是随口说说。”她瞥了眼沉着脸的高纯，心中浮现了一丝怪异的念头，生怕高纯真的去杀了谢玉成，赶忙又道，“纯儿有空么？咱们出去看个热闹。”
高纯没有接话，许久之后才慢悠悠道：“这是二姐第一次邀我同游吧？”

第25章 025
这样的问话，高洛神回答不了，她支支吾吾好半晌，都没说出一个字来。幸好高纯不在这件事情上多加追问，一点头同意了高洛神的邀约。
高纯还以为高洛神说得看热闹是前往明远侯府或者常家的，没想到她在巷子中东拐西拐，最后到了普通士子们常聚之处。风月楼和兰亭阁这等繁华场，偶尔可以前往，但是以寻常士子的经济条件，根本就承担不起夜夜笙歌的花费。
“到这儿来做什么？”高纯转向了高洛神，不解地问道。
这还有高纯不知道的事情呢。高洛神心中得意，抿着唇微微一笑，神秘道：“去了就知道了。”
士人屋是她专门请人来打理的，里面的食材都是山庄特供的，还有几个简单却又美味的菜品，经过一段时间的经营，在那条巷子中算是打响了名头，成为士子们最爱前往的地方。毕竟价格公道，还顶着一个“士人”的名字，谁不想去瞧瞧热闹呢？
“这是你开的？”高纯瞥见了高洛神那得意的神采，便反应过来了。瞧了眼悬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她又道，“改日我给你题个字吧。”
“纯儿若是愿意，那是极好的。”未来女皇的字可是价值千金，到时候谁还敢瞧不起他们士人屋？而且那墨宝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呢。高洛神自然乐见此事。她在门口停顿了一阵，便拉着高纯走入了“士人屋”内。红木雕花门、红木廊柱，士人屋一共分成两层，半空中的栈道如同飞虹。一楼是大堂，错落有致地摆着几十张梨花木桌子，楼上则是一间间临窗的小阁子，可以眺望远处的风景。士人屋虽然比不得风月楼的奢华富贵，但胜在干净素雅，在这条街上，在众多客栈酒楼中拔得了头筹。
“中间那块八卦形台子空着做什么？”高纯指了指前方，好奇地问道。台子略高两阶，外头瞧着像是八卦阴阳图，但是在阴阳图中的两个小圈上，则是摆着类似于庙堂中的莲花座，右侧竖着的架子上，则是摆满了儒家的典籍，当然，期间还夹杂着奇奇怪怪的话本。
高洛神微微一笑，解释道：“只是风流台，不久后便会有说书先生在此坐镇说书。”店中的小二也是山庄中拨过来的，他认得高洛神，在解决了手中的事情后，便点头哈腰地向前走，只是高洛神没有随着他上楼上的雅间，而是在一处视角不错的地方坐了下来。
高纯点了点头，夸赞了一声道：“奇思妙想。”京中的酒楼中，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卖场的、演杂技的，甚至在一些大红的酒楼专门供养了一群歌舞伎，供客人取乐。说书人常出现在小小的店铺上，说些江湖上的旧闻，但是京中的文人自恃风骨，对这等行为很是不屑。
高洛神和高纯点了几道小菜，便听着士人屋中士人的高谈阔论。这些士子非常喜欢议论时事，大多是休假的大学生，也有不少是外地赶来的，想要投靠个高官当幕僚，最后谋一个进入仕途的通道。在小说中，朝廷尚未开科举，人才多是州郡举荐选拔和门荫，一时间公卿大臣和名门望族控制了官场，还经常出现“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的场景。
“我前些日子去拜访常寺丞，听说常家小说新作了一首诗。”
“常家小姐？可是那个一篇《京都赋》名动全城的才女？”
“正是此人，常小姐乃是闺阁之秀，我等实在是惭愧。”
“不知常家小姐写了什么？”
“自比于莲花君子，出淤泥不染。话说最近发生什么了吗？”
“你指的是长乐公主府上的？”
……
除开官场，这些文人便最爱讨论闺阁之秀，高洛神听到他们的言语，心中更是暗暗嗤笑。说来也是读书不够，要不然怎么看不出常映雪那成名作是模仿的呢？至于那所谓的莲花君子诗，怕是听了风言风语，先写点诗自证清白呢。
“公主府中的流言传得倒快。”高纯抿了一口茶，蹙了蹙眉道。她也听到了一些风声，说什么高家小姐与齐家少东齐齐迷路、明远侯府上的公子大骂定国公之女的话来。原本高洛□□声就不太好，众人靠着曾经的消息编织出一套故事来。说什么高洛神苦追齐渭不得，而谢玉成曾经又前往高家提亲，被他发现了伤风败俗之事，故而开口大骂。至于故事中那衣衫不整、狼狈而回的常家小姐则是被忽略。偶尔才会有人嘟囔几句，常家小姐狼狈而归后，便见明远侯二公子，岂不是有鬼？
“常映雪在这时候自证清白，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高洛神道。
高纯轻笑了一声道：“长乐公主府上的事情岂能瞒过秦王？常映雪这自证诗哪里是给旁人看的？而是说给秦王听的。很难说，这件事情没有那些人推动。齐渭是秦王邀过去的，可最后在关键时刻消失了，岂不耐人寻味。”
高洛神惊了一惊，问道：“这么复杂吗？”京城这么可怕？看来过几天还是回山庄去吧。
高纯意味深长地瞥了高洛神一眼，低声道：“秦王不想娶你，但是你乃定国公府的嫡女，极有可能成为秦王正妃，想要杜绝这种可能，便只有——”
话不用再说下去，高洛神也明白了。这秦王还真是阴险小人，连这等事情都做得出来！只是高纯，她不是希望自己不要嫁给秦王么？如果在这件事情里推一把，恐怕还真是嫁不成。高洛神的眼眸中升起了一抹迷惑来。
高纯读懂了她的意思，慢条斯理道：“你是我二姐，我不想你做什么便直言了，没必要用龌龊手段害你。”
高洛神心思被她戳破，面上顿时一红。是她小人之心了。
正当一群人大声谈论时，一位穿着青衫的年轻人带着一个提着包袱的灰衣小厮走入了客栈，他一进入客栈，便大步迈向了风流台上莲花座，给小厮使了一个眼色。灰衣小厮得到了自家主子的吩咐，顿时动手扫荡一侧书架上的儒家书籍，在众人的惊愕中，又迅速地将新的书册给摆上去。
“这位公子——”士人屋的小二向前询问。
青衫书生锯腿而坐，一脸傲然道：“在下杜子牧！”
这三字一出，人群中顿时一阵哗然！

第26章 026
“这杜子牧何许人？为何引起一阵喧哗？他的小厮好狂！”当即有士子低声询问旧友。
“京兆杜家，关中大族。”那被询问的士子瞪了一眼自己的好友，面上既是艳羡又是遗憾。
杜家乃是关中豪族，在太宗朝由南阳迁入，累世三公。近几代，杜家人专心传道受业，无一人入仕，可是在社会上的声望极高，属于文人中的领袖人物。如今杜家的家主乃是鸿儒杜陵，杜子牧正是他的幺子！杜子牧少年成名，以“神童”著称，在诸多兄弟中乃是第一流人物，可偏偏行事乖张，最近几年越发张狂，连杜老爷子都劝不住。曾经为五经作注的儒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入了小说道中，越行越偏的杜子牧。
“杜家累世大儒，岂会如此践踏儒家经义？”士子中有人瞧着被扫到地上的书册，有些看不过去，“这位仁兄自称是杜子牧，如何证明？”
“我们家公子还要证明自己是自己不成？”杜子牧还没回答，他的小厮便对着那士子高喝一声。将他士子驳得面色通红。这还不算完，他随手捡起一本经义，走到了那士子跟前，连连发问，满口孔孟之道，更是将那士子逼问得哑口无言，一时间只得掩面离去。小厮尚如此了得，更何况主人乎？这么一来，不少人信了这风度翩翩的青衫男子就是杜子牧。
“不知杜公子来此欲何为？”掌柜的出面，朝着杜子牧拱了拱手，颇为恭敬地问道。
“这些经义没有摆着的必要，有几人翻看？只依靠典籍上的注脚，怕是一辈子都领悟不了，”杜子牧淡淡地开口，他捋了捋袖子，掀了掀眼皮子，又道，“我看书架上摆放我带来的这些小说话本为妙。”
“风流台上莲花座，不是供能人宣讲的么？我杜子牧坐在此处，若是有人上来将我驳倒，自然这台子就他来做主。”
掌柜的听了杜子牧的一番话，眯了眯眼，朝着杜子牧一拱手，便退回到了柜台后，打定主意不再管这事情，仿佛一切都由杜子牧所说。
京中士人不乏狂傲之辈，文人相轻由来已久，如果能够踩着杜家人的脸当跳板，何愁不名扬天下？一时间便有不少人跃跃欲试。只是杜子牧为人乖僻，像是儒者中的异类，可到底家学深厚，他鄙弃一些经义乃是熟知之故，没多时，上了台子打舌战的纷纷败下阵来。
高洛神和高纯躲在一角看了一场好戏。
“这杜子牧是你请回来的？”高纯眼睫颤了颤。杜子牧的脾气应该是随了他父亲几分的。传说中的鸿儒杜陵，当年太子请他出山为太子太傅，都被断然拒绝了，只是留在书院中教授子弟。杜家人颇有风骨，不会为权势所动。
“倒不如说他自己找上门的。”高洛神淡淡地应道。杜子牧对说书极有兴趣，那么她就提供一个说书的地。眼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计划好的。京中士子将小说话本斥为小道，如今就得用这些小道说书人来打他们的脸，他们才会注意到这点。不出三日，杜子牧之名便将响彻京都。他杜子牧虽然以儒学为辩题，但是他将儒家经义扔开，在案上供了话本小说，这话本定然会勾起不少人的注意力。
“为了士人屋的生意，你还真是费了不少心思。”高纯轻笑了一声。
只是为了生意么？高洛神没有回答，她对着高纯笑了笑，到底将真正的心思给藏了下去。
杜子牧那头已经没有莽撞的士子上台了，他抚了抚衣衫上几不可见的尘埃，又重新坐回了莲花台，他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在下杜子牧，亦是肚中人。”
士人屋中也有不少喜欢看热闹听话本的市井小民，杜子牧三个字对他们来说没什么，只是来看个热闹，但是一听“肚中人”三个字，顿时就沸腾起来了。话本中有“肚中四梦”广为流传，都是一个名为“肚中人”的所撰。风月场景，情辞旖旎，但是说理处又鞭辟入里，警醒梦中人。这“肚中四梦”已经被戏班子改编了上台，可是他们仍旧喜欢看原汁原味的话本。只是传言中，这“肚中人”神出鬼没，谁都不知道他会在哪里。
一个大汉很轻易地便挤开了瘦弱的书生，站在前方，大着嗓门道：“杜先生会留在士人屋说书吗？”
“是啊，是啊，杜先生几时出新故事？”
杜子牧听了这样的问话，勾起了一抹笑容，清朗地说道：“承蒙诸位厚爱，杜某将留在京中。明日未时，就在这士人屋，杜某就给各位说一个新传的故事，名为《京中花魅影》！到时候期望各位来捧个场！”读书人只礼义廉耻，多为各种规矩所束缚，但是杜子牧不然。他不动时自有一股倜傥如风，可是行动时，倒沾染了几分武人的落拓和浪客的不羁。
“《京中花魅影》？听着有趣。”高纯勾唇轻笑。
高洛神眸光闪了闪，笑道：“若是纯儿感兴趣，明日自然可以来听。杜先生说完这故事，不久后应该会刻印一些新本子，到时候就能流传开了。”
“刻印本子？”高纯挑了挑眉道。
高洛神眨了眨眼，促狭一笑道：“好的故事自然该广为流传，怎么能局限于一地之人所知呢？”
高纯点了点头，又问道：“这件事情不简单吧，二姐有什么计划？”
还真是女主，什么都能猜到一点。高洛神暗暗思忖，面上不动声色，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高纯见高洛神如此姿态，也不追问，只是佯装不经意间提道：“杜家人出现，士人屋将要热闹起来了。”这街上本是寻常士子，可一旦有王公贵族涉足，便会有不少人跟风而来。如今储位空悬，若是谁能拉动杜家，便有助于日后行事。杜子牧此番前来，当真是个意外吗？定国公府倾向秦王，这是父亲的安排，还是她高洛神的自作主张？她的行事越来越难以捉摸，有趣但也麻烦。
高洛神见高纯眼神一动，她佯装不懂，只展颜一笑，摆出一副天真的姿态，问道：“这不是很好么？”

第27章 027
士人屋中发生的事情很快便传遍街头巷尾。
次日，士人屋中客满盈门，一直排到了街上去。有想见杜子牧风度的，也有想听他说书的。
高洛神与高纯两人窝在了府中没有出门，可是下人们赶着趟过来送消息。
院中凉风习习，窝在竹榻中，高洛神眯着眼颇为惬意。她扫了眼高纯，这位坐在藤椅上规规矩矩的，也不知道跟谁较劲。两姐妹关系转好，对高峻来说自然是一件喜事，恨不得将两院合并了。只要有什么好东西，都往这一处送来，至于那些子侄那，便失了照应。
北地的气候不适合种植荔枝，往日，这等水果都是要靠快马加鞭从岭南运来的，高洛神借着神农系统，在山庄中种植了几株，长势颇为喜人，到了时节，采摘了一些往宫里送去，便留在府里自个儿冰镇着享用，很是快活舒适。
“自兰亭阁成为了‘天下第一楼’后，我便很少与赵兰溪往来了，他近些日子频频差人来询问。”高洛神扯了扯袖子遮住眼睛，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高纯剥了一颗荔枝，放到了玉盘中，淡淡地问了一声：“为何？”
高洛神没答话，她的视线从高纯的手上慢慢挪到了玉盘中的荔枝上，不自觉低喃了一句：“甘露凝成一颗冰，露浓冰厚更芳馨。”
“嗯？”高纯挑了挑眉，横了高洛神一眼。国公府的小姐打小接受诗书的教育，外头传言的目不识丁显然是过度妖化了。只不过高洛神虽然读了不少诗书，但是才名却一直与她无关的，也很少听她作诗。现在看着荔枝情不自禁低吟，难不成往日连这点都是瞒着众人的？心思慢慢地定下，高纯佯装不经意地问道，“二姐对这荔枝喜欢得紧，只是这首诗还待补全。”
高洛神一怔，勾唇笑了笑。她哪能补全整首诗？这是古人的诗作，她在自己的世界里背过，现在勾起了些许情绪而已。也不去揣度高纯的心思，她轻声道：“这是古书上瞧来的，刚刚突然想起了。”顿了顿，她又道，“赵兰溪那边，应该是风月楼出了什么好东西让他着急了吧。京中的厨子不说别的，领悟能力可是不一般。多尝几次，兰亭阁里的特色菜能被他们模仿大半，甚至推陈出新。”
高纯道：“你不介意这些？方子都是从你手中流出去的。”
高洛神摇了摇头道：“这都是古人的智慧，与我何干？我只是个收藏者。”多亏了神农系统，她好端端地也不会去收藏菜谱。
高纯点了点头，很满意高洛神的心态，她又道：“其实也未必要彻底远离，你若是有把握护自己周全，从他们手中得些利益也不是坏事。”
高洛神一怔。高纯的神情看起来很诚恳，仿佛在说不会因为自己接近常山王而心生责备。话都说到这份上，高洛神除了点头，又能如何？高纯面前的玉盘中，堆着一颗颗新鲜的如同珍珠一般透亮的荔枝，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偷偷摸摸地伸出了手。趁高纯转头亦或是抬首时，抓了一两颗扔进了口中。
高纯唇角勾了勾，淡声问道：“日后打算做什么？”以前的高洛神性子张扬，如一团烈阳，现在的这个，虽然改了不少习性，可也不会是个安分守己的人。“秦王妃的人选应该不会从咱们府上出了。”
“离开。”高洛神也没打算瞒着高纯，反正她要回山庄去，定国公府上的人都得知道。原本回到京中就是为了应付秦王选妃的事情。现在嘛，虽然暂时被一些事情绊住脚步，但是解决之后，她还是得回到山庄的。也不知那些瓜果被照料得如何了，神农系统那边又给了新鲜的种子，还是得找个时候种下去。
高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虽然料到了这个答案，可真听她说出的时候，还是有点难以形容的怪异。她敛了敛神色，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问道：“不喜欢京城么？”
高洛神瞥了高纯一眼，直言道：“不喜欢。”原身的名声在京中这么差，就算再心大的人都会介意的吧？她到底顶着这个身份，平日里没什么，可心情低落的时候多少也会被骂语影响了点。书中关键人物基本都集中在京城，她只是一个小小的配角，一个想要脱离命运轨迹的小配角，傻了才会待在京城好吗？内心一大段话，可脸上没什么表示，高洛神越来越佩服自己装模作样的本领。看来跟高纯待久了，还是会被影响点的。
高纯眸光暗了暗，她当然知道高洛神的处境。连亲兄长都如此冷漠，更何况其他的人呢？她想问问高洛神将自己当什么，可是话到了唇边又咽了下去，她勉强一笑道：“这样也好，到时候我到山庄里——”
“你来干什么？”高纯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高洛神一脸惊悚地给打断。
高纯的笑容更加苍白僵硬。
高洛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绽出一抹虚假的笑容。她真的被惊到了，高纯不是应该为了事业而奋斗么？她这段时间刷存在感和好感，是为了以后的日子能够舒坦一点，能屈能伸方是好汉，她可没有把高纯拐到庄子里的意思。虽然，少了个这么有趣又聪明的人还怪可惜的。可她是女主，是一切的关键，自己这处境，很难说跟她没点儿关系的。高洛神任由思绪放飞，胡思乱想一通后，神情忽地一黯，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了。懒洋洋地扫了抿着唇、强作平静的高纯一眼，她开口道：“你要来山庄我自然不会拦你，但是入门要交一百两银子当做门票。交了这钱后，可以任意采摘庄子里的水果，但是我得先声明，不能带出庄子。”
高纯好气又好笑，可实在是提不起情绪，只恹恹地应了一声。
院子中的风徐徐吹着，两人各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只有树叶沙沙声在风中传递。
“小姐，散场了，你猜杜先生讲了什么故事！”
忽然间，一道兴奋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将那怪异的氛围给撕裂。
芳泽提着裙摆，兴冲冲地跑过来。而她的身后则是跟着霜华。她的年纪比芳泽大些，行事也沉稳了很多，护在了芳泽的身侧，就怕她不小心跌着。
高洛神眼神亮了亮，问道：“讲了什么？”
别的人倒霉，她就开心了。
“还是那才子佳人戏！一个空有爵位的落魄侯门公子，还有天子近臣的小姐。那公子哥贪慕权势和美色，又去别的权贵家中提亲被扫地出门，结果他向外宣言是被迫的，又说对小姐的心意青天可鉴。”芳泽手舞足蹈地开口道。
“不就是寻常的才子佳人戏吗？没瞧出什么不同的，那人真的是杜子牧么？”霜华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芳泽剜了霜华一眼，暗暗地哼了一声，又叹了一口气道：“那公子哥是个十足的混账，可是小姐真是可怜啊。为了公子哥，她放下了身段名节，拒绝了皇子的提亲，还在宴会上与公子私会……好在她最后还是与公子哥在一起了。”听书的人大多如芳泽一般，只想要个圆满的结局。话本中的公子哥有诸多的不是，可最后只需表示自己的满腔柔情，便能让佳人回心转意。
霜华对这话本情节没什么兴趣，可耐不住芳泽的催促，等到芳泽说完，她才接话道：“这故事听起来有些耳熟。”
高洛神弯着眼眸笑了笑，忽地开口道：“明远侯府最短时间应该会有喜事了么？”
话本里的内容是根据常映雪和谢玉成的部分事迹改编的，他们之间就算清清白白，经过这么一传，想要不被人指摘都难，为了名声和面子，两家定然会结亲。
常家想要借着常映雪来攀高枝么？谢玉成想要踩着定国公府一步登天么？她就让他们两凑一对。
高纯点了点头附和道：“女才男貌，很是登对。”

第28章 028
京中的寻常百姓只是听个故事，但是不乏知情者将公主府中发生的一切给联系了起来。流言这种东西向来传得快，不多时，街头巷尾都提起了这个事情。常映雪听说了自然只能在家里生闷气，可谢玉成不是坐得住的人，本来近些日子就窝了一肚子火，眼下更是气势汹汹地找到了士人屋中去，说要去算账。
明远侯与世子都不在府上，夫人和管家哪里能够拦得住谢玉成这个坏性子？
士人屋中一派热闹远胜之前，来来往往的人市民不算少，其中亦有些许的读书人，谈论着风花雪月的事情。或许有的人对故事不感兴趣，但是为了“杜子牧”三个字，也非要到士人屋中去，想要寻找个机会与他一道论文。
“玉成，我看还是算了吧——”与谢玉成一道的还有苏明远，他眉头紧皱着，很不情愿在士人屋中闹事。这事情传出去，只会损害他们的名声，倒不如就放着让他们过去。
“不行，我咽不下这口气！这事情杜子牧怎么知道？”谢玉成一肚子火，当时的宴会杜子牧可没有出席，他怎么能描述出细节来？他谢玉成不是傻子，想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在暗中捣鬼！
“可是——”苏明远拉不住谢玉成，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冲入士人屋中，气势汹汹地大喊道，“杜子牧呢？让他给我滚出来！”谢玉成这一嗓子可不算小，别说是杜子牧，就连店中的其他人都转身瞧着他。有的人认得谢玉成，自知得罪不起他，便匆匆忙忙找个借口离开了，或者是偏着头躲在一边不说话。
“在下便是杜子牧。”杜子牧掀了掀眼皮子，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侯府的公子哥儿，在京中纨绔中可是出了名的难缠，可是他杜子牧就没有怕过什么人。扫了眼谢玉成铁青色的面庞，他道，“不知谢公子找在下有何贵干？”
一个初入京中的人还认识自己？谢玉成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冷冷地哼了一声，指使谢家的家丁，怒喝道：“给我打！”他行事向来霸道，也不会跟人多说什么理由。
杜子牧见着谢家的家丁一副摩拳擦掌的模样，面上仍旧不见一丝惧色。他身侧的小厮，拽了拽歪了的小帽，挡在了他的跟前，肃声道：“天子脚下，意欲行凶，难道就没有王法吗？”
谢玉成冷笑了一声，王法本就为寻常人而设定，真的讲究那律法，不知多少纨绔进了牢里。他扭头道：“此人妖言惑众，难道不该打么？”
“谢公子这话便不对了，杜先生在士人屋中说书或讲学，怎么担得上‘妖言’这两个字？”一道清越的声音穿透了人群，原来是士人屋的掌柜，挺直了腰板，仗义开口。
“就是，这仗着自家是侯府的公子，欺男霸女，真是霸道。”底下有胆大的士子附和。
谢玉成越听越气，怒喝道：“他造谣本公子，难道不该打么？”见士子们缩了缩脑袋，他又踹了自家小厮一脚，“还不动手？”跟着谢玉成出行的家丁大多习惯了这等事情，不管王法，只听主子吩咐，顿时撸起了袖子走向杜子牧。只不过他们没有料到，原本斯斯文文的小厮是个会武的，再加上掌柜的那里拨来了人，他们不止占不到便宜，还被赶出了士人屋，样子十分狼狈。
“一群废物！”谢玉成咒骂，他转向了苏明远，却见他视线落在了人群中，神情恍惚，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这谢家二郎真是让人大开眼见。”啪啪的鼓掌声响起，两个清瘦的“书生”从一角走了出来。
“你——”苏明远回神，瞳孔骤然一缩。
这两人真是乔装打扮出来看热闹的高家姐妹。
高洛神瞧见了苏明远的愕然，心中暗暗地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朝着人群望了多少回，这时候装作没看见是不是来不及了？她不动声色地挡住了苏明远落在高纯身上的视线，眨了眨眼俏皮一笑道：“只是可惜了常姑娘，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常姑娘？”人群中立马有人接过话道，“是太常寺丞家么？前几日见谢家的世子前往常家呢，原来两家要结亲了？如此才女，还真是可惜了。”
“不会吧？常家怎么会与谢家结亲？”
“听说常姑娘一片痴情呢，跟话本里那谁似的。”
屋中光听见说话声，不见说话的人。谢玉成满怀的怒气不知如何纾解，最后愤愤地瞪着高洛神，骂道：“你搞什么鬼？”自从碰到了高洛神，他就一直走衰运，没什么是能成的。被毒打了一顿就罢了，现在还要被逼着娶常映雪！他根本就不想成亲。
“高——”到了唇边的称呼又咽了下去，苏明远暗叹了一口气，温和地开口道，“这事情可不能乱说，坏了常姑娘的清誉。也该为常姑娘考虑考虑。”
高洛神眸光一沉，扬眉一笑道：“名花有主，也该让众人知晓，而且这事情早就瞒不住了，苏世子，你说是么？”作为本文的男主，其实很难说苏明远有什么不好的地方，但也没什么值得夸耀的。反正高洛神是越看他越觉得碍眼，尤其是他那自认深情的目光落在高纯身上时。
苏明远已经习惯了高洛神的咄咄逼人，如此态度与前时一比，竟算不得什么。他瞥了眼面色通红的谢玉成一眼，无奈地笑了笑，温声道：“说话到底要顾着些。”
“我为什么要顾着她？”高洛神只觉得好笑，她不是圣母，她跟常映雪非亲非故，为什么要替她着想？常映雪私底下编排她多少次？而且与谢玉成联手做出这样的事，不该承受后果么？能与谢玉成结亲，对他们两人已算是最好的结果。
苏明远见状还想再说几句，高洛神的面色倏地沉了下去。
高纯从高洛神的背后走了出来，冷冷地瞥了眼苏明远：“苏世子若是不知情，还是不要说话为好。”
苏明远没料到高纯会是这个态度，他怔了怔，到了唇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低着头，神情黯黯。
“高——”谢玉成怒意上涌，一扬手又想打人。好在苏明远速度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高洛神可不怕谢玉成，众目睽睽之下，他要真的打下来，那这辈子就在牢里蹲吧！
旁人寂静无声，只听得谢玉成满是愤怒的诅咒。
就在这时候，一个小厮领着一群官差前来。
“官爷，就是这儿，有人行凶闹事！”
若是前任京兆尹，见到侯府公子，便秉着大事化了的原则结了，可偏偏近些日子新任京兆尹上任。他从地方调回来的，为人秉公直断，不惧权贵。听到百姓来上报，顿时便让人去捉拿闹事者。谢玉成竟成“杀威棒”下第一人！

第29章 029
平日里那帮纨绔公子谁敢动？被带走的向来是寻常的百姓，就算想要申冤，也得先挨顿板子。
士人屋中本就聚集着三教九流的人，与那帮贵族弟子不同，眼下见谢玉成被官差带走，纷纷跟着过去看热闹，甚至有好事者嚷嚷着，要将这不肖的纨绔弟子砍头。这事与苏明远没什么干系，他在京中的名声不错，可偏偏谢玉成是与他一起出来的，于情于理他都不能置之不顾。只能先让小厮去明远侯府通报情况，他自己则是行色匆匆地跟着过去。
谢玉成大闹士人屋的事情，不少人成为人证。只有一个两个时，没人愿意去得罪明远侯府，但是一大波人涌上去，甚至还有人暗示会给自己撑腰时，那些噤声不语的也敢开口了。这不，谢玉成被押上公堂没多久，又有一个老妇人前来鸣冤，说前些日子，自己的儿子被谢家的家丁打断了腿，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这次谢玉成可要挨顿板子了。”高洛神混在人群中，点着脚尖看热闹，不时扭过头对着高纯说话。
高纯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这衙门边到底不适合她们久留，热闹看得差不多了，便扯着高洛神的袖子，低声道：“在明远侯府上的人来前，咱们还是回去吧。”虽然两家的关系有破裂的趋势，但是这种麻烦能少则少。
高洛神也是明白此间道理的，她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仍旧往外看的苏明远，自顾自地嘀咕了一声。
“你说什么？”高纯问道。
“没什么。”高洛神摇了摇头，她捋着袖子避开了高纯的眸光，低声道，“齐国公府上怕是会来人，咱们走。”苏明静那个恋兄癖不可能不出现，再者她非常喜欢把苏明远和高纯扯到了一起，虽然说高纯的情感归属是她自己的事情，可现在显然没有动与苏家结亲的念头，她从中阻拦些也应该没什么毛病吧？高洛神心思不定，面上的神情也如云变幻。
两人回到府上，正巧高洛川也听说了谢玉成和苏明远的事情，正匆匆忙忙往外走呢。他与苏明远、谢玉成两人的私交都不错，平日里常在一起饮酒。如今听说了谢玉成被抓的事情，怎么都要去瞧瞧。再者，别人不知道士人屋与高洛神的关系，他作为兄长，还是知晓些事的。高洛神开什么店他都管不着，但是他联系了前些时候的事情，脑子中便浮现了高洛神的阴谋，怎么想都让他生气。
高洛神跟高洛川的关系不大好，看见了高洛川的身影，她只当没看见，但是很显然，高洛川并不打算放过她。停下了步子，拧着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嫌恶。“你又到哪儿去了？穿得不三不四，带坏了纯儿！”
这高洛川说得还是人话不？他长一个猪脑子吗？怎么说都是国公府的世子，难道他接受的教育不能让他生出丁点儿智慧？高洛神只觉得匪夷所思，她不甘示弱地回瞪高洛川，一脸愤愤，却不说话。
“谢家和常家的事情是不是你搞得鬼？谢玉成是不是你弄到京兆府的？高洛神，你怎么这般阴险恶毒？我竟然有你这种妹妹，真是平生耻辱！”高洛川怒不可遏，猛地一甩袖子，低声嘶吼道。他以前也会说教，但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重话。
高洛神不是原主，不会被兄长伤了心。她只是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你放弃高这个姓氏，离开高府，就跟我们没关系了，也不必背负这种耻辱。”
“你——”
高洛川才说了一个字，高纯便蹙着眉向前一步走，凝视着高洛川，幽幽地问道：“难道大哥以为京兆尹是我们两个弱女子能说动的么？大哥将朝廷命官当什么人了？谢家二郎什么品行，三岁小儿都知，为了一个外人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自家的妹妹，难道想要博个清名么？我没想到大哥会是这般的人。”
高纯几句话下来，将高洛川说得面红耳赤的，他慢慢地意识到了自己的莽撞，可是要他跟高洛神道歉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他梗着脖子红着脸道：“洛神平日里如何，纯儿你也知道。你不必为了她说好话，纯儿你心善，可要是不教训教训她，她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高纯越听神情越冷，她瞥了眼高洛神，见她满脸不在乎，心中忽地如针刺一般。她在高府要什么有什么，反倒是高洛神这个嫡小姐，背负了各种骂名。以前她不懂事，那是她应得的，但是现在呢？难道就不能对她改观么？“敢问大哥如何判断是非？在长乐公主府上，大哥看到二姐她为难常姑娘或者谢二郎了么？谢二郎往日桀骜不驯，干了一些欺凌百姓的事情，被京兆尹带走，难道不是他罪有应得么？二姐她做错了什么要遭遇你如此恶意的揣测？何为兄长？敢问大哥心中有数么？”
高洛神瞠目结舌地看着高纯为自己辩解，有一股暖流涌向了四肢百骸。她没有料到高纯会说这么多，在高洛川陷入沉思时，她拍了拍手，跟着附和道：“就是就是，路边随便揪一个人都比你像兄长。”
“世子——”小厮牵来了马，喊了一声。但是见到了两位小姐与高洛川僵持着，顿时缩了缩脖子，噤声不语，竭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高洛川神情复杂地瞥了高纯一眼，皱了皱眉，对着小厮摆摆手道：“罢了，不出门了。”说完这话，也不管小厮那惊诧的神情，转身便大步朝着府里头去。
高纯瞥了眼神采飞扬、满是得意和欣喜的高洛神，满腔的话语到了唇边又作烟消云散。沉默了许久，她才道：“你不要与大哥计较，他本心不坏。”
高洛神摆了摆手道：“没这回事，我要是同猪计较，那我自己不也变成了猪？”再说他高洛川算哪根葱啊？能有自己山庄中的红头大葱长得好么？
高纯听了这话莞尔一笑，见高洛神这模样，她也便放下心来了。如今的高洛神，与前时很不一样，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她遭遇到高家的冷落。她该是快活肆意的，时而任性。性自有常，故而任性人终不会失性。她不像自己——想到了某些事情，高纯的神情沉了沉，眸光也越来越暗，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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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玉成的事情有京兆尹来审理，高洛神自然是不再管。只是听人说挨了板子，回到家中又被明远侯一顿胖揍，打断了腿。又听说高家与常家结了亲，不日后，谢玉成与常映雪就成全了一段好事。芳泽将外边的传言说得眉飞色舞，高洛神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应答。
烈日炎炎，酷暑难耐，宫中赏了冰盆，可高洛神还是耐不住那热气。在原先世界就算没有空调也有电扇，哪里会像现在这么惨？动过电扇的念头，可转念间又打消了，她又不是发明家，就算知道现在社会的一些东西，如何能照搬到古代来？
六月中旬，秦王的婚讯已经传出了风声，既不是苏家也不是韦家，而是一个出身清白、没有任何盘根错节势力的京官的女儿。高洛神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怕高峻会一意孤行的。将她从山庄喊回来，就说明高峻动了这个念头。
京中的事情算告一段落，高洛神在府中待着无聊，一心记挂着洛神山庄的风物，便决定了回到山庄。高峻再怎么说，都是父亲，也该向他禀报一声的。在回山庄的前一日，高洛神总算是寻了个机会前往书房了。高峻眉头紧锁着，一脸愁云惨淡，不知为了什么。高洛神也不好询问朝中的事情，只是慢悠悠开口道：“父亲，我想回山庄去了。”
看到了高洛神的时候，高峻的心蓦地一揪，生怕安静了一段时间的女儿又要整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只是没想到，高洛神一开口就是这件事情，他当即露出惊讶的神情，问道：“为何？在府中不好么？你大哥那边我已经罚过他了。”
“不是。”高洛神摇了摇头，温婉一笑道，“与大哥无关，是我自己想回庄子里去。那儿是我兴趣所在，在山庄比留在府上无所事事来得好。”
高峻听罢眉头皱了皱，沉默了许久，才沉声道：“好。我再给你拨几个人吧，若是玩腻了便回府中。总归是这儿才是你的家。”
高洛神笑道：“谢谢爹。”顿了一会儿又道，“山庄里不必送人了，我自己那儿会雇佣一些。”虽说知道山庄不可能跟定国公府上脱离关系，但是她仍旧希望少一些定国公府的人，算是心理上的一种宽慰。
高峻并非谢唐那般空有爵位，他官拜太尉又领尚书事，平日里忙得很，便做不到寻常人家的那等亲昵。只稍稍说了几句关切的话语，他便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沉默着看着高洛神。他原先以为这女儿就算是嚣张跋扈，高家也能庇佑她一辈子的，他做好了各种打算，就是没想到她会转变了性子。以前喜欢去欺辱高纯，现在两人的关系已经像是姐妹一般。
面对着神情冷峻的男人，高洛神也找不到话，索性开口道：“无事的话，我便回院子里了。”
高峻叹了一口气道：“好。”片刻后他又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道，“你如何看待秦王？你若是想成为秦王妃，爹爹可以帮你一把。”
高洛神被这句话惊得汗毛竖起，连忙将头摇得像是拨浪鼓。殷纯熙这个人一点都不靠谱，再者当秦王妃有什么好？她连声道：“不是，我不想的，爹爹，我不喜欢秦王。”怕高峻不信，她又道，“王宫内院有什么好？一旦进入就没有了自由。”
高峻的眸光沉了沉，压低声音道：“洛儿你犹为聪慧，朝中的事情你也知道点。你若想成为秦王妃，那么爹爹就算是费尽——”
高洛神看着高峻的眼神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了，虽然定国公府无闲人，她还是下意识向着两边看。她打断了高峻的话，问道：“爹爹以为秦王堪当大任么？”真是笑话，有高纯在，那帝位怎么可能落在殷纯熙手上？再者就他那德行，成为天子只会是祸害天下的昏君。
高峻瞥了高洛神一眼，捋了捋胡子，笑得意味深长，他道：“先太子惊才绝艳，可惜啊——如今的几位都平庸，可总是要从几位皇子中选出一位储君的。”
高洛神正了正神色，朝着高峻一拱手道：“爹爹还是熄了这心思吧。秦王他不适合。”不管是当她的夫婿还是坐上天子之位都不适合。高家是秦王的党羽，高纯看在多年的养育之恩上会放过高家，可如果一开始就没有倾向呢？高家最后便不用担忧受怕。
“嗯，洛儿说得有道理。”高峻点了点头，话锋忽地一转，“爹爹知晓你倾心齐渭，可是听爹一句话，你表兄他并非良配。你也知道你外祖的性子，齐家就齐渭这个独苗，他不喜欢你，你就算是齐家的外孙女，在齐家也不会好过。”
“这个我明白，我已经不喜欢表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要辩解自己不喜欢齐渭。
高洛神心中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她怕高峻又挑出什么公子哥来，便说道：“女儿不想嫁人，父亲你和柳姨都不用为了这事情费心了。”
高峻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瞧着高洛神认真的神情，便将话给咽了回去，他温和地笑了笑，说道：“嗯，就算你一直留在闺阁中，我高家都养得起你。”
得到了高峻的这句话，高洛神总算是完完全全放下了身上的担子。如果高峻非要给她指个人，她想要逃婚都很麻烦，好在高峻算是开明的父亲。不过话说回来了，高峻对自家的女儿很宠了，为何小说中的女配还是觉得各种不平衡呢？当然，也有可能是与高纯相比，落差太大了。胡思乱想了一阵子，高洛神便离开了高峻的书房。
路过高纯院子的时候，正巧碰见她从院子里出来。
有了承诺的高洛神心情颇好，眯着眼与高纯打招呼，问道：“纯儿这是上哪儿去？”
高纯瞥了高洛神一眼，脸上的笑容灿烂，压都压不住，是遇到了什么好事情？她打量了高洛神一阵，才收回了目光，淡淡地应道：“正想到二姐的院子中去，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二姐。”
“到我院子中做什么？”高洛神挑了挑眉，将手背在了身后，慢悠悠地说道，“今日没开火，没做什么好吃的东西。”
高纯似笑非笑地瞥了高洛神一眼，问道：“在二姐的心中，难道我就是为了吃食才来的？”
可不是么？高洛神撇了撇嘴。虽然没有明说过来蹭吃蹭喝，可送到自己院中的新鲜水果，她高纯敢说一点都没吃么？自己开火做得食物，她难道丁点儿都没有尝么？
高洛神不吭声。
高纯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心思，顿时有些好笑。她不再这个话题上深究，反而问道：“二姐要回山庄了？”
“是啊。”高洛神一想到能离开城中，就眉开眼笑，顺嘴问了一句，“纯儿要一道过去么？”高纯没有立即应声，高洛神则是反应过来了，越想越是后悔。如果女主真的跟着自己走了，那她的事业线呢？难道不继续来？矛盾的心情体现在脸上就是一副百般纠结的样子。
高纯歪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高洛神表情变化，好半会儿，她才慢悠悠道：“等有空闲了，我再来寻二姐吧。”
这话说得妙，要说京中最闲的就是贵族小姐们，她高纯有什么忙的？这样回答，是不是故意透露什么信息？高洛神低着头眨了眨眼，将各种猜测藏到了内心深处去，才又道：“嗯，记得带银子过来，不然不会放你进来的。”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疑惑道：“咱们是姐妹，说银子会不会生分了些？”
高洛神摆了摆手，正色道：“亲兄弟，明算账，你前些时候在我院子里吃吃喝喝我都没算你银子呢。你要知道，每多存一两，我就离首富近了一步。”
还真是闺阁之“秀”，就没见过这样贪钱的，难道是齐家的血脉？高纯胡思乱想了一阵，发现自己思绪也被高洛神带到各种奇怪的地方，连算到齐家头上都能想出。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问道：“成为首富又能做什么？”
高洛神眨了眨眼道：“建个大屋子，买一大群俊俏的公子，夏天让他们扇风，冬天则是围成一圈当‘暖墙’，这不是很妙吗？”
短短的一句话包含了不少的信息，高纯废了好大的劲才将它给消化了，她睁大了眼睛，满是愕然地开口道：“你要养面首？”本朝民风开放，不少大胆的女子如此，高纯可仍旧是不敢想象，高洛神产生这种念头。她想象了高洛神养一群俊俏公子的场景，笼在袖中的双手便紧紧握成拳，面色也阴沉了下去，眸子幽邃如深渊。“二姐，你可要三思啊！”
“胡说八道什么呢。”高洛神剜了高纯一眼。府中的仆人长相俊俏，赏心悦目，不是很好么？至于暖床，她真的不敢想。怕高纯的心思被带歪了，她又道，“我要去买一个会武功的小厮，纯儿，你陪我一道去么？”
京中有东西两市，里面有不少的东西，自然也不缺当时被看做“货物”的奴隶。高洛神模糊地记得有个阁子，里面卖一些会武功的小厮。他们要么是当兵回来的，要么是金盆洗手的杀手，日子过不下去了亦或是其他原因，在自己头上插了草标儿，便等着一个好的买主。
寻常人家的子弟是不需要那些会武功的杂役的，高洛神也是好几次差点被谢玉成那个渣男打了才想到给自己置办一个懂功夫的小厮，她的要求不是很高，不需要飞檐走壁、十步杀一人的那种江湖高手，只要能帮她挡住渣男的攻击就够了。
高洛神的邀请高纯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早就听说了高洛神想买个会功夫的护卫，这回同她前去，也好帮她把把关。东西市大多时候是京中或者郊外百姓来往的场所，鱼龙混杂的，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姐妹二人也没带小丫头，反而点了府上几个精明机灵的侍卫一道过去，真要找到个合适的人，还可以过几招看看身手。
有挑着货物去四处吆喝寻常客人的，也有搭个简单的小棚子佛系卖东西的，高洛神在街上来来回回好多圈，都没有瞧见那卖功夫人的阁子，倒是看见几个牙子，殷勤地凑上前，挤眉弄眼。
“拐进那条巷子，去风云阁吧。”高纯见高洛神如无头苍蝇到处乱撞，也跟着她四处走动。等到她一脸茫然地停在了街心，才慢悠悠地开口。
高纯怎么知道？难道风云阁是高纯的人？高洛神脑海中顿时掠过了这个念头。紧接着，便是一股怨气！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开口，顶着这大太阳在街上晃悠很热很累的好吗？她是耐热自己的体质，倒是很明显，自己并不是啊！汗如雨下能肥一亩地呢！高洛神心中暗暗地哼了一声，嘴上什么都不说，只是让侍卫在前方带路。
就算自己真的小心眼又小气，也不能表现出来让高纯这厮看笑话，她肯定是故意的。就因为她进山庄要收银子吗？这点小事都计较，真是个小心眼。
有了高纯的指点，高洛神果然很快便找到了名为“风云阁”的地方。破陋的小巷子，青石地面坑坑洼洼的，积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污水，墙角长满了青苔，散发着一股奇怪的味道。破巷子里当然没有人，风云阁自然不会有什么主顾。高洛神捏着鼻子，一脸嫌恶。连牌匾都要掉下来了，是要倒闭了吗？她转头看了高纯一眼，眼睫颤了颤，似是在询问：真的是这里吗？
高纯点了点头道：“就是这儿。”
高洛神压不住好奇心，又问了一句：“你到过这儿？”
高纯笑了笑，也没有隐瞒，直言道：“阿大兄弟几个，就是我从风云阁中带出来的。”
虽然高纯看人的眼光不咋地，但是到都到了，总是要进去试试的。高洛神不知道高纯说得到底是哪个，脑子中只浮现了高纯院子偶尔出现的“黑影”——
“我们进去看看。”她掩着唇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高纯轻声道：“嗯。”
有的地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的地方别有洞天，但是有的地方就是从内到外都破破烂烂。巷子里还算有点亮光，但是这破阁子中，极为阴暗，像是黑夜降临。里头还有散不去的臭味和男人粗重的喘息声。一踏进去，高洛神就后悔了，就应该不对这破地方抱有期望。可是高纯在她的身后抵着她，甚至不断地推着她往里面去。
高洛神实在是忍不住了，高声问道：“没人点灯吗？”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一盏灯五钱。”风云阁里窝着不少的人，就像当初的斗鸡坊。
“五钱就五钱。”高洛神蹙着眉摆了摆手。
一抹亮光骤然划破了幽暗，像是突然跃出的太阳。高洛神瞪着阁子中央的那一盏灯——与其说是一盏灯，不如说是有数百盏小灯叠起来的。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她还惊惶地看着那盏灯时候，男人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三百六十五盏，你自己算算多少钱。”
“你怎么不去抢！我就要点一盏灯！”高洛神转向了柜台后那个笑眯眯的娃娃脸男人，惊问道。
“此灯名‘年灯’，一盏亮了剩余的便能传递亮光。”男人看着高洛神，就像看着一大块的金子，脸上克制不住的喜意。等到高纯从高洛神身后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神情一变又变，最后复杂地开口道，“三姑娘又来了。”
高纯掀了掀眼皮子，淡声道：“唐老板还是跟以前一样，手段老道。”
唐奕听着这不知是夸还是损的话，脸上笑容一僵，半晌后才又问道：“这次三姑娘是想带走什么样的？”
高洛神看了看高纯，又看了看唐奕，开口道：“是我要买人。”她歪着头思忖了一阵，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只能说，“将你们的人都带出来我看看吧。”
唐奕瞥了眼高洛神，没有询问她的来头，只是笑了笑，便亲自在前方带路。阁子里的人不少，大多是十五六到三十岁之间的，有手脚残缺的、有瞎了眼，也有完好无损一副吊儿郎当神情的。在阁子大堂里坐了一堆，高洛神看了一圈，都不怎么满意。唐奕心领神会，问道：“可是要好的？”
高洛神扫了他一眼，问道：“谁喜欢的坏的？”
唐奕被她一噎，索性闭上嘴巴不说话了，还不知道这位跟高三小姐的关系呢，要是一不小心得罪人了，可吃不了兜着走。
走出了阁子，进入了一个小庭院，视野便开阔多了。高洛神跟着唐奕，穿过了两道拱形的门，才到达了一间开阔、明亮的堂屋。屋子里大约有七个弱冠之龄的俊俏男子，他们听见了动静，便直起身来看唐奕和高洛神姐妹，只有一个穿着白衣的少年，躺在了榻上，袒胸露腹。
这些年轻公子的颜值很适合当面首啊！高洛神的眼睛亮了亮，美好的事物不分男女、品种都值得欣赏。她的目光在这些公子的身上流连，最后落在了那个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人身上。按理说，想要将自己卖出去的人，都会十分热情地推销自己，但是这位——是要特立独行用自己的清高来笼络人心吗？还是说他当自己是东床快婿王羲之？
高洛神的目光实在是太过露骨了，唐奕是个见惯了大场面的，只当不知道，但是高纯却看不下去了，她蹙了蹙眉，挡在高洛神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开口道：“这般懒惰的人，日后主子遇到了危险，他怕是在做春秋大梦呢，不合适。”
这八字都没一撇，还想人家怎么着？唐奕张了张嘴，最后将话语给咽了回去。
高洛神的视线被高纯挡住了，便趁机打量起高纯来。这位身上总有一种上位者的气质，便算是站在高峻跟前，气势也不见得会弱。她明显跟国公府的人不像啊，就没人说她吗？还有她在闺阁中，到底是怎么布置自己势力的呢？背后是不是有人在帮她？譬如萧家？高洛神越想越远，最后也不听高纯说什么话，只胡乱地应道：“是，有道理。”
高纯听了她的应答，勾了勾唇，转向了唐奕道：“那就换一处吧，你这儿难道就没点像样的人了么？”
又生得俊俏又会武功难道还不像样么？上门的客人大如天，为了白花花的银子。唐奕叹了一口气，他问道：“二位要什么样的？”
高洛神将视线投向高纯，要她拿主意。
高纯思忖了一阵，应道：“武功好、忠心护主、沉默寡言，当然，还要长相低调。”
唐奕是个生意人，客人不管有什么样的要求，他都会尽量满足。听了高纯的选人标准，他眯了眯眼，笑着道：“这好办！”又俊武功又好还落魄到出卖自己的人不好找，但是一些长相平庸的可不是一抓一大把吗？只不过他以为，这般绝色的小姐们大多希望自己身侧的人也长得俊美，毕竟带出去会长脸。
长相低调，不就是说大众脸吗？高洛神反应过来了，她扯了扯高纯的袖子，抿着唇道：“为何要强调最后一条？”她也想找个赏心悦目的啊！
高纯眨了眨眼，解释道：“低调平庸的人不易被敌人发现。”
高洛神有几分恍惚，她点了点头，觉得高纯的话也有那么几分道理。
那些个长相平庸的在别的堂屋中，高洛神左看右看都不得劲，最后将选择的权利交到了高纯的手中。只见高纯在七八个汉子中扫视了一阵，最后视线停留在一个穿着黑衣的、面色冷峻的年轻人身上。年轻人不说话，光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凌冽的气势，至于他的长相，连平庸都算不上。
唐奕见高纯的视线在那年轻人的身上顿住，赶忙介绍道：“此人名唤唐十五，父母双亡。六岁开始江湖流浪，十五岁为了朋友杀人，被官府逮捕，后遇到大赦给放了出来。在江湖上厮混了五六年，日子过不下去了，便找到了风云阁要出售自己。”
杀过人，坐过牢。
这样的人不是很危险？高洛神的眸光沉了沉，她转身瞥了眼高纯，却见她面上没有丝毫的波动，视线仍旧一瞬不移地凝视着那个人。“这人的气势可不低调。”高洛神斟酌了一阵，开口道。
高纯扭头看了她一眼，应道：“刚好可以吓退那些无礼的人。”她转向了唐奕，问道，“身手如何？”
唐奕没有回答，那男子哑着声音开口道：“这问题该问我。”他的视线陡然间凌厉起来，如同鹰隼一般，从高洛神带来的一群侍卫身上扫过。他不再开口，周身便有一种飒然之气围绕。
高洛神见他这模样也来了兴致，她一手搭在了高纯的肩上，整个身子朝着高纯倾去，她开口道：“出去试试吧。”点了点自己带来的侍卫，又道，“点到为止，不必搏命。”
风云阁中自然有练武场，平日无事的时候，不少人在里面对打练功夫。男子动手之前，高洛神还是有几分轻慢的，毕竟男人其貌不扬，看着冷厉，可要是个花拳绣腿的呢？高峻带兵打仗过，府上的侍卫也有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还算是有些真本事。拳脚来往，高洛神不懂武功，自然是看不明白，可等到侍卫倒退了几步，朝着男子一拱手时，她便明白了，满意地点点头道：“可以。”身手不错，一拳一个谢玉成，可就是长相有些——她拧了拧眉，想想还是不要太高调的好，不然京中又要传出各种八卦来了。
“定了么？”唐奕笑眯眯地问道。
高洛神沉思了片刻道：“就他了。”看着唐奕越来越灿烂的笑容，她的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颤颤巍巍地开口道，“要多少银子？”
唐奕伸出手指，比划了一阵道：“二百两。”
“你是抢劫的吗？”高洛神一脸不可思议，从牙子手里买丫头顶多五两，他这一开口就是二百？她有银子可以花，但是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明明是辛苦种地赚来的！
唐奕微笑道：“这是他自己定下的价格。”
高洛神只觉得肉痛，她转向唐十五，问道：“你觉得自己哪一点值得我花二百两雇用你？不，不知二百两，之后还有每月十五两的月例。”
那男子面色不变，哑声应道：“我需要二百两银子。”说完这句话后便闭嘴不言。
唐奕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他还有位寡嫂要照顾。”
那也不需要二百两吧？高洛神腹诽道，看着唐十五那一脸凝重的表情，看来不出这二百两她是不会走了。高纯也在斟酌，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如唐十五这般的人，其他的亲人尚在么？”她的话音才落下，唐十五的眼中便划过了一道利光。
唐奕自然知道高纯什么意思，这位还是跟以前一般锐利且不留余地。有亲人就代表着有软肋，当然，也有可能成为一把刀。他瞥了唐十五一眼，摇头道：“都没有亲人。”
高纯面上浮现了一丝笑意，她点点头道：“好。”
“可是二百两，好贵的！”高洛神实在是忍不住，血汗钱啊，她都看到银子从钱袋里飞走了。
高纯睨了高洛神一眼，轻笑道：“这钱我出吧。”
高洛神一脸纠结，她要雇佣的人总没有让高纯付账的道理，心上似是被刺了一刀，打定主意回府后到高纯屋子里搜刮一阵，这才稍稍舒服些。她舒了一口气，咬牙道：“我付！”
唐奕微笑着补了一刀：“还有点灯前。”
……可以反悔吗？可以不要了吗？
付了钱后，高洛神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领着唐十五回到府中去。唐十五早就猜到了这两位是权贵家的小姐，可看见了定国公府四个字的时候还是微微一愣。
高洛神视线在他的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慢悠悠开口道：“你不用拘谨，过两日就跟我到山庄去了，与定国公府没什么关系。”
唐十五点了点头。
高洛神又道：“平日里你自己随便玩吧，在自家时候不用时时刻刻跟着我。”
唐十五也明白权贵家有诸多忌讳，他应了一声“是”。这位新主子的眼神很柔和，看着没什么危害，倒是她身边的那姑娘，给他带来一种怪异的感觉，与她对视了一眼，心中竟觉几分毛骨悚然。他很少感觉到这样的压迫感了，面对仇人的时候也没有这种畏惧和寒气。
“你嫂子现在在京中？”高纯慢悠悠地问道。
唐十五的眼中没了杀气，他的声音平静如古井无波，他应道：“是。”
高纯点了点头道：“你将二百两银子给带回去吧，先与你嫂子说一声。毕竟过两日要出城去。”
唐十五扫了高纯一眼，朝着她们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的嫂子？我在风云阁看他的神情，好像不太高兴。”高洛神推了推高纯，小声地问道。
高纯捋了捋发丝，轻笑一声道：“有必要问一问，这样以后他便会尽心保护你了。”
“这样么？”高洛神眼中露出了一丝迷惑，她也没有深究下去，反而自顾自地说道，“不知他嫂子情况如何，能否到山庄搭把手？如果可以的，一来方便他照顾，二来也能找点谋生的本事。”
“你想得倒是挺长久。”高纯唇角绽出一抹笑，她凝视着高洛神，问道，“二姐是打算一直留在山庄了？”
“看情况吧。”高洛神漫不经心地应道。小说的剧情俨然已经脱节了，要因时而变。不过在山庄过一辈子也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第30章 030
高洛神回洛神山庄去，恰好高峻被天子召进宫中，高洛川向来是不管这事情的，最后只有高纯和柳氏将她给送到了城门口。
回到院中，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
高纯蹙了蹙眉，问道：“他嫂子如何？”
阿大恭声道：“他父母却是于他幼年时亡故，只剩下一个年长十多岁的兄长还失散了。他在外流浪，后来终于找到了亲人，可惜兄长已经亡故，只余下寡嫂和侄子。他那时因为刚从狱中释出，比较落魄，一直被寡嫂救济着。只是他嫂子家中情况也不大妙。”
高纯点了点头：“嗯，继续命人看着那，不要让有心人伤害他们。”思忖了一阵，高纯又添了一句，“不要让萧家的人知晓。”
“是。”阿大应了一声，片刻后大着胆子问道，“属下僭越，主子是不是对高二小姐太上心了？”
高纯轻笑了一声，她没有回答。原本这个人她是不管不顾的，甚至连她步步紧逼都无所谓，现在倒是对她感兴趣起来了。插手的事情不多不少，可过于亲昵了些。譬如在风云阁挑选侍卫，只是一半真情绪、一半是刻意而为。姐妹之间，应该如此吧？高纯抬眸，见阿大还在看着，她才慢悠悠道：“高家与我有恩，府上的人总要护着些，她性子转变你也瞧见了，是件好事情。”
阿大怔了怔，朝着高纯一拱手道：“是属下有失考量。”
定国公府一切照旧，并没有因为一位小姐的离开而陷入混乱。高洛神那边，却像是飞向天空、自由自在的鸟儿，离开京城，顿时觉得身上少了一层束缚。洛神山庄就在京郊，出城不到半个时辰，便能够赶到了。山庄占地面积着实不小，周边的田地也是高峻划给她的。
“小姐，咱们是不回京城去了吗？”芳泽眨了眨眼，其实她有些想不明白，在府中待的好好的，为何非要来到洛神山庄。而且听小姐的意思，是要亲自种地？
“等你到了山庄，你便不会想回去了。”高洛神轻轻一笑。坐在山庄里，将皇帝才能吃到的贡品当做家常便饭，可不快活么？
山庄里的园子不少，一个个都开辟了出来。其中有桃园、橘园、荔枝园等。梨、梅、杏、樱桃、荔枝等水果是本土生产的，但是有的适合生长在南方，要不是有神农系统，高洛神根本没办法将移植过来的树木种活，更别说还让人嫁接了。她眯了眯眼，想到最初老农都纷纷劝阻她的场景，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芳泽年纪不大，听高洛神这般说话，便生出了好奇心来。回到了洛神山庄，她立马好奇地左右张望。山庄里的人大多是高洛神亲自挑选的，听说主子回来，一个个穿戴地齐整，在门口排成两队迎接。高洛神扫视了一眼，看到了一个年轻的公子，好半会儿才想起是从齐渭那里要过来的秦仲。原本是想借着他让碧玉回心转意，前往兰亭阁中，但是听说兰亭阁涉入了皇位争夺中，她便打消了那样的念头，至于碧玉，很快也被她抛到了脑后去。
“都各自忙去吧，不必这么拘谨，管家随我过来。”高洛神面上的笑容温柔。
管家名唤苏晋，而立之年，原是长陵县的小吏，因不满县令的胡作非为辞官，在洛神山庄招管家时前去，恰好被高洛神看中。他也是有本事的，将偌大一个山庄打理地井井有条。
高洛神一回到大厅，立马便有人送上了新鲜的水果。苏晋一看，笑着说道：“小姐，近期西瓜、杨梅、荔枝、草莓、李子、桃都熟了，甘甜美味。”
“给定国公府上送去了么？”高洛神笑了笑，问道。
苏晋道：“已经送去了，连宫中的那份都已经送去。”先前高峻将山庄的果子送入皇宫，宫里的人都赞不绝口，很快便有宫里的采办与山庄联系上了。比之要各地快马加鞭耗费人力物力送过来，这山庄就能采买到，自然让那位龙心大悦。宫中的人也是阔气，他报了一个价，人家想都不想，就把银子给送过来了。
高洛神问道：“送到宫中的都是特品么？”
苏晋点了点头，山庄里的果子也分种，不过就算是次品也比市面上好太多了。外头的人消息传得很快，宫中采办的好东西，便有不少人也动了心思，隔三差五过来打探。
高洛神又道：“这山庄中的事情还请您多多费心了，您先去忙吧。”
苏晋恭恭敬敬地退下。原先山庄还不叫这个名字，看到庄子招人，他是冲着定国公府之名去的，没想到是京中风评极差的二小姐。要不是家中实在是揭不开锅，山庄给的报酬极为丰厚，他早就走人了。再到后面，高洛神胡乱移树，还说什么“嫁接”，他更是从内心鄙夷这位的行为，以为大家族的小姐只会干些耗费财力的胡事。但是一段时间后，那些个果树活了过来，长势颇为喜人，再看这二小姐的谈吐，怎么都跟“不学无术”挂不上钩，他便从内心折服了。
芳泽一双眼睛都黏在了玉盘上，在府中，她跟在高洛神的身边，能够得到一些赏赐，但是没有现在这般多的，有的东西她见都没有见过，怕是只有贵人才能够享用。“这、这都是山庄自己种植的？”她结结巴巴地问道。
高洛神笑着点了点头道：“是，馋了就吃吧，以后在庄子里，保准你吃到不想吃为止。”
有了高洛神这句话，芳泽便放下心来了。
回到了山庄，高洛神还以为自己能清静一阵子，没想到不多时，便有人找上门来了。
“表少爷”三个字真是利器，别说是高洛神啧啧一叹，就连身边伺候的丫头都抖了抖眉毛，满是嫌弃。
自从珍珠盛宴风月楼落败，齐渭便安静了一段时间，也生着高洛神的气，连国公府都不怎么去了，要说是见面，还得是长乐公主府上的宴会时。高洛神本不想见他，可是想想齐家的家业，那白花花的银子在眼前晃动，便松了口。
近段时间的接触，齐渭多多少少也了解高洛神的脾气，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希望能够挽回表妹的芳心。这一踏入屋中，他便装出一副热络殷勤的模样，喊了一声“表妹”。从小到大，洛神表妹都喜欢跟在他的身后，像是一条小尾巴，自己父母那边也提过与高家亲上加亲，但是他始终不同意。他属意高纯，可父母却觉得高纯是妾生女，不可以娶回家。
“表哥来山庄有什么事情么？”问这句话的时候，高洛神连头都没抬。
齐渭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道：“有段时间不见表妹了，我前往定国公府拜访，姑父说你回到了山庄，便过来瞧瞧。”顿了顿，他又袖子中掏出一只会叫的木鸟，笑道，“从西域的商人手中得到了新的小玩意，希望表妹你喜欢。”小时候，高洛神最是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齐家一直经商，能得到的小东西也多。
高洛神抬头看了一眼，很是无语。这玩意儿是她原世界三岁小孩玩的东西，齐渭也送的出手？还不如送上一叠银票的，看在钱的份上可以给他一个好脸色。她没有接下那小玩具，只是慢悠悠地开口道：“怎么这般巧，表哥有段时间没到府上了吧？怎么我一走，就上门拜访了？”以前他可是极为殷勤地跑动，恨不得一整天都在定国公府上。
齐渭面上笑容一僵，他讪讪一笑，总不能说一直生气就没上门吧？他避开了高洛神的视线，应道：“前段时间四处跑生意。”
高洛神翻了个白眼，他齐渭跑生意？那留在府上的是鬼么？不想跟齐渭虚与委蛇，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别遮遮掩掩的，我听着累。”
三番五次在高洛神跟前吃瘪，齐渭的怒气浮现，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想到了一些事情，他的眸光闪了闪，沉声道：“表妹幼时说得话还算数？”
高洛神一呆，问道：“什么话？”
齐渭理了理袍子，慢条斯理道：“嫁给我。”
这三个字惊得高洛神差点把茶杯给摔下来，她站起身，冷冷地盯着齐渭，问道：“你想娶我？”
齐渭没察觉到高洛神面色有异，应声道：“我可以娶你，你幼时不是一直想做我齐府的少夫人么？”
西瓜都没他脸大！高洛神都要被齐渭气笑了，她冷声道：“你齐渭一白身，哪点配得上我？齐家确实富可敌国，可那是你齐渭打拼的？就一个商人之子还妄图高攀定国公府，说得像是你齐家给的恩典。我告诉你，要不是高家支撑着，你齐家什么都不是，别忘了你现在的生意，很多都是高家的赐予你的。”
齐渭面色骤然一白，他的眸光阴沉，冷厉道：“你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算什么？”
竟然敢蔑视女人？高洛神更加生气，她喝了一声道：“齐家少东进入洛神山庄行偷窃之事，你们把他抓起来！”
齐渭哪里是山庄里仆人的对手？三下五除二便被捆了起来，他气得浑身颤抖，道：“你颠倒黑白，我什么时候偷你们东西了？谁瞧见了？”
站在两侧的山庄仆人齐声道：“我们都看见了。”
高洛神居高临下地望着被捆成粽子的齐渭，讥诮一笑道：“这就是我与你的区别，你算什么东西？”压住了眸中翻涌的怒意，她又道，“命人去齐家，让他们将赎身的银子拿来。还有，齐渭进入山庄参观，费用五百两。”

第31章 031
“你说什么？少爷他被高洛神给扣下来了？”齐家老太太拄着拐杖，一脸震惊，而她身侧，齐渭的母亲孙氏也满脸不可思议。
“是的。”小厮瞧了眼齐家老太太的神情，小心翼翼地说道，“山庄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少爷偷了果子，要咱们拿银子去赎身。”
“渭儿他不可能干这种事情，是不是听错了？”孙氏拧着眉开口道。
“荒唐！”齐家老太太怒喝了一声，“咱们家缺水果钱么？需要偷山庄的果子？再退一步，就算拿了山庄的东西，自家人有什么好计较地。”
“那丫头娘死得早，没人管。”孙氏酸溜溜地说道，对这小姑子她向来没什么好的观感，嫉妒她的容貌和才情。见老太太一副震怒的表情，她又添油加醋道，“谁不知道那丫头想嫁进咱们家，保不准找了个理由把他给留下来呢。”
“什么都不用说了。”齐老太太挥了挥手，怒声道，“跟我去高家，看看国公爷怎么说话。”
“国公爷大忙人，未必能腾出时间见咱们呢。”孙氏哼了一声，被齐老太太剜了一眼，顿时收声。
说前往高府，这一行人也不含糊，让下人备了马车就气势汹汹地出发了。高家的人见是齐家的，自然将他们请入府中。不过说来也是不巧，高峻和高洛川都有事在外，家里能主事的，只有一个柳氏，她听到了齐家老太太都来的，立马前往迎接。要知道自从夫人逝世后，这齐家的老太太就没来过，走得勤的也就齐玉棠和齐渭父子两。
“娘亲，行色匆匆是有什么事情么？”高纯早得到山庄的消息，听到齐家连老太太都前来，心中更是了然。这老太太偏心眼得很，一双儿女里偏爱齐玉棠，哪管齐氏？要不是嫁到了国公府中，还不知道怎么落魄。在外孙和孙子之前，她自然是偏重孙子的。
“齐家老太太和夫人都过来了。”柳氏苦笑了一声，可不觉得这是好事情。
高纯眨了眨眼，轻笑道：“我与您一道过去吧。”
柳氏瞥了高纯一眼，对她如此殷勤感到了些许纳闷，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两人一并朝着大堂去。因而齐家人见到的是她们两的身影。
当初齐氏去世，高峻就将柳氏和三岁大的高纯带入了府中，显然是养在外头的。这在旁人看来，是高峻先辜负了自己的妻女，齐家的人更是因为这点，认为高家是欠他们的，应该有所补偿。眼见着柳氏和高纯一道来，心中的火更是蹭蹭蹭地上涨。
老太太始终端着不开口，倒是齐渭的母亲孙氏冷笑了一声道：“偌大的国公府就没个主事的人么？我看得劝劝国公爷，娶个像样的妻子回来，打理府中的事情。”这明着讽刺柳氏妾室的身份，一点都不给她们脸面。柳氏也是好涵养，一点也不生气，微笑着道：“国公爷和世子都不在府中，不知老夫人有什么事情？”
“那我们——”孙氏还想拿乔，被老太太刮了一眼，顿时闭嘴。
老太太拄着拐杖，不落座也不喝下人奉的茶，她知道柳氏在定国公府的地位，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做得太过分。她望着柳氏，沉声问道：“渭儿前往洛神山庄前往探望洛神，可是下人传信说他被关押了起来，不知为何？”
柳氏一脸讶异，完全没想到高洛神的这种操作。她想到以前高洛神对齐渭的追逐，眼神暗了暗。难不成是把齐渭扣下来生米煮成熟饭了？这念头一出，她脸色顿时变得惨白。“我这边差人去山庄问问。”
高纯这会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山庄的人传信不是说了原因么？”见老太太和孙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又道，“府中的一个侍卫方才出门时，正好碰到了洛神山庄的，听说齐少爷偷了庄子里的果子。”
孙氏面色一变，矢口否认道：“哪有这回事？我齐家人要什么买不起？还稀罕山庄里的果子么？”
高纯又笑了笑，开口道：“夫人或许不知，前些时候，齐公子多次来府中，为的就是二姐山庄中的蔬菜和瓜果。经不住齐公子的软磨硬泡，二姐被迫同意了。”
孙氏不懂生意上的事情，可是也听他们父子提到过。冷不丁被高纯的话打了一巴掌，她哪里能忍住，顿时横眉冷目，斥声道：“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我齐家就是不稀罕山庄的东西，现在我儿子被扣了起来，你们怎么都要给个交待。”
高纯可不畏惧孙氏，她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讥诮一笑道：“这事情得到山庄里才晓得。”
齐老太太听了高纯的话语，面色沉沉，她缓慢地开口道：“老身倒是不知，这高家变成一个庶出的姑娘当家了。”
高纯瞥了她一眼，轻笑道：“那您现在知道了。”
齐老太太听了这句话，直接划为是高纯胡说八道，可饶是如此，她还是被气得够呛，指着高纯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这样吧，我们两家都出人去山庄瞧瞧。”柳氏出来打了个圆场。
孙氏一听愤怒了，尖声道：“我儿子被抓起来了，还要我们过去请求她放人么？”
“闹什么闹！”一道颇具威严的声音传了过来，众人一回身，见高峻在门口，也不知道他几时来的，听了多少。
高峻迈入了堂中，对着齐老太太恭敬地一拱手，这人到底是妻子的母亲，怠慢不得。做足了礼数，他才问道：“发生什么事情？”
孙氏见高峻回来了，便添油加醋地将齐渭被高洛神扣住以及高纯对长辈无礼的事情说了一遍。
高峻听了面色缓和了下来，他摆了摆手道：“原来是这小事情，纯儿，你过去瞧瞧吧。”
孙氏可是听见高纯为高洛神说话的，也知道了外头谣言不可信。见高峻让高纯过去，一百个不放心，顿时开口道：“我也过去问问，到底是为了什么，扣押了我儿子。”
高峻已经做了决定，旁人不好再说什么。
黄昏降临前，两辆马车并驾齐驱出城。
在报信的小厮回来后，高洛神就知道会有客人来。原来山庄门口只是两个家丁守着，现在她愣是指了几个模样庄正、气势凛然的壮汉在两侧壮气势。果不其然，两辆马车在斜阳的余晖下，朝着山庄驶来。
“来者何人？”苏晋得了高洛神的命令，在山庄前守着，底下机灵的人已经跑过去报信。
“我们三小姐来了。”霜华将高纯将马车上迎了下来，又指了指孙氏，开口道，“齐家的。”
三小姐？怎么一点儿都不像主子啊？苏晋心中纳闷，瞧了高纯好几眼，便例行公事般问道：“带银子了么？”
“什么银子？”霜华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高纯的笑意藏在了眼里，她朝着霜华道：“二百两，给他吧。”霜华不解，可听了这吩咐，还是摸出了出门前带的二百两银票。苏晋收了钱，验了真假，手一挥便让高纯进去了。
至于孙氏那里，先不说她没有带银子，就算真的带了，也不肯出的。她当即一挑眉，撒泼道：“我是她舅母，我为什么要给银子？你们这山庄有什么好的？我为什么不能进去？你们这些不长眼的狗奴才，快让开！”
苏晋一见她撒泼，心中便升起了一股厌恶的情绪，他横了孙氏一眼，肃声道：“这是我们山庄规矩。”
“什么破规矩？当她是皇帝老子么？”孙氏大骂道。
高纯还没走远，她听见了这句话，眸光一冷，顿时走了回去，沉声道：“孙氏，慎言！”她的面上没有怒气，平静得像是古井水，但是周身的气势却是十足，令人心中不由得生出颤栗。孙氏被她面无表情的样子吓了一跳，倒退了几步，又醒悟过来，不甘示弱地向前几步，喝道：“我是她舅母，你们还想拦我？快让我进去，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舅母带了银子么？”盈盈的笑声伴随着一道话语传来，高洛神一身水绿色的衣裳，如清润的翠竹。
孙氏一看见她，面上大喜，追问道：“渭儿呢？他在哪儿？洛神，放舅母进去。”
高洛神挑了挑眉，反问道：“难道我庄子里的人传信还没传到么？齐渭他偷了我山庄的果子，难道舅母不想赔偿么？既然这样，舅母就回去吧。虽然我没有你们齐家这般富可敌国，但是一间柴房还是供得起的。”
“你——”孙氏脸色大变，忍了许久，才说道，“不可能，渭儿不可能偷东西，再者庄子里的果子，要得了五百两么？什么东西这样精贵？我看五两银子顶天了。”
高洛神似笑非笑道：“齐渭就值五两银子？”
孙氏脸一沉，问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高洛神没搭理她，转向了苏晋，慢悠悠地说了句：“告诉她，果子的价值。”
苏晋淡淡一笑，对着孙氏道：“宫里也要这边来采买，齐公子动了的是送入宫中的，那是贡品，你看值不值五百两？”

第32章 032
孙氏平日里没往高家走，对高洛神的印象都是靠京中的流言，以及自家儿子的话勾勒出来的，只以为是个蠢笨无知、只是仗着出身好的刁蛮小姐，如今却是看出她的刁蛮，但是她身上更是有一种莫名的威势让人打心眼里发憷。
苏晋说果子成为贡品的事情，她本不太愿意相信，可是联想前些日子儿子非要山庄采买蔬菜，内心底便信了，她抬起头看着高洛神，眼神中有些慌乱，她问道：“你真将渭儿关进柴房？”
高洛神笑眯眯地看着孙氏，点头道：“是啊。”
齐家富可敌国，作为下一任家主，齐渭过得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想到柴房里可能爬动着各种老鼠和毒虫，她顿时头皮发麻，抬眼看了看高洛神，支支吾吾道：“我、我没带银子。”
“无妨。”高洛神仍旧笑得和气，她挥了挥手，苏晋顿时送上了一张字条，她盯着孙氏道，“舅母在借据上签字画押吧。进入山庄参观二百两，赔偿损失五百两，共计七百两，若是舅母不愿进进来，我便划去那——”
“不不。”没等高洛神的话说完，孙氏便连连摆手，在借据上签字画押。山庄的侍从退到了两边去，她也终于进入了庄子里，时不时抬头打量着高洛神，想当初那位玉洁冰清，如月中仙子，怎么生下个女儿这般庸俗？
见孙氏签字画押，高洛神满意地点点头，转眼便让下人入城去要债了。而她自己则是“陪着”孙氏，走在山庄的小道上。
城中的各大官府邸各有规格，带着几分内敛之气，可是这山庄就大得过分了。她齐家自诩富贵，可是看着这庄子，硬生生觉得自家矮上了半截。打量了一阵，孙氏便收回实现了，她忧心着自己儿子，忙不迭问道：“渭儿他在哪儿？”
“舅母随我来吧。”这句话虽然对孙氏说的，可高洛神心神并不在孙氏身上，她瞥了眼一直当空气的高纯，暗想这才没几天，她怎么就过来了？不用搞事了吗？这般空闲的吗？
高纯哪里不知道高洛神心思，她微微一笑道：“国公让我一并陪着孙夫人过来看看。”
高洛神想了一阵子，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齐家的人得到消息，肯定气急败坏闹到府中去了，如果高洛川当家了，那肯定会坏事，父亲让高纯过来，显然是站在自己这边的。想至此，高洛神脸上的笑容更加的灿烂了。
并未将孙氏带到所谓的柴房中去，高洛神一行人，穿过了几道门便到了会客中。孙氏眼尖，看到了自己的儿子好好地坐着，跟前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香茗，手中捧着一卷书。孙氏当即诧异地瞥了高洛神一眼，又浮现了一丝丝得意来。这高洛神，也是中意自家儿子的，果然是找个借口将人留了下来。至于那七百两银子——孙氏仍有些肉痛，只能在心中重复几句“不要在意”。
走到了这处，孙氏便不需要高洛神带路了，匆匆忙忙跑向了厅中，急惶惶地问道：“渭儿，你没事吧？”上上下下打量着齐渭，眼角的余光落在了他手中捧着的书上。孙氏还是认识字的，瞧清楚上头写着《男诫》两个字，再看他手边，还有一本《男德》。孙氏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齐渭见到了自己的母亲，面上便露出了一抹恼火，他将书甩到了一旁，闷闷地哼了一声。要不是洛神山庄的人，他何必在这里受这个屈辱？一抬眸，见母亲身后的高家姐妹，他的面色顿时涨得通红。
“‘赎金’交了，你可以走了。”高洛神看都不看齐渭一眼，懒洋洋地开口道。
齐渭没有动弹。
“难不成想要《男诫》和《男德》？表哥请放心，我定然会让人送至齐府的。”高洛神作恍然大悟状，颇为大气豪爽地开口道。
齐渭被气得不轻，本就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他起身拂了拂袖子，也不再看被甩在一旁的书一眼，大步地迈出了大厅。连孙氏的呼声都没能让他回头或者停步。孙氏的目的就是找儿子，眼下儿子怒气冲冲地走了，她也剜了高洛神姐妹一眼，快步地追上去。
少了他们母子两，高洛神顿觉屋中空气清新了不少。
高纯走到了齐渭先前坐着的地方，拿起了《男德》翻了翻，纸张明显有些泛黄，里面的内容都是手抄的。她笑了笑，向着高洛神问道：“这书挺有意思的。”
高洛神点头道：“是啊，是我淘来的，不知道谁写的。”
高纯又道：“齐渭怎么老实在这里看书？你与他做了什么交易？”
高洛神点点头道：“他愿意出高价，我为何不宰肥羊？”说齐渭偷东西，也不过是吓吓齐家的人，让他们送来点“精神损失费”而已，她哪能真的将齐渭给扔柴房去。至于让他老实看书，那是与交易里面的附带条件罢了。她给风月楼供一些千金难得的水果，可不是有银子就行的。就他齐渭那德行，一看就是缺少男德的洗礼。
高纯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高洛神扫了她一眼，老神定的模样，看不透到底在想什么事情。她眨了眨眼，迷惑道：“天色不早了，你不打算回去么？到时候城门关闭了可就不好了。”
高纯：“……”她完全没有今日回去的打算。
霜华坐不住了，开口道：“二小姐，难道在山庄里就没有空房了么？”
“有啊。”高洛神点了点头，见霜华脸上流露出一丝欣喜，她又残忍地点破，“你们只给了参观的钱，没说要留宿此处啊。”既然立了规矩，那么大家都一视同仁嘛。
霜华着实无语，被噎得好半会儿说不出话来，怎么先前没有发现她是个财迷。
高纯不以为意，开口道：“先欠着。”
对高纯这个反应，高洛神丝毫不意外，显然，在高纯眼中，钱都不是钱。她笑了笑道：“纯儿到时候别忘了。”
高纯道：“不会，就算忘了，我院中的东西多多少少可以相抵的。”
得了高纯这话，高洛神更加高兴，左瞧右看，都觉得高纯可爱。要不是克制着，她都要伸出手去摸摸高纯的脑袋了。她命人备餐，打算请高纯吃一顿好的，忽然间，外头传来了一阵急匆匆的脚步，一个看守瓜田的侍从前来，一拱手道：“小姐，不好了，有人偷瓜！”
一听有人偷瓜，高洛神就不高兴了。瓜田有的不在山庄内，而是分布在外头的田地里，她拧了拧眉，问道：“是哪个贼人这般大胆？捉住了吗？”
“抓住了。”那侍从一脸为难，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高洛神瞥了高纯一眼，心想着偷瓜能有什么事情？便开口道：“无妨，你直说吧。”
“是一个十四岁的少年。”说完这句话，侍从又压低了声音，禀告道，“我们将他抓起来时，他自称是太子的儿子。”
“什么？”高洛神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侍从拔高了声音道：“那孩子自称是太子的儿子。”
什么太子的儿子？那位太子已经死了十多年了！而且小说情节里也没有这出啊，难不成崩坏了？不过那位太子死的时候已经成婚，还有通房丫头，十五岁生子，对古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十多年了，难不成真的是那位的儿子？心中这般想着，高洛神便偷偷地觑了高纯，正巧与她冷浸浸的视线对上。察觉到不对，可是此时挽回已经无济于事了，心中暗骂着将高纯给引过来的人。她装模作样地咳了一声，问道：“那个偷瓜贼呢？”
侍从应道：“抓起来了，咱们哪有太子啊，说谎要有个限度，再看那少年，脏兮兮的，像是个乞丐。”
高纯眸光闪了闪，忽地开口道：“把他带过来。”
侍从是高洛神的手下，他当然不会动弹，只是用眼神向主子示意，见高洛神点头，他才迈着大步子离开。
“肯定是个冒牌货吧，哪里来的太子？”高洛神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高纯似笑非笑地横了她一眼。
那十四岁的娃儿很快就被带到了两人的跟前，整个人干瘦地像一根竹竿，蜡黄的面上还有泥土，一身粗布衣裳破破烂烂的。要不是手下说他只有十四岁，高洛神死活都不相信的。这孩子也太营养不良了吧？她在打量着少年的同时，少年眼睛也在转动，从高洛神脸上划过，最后定定地望着一侧默不作声的高纯。
“你就是偷瓜的小贼？”高洛神问道。
那少年哼了一声，装腔作势道：“我爹是太子，等我当上皇帝，要你们这些庶民好看！”
听了少年这没什么威胁力的话语，高洛神只想大笑。这豆芽菜也想当皇帝？她的眼神变得慈爱很多，像是看一个傻子，她开口道：“天都黑了，看来很适合做梦。”
少年见高洛神不受他的威胁，顿时恼羞成怒。
高洛神并不想搭理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她招了招手道：“把这个泥猴子带去洗澡，打听清楚他是谁家的，把家长请过来。”

第33章 033
高洛神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动作很快，只是他先赶回来通报消息了。至于那个偷瓜少年的母亲则是在后头，估摸着天彻底黑了才能到。
“那小子住的地方离咱们山庄不远，家中只有一个病弱的娘亲。听说他在乡里也比较蛮横，算是个‘土皇帝’，经常嚷嚷着各种疯话。听人说，他的母亲知书达礼，像是个大家闺秀，不知道为何教出这样的孩子来。”
高洛神点点头，转身瞧着高纯。
高纯的视线闪了闪，但是很快便掩饰住了自己的情绪，让人看不透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太子之子，要是个假货也好说，要是真的有这么个人，日后高纯会怎么处理呢？太子遗孤，会被带回宫中去么？想着想着，高洛神就发现自己想得有些远了。先太子就算真有子嗣，哪敢如此明目张胆的？八成是哪个混小子看了点话本，就把自己当主角了呢。
两人各怀心思，身后的芳泽和霜华也噤声不语，堂中弥漫着一片诡异的寂静。高洛神好几次想打开话题，都被高纯那淡淡的眼神给堵回去了。在山庄这段日子，她也想通了，书中的高纯虽然狠厉霸气，但那都是对着旁人的，她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且容忍度高于常人，若不是过分了，她根本就视若无睹。她现在很安分，不会干出真正惹恼高纯的事情，就算有点儿小过分，也不会有什么。今日到手的银子可不是证明么？
就在高洛神浮想联翩的时候，一道嚷嚷声传了过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可恶的人！我要杀了你们！”
“混蛋！”
骂着骂着，那话语就变成了可怜的呜呜咽咽声。
这声音自然是那偷瓜的少年发出的。
洗干净的少年看着唇红齿白的，一副好样貌，不复之前那蓬头垢面的乞丐模样。高洛神瞥了那少年一眼，再看高纯，两人的眉眼还真是有几分的相似。她心中顿时有几分悚然，难不成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被她遇上了？不会这么邪门吧？
与此同时，高纯也在打量着少年，她三岁时离宫，对兄长的记忆实在是模糊，可是见到了这少年后，硬生生在脑海中补全了先前那残缺的影像。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兄长之子！她这么想着，眸光顿时沉了下来。
谁都没有先开口，只有少年的骂声和呜咽声在堂中回去。
就在高洛神以为气氛就要这样凝滞下去的时候，高纯缓慢地开口了，她紧凝着少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当初母后自尽，太子府一众人也无一幸存。可是她能够从宫中逃出来，太子府中的忠心侍卫弄出一个婴儿，也是很有可能的。
那少年被高纯冷浸浸的视线个唬住，傻愣愣地应道：“殷佑。”
殷？！高洛神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家伙还真是大胆啊，不管是真是假不都该隐姓埋名避祸么？这大喇喇出现在人前，还真是大胆。不过有句古怪，叫做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或许说得就是这个吧。她的神情顿时变得复杂了起来。
夜幕降临，外头一片漆黑，只有堂中灯火通明。
少年的母亲，在山庄侍从的带领下，终于跌跌撞撞地进来。她一入堂中，便一把将殷佑给揽在怀里，再惴惴不安地瞧着高洛神。这山庄跟国公府的关系，她岂会没听过？越想越是凄然，还没等人问话，她便扑簌簌地落下了眼泪。好不容易收拾好了情绪，她蓦地一抬头，可是在看见高纯的时候，身体骤然一僵，像是被人按住死穴一般，不敢随意动弹。
“你怎么现在才来？”殷佑一把从女子的怀中钻出来，不满地大声嚷嚷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对母亲的敬重，反而极其嚣张，仿佛他就是天王老子。
这女人瞧着约莫三十岁，岁月在她的身上镂刻了些许痕迹，可是不难想象，她年轻的时候，是如何的风姿绰约。若不是这一副好皮囊，恐怕也没殷佑这种儿子。高洛神始终看着她的姿态，不像是乡野村妇。
“你儿子偷了我种的瓜。”高洛神凝视着女人，慢条斯理地开口道。
女人的面上露出了一抹羞窘，从荷包中摸出了一点碎银子，嗫嗫喏喏道：“抱歉，他年少无知，给您添麻烦了，这是——”
高纯没等女人的话说完，便冷冷地说了句：“那瓜都是送入宫中的。”
果然，女人听见了宫中两个字，身体更加僵硬了，将从怀中挣扎出去的殷佑扯了回来，她盯着高纯，脸上满是不安和惶惑。
“他自称是太子的儿子，可是咱们现在哪有太子呢。这种事情说出去，要被砍头的。”高洛神轻飘飘地说了句，更是吓得女人面色惨白，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高洛神可不喜欢被人跪，赶忙让芳泽上前把人扶了起来。
少年虽然莽撞，可这会儿听到了“砍头”也开始瑟瑟发抖起来。
高纯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与太子府有何关联？”
女人忙不迭应声道：“我只是乡野村妇，哪里知道太子不太子的。”
高纯轻笑了一声，问道：“是么？”
女人疑心高纯已经知道了什么，身子抖得更是厉害，可仍旧是嘴硬，不肯承认分毫。十五年前的大案子，使得太子府分崩离析。要不是有忠心人救助，她和殷佑哪里能够活下来？那人说活下来不如坦然地过日子，她在好几年的惊恐不安中，将孩子抚养长大。只是这孩子脾性不如太子，反而连个乡野的孩子都比不上。她没有告诉殷佑任何身世相关的，直到三年前她得了重病，她以为自己会死，便将事情一股脑倒出，让殷佑谨记自己身份。哪里想到这孩子更加的蛮横，反而嚷嚷的乡野尽知。她福大命大，活了下来，见此情状，心中发苦，可又无可奈何。好在乡野们没有把殷佑的话当真，反而是将他当成了傻子。
高洛神从女人的态度中瞧出了些许，她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也不再开口追究瓜的事情。一切权利都交到了高纯的手中。
高纯见女人瑟瑟发抖的模样，眸色又幽沉了几分。不管怎么问，女人都不会坦诚了。许久之后，她开口道：“你们回去吧，好好教养这孩子，不要让他再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女人还以为此事不会善了，没想到轻轻松松便结束了，她不由得惊喜地抬头，眼巴巴看着高纯。
高洛神见高纯有了主意，也跟着开口道：“我会让人送你们母子回去的。”
女人一阵感恩戴德，赶忙领着一脸倔强和不满的孩子回去。
等到人走了，高纯才慢悠悠开口道：“这孩子长大了，恐怕是一方恶霸。”
高洛神按不住好奇心，问道：“你相信他们母子呢？”
高纯似笑非笑地望了高洛神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高洛神摇摇头，小说里没写到太子之子啊，难道是太后面了，自己没看到？仔细想想也有这种可能。思忖了一会儿，她又道：“不管是真是假，只要消息传出去了，这事情就能引起一阵轰动。”天子虽然没有为太子平反，可思子台都建立了，当初诬赖太子最厉害的臣子死的死，被贬的被贬，一看就是放不下自己的脸面，只能拿别人出气呗。
“朝廷上的事情，哪里是我们能议论的。”高纯嗤笑了一声，开口道。
高洛神也不知道她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朝堂上的事情，闺中人知道的还真是非常少。那这样的话，在夺嫡上，高纯跟那些正儿八经可以入朝听政的王爷，相差的更是十万八千里啊？到底是谁在暗中帮助她？当初太子的党羽么？高洛神思来想去，觉得最后可能的就是萧家。萧家是高纯的母族，太子倒台他们也受到波及。让别的皇子登上天子位，萧家就别想如现在这般辉煌了。高洛神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不由得手摸着下巴，啧啧地叹起来。
“你在想什么？”高纯瞥了高洛神一眼，觉得她的神情有些奇怪。
高洛神回神，怎么肯坦白自己的所思所想，她笑盈盈地望着高纯，应道：“我在想怎么涮羊肉锅。”虽然有神农系统，可是吃食还是差了点，譬如火锅，她就非常非常地怀念。原本想招呼着高纯吃一锅的，最近弄出些酱料来，谁知道有个偷瓜的小孩子来坏事。
“好吃么？”高纯问道。
高洛神摆正了脸色，肃声道：“这是自然！”有了开挂的神农系统，加上在原世界的厨艺，碾压一下古人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作为一个好厨子的尊严被挑战了，高洛神又补了一句，“那你不要吃了，我巴不得一个人独占了呢。”
高纯悠悠一笑，她的视线仍旧牢牢地锁住了高洛神。
高洛神被她盯得浑身发毛，扭来扭去很不自在。
高纯慢慢地开口了，她问道：“你知道多少？”
这陡然降临的询问将高洛神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34章 034
穿书的秘密高洛神不想告诉任何人，这书中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自己是个外来者的。她其实也有些心理准备的，可是这突如其来的询问还是让她炸毛了。国公府中的人各有各的事情，对她就会疏于关注，她的转变，在高峻看来只是一件非常令人欣喜的事情，却不足以让他产生怀疑，但是以高纯那敏锐的观察力来看，就不一样了，更别说她有意无意地泄露出一些消息。
就来这个自称是太子之子的偷瓜少年来说，她根本就没必要问高纯，她何尝不是一种试探？
高洛神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对着高纯那双凛冽的、漂亮却又泛着危险的眸子，悠悠一笑道：“父亲已经告诉我了。”知道高纯身份的，定国公就是一个。用他来当借口，是高洛神早就想好的事情，她不怕自家老爹不去背这个锅。
她一边笑一边看着高纯的表情。
众所周知，她喜欢折腾欺负高纯。高峻怕她惹出事端，便找了她说这个事情的真相，从而引起她态度的转变。这个理由很正当，就算高纯怀疑，可也找不出什么破绽来。高洛神的神情越来越镇定，可是高纯的面色越来越冷，最后倏地起身，冷笑着问道：“所以你变了么？”
就算高洛神做了准备，可还是被她冷冷的神情给冻了一冻，她笑了一声没有回答。高纯凝视了许久，最后拂袖而去。
“三小姐她们怎么走了？”芳泽不知道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眸中闪过了一丝迷茫，她问道，“都准备好了晚宴的食材，怎么就不留下来呢？”这最后一句还带着些许的遗憾，怕因为高纯的离去不能吃到美味佳肴。
高洛神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她揣摩着高纯的心思，可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人都走了，她难道要追出去不成？山庄应该能够清静一段时间了吧？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最后眨了眨眼，颇为平静道：“走了就走了吧，省点口粮。”
高洛神不再关注高纯如何了，而是招来山庄的管事，向他吩咐了一些事情。看高纯的反应，那殷佑很可能就是先太子之子，现在跟她们山庄也有点关联，得派人去好好看着，可不能出什么意外。之后，她则是和山庄里的人一道享受着美食。
城外山庄中的人优哉游哉的，可京中却发生了两件大事情。一是常山王正妃没了，二是天演帝身体抱恙，众臣再度催促立太子，哪知天演帝雷霆震怒，当场就削了那郎中的官职，让年纪尚轻的人告老还乡。一众人摸不清天子的心思，可又担心天演帝有个三长两短，后继无人。几个王爷都是没本事的，可也只能矮个里面拔高个。
消息传到山庄时，已经过去四五天了，高洛神听说了，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高纯那边怕是要有点小动作了，不知道是不是按照剧情里那样，先恢复自己的公主身份，最后再靠自己的智谋定下一些事情，拉拢一众臣子呢？
高洛神窝在躺椅中、捧着冰杨梅消暑，一抬眼就见到苏晋迎面而来，她出声问道：“附近有什么好的大夫么？”一段时间前，她便让苏晋观察着医者，城中的大夫治理一些伤寒还行，但是遇到了大伤或者大病，他们就没这个技术了。
苏晋一听高洛神的问话，忙不迭应声道：“听说民间的神医钟离泽先生在附近，十五已经过去请了。”
高洛神眯了眯眼，又问道：“庄子里的田地瓜果最近如何了？”
苏晋那一成不变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无奈来，他应道：“京中不少权贵闻风而来，想要与咱们做交易。至于田地，庄子中的还好，那些稍微远些的，很容易就被一些骑马而来的纨绔子弟践踏，坏了不少东西。”
这种事情哪里能忍？白花花的银子飞走了，高洛神面色都变了，她的眸中闪过了一抹异光，沉声问道：“记住是哪些了么？”
“调查到一些，这儿是名单。”苏晋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了高洛神的面前。都是京中的权贵子弟，不是他能够惹得起的，想来也只能让高洛神出面。
高洛神扫了眼名单，发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那群人还真是不改习性。她冷笑一声道：“等我写一封信，你将名单与信一起送到定国公府。”她自己暂时不会回城，这种事情还是得老爹来出面，要不然她送了那么多东西给府上做人情，是白白的么？有大腿不抱绝对是傻子。
她这一封信送出去，不少人倒了大霉，本来这段日子天演帝心情不好，定国公搜罗了他们平日里嚣张的行径一弹劾，他们顿时成了出气筒。不明白好端端地怎么被定国公府上针对，这好一番打听，原来是家中小辈惹的事情，赶忙将他们召唤到跟前，耳提面命，让他们别去做那些糟蹋瓜田的坏事。
消息是堵不住的，洛神山庄在京中贵族子弟中名声渐显，他们不是一次听说这个庄子的名字，想当初，还以此来嘲笑高洛神被发配到山庄种地呢，哪想到被狠狠地打脸了。这一群群不愁吃穿的，不少是不安分的主，从齐渭那里得知只要出二百两银子就能进入山庄，当即便谋划了一番，约了姐姐妹妹和兄弟们，说是要到山庄里看风景、开诗会，还有模有样地写了个拜帖。
“小姐，这是咱们的地盘，不用理会他们吧？”芳泽有些担忧，她总觉得京中的人妒忌自家小姐，端是不安好心。
高洛神扫了眼帖子中提到的人，其中还有安平公主殷纯乐。这位公主年十八，与高纯一般大，已经许了人，只待母亲孝期过后便成亲。说到她的母亲卢妃，一直与先皇后对着干，十五年前的事情没少推波助澜。或许是恶人有天收，几个月前生了一场病就薨了。殷纯乐与安和郡主殷纯雅，估计是被她给怂恿的。
“小姐？”芳泽见自家主子不说话，立马变得惴惴不安。
高洛神的眼睛忽地一亮，她抿了抿唇，开口道：“这些是人么？这些都是肥羊啊！吩咐下去，让他们做好准备，每个园子都派出人看守，可别被这些人浑水摸鱼了。”
在这伙公子小姐来之前，已经有人送来了“门票”，高洛神自然不会让人阻拦她们，她亲自搬了凳子，捧着一盘荔枝，坐在门口等着那些人。那些个嬉嬉闹闹的少爷，高洛神连个眼神都不给，她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从一辆辆马车上下来的人，安平公主、安和郡主、苏明静、裴卿云……甚至连谢家的谢玉兰都来了，一群人好不热闹。高洛神眼尖，一下子就瞧出了没在人群中的高纯，心中骤然一动。她还以为高纯会一直莫名其妙地生气，不过来呢。
“怎么没个小厮来牵马？这山庄看着挺大，可也太寒碜了吧？”不知道是哪个公子哥先开口，顿时便有人附和道。
高洛神笑眯眯地不说话，只是剥着手上的荔枝。
作为山庄的管家，苏晋得了高洛神的指示，出面道：“各位公子、小姐，二百两只是入山庄的费用，并不包括停车喂马。”
众公子小姐：“……”
最后还是高洛川皱着眉走上前去，低语道：“你这是做什么？大家来图个乐子，没见过你这班连入庄子都要收费的。”
高洛神斜了高洛川一眼，这位被高峻训过话后收敛了很多，可惜还不能彻底敲醒榆木疙瘩，她微笑道：“亲兄弟明算账，上次纯儿来都付钱了。”她话锋又忽地一转，问道，“不知各位来这儿玩多久？若是在黄昏前不能离去，便算入第二日，要加银子。”
到都到了，总不能败兴离去，这些都是不缺银子的，虽然心中嗔怪高洛神不厚道，可还是命小厮付了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入内。只有高纯和裴卿云在高洛神的跟前停了下来。
高洛神瞥了眼面无表情的高纯，又低头看着刚剥好的荔枝，拧了拧眉，将它塞到了高纯的口中，然后一转身，对着裴卿云道：“你怎么也过来凑热闹？”
裴卿云笑得一脸无辜，她道：“我当然是来探望你的啦，哪里有什么热闹看。”
高洛神斜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将人赶走，这才又凝视着高纯，低声道：“那日匆匆忙忙离开，我还以为你不会涉足洛神山庄。”
高纯板着脸道：“你还欠了我一顿涮羊肉。”见高洛神一脸吃惊，她又道，“二百两银子是这么好赚的？”
高洛神眨了眨眼，佯装不解，应声道：“就是好赚啊，你看前边。”那将近二十个人，到手可不少呢。而且这只是个开始，他们一旦进入了果园，如果控制不住自己的手，那就给她送银子吧。
果然，前方的一小片杨梅林子里传来了一阵争执声，原来是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少年按捺不住自己的手，伸手便去拽了一枝下来。这水果园里都是有人守着的，当即便窜出将他给按住，肃声道：“偷东西的小贼！”

第35章 035
这个少年是某个权贵家的小公子，高洛神跟他不熟，连他的名字都没记住，可是他知道这位是苏明静的崇拜者，恨不得将心挖出来给苏明静，可惜人家不屑一顾。她跟苏明静的关系差得不能再差，自然，这位对自己也怀有深深的敌意。不过话说回来，到这边的，大多是看热闹的。
京中关于她在京郊种地的流言有各个版本，可不管怎么说，只要是干活的，在他们眼中都是低劣的平民，是一种被蔑视的存在。
此时，这位小公子被人给擒住，双手掰到了背后，身子躬的虾似的，面色更是涨得通红，他摘下来的树枝已经掉落在地上了，一双眼睛满是愤愤地瞪着高洛神。旁边的人与他交好，可是看到了山庄中健壮的侍从，不敢向前去，只是开口为他辩解道：“我等付了银子入内，摘点东西也没什么。”
“不问自取即是偷。”高洛神扫视了众人，眯缝着眼，冷笑道，“二百两只是入庄子参观果园，里面的东西你们无权动。难道你们去别人家做客，还要顺手带回点东西么？”
“你分明是强词夺理。”其中就有公子被高洛神气得不轻，高声嚷嚷道。
这会儿，柔柔弱弱的苏明静走了出来，开口道：“大家都是朋友，你先让人将他松开吧。”
“谁跟你是朋友？”高洛神一点都不给苏明静面子，嗤笑了一声道。
裴卿云也跳了出来，挤眉弄眼地附和道：“谁不知道你苏大小姐和洛神不对付啊？”
苏明静的面色红红白白的，站在人群中的高洛川有些看不过眼，可是想到三番五次被高洛神用话刺回来，斟酌了一阵，又闭上了嘴。只是双拳紧握垂在身侧，额上青筋暴动，暴露了他极度不悦的情绪。
高洛神慢悠悠道：“给了钱，我自然会放人。”她的眸光落在人群中一个极为不显眼的姑娘身上，要不是周边的人刻意避让着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尊敬，都很难让人感觉到她就是安平公主。果然，不是任何一个人都能有高纯那等气势和魄力的。高洛神暗叹了几声，便收回了视线。
那公子哥哪里愿意被人这般羁押着，像是个犯人，他只能掏银子解决这件事情。虽说二十两银子在他看来不算多，可是支付这水果绰绰有余了！高洛神果然过分，一如既往的嚣张！
一直立在高洛神身后静默不语的高纯忽地来了一句：“品相不错，连随意种植的都能长出果子来，难怪能送入宫中。”众人也不是没见识的，知道那些东西是他们京中没有，需要从外地高价购入的。有的人家中父母透露了消息，不显得那么慌张，可有的还是倒抽了一口冷气。
经过偷摘水果一事，不少人的心安分了下来，不敢四处乱逛，怕管不住自己的手。如桃树、西瓜、杨梅一类的不显得稀奇，可是某些只有在南方才能生长的果树，出现在山庄里，实在是让人诧异。高洛神也不理会他们，连解释的话都没有，只是随意地挥挥手。苏晋明白她的意思，快步离开。只是不多时，身后便有五个丫环，手中分别端着玉盘、水晶盘，出现在众人跟前，盘子中的水果玲珑剔透，是不可多得的珍品。
“这些都是庄子自己种的么？”平日里也很嚣张的安和郡主此时扯了扯殷纯乐的袖子，低声问道。她们两都是皇家的，得到的好处，自然比一般的高官子弟多。这些水果虽然稀罕，可也勾不起她们的太多食欲。控制不住自己频频朝着果树望去的，乃是一些中等地位的。
高洛神也不至于整个人都栽入钱眼里，这群肥羊还是得给他们点甜头的。当即颇为一豪气挥手道：“诸位请吧。”只是这些少爷小姐们被她之前的钱迷模样吓到了，一时不敢向前，只到高洛神补了句“不要钱”，才颇为矜持地向前去。
“你们若想去各个园子参观倒也无妨，只是里面的果树不得擅动，当然，你们愿意支付报酬的话，就随便吧。”高洛神懒洋洋地开口道。
芳泽跟在高洛神身边，听了她的这句话面色忽地一变，她小心翼翼道：“若是有人毁了果树怎么办？”她的话不算轻，离得近的人都能听见，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凝在了她的身上，将她吓得一个瑟缩。
“我等哪有这般无聊下作！”一位公子愤愤不平开口道。
高洛神哼了一声，笑眯眯开口道：“芳泽，来者是客，不得无礼。”
众人顿时抬眼看了高洛神，心中十分无语，这位将他们当客人吗？
高洛神可不管那些人想法，也不想理会那群过来看热闹的，她只是命人抬出了凉榻，在树荫下吹拂着凉风，眯眯眼颇为爽利。当然，是进入进账不少，才能在看到讨厌面庞的时候维持着好心情。
裴卿云自然是黏在高洛神身边的。
至于高纯，与熟识的几位小姐聊了几句，也迈开了步子走向了高洛神。
被她一双幽幽的眸子凝视着，高洛神忽然觉得有些愧疚。高纯跟他们不一样，怎么连她也坑呢？在一种诡异的、难以言明的情绪中，她让芳泽去取出了杨梅、羊奶、奶油等物，再让苏晋抬出了一个大冰盆。
冰可不是家家户户都能买的东西，冬日里凿冰存在冰窖里的，到了炎炎夏日就取出些售卖。国公府里虽然也送来了些，可大部分都是她花大价钱从奸商那里买了，花了好多银子，想想都肉疼。天气炎热，就算在树荫下，仍旧有几分热气，她这边有了冰盆降温，比另一边的人好多了。那头的人瞧见了这儿的动静，一脸瞥了好几眼，只是怕巨额的代价，才没有挪动。
“这是要干什么？”裴卿云颇为好奇地开口道。
高洛神拦住她摸向冰盆的手，斜了她一眼，蹙眉道：“别乱摸。”
芳泽这会儿也接茬道：“小姐又要做好吃的了。”在山庄这段时间，她看着高洛神做各种五花八门的吃食，跟着分了杯羹，一见高洛神动手，便喜上眉梢。
裴卿云听了芳泽的话，诧异地望了高洛神一眼，她可不知道这位能够做好吃的。瞧着那头坐着的一些人起身去园子，她也按捺不住了。跟高洛神说了几句，便跟上了那几个人。她与那群小姐的关系不算好，可也不像高洛神那般闹得那么僵。
“可算是清静了。”高洛神伸了个懒腰道。
有眼力见的自然知道高纯与高洛神关系匪浅，不一会儿又搬出了另外一张凉榻。只是高纯没有落座，她从芳泽手中接过了扇子，淡淡地问道：“既然如此，为何让他们过来？”
未来天子伺候自己，真是受宠若惊。心中不管怎么想，窝在凉榻上的人稳如磐石，她眯着眼，不甚在意地开口道：“既然他们想来，那就过来瞧瞧呗，好东西总是要与世人分享的。”
高纯扫了高洛神一眼，暗想道，有这样的“分享”吗？都不知从那些个人身上搜了多少银子。
高洛神不理会高纯，而是开始捣鼓她的杨梅了。打下手的人颇为熟练地将杨梅榨成汁，盛在玉杯中。得亏神农系统，让她没有远离精细的白砂糖。将奶油装入碗中，她倒入了些许白糖，又将荔枝给剥开，细嫩晶莹的果肉被扔入了奶油中，很快便混成了一团，不仔细瞧，看不出什么来。最后将杨梅汁倒入了奶油中，从芳泽的手中结过早就制作好的小格子，慢慢地将碗中的东西倒入。
高纯眼睛一瞬不移地望着高洛神，知道她将装满的格子埋入了冰中，才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
高洛神眉头一挑，悦声道：“这是荔枝杨梅冻。”这冰盆的温度不够低，很难让格子里的东西凝成冰棍，最后还得用勺子来舀食。在酷热的夏季，来这么一碗，实在是畅快。光是想想，高洛神便高兴地眯起了眼。她在这世界还是头一次捣鼓这东西，还真便宜高纯了。
冰镇的时间越长，解暑的效果越好，再者她们坐在这儿，也需要降温。期间换了几次冰，去参观园子的人也陆陆续续回来了。有的人两手空空，有的人则是拿着新鲜的水果，时而舒展眉头，时而露出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有些跟高洛神没有结仇的，实在是忍耐不住，跑过来问道：“那些果树不是只能生在南方么？为何能种在山庄里？你在哪里请的高人？”
芳泽鄙视地扫了那人一眼，挺了挺背，脆生道：“那是我们小姐自己种的！”
来问话的人犹是一副不信的模样，想要继续问，可看高洛神压根没有搭理他的意思，甚至连一缕眼神光都不给，顿时哑了哑，噤声不语。
“差不多了。”高洛神扫了眼冰盆，面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将格子从冰中取出来的时候，还冒着丝丝的寒气。高洛神掀开了盖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凑到了高纯的跟前，瞧着她，双眸亮晶晶的，开口道：“尝尝？”

第36章 036
清凉爽气入喉，驱散了夏日的炎热，微凝如玉脂的“荔枝杨梅冻”入口微甜，带着一股果香在唇齿间蔓延。高洛神这一勺正好舀到了荔枝的果肉，顿时一股酸酸甜甜的果味涌向舌尖。高纯抬起头，眸中满是笑意，她轻轻地应道：“很美味。”
不少的公子小姐回来了，其中就有苏明静，她见到了高纯手中拿着扇子，就认为是高洛神将她当成丫鬟使唤，心中一股不平，正打算上前责问高洛神呢，哪里想到被裴卿云给挡住了。也就是这一挡，让她看清了高纯的诚挚的笑容，哪里是被高洛神胁迫的样子？分明是一股乐在其中的舒适。她心中顿时有些不是滋味，看到周边几个交好的姐妹探头探脑，满是好奇的模样，心中更是发恨。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见过？”一位小姐怯怯地问道。
高洛神斜了她一眼，懒声道：“那是自然。”顿了顿，她又道，“果园里不是有很多东西你没见过么？”这位小姐下意识想反驳，可是回想了一阵，这山庄还真是让她大开眼界，顿时无语了，面色涨得通红，有些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书中的原主爱欺负人，靠着一股嚣张跋扈，可是高洛神跟她不一样，只要是没有撞上门的，她都懒得计较。
眼下也不再管那些个人，她只是垂着眼眸，兴致勃勃地投喂高纯。不知道为何，她喜欢做这样的事情，难不成是因为高纯与吃货之间有反差？时而寒如冰霜、时而乖巧安静，反正再难吃的东西，以她的修养，都不会说很恶毒的话吧？她在这投喂高纯，旁观不少人看着她们两，还有人暗忖道，姐妹不合是否就是个谣言。若关系真的差劲，早就打起来了吧？
来山庄一趟，想要看高洛神出丑，可是一切并没有顺着他们的想象发生，倒是他们被坑了不少的银子。本来嘛，以他们的家世，自然是不缺钱的，可似乎是在山庄连杯水都要钱的情况下，也被带的吝啬起来了。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匆忙告辞，结果又被告知领回车马还得付个“照看费”。被这么一折腾，他们是不想再来了，而京中原本打算看热闹的，也息了探寻的心思，不久以后，高洛神的“财迷”之名又传遍了，成为了她的一个标签。
那群人走了，可高纯却在山庄里住下了，极为大方的给了高洛神不少好东西。只是她白天不见人影，时常早出晚归，不知道去做什么事情。高洛神也不开口询问，在芳泽露出好奇神色的时候，她也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其实高洛神还真不知道高纯要做什么，毕竟书中可没有什么太子之子。她在山庄住下，想来是要借着便利之故，对殷佑一家做些事情。想明白之后，她让看着殷佑母子的手下都回来了。这个时候，从唐十五那里也传来了消息，说是神医愿意到山庄里居住了，不日后便回来。
九月，京中平静。
天演帝病愈，朝中臣子不再提起立储之事，可是私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多，而在京中的三王，也开始四处结交文人雅士，好提升自己的名望。天演帝虽然不耐结党营私的事情，可是没弄上明面来，他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思子台上，眺望远山。青翠的山脉如同蛰伏的巨龙，似是要腾空而起，没入云中。
天演帝负手望着远处，面无表情，在他身侧的人感觉到了他身上散发的冷意，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言。许久之后，才听见了一声叹息，天演帝缓慢地走下了思子台，命人去召定国公高峻。
他的几个儿子中，他最疼爱、最看好的就是嫡长子殷纯钧，而事实证明，最出色的也是当初的殷纯钧。幼时的他便已经惊才绝艳，获得不少人的赞赏，甚至连杜家的人都叹“此子难得”。可是就在十五年前，有人告发东宫藏有厌祝之物。前朝曾因巫蛊爆发大乱，本朝先祖便引以为戒，他顿时震怒，命人去查探情况。岂知那人是一直构陷太子的小人，以“太子造反”回复……往事不堪回首，最后以太子兵败自杀、皇后自尽为结局。
“禀圣上，定国公到。”
天演帝回神，看着眉目俊逸的高峻，心中越发叹息不已。高峻幼时便以伴读入宫，之后还与他一道在战场厮杀，他当初能够顺利登基也是靠的高峻，对于这个臣子，他是极为信任，就算当初皇后——天演帝眸光猛地一凛，直到高峻行礼时，他才缓缓地出声：“不必多礼。”顿了顿，他又道：“朕召你来，也只是想要聊聊。”
高峻抬头瞥了天演帝一眼，又飞快地低头。
天演帝笑了笑，问道：“对于太子之人选，你有何高见？”
高峻瞳孔骤然一缩，他沉声应道：“圣上千秋，诸皇子各有所长——”
没等高峻说完，天演帝便笑着打断了他，他叹息了一口气，应道：“没有人赶得上纯钧，可惜啊。”
高峻不敢搭腔，十五年前的事情，如同一片阴云，始终压在他们上方。
“罢了罢了。”天演帝连叹了两声，才又问道，“她还好么？”他的语气中有一抹酸涩，也有一抹愧疚。当初要不是他偏听偏信，如何会落到那样的结局？可是他拉不下脸，不愿承认是自己的错误，虽然处死了那些个臣子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可并未真正降旨，甚至连那孩子仍旧流落在外，寄人篱下。
高峻当然知道那个“她”是高纯。柳氏是先皇后的闺中密友，当初皇后秘密将三岁的殷纯然送出，之后一直养在了高府。高峻自知一举一动其实很难瞒过天子，在天子怒气平息之后，主动坦诚这件事情。只不过，当初的天子选择了让孩子继续留在高家。皇后已经薨了，他不相信宫中的妃子们会照顾好纯然，还不如让她在高家好好过日子。
“公主她很好。”高峻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犹豫了许久，他才又道，“她暗中与萧家的人有往来，想来一直记着自己的身份。”三岁的孩子已经有些晓事，十五年前的惨案落在了她的心中，不知如何消解。
天演帝面上的神情倏地一僵，许久之后才叹气道：“是朕对不起他们。”
高峻久久不语，天子的话他不敢轻易接茬。好一会儿，他又道：“秦王正妃虽然定下了，可是他三番五次上臣府上，臣有些为难。”到底是个王爷，还是他看好的人，岂能拒之门外？可一想到秦王对高纯的心思，顿时觉得尴尬和恼火。高纯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心中将他当做女儿疼爱。
天演帝的眸光闪了闪，他的声音很沉：“朕知道了。”
君臣二人闲聊了一阵，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城外的洛神山庄上。
天演帝是天子，自然不会关心平日里吃的水果是从何处来的，只不过他听了安平公主的话，说山庄里种着一些南方的果树，又从内务采办处得知一切都从高家的山庄来，顿时生出了好奇心，问道：“听说你家的女儿弄出了一个山庄果园？”
高峻先是惊异，继而是无奈，他叹息一口气道：“小女顽劣，喜欢在山庄弄一些果树，我亦不知她从何处学来的办法。”
天演帝哈哈大笑一声，开口道：“近些日子，朕正想着找一处好地方玩乐一阵，不如就去洛神山庄吧。”
高峻被以为天演帝是开玩笑的，哪知道不久后就一道圣旨传到了定国公府中。这下子高峻可不敢怠慢，想到了令人头痛的女儿，他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
消息传来的时候，高洛神正在吃水果，被这消息惊了一惊，差点被果核给噎死。高纯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听她大声喊：“真的假的？为什么？”那传信的人被她吓住了，支支吾吾传达国公爷不久后便过来的消息。
那皇帝老儿怎么想的？难不成是老爹去献殷勤？高洛神很快便陷入了一股焦躁中，来来回回地踱步。这山庄也太危险了吧？皇帝老儿一来，别的人不会来么？她的山庄会不会被破坏了？早知道就选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了。等弄出规模，赚到大笔钱，还是得跑路啊。
高纯也吃了一惊，只是她的心思沉重，面上不显，一双眸子闪烁着异光，不知在想些什么。
“会不会是殷佑的身份暴露出去了？陛下想来这儿看看？”高洛神猜测道。
高纯摇了摇头，她的人都是忠于她的，应该不会将消息传出去才对。左思右想，最后心中主意定下。原本在天子狩猎时候实行的计划，看来得提前了。想着，她又瞥了高洛神一眼，意味深长。
可是现在高洛神正为天子要来而感到烦躁，压根没有心情理会高纯，也没注意她的表情。她阻拦不了天子的车架，只得求神保佑，喃喃道：“可别闹出什么事情来。”

第37章 037
“山庄中的人暂时换一批，从府上调来。”
“到时候宫中也会有人过来。”
“这边能确保不出问题么？”
……
高峻的话让高洛神整个人被焦虑给包围了。她完全没有想法，只能任山庄中的人被高峻指挥来指挥去。他还是不放心嘛，所以在说了一大堆话后，还是留在庄子里，说什么要亲眼看着才安心。
高洛神看到高峻时不时去找高纯，她暗忖着，是不是要让高纯回府，避开天子呢？可是高峻没有，高纯仍旧在庄子里好好地住着，时不时过来蹭吃蹭喝，当然，她一直愁眉苦脸的，哪有心情给她做好吃的？
天演帝是个大方阔气的人，送来了不少珠宝和异物。
看着桌子上一大堆闪瞎眼睛的金镯玉钏，高洛神撑着下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不高兴吗？”芳泽哪里见过这么多的好东西，一双眼睛闪着亮芒，像是激动地要晕过去。
天子赏赐的东西固然价值连城，可它留有宫中标志，想卖都卖不掉，只能做装饰用，可不就约等于没有吗？明明一大把钱在眼前浮着，然而就是捞不到。好气啊！
高洛神有气无力地应道：“你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的意思吗？”没等芳泽回答，她自己就接话道，“这意思就是咱们一枚铜钱都收不到了！天子出巡，宫中宠妃带几个，皇子公主带几个，心腹大臣带几个，再加上他们各自伺候的人——我已经无法统计损失了。”
芳泽的神情呆呆的，还是没从高洛神的话中缓过神来，她扫了眼桌上的好东西，心中无比纳闷。这些难道抵不过损失吗？她当然不知道，在高洛神心中，只有能兑现的才是真正的宝贝。
高洛神盼着宫中有什么事情拖住了天子的脚步。
然而天子车驾还是浩浩荡荡地来了，一长串跟在后头，看不到尽头。
让高洛神唯一庆幸的是，高峻成了东道主，由他来接待天子，而她这个山庄真正的主人，则是和小辈一道，自个儿一边玩去。当然，也得听宫中的女眷召唤。
高洛神没有关注过书中天演帝的妃子有几人，让她有点儿印象的也就贵妃韦氏。她成了天子的宠妃，她的儿子也是天子最疼爱的儿子，可偏偏那成为皇后、成为太子的最后一步，犹如天堑般难以跨越。
高纯坐上那位置需要踏脚石，以前她会选择秦王殷纯熙，可现在嘛，现成的太子之位，为何不能取代殷纯熙的地位？
“十五，殷佑他们母子两还好么？”高洛神问了这句话的时候，才忽然想起，她派去观察两母子的人已经撤了回来，她现在对那两人的状况是一无所知。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跳动的眼皮子，总是昭示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想到了即将在园子里横行霸道的少爷公子们，又想到了安静得过分的高纯。
她决定去找高纯问问情况，总该有个心理准备，不是么？
可是没等她前去寻找高纯，便有一道贵妃娘娘的旨意传过来了，说是让女眷们一道去园子里聚会，好唠唠家常。
这根本不认识的人有什么好唠嗑的？高洛神很是无语，可也不得违抗韦贵妃的旨意。
今日不管是有封号还是没封号的公主们都出来了，还有些高官也带着女眷前来偷一日闲。高洛神还没走到那园子，看到黑压压的人头就觉得头疼。高峻这一支的女眷也就她和高纯，至于柳氏，在府中有夫人之实，可到底是个妾室，在这等宴会上不会出现她的身影。
隔着人群，高洛神一眼就瞧见了几乎被花花绿绿淹没的高纯。她的人缘不错，不少小姐都拉着她说话，讨论些诗词歌赋或者其它的有趣事情。高洛神直愣愣走过去的身影，打破了那一场和谐，她脸上虽然露出了一抹无辜的神情，可还是惹来了几道恼怒的视线。大约是前段时间来游玩，被坑了不少银子的小姐。可那又怎么样呢？高洛神朝着她们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些个小姐们印象中的高洛神，还是嚣张跋扈、如同街上的泼妇一般不讲理。她们习惯高洛神大闹的场景，反倒是在她灿烂的笑容下有些手足无措。
“二姐。”高纯低低地开口，她总是人群中第一个搭理高洛神的人。
高洛神拉着她从人群中走出去，眼皮跳动得更剧烈。她很想问高纯有什么谋划，可是话到了唇边又吞了回去。她知道高纯身份的事情可以甩锅给高峻，但是别的呢？那些连高峻都不甚清楚的事情。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为了这个名义上的妹妹，为了这个该死的女主，她头发都要愁白了几根。“这么多人，应该不会出事吧？”她忧愁地开口道。
高纯一反常态地没有开口安慰她，更让她心中的危机感上升。
如果在山庄里出什么事情，就意味着麻烦跟她紧紧缠绕在一起了，比起高纯的冷脸，她宁愿假装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一直黏着她，不给她任何搞事的机会！
宫中的妃子们情同姐妹，可暗流涌动，命妇们笑得温婉得体，可又暗中推波助澜。高洛神听到了几道细碎的声音，她飞快地瞥了眼那扎成堆的人，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二姐寻我有什么事情么？”
高洛神被她的话一噎，她还真没想到借口，半晌后盯着她的眉眼，认真地反问道：“没事便不得寻你吗？”
高纯笑了笑，她的视线越过了高洛神，落入了前方。
高洛神随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来不少小姐们聚在一起对着她们这边指指点点，一副看热闹的模样。她从那群人中将高纯带出来，动静可不小。虽然没有人阻拦，可是那犹如实质的谴责视线，却如影随形。高洛神有些好笑，她都安分了几个月了，怎么那些个人还没有改观，非要觉得自己会欺负高纯？她跟高纯，摆明了就是青铜和王者的区别。
忽然间，一道靓丽的身影在丫头小姐们的簇拥下，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高洛神认得这个人，她可不就是差点成为秦王妃的韦家小姐吗？被她挽着手的，是一个白净的、很不起眼的人，可是高洛神知道，这人便是秦王妃，她的父亲是一个小官，与一些权贵家的小姐比起来，她便有些小家子气了。
秦王妃是个没什么势力的，让旁人的心思活络了起来。
或许天子并不想立秦王为储君。当然，也有人说是为了防未来的外戚之祸患，坚定秦王路线一百年不动摇。
“高小姐。”趾高气扬的韦氏女已经走到了高洛神的跟前，她露出一抹精致而虚假的笑容，问道，“听说这山庄是你打理出来的，不知能否介绍个好玩而有趣的去处。”这韦氏女不只是跟高洛神不对盘，只要是比她长得好看的女人，她都不喜欢。但是表面上总喜欢姐姐妹妹的喊。
高洛神斜了她一眼，开口道：“这话可说得不对了，整个天下都是圣上的，我这园子也是。你不如去问问陛下？”
韦氏女显然没料到高洛神会有这般回答，眉头一皱，转向了秦王妃，笑吟吟道：“表嫂，看来高小姐也不知道何处有趣，咱们还是四处看看吧。”
一个想成为秦王妃的人怎么会喜欢占据了她位置的人？这一声“表嫂”唤得真切，可内里不知道有多少险恶用心。秦王妃却是一个好说话的，她本来也被打算去哪儿，只是被韦氏女给挽着。听闻她这样的话，也只是轻轻地颔首，低声道：“也好。”
韦氏女眸中划过了一抹阴沉的光芒，她无比讨厌秦王妃这一副什么都说好的样子，恼怒地瞪了高洛神一眼，拉扯着秦王妃扭头就走。倒是秦王妃没有防备，被她拉的脚下一个踉跄，可她依旧没有多说什么，身上不曾有一个王妃该有的威严。
“真是无聊。”高洛神对着韦氏女的背影嗤笑了一声。
“见多了就好。”高纯淡淡地开口道。
高洛神心中暗道，她还真是好不了。也不知道一个个眼瞎了还是怎么着，一根草都能捧成宝，还怕她去抢。真当她是垃圾回收站，什么东西都要的么？“这韦贵妃将人聚在一起，可又没什么事情，真弄不明白，她到底想做什么。”高洛神无法理解这些权贵们的脑回路，现在只想溜回去睡觉，可全场没有一个女眷离开，她到底要给老爹一个面子，不惹出事情来。
“自然是显示她的权力，获得一种满足感。”高纯讥诮一笑。韦贵妃入宫早，当初皇后还在时，便已经爬上了贵妃之位。不少人以为她会成为下一任皇后，可偏偏天子没有再立后的心思了。
高洛神从高纯的眸中瞧出了一抹恨意，心中充斥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她一时间没管住嘴，问道：“十五年前的事情跟她也有关？”
高纯的面色倏地一沉，扭过头死盯着高洛神。
高洛神回神，讪讪一笑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说。”当初在皇后之下是韦贵妃，如果宫中的人也动了手脚，那嫌疑最大的还真是她呢！怪不得书中的殷纯熙被弄得那么惨。

第38章 038
高纯一句话都没有，只是盯了一阵子便扭头走了。
高洛神抚了抚心口，舒了一口气。不愧是女主，那眼神、那气场就是老天爷赐的。但是她怂什么啊，又没干什么事情，有高家在，高纯能把她怎么样嘛？心中暗暗地给自己打气，高洛神平定了呼吸后，转头一看，正好看见高纯向着园子外头走了，丝毫都不给韦贵妃面子。当然，与人言笑晏晏的韦贵妃也不会注意到她的。
园子中不少六七岁的娃儿，手中拿着不知从哪里折来的枝条，舞得是“虎虎生威”。他们的娘亲不说一句不要乱折花木，反而还夸上几句“威风”“有乃父风范”。高洛神气得够呛，恨不得将那些熊崽子抓起来胖揍一动，她暗暗地记下了那几个娃，打算给他们家找点小小的麻烦。
待在这边纯属受气，高洛神握紧了双拳，尽量控制着自己，不让脸上出现“凶神恶煞”的神情。她到底是待不下去了，拂开挡在前边的，迈着大步子就朝着外头去。身后有人呼唤，她都当做没听见。
别人的庄园里假山掩映，草木丛丛，奇花异草，争相斗艳。但是高洛神这个庄园里，不是菜地，就是果园，难得几个像是风景园林，都被一行人给霸占了，只剩下些许不适合吟风弄月的地方。这不，高洛神路过某处，瞧见了站在树下的公子佳人，实在忍不住开口说了句“有虫子落在肩上”，把那小姐吓得花容失色。
而作为好心好意警示的人，高洛神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小碎步，缓缓地走在青石小径上，行向远处。
可能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她才走入了桃园中，就瞥见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桃花林中美人来，自是一番胜景。可偏偏桃花已经凋零，只剩桃叶翠绿。
在这种事情，高洛神应该是转身就走的，但是她没有，反而找个小角落暗暗藏着，看着前方的动静。
“高姑娘。”天潢贵胄，自然出身不凡，一举一动间尽是皇族的贵气，也难怪会有人前仆后继。与二十六七的赵王和常山王相比，秦王殷纯熙身上有更多的少年气，能与京中的士子、贵族豪少们走在一起。当然，作为一句话能定人生死的王爷，他在不如意的时候，流露出来的是无礼、狂躁的凶残狠戾，仿佛天底下的人尽要如他意。这种人如果登上皇位——
高洛神拉回了自己漫无边际的思绪，死死地盯着前方的人。
高纯的态度不卑不亢，面对着脸上写满浓情蜜意的秦王，她的神情淡如风。孤男寡女处于一处，自然是有些不合适。在行了礼之后，高纯便打算离开这园子。可是殷纯熙好不容易找到这机会，哪里肯让她离开？迫不及待地拦在了高纯的跟前，拔高了声音道：“高姑娘为何急着离开？是不想见到本王么？”
可不就是么？高洛神暗暗地想到。
高纯的反应还真是实诚，她点头说了句：“不想。”让旁听的高洛神心中乐开了花，但是殷纯熙脸上却是一片恼怒。他一直被人簇拥着，想要什么就什么，哪里知道被拒绝的滋味？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父皇不愿意让他纳高纯为妃子，可是现在，难不成是高峻暗中作手？
“为何？”殷纯熙执拗地望着高纯，想从她的口中得到一个理由。他的眼神闪了闪，按捺着脾气问道，“是本王有什么地方不好么？”
高纯微仰着头，打量着殷纯熙那张充满急色的脸，她心中暗暗地嗤笑了一声，眸中闪过了一丝轻蔑。先前她确实有借着殷纯熙当跳板的想法，可现在么，她有了其他的主意，又何必自找麻烦。她的眸中一片冰凉，可是面上挂着一抹柔和的笑容，佯装不解地问道：“秦王您怎么样，与我有何关系么？”
殷纯熙又被高纯的话击打了自信心和自尊心，他咬了咬下唇，通红的脸上像是落日的霞彩，笼在了袖子中的手，再也控制不住，他急匆匆地抓住了高纯的手腕，像一个急/色的人。他问道：“为什么？”皇室的子弟练过武的，虽然功夫不怎么样，可是抓住一个弱女子的手腕，却绰绰有余。
高纯的面色更冷了，她抽了抽手，没能将手腕拔出，只得叱道：“秦王，请自重！”
殷纯熙的眼中像是燃着一团火。
但是这一团火很快便被一闷棍给熄灭了。
藏在一边的高洛神见到殷纯熙拉住了高纯的手，就怒不可遏。她最最讨厌的就是这种男人！仗着自己强势就要别人屈服么？眼神扫到了地上的一根粗木棍，她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狠狠地一棍子敲在了殷纯熙的身上。以她的力量，不会将人打死，顶多敲晕了而已。这边就她和高纯两个人，只要出去不被人看见，便不会担上什么责任。至于倒在地上的殷纯熙，早晚会有下人找过来的。
“跟我走！”高洛神的脸色不好看，她扔下了棍子，拉住了高纯的手，就往桃园的另一边走去。这儿是她的地盘，哪个地方有无人的小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你不怕惹上麻烦么？”相比高洛神的沉闷，高纯的脸上带着些许轻快的笑意，她赶着高洛神的步子，歪着头问道。
“只要我溜得够快，麻烦就追不上我。”高洛神哼了一声。这一棍子下去殷纯熙晕了，但是她却醒了！冲动误事！她一点儿都不想干这个！可是殷纯熙那混账，谁知道他会干出什么事情？到时候只会更麻烦！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又道，“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无事发生。”
“你一直跟着我？”高纯问道。
高洛神白了她一眼，道：“我跟着你干什么？只是凑巧而已。”
高纯笑了笑，眯着眼“哦”了一声，也不知道信还是没信。
一闷棍打了殷纯熙，高洛神到底是忐忑的，怕人找上门来，因而拉着高纯到很少有人往来的西瓜地里去。边上打着一个小小的棚子，是为了遮挡酷热的阳光，里面还有两个风车，随着风吹，正呼啦呼啦地转动。
满是翠绿色的藤蔓和掩藏在叶下的大瓜，看得高洛神眉开眼笑的，显然是十分畅快。
“看个瓜而已，你乐什么？”高纯从棚子里拿了把手工编织的蒲扇，摇了摇，便有些新奇的把玩着。像京中公子的扇子大多描金缀玉，她没见过弄人这等用麦穗编织的蒲扇。
“这是瓜么？”高洛神斜了高洛神一眼，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娃儿，她一本正经道，“这都是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那么多银子有什么用？”高纯又问道。
高洛神撑着下巴道:“可以买个称号。”
高纯：“嗯？”
高洛神眯着眼笑了笑道：“富可敌国！”
正当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时，忽地闯进来两个带刀侍卫，行色匆匆。他们见到了高纯和高洛神，脸上露出了一抹喜色，擦了擦额上的汗水，一拱手，敬声道：“二位姑娘，圣上有请。”
谁？圣上？他请人过去干什么？难道是打了殷纯熙一棍子的事情被人揭发了？高洛神心中警铃大作，直到高纯抓住了她的手，她的心神才渐渐地稳定下来。要是真的是问罪的，恐怕这两位侍卫不会这般客气。难不成是天演帝想见高纯，便拉上了自己？高洛神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她瞥了高纯一眼，只是从高纯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东西。
面对着天子，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波动么她不怨么？不恨么？当初的皇后太子其实就是被天子逼死的吧？而且还死要面子，让她这个公主在臣子府中当个庶出的姑娘。高洛神想着，心中泛着一丝心疼。高纯也太惨了吧？三岁的她应该记得某些事情的，而且如果自己猜测得对，她的背后一定有其他的势力在推动，甚至是逼迫着高纯行动。
与高洛神的弯弯道道相比，高纯的心中一片澄明，她也不避开高洛神那探究的视线。
三岁失去了母亲和兄长，她对亲缘的回忆很淡很淡，很多印象都是被人强加的，日复一日的相似话语，到底是留下了一些印象是么？高洛神是定国公嫡出的女儿，她入宫过几次，但是她不一样，她极少有机会见到天演帝。
天演帝那边奉承的臣子早已经散了，只留下了几个心腹臣子和宠妃，君臣之间一派和谐，说一些无关政事的体己话。高洛神和高纯二人进入院子里的时候，几乎所有目光都聚集在她们两人的身上。
“这就是定国公的两位闺女吧？快过来，让本宫好好看看。”最先发话的自然是坐在天演帝身侧的韦贵妃，她抿着唇一笑，风姿绰约，既有少女的娇俏，又有少妇的风情，难怪多年来圣宠不衰。
高洛神向前走得步子是不情不愿的。
她偷偷地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天演帝的目光只落在高纯一个人身上。
情绪复杂，似有懊悔，又有怜惜。

第39章 039
“这就是高兄藏着掖着的两个女娃儿？长得很是标致，我看我家那小子也还未娶亲，不如嘿嘿——”开口的人与高峻的关系不错，一同在战场上打拼过，他冲着端坐的高峻挤眉弄眼。身侧的一个同伴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笑道：“就你家那小子，配不上、配不上。”
酒喝多了，说话便少了些许顾忌。
那被打断的武将顿时不满了，嚷嚷道：“我家的小子也不差啊！”
一位文臣老神在地捻着胡须，慢悠悠道：“不是你家娃儿差，是高家的两位姑娘太好了。”这话一出，不少人的面色都微微一变。高家的三小姐在京中极好，可是高家老二嘛——不少人朝着那臣子瞥去，一把年纪了说出这种奉承话都不脸红。
底下的臣子喧闹，可是天演帝还是一瞬不眨地望着高纯，连他身侧的韦贵妃都看出了端倪，小声地喊了一声：“陛下。”
天演帝收回了目光，自觉有几分唐突，他轻咳了一声，眸光扫视了一圈，赵王和常山王都在座，只是秦王殷纯熙的位置却空空荡荡。他眉头忽地一皱，沉声问道：“纯熙呢？”
韦贵妃也一脸惊诧，软笑着应道：“或许与某些文士在一起讨论诗词歌赋吧。”她又朝着一个侍从招了招手，吩咐他们将殷纯熙给带过来。
这一打岔，倒是缓解了天演帝的尴尬，他收敛了眸中复杂的情绪，用一种平和的语气，开口道：“你们两个娃儿过来让朕瞧瞧。”
这还要瞧呢？刚才眸光一直紧凝着高纯，还看不够吗？高洛神腹诽道，可是天子的旨意自然是不敢违抗，还是挪动着步子，与高纯一道走向了天演帝。
此处多是重臣，可被天演帝亲自召请的也就她们两人而已。旁人只以为是对定国公府的恩赐，可高洛神心中是明白的，这一切都是为了高纯。
院中饮酒作乐，免不了下人斟酒布菜，还有莺歌曼舞，渐渐迷离了众人的情思。天演帝的问话很是平常，无非就是吃穿用度，还有平日里消闲。明明话题都落在了洛神山庄上，可是一拐就到了高纯身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对高纯感兴趣。
韦贵妃的面色已经僵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也开始打量高纯的样貌，用一种极为挑剔的眼光扫视，却是从高纯身上瞧出了另一道人影。难不成是——她的心中闪过了一个念头，面色更是难看。她强撑起一抹笑容，缓缓道：“定国公家中的两位小姐尚为婚配吧？不知定国公有何打算？我瞧着谢家的那孩子钟灵毓秀，再者韦家的后辈也有不错的。”这一开口，竟是打算替她们姐妹两做媒。
高洛神可不想不明不白地嫁了，她飞快地扫了韦贵妃一眼，顿时猜到了她心中想什么龌龊事。眸中闪过了一抹不屑，她咬着下唇不语。高峻眯着眼，缓缓地开口道：“多谢贵妃娘娘好意，只是儿女婚配之事，不得强求，只得她们自己来拿主意，方能快乐一生。”
韦贵妃的脸上挂着一抹完美的笑容，她道：“定国公这是哪里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看这样吧，不如让小辈们自己聚聚。”
“谢家的世子已有婚配，你说的难道是那小儿子么？”天演帝忽地冷笑了一声，开口道，“前段时间还被打了板子，此人不堪。”这四个字彻底将谢玉成给钉死，与谢家交好的人，默默地擦了把冷汗，可又不敢在圣前多说一句话。
“至于韦家——”天演帝的话不再说下去了，可是韦贵妃已经明白了他的用意，顿时面色煞白，伸手揪住了衣摆，压抑着胸中的那口闷气。
正当高纯和高洛神打算从御前退下去的时候。一位端着盛着煎鱼的玉盘上前的侍从，忽地扯住了天演帝的袖袍，从鱼肚中抽出了一把短刃，直刺天演帝。在天演帝身侧的韦贵妃吓得花容失色，一身惨叫萎靡地倒在地上瑟瑟发抖。天演帝到底是上过战场的，情急之下，扯断了自己的袖袍，往后一退。岂知前有狼后有虎，此处潜伏了六七人，只待去他的性命。
底下的文臣都是不耐看的，但是有几个武将神情肃穆，霍然起身。喊了一声“护驾”后，便赤手空拳与刺客搏杀！这群刺客都是训练有素的，分出几人挥剑拦住了前方救驾的人，剩余两人一前一后包抄天演帝，势要取他的性命。
这处险象环生，高洛神可没有舍生取义的准备，有人将她扯到了一边，她便顺势跌倒。反倒是高纯，显露出了那蹩脚的功夫，表现出一副就算知道是“以卵击石”，她还是义无反顾的模样。只在这一瞬间，高洛神便明白了高纯的打算，她并没有做什么挽救的措施，只是在心中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便看着高纯以肉躯挡住了天演帝，从而阻拦住了刺客，为天演帝博得了生机。
一切只在电光火石间，等护卫匆匆忙忙上前时，那群刺客已经跑得差不错了，只留下了一个在搏斗时受了点伤的，被众人擒拿，压在了地上。
天演帝顾不得整理自己凌乱的衣冠，低头瞧了高纯那被血染红的伤口，露出了焦急的神色，他甚至都顾不得审问那刺客，只高声叫道：“快请太医！”只是这是山庄，哪里有太医？在高峻匆忙向前，想要将高纯抱起时，天演帝忽地将人一拦，竟不顾血污亲自将人抱起。
底下的臣子见状一愣，投向了高峻的视线都有些莫名。
伤口在胸口，刹那间便将衣襟染红了。高纯的脸色惨白如纸，像是一缕轻烟，一瞬间就被风吹散。高洛神神情莫名，她已经走到了高峻的身侧，在他的耳畔低语道：“钟离泽先生正在山庄作客，父亲可向圣上推荐他。”她只是一介女流，总不好暴露太多。
高峻心中也正焦急着，赶忙走到御前，转达了高洛神的意思。天演帝顿时颔首，抱着高纯就匆匆忙忙朝着外头去，只留下了一句“由定国公来处理此事”。
高洛神见天演帝抱着高纯走了，已经下意识迈出了步子想要追上去，可最后还是默默地收回了脚，直到看不见高纯时，才收回了目光。
洛神山庄中发生了这等刺客的事情，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就是高家，可是天子对高家颇为信任，竟然留下命令让高家的人来处理。院子中的群臣皆静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倒是韦贵妃，回过神来，在下人的搀扶下，颇为狼狈地站起，冷笑道：“定国公，这等事情，可要给个交代啊！”
高峻没有应声，只是沉着脸看向那刺客。能够爬到如今这个位置，他并非单纯的武将，而是有自己手段的。果然，在他的逼供下，不消多时，那人便招出了自己的来历和刺杀天子的缘由。原本为了保天子平安，山庄里的人都是重新安排，从宫中带出来的。这几位刺客也是在宫中当差的熟面孔。听到了“先太子”“先皇后”“报仇”这几个词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事关重大，高峻也不敢私自处置，只能将那刺客暂时关押。
高峻父女二人赶到屋中的时候，钟离泽已经诊断完毕，洋洋洒洒列了一个方子，便甩袖离去。天演帝也不计较他的无礼，命人拿着方子去煎药后，便坐在窗畔，双眸满含愧疚的望着榻上昏迷的人。
“陛下。”高峻朝着天演帝拱了拱手。
天演帝抬头瞥了眼不住朝着床边探视的高洛神，久久未吭声。
高洛神也明白过来了，皇帝老儿是让她识相点，快离开呢！她是个惜命的，只能等待有时间，再偷偷溜进来看高纯了。
“她有七分像皇后，三分像朕。”天演帝叹了一口气，“朕以为，她心中是有怨气的。”
“公主她——”高峻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天演帝挥挥手打断了。天演帝闭了闭眼睛，将痛苦和挣扎笼住，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清明。他看着神情复杂的高峻，冷冷地问道：“那刺客招了没？是谁派他过来的？”
高峻犹疑了一阵，才低声应道：“他自称是为先……太子报仇的。”顿了一会儿，又继续道，“秦王殿下找到了，他在林子里，被人打晕了。臣以为，还是同一批人所为。”
天演帝重重地哼了一声，他讥诮一笑道：“你也以为是先太子的人？”
高峻摇了摇头。
发生那件事情时，太子不过十五岁，虽然很得臣子的心，但是绝对没有这等为了他献出生命的死士。为了他的不公以死相谏的有，直到十五年后还暗杀的，几乎不存在。
天演帝重重地舒了一口气，他开口道：“去查吧，看看到底什么人，想要以纯钧为借口。”他的神情中满是疲惫，声音像是苍老了十几岁一般。
高峻一拱手，应道：“臣领命。”
天演帝忽地又道：“朕当初让纯然留在你府上，是为了她好，可是现在，是不是该恢复她的名声了？朕欠皇后他们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第40章 040
高峻没有吭声。
这事情天演帝自有主意，多说几句反倒惹起他的猜疑。
他在屋中留了一阵子，便转身离开了。刺客那边只透露了为先太子报仇一类的话，至于秦王为何晕在了桃园中，还需要去询问。
殷纯熙已经醒过来了，被众人包围着的他面色阴沉。
韦贵妃坐在一旁捏着帕子暗暗垂泪。
高峻到了屋子中时，殷纯熙抬头瞥了他一眼，便躲闪着目光往一旁看去了。反倒是韦贵妃，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开口道：“定国公，这事情你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看看到底是谁想要害吾儿。”在她的眼中，不只是洛神山庄的人有嫌疑，就连那几个王爷都是有嫌疑的。毕竟皇室之间的斗争极为残忍，早在十五年前，她便已经看个透彻了。
“臣定会找出凶手。”高峻沉着眉眼，开口应道。他何尝不想查出到底是谁在洛神山庄生事？得亏他提早安排，让山庄的下人们都退下，由宫中以及各府的下人来伺候。当然，如果天子不信任高家，他做什么事情都是于事无补的。“不知秦王殿下为何独自上桃园？”高峻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殷纯熙绷着一张脸，总不能让他回答说是跟踪高纯过去的，身边服侍的人也是怕打扰自己的好事才遣退的。避开了高峻锐利的眸光，他应道：“随便走走便过去了。”
高峻的眸光一闪，又问道：“可曾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殷纯熙可不敢将当时的情境给现出来，他硬邦邦地回答道：“没有。”顿了顿，又补了句，“似乎瞧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还未追究，便被人从后面打晕了，本王也没瞧见凶手的模样。”
“一定是同一批刺客！他们想杀了陛下，还想杀了吾儿，定国公，你一定要将他们就地处决了。”韦贵妃抢着回答道，一脸的愤恨和仇怨。
高峻一脸平静。
他始终观察着殷纯熙的表情，总觉得他在掩饰些什么。难不成是他派出的人，最后栽赃给先太子？高峻被自己的念头惊了一惊，望向殷纯熙的眸光又带上了几分莫名。与秦王闲聊了几句，他便转身退下了。
寂静的廊道，来往的人都匆匆忙忙。原本的欢乐被突如其来的事件给侵扰，众人都不敢再喧哗，只是在安排好的地方早早地歇下了。高峻一边思索着今日发生的事情，一边往前走。不料正碰到了迎面而来的镇国公萧毅和一个穿着灰衣的下人。
萧毅是先皇后的兄长，刺客跟先太子有关，他确实该关心过问两句的。
高峻与萧毅都是武将出身的，两人也一道上过战场，但是相交不厚，碰见了只是点头而已。不知为何，他不太喜欢萧毅的行事。萧毅不似一般粗犷、精壮的武将，倒似个白面书生，他也确实是武将中的文士，心眼多的让人看不穿。
“定国公，不知那刺客如何了？”
高峻只是应付似的笑了笑，回答道：“已经押下去了。”
“圣上可知晓么？会如何处置？”
高峻笑着回答道：“圣上自有定夺，萧大人不如直接去问问。”
萧毅的脸上笼着一抹和气的笑容，他连连摆手道：“不必了。”
这一路往前，高峻遇见的打探消息的人可不少，等到了回到院中，他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可是一抬首，又瞥见了高洛神的身影。他的神情一僵，顿了顿，便掩饰住眸中的倦色，向前一步，问道：“可是担心纯儿？”
高洛神点了点头。
高峻笑道：“有钟离先生在，她定然无事的。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爹爹会处理好的，山庄还是那个山庄。”
高洛神神情有些复杂，她知道高峻指得是刺客的事情。她根本不想过问，甚至怕高峻反过来问自己。思索了一阵，她问道：“纯儿要回去了么？”
高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放向了远处，许久之后才叹道：“或许吧，高家留不住她的。”说完这句话后，高峻猛地反应了过来，他从没跟高洛神说过这事情，她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纯儿告诉她的？想到了这点，高峻便释怀了。
“爹，有件事情我得告诉您。”高洛神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坦诚好，毕竟有老爹在这儿兜着，更安全些。
高峻见了高洛神那愧疚的神情，眼皮子剧烈跳动，他左右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该不是与你有关吧？”
“您在胡说什么？”高洛神横了高峻一眼，她也低声道，“秦王是我打晕的，他在桃园中调戏纯儿！您也知道，他一直不安好心。”
高峻脸色一变，怪不得秦王的眼神有些躲闪，桃园中发生的事情他也不敢直接说出来。不过现在有那刺客背黑锅，这事情便算不得什么了。高峻问道：“有人瞧见了没？”
高洛神低声道：“没有。”
高峻这才舒了一口气。既然殷纯熙也不知道，那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打晕秦王的事情解决了，高洛神一颗悬着的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山庄中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天子不介意，可是臣子们都出列劝说天演帝回宫去。原本天演帝死活不肯回宫的，可不知道镇国公萧毅到底说了什么，最后天子车驾连夜回城。原本天演帝还想带走高纯的，幸好高峻和钟离泽都出面，说受伤了不宜移动，才让她继续留在山庄中。
入夜。明月高悬，草木在风中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道“吱呀”声响，高洛神偷偷摸摸地从房间中走出来，向着右侧摸去。高纯这些日子一直住在了她右边的屋里，走几步便到了。她不想惊动下人。
绿窗大开，明月入内，草木花影随风摆动。
高洛神摸进了屋中，很快便摸索到了高纯的床边。借着明月光，她打量着床上这脸色惨白的人，久久不语。
在有人进入屋中的时候，高纯便已经醒来了，她猜测是高洛神，睁看眼睛一瞧还真是。只不过她的面庞全隐藏在阴暗中，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屋中淡淡的药味萦绕着，一侧的小几上还有一瓶膏药。
高纯的伤口在胸口处，匕首入肉数寸，若是再往里头扎，铁定要了她的命。
“这样做值得么？”许久之后，高洛神叹了一口气，她沉声问道。
“或许吧。”高纯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她低低地应道。她的面上浮现了一丝异样的红，让月光下的她更有一种病态美。
高洛神坐在了床榻边，沉着脸道：“圣上回宫了。”
高纯只是很平静的“嗯”了一声。
高洛神又道：“听说他带走了一个人。”
高纯眸光一闪，她强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身，可最后又被高洛神压了回去，她的语调中听不出起伏，她道：“是谁？”
“殷佑。”高洛神开口道，她是无意间瞧见的。没等高纯应声，她又问道，“这也是你安排的？你将殷佑母子给带到山庄里来了？”
高纯的眸中掠过了一抹厌恶，她别开头，闷闷地开口道：“不是我。”但是她也知道是什么人从中作手。眼下有个更好的棋子，是改变主意了？她忽然间陷入了茫然中，难不成一切谋划都是错的？
“你想过这样的事情会给我和山庄带来什么吗？”高洛神很气，但还是维持着面上表情的平和，她不想做出狰狞的表情，破坏自己的模样。
“不会的。”高纯笃定地开口道。她知道天演帝信任高家，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在高家长大。先太子再加上自己为他挡了一刀，他的愧疚之情无以复加。她知道天演帝想让她在高家好好的一辈子，可有人不愿意，她自己也不愿意。在被人推着前行的时候，何尝不是养着自己的胃口和野心？
“你还真是肯定。”高洛神冷笑了一声。她怕发生麻烦事情，可高纯偏偏给她制造了一件最麻烦的，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这女主还真是当得冷酷残忍，要是真有个万一，她会怎么做？果断地抛开洛神山庄，抛开高家么？
高纯眸光凝在了高洛神的身上，她压低了语气，显得有些阴沉沉的。她开口道：“你知道太多事情了。”
“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不成？”高洛神冷笑了一声，俯视着躺在床上的伤患。
高纯望着她轻轻一笑，开口道：“我喜欢聪明的人，你既然帮了我，那就一直帮下去好不好？”她的语气忽然间放柔了，变得有些魅惑，在暗夜中，萦绕着几分暧/昧和旖/旎。在高洛神的眼前，已经浮现了一条妖娆的美人蛇。美丽到了极致，却也危险到了极致。她心中的恼怒足以破开一切迷障，她冷冷地开口道：“如果我说不呢？”
“那就只有一条路了。”高纯的语气很是轻快，仿佛在说着风花雪月的轶事。
她对改变后的高洛神很感兴趣，她在逼高洛神做出选择。
一个人走一条路太孤单，那么两个人呢？
高洛神的眸光一亮，像是一片流丽的星火。她伸出手压在了高纯的脖颈上，指腹轻轻地擦过那柔滑的肌肤。她眯着眼开口道：“你信不信，我现在先掐死你呢？”她到底不是一个能够忍气吞声的人，交错的念头如同烟火般，霎时便灭，只留下了一个最本真的自我。

第41章 041
高纯看不清楚高洛神的表情，只是从她的话语以及渐渐收紧的手上，察觉到她周身散发的冷意。有那么一瞬间，高纯想要不顾形象、不顾伤势开口大笑。只是她向来压制情绪习惯了，面上仍旧不显山露水。
“我——”
干涩的声音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种能够掌控他人的感觉确实爽，可高洛神还是没有被冲动给把控，她的手稍稍松开了一些，但还是没有离开高纯的脖颈。她舔了舔嘴唇，轻声道:“亲爱的公主，亲爱的纯儿妹妹，是我高家欠你的么？先不说其他的，便是护驾不力这点，便可以让父亲不停被政敌弹劾。”
高纯没有说话，借着月光，她看清楚高洛神那双平静的眼，忽然间福至心灵，她明白了。不管是软的硬的，在高洛神面前都不大有用处。高家没有欠她什么，要说高洛神以前与她的矛盾，她一直当做不值一提的小事，在这个时候，也不会故意将它扩大。她抬了抬左手，不顾牵动伤口撕裂，她按住了高洛神的手腕，望着她的眸子，诚心地说了句:“对不起，是我自私，没有替旁人考虑过。”
“嗯。”高洛神点了点头，又问，“然后呢？”
高纯愣了愣，心想道:什么然后？她思忖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不该威胁你。”
高洛神听了这句话，面色才稍稍缓过来。她收回了手，笼在了袖子中，缓缓道：“日后若有这样的事情，我不会原谅你的。”顿了顿，她又道，“当然，若我冒犯到了你，你也不必客气。”眸光飘到了高纯的伤口上，朦胧的月光中，仍旧点点血迹。高洛神心中还有气，此时，她竟然克制住了自己为高纯敷药的念头，转身就离开了屋子。
只留下高纯一人强撑着坐起身，对着空空荡荡的屋子叹气。
高洛神走后才一会儿，便有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从窗中溜进了屋中。
“阿二。”高纯缓缓地开口。
黑衣人的神情有些复杂，辨不分明。她走向了床头，低声道：“主子，该换药了。”她一直潜藏在屋子外头，听里面的动静。只是没有高纯的指示，就算高洛神真拿出一柄刀刺穿她，她也不会有任何的行动。
“不必了。”高纯淡淡地应道，怕手下伤心，她又补了一句，“我自己心中有数，不会拿身体开玩笑的。让你查的事情有眉目了么？”
阿二听了这话，神情立刻肃穆起来，她沉声道：“殷佑就是被萧家的人给带出去的，咱们的人里有叛徒。”
这也在高纯的意料之中，她是听闻殷佑消息透露出去，才打算在洛神山庄住几日的，那人最后还是露出了马脚。她与萧毅之间，靠着那点亲缘不够，一开始就是相互试探。高纯的眸光掠出了一抹嘲讽之色，她的眉毛抖了抖，面色阴了下来，冷冷地说道：“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处理了，我不需要这种手下。”
阿二闻言一颔首，脆声应了一句。
“殷佑母子已经被带回京城了，但是萧毅那边不会轻易放弃我，毕竟殷佑那小子，对他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人，而且被养成那样，铁定是废了。”高纯轻轻地说道，“这事情先这样吧，如果我猜的没错，不久后我便能恢复身份了。”
“若是天子那边还在犹豫呢？”阿二问了一句。听见了一道嗤笑，阿二面色一红，拱了拱手道，“属下不解。”
高纯无意解释，只是淡淡道：“不久后便见分晓了。”
之后的几天，除了一日三餐的问候，高纯便极少瞧见高洛神的身影。也不知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她自己是玉盘珍馐、山珍海味，到了自己这边，就是清汤寡水，漂浮在白水上的青菜叶，显得极为寒碜。高纯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咽下了菜叶子。
朝中一片平静，但是坊间的市民却为了士人屋新出的话本子感到撕心裂肺，纷纷为里面的主人翁喊冤。这新出的话本，依然是出自杜子牧之手，说得是一个商人家的老爷，年轻时娶了一个高官的女儿，海誓山盟都说尽，可是最后仍旧是将妾室往屋里抬。这原配夫人心灰意冷，只抚养着商人的一子一女，可偏偏小人陷害，致使这一子一女被火烧死，而夫人则是疯了，投火自尽。十八年后，商人的女儿回来复仇。当年她其实是被好心人给救了……
“这男人啊，有钱有势以后就不可靠了，你看杜先生话本里讲的……”
“是啊，那姑娘好可怜啊。”
这下到市民上至贵妇人，都在谈论话本里的主人翁，可怜里面的小姐、唾骂里面负心负情的商人。杜家人写的东西，除了俗人们，还有士子们关注，不消多时，话本传至宫中，落到了天演帝的手中。根据外头的流言，天演帝看完本子，发出了一道长叹，之后又赞叹杜家子文采飞扬，若是能入朝为官，就是极好的事情。
天演帝的这一声叹，致使皇子们都往士人屋跑，想方设法与他搭上关系。奈何杜子牧油盐不进，一脸倨傲，不亲近任何的势力。
*
秦/王/府中。
谢家原先是太子一系的，可是太子倒台后，便投靠了秦王，虽然因为谢玉成之事，有些落魄，可还是想着法子，恢复往日的光鲜荣耀。谢唐是个老纨绔，但是世子谢玉临，则是个有真才实学的。
“殿下，听闻圣上那日带了一个少年回宫？”谢玉临的眼神闪了闪，自从二弟废了之后，他整个人阴郁了不少，对高家，说是没有怨言，那绝对是不可能的。只可惜，定国公府如今也是秦王的助力，尚动不得。
“不知高纯姑娘怎么样了。”殷纯熙没有听谢玉临的话，满心的高纯。他没见到高纯被刺伤的场景，只是听旁人的描述都觉得触目惊心。后来，他本想去见高纯一面的，可谁知被父皇知道了，三令五申不准他过去，仿佛他会吞了人似的。
“殿下，此时不是关心此事的时候。”谢玉临面上有些无奈。
殷纯熙猛地站起身，他伸长了脖子往外看去，急匆匆地问道：“高洛川呢？他过来了么？”
谢玉临有些不满，他强压着怒气，又一拱手道：“殿下，事关重大，万不可——”
殷纯熙被他给叨叨烦了，他猛地瞪了谢玉临一眼，不耐道：“父皇带什么人回宫我怎么知道、不过是一个下人，有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臣听说是萧——”
谢玉临的话还没说完，殷纯熙便推开了他，风风火火地朝着外头赶去。
“当时是圣上抱住高家姑娘，将她带走的，还不许定国公上前。”
“圣上可能对高家姑娘有意。”
……
这些都是那日瞧见情况的人说的话，就连他的母妃也是这般想的。殷纯熙的脑海中忽然间浮现了当初自己求娶高纯，被天子怒斥的场景。难道是因为父皇早就有意将高纯纳入宫中吗？传言她与先皇后有几分相似——殷纯熙越想越混乱，最后命下人备了马，匆匆忙忙地赶到宫中去。
天演帝正在御书房批奏章。
如同雪片一般飞入宫中的折子，字里行间都是贬斥他，暗喻定国公卖女求荣。
天演帝都被气笑了，猛地将折子一推，怒骂道：“难道四方平定无灾祸了？尽盯着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学人胡乱揣测！”在一旁服侍的小太监被吓了一大跳，战战兢兢不敢言。直到外头有人传信说“秦王求见”，天演帝的面色才好上了几分，命人整理了折子，揉揉脑袋道：“招他进来。”
殷纯熙一见到自己的父皇，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天演帝有些不解，他瞥了殷纯熙一眼，沉声道：“起身吧。”没等殷纯熙开口，便又关切地问道，“伤势如何了？头还晕么？”
这提起山庄被人敲晕的事情，殷纯熙面上便挂上了讪讪的笑容，他只是顺着天演帝的话，应答道：“孩儿无事，不知贼人如何处置。”
天演帝的面色一冷，他沉声道：“这事情朕自有主张，你不必过问。”
殷纯熙原也没想问的，被天演帝骤然冷淡的态度吓了一跳，他想到了自己的目的，便拱了拱手，诚恳地开口道：“儿臣有一事来向父皇求个恩典。”
天演帝道：“何事？”
殷纯熙压不住面上的喜色，他郎朗应道：“儿臣想纳高家三小姐高纯为侧妃，望父皇恩准！”见天演帝面色一变，殷纯熙佯装不知情，又道，“高纯虽然是妾室所出，可她毕竟是定国公的女儿，担得起这个身份。自第一次见到高姑娘后，儿臣便茶饭不思，心想着……”洋洋洒洒的内心剖白，最后在天演帝铁青的脸色下消失。
“荒唐！”天演帝怒喝了一声，拿起桌上的砚台就朝殷纯熙的身上砸去。跪在地上的殷纯熙不敢动弹，额上的鲜血汩汩流出，他不甘示弱地瞪着天演帝，想要为自己拼一回。天演帝并没有因为殷纯熙额上流血而心软，他只是冷冷地瞪着自己宠爱的儿子，压着怒气道：“谁都可以，但是纯儿不行！”
“为什么”殷纯熙的面上有失望亦有不甘，他鼓起勇气问道，“难道父皇是想纳她为妃吗？如外头传的那样？”
“孽障！”天演帝暴喝道，“她是你妹妹殷纯然！是朕的凤城！”

第42章 042
听了天演帝的话，殷纯熙如遭雷击，僵硬在原地。
他对幼时的记忆极少，但是后来也听得宫人或者母妃谈起先皇后的一对儿女，殷纯钧是太子，而殷纯然更是在出生时便封为凤城公主，封邑规格与诸王同，后来的几次加封，更是在诸位皇子之上。可是后来，太子兵败，皇后自尽，殷纯然失踪。都说与先皇后一道死了，可偶有传言说被人偷偷送出宫去。
他对这种传言都是嗤之以鼻的，殷纯然和殷纯钧都是已经故去的人物。可是现在，他向父皇恳求纳一个喜欢的女子为妃时，父皇竟然说她是自己的亲妹妹！
“不，这不可能——”殷纯熙面上血色全无，他跌倒在地上，喃喃念道。他以为父皇是因为高纯模样酷似先皇后才优待她，没想到她一直被养在高家！不只是他，几乎所有人都被瞒在鼓里。
天演帝看着自己儿子失魂落魄的模样，皱了皱眉头。几个儿子昏庸软弱无能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不耐道：“来人，送秦王到韦贵妃那儿去，召请太医。”
殷纯熙最后是被侍从半扶半拽地带出去的。
韦贵妃那边早已经听到风声，命贴身的宫女前来打听情况。见到额上淌血的殷纯熙，心中一惊，赶忙尖着声音让人喊太医，她则是和太监们一道将殷纯熙带回贵妃的殿中去。
“纯熙，熙儿……”韦贵妃躺在榻上，心烦意乱的，忽地惊醒，朝着殿外望了几眼，蓦地见殷纯熙一脸鲜血，被人搀扶进来，顿时心肝俱颤，急声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
“殿下他是从御书房出来的。”宫女小心翼翼地应道。
不消多说，韦贵妃也知道是这个逆子触怒了天子。她的脸色沉了下去，喝问道：“太医呢、怎么还没来？”她自个儿拿着干净的绢子擦着殷纯熙额上的鲜血，看着那伤口，她的心揪成了一团，免不了暗自抱怨，这老子出手也太重了，就算熙儿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该这般啊。
太医脚步跌跌撞撞，是被贵妃宫中的人给拽过来的。替殷纯熙处理了伤口，开了几副药后，便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韦贵妃还一脸不满，恶狠狠地瞪着太医。
“母妃，让这些人都下去。”这是殷纯熙开口说得第一句话。先前不管韦贵妃如何询问，他都紧锁着眉头，不愿开口。
韦贵妃一听他这话，便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赶忙朝着左右一使眼色，顿时，殿中的人都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他们母子两。
“你父皇为何打你？”韦贵妃问道。
直到这时，殷纯熙仍旧不能消化那个消息，他一把拽住了韦贵妃的袖子，急促地呼吸了一口气，开口道：“母妃，是假的，对不对？”
韦贵妃一脸迷茫，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问道：“什么真的假的？”
殷纯熙尖声道：“我向父皇求纳高家的三小姐为侧妃。”
“什么？！”韦贵妃瞪着自己的儿子，一脸地不可思议。侧妃的位置，她已经有了人选，不管是模样还是出身，都是顶尖的，比一个庶出的女人好多了。
“父皇他不同意。”殷纯熙涩然道。
韦贵妃心想道，者不同意也是正常。高家那边，可从来没有表态，说要将女儿送到王府中。她的心渐渐地平定下来，可哪知道，殷纯熙下一句话，如同惊雷，将她炸起。
“父皇说高纯是殷纯然！”
“说她是凤城公主！”
“你说什么？”韦贵妃瞳孔骤然紧缩，她瞪着殷纯熙，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你父皇真的这样说？殷纯然、殷纯然她不是死了吗？”
“是。”殷纯熙瞥了韦贵妃一眼，怆然大笑道，“母妃，孩子该怎么办？”
韦贵妃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她的眸中闪着利光，她低声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将她当妹妹。你父皇既然肯告诉你，想必不久后就会昭告天下。我劝你息了那份心思，最好与她搞好关系。你父皇对她诸多歉疚，你要在你的皇兄们之前，与她培养感情。现在他们都不知道，你占了先机。”
殷纯熙一脸浑浑噩噩，没将韦贵妃的话听进去。
相较于宫中的风起云涌，洛神山庄可谓是平静。天演帝被刺一事，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
高洛神命人特制了一把摇摇椅，坐在树底下一摇一摇的，颇为自在。
芳泽则是手舞足蹈地讲着士人屋里发生的事情。
“‘杜先生，怎么近些日子都是讲娘们的故事啊？让我们这些大老爷们面子哪儿放？’一个时常来士人屋的锦衣小公子问道，哪里知道还没等杜先生回答，便出来一个神采飞扬的男装妇人，一巴掌打在那公子脑袋上，颇为彪悍地说道:‘没有你老娘，哪来的你？不听就滚回去！’那小公子正想发怒，回头一看是他娘来了，立马收声……”
末了，又添了一句：“小姐，你是怎么请动杜先生的？”
高洛神懒洋洋地笑了笑道：“投其所好。”杜子牧喜欢写话本折子戏，她便告诉他，支持他干这项事业，只要是他写的话本都能给他出版，并在京中留有一处热闹繁华地给他说书。杜子牧这人向来任诞放肆，也不求名利。杜家什么都有，但是没有他想要的自由。
“小姐，真厉害。”芳泽鼓鼓掌，眼珠子转了转，又笑嘻嘻地问道，“我能不能回去听先生说书？我好久都没去了。”
“你这是厌倦山庄了？”高洛神横了她一眼。
芳泽摇了摇头，在山庄里多自在，要是能将杜先生请到庄子里给大家讲书就好了。可是人家未必愿意，再者小姐一定另有安排，要不然，怎么最近出的话本都有些怪，像是说身边发生的一切。芳泽心中暗道怪哉，她一抬头，便瞥见了游廊处，坐在栏杆上的人。一颗心立马便揪了起来，她指了指前方，惊声道：“小姐，三小姐她出屋子了。”
高洛神所在这处离厢房不远，一眼就能瞧见高纯住的屋子。她顺着芳泽手指的方向望去，高纯倚靠着红柱子，如同一个落拓的江湖公子那般，坐姿颇为豪放，就差一壶烈酒给她浇愁了。她的面色倏地一沉，冷声嗤笑道：“这是怕伤好得太快呢。”
芳泽眨了眨眼道：“这是想赖在山庄里了？”
“那也得我愿意。”高洛神哼了一声，她起身朝着高纯那边走去，还不忘对芳泽吩咐道，“算清楚日子了么？吃穿用度都要算钱，让霜华给你。对了，别被她三言两语给绕进去了。”
高洛神走得气势汹汹，这几步远的地方，眨眼便用自己的身影将高纯的视线填充。
“这么折腾是想赖在我山庄里了？是不是还要我给你拿一壶老酒，切一盘上好的牛肉啊？”高洛神双手环胸，冷声问道。她看见高纯，就是莫名的不爽。
高纯闻言不生气，只是弯着眸子笑了笑，她微仰着头看高洛神，温和地说道：“老酒可以，但是吃牛肉犯法的，我朝律令，禁杀耕牛。”
“你——”高洛神听了她这温柔的、没有脾气的话语，更是堵得慌。她朝着高纯伸出一只手，硬邦邦地说道，“起来，跟我回屋去躺着。”
高纯摇了摇头，她望着晴好的远天，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她说道：“出来透透气，总比在屋中憋着好。钟离泽先生的医术，你也知道，我的伤不碍事的。”
高洛神面色一红，瞪了高纯一眼，强自争辩道：“谁关心你的伤了？”
高纯从善如流，乖巧地说道：“是我多嘴。”
高洛神气急，跺了跺脚。不是她不跟伤患计较，而是不好跟态度如此和善的伤患计较，先前的事情她已经道歉了，自己的郁闷大半纾解了，总不好翻旧账。“你给我回屋里去。”好半会儿，高洛神才挤出一句话。怕自己的话没有分量，她又刻意强调道，“我不是跟你商量。”
“好。”高纯仍旧一脸温柔地望着高洛神。她握住了高洛神温暖的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随着她的步伐，慢慢地朝着屋中踱去。等到坐在了榻上，她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杜子牧的话本，是你提供的故事？”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高洛神冷哼了一声，她剜了高纯一眼，朝着她伸出一只手。
高纯不明所以，将右手覆在了她的手上。
高洛神挑了挑眉，反手“啪”的一下打在了高纯的掌心，她开口道：“我的意思是，给钱。近日的吃穿用度，以及宣传费，都要给钱的。”在他们那儿，宣传费、公关费可是不少的一笔钱呢！真是便宜高纯了。
高纯看着发红的掌心，眉眼含笑，她没有回答。
高洛神眉头一蹙，拉下脸道：“你不会是翻脸不认账了吧？”

第43章 043
高纯似笑非笑地望着高洛神，只觉得她故意做出的凶恶模样，有些可笑又有些可爱，她不怕高洛神真的将她扔出山庄去，慢悠悠地笑道：“我现在两袖清风。你需要什么，让霜华给吧。”这些年，还是存了些资产的，支付这几天的衣食住行，绰绰有余了。
高洛神听了这话缓和了神情，对着高纯又念叨道：“还有一笔账得算在你身上。我的人不远千里去寻找到钟离泽先生，要不是他妙手回春的医术，你的伤还指不定怎么呢。钟离泽先生这边的费用，也得你来出。”
高纯挑了挑眉，讶异道：“钟离先生不早就被你请回了吗？”
高洛神振振有词道：“可他第一个给你看病，不就约等于是为了你请回来的吗？”
高纯：……
她没料到还有这种说话，瞪大眼睛看高洛神，见她一脸认真，不似开玩笑，便也顺着她的话，应道：“好。”在金钱这等事情上，还是不要惹怒这位二姐的好。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小癖好。现在的她或许会缺钱，但是不久以后，便不用为此事发愁了。
*
山庄外，一辆马车缓缓而来。
驾车的是一个身着锦衣的玉面公子，他驾着车在山庄外停下，伸出一只手，将车厢中的妹妹给接了出来。这两人真是苏明远、苏明静兄妹。
“小哥，麻烦您通报一声，就说苏明远来拜访。”苏明远向前一步走，朝着守门的人客客气气地说道。
守门的小厮没有搭理他，甚至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苏明远顿时意会，摸出了五两银子递到了守卫手中。果然，那守卫变了脸色，将银子笼入了袖子中，朝着他们友好地笑了笑，就朝着山庄内走去。
苏明静见状，鄙夷地说道：“这贪财的小人模样，看着就让人生气。果然只有高洛神的人，才会这样。”
苏明远瞥了苏明静一眼，沉默不语。他其实不想见到高洛神的，当初谢玉成之事的尴尬还萦绕在心中，久久未曾散去。只是这回要见高纯，必须得到山庄走一趟，与高洛神碰面便免不了了。
“哥，你又何必呢？”苏明静瞧着兄长的模样，暗暗地叹了一口气。原先她是支持兄长与高纯在一起的，她可不管什么嫡庶之分。可是家中的父母，说什么与定国公府联姻，要娶的也只能是高洛神，实在是气人。可是现在，四处传出了流言，说是圣上对高纯有意，便不再愿意看着兄长沉溺了。毕竟没有谁能拼得过天子的，再者，高纯那边还没对兄长倾心呢，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我自己晓得。”苏明远扯了扯嘴角，无所谓地笑了笑。高纯在京中的倾慕者极多，每个人都想博得那一朵天山雪莲的芳心，可到底花落谁家呢？一生落入宫墙里，那是极大的不幸。当然，这等话语，他是不敢明说的。
“你晓得什么？”苏明静瞪了苏明远一眼，咬着牙骂了一声。
他们在门口等待的时刻，外边又传来了得得的马蹄声。回身一看，却是镇国公家的世子萧霁骑马而来了。比起苏明远的儒生气，他的身上多了几分稳重和飒爽，武将世家的到底是不一般。
“苏兄怎么不进去？”萧霁翻身下马，冲着苏明远挑了挑眉。
“在等人通报。”苏明远淡淡地应道。他与萧霁的交情不算多，之前的宴会上，萧霁给过谢玉成难堪，谢玉成在他耳边说了很久萧霁的坏话，导致他对萧霁的印象也坏了起来。再者，来到山庄都是看望高纯的——萧家的对高纯也有意？他的心中一惊，暗地里便越发慎重。
“那小厮不会在哪偷懒吧？怎么走得这般慢？”苏明静擦了擦额上的汗水，都想钻回马车去了，她扯了扯苏明远的袖子，不耐烦地抱怨道。
苏明远没有搭理她，只是将视线放在了京城那个方向，路上尘土飞扬，显然又有车马往这一处来了。大家真是挑了个好日子，都凑在一块儿，往这洛神山庄赶。这一批的来人有四五个，大多是皇室宗族子弟，其中为首的，便是楚王世子殷纯明。他一来，见到了苏明远和萧霁，便笑着开口道：“好巧。”
可不就是巧么？
这么多公子哥在场，只有苏明静一个女子，她实在是耐不住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了，朝着殷纯明福了福身，又同兄长说了一句，钻入了马车中。
山庄中，高洛神仍旧在高纯的屋内，听她说一些颇为琐碎的事情。冷不丁听到下人来报，说是有一位叫做苏明远的公子来见，她的眉头顿时一蹙。她没有应声，将视线投到了高纯的脸上，看她的反应。她与苏家兄妹是没什么交情的，苏明远要来庄子，怕也只是为了高纯。那档子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在庄子里，只是以他的身份，被天演帝的动作一吓，不敢也不能近高纯的身。
“他来做什么？”高纯瞥了眼高洛神，疑惑道。
高洛神暗想道，不是来找你的么？我又怎么知道？可是嘴上却应道：“或许是来探病的？”
高纯眨了眨眼道：“需要静养。”
高洛神一听这话就笑了，她点点头道：“我明白了。”说完转向还在外等候的小厮，吩咐道，“请他进来吧，按规矩办事。进了庄子让苏晋去接待，至于这边，就说没时间。”既然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白跑一回，连门都没进吧？这通信的小厮是个机灵的，立马点了点头，小跑着出了屋子。
等到他回到了山庄门口，忽然发现等候的人变成了一群，他吓了一跳，可还是按照高洛神的吩咐行事，将人给请到了山庄里来。至于他们想要见高洛神或者高纯，就不是他一个看门人的事情了。
高洛神和高纯避而不见，苏明远一行人自然是白来了一趟。虽然有点小沮丧，可苏晋待人接物极为有礼，让他们也不好发出脾气来。毕竟，是他们主动要来的，也未曾与洛神山庄通气。在各个园子里闲逛了一阵子，苏明远便垂头丧气告辞了。他哪里知道，这一回没见着高纯，日后想要见到人更加困难。
次日早朝，一行朝臣早已经就列。高峻在前排沉声不语，而有些交好的，不断来打听消息，想要知道山庄里的事情。虽说天子三宫六院，可是纳了一个年轻的妃子，到底会惹起一群言官的劝谏，而高峻也将被钉在“卖女求荣”的耻辱柱上。
“圣上到！”一道尖利的嗓音传入，一脸威严的天演帝步入了金殿中，扫视了一眼窃窃私语的臣子，他还未出声。那些聚在一起的人便立马收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战战兢兢不敢多言。
“今日上朝朕有两件事情。”天演帝威严的声音响起，往日都是臣子们先上奏，极少有天子先开口的情况。群臣骤然一惊，心中惶惑，眼皮子跳动，不知道又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朕在山庄遇刺的事情，想必诸位爱卿已经知晓，刺客也捉拿归案，此事涉及太子和皇后，便一直压下不提。”天演帝顿了顿，锐利的双目灼灼地望着群臣，观看他们的反应。
如今没有太子，这太子说的是谁？诸位臣子对视了一眼，纷纷得到了答案。想到十五年前的事情，曾经与此有关的臣子，顿感身上压力增加，如同泰山压顶。而位于前列的三位已经封王、能入朝听政的皇子，面色更是一变。
天演帝缓缓说道：“朕今日提起这事情，一是要揭开一个秘密。当日太子十五岁，凤城公主三岁，与皇后皆殁于那事之中，可事实上，凤城一直活着。朕将她寄养在定国公的府上，如此过了十五年。”
“这——”就连与天子亲近的齐国公苏缮都不曾知道此事，满脸讶异望着平静的高峻。天演帝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诸位臣子自然知晓到底是哪一位。定国公的妾室柳氏是先皇后的闺中好友，她也是在那件事情后才带着女儿入了国公府。当时还遭受了不少人的谩骂，这般看来，真相竟然如此！
底下的一列臣子中，最镇定的自然是早已经知道实情的高峻和萧毅了。
“三皇弟，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赵王殷纯阳站在了殷纯熙的身侧，小声地询问了一声。
殷纯熙白着脸，眸光沉沉。他自然是先知道了实情，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
殷纯阳也是听到了些许风声的，瞧了瞧殷纯熙额上的伤口，顿时有些明了了。这多一个皇妹于他而言无碍，便老神定地站在一边，准备听第二件大事。
群臣的反应都在天演帝的预料之中，只不过他也没打算向那些人解释，他瞧了瞧龙椅上的把手，又缓缓说道：“幸得列祖列宗庇佑，当日太子府中仍有一人存活。”
听到了这话，殷纯阳再也端不住了，瞳孔骤然一缩。
活口是谁？太子？可他不是死了吗？如果真的是太子，那这个位置，他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好争的？不只是殷纯阳，底下大多人都等着天演帝揭露答案。
天演帝见状，站了起来，俯视着底下的臣子，威严地说道：“纯钧的遗腹子尚在人世，朕打算择个良辰吉日封王。”

第44章 044
“陛下，臣以为不可。”一位老大臣出列，听闻凤城公主养在国公府，他无异议，但是听说了太子遗腹子，立马便站了出来。他朗声道，“废……先太子已经薨逝多年，如何能确认那位是皇族血脉？”
这话一出，天演帝面色变得更加阴沉冷峻。他的同僚们也瞧了他一眼，像是看一个傻子。宗正寺的那帮大臣都没发言，他怎么赶着往枪口凑？这可是与先太子相关的事情啊！十五年前，先太子薨逝，既未真正被废黜，也未被上谥号……众臣子讳莫如深。现在因一刺客被重新提起，显然，天子是已经调查过。混淆皇室血脉，以当今的谨慎，怎么可能？
萧毅拱了拱手出列，他瞥了眼那发言的老大臣，沉声道：“臣查过当日东宫的记载，公子的年岁相符。再者，那位夫人那里也有不少能自证身份之物，还有当初太子赐的玉珏。”殷佑的母亲不是太子的某个没有名位的侍妾，而是上了册子的侧妃，有不少老臣认得她。
“这——”老大臣还想说上几句，不过被同僚扯了扯衣袖，这才噤声不语。
天演帝满意地望了萧毅一眼，又继续道：“关于册封之事，由鸿胪寺和宗正寺的人一道商议。当日的梁园，现为凤城和皇孙的府邸。”
梁园乃是天演帝幼弟梁王在京的府邸，当日的梁王乃是先皇最宠爱的幺子，险些夺了太子之位。天演帝对这个幼弟深恶痛绝，先皇驾崩没多久，便以“谋反”治梁王的罪，他在京的府邸梁园便被封了起来。梁园是当日先皇亲自把关建造的，其地段和奢华，远胜其他王府。当初秦王开府，想要梁园，还被天演帝给驳回了。没料到，现在轻易地赏赐给了皇孙。难不成天演帝是以皇孙为嗣君？众位大臣的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只不过有人还是发现了天演帝话中的不妥之处，他奏道：“前朝未有公主与皇孙同府之例，臣以为，凤城公主应当另择府邸。”
“是啊，恐怕这与古制不符。”当即有人附和道。
“祖制？何谓古制？”天演帝冷冷地问了一句，他继续道，“尧舜之时，以禅让制择天下主，闲人居之，这是不是古制？朝代之更迭，其变数无穷。朕看你们这些读书人书是读到了狗肚子里面吧？”天演帝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客气，他最恼恨旁人对皇家之事指指点点。之前因为高纯之事，憋了一口气，现在全数纾解出来。
话说到这份上，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再开口了。能说得上话的几位都是老神定地，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让心中不满的臣子，暗骂了好几声“老狐狸”。
天演帝又道：“梁园与定国公府毗邻，其修缮便由定国公和将作寺来负责。”多年的愧疚积累在心中，能够寻到太子的后嗣，自然会好好地补偿。高峻明白天子的心思，一拱手，应了一声是。
退朝后，便有小黄门前往洛神山庄去传旨。
高纯的面上没有丝毫惊讶，平静地接了圣旨，便赏了小黄门几两碎银。小黄门眉开眼笑，连连说着好话，而后才告退离去。
“日后便要喊你一声‘公主殿下’了。”等到宫中的人离去后，高洛神才走了出去，瞥了一眼被高纯随意搁置的圣旨，淡淡地说道。
高纯瞥了眼高洛神，淡笑道：“你不是早就知晓了么？私底下也不见你对我的敬重。”
高洛神被高纯的话一噎，有些羞恼。这厮什么时候也会翻旧账了？
高纯已经将高洛神当自己人了，有些事情便不再避着她，她道：“府邸在原先的梁园，圣上的意思是让我与殷佑同住。”她本来不打算这么早便暴露殷佑的，谁知道萧毅那儿得知了消息，擅作主张。
“你跟殷佑同府？这是什么古怪决定？”高洛神挑了挑眉，半晌后，又慢悠悠地笑道，“这样也挺好，可是看着那小兔崽子。不过梁园，圣上可是意味十足啊。”
“可不是么？”高纯轻笑了一声。
梁园就在定国公府边上。高峻原先倾向秦王的事情，不少人心中都清楚。高峻原先与太子交好的，要不然也不会养育高纯十多年。现在将太子的遗腹子放在他眼皮子底下，天子虽然没有明说，可是引起不少人的猜测，以高家对天子的忠心。天子真有意让他与太子之子绑在一起，那他定然会护太子那一脉的安稳。
“你准备如何呢？”高洛神佯装不经意地问道。她知道高纯的目的可不是恢复公主的身份。殷佑对他而言，不是亲侄子，而是一个挡在前方的绊脚石，当然，如果运用得当，他绝对会变成一个绝佳的挡箭牌。
高纯没有应声，她意味深长地望着高洛神。原先以为她只是知晓自己的身份，可现在看来，她知道的远比自己以为的多。似乎从一开始，她就在安排了。士人屋中的话本故事，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京中人的念头。女将军、女相一类的话本，历朝历代都不少，可是她们只是为了衬托男主人翁的英雄，不似杜子牧的故事里，是真真正正的主角。巾帼不让须眉，有几人是将这句夸赞放在心上的？
高纯问道：“你想要什么？”
“生命和自由。”高洛神面不改色道。
高洛神的回答在高纯的意料之中。只是是不是少说了些？她一挑眉，问道：“钱呢？”
“这不需要你给。”高洛神应声道。宫中的采办以及京中各大著名酒楼，她每日进账不少。只要有神农系统在，她不怕不能创造出财富来。当时候的齐家，也将不如她高洛神。
若是以前的那个高洛神，她的这种自信只会被高纯当做是狂妄自大和无知，但是现在这个人的话，她确实相信的。灼灼的目光落在高洛神那肆意飞扬的自信面庞上，心尖蓦地一颤。她仅剩的一点儿疑虑，都随风散去了。高洛神愿意用诚心来待她，她又如何能以虚假的笑容来欺骗人呢？杂乱的思绪被理清，高纯望着高洛神，轻声问道：“过段时间，宅子修缮完毕，我得回去了。你要跟我一起回城么？”公主府与定国公府，到时候来往也方便了许多。
高洛神摇了摇头，她是不想回到京中那个是非之地的。可是片刻后又点了点头，脑海中模糊的剧情给了个小提示，十月像是要发生什么大事吧？似乎是哪个地方有了灾害，当时她没有仔细看，再者现在的剧情已经偏移了原着，也不知道事情会如何发展。“我也回京吧。”她叹了一口气道。
说好了要远离女主，当一个种田大佬发家致富的呢？可是似乎每一步筹划都在靠近女主吧？口是心非真是在自己身上表演得淋漓尽致。高洛神心中自我吐槽了一把。她先前有意无意地帮助高纯是为了日后好讨点利于自己的好处，可是现在呢？已在不知不觉中绑在了一条绳上。高纯在这条路上会走下去的，而自己——高洛神赶紧甩开了自己脑海中各种荒唐的念头。
她的动作在高纯看来有些莫名其妙，时而皱眉时而露笑，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可是得到了高洛神肯定的回答，她还是舒了一口气。只要她答应与自己回京，那就是说站在自己这边了。这么想着，她的心情畅快了许久，连对萧家人和殷佑的郁结都散去了不少。
修缮府邸比另起一座简单多了，京中传来消息的时候，高纯身上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道略显狰狞的疤痕。她与高洛神一道回京的，只是她没有回高家，反而是坐着马车直接到皇宫中去面圣。
一去多年。
皇宫在她的脑海中只剩下极淡的印象，幼时父亲那慈爱的面容更是模糊不可见，只渐渐地化成了母亲凄厉的哭喊，和对一起愤懑无奈的恨。高纯从马车中出来的时候，目光从檐上的神兽身上扫过，多年来的念想得以实现，可是心中却是空空荡荡的，像是缺了一大块。
“纯儿，走了就不要回来了。”
母亲的话萦绕在耳边。
她没有见到母亲自尽时的模样，可是在梦中，每每梦回离宫的那一夜。后来在话本中瞧见的吊死鬼模样与母亲重叠，只剩下一副狰狞可怖的画面。她的母亲是不想让她回到宫中的，可是她偏偏回来了，带着某些人的恐惧，带着某些人的期望。
别说是宫妃，就连天演帝的形象，在她的眼中都是模糊的。
“好孩子，这么多年辛苦你了。”坐在高位的天子还没发话，韦贵妃便捏着绢子，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故作哽咽道，“这么多年，都在眼皮子底下，可恨我们却一点都不知。”高纯不是六七岁的小童，她不能将人揽在怀中。她的扭捏作态，在瞥见了高纯那双冷若冰霜的视线时，便僵硬住。
韦贵妃、谢贵妃……还有其他的妃子们，赵王、常山王、秦王以及未封王的皇子，甚至连出嫁的长乐公主都回到宫中来了，天演帝将众儿女们齐聚一堂，显然是要再度隆重地介绍高纯以及皇孙，向众人昭示，天已经变了。
“纯妹她怎么是公主？”定国公府中，高洛川一脸不可思议，他从没想过这种可能。可是见家中诸人的反应，就连二妹高洛神都神情平静，像是早已经知情。他心中悚然一惊，上前一步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高洛神耸了耸肩，她一脸无辜道：“我不知道啊。”
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知情的路人甲。

第45章 045
高峻被高洛川的反应气得脑袋疼。这事情是极大的机密，国公府中也就他和柳氏知情，他的儿女们，他是一点都不敢透露的。只是没想到，两个女娃的关系这般好，高纯连这等机密都给洛神说了。
他板着脸，瞪了高洛川一眼，严肃道：“这事情早知道晚知道都一样，纯儿她是公主，你在一边急什么？”顿了顿，他又骂道，“也不知道你这浑噩样子像谁，我高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混账，都不如妹妹懂事。”
高洛神勾了勾唇，轻笑一声道：“爹爹，您就消消气，大哥也就一时心急而已。”
“他懂个屁！”高峻连粗话都爆出来了，他瞪着高洛川道，“西北游牧民族进犯，不日后圣上会调兵出发。我已经请旨了，你就去西北边当个士兵磨磨性子吧。”
高洛川听了这话，眉头高耸。姨娘肚子里有个娃，几个月后将出生。他是正经的国公府世子，在京中沾了不少轻视武人，认为他们是伧夫的习性，怎么肯去那风云诡谲的战场？一不小心，是要送命的。看那萧霁，武将出身，可他不是在禁军中当个郎官吗？哪会像自己这般？高洛川也怕高峻责骂，只是找个借口道：“孩儿若去了战场，若有个三长两短——”
“那也是你自己没本事。”高洛神嗤笑了一声，摊上这么个哥哥，可真是倒霉。原以为先前被训斥过了，跪了祠堂，他知道收收自己的性子。可是现在看来，高洛川就是高洛川，真朽木不可雕。
“洛儿说得没错。”高峻收敛起严厉的神色，他只是轻描淡写道，“回不来就回不来吧，国公府不差你这个人。”
他这么一说，高峻也不敢再闹什么，朝着他拱了拱手，低声应了句：“是。”
正当高洛川准备离开大堂时，忽然，家丁匆匆忙忙地跑来，送了一张从齐府来的拜帖，说是人在外头候着。高峻一听，就觉得脑壳更疼了。他岂不知道齐渭是打什么主意？齐渭喜欢高纯，可是齐家的那群人嫌弃高纯的出身，这事情便一直不上不下的。他曾经想过将高洛神许给齐渭，毕竟齐家是母舅家，但是很快便打消了念头，他怕自家的女儿去了齐家日子不好过。
说来齐家的消息真是灵通，这宫里才公开了，他便巴巴地跑过来，想要探寻真相。他无心应付齐渭，只是甩了个眼神给高洛川，淡声吩咐道：“齐渭那小子，你接待接待吧。”
高洛川眼神闪了闪，低声道：“是。”他心情正沮丧着呢，哪有心思应付齐渭，可偏偏是父亲下的命令，当儿子的不能不从。
高峻离开了，但是高洛神站着不动。她已经猜到了齐渭是为了什么过来，一看就没安好心，有关高纯的事情，她怎么能不去听一耳朵。
“纯妹怎么不在？”齐渭出入国公府多回，对一切都十分熟稔。他见了高洛川和高洛神二人，先笑着问了一声好，很快便眼神左右飘，切入了正题。
“以后不要这样叫了。”高洛川冷冷地瞥了齐渭一眼，又道，“洛神，你接待一下你表兄，我还有事要办。”说着，也不看齐渭和高洛神的脸色，迈开步子就走了出去。
话说到这份上，齐渭岂会不知？但他仍旧不想死心。高纯是公主的事情在齐家炸开了锅，祖母和母亲，甚至连父亲也一起互相埋怨，说什么不早下手。早点结了亲，现在他也是个驸马爷了。只是事情哪有他们说得那般简单？这些年，高纯对待他如何，他还是心中有数的。
“你想问什么？直接说吧。”高洛神一点都不客气。
齐渭自从发现表妹已经不像以前那般，便收敛了很多。再加上多次吃亏，他瞧见高洛神那不带善意的笑容，就觉得身心发颤，眼皮子直跳。听见了这句问话，他赶紧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问道：“当真如外头传言的那般，纯——她是凤城公主？”
高洛神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她暗笑了一声，应道：“既然知道答案，你还来高府做什么？我这儿可不欢迎小贼。”
“你——”齐渭又想起了在山庄时所受的屈辱，他怒瞪着高洛神，恨不得撕开斯文的面皮，好好修理她一番，只是他到底记住的，这儿是国公府。眼珠子转动，他又腆着笑脸道，“祖母她想你了，你几时回齐家？”
高洛神可不觉得那重男轻女的外祖母会想自己，怕是连自己什么模样都不记得了吧？齐渭喊她去齐家，不知道有什么坏打算。她唇角勾起了一抹恶劣的笑容，开口道：“我娘昨夜托梦给我，说挺想念外祖母母和舅舅的。”
齐渭被气得面色发白，双手攥成拳，在心中暗骂了好几声，才平息下来。以前的高洛神只有刁蛮任性，现在的这位才是真正地惹人讨厌。已经打探到了消息，他也知道等不回高纯了，退一步说，高纯就算回到了高家，也不会见他这一介白丁。他拱了拱手，正准备说“告辞”，却又听见高洛神说了句：“既然问完了，还不快滚？！”他哪里还受得住，连礼数都不做了，转头就走。
高洛神见状，也只是冷笑了一声，捋了捋袖子，慢吞吞地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高纯这一入宫，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她猜得没错，高纯被留在宫中许多天，她幼时长于皇后膝下，并没有自己的宫殿，天演帝早早就命人清理出了新的宫殿给她居住，并从当初的皇后宫中，拿出了不少的小玩意儿。只是到了这个年龄的高纯，看着几乎没有印象的旧物，心哪里会被触动？
高纯原先便是凤城公主，天演帝这番只是给她增加了食邑而已，但是殷佑那边的封号，就耐人寻味了。按照旧制，太子或王爷之子，只能被封为郡王，可是天演帝偏偏封了殷佑为亲王，与诸位叔叔同。臣子中又有不少上表的，只是鉴于太子之事实在是特殊，便松了口，认可了这个亲王爵。
只不过另一个难题也出现了，王府和公主府在同一处的，实在没有古例可循。大多数臣子都倾向挂着王府匾额的，可天演帝偏偏将其定为“凤城公主府”，只在右下方悬着“寿王府”这三个较小的字。诸臣虽然震惊，可也知道天演帝并非前朝末代主，会任由他们拿捏。
“这、这一切都乱了套啊。”下朝后，两位臣子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凤城公主到底是圣上的亲女，寿王只是皇孙，辈分上高于寿王。”
“可是寿王乃太子之子，谁知道会不会——”这话还没说完，就瞧见了气宇轩昂的萧霁从身侧路过，那大臣顿时噤声不语。等到萧霁目不斜视地路过，才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议储之事一直被搁着，这会儿又冒出个皇孙来，更是让人捉摸不透。这天子到底是怎么个心思？让皇孙与诸皇子同爵，难不成真要以他为嗣？只是听人说，皇孙入京才几日，便闹出了不少荒唐的笑话来。老大臣暗想着这件事情，摇了摇头，将杂念从脑海中剔除，左右不是他来当皇孙的老师，用不着操心这个。
凤城公主和寿王开府，钦天监自然要挑个良辰吉日。高峻一得知消息，便回去转告高洛神。高洛神算了算，也不过离现在一旬光景，还是等得起的。她原以为要到隔壁挂上凤城公主的匾额时，才能够见到高纯，哪里想到，这厮竟然在前一日悄悄地回来了。
院子里架着篝火，熏得周边的人大汗淋漓。
高洛神从芳泽的手中接过了刷好调料的肉串，漫不经心地架在了火上烤。高纯在山庄养伤时，吃了一段时间清粥白菜，油水少得很，她本想在回来后，请她吃一顿好吃的，哪里想到，这一去就无消息，莫怪古人感慨道：宫门一入深似海。
“好香啊。”芳泽吸了吸鼻子，眼神扑闪扑闪的，她最爱的事就是看小姐做好吃的。火上的烤肉，这边也有，可是他们都没有小姐的手艺上。“这一盘是给谁留着？”
高洛神咬了一口烤好的肉串，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含糊不清地应道：“留着当夜宵。”下意识分出了一盘，可是高纯在皇宫吃香的喝辣的，比她幸福多了。高洛神这般想着，心中便泛出了点酸味来，入口的肉串更觉得不是滋味。“你也吃些吧。”高洛神开口道。
芳泽就等这句话呐，忙拿了一串，胡乱咬了一口，一边喊烫一边喊辣。
高洛神心想，可不是么？这现代来的辣，哪里是芥菜疙瘩能比的？如果高纯来尝一口，一定也会吃惊，以她的学识，想必也猜不出味道如何调制出来的。吃完了一串，高洛神的思绪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怎么随便瞧见什么都能想到高纯身上去？这没人来抢吃的，不是很好么？
“二姐在吃什么？这香味都飘到外头去了。”
高洛神正沉浸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呢，冷不丁听到一句熟悉的笑语飘来。

第46章 046
瞧在院外负手而立，唇角含笑的人，可不就是高纯么？
她怎么离开皇宫了？不是明日才搬到隔壁府中么？实际上东西早已经运过去了。高洛神愣愣地望着高纯，没有眨眼。她看着高纯一步步走过来，等她即将近前了，才蓦地起身，抓起了旁边的一盘烤肉，藏在了背后，哼声道：“你来做什么？这盘不是给你留的。”
高纯偏着头一笑，问道：“那是给谁留的？”
高洛神眨了眨眼，避开了高纯的视线。见惯了冷淡的样子，这一身温柔还是难以消受。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缓和了心情和语气，故作平淡道：“留着当宵夜。”
高纯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了她的身后，从那盘烤肉中取出了一串。油沾在了手中，她也不管不顾，凑上去咬了一口，点了点头道：“醇香绕鼻，肉质酥嫩，麻辣相间。”
说了给她吃了吗？高纯还是高纯，为了抢吃的一点都不要脸。高洛神看着高纯的动作，暗暗腹诽道。她将盘子放在一旁的小凳上，瞧着高纯略有些油腻的手，便取了筷子和锋利的小刀，将肉块都剔到了盘子里，口中则是应道：“要吃就吃，说这么多话做什么？”
高纯笑了笑，她接过芳泽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油腻的手。这肉串倒是大把拿在手中吃起，看起来更有滋味，但是高洛神愿意代劳，她也不再开这个口，只是理了理裙摆，坐在了一旁，漫不经心地问道：“二姐，你怎么会这么多吃食？以前怎么不晓得你有这等本事？”
“这二姐我可担当不起，要说二姐，宫中那位安平公主才是正经的。”高洛神剐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可是神态与举止间，却未将她当做那尊贵的皇家公主，而是怀着一片平常心。
其实高纯回府前，是怕高洛神也变得跟路上遇见的那些人一般谄媚的，但是瞧着她这番模样，便彻底安下心来了。以前还以为她是为了自己这个公主身份才改变的，为此还生了一段闷气呢，现在想想，还真是幼稚可笑。
高洛神问道：“你知晓我以前在做什么吗？”
高纯迟疑了半晌，才摇了摇头。以前的高洛神看她不顺眼，她不也赶着凑热闹，只将这个人当做陌生人，根本不会分出丝毫心思去观察。府中的人都很忙碌，哪有谁察觉到这嚣张跋扈的大小姐私底下做些什么？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着呢。”高洛神哼了一声，眉眼间带着一抹小得意。
高纯在宫中是吃了些糕点，因而吃了两串烤肉便饱了。满满的一盘，到底是剩下了。高洛神这会儿也顾不得心疼那些浪费的烤肉，她坐在了高纯的对面，双眸灼灼地盯着她，问道：“你是不是命人监视着我，瞧见我做好吃的，就先回来了？”
“是啊。”高纯好笑地应了一声。以前确实让阿大监视着高洛神的动作，但是在后来，她将人给撤回来了。这次回府，也是想叙叙旧情，日后搬到公主府中，虽然就在隔壁，可往来到底不能像以前那般了。她回来先去了书房中见高峻，耽搁了一会儿时间才来到这院中。不过还不算晚，正赶上趟呢。当然，这些话她是不与高洛神说的。
高洛神听了她的话，立马露出一副“我就知道你是为了吃的才来地”的表情。她一挥手，爽快地说道：“反正离得近，到时候你带上银子，我还是会为你做些好吃的。反正滋味不比你府上的厨子差。”
“你怎么就记得银子？”高纯蹙了蹙眉，又说道，“以我们的交情，还需要银子么？”
高洛神点了点头，认真道：“不管你是我什么人，都要明算账。当然，你的可以是我的，当时我的它必须是我的。”
高纯不在这些小事情上与高洛神绕，她忽地想起了一些事情，蹙眉问道：“若是哪一处因粮食减产或者灾难，导致民不聊生，而朝廷又无力赈灾，那些百姓该如何是好？”
高洛神听了这话一愣，暗想道，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为黎民苍生着想了。她不明白高纯是想要答案，还是随口说说的，她只照着自己的思路应道：“听说有一物名‘红薯’，比稻子容易种植。”
“那是什么？”高纯没听过这个名字，甚至在方志小说中也不曾瞧见。
高洛神将高纯的诧异收入眼中。
高纯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她穿到书中就观察过了，虽然是本架空小说，可有的东西未被作者写进去，就算没有。她想了一个说辞来搪塞高纯：“我是从西域商人带来的一本小书上瞧见的，上面有‘甘薯十三胜’，说‘一亩收数十石；色白味甘，于诸土种中，特为敻绝……益人与薯蓣同功，三也；遍地传生，剪茎作种，今岁一茎，次年便可种数百亩’。  ”
高纯的眼神闪了闪，她望着高洛神，又问道：“要怎么将它引进呢？”
高洛神思忖了片刻，摇头道：“这我也不知道了，得命人去西域查查。”什么西域都是胡编的，番薯的根茎在她的神农系统空间里。总之，现在山庄里种植试试，不然直接告诉高纯，日后不成功怎么办？岂不是空欢喜一场。
高纯没有再追问了，她勾起唇角笑了笑道：“二姐，如果你是男儿身，都可以去当大司农了。”
高洛神一挑眉，反问道：“怎么女人就当不得了？”
高纯一怔，半晌后才回过神，低低地说了句：“是我狭隘了。”她以女子之身，想要夺得那天子之位，臣子的位份，为何只能是男人来占呢？她先前都没思考过这样的问题。这件事情，现在思考到底还是太遥远了，她暗暗地记下，待日后大事成了，再去思索。
夜晚的风吹散了燥热。
高洛神伸了伸懒腰，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她起身打量着高纯，问道：“你今夜是留在国公府么？”
高纯点了点头道：“确实有打算。只是——”
高洛神顺着她的话问下去：“只是什么？”
高纯眸中飞快地掠过了一道光，她接过话，应道：“只是我的院子已经空了，东西已经搬入了公主府中。”
“真的？”高洛神没去高纯的院子瞧，也不知真实情况如何，她带着几分怀疑望向了高纯。
高纯眨眼，飞快地点头，一脸诚挚道：“真的，二姐，今夜你收留我如何？”
“不行！”高洛神想都没想，就断然拒绝。她往后退了一步，与高纯拉开了距离，瞧着一脸无辜、装傻卖萌的高纯，实在是有些接受无能。难不成在宫里待了几日，就长歪了？一个人到底要有多少面啊？是不是因为她有千面，所以她成为了女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强烈了，高洛神轻咳了一声，掩饰道，“府上空房众多，父亲那边会安排的。”
高纯眉毛抖了抖，她瞥了高洛神一眼，叹了一口气道：“我无闺中密友，今日恢复了公主身份，可是自小长在别处，与其他姐妹是生分的，能说上几句话的，便只有二姐了。”
有的人的忧愁会传染，使得众人陷入狂躁中。
但是有的人，愁着一张脸，就像春花凋落、秋月迷蒙，有一种掩不去的诗意美，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高洛神心中疯狂地叫嚣，不要被高纯那张脸所骗了，说什么没有闺中密友，她随便一招手，便有无数人贴上去好么？至少人缘比她这声名狼藉的高洛神好多了。
“父皇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却没个分享的人。”高纯又道。
好东西？金银财宝？分享？是直接送给自己的分享？高洛神只觉得自己的堕落就在一瞬间，这边还在抗美色迷惑，另一头已然深陷，她还没有想明白，那张管不住的嘴，便已经悠悠地吐出了一句：“那就这一夜吧。日后见着你，都要称呼一声‘公主殿下’了。”哦，不，是女皇陛下。高洛神在心中暗道。
高纯的眸中泛着笑意，只是心中略有些淡淡的惆怅，这说来，还是银子让她点头的。但是目的达成了，便不必计较那么多。她在高家十多年，可从来没有在高洛神屋中留宿过。对她这个人升起了好奇，故而对她的一切，也起了窥探的心思。高纯知道这种念头更是恼人，可是在她们的身份真正划开一道鸿沟前，她想彻底地放纵自己一回。
高洛神的屋子已经按照她的喜好来布置了，原身的一股庸俗的浓艳，她喜欢值钱的东西，却不喜欢将它们大喇喇地摆放出来。将那些碍眼的东西搬走，只留了琴台、梳妆台、柜子一类的用物。至于装饰品，除了一道竹青帘和山水屏风，便没有他物了。
“你倒是收藏了不少的话本。”高纯一眼就瞧见了书架，上面清一色署名“肚中人”的小书。
“你不也喜欢看么？”高洛神哼了一声，横了高纯一眼。当初珍珠宴上，也不知是谁赶着要凑到自己耳畔说话本的结局，明明她都不想听了。
“咦，这是什么？”高纯的眸光掠到了书桌上。
高洛神顺着她的视线瞧去，面色骤然一红，如红霞遍染。她大步向前，抢先走到高纯前边，将桌上的东西揽入了自己的怀中。又怕被高纯看出些什么，又转头吹灭了屋中的烛火，只剩下外头微弱的光芒，在一点一点的与暗夜做对抗。

第47章 047
高纯原先只是随口一提，倒没有真想看里头的内容。但是高洛神这遮遮掩掩的姿态，却勾起了她的兴趣。难不成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借着外头微弱的光芒，她靠着方才惊鸿一瞥的映像，在脑海中勾勒出高洛神站在了书桌边，面色绯红，双手拿着册子藏在身后的样态。
她唇角勾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迈开了步子，朝着高洛神走去，唇边溢出了一道轻轻的喟叹声:“太黑了，我瞧不见。”她的声音很轻很朦胧，像是渺茫的雾中飘来。
高洛神还沉浸在羞窘的情绪中，等她回过神来，高纯已经凑近了，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打了个激灵，颤着声音问道:“你做什么？”
高纯眨了眨眼，柔声道:“我瞧不见了。”
高洛神险些爆粗口，要是看不见，能走到自己这儿么？这手放的位置忒准！高纯这个小骗子，坏得很，她说的话根本就不可信。高洛神的肩膀本就敏感，被人一触碰，鸡皮疙瘩都竖起来。她没有动弹，扁了扁唇道:“天黑了，该睡了。”
“睡？”高纯挑了挑眉，轻笑一声道，“这一身肉香呢，睡什么睡？”说这话的时候，她又往高洛神颈肩凑了凑。
温热的呼吸落在了脖颈，高洛神更是不敢动弹，手足僵硬，像是被人点了穴。许久之后，她才颤着声音，带着三分恼怒道:“困了，不可以吗？”
高纯没有理会这话，只是抚开了垂落在手背的发丝，轻声道:“点灯吧，我不看就是了。”
高洛神不信道:“真的？”
“真的。”高纯心不在焉地保证道。
高洛神抿了抿唇，总不能一直僵持着，就算她不点灯，高纯也有办法。她舒了一口气，推开了身前的高纯，故作平静道:“你要瞧就瞧吧，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
高纯噗嗤一笑，逗她道:“那你为何遮遮掩掩，连烛火都吹灭了？”正说着这话，屋中忽地亮堂起来。点灯向来是下人做的事情，高洛神这会儿，直接从一个木盒子里摸出了一颗大如鸡卵的夜明珠。
“二姐这屋中布局，再也不像以前那般俗艳了。”高纯借着夜明珠的光芒，打量着清雅的厢房，眸中流出了一抹笑意。她的视线逡巡了一圈，很快又回到了高洛神手中的册子上，虽然没再询问，可是那眼中的意思明明白白。
高洛神被她盯得受不了了，想着这事情到底会传出去的，索性将东西拍在了书桌上，再次哼声道：“要看便看吧，反正没什么。”说来也没什么，只是与高纯有点儿关系。她既然已经上了贼船，总要继续做些事情。只不过她的文笔没有杜子牧那般，时而缠绵悱恻，时而如大江汪洋肆意，她只是写了个故事的雏形，等着杜子牧润色，写成一个完整的故事。里面的女主角，自然有高纯的影子，声称是弥勒佛转世。本朝笃信佛教之人不少，想要成为天子，第一步就是将出生给神异化。
高纯只是略略地扫上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她已经瞧出了高洛神面上的羞赧，总不能得寸进尺。要不然她发怒将自己逐出去怎么办？心思定下，高纯微微一笑道：“公主府中，我开了一个园子，从你山庄中挪种些如何？到时候，你也不必让人从庄子里到京中这般来回了。”
高洛神掀了掀眼皮子，她瞥了高纯一眼。这位还有心思种树么？她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每日都有人往来的，京中不少酒楼都是从山庄采办的，送东西到高府只是顺路，一点儿都不麻烦。”
“……”高纯深呼吸了一口气，绽出了一抹温柔得体的笑容，她道，“若是一时兴起呢？总不能直接回山庄吧？”
高洛神还真是如此想的，只是对上高纯那双闪亮的眼，到了唇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她点点头，附和高纯的话，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是从山庄里挪种果树，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万一出了岔子，果树便种不活了，得小心为上。”
高纯一脸了然，点头道：“自然，这其中的花费你不用操心，就算坏了树，我也不会责怪谁。”
高洛神闻言，冲着高纯绽出完美的笑。她又道：“不早了，去洗洗睡吧。”这逍遥的日子过久了，仿佛人生只剩下吃睡二字。她的精神松懈下来，困意更是如同潮水一般往上涌。
高纯死皮赖脸都要留在屋中过夜，便是怀着打探一些事情的想法，哪里肯轻易入睡？可是在这件事情上，高洛神偏偏坚持己见，怎么都不理会她。折腾了好一阵子，她想着两人一起坐在榻上说闲话，哪里知道，高洛神是个沾床就睡的。眨眼间，便半靠着她进入了梦乡。
高纯一直不是多话的人，可难得想要多说些，那人却一点都不给面子。她掐了掐那泛红的脸，嘟囔了一句，便将人放平在榻上，她自己也和衣躺了上去。夜明珠收回到匣子中，屋中一片沉寂。外头的月光从窗棂斜照入，如一汪缓缓流淌的水。身侧的人呼吸声清浅，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在她有意识以来，她从未有过与人同寝的体验。若是以前的她，绝对想不到，会躺在高洛神的身侧。她偏过头，伸出微凉的手，在高洛神脸上轻轻一触碰。很快，她便缩了回来，眨了眨眼，笼住眸中的一抹迷茫。
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呢？如果以前都是表象，那她一装十多年又是为了什么呢？难不成如佛家所言的顿悟？
这一夜，高纯注定了是彻夜难眠。
在这一夜前，就算有人知道她是公主，却未必将她当做公主。
但是这一夜后，她只能是凤城公主了。
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悄然起身。瞥了眼榻上睡得安稳的人，又想捏着她的鼻子，将她从梦中闹醒。这一抹顽皮的念头转瞬即逝，她走到了窗前，背着手瞧外头一轮明月。
几度阴晴圆缺，她终于再次回到了原先的地方。
高洛神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白了，屋中不见高纯的身影。她披了件外衫起身，在屋中转了一圈，视线落在书桌上。昨夜被她拍在了桌子上的册子，已经被人叠整齐放在一角。在桌面的正中则是铺开了一张宣纸，一幅人物肖像墨迹已经干了。画上的人物只是几笔勾勒出，没有画上面容，可一瞧就知道是昨夜的自己。
睡相着实不好。
可气的是高纯瞧见就瞧见吧，偏要将它给画出来！高洛神咬了咬下唇，她的视线又挪到了一旁的小字上。
枕上不防频转侧，柔腰偏解逐人弯。
这诗是王次回的，算是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古人诗作，在书中的世界自然没有。她有时会抄写零碎的诗词，高纯是几时瞧见的？高洛神面色微红，她的视线骤然落到了一侧的书架上，还真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在睡相图上，题着这香艳的句子，绝对是故意的吧！高洛神想要撕了这幅画，可是手压在了宣纸边，隐隐又有些舍不得。外头芳泽的声音传入了耳中，高洛神到底是不忍销毁，只是红着脸将它收起，藏在了匣子中，来个眼不见为净。
“三小姐呢？”高洛神见芳泽走进屋，佯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芳泽也是知道消息的，愣了愣，也顺着高洛神的问话，应道：“三小姐她离开了。”
高洛神点了点头，凤城公主府开府了，她自然不会长留在自己这处。拧着眉头，想了许久，她才问道：“她离开前说了什么吗？”
芳泽眨了眨眼，脸上也露出了一抹笑容，她搓了搓手道：“三小姐说，让霜华姐姐过来送银子。”
高洛神：“……”她想听的是这个吗？还有，这“姐姐”两个字喊得可是顺畅，先前也不知是谁喊人家“小蹄子”。
凤城公主和寿王开府，文武百官都要过去庆贺的。高洛神纵然与高纯关系好，那也得等高峻一道，以定国公府的名义，前去拜见。瞧见凤城公主府前的石狮子时，她才感觉到一切真的与以前不同了。
不过说来也怪，寿王府的匾额也悬着，但是府中都是公主的僚属，寿王却没有自己的机构。现在的他，除了几个宫中派出来的教养嬷嬷，便只剩下几个师傅，他们确实是本朝耆宿，声望不错，可哪有那么多的功夫到这处来指点他课业？天子的意思是让他入国子学，可是野惯了的殷佑，享受了被人伺候的飘飘然的生活，哪里肯离开这富贵乡？
天演帝今日不曾到来，可却派了亲信前往，他的手笔可不小，恨不得将私库里的东西都给送出来。高纯和殷佑都在堂中，只是高纯自幼在定国公府长大，再加上性子使然，瞧不上那些俗物，但是殷佑与他不同。一双眼中满是贪婪，视线紧紧黏在了那些金银玉器上，久久挪不开眼。
“白玉观音是谁送来的？”高纯偏过头，佯装无意地问道。
“二小姐。”霜华小心地嘀咕了一声，她来府上时，那位还在梦中呢，是芳泽那小丫头悄悄递上的。这白玉观音掺杂在一堆御赐品之中，显得有些寒碜。
高纯眸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她道：“到时候收起来，至于其他的，让殷佑拿去玩吧。”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语气已经寒如冰霜，不带丝毫感情。

第48章 048
公主府占了一坊之地，足以见天子对其的宠爱。府中前段内，以一道新砌的墙隔开，呈对称分布，东侧属于凤城公主，公主府僚属都在那处办公，而西侧则是寿王母子所在。穿过了三道门，越过天德堂，便是后府花园所在。只不过从寿王处走，却是没有入口的。这占地极大的园子，说来都是凤城公主的。
以前这梁园西侧住着的是梁王内眷，众人以为会是凤城公主居西，不料天子会如此分配。说什么公主王府，这寿王母子看起来就像是附带的。
“如此倒是可以放宽心了。”赵王慢悠悠开口道。他身侧的兄弟虽未开口，却也明白他话中的意思。兄弟之间为了那位子明争暗斗，可当一个莫名其妙的侄子冒出来，他们都是一致对外的。
“未必。”常山王冷冷淡淡地应道。如果凤城只是一个挡箭牌呢？这府中谁知道哪个才是真主子？他转头瞥了眼沉着脸不说话的秦王，戏谑一笑道，“你怎么不说话？还是无法接受？”秦王追求高家三小姐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父皇多次驳回，他们原先是以为，父皇怕他与权臣结党。可事实证明他们想岔了。什么高家三小姐？根本就是凤城。
赵王的眼神闪了闪，他讥笑一声道:“怕什么？夺子媳、子逼母……这等荒唐的事情还少吗？”  他向来行事不羁，被天演帝斥责多回也不悔改。常山王倒不意外他会说出这种话来，心中哂笑了一声，望了望左右，沉声道:“慎言！”
高纯没心思接待来往的宾客，诸兄弟姐妹在她眼中如陌生人无疑。寿王那侧有几个下人倒是殷勤，高纯便将此事扔给他们，自己乐个清闲。再者，在世俗人的眼中，接待宾客，到底是男人的事情。
“定国公府的人来了么？”高纯瞥了眼霜华，漫不经心地问道。她草草打发了诸位内眷，只等着高洛神上门。
昨日不也在定国公府么？早上才走，现在又惦记着。霜华腹诽了一声。觑了眼主子，她应道:“应该快了吧。”
高纯敲了敲椅子把手，笃笃两声后，她道:“确实快了。”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高纯没等来高洛神，倒是来了一群让她诧异的人。男客由寿王那边接过，可是女眷，她明明已经打发走了，为何又过来了？她眸光暗沉，出去一瞧，原来是长乐公主带着人过来了。她一身锦衣，环佩叮当，一出场那排场可不小。在高纯恢复身份前，她是众皇子公主中，最受嫉妒的一个，要不然，天子怎么会对她打驸马、养面首行为视而不见呢。
“长乐公主。”高纯的语调客客气气的，她的视线从那一身盛装的长乐身上掠过，又落在了缩在后头的安平公主身上。只不过她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了。其实众兄弟姐妹在宫中见过几面，那会儿天演帝在侧，他们表现出了万分的热情。可事实上会如何呢？与其他的人相比，她到底还是个外人。
“你我是姐妹，何必如此生分。”长乐公主仰着头，迈着步子走向了高纯，她展开了一抹艳丽的笑容，一副热情的模样。可高纯却是觉得自己无福消受的。她轻轻地一颔首，也不说多余的话，直接道：“我还有事，你们自己随意逛逛吧。”说完这句话后，她又喊了一声“霜华”，示意霜华将人给带走。
“不知皇妹有何烦恼事？”长乐公主一脸听不懂她话中逐客意的模样。
高纯蹙了蹙眉，她深深地望了长乐公主一眼。说实在的，她本来对殷纯真没什么映像的，只是数月前在她府上发生了一些事情，手底下人送来了消息，果然是与她和秦王都有关的。因而，对这个所谓的姐妹，她全无好感。“多谢公主，只是这事情，我自己解决便可。”怕殷纯真还不肯走，顿了顿，她又道，“秦王他们都在后院中，应该与殷佑一道了。”长乐公主的母亲是谢贵妃，而谢家目前与秦王走得近，长乐公主看似只知道荒唐作乐，可私底下却为殷纯熙说尽了好话，只盼着他登上大位。
果然，听见了秦王和寿王，长乐公主的眸光便闪了闪，她缓缓一笑道：“既然如此，便不打扰皇妹了。”说着，便转身，如同一只娇艳无双的花蝴蝶，朝着外头去。跟在她身后的公主、郡主乃至于其他小姐们，都是过来看热闹的。有来得早的，已经被高纯送过“逐客令”了，自然不会厚着脸皮留下来，还有的，以前轻视高纯的身份，此时恨不得将自己埋入地缝里呢，偏偏被家中的大人催促着前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又匆匆忙忙地走，最后只剩下苏明静一人，神情复杂，望着高纯欲言又止。
那日她与兄长去洛神山庄看望受伤的高纯，彼时她公主的身份还没有暴露，可最后进是进了庄子，兜兜转转一大圈，银子花了不少，可是人一个都没见到。尽是些山庄的小厮。只是她兄长和一群世子们都没说什么，她哪能开口？想着等高纯离开山庄再去高家拜访，哪里料到，她一回来，她们之间便有了云泥之别。而她大哥的念想，有可能实现么？身份上不会辱没了她，可是她心中如何想呢？
“纯——”话到了唇边，苏明静又慌忙改口，她望着熟悉的人，只涩涩地开口道，“凤城公主，”
“是明静啊。”高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说到了这里，苏明静再也说不出去了。没想到那高家的庶女一跃成为了凤城公主？爹娘在那里惋惜，兄长只是沉默，而她自己，也恍然惊觉，往日同高纯一块，也不见得待她有多好，一定程度上，只是为了气嚣张的高洛神而已。
“有什么事情么？”高纯对待朋友还是保留着一丝温情的，她轻轻一笑，不摆任何公主的架子。
“没什么。”苏明静摇了摇头，心中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从来没有因为高纯庶出的身份而轻视她、鄙夷她。只是话说回来了，以高纯在京中的名声，哪一个会憎恨她呢？除了高洛神。直到现在，她都觉得高洛神是做作的，她改变态度，很可能是知道高纯便是凤城公主！想到这儿，苏明静又有些恨了，她绞着手帕，半晌才压住了自己的郁气，佯装平静地说道，“臣女不打扰公主殿下了。”
高纯背着手，眼神往右侧的拱形门边斜了斜，也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没有任何的挽留。
苏明静一走，躲在暗处的高洛神便出来了。她瞧见了仍旧一身素色的高纯，眨眼道：“我是不是也该走了？不打扰凤城殿下。”
高纯蹙了蹙眉，低语道：“偷偷摸摸的，像什么样子？”
高洛神故作洒然一笑，她道：“这不提前预习一下么？万一哪天公主殿下不让我进门了呢？”半晌后，她又道，“你等我做什么？礼物不是已经送到了么？满意么？”从她踏入凤城公主府开始，便有下人前来催促，像是有什么生死攸关的大事一般。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弯起唇角，淡淡一笑道：“满意。”见高洛神因为她这句话露出欣然的喜意，她的眉目也飞扬了起来，快步走到高洛神身前，一把抓住她的手，压着喜悦道，“你随我来。”她早前便瞧过这府中的图，有一处园子紧邻着定国公府，只要翻过墙就是了。那儿曾经种了不少柿子树，只是梁王败落后，它们也就凋零了。
“府上有一处园子，你说挪哪些树过来好。”高纯问道。
高洛神挑了挑眉，她还以为高纯是说笑的，没想到在未来女皇的宏图里，还真有种植果树这一项。瞧着高纯因快步走动而微微有些发红的脸，她促狭一笑，放慢了语气，问道：“你送走了那些宾客，难道是等着我过来么？”
高纯面色微红，她抿着唇，故作冷淡道：“我与那些人不熟，自然是没有心思应酬。”
“你胡说，”高洛神倒着退了几步，望着高纯笑道，“先不说别的，苏明静你不认识么？你们的对话我都听见了。刚才看她跑出去的样子，当真像一个被负心汉抛弃的良家少女，还真真是——”
高纯蹙眉，心中想着，高洛神这是什么胡乱的形容，可她还是接过话道：“还真是什么？”
“大快人心啊！”高洛神神采飞扬，一脸肆意的笑容。她不喜欢苏明静，瞧见她落魄，自然是快意的。
高纯点点头，似是明白了些许。她走向了高洛神，双手再次搭上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跟前带了带，直到要撞上她的鼻尖才堪堪定住。
肌肤如团雪，眸子清亮似星辰，眼睫颤动，红唇一开一合。
这便是落在高洛神眼中的光景。
她忽然觉得一阵口干舌燥，顾不得肩上传来的怪异感觉，只是反复地咀嚼着高纯说的话。
——你是因我和苏明静关系不亲密而高兴？
才不是呢！高洛神在心中辩解了一句。
可是话到了喉头，无论如何都无法突出。
她的面色飞上了一抹红霞，就像东方既白、红日初起时，被缓慢点染的霞彩。

第49章 049
这脸上的红晕她也控制不住，脸红能怎么办呢？瞧着高纯那凑近的脸，高洛神越来越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只得在心中暗骂自己不争气。她想要往后退几步，可偏偏肩膀却在高纯的手下。热气蒸腾，忽然间她也瞧见了高纯耳朵发红。看来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还是有几分羞涩的。
一想到如此，高洛神活了过来。她忽地伸手揽住了高纯的腰，反客为主。“是呀，我见不得旁人占据了纯儿。”她眨了眨眼，促狭一笑，在高纯耳廓轻轻呵了一口气。
高纯愣了愣，她眨了眨眼，回神后马上松开了高洛神，往后退几步。只是她忘了高洛神的手还在她的腰上，她步子急，两人一道跌跌撞撞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两人抬眸，忽而对视一笑，面上的红晕有增无减。还是高洛神最先松了手，她歪着头看高纯，说道:“庄子里的树很值钱，种到你府上未必能养活。”要不是她有神农系统这个金手指，她哪里会种菜种树呀。
高纯抿了抿唇，应道:“无妨。”瞧她大气的模样，就差说她有的是银子。
“那行吧。”高洛神点了点头，未来女皇想要种果树，她也不好拦着，她道，“你让人去找苏晋，他会将事情办妥的。”说着，她又瞧了瞧一片荒乱的园子，还能听见墙外男女们的欢声笑语呢。只是那方向——
“是国公府。”高纯神色暗了暗，她问道，“你能听出是谁的声音么？”
高洛神摇了摇头，她在府中都不怎么出院子，她那处伺候的人也少，哪能听出来？今日国公府的，应当都出门了。谁还会那么放肆，与男人在后花园厮混？
“或许是某个堂妹。”高纯蹙眉，淡淡地说道。她心中有了猜测，只是有些不确定。高家并未完全分家，只是姐妹们往来少。她先前还能说上几句话，但是高洛神，完全是一副轻蔑鄙视的神情，使得姐妹们更不愿意到大房来。
笑语声渐远，高洛神眉头紧缩，可也不能翻墙回到府中去，只是暗自记下了这件事，等回去时查查到底哪个留在府里。
两人并肩从果园中出，才到半道，便瞧见了一个清俊的男人，负手立在池塘畔。
这府中的池子荒废了一段时间，本是残根败叶，耷拉在塘泥中。只是经过工匠的清理和巧手布局，假山错落，红桥绿水，一股子江南的秀丽，池中游动的锦鲤也颇具灵气。
那男人高洛神见过几面，知道是常山王殷纯仁。这位王爷不似赵王放荡和荒唐，行事中规中矩，只是朝臣们私底下的评论，也只有一个“庸”字。在那些老臣子的眼中，自然是没人比得上先太子殷纯钧的。
这王爷皇子们不该与寿王一道么？怎么就常山王一个人孤零零在这边？高洛神心中暗暗想道，她扯了扯高纯的袖子，示意她往一边走。哪里晓得，这常山王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忽地转了过来。高洛神还在考虑该不该当做没瞧见，那人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她们两走过来。
“见过常山王。”高洛神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对这位王爷行了个礼。倒是高纯只是淡淡地喊了一声“常山王”，便不再多说什么，与对待长乐公主时别无二致。
殷纯仁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温和地笑了笑，瞥了眼高洛神，似有几分感慨的开口道：“皇妹与高家小姐感情倒是不错，与传言中的不太一样。”
“市井人只会胡说八道而已，他们知道什么？”高纯轻描淡写道，朝着高洛神身侧靠了靠，不动声色地遮住了殷纯仁的视线。
殷纯仁笑了笑，慨然道：“以前熙儿也喜欢在莲池边喂鱼。”
这熙儿是什么人？“也”字用得很微妙啊？高洛神有些摸不着头脑，大体皇室中的人总会有些旁人难以理解的想法？
高纯却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数月前常山王正妃病逝，“熙儿”正是王妃的闺名。常山王虽然不像赵王，可是他府中的女人也不少，甚至有传言王妃是被她们给气病的，根本看不出他与王妃有什么感情。现在在这里装情深意切，图的是什么？她低着头，眸色沉了沉，漫不经心地应道：“是么？”
殷纯仁见有人搭话，更是来劲，他露出一副怅然的神情，回忆道：“说起来，熙儿的性格与高小姐有些相似，都是如旭日般张扬，很是惹人眼目。”
高洛神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听到殷纯仁的话，简直想要骂一声“放屁”。谁不知道这几个王爷的正妃都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要向她这样，还会让府上出现那么多娇横的妾室？早就将人给剁了。扫了眼陷入回忆的殷纯仁，她的面上掠过了一抹嘲讽之色。
“看来是入了王府拘了性子。”高纯轻笑一声道，她不着痕迹地讽刺了殷纯仁一通。定国公在朝中的地位举足轻重，秦王未能求娶，他殷纯仁倒是打上了主意？说是怜惜自己的王妃，可现在看来，心中正为此叫好么？正妃死了，他便可以续娶，这样也不会辱没了国公府。高纯心思玲珑剔透，想明白了这点，眼中便滑过了一丝丝厌恶，她没等殷纯仁说话，便道：“定国公府上的女眷还在等着，我们便先离开了。”
殷纯仁点了点头，视线仍旧顾着高洛神，直到两道身影拐了个弯，消失在前方，才收回了视线。
“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在那儿干什么？”一走到僻静处，高洛神便张口问道。
“等人。”高纯眯了眯眼，她扭头对高洛神道，“常山王正妃病逝了，你觉得他说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高洛神也不是傻的，眼珠子转了一圈，便明白了过来，面上流露出几分憎恶几分嫌弃，她咬牙道：“那老男人，他也配？”就算殷纯仁是个顶配的好男人，让她去当填房，那也只能呸他一脸。他们想要结党，为了储位费尽心思，可也要看旁人愿不愿意。“果然没有一个好男人。”高洛神说完这句话，又呸了一声。穿到了书中认命后，在她的计划中，可没有嫁人这个选项。
高纯沉默了一阵子，还以为高洛神只是嫌弃殷纯仁年龄大，她斟酌了片刻，慢条斯理道：“那你觉得谁是良配？”见高洛神拧着眉一副思索的模样，她又列出了几个人选，“谢世子也算得芝兰玉树，与玉成不一样；而苏明远清新俊逸，品貌非凡；杜子牧风流俊赏，雅人深致，不与俗人同流……”
高洛神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她打量着高纯，啧了一声道：“你这列的人选不少，难不成是日后的面首备用名单吗？”与高纯的关系亲近了许久，一不留神，便说了些平日里绝不会出口的话，只是语气中，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注意不到的酸气。
高纯被“面首”这两个字气得面色发白，她恼怒地瞪了高洛神一眼，压低了声调，冷言冷语道：“你倒是一直惦记着‘面首’？”至少在她的记忆中，高洛神可不止提了一次。越想越觉得堵得慌，看高洛神的眼神，除了恨铁不成钢和震惊外，还带了几分恼怒和伤怀，“你与他们有过往来么？知晓他们品相如何么？京中一帮纨绔子弟，你当真愿意？”
“你胡说什么？”高洛神望着面色红红白白、眼睛发红的高纯，吓了好一大跳，她抚了抚胸口，带着几分莫名其妙道，“那些夸赞人的话语不是你说的么？我几时说了要面首这样的话？我见都不稀罕与他们见面。”
“那你稀罕与谁见面？”高纯仍旧一副咄咄逼人的姿态。她想到高洛神嫁为人妇的场景，本朝的妇人成亲后，连与昔日闺中好友碰面的机会都没了，只剩下“相夫教子”四个字。她不能忍受高洛神变成那副模样。在她的计划中，高洛神合该与她一道并肩看锦绣山河的？若是、若是功败垂成，她也会为她谋一份最好的出路，让她——高纯已经不能再想下去了。
高洛神不知道高纯在脑补什么，她看着高纯那纠结的表情，在心中犹豫跑还是不跑。小说的后期，女主成为了阴冷绝情残酷的模样，还真与现在的高纯有几分相似。她的脚动了动，却是朝着高纯那一侧更为贴近，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替她拂开了一抹发丝，展颜一笑道：“那自然是稀罕你呀，你看，我不是与你在一起么？我也没什么小姐妹可以说心里话的。”
听了高洛神的话，高纯的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她的眸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清明澄澈，她望着高洛神，问道：“定国公他、他可有什么安排？”
高洛神愣了愣，片刻后便神采飞扬道：“你是说嫁人？那不在我的计划之内。嫁人？是银子不够花么？是我自己长得不好看么？我有财有貌，为什么要去嫁人？”

第50章 050
高纯仍旧觉得高洛神的话有几分惊世骇俗，她蹙着眉思忖了片刻，也点点头，跟着说道：“我也是。”
你也是什么？高洛神讶异地挑眉看高纯，确实是比自己有财有貌，以后整个天下都是她的。可是现在说这个话，是在跟自己炫耀吗？她思忖了片刻，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不再搭话。两人穿过了后院，来到了前厅。此时宾客已经散了不少，堂中只坐着殷佑母子二人。
高纯不动声色地望了他们母子一眼，倒是高洛神面上满是乖顺，开口说了句：“见过太子妃。”这女人本是太子的侧妃，名唤张庭云。只是在殷佑被册封为寿王后，她也母随子贵，被天演帝给册为太子妃了。自然，殷佑也随着那道旨，成为了先太子唯一的嫡子，也成为了嫡长孙，有了问鼎皇位之机。
殷佑记得高洛神，当初在山庄偷瓜被抓起来的耻辱还挂在心上。他早就形成了一个褊狭的性子，睚眦必报，这会儿他得了势，成为了高高在上的王爷，顿时不把高洛神放在眼中了。他扯了扯身上的锦衣，又放下了被他拿在手中把玩的玉如意，狞笑着道：“你这个刁妇，当初对本王不敬！”这来京数日，在旁人的怂恿下，将那作威作福的恶态学个淋漓尽致。
高洛神翻了个白眼，都说先太子惊才绝艳，怎么会生出这么个废物儿子。
张庭云这些年躲藏习惯了，待人接物都畏畏缩缩的，她被高纯的眼神一刺，顿时压低声音喊了句：“佑儿，不可放肆！”可是顽劣的少年哪里肯听她的话，只将一双眼黏在了高洛神身上。
寿王府占据了西苑，张庭云本不太愿意来这里的。可偏偏殷佑说旁人的礼都送到了东苑，非要来瞧瞧。她有些怕一身寒气的高纯和笑得张扬的高洛神。就算她是太子的遗孀，可那又如何？太子已经薨逝多年，他们孤儿寡母才到京中，难以立稳脚跟。不说高纯，定国公府也是他们得罪不起的。她抬头，朝着高洛神露出一抹歉疚的笑容。
殷佑气得面色发黑，可也知道这儿没有人会搭理他，他抓起了放在桌上的礼单，大声嚷嚷道：“娘说上头有白玉观音，到哪里去了？我要请回去放佛堂供着，听说大官的夫人们都喜欢去佛堂念经。”
白玉观音是高洛神送的，听了殷佑这理直气壮要东西的话，她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她转头瞥高纯，要是高纯将这东西甩手送出去，看她以后还来不来这凤城公主府，送不送好吃的东西给她！
高纯仍旧没有理会殷佑，她只是对张庭云道：“有些东西我会命人送到西苑的，我留着倒也无大用。”
张庭云涨红了脸，她捂着唇咳嗽了一声，低声道：“谢谢。”
“不必客气，你毕竟是嫂嫂。”高纯的语气实在是寡淡，眸中也没有情绪的流露，在旁人看来，只剩下一种冷漠。在厅中，张庭云真是如坐针毡，早知不听殷佑的话过来了。她将手笼在了袖子中，暗暗地握紧，她柔声道，“那么我们便回西苑去了。”
高纯也只是冷淡地点头。
比起殷佑这个皇孙，天演帝似乎对凤城公主更好，再者凤城公主在定国公府上长大，背后的势力自然非旁人能比。张庭云想的透彻，也不在乎高纯到底失不失礼，她剜了还杵着生闷气的殷佑一眼，连拖带拽地将他给带下去了。殷佑梗着脖子，满脸的不服气，在走出厅门的时候，他还转身，恶狠狠地瞪了高洛神一眼，似乎在说“以后要你好看”。
“这寿王倒也是个——”高洛神斟酌了片刻，才暗笑道，“是个奇人。”
高纯瞥了眼高洛神，淡淡应道：“你也不必挑好听的话，只是养废了罢了。他们都没料到，会有回京恢复身份的一天。”瞧着殷佑坐过的地方有些鞋印，她的眉头又是一蹙，直接命下人将庭中的椅子都换了下去，才又道，“你日后见着殷佑离他远些，他不会守礼，也不知羞耻。”
高洛神一脸无所谓道：“我身边有十五，怕什么？”
高纯望了高洛神一眼，开口道：“他到底是太子一系的嫡脉。”
高洛神一惊，回神点了点头。她一直将高纯看做未来的女帝，而看轻了现在的诸侯王，她险些忘了，那些皇子皇孙与他们臣子的女儿，到底是不一样的。也并非每个人都像高纯这般。她没在凤城公主府停留太久，见高纯的手下回来似是有事想说，她便慢悠悠地起身告辞了。高纯这会儿也没挽留她，只是提点了一声果树的事情。
高洛神有些纳闷，高纯有什么东西没尝过的？先前在定国公府时，就算她这处没有，宫里也会看着她的面子赐给定国公府。怎么恢复公主身份后，更加惦记着那几棵果树了？只不过若高纯园子里种了些树，那也会方便许多。反正只隔着一道墙，她想吃的时候直接拿着叉子从墙边打下便是。
回到了府中，高洛神去查了查到底有几人未去，不料芳泽送回来的消息，人数实在是有些多，光到过后院的，除了小姐还是父亲的妾室，很难分辨到底是哪个。她只能嘱托自己的心腹，多关照关照府中的境况，莫让陌生的男人来往。虽然本朝民风开放，可直接将野男人带回内院的，依旧会遭到旁人的口诛笔伐。
高纯那边搬回了公主府，可是次日就被天演帝给招到宫中去了，像是要弥补十多年的父爱似的，久久未见动静。倒是霜华留在了府中，还三天两头往她这处跑，说是问一些种植果树相关的事情。高纯没在府中的这当头，手脚麻利的霜华已经将移植果树这事情给办妥了，银子也交付了，乐得芳泽成天眉开眼笑的。
“小姐，您是打算出游么？”高洛神倚靠在榻上看风物志，芳泽便好奇地问道。她的年纪不大，对外界的一切充满了好奇。
高洛神的心动了动，漫不经心地应道：“日后有空可以出去走走。”她不像其他小姐们宅在家中绣花看书，这等无聊的生活迟早会腻味的。她确实有四处走走的打算，要不然也不会从父亲的书房里翻出风物志和舆图来看。山庄和士人屋的事情不用她来操心，府中暂时也没有什么大事，倒是高纯那边——如果邀她同行她会去么？这念头一动，高洛神立马摇头将它给甩出脑海中。如今的高纯可是千金之躯，路上遇见个山贼或是其他的，她可担当不起。
正当高洛神思绪漫无边际游动时，忽地听下人来报，说是六小姐求见。
这所谓的六小姐，高洛神好一会儿才从脑海中扒出她的点点讯息。她是三房高峰的女儿，名唤高洛芳，只不过高峰在前几年病逝了，她便与嫡脉的养在了一起。只是跟高洛神、高纯不同，她们姐姐妹妹是住在较远的院子。
不管是原身还是她本人，都与高洛芳没有往来的，唯一的印象，便是当时去长乐公主府上时，她怯生生地出来替高纯说好话？她来干什么？高洛神有些纳闷，掩着唇打了个呵欠，她懒懒地起身，开口道：“让六姑娘进来吧。”
高洛芳属于清秀一挂，性子有些闷，有点儿怯怯懦懦的，逢人只是低着头，不敢挺直腰，像是亏欠谁似的。至少，她在人前是这般表现的。高洛神一见她这副柔弱的姿态便有些来气，睨了高洛芳一眼，命人看座倒茶水，她也不主动地开口，只是摩挲着椅子光滑的把手，时不时瞥高洛芳一眼。
“二姐姐。”高洛芳扭动着身子，她有些坐不住了，怯怯地望了高洛神一眼，声音细如蚊蚋。
“嗯？”高洛神挑了挑眉。
“听说兰亭阁上了几道新的菜品，不知二姐姐可有兴趣？”高洛芳绞着帕子，小心地问道。
高洛神心中哂笑。自从珍珠盛宴后，她便与兰亭阁断了联系，就算赵兰溪几次拜访，都被她拒之门外，只是山庄依旧供着蔬菜瓜果，由苏晋那边接头。她对兰亭阁的新菜品没什么兴趣，她比较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基本不踏入她惊鸿院的堂妹动了心思，走上这么一回。“这会儿怎么记得我了？”高洛神漫不经心地问道。
高洛芳的面上顿时布满了窘迫之色，她红着脸、低着头，小心翼翼道：“姐姐妹妹们都想要二姐姐一起去。”
“有几个姐姐妹妹？”高洛神淡声问道。
高洛芳飞快地觑了眼她冷淡的神情，更加觉得压迫。往日里的她嚣张，令人忌惮的是她背后的定国公，可眼下的寒意，却是由她本人而出的。高洛神变得捉摸不透。高洛芳不敢隐瞒，一连串报了名，大多是高家的姐妹们。说来也是巧，先前没有出府的姑娘，好些个都在名单里。
“我知道了，你们便先去安排吧。”高洛神懒洋洋地说道。
高洛芳一愣，眸中飞快掠过了一抹嫉妒。
是的，在高家，她根本就不用做什么。如果高纯是因为凤城公主的身份得到宠爱，那她就是因为自己的父亲。同样都是高家的小姐，凭什么她就可以得到那么多呢？

第51章 051
高家的一群小姐们还没到，赵兰溪便早早得到了消息，在门口巴巴地站着，顶着还有六分酷热的太阳，擦擦额头的汗水。
在珍珠盛宴前，这高家小姐与兰亭阁还是合作的关系，但是之后却对自己避而不见。虽说他背后有常山王这个靠山，再加上已经有御赐的“天下第一楼”匾额，这一切还是不够。高洛神先前给他的食谱早已经“过气”了。城中的酒楼，哪里不会动脑子？只稍稍动下脑子，他们也可能开发出类似的菜色，让兰亭阁不是独一家，便很难再招揽到顾客。如果这回能够从高家的小姐身上再得到些许指点——赵兰溪的眼神闪了闪，瞧见朝这儿过来的一行人，他的眸光更是恭顺。
唯一让他觉得舒坦的，便是高家小姐拒绝与他联系的同时，也不曾给风月楼好处，要不然，他在京中就很难与齐家竞争了。
“二姐，这兰亭阁里的菜肴色香俱全，受不少人欢迎。”
“是啊是啊，也不知道老板是从哪里找到的大厨。”高洛芳也跟着附和道。
高洛神听了她们的话，只是一声暗笑，要不是她帮忙，赵兰溪能够拿下“天下第一楼”的名声？能如此轻易抢了齐家的风头？
见到一行人过来，兰亭阁的掌柜本想着亲自上前的，哪里料到被自家的老板一推，退到了后头去。他默默地瞧着赵兰溪一脸殷勤地迎向前，笑着道：“高小姐，已经备好了雅阁。”说完后，便一脸期待的望着高洛神，生怕她转身离去，或者说出什么坐在大堂的话来。
高洛神瞧见了赵兰溪，挑了挑眉，淡声道：“那就麻烦赵老板带路了。”冷淡的声调中，能够听出几分疏离。
“里边请。”只要高家小姐肯来，事情就好办了，他甩给了手下一个眼色，赶忙一躬腰，向前挥手道，“往这边走。”兰亭阁本就热闹，楼下堂中有妙曼的歌女，而楼上厢房，大多被贵公子所包下，里面便免不了出现些陪客。高洛神途径厢房的时候，听见了不少的谑笑，她的脚步顿了顿，面上的神情有几分严肃。
赵兰溪见她这副模样，顿时捏了把冷汗，他此时也暗暗叫苦，恨不得让包厢里的人闭嘴。好好的一个酒楼，那奢靡旖/旎的声调，像是个风月场所。可是里面的公子哥，却不是他能轻易得罪的。此时也只能装作什么都没听到，继续在前方引路。一条廊道走到头，赵兰溪眼见着“坤”字，才停下了脚步。他开口道：“这个位置观景颇为合适。”
“是么？”高洛神挑了挑眉，锐利的目光从赵兰溪的身上划过，又在隔壁和对面的房前逡巡了一阵。听声音，这坤字房附近都是有人的。而且瞧赵兰溪越往里面走越谨慎的模样，她可以确定，里面是个赵兰溪得罪不起的人。
“那就这儿吧。”她笑了笑，显示出一副无比好说话的模样。饶是如此，可还是让赵兰溪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才几月不见，这位大小姐神上的气势越发凌人，放在以前，还能谈上几句，可仙子，光是抬头多看一眼，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一进到屋中，便有人按捺不住，开口问道：“二姐姐与赵老板很熟么？”
“一般吧。”高洛神随意找了个地方落座，眸光扫向了半开的窗，瞧得见远处的河边船只往来，也看得清楼下长街车水马龙，来往的行人如棋盘上的黑白子。
众姐妹本来就很少与高洛神接触，如今的高洛神看着冷冷淡淡的，虽然不像以前那般嚣张跋扈，可瞧着更是让人心中冒寒意。她冷淡的说完这几个字便不再开口，众姐妹也不知说什么好，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最后视线落在了高洛芳的身上。是她将人给请出来的，那么稳定这位的情绪，这艰巨的任务自然也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高洛芳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拧着帕子，都像是要哭出来了。
高洛神无意间瞥了她一眼，懒洋洋地问道：“我很可怕吗？”
高洛芳忙不迭摇头，她松开了帕子，张开嘴呼吸了一口气，斟酌了半晌，才讷讷道：“怎么还没上菜？”正说着呢，就听见外头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店小二的身影投射在门上。高洛芳忙不迭过去开门，只是慌乱间脚下被凳子绊了绊，要不是一位小姐妹扶住，早已经跌倒在地。
高洛神见状，眸中转过了一丝好奇。她也没有欺负过这位堂妹，她这是在怕什么？既然畏惧，为何非要将自己请出来？毕竟她们几个小姐妹在一起，更畅快吧？自己留在这处，瞧把她们吓得，脸色都白了几分。
一道道菜肴端入屋中，高洛神倒不畏惧，拿起筷子便尝上一口。赵兰溪毕竟是开门做生意的，招牌在这儿，总不至于在菜里做手脚。至于高家的几个姐姐妹妹，实际上是个胆小的，谅他们也不敢做什么，顶多是将自己约出来，创造一个机会。
隔壁厢房中靡靡之音传来。
高洛神面色不变。
忽然间，外头传来了一阵吆喝，似是有个醉鬼开始踹门。
“你给老子出来，老子知道你在里面！”
“竟然敢背着老子偷人！”
“这位公子，里面真没有您要找的人。”
……
咒骂声中，当然还夹杂着几道微弱的劝解声音。
题上了“天下第一楼”这几个字的兰亭阁，可不比以前。再者赵兰溪也不是只养了一群废物，能堂而皇之上二楼闹事的，实在是稀少。不用深思，就知道是个局，只是这局未免可笑了些。她听着外头逼近的污言秽语，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高洛芳，只见她缩成了一团，嘴唇哆嗦，面色惨白，似是极为畏惧。
“总不是来找我们的，怕什么？”高洛神勾了勾唇，轻笑了一声。
平日里小姐们出门都会带些家丁丫环，这回可能是想着人多，便真的只有姐妹几个一道来了。
“可是、可是——”另一个堂妹也惨白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吃菜。”高洛神眸中闪过了一抹暗色，她的声音压低了些，整个人的气势陡然间威严了起来。
她的话音才落下，外头便传来了一阵“碰”的声响，方便兰亭阁的下人送酒食，门便没有合上，故而一个醉醺醺的锦衣男人就在三个下人的搀扶下撞了进来，而他们的身后，则是跟着一个赔笑的小厮。兰亭阁中稍微说得上话的人，竟一个都没有出现。
“好啊，背着爷在这里偷人！”这胆大包天的醉鬼，见了一群女人，只是眯着眼睛笑得一脸荡漾，根本就没看清里面的场景。
跟在他后面的小厮也气焰嚣张，大声喝道：“让开，我们公子爷要找人！”
他们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高家几个姐妹往后头缩，只有高洛神慢条斯理地放下了筷子，淡淡地瞥了高洛芳一眼。殷勤地将她请到兰亭阁，就是为了创造这么个机会？只是这个机会给谁呢？蛮横不讲道理的纨绔公子，一群弱质女流，还真是个适合英雄救美的好场景。
“是谁敢在这儿放肆？”隔壁的厢房中人坐不住了，门才打开，便传来了一阵威严的呵斥声。
高洛神岂会给旁人献殷勤的机会，她起身，背着手几步踱到了门边，忍着迎面而来的酒臭，皱眉道：“十五，还不动手？”高家的姐妹们不带家丁，但是她身边始终有人随行的。十五的功夫好，隐匿的功夫也极强，高洛神这一声才响过，便见一道黑影翻了出来，拳脚干净利索，将那醉酒的公子哥和三个嚣张的下人给打了出去，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你、你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那下人满脸惊惧的开口。
“这天子——”隔壁屋中走出一抹紫色的身影。
高洛神瞧都没有瞧，也不给那人发挥正义的机会，直接上前一脚踩在了那说话的下人脸上。蛮横的下人顿时息声。
“还愣着干什么？赵兰溪呢？”高洛神不耐地朝着那看呆的小厮喝了一声。
她眼角的余光掠到了对面的干字房上，门开了一条细缝，依约可以瞧见那靠近的两道身影。只不过里面的人，徘徊了一阵，终究没有出来。
“高姑娘。”原本想打抱不平的男人一脸温和的笑容，他紧凝着高洛神，笑道，“我们又见面了。”
常山王殷纯仁！
高洛神的面色一冷。
这就是高洛芳的目的么？只可惜啊，他根本就派不上用场。
殷纯仁身侧的人只喊他“公子”，并不想暴露他的身份，高洛神这会儿也冷冷淡淡地喊了一声“殷公子”，便抿着唇等赵兰溪前来。
赵兰溪来的时候，场面跟他想象得差不多，可是从下人口中得知详情的他，却又有几分无奈。他不能得罪自己的靠山，可也不想得罪高洛神，这会儿不得不硬着头皮往前走。
“这些人赵老板你看着办吧。”高洛神淡淡地开口道。
赵兰溪还以为会被为难，哪里料到她只说了这么一句话？偷觑了常山王一眼，他闷声说了声“是”，又赔笑道，“此事是我兰亭阁处理不当。”
“把人带下去，别的我不想知道。”高洛神眸光一冷，带着几分不耐地开口。

第52章 052
赵兰溪巴不得马上就离开，可是殷纯仁还没发话，他只敢耷拉着脑袋，不停地偷看。
“去吧。”殷纯仁淡淡地吩咐道。
赵兰溪如蒙大赦，赶紧招呼着手下人将几个被打趴的人给带走。他们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只剩下了高洛神和殷纯仁这两边的人。
“高姑娘，在此碰面也是巧，不如来——”
“多谢公子好意，但是我姐妹几个，已经打算打道回府了。”高洛神眼中波涛汹涌，说的话也带着几分硬气。她说完又瞪了屋中那几个姐妹们一眼，这会儿她们就算想留下来，可哪敢说半个“不”字？尤其是高洛芳，想着可能面对的后果，双腿直打颤，脸色苍白如纸。
“既然这样，那就由我来送姑娘们回府吧？”殷纯仁仍旧一片热心肠的开口，仿佛看不明白高洛神的脸色。怕高洛神再拒绝，他又补了句，“你们几个姑娘家，走在路上到底危险了些。”
这危险不危险她难道还不知道吗？高洛神心中冷笑，她有唐十五护卫着，能发生什么？这厚脸皮的殷纯仁故意选择忽视了？她正打算拒绝，哪知干字房中，传来了一道“吱呀”的声响，门被打开了，光亮从屋中泻出，原本又几分阴暗的廊道上，顿时多了几分明亮。
“不必了，她等会儿与我一道回去。”
泠泠的声音如同山泉水，清爽彻骨，浇灭人心头的一片火热。
殷纯仁转身，恰好看见了高纯那冷冷淡淡的脸，他怎么都没想到高纯会在这里。他脸上的笑容有些绷不住，更无心探究，高纯到底和谁一起在这里。“既然这样，那就由纯妹你送她们回去吧。”凤城公主府与定国公府只有一墙之隔，再者都是女人，由她来确实方便些。可这就坏了他的计划。殷纯仁强提着一口气，勉强地笑了笑。
高洛神没注意他们说些什么。在高纯出现的时候，她的注意力都到了高纯身上去了。屋中明显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谁与她一起？她几时回来的？怎么自己一点儿都不知道？要不是在兰亭阁撞见，她的消息几时才能传到自己这里？电光火石间，高洛神脑海中已经掠过了无数个念头，她只觉得心中憋得慌，眼前的人影也变得有些恍惚。她掐了掐自己的手心，才缓过来，恼怒地瞪了高纯一眼，咬着唇不说话。
高纯将高洛神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扫了那群高家的小姐一眼，也知道高洛神与她们并没有什么交情，怎么会一起来兰亭阁？还恰好碰到了常山王？见着殷纯仁回到了厢房中去，她回屋吩咐了几句，便见阿大走了出来，朝着高家小姐们一共手，说要送她们回去。
至于高洛神，自然是要跟高纯一道的。
那些小姐们心中有微微的嫉妒，可也不敢多问。
“你几时离宫的？”见人都消失了，高洛神才开口问道。这话一出口，她便察觉到了一股酸味。像是小姐妹以很忙推拒了自己，可最后又被撞到跟野男人约会。
“今日。”高纯不在意高洛神这种质问的语气，她收起了周身冷意，弯了弯眸子，笑得一脸温和。怕高洛神不信，她又道，“此事霜华也不知，我有些急事，便没有回府中去。”
“是么？”高洛神挑了挑眉，视线越过了高纯，只往厢房中看去。她敢肯定，里面有一个男人！是萧霁？还是苏明远？
“进来吧。”毫不掩饰的窥探，让高纯脸上的笑意更为浓重。她领着高洛神进入屋中，指着坐在桌边端着酒的年轻男子，介绍道，“江舜钦。”
男人挺拔俊朗，剑眉星目，端是一副好模样。他手中有个翠绿色的扳指，此时正端着酒杯把玩，一脸兴味盎然地瞧着被高纯带进来的高洛神。
“她是我二姐。”高纯淡淡的开口，也不说太多。
男人了悟般颔首，早就听说了殿下和高家小姐关系不似传闻那样，现在瞧着确实如此。要不然，殿下怎么会把自己介绍给她？
高洛神面色平静，眼神中浮着一丝丝茫然。可是心中早已经翻起了惊涛骇浪，江舜钦这个名字，她还是有点印象的。这人是女主的得力手下，他是个酒商，虽然声名不像齐家这般显赫，可是他的财富亦是难以估量。明处他是个酒商，可是私底下，他偷偷铸造兵器，还给女主训练私兵。要知道，这哪一点都是砍头的大罪！
面对一个陌生又危险的男人，高洛神自然是没什么话要说的。好在高纯没有多留江舜钦，吩咐了几句话便让人离开了。他一走，屋中就只剩下了她和高纯两个人。
“你怎么与她们一起过来了？”这会儿轮到高纯发问了，她的视线落在高洛神的身上，带着几分打量和好奇。
“她们邀请我了，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自然出来走一趟。”高洛神伸了个懒腰，淡淡地应道。
“你知道她们的谋算？”高纯眉头一蹙，虽然没有求证，可直接将这个锅扣在了高家的几个姐妹里。
高洛神抬头，对上了高纯的视线，缓缓摇头道：“不知。”
高纯轻轻地“嗯”了一声，又淡声说道：“以后还是离她们远一些吧，总不是一路人。”高家的一群人实在是没劲得很，好在没有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想至此，高纯的眸光一冷。
“我知道了。”高洛神答应得漫不经心的，仿佛没将这事情放在心上。
桌上的菜没动几筷子，倒是酒壶空了大半。高纯瞧见高洛神视线落在了酒壶的身上，眼神又变得有些微妙了，她起身道：“咱们也回去吧。”
高洛神“嗯”了一声，可没有动弹的意思。她手托着下巴，又懒洋洋地开口道，“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那你想去哪儿？”高纯又坐了回去。
高洛神蹙着眉思忖了好一阵子，那些个胭脂铺子、玉器或者锦缎铺子，她都是不稀罕去的。现在身侧还有个高纯，带着她去赌坊、斗鸡坊也不太合适。好半晌，她才悠悠地开口道：“那就去逛书铺吧，不知道又有什么新版书。”
在京中的书铺中，最火的还是杜子牧的本子，基本上一到就抢售一空。不过高洛神自然不需要担忧这个，每次杜子牧出新书，都会往她那送一份。现在去逛书铺，一来是打发时间，二来也是看看有什么新奇的小书可以淘的。
“随你吧。”高纯淡淡地开口道。就算高洛神要去赌钱，她也会陪着过去的。
京中最大的书铺便是琅嬛阁，它不似一些小书摊散落在小巷子中，而是临近士人屋，同样是个繁华地带，光看外头的构造，还以为是什么盛名的酒楼。走进阁中，才能发现里头别有乾坤，四处都是木质书架，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在门口，则是用一块木板架在凳子上，上头摊着一些新印的书。说来这琅嬛阁也算高洛神名下的资产，不过在更久之前，它是属于齐家的、属于自己那个便宜娘亲的。
“姑娘，您瞧，这《金陵梦》《天官奇遇记》《仙异记》都是新出的，颇受欢迎。”阁中的小厮殷勤地介绍道，见高洛神二人只带着挑剔的目光扫过这些小说，他又笑了笑，“过两日，肚中人先生的《女相》就要重印了，您要不要先定本？”
“不必了，我们只是随便看看。”高洛神受不了这小厮的殷勤样，她捞起了一本新近有名的小说，一翻开便瞧见了“翻印必究”“盗版者男娼女盗”一类的话。这古人也有版权意识，以前好像看过什么书，上头还说起古代的版权官司的。
“入内瞧瞧吧。”高纯被花里胡哨的封面闪了闪眼，诡异地沉默了一阵，才开口道。
高洛神点了点头，目光在一个一言难尽的封面上停留了片刻，嘟囔了一句：“这画师是什么人啊？画工如此拙劣。”还不如高纯留在她房间中的那副“睡美人图”呢。思绪转到了这上头，高洛神忽然惊醒，她那日本想找高纯兴师问罪的，可是后来搬进了公主府，后续她也忘记了！
“你那日在我房间里画了什么？你怎么可以这样？”高洛神拽了拽高纯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不满地哼声道。
“嗯？”高纯没有理会高洛神的话，只是颇为敷衍的应了应。她的视线落在了一本冒出一个角的小说上。鬼使神差地拨开了上头的小说，将它从书架上抽出。这书只有角落上落了灰，封面上有一道压痕，想来也是久久无人问津。她翻开瞧了一眼，便立马合上了。
“你拿了一本什么？”高洛神好奇地瞥了一眼。
高纯故作镇定地将书名往高洛神眼前晃了晃，应道：“《三顾记》。是一本写君臣知遇之恩的，说君主得到臣子便如鱼得水。不好看。”说着，又将它给塞了回去。
“这样啊——”高洛神拉长了尾音。
听高纯这么一说，她顿时没有兴趣了。
对于这种“鱼水之欢”，她是不想看的。

第53章 053
“你不买了瞧瞧么？”高洛神又开口道。高纯抿着唇不答，她又醒悟过来，这《三顾记》到底是小说者言，里面的东西未必能够参考。
在琅环阁转悠了一圈，高洛神没找到什么满意的，便拉着高纯离开了。
原本晴好的天，一下子乌云密布，天昏地暗，仿佛暗夜来临。街上的人也知道将变天的，脚步匆匆地往家中赶。高洛神二人也不在外逗留，等两人到了国公府，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落了下来，霎时间便将长街浇透。
这暴雨来得奇怪，可仔细想想，似乎也不太稀奇。高洛神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虽说，凤城公主府与定国公府只有一墙之隔，可她还是以“天大雨”为由，将高纯给留了下来。
一回到屋中，高洛神就露出一副懒洋洋的姿态，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似的软在了椅子上，手中还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瓷杯，慢悠悠地啜饮山庄那边送来的果酒。至于高纯，则是很随意地坐在了榻上，视线在不远处的书架上流连。
落在窗外的雨如同跳珠，噼里啪啦一阵响。
大风吹着雨水落入了屋中，高洛神也不甚在意，而是眯着眼，向着高纯问道：“有些无聊，要不要下一盘棋？”
琴棋书画是这个时代的闺秀们必备修养，高洛神会下棋这事情高纯一点儿都不意外。她望着高洛神手中的杯盏，慢悠悠道：“可以。”下棋如战场博弈，能够从中瞧出对手的些许心思。
高洛神不知道高纯的弯弯道道，她让芳泽将棋盘摆上，便将黑色棋盒收拢到自己这一侧，歪着头看高纯，开口道：“你先来。”
高纯见高洛神如此镇定，也便不推诿，微笑着点点头，便在棋盘上落了一子。高洛神紧跟在后头。接下去的几手，高洛神都是试图将黑棋练成一条线。高纯摸不着高洛神的下法，也跟着乱走几步后，眉头紧紧地蹙起。
忽地，高洛神放下了棋子，将棋盘摇得哗啦啦响。她看着练成一线的五颗棋子，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朝着高纯眨了眨眼道：“我赢了。”
高纯：“？？？”
见高纯一脸疑惑，高洛神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五子棋，谁先将五颗棋子连成一线，谁就赢了。”她自然知晓高纯的意识中，下棋只有围棋。这般只是逗逗她，打发时间罢了。只是出乎意料的是，高纯没有任何的疑问，坦率一笑，将手中的棋子放了回去，诚心道：“是我输了。”说完，还摆出一副“我洗耳恭听”的模样望着高洛神。
高洛神哪有什么话好说的，她扫了眼棋盘后，顿时觉得兴致缺缺，便撑着下巴望着高纯，似是极为随意地问道：“这突如其来的暴雨，会持续多少时间呢？”
高纯瞧了眼窗外仍旧暗沉的天色，大雨没有停歇的样子，像是天缺了一角，尽情地倾泻着天河水。“我不知道。”顿了顿，她又道，“你该去问天官。”
“如果一直下暴雨怎么办？”高洛神又问道。
高纯瞧了眼高洛神，笑意盈盈道：“那我便留宿在国公府吧。反正你这儿我能待着。”
高洛神被高纯噎了噎，面色微微发红。她说得明明是正经事情，哪里料到思路被高纯给拐偏了。再者，就算她问的有这层意思在，堂堂凤城公主，能因为下雨而不会府上么？也就一墙之隔罢了，只要她有心，直接轿子将人给抬回去了。“我跟你说正事呢，你别打岔。”高洛神横了高纯一眼，她缩了缩身子，换了个更为随意的坐姿。只是在那椅子上，像是要坠下去一般。
高纯起身，缓慢地走到了高洛神的身侧，一只手虚搭在她的肩上，含笑道：“我说得岂不是正事么？”
高洛神啐了一口！说好的走事业线的女主呢？怎么腻腻歪歪像是言情小说里的主角。她故作深沉地拂开了高纯的手，开口道：“如果暴雨一直不停，江、汉水泛滥，引起水灾，那该如何？”
高纯的眸光闪了闪，这一场暴雨都能联系到这么多？兴许明日就雨停了呢？她瞥了高洛神一眼，也收起了面上的戏谑和散漫，她低声道：“自然有人会去治水。”
高洛神摇了摇头。
她记得剧情中有灾祸，近来眼皮子直跳，很可能就是这暴雨带来的。确实是有人前去治水，但是很快就退下来了，最后由女主前去灾害区。她虽然平定水患、料理了一些贪官污吏，博得了不少资本，可是在那场灾祸中，她自己同样是九死一生，饱受折磨。现在高洛神将自己划到了高纯的阵营，她自然不愿意见到高纯如此受苦。她去治水不会被淹死，但是之后可能爆发的疫病呢？这让她不得不慎重对待。“你不会想去吧？”她的神情颇为复杂。现在的高纯已经是凤城公主了，有些东西或许可以小小放弃一下。
高纯悠悠一笑道：“朝廷养着那么多人是吃干饭的么？”顿了顿又道，“再者，这暴雨才降下，你怎么知晓明日还会持续？”
听高纯这么说，高洛神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道：“这样便好。”只是眼皮子仍旧在颤动，她的神情有几分恍惚。
“你这是担心我么？”高纯低头瞧高洛神的神情，眸光流眄，她心中一动，语调中便带上了几分情致。
高洛神忽地一僵，半晌后才从她那带着几分旖旎的语气中挣扎出来，她的眼神闪躲，避开了高纯的视线，笑了笑道：“你毕竟当过我的好妹妹嘛。”她刻意加强“好妹妹”三个字的音调，也不知道在提点着什么，那起伏的心绪还真是一点点地平静了下来。
“是么？”高纯勾了勾唇，她想到画册上瞧见的东西，眸光倏地一暗。
正当两人私语时，外头忽地传来一阵哒哒的脚步声。
屋外的芳泽收起了流淌着水的伞，将油纸包紧紧地揣在了怀中。腾出了一只手敲门，口中还喊道：“小姐，有人送东西来了。”
“什么东西？”高洛神挑眉，开口道，“送进来吧。”
芳泽的衣衫被水打湿了不少，可怀中的油纸包却是干干净净的，她单手抱着似是有些吃力，慢腾腾挪了好几步，才将东西给带到高洛神的跟前，开口道：“是琅嬛阁的小厮送过来的，他说是他们掌柜的送的。”
高洛神面色镇定。
她去过琅嬛阁几次，掌柜热情得很，只要是她驻留过的地方有翻看过的书，都会精挑细选一些出来，给送到定国公府上。高洛神一层一层打开了油纸包，果然，里头都是些熟悉的书名。“把它们放书架上吧。”她吩咐道。
芳泽重重地点了点头，一手拿了几本，便朝著书架走去。
“等等。”高洛神忽地喊道。她隐约瞧见了《三顾记》这三个字，若是这本，便是高纯喜欢的，该送到公主府去。她从芳泽的手中接过了《三顾记》这本小说，顺手一翻，哪里知道里面会出现一些旖/旎香/艳的图景？这不是一本说君臣之谊的小说么？高洛神有些惊惶地抬起头看高纯，抿了抿唇，迷茫而不解。
高纯看到高洛神拿到小说时，就想阻拦。哪里知道晚了一步，还没等到她开口，高洛神便已经翻开了。好在只看了一幅图。她晃了晃神，便伸手去夺高洛神手上的书。这一言不发就想要抢书？高洛神早有防备，将手中的书高高举起，脚下一动，连带着凳子都开始挪移，发出了“刺啦”一道刺耳的声响。
“把书给我。”高纯面色红得像是要滴血，她眸中闪过了一抹懊恼，朝着高洛神身上扑去。哪里知晓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往高洛神怀中扑去。
一阵淡淡的香气袭来，身上一重，顿时软玉温香在怀。高洛神有些发懵，拿在手中的书早落在了地上，堪堪到那令人面红心跳的那一页。只是此时，她也顾不得地上羞人的书而，而是将手搭在了高纯的腰上，感受着衣裳下的肌肤从薄凉到发热。
头晕目眩，似是踩在云间。许是遭受了那些图的刺激，高洛神脑海中也浮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场景。一时间不知推开还是继续拥抱着怀中的人。
“松开！”高纯实实在在是羞恼了，面庞压在了高洛神的温软胸脯上，有些透不过气来。平日里高洛神穿衣犹为宽松，瞧着也没什么。可真正触碰到，那种感觉让人难以形容。有些畅快，但更多的是羞窘。
“我、我——”高洛神支支吾吾了一阵，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手贴在了高纯的腰间，一点都不敢胡乱动弹。好半会儿，她才从晕乎乎的状态中，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颤声道，“我、我把书捡起来。”
这时候还捡什么书啊？！高纯暗骂道。她的脚踝扭到了，一阵阵钻心痛传来，驱走了所有的旖/旎和羞臊。

第54章 054
高洛神一听见脚崴了这事，心中立马一惊，哪里顾得上九曲十八弯的莫名心绪，赶忙揽着高纯起身，一用劲将她横抱在怀中，跌跌撞撞地朝着一边的床榻去，至于地上那被踩了一脚的书，自然是无人再顾忌。
“芳泽，快去请大夫！”
高洛神的一句话让芳泽从震惊中回神，她眨了眨眼，正打算往外头走，却听见高纯清淡的声音响起：“不必了，我坐一会儿就好了。”只有片刻的刺痛，并未伤筋动骨，缓一会儿就好了。他抿了抿唇，抬眸望着高洛神，见她的眼中充满了担忧，心中蓦地一暖。她放轻了声音，应道：“没事，现在已经不痛了。”
“真的么？”高洛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纯，还是有些不放心。
高纯抿唇一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高洛神点头，她仔细想了想，也是，高纯一直不是一个会让自己吃亏吃苦的人。扭伤了脚不说，对她又没什么好处，自然是不会这般的。这般想着，高洛神也就放心了下来。她坐在榻边，手还与高纯交握着，眼睫轻轻颤动，似是有千言万语，可到底不知如何开口。屋中只留下一片寂静。而芳泽，见此状，早已经悄悄地退了出去。
许久之后，高洛神才憋红了脸，问道：“你做什么要骗我？”
高纯凝视着她，一脸茫然道：“什么？”
回过神来，高洛神也觉得有几分难以启齿，想到了自己瞧见的图景，便一阵面红耳赤。那可比她往日里看得东西露骨多了。“那、那书……”
高纯“哦”了一声，点了点头。却不准备再回答。她一眼就瞥见了躺在地上的《三顾记》，还不知道是哪一张图朝上。她也只是在琅嬛书阁中扫了一眼罢了，知道类型，却不知具体情节的。
“听说，近段时间，殷佑没少惹事？”高洛神思忖了一阵，转了个话题。脸上的燥热褪去了些许，可当对上高纯视线时，仍旧觉得心中有火焰在燃烧。真是奇了怪了。她用手扇了扇，又道，“寿王府与公主府在一块，不会拖累你的名声么？”
“我又不是他娘。”高纯扫了眼高洛神，心中暗笑。寿王府那处可热闹着呢，除了萧家还有些许皇族宗室，都想将他往纨绔那一路上带。殷佑就是个十足的废物，要不是仗着自己是先太子的儿子，他能有现在的风光？不过也好，就让他自己废下去吧，省得自己动手清理。
高洛神听了高纯这般直白的话，唇角绽出了一抹微笑，她连连点头道：“是是是。”顿了一会儿，她又道，“我听说殷佑得罪了裴家的人？还被忠勇伯裴靖参了一本？有不少人站出来替殷佑开脱，说他年纪小？”
“你从哪儿得知这些消息的？”高纯眸光暗了暗。确实有这一回事，殷佑纵容手下奴役鞭打裴家的人，可不就是落了裴靖的脸面？秦王、赵王一行人在朝会上便替殷佑开脱，天演帝不怒反悦，几句话便结了这事情。忠勇伯府上的只能吞下这个哑巴亏。
高洛神眨眼道：“士人屋啊。”现在的士人屋可是热闹至极，要知道人多的地方，流言传得自然快。那些个喜欢在风月楼或者兰亭阁的，看在杜子牧的脸上，也会往士人屋走上一趟。当然，杜家的公子向来任性肆意，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们。
高纯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有先见之明。”山庄、士人屋，还不知道她名下到底有多少产业呢。她忽地想起自己在山庄受伤的事情，神医钟离泽。好端端地，她怎么会去请了一个神医养着？眼神闪了闪，她问道，“钟离泽也是你特意请回来的？”
高洛神眯了眯眼，笑道：“谢谢夸奖。”至于后面的问话，则是直接默认了。她猜测高纯会有这么一着，可没想到会是在山庄呢。现在回想起来，还真让人生气呢？唇角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可高纯瞧着她，心中陡然升起一股寒气，她缩了缩身子，很自觉的，闭上了嘴。
这场暴雨持续了三天，才渐渐地小了些。可天仍旧是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将整个皇城笼罩在了阴暗中。
高纯在次日便回到了公主府，连带着《三顾记》这本小书，都被一起带走了。
高洛神坐在了书桌前，拨弄着算盘，只觉得头脑一阵一阵地发晕。虽然有神农系统，可人家系统君不管天灾人祸啊！这连日的暴雨造成的损失，她都不敢再计算下去了。一旁的芳泽胆战心惊地看着自己主子那副扭曲狰狞的面孔，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被殃及池鱼。
“啪——”一声响，算盘被拍在了桌上，高洛神霍地起身，阴沉着脸道：“提价！庄子里所有的果蔬都提价！”顿了顿，又道，“若是附近的一些百姓，便一切照旧。”
“要是他们不愿意呢？”芳泽小心翼翼地问道。
高洛神听了这话就有些发疯，她咬着牙恨恨道：“那就给我去死啦！山庄的下人不吃饭的么？我难道不养活一大群吗？”辛辛苦苦忙活一场，这贼老天啊！好在还有几个大仓是在高地，不至于被大水给淹了。
这天灾可不止是让高洛神发愁发恨，那高高在上的天子也因此愁眉苦脸的。汗水泛滥，汉中受灾，西城旬阳两县，犹为严重，文书加急，正等着朝廷去赈灾呢！而且按照这水情，可能还有更多的地方受灾。
赵王、常山王和秦王三人正站在天演帝的下，低着头沉声不语。水情他们也知道，只是大多秉持着无关己身的态度，这和该是司空寺那些人的事情。
“汉中水情，你们如何看？”天演帝沉着脸，锐利的目光扫过了下侧的三个儿子。
“派人去赈灾便是，至于汉水决堤，往常不是用堵的么？命人再造河堤。”殷纯熙一脸不以为然，又不是没发生过各大灾难，可最后还不是平平安安地度过了么？
“暴雨不停，儿臣愿意代父皇去祈天。”赵王扫了殷纯熙一眼，拱手道。
天演帝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在常山王殷纯仁身上，他问道：“你呢？”
“父皇叫儿臣如何，儿臣便如何。”殷纯仁敬声说道，惹来了兄弟的白眼。
天演帝的眼神闪了闪，他紧凝着殷纯仁，许久之后才道：“那你去治水吧。”
殷纯仁心中一紧，他是不想离开京城的。若是治水成功此乃功德一件，可要是失败呢？只是徒留话柄。见天子神情紧绷，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盯着那十足的压力开口：“儿臣遵旨。”
天演帝面上露出了一抹倦色，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个儿子推出去，他自己则是怔怔地看着桌上一卷早已经发黄的纸，上头的字迹如铁画银钩，就算人不在了，仍旧是能够感受到从纸上跃出的刚劲。这是当初年仅十三岁的殷纯钧上呈的治水策略，虽然有的想法过于天真和稚嫩，但有些也切实可行，比之殷纯仁一行人，不知高明了多少。
这场洪灾，难道是上天的示警么？
“来人，将这治水策誊抄一份，送到常山王府。”天演帝合上了眼。
那头三王匆匆忙忙回府，殷纯仁想到两位兄弟的恭贺之言，心中便发恨！听说不少人被大水冲走，那样的地方，是个人待的么？他一点都不想过去。回到府上，他将桌上的东西扫空，大发雷霆，看谁都不顺眼。
“王爷。”常山王府的幕僚之首王陵，匆匆忙忙赶来，见殷纯仁一脸愤怒，心中也有了猜测。
“本王可不想去劳什子汉中郡。”殷纯仁怒声道。
“这是个好机会。”王陵眯着一双小眼睛，捋着胡须道，“天下承平已久，几位王爷都不曾有军功加身，每日留在京中，只会局限了自己。如今只要立下了功劳，你的位置就更稳固了。”
三王中，他既不是嫡也不是长，更不会像殷纯熙那般能够博得天子的宠爱。
“晦气！”殷纯仁听了王陵的话，面色回缓了一些。可是想到了汉中郡如今的情况，眼中更是一片阴霾。若只是治水便罢了，可是听说大水过后极易起疫病，一旦感染了，九死一生。他可不想死在外头，让两个兄弟占便宜。
“王爷您只是去督查。”王陵看破了殷纯仁的心思，笑了笑，“自有人听您的使唤，你还在担心什么呢？”以常山王的万金之躯，汉中郡谁敢让他去涉险？他又道，“汉中郡郡守与我是同窗，当日同在董师门下学经义。王爷，这一趟去了，您定然不会吃亏的。”
殷纯仁心思动了动。
王陵又道：“在京中多有拘束，可是在汉中郡，便没有谁能够管着您了。”
殷纯仁面上的恼怒在王陵的劝解下消散了，许久后，他才咬着牙道：“那本王就去一趟汉中郡！”
此时，高纯将一张纸凑在了灯火上，看着它慢慢地燃成了灰烬。
益州么？她轻笑了一声，低垂着眼睫，将所有情绪都掩在了暗处。

第55章 055
京城的天已然放晴，可是远空有一层乌黑的云，不知悬在谁的上方。
雨洗长街，落叶随着沟渠水流向了远处，在连日的暴雨中能够存活下来的树木，枝叶更显得苍翠，而有些瘦弱的，只剩下残枝败叶，看着极为可怜。
高洛神坐在士人屋中，听着里头的喧闹，而心思早已经飞向了别处。殷纯仁出发去治水的消息她早早便听说了，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胆战心惊。以殷纯仁的平庸，能够将那一带治理好么？京中流民的数量也大大增多了，连父亲都在发愁该如何，但总不能将他们给拒在城门外。
“山庄怎么样了？”苏晋坐在了高洛神对面，他也是难得离开山庄入这京城一趟。
“兰亭阁那边很爽快答应了。”苏晋沉吟了片刻，又道，“齐家那边，不与咱们往来了。这次来接洽的是个陌生的面庞，听说齐家少东外出做生意了。”
这样的结局也在高洛神的预料之中，所有客人里，就属齐家会拿乔，总觉得仗着两家的关系可以胡作非为、得寸进尺。她冷笑了一声，眸中闪过了一抹利光，她问道：“去哪儿了？”
苏晋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瞥了眼，低声道：“汉中。”
齐家是依附殷纯熙的，殷纯仁才出发去汉中郡治水呢，他齐渭就匆匆忙忙地过去了，还真是有意思。只是——想到了流民的困顿，高洛神的眸光又是一冷。她道：“去清点仓库，看咱们有多少口粮。”
“难道要提价售出么？”苏晋问了一句，暗想这事情也不太厚道。汉中大水，导致京中的粮价也不稳起来。要真趁着民乱时刻发财，到底是不仁义。
“不。”高洛神摇了摇头，“都留着吧，到时候自有用途。”思忖了一会儿，她又问道，“一些观音佛陀的造像如何了？汉中那边有人过去么？”
“一切依您的吩咐进行。”苏晋恭声道。他其实不明白自己的小主子想要做什么，可是也明白不要多问，总是有道理的。
大水素来在夏季易发，这都快到十月了，寒蝉凄切，秋声渐近，还真是奇事，同时也打得人措手不及。高洛神之后便没有关注过此事了，等到十月下旬，乍然听说常山王回京的消息，免不了向自己的父亲打探打探。
“常山王回来了，那汉中那边解决了？”高洛神佯装不经意间提到此事。减去路途，恐怕就没有在汉中留几天吧？或许根本没有抵达汉中。
高峻诧异地望了女儿一眼，问道：“你几时对这朝堂事感兴趣了？或者是常山王——”
高洛神明白高峻的意思，面色骤然一沉，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暗色，用一种极轻、极冷淡的声调问道：“父亲，谁在您面前说什么了么？”
高峻没发现自己女儿情绪的异状，哈哈一笑道：“我高峻的女儿，做王妃确实可以，但是给人当填房……”在高洛神锐利的视线中，他的笑声又中止了，打了个哈哈道，“还不是你的某个姨娘？若是女儿你真的对常山王有意，我倒是可以说说。”
“不用了。”高洛神冷笑了一声，紧凝着高峻道，“什么时候旁人说什么，父亲就信什么了？要是哪天她们说我对某个残废有意，父亲是不是还以为是为了我好，将我嫁出去？这高家容不下我了么？”
高峻神情一凛，应道：“你这是哪里话？你不喜欢，爹爹就不再提。”
高洛神嗤笑了一声道：“可不是女儿喜不喜欢的问题，咱们这高家，连常山王的说客都进来了，爹爹您是被美/色给蒙蔽了双眼么？我看以后也不要叫高府了，直接改成常山王的后院得了。”
这一番话将高峻说得面色发白，唇角挂着一抹讪讪的笑容，他应道：“我知道了。”顿了顿，又想起了高洛神的问题，他回答道，“汉中险情仍旧未解决，常山王么，他是私自逃回的。西城和旬阳受灾最为严重，听说还爆发了疫病。咱们京中，也要拒绝流民进入了。”高峻大叹了一口气，脸上流露出几分伤怀来。
高洛神听得心惊肉跳的，她望着高峻，追问道：“常山王回来了，那会是谁去主持？”若是郡守有什么本领的话，也不至于回到京中来搬救兵。
高峻沉声道：“朝会上有人提议让寿王去。”
殷佑？那混蛋小子能做什么？难不成是——高洛神看着高峻，急忙出声问道：“那圣上同意了？”
高峻道：“圣上没有表态，但是瞧他的意思，怕是真会如此。”
听了这话，高洛神整个人如浸入水中，只觉得周身寒凉。殷佑不会自己去的，高纯很可能有想法了。“父亲，我出去一趟。”高洛神沉着脸，甩下了这句话，快速地朝着外头跑去。到公主府不过片刻时间，可是等问了守卫，却得知公主已经进宫的消息。
完蛋了！
高洛神的耳中嗡嗡作响，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三个字。
不知道高纯会什么时候回来，她又匆忙折回府上，让下人牵出一匹马，便朝着城外赶去。
皇宫中。
天演帝的面上满是凝重，手指敲在案上，发出了笃笃的响声。许久之后，他才抬头看在下首的高纯，开口道：“朕想保住纯钧一脉，近段时间，他在京中做了不少的混账事情，百官也多有怨言。如今有人推他去治水，倒是群臣响应了。你如何看？”
高纯对上了天演帝温和的目光，轻笑了一声道：“出去磨练磨练自然好，十四岁，也不算小了。父皇，您这个时候不是已经能够跟皇祖父上战场了么？”
天演帝回忆起少年的事情，眉眼更温和了些，他叹气道：“众多孩子中，只有纯钧最像我，其他的、其他的不说也罢。”顿了顿，他又道，“你也以为殷佑该出去磨炼么？”
高纯点了点头。
天演帝心中早已定下，这一问也不过是随口一提。他望了高纯一眼，又道：“只是这孩子，在民间生活十多年，一身习性像是个混混，该派谁与他同去呢？”
高纯等的就是天演帝这句话，她向前一步道：“孩儿愿意与寿王同行。”
天演帝心中的人选，是苏家子、萧家子……他没想到高纯会如此开口，震惊地望着下方的人，他许久之后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叹声道：“你一介女流，如何能呢？”他闭了闭眼，叹息道，“朕和皇后，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了。”
“孩儿想替父皇分忧。”高纯又道，怕天演帝不同意，她道，“孩子知晓朝中能人辈出，可是父皇，汉中什么情况你难道会不知晓么？郡守玩忽职守，为何没有知罪？还不是因为他在朝中的门生子弟？若是旁人去了，恐怕——”高纯也不怕暴露自己，话说到了这儿她便止住了，双眸闪烁着亮光，凝视着天演帝。
天演帝怔愣了许久，才说了一声“好”。片刻后，又陷入了低落和怅然中，他道：“凤城若是男儿身……罢了罢了，你便去吧。朕让齐国公的世子与你们一道。”
高纯的脑海中闪过了苏明远的面庞，苏家忠于朝廷，并未在夺嫡中站队，苏明远这个人，算不上讨厌，有他跟着，倒也可以。高纯思忖了片刻，朝着天演帝一拱手，敬声道：“多谢父皇恩准。”
“朕会给你下道密旨。”天演帝又道。到底是在高家养大的孩子，想要亲近一些，都已经晚了。这性子，像是皇后，若是当初的她，也会如此的吧？
高纯达成了目的，想要回府。可偏偏天演帝又将她给留在宫中几日。等到出宫时，便是一行人即将出发的时刻。府里忙里忙外的，张庭云也到了东苑，抱着殷佑暗暗垂泪。她自然不想自己唯一一个孩子涉险，可是圣旨已经降下，她又能如何呢？高纯冷冷睨着这对母子不说话，一双眼只往外面望，等到霜华回来时，她才急匆匆地问了一句：“人呢？”
霜华摇了摇头道：“不在府中。前些日子二小姐匆匆忙忙骑马出城，连芳泽都没有带过去。”
高纯心中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自从搬出了定国公府，很多事情还是与往常不同了。心中有些难受，可是面上不显，她只是说了声“罢了”，便大步地走出了东苑。苏明远一行人领着粮车在城外等。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官道上，才见一匹骏马奔驰，马上的人风尘仆仆。
一回京，也没有回府，将马扔给了守门的卫士，便朝着一侧凤城公主府去。
“殿下已经离开了。”
高洛神只得到了这么个答案。
还是晚了一步，心中的郁闷无从发泄。可是等到脑海中掠过一个大胆的念头后，她整个人又精神起来。
“父亲，我要外出一趟。”
听了高洛神这话，高峻还以为她指得是出府游玩，爽快地点了点头。
直到下人传话说她离京，他才蓦地反应过来。
当初只盼着女儿和那位殿下处好关系，可现在为了那殿下出京，到底是他不愿意瞧见的。本想让高洛川带人前去，可忽地想起儿子已经被踢到了边关，他叹了一口气，颓唐地坐在了椅子上。

第56章 056
自长安至汉中，往来的人大多走子午道，沿着子午谷，经由多处，翻越秦岭，再行一大段距离，方能够抵达汉中西城。本朝虽然已经修缮了这一条道路，可此处山高谷深、栈道难行，依旧是需要苦行之处，再加上前段时间的暴雨冲刷着山谷，更需要小心谨慎。若是加快脚程，仍旧是需要半月才能够抵达西城。
出发时十月下旬，等到到了西城，已经是寒风凛冽的初冬。之前的收成不必多说了，大片的田地被淹没，日子只能是更加难捱。
高纯一行人到达西城，未必只有治水的事情。高洛神已经想明白了这事情，她离开京城便直奔山庄，吩咐了苏晋，自己便领着十多人匆匆忙忙追着高纯去。她客厅说了，子午谷中多有盗贼出没，官府也奈何不了他们。高纯他们应该押运着赈灾的粮食，恐怕会被那群劫匪给抢了。
“殿下，前方泥泞难行。”苏明远担着这职责，内心底是高兴的，他也知道能够主事的其实是凤城公主。勒令一行人停下脚步，守卫着四周。
“继续前行。”高纯扫了苏明远一眼，沉声吩咐道。
“子午谷山高谷深，常有盗贼出没。”苏明远又道。
高纯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难道就因此不前行么？汉中郡的事情已经耽搁了一些时日，尚不知险情如何，我们哪有时间在路上歇息？”
苏明远原先是忧心高纯的安慰，现下被她的话一刺，心中难过，但也没说什么，只是恭敬地拱了拱手。他知道自己与这位的距离已然如天堑，若是立功了向天子求娶呢？免不了会有这种奢望。
高纯不知道苏明远的心思，只是瞧着他婆婆妈妈的动作，有些碍眼。她的思绪飘回了府中，这次匆匆忙忙地离去，尚为与她告别，她能够发现自己离去么？她会担忧么？可能只关心着兜中的银子吧？高纯越想越觉得心凉，最后眸光一敛，强迫自己收起这漂浮的思绪。
车马持续向前，只不过不到半个时辰，又重新停了下来。
高纯实在是恼得很，从马车中钻出，瞧见侍立在下方的苏明远，便狠狠地剜了一眼，她压着怒气道：“为何又停下？”
“寿王那边——”苏明远的脸上浮现了一丝无奈，虽然凤城公主主事，但是寿王的意思他也不能不听。“寿王他说舟车劳顿，需停下来休息。”
高纯蹙了蹙眉，她就知道殷佑跟过来只会拖后腿，像他这般混混习性的人能够做什么？连骑马都不会，只像一个弱质女子一般缩在奢华的马车中。来之时，他可是带了不少东西装进了马车里。“继续前行，不用管他。”
可殷佑哪里是认命的主，从马车中钻出来，如同顽童撒泼一般，嚷嚷道：“小爷我是王爷，你们都要听我的，叫你们停下就停下！”
“小爷我不去了！给我回京。”
高纯冷眼看着殷佑胡闹，直到他停下了那可笑的动作，才冷嗤一声道：“你若要回去，便自己走吧，没人拦着你。”这出城有段距离，已经到了山谷中，如殷佑这般，哪里能够找到来时的路。他听了高纯的话，立马就愣神了。许久后，才嚷嚷道：“我是王爷！我要把你们杀了！”
“把他‘送’到马车中。”高纯的神情很冷，吓得殷佑一个瑟缩。没等殷佑反应过来，左右便向前来，一左一右地将他架起，送到了马车中。
“看着他，不要坏事。”高纯又吩咐了一声。
这个小插曲后，众人行进的速度更快。泥泞潮湿的窄道上，留下了一连串的痕迹。高纯基本是不停歇的，直到众人十分疲累时，才给他们一个休息的机会。她这般拼命地赶路，倒是让高洛神一直落下了后头，只见着痕迹，没见到人影，总是晚上一步。
“这杀千刀的，赶着去投胎么？”再度休息后，高洛神一行人启程，她默默地嘟囔了一句。明明是已经寒气渐起的天，她仍旧是大汗淋漓，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我就不信，我赶不上了！”她念叨了一句，率领着十多人加快行进，拼命拉近距离。
两人都在赶路，直到第四日，高纯一行人在林中遇到了劫道的，才缓下了脚步。
“殿下，来者不善。”苏明远拔剑守卫在高纯的身侧，他警惕地望着四处冒出头或隐藏在灌木丛中的，估算了一下双方的实力。他们这边有近百人，山贼那边也差不多。天下承平，为何会聚集这么多的草莽？苏明远有些想不通。
“我知道。”高纯淡淡地回复道。那头的殷佑听说有山贼过来，已经开始哭爹喊娘，两方人马还未开始厮杀，林中便只有他的怒骂哭泣声，惊起了一群飞鸟。
“粮食留下，女人留下。”一个浓眉大眼、面上留着一条疤痕的壮硕男人扛着一把大刀，放声吆喝道。
“你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么？”苏明远对上了汉子，沉声问道。
“管你是什么鸟人。”大汉哈哈大笑了一声，睨了苏明远一眼，毫不留情地嘲笑道，“小白脸一边去，少在这里碍爷爷的事情。”
“你——”苏明远在京中往来的大多是清流，哪里见过这种粗鲁的汉子，他朝着手下瞥了一眼，顿时有十人围住了高纯的马车，将她牢牢地护在了圈内。
“爽快些，爷爷就饶了你们。”汉子是常年做这营生的，抢掠了不少东西，知道官府拿他们没办法，便更加地蛮横，他将大刀一扬，吆喝了一声，“兄弟们！”顿时，几十个人集结在他的身边，剩下的则是从后方，将高纯的人紧紧围在内。
“动手。”高纯不耐地开口道。
“您先进马车吧，里面安全些。”苏明远敬声道。
高纯眉头一拧，面色冰寒如霜，她站着不动弹，苏明远也不敢催促，只好挥了挥手，下了命令：“动手！”
这些山贼都是身经百战的，高纯带出来的人也是南北军中选出的，一时间缠斗在一起，不分上下。山贼们的目标在粮车，而高纯的人则是以守卫粮车为目的，时间一长，便显得被动。这种场面在山贼们开始扔火折子时更明显。
“这些无耻的山贼！”苏明远看着火星子，眸中冒火。山贼们死了不少，可依然坚持着，得不到粮食，宁可一把火烧了，这又是什么道理？他一剑抹上了前往偷袭的山贼的脖子，心中愤怒涌现，恨得咬牙切齿。
高纯冷冷地看着这些山贼，大多数都是冲着她和殷佑来的，还有一小波则是瞄准粮食。他们的目的未必是得到粮食，反而是摧毁。两方陷入了苦战中，死伤也有不少。高纯这边的人是一步都退不得，而向来惜命的山贼竟然也将生死置之度外。
就在两方胶着之际，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没等山贼们反应过来，便有几道人影加入了厮杀中。唐十五是在江湖上打滚摸爬的，他的武功远胜过山贼这种乌合之众，手中长剑银光一闪，便抹上了不少人的脖子，而山贼的首领，手中大刀也被挑飞。
高纯看到唐十五的时候，面上顿时掠过了一抹喜色，她见过唐十五，自然知道是高洛神派来的人。下意识往后方看，竟然被她瞧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高洛神在几个人的守卫下，正骑马朝着她这边奔来。马背上的人比之往日，多了几分洒脱和飒然。
有了这些老江湖的帮助，山贼们立马就显得捉襟见肘。在头领被唐十五一剑杀了以后，其余的人心中的恐慌更甚，最后实在是撑不住，落荒而逃。
“清点一下人马和粮车。”高纯对着松了一口气的苏明远吩咐道。眼下不适合追击山贼，只是这处，到底是要调查一番的。等到顾好了这处的事情，高纯才转向坐在了马上一脸百无聊赖的高洛神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我掐指一算，知晓你命中有这一劫，便过来了。”高洛神绽出了一抹微笑，朝着高纯好一阵挤眉弄眼，一脸促狭道。
高纯眸中也掠过了一抹喜色，能在此时追上，想来自己离开没多久，高洛神便追了上来。压住了心中的喜意，她嘴上仍旧道：“你不该来的，外头太危险了。”
高洛神瞥了高纯一眼，故作无所谓道：“我这是为了赚钱。好商人志在四方。”
“可惜汉中非积财处。”高纯微微一笑道。
“未必。”高洛神脸上绽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她向前拍了拍高纯的肩膀，又说道，“我也去汉中郡，我与你们一道走吧。”
“定国公知晓你出来么？”高纯眨了眨眼。以高峻的性子，未必会让高洛神涉险。
高洛神闻言撇了撇嘴，她含糊道：“算是同意了吧。”她说出门一趟，高峻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同意的意思么？再者，好不容易来到这处的，她是不可能回到京中去的。

第57章 057
高纯见高洛神的神色就大概猜到她是如何出城的了。但是她没有赶高洛神，她知道自己的话那位未必会听。往日的蛮横惹人生厌，可现在的肆意，却又一分落拓潇洒。许是自己心绪的原因？高纯摇了摇头，敛住了内心深处的情绪。
“什么人啊！都给我杀了！”这危机一解除，龟缩在马车中的殷佑出来了，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从马车上跳下，脚边有护卫的尸体，他眼也不眨，就从他的身上踏过，眯着眼睛看高纯和高洛神，“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他指着高洛神，只想泄之前被关进柴房的恨意。
这守卫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俱是不动弹。殷佑气得面色通红，高高抬起手，啪的一下打在了距离他最近的守卫脸上。守卫眉头微微一皱，眼角掠过了一丝讥讽。他们的圈子里，对这个暴露冒出来的皇孙，隐隐是看不起的。苏明远无法再保持沉默了，他向前一步，恭声道:“请寿王回马车。”
高纯也在许久的沉默后开口，她抚了抚袖子，淡淡开口道:“出发吧。”
车队快速前行，没日没夜地赶路，最终在十一月初赶到了汉中郡。此时，漫山遍野，寒林枯枝，在瑟瑟的风中颤抖。泛滥的洪水已经退去，可四野仍旧留下了骇然的景象。良田浸水，房屋倒塌，宛如末日降临。
“听说还有疫病。”高洛神掀开马车的帘子，紧紧地握着高纯的手腕，神情紧绷。
“这天灾啊……”高纯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有些难受。外头比她想象的还要惨上几分。天意难测也就罢了，碰上些个尸位素餐的，可不是百姓遭殃？她的眼中充满了对可怜人的悲悯。
西城县。
此为汉中郡治所，在汉水之畔，周边田地淹了不少，县城倒是因为地势高，加上抢救及时，得以保全了。其余地方的人，受灾之后，自然优先往西城县来。
高洛神二人到的时候，只见西城县的护城河上吊桥垂下，前方有两列穿着盔甲的士兵，持着刀戟，将挤上吊桥的流民朝着外头赶。在他们一侧，则是一个穿着长袍的中年男子，捻着胡须，查着文牒，偶尔才见得他们放行一人。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到西城，高洛神眼前就被一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难民填充。不少老弱妇孺，哭倒在了路旁。那群城门前的人，是没什么同情心的，口中是一连串不堪的辱骂，脸上尽是不耐。
“应该是不让附近百姓入城的。”高纯眸光暗了暗，他们车队向着前方去，一会儿便有一大群难民涌过来，朝着他们伸手要吃的。高纯别开了眼，朝着苏明远吩咐道，“继续前行，尽快入城。”倒不是她心狠，而是在此处卸下粮食，怕会引起一阵阵的骚乱。眼下只能等到了县城中，再做其他打算。
高洛神明白高纯的心思，她沉着脸轻轻地颔首。倒是苏明远脸上有些不解，望着朝着他伸手的人，神情犹豫。他向前走了几步，就被一群流民给围住了，他闭了闭眼，最后挥手招来一个守卫，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很快，那守卫就取了粮食过来，撒在了一个个空碗里。他们这边的动静哪里瞒得过旁人，一下子，附近的难民全部挤了过来，眼神急切，口中则是无力的请求和嘶喊。
高纯不愿意见到这般的场景，按照苏明远的行事，不知道要几时才能脱身。可真的要命令手下人将这群可怜人给赶走，她又有些不忍。所幸这儿离城门口不远，她从车上跳下，拉住了高洛神的手，只带着五个侍卫，便朝着城门口去。
城门边除了进城的流民，已经很少有寻常百姓了。流民暂时被苏明远给吸引了，这城门前竟然一空。那些个守卫自然是松了一口气，可是等到一群人过来了，他们又提高了警惕。一个看着流里流气的青年人正了正自己的衣冠，朝着高纯二人走去，眯着眼打量着她们。
“你们是什么人？来我西城做什么？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小爷我——”
那青年人得意洋洋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冷锐的剑给截住。他身后的兄弟见有人动武，赶紧神情一凛，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两个小娘皮长得却是有姿色。”青年人先是一惊，但是片刻后又缓过神来，扯着嘴角笑了笑。他仗着自己的人多，再加上往日横行西城县，也不怕来人，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的，泛着阴邪的光芒。
高洛神被这视线黏住，顿时感到了几分不适，她不动声色地挡在了高纯的跟前，冷冷地扫着西城的士兵。
“司马显呢？”高纯捏了捏高洛神的手，唇角勾起了一抹轻快的笑容。她总不能藏在这人的身后。她慢吞吞地问道，眸中飞快地掠过了一抹寒光。
青年人听到了司马显三个字先是没反应过来，好半会儿才想起这是他们郡守的名讳。太久没有人感直呼了。他脸上一怒，瞪着高纯几人，放声道：“大胆，竟然敢直呼府君名讳！来人，将他们给我抓起来！”说完，一双不怀好意的眸子滴溜溜地在高洛神和高纯身上打转。
“你才放肆！”高纯身侧的人忍耐不住了，长剑往前方一递，在这青年的人的颈上划出了一道血痕。他也不跟这些人废话，直接亮出了昭示身份的令牌！
西城县的人是知道会有京中的使者来的，可是一来，没想到会是两个女人，二来，没有料到他们脚程如此之快。青年人见到了令牌，吓得腿软，想到了自己方才做的事情，顿时面色灰败。而这群士兵中有机灵的，也赶紧去了郡守府通报消息。
朝中来的使者已经到城门口了。
司马显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还软在了一个姨娘的身上。他先是一愣，片刻后赶紧催促着下人为他整理形容，再去请郡守府上的官吏，一道前往城门口迎接。前些时候，常山王来此停留了几日，可是最后匆匆忙忙地逃走了。他还以为不会再有人来，哪里想得，朝中又另派他人。心中叫苦了一阵，可也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已经有人给他传过消息了，说来得是寿王，一个十多岁的少年。新近认的皇孙，可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天家的种。
等到司马显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时，苏明远已经打发了那群流民。一身锦衣满是污秽，他也不以为意，面上反倒挂着一抹轻快的笑容。
“臣司马显恭迎寿王殿下，恭迎凤城公主。”
殷佑已经从马车上下来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连日来的赶路，他有些精神不济，根本懒得听司马显念叨，直接便挥了挥手，哼声问道：“赶紧给本王找个好地方，这一路来累死了。”王子皇孙，就算是纨绔，也举手投足间也会带上几分贵气，但是这殷佑自幼生长在乡野，这一开口，也是粗鄙得很。
司马显一听这话，没有恼恨，反而笑得更加殷切，他朝着殷佑一拱手，殷勤道：“臣已经准备好了美酒佳肴，今晚盛宴为寿王殿下接风洗尘。”
殷佑一听美酒佳肴眼睛就亮了。这在路上多吃得干粮，仿佛回到了幼时的穷困生活，他其实已经很不耐烦了。
“接风洗尘就不必了。”高纯扫了眼朝着自己行礼后便不再望向自己的司马显，慢条斯理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住处，便不劳烦司马府君了。”
司马显面上的笑容一僵，他抬头觑了凤城公主一眼，又向着殷佑为难道：“这、这——”
殷佑假装没听见高纯的话，昂首挺胸，一挥手道：“还不赶快去带路？本王都要饿死了！”
“是！”司马显抖了抖身子，忙不迭跟上殷佑的脚步。他身后一行官吏，有的跟上的，有的机灵些的，仍旧留在原地。走了好几步，司马显这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他蓦地回头一看，除了寿王，车队中无一人前行，皆低首不语。
这寿王做不了主？难不成是苏家的？司马显的眸子一亮，他也不要自己的脸皮，就这般走了回去，望着苏明远，催促道：“苏世子？”
苏明远瞥了司马显一眼，又瞧了瞧高纯，最后沉声道：“就听凤城公主的。”
司马显这副样子落在了高洛神的眼中，她只觉得有几分搞笑。这郡守在地方上，俨然是一方霸主。郡中大多有豪强贵族把持着，旁人哪有说话的地？这司马显算不上高门贵族，而且他只是司马氏在西城的旁支，不过饶是如此，可足够横行这西城了。能够与他司马家对抗的，恐怕只有西城赵家。
“这司马显一瞧就不是好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见到了朝廷的人，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聚众宴会享乐。”高洛神愤愤不平道。
高纯轻轻一颔首，深以为然。
这汉中郡在司马显治下，只会越来越糟糕，这人决不能再留！

第58章 058
	高纯命人置办的小院落自然是比不得京中的府邸，甚至连郡守府以及司马显准备的地方都比不上。那三进的院子瞧着甚是荒凉，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檐角垂下了蜘蛛网。院子中的树木在瑟瑟的寒风中已经枯萎，只剩下残枝败叶，在与寒风进行拉锯战。
	到了院子，苏明远便带着一行人去收拾房屋了，剩下殷佑在骂骂咧咧，脸上尽是不满。高纯也不理会他，只是吩咐几个人看住他，便与高洛神领着几个侍卫一道出门。汉水泛滥，汉中郡十多万人收到影响，这县中恢复得快，可到底还是透着一股衰败之气，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满是菜色，连叫卖的小贩子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两人在小县城中转了一圈，最后在一个小酒店中落座。零零散散，也不过数位客人而已。小二见到了高洛神和高纯，脸上泛上了一抹喜色，眉宇间也多了几分殷勤。
	“就招牌菜吧。”高洛神敲了敲桌子，淡淡地瞥了小二一眼。
	“好嘞。”小二一个旋身离开，片刻后出现，手中提着一个茶壶。
	“你有什么发现么？”高纯淡淡地问道。
	“城中空寂得可怕。”高洛神眉头紧蹙，她思忖了一阵，又继续道，“就算没有水灾的地方，县城中也会有乞丐出没，可是西城清静得很，不见任何的流民。这是都被拦在城外了？”
	“未必。”高纯拧着眉，指尖敲在了桌上，发出了笃笃的清脆响声。
	小二还没有走远，听见了两人的谈话，见二人虽是女子，但气度不凡，显然是从外地来的。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中掠过了一个念头，还没等他抓住，他便折身到了高洛神二人跟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些可怜人啊，一开始根本拦不住，现在都被料理啦，听说京中有人过来。”
	高纯的眸中倏地闪过了一抹利光，她点点头，扔出了一枚碎银，沉声道：“多谢小兄弟。”
	小二见了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快速地把银子笼入了袖中，挤着笑脸道：“二位姑娘还想知道什么事情？咱们这小店，虽然来往的人不多，可还是能够听到一些消息的。”这世道朝不保夕，多点银子傍身，任谁都不会推辞。
	“赵家如何？”高洛神眯了眯眼，沉声道。
	“赵家的话——”小二叹了一口气，“如今也没落了，门生子弟，无人在朝中为官，倒是一个公子，名为赵洛，是咱们汉中的郡丞，但是处处被司马家压一头，有些不得志。”小二说这话的时候，特别小心，还往左右瞧了瞧，怕被人听见。
	“为人呢？”高纯又问道。
	“赵家在西康也是大户，现在开仓赈灾，但是城中不许有流民进入，他们只能去外头。”小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遗憾之色，这出城容易入城难。顿了好一会儿，他才又道，“反正是人心惶惶，有各种流言传出，说妖异乱世，才会发大水。咱们附近的寺庙也施粥一段时间了，听那些和尚说，是奉了佛祖的法旨，还说什么‘佛陀降世，白衣入京，天下承平’。”
	高洛神闻言唇角噙着一抹笑容，面上不见丝毫惊异。倒是高纯蹙了蹙眉头，有些不满道：“这等荒诞之语，霍乱人心。”她想到了当初所谓的巫蛊，内心深处的厌恶更甚。
	“神异之事，不是代代都有么？”高洛神不以为意，历代皇帝，都会选择将自己的出身神化，就像天子二字，所谓的君权，不都是这些东西赋予的？说到底还是看如何使用罢了。
	打听了一些赵家和司马家的旧事，高洛神二人便回到了小院中。此时，整座院落已经打扫完毕，带来的粮食也已经入了库中，等待着时机再下发给流民。期间司马显来了一趟，见高纯不在，也没有追问，反倒是与苏明远和殷佑套近乎。殷佑只被司马显三言两语便带走了，苏明远到底是个臣子，拦不住这任性狂妄的寿王，只能命人随他一道前去，贴身保护。
	“寿王他与司马郡守一道离开了，臣拦不住。”苏明远心中暗暗叫苦。
	然而高纯只是掀了掀眼皮子，懒声道：“随他去吧。”顿了顿，她又道，“水患已经退去，留下了满目疮痍，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应由官府组织重建，不知进度如何了？”
	苏明远明白高纯所想，在司马显来之时，他也明里暗里地询问。只是结果不尽人意。他苦着脸拱手道：“旬水与汉水汇流，旬阳地界受灾最为严重，已经着手治理，只是以各县的财力物力，实在很难建设。一些受灾少的郡县，倒是没什么损失，但是由于洪水泛滥，引发物价上涨，寻常百姓竟买不起粟米，只得流离失所。”
	“常山王来之时，也带了不少的粮食和银两，司马显是如何安排的呢？”高纯冷冷地哼了一声，浑身冒着冷气。
	苏明远一怔，记忆中的人渐渐褪去，只剩下属于皇室的一身威严。掩饰着眸中的怅惘，他摇了摇头，片刻后又说道：“旬阳疫病蔓延，已经不少人身亡，若是不着手治理，恐怕整个旬阳因之一空。”他自己的人也打探到一些流言，但是那些大逆不道的话他是不敢继续说的。
	“我知道了。”高纯拧了拧眉，一挥手便让苏明远离开。
	见那碍眼的人不在了，高洛神才哼了一声道：“银子能去哪里？自然是被常山王和郡守吞了，城中的流民都被驱逐尽，他司马显就是想让人死。”见高纯眉眼含愁，她又问道，“接下来该如何？什么时候去给流民发粮食？”
	“靠着京中的人手自然是不够。”高纯摇了摇头，她沉吟了片刻道，“还是得让人将银子和粮食押往各县，有县令们自行赈灾。至于旬阳——过几日我们得亲自去一趟。”
	“那儿有疫病。”高洛神一脸的不赞同。她握住了高纯的手，双眸灼灼地望着她，“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她离京的时候，便吩咐了山庄的人，他们应该已经带着东西出发了。旬阳那边如果连医者都没有办法，那高纯去了有什么用呢？她穿到了书中就是个异数，如果高纯的女主气运突然失灵了呢。
	瞧出了高洛神眉眼中的担忧，高纯心中一片柔软，她反握着高洛神的手，柔声道：“我自己心中有数，我会在西城留一段时间的，这儿还有事情没解决。司农寺那边早就有人来此处了，粮价依旧久久不升，想来有人在暗中操纵。”
	“在这个时候还想着发财，真是无耻！”高洛神想到这些事情也有些恼了，她的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可一时间不知如何向高纯开口。最后只剩下长长的一声叹息。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一阵子，许久之后，她才试探性地问道：“我若向齐家下手，你会如何？”齐家到底是高洛神的母家，虽少了来往，但是那层血缘关系无法抹除，再加上她曾经疯狂迷恋齐渭——想到了齐渭那张故作温柔的脸，高纯的眸光沉了沉，握着高洛神的手又紧了紧，她不想回到过去的样子了。
	听高纯这么一说，高洛神就知道高纯了解的事情不会比自己少。齐家在京中结交众多，背后又以□□为靠山，旁人奈何不了她。但是此事上，齐家犯了大忌讳。“齐家的酒楼产业——”高洛神慢吞吞地开口道。
	高纯被她噎了噎，摇头笑道：“你还真是——”
	“如何？”高洛神挑了挑眉，她神采飞扬道，“此事结束，你将欠我一个大人情，凤城殿下，就看你选择如何还了。”
	高纯眨了眨眼，偏头一笑道：“我欠的还少么？”
	此时，郡守府中。
	觥筹交错，笙歌不断，美人歌舞。
	殷佑面色薄红，他举着酒杯，醉醺醺道：“来，满上。”
	司马显捻着胡须，笑眯眯地望着殷佑，他朝着左右的美人使了个眼色，美人顿时走向了殷佑，一左一右地坐在他双膝上。醉意刺激，再加上殷佑行事向来荒唐，他哪管这是什么人，只往怀中拥，一边亲一边说着乡野里学来的浑话。司马显见他沉迷酒/色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为浓重，他开口道：“殿下，只要您想，日日如此都不碍事。”
	殷佑听了司马显的话，气性一下子就上来了，他一拍桌案，大声嚷嚷道：“这一路，累死老子了，他爷爷的，我可没有受过这个罪。我爹可是太子，我是王爷，谁敢拦我就拉出去杀了！”打了个酒嗝，他又道，“杀了杀了，都砍头了！”
	司马显笑眯眯不接腔，等殷佑又坐回去喝酒，他才又道：“寿王殿下，此次来汉中要多久？等您回京城，下官还盼着您多多美言几句呢。”
	“过两天就走！这鸟地方——”殷佑话里话外都是对汉中的嫌恶。
	司马显到底是汉中的郡守，听了他的语气不免有些不高兴，他的神情一僵，片刻后才缓过来，摆手道：“喝酒，喝酒。”说完后，又佯装无意地提到，“那萧靖太过分了，架子大得很，都不给您这个面子。”
	底下醉醺醺的督邮忽地说道：“萧都尉的女儿可是个绝色美人呢。”

第59章 059
	听到了美人，殷佑那双充斥着血丝的醉眼中，仍旧闪过一道贪婪的目光。坐在下方的都是司马显的心腹，哪一个不是人精？见寿王殿下这般模样，顿时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萧都尉的女儿与郡丞公子结亲吧？”
	“就赵家那个残废公子？”醉了酒的人哈哈大笑，眼中闪过了讥讽。赵家的公子赵伦因一场事故，右脚微跛，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就萧家的愿意贴上。
	“听说萧夫人不大满意呢。”一位督邮眼珠子转动，朝着殷佑笑了笑，眉眼中满是谄媚之色。
	“什么美人儿？能有京城中的好看吗？”殷佑不屑地笑了一声，醉醺醺地开口道，“改日带过来给本王瞧瞧。”
	“只要殿下您开口，萧靖哪里有不遵从的道理。”司马显笑得像是一只老狐狸，他慢悠悠地开口道。在汉中郡，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萧靖和赵洛。这萧靖是朝廷选的，控制了整个郡的兵力，这些年他暗中作手，可仍旧难以动摇萧靖的地位。至于赵家——赵家与司马家一直不对盘，只可惜赵洛是个老狐狸，他一直没办法找到借口将人给除去。先前常山王匆匆忙忙来到汉中郡，本想借着常山王的手，哪里晓得他又离开了，然而老天开眼，可不是来了一位更好控制的少年郎么？
	殷佑哼了一声，不再接腔。
	这郡守府中饮酒作乐，通宵达旦，殷佑是不打算回到那个处处被人限制的小院落里的，他被司马显一行人吹捧得飘飘然，便在郡守府上直接住下了，甚至都不打算跟高纯打声招呼。到底是司马显怕得罪人，忙派了个小厮过去，说寿王醉酒已经睡下了，不便回去。
	只不过小厮到了目的地，连人都没见着，只是传了个信就被打发走了。
	寒意从窗缝间渗入，烛火被风吹成了一线，似是下一瞬间就会熄灭。高纯坐在椅子上，而高洛神站在她的跟前，两人的身影在窗纱上交叠，似是一对凑在一起耳语的小情人。
	高洛神曲着身，一缕发丝吹到了高纯的面上，她眨着眼望入高纯深邃的眸子中，也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妥。
	“这司马显想做什么？”少了那个碍眼的殷佑，高洛神自然是畅快，可是一想到那个阴险狡诈的人，眉心又紧紧蹙起。
	“汉中郡能查出不少的事情。”高纯的呼吸声微微急促了些，她的身子稍稍往后倾，眼睫颤了颤，她低声道，“笼络朝中的使臣，自然能够保自身安危了。咱们一行人中，明面上，是殷佑的权限最大。”
	“就一酒囊饭袋流氓混混，能做什么？”高洛神不以为然。
	高纯沉默了一阵，轻笑道：“可能是给我们添麻烦吧。”
	“他已经没救了。”高洛神冷哼一声道。
	高纯缓慢地颔首，对她这句话极为赞同。烂泥扶不上墙，只是在她看来，这一滩泥自然是越烂越好，她可不希望出现一位聪明睿智的皇孙，就算这人是她的亲侄子。
	汉中郡的困境远远没有解决。次日一大早，高纯他们便忙着赈灾的事情。想到灾民涌入西城，或许会造成大麻烦，他们到底还是选择了维持原样，而是自己的人在城外选了个靠近义仓的点，给灾民分发粮食。这回司马显没有出现，倒是郡丞赵洛和都尉萧靖带着人马前来，毕恭毕敬站立在一侧，听着她的吩咐。
	田地和房屋淹没后，不少灾民无处可去，只能够流落山林。只是天气越来越凉，若是寻找不到住处，怕是不少人会死在凛冽的寒冬。高纯他们来到了西城县，司马显到底还是作出了样子，又拨了一笔银子营造房屋，再加上朝廷送来的银两，勉强可以给难民提供一个庇护所。
	“赵郡丞，此事便全权交与你负责了。”苏明远代替高纯与赵洛谈话。经过一日的打听，对赵家也算是有了了解，虽然也同司马家一般，暗中有不少的龌龊事，但是赵洛此人，还是能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自己的本分，要不然，也不会在司马显手下多年，地位依旧稳如磐石。
	“萧都尉，要麻烦你带人与我们一道了。”苏明远又道。流民人数一多便不好控制，需要些威慑力在。有萧靖带着郡中的兵马过去，想来秩序会好上许多。汉中有不少的县，过了西城还有其他的，只怕粮食会越来越少，而赈灾的银两或许也得从民间筹集。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知晓更困难的事情都在后头。
	“是！”赵洛和萧靖精神一振，两人齐齐应声。近些日子，他们奉了司马显的命令四处奔波，可恨地司马显，给出的东西极少，只是表面上做样子，不好听的话都落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这处忙里忙外，可是司马显那儿却一派清平，仿佛不知外头的灾难。
	殷佑说是借宿一晚，可到次日也没有离开的打算，玉盘珍馐摆在眼前，尝了一筷子不合胃口，便直接打翻在地，丝毫不考虑外头的灾民已经饿得面黄肌瘦。司马显弯着腰侍立在一旁，让厨子多送些美食来，说尽了谄媚的话语，那模样似是恨不得将自己的心给剖出来给殷佑看。
	自由自在的生活，自然是让殷佑眉飞色舞，拍了拍司马显的肩膀，他满口道：“你想要什么，本王都会帮你的，到了京中，本王一定会在皇爷爷面前替你说好话，把你调到寿王府来。”就算再愚笨，殷佑也是知道自己的一切都是天子赋予的，在天子前竭力地讨好。只是他哪里知道，自己的府邸说起来算公主府，他根本没有自己的幕僚，更不知幕僚之位不能与郡守相比，只是以为当自己的贴身官员是个恩赐。
	司马显听到这话面皮僵了僵，心中更是鄙夷道：“无知的田舍郎，”可是面上仍旧做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模样，舔着脸道，“下官在这多谢寿王殿下了。”
	“小事情而已。”殷佑摆了摆手，他的视线在侍立的丫环身上转了一圈，很快地便转移开了，眉头皱了皱，带着几分嫌恶。
	司马显一下子就看明白了殷佑的意思，他的眼珠子转了转，也不在乎殷佑吃东西吃得一脸油，只凑在他的耳畔低低问道：“殿下想去瞧瞧萧家的小姐么？今日萧都尉并不在县中。”这萧靖对自己的女儿疼得很，平日都不肯让她出现在人前。他当初想让自己的儿子娶萧青青，可是被萧靖断然拒绝了。想跟赵家联姻？司马显脸色沉了沉，眸中飞快地闪过了一抹阴沉的暗色。
	“有多美？”殷佑一听美人二字，便兴致来了，他难改自己一身的市井气，挤眉弄眼地问道，“比得上高家的小姐不？”
	司马显眯了眯眼，笑着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姿。”
	“那现在就去。”殷佑一拍桌子，吆喝道。
	司马显被殷佑粗俗的动作一惊，又在心里骂了一通，朝着丫头招招手，让她带殷佑下去更衣，自己这才嫌恶地看了眼一片狼藉的桌面，慢吞吞地走出大厅，对着幕僚问道：“萧靖他们去哪儿了？”
	“去城外义仓了。”幕僚应答道。
	司马显眉头紧锁。
	义仓早已经搬空了，里头的粮食被他高价卖给了一些商人，赚了好一笔银子。这事情应该没人知道。司马显这么一想，又放宽心了，他吩咐道：“叫人继续盯着，看看苏世子是怎么样的人。”能拉拢苏明远，自然比殷佑要好。说来王子皇孙中，还没人像他这么俗不可耐。
	萧家人丁不算兴旺，萧靖除了一个十六岁的女儿，只剩下一个六岁的儿子。他不在家，主事的自然是他的夫人。说起来，在有了萧霆前，萧夫人也是个疼女儿的，但是有了这么个男丁后，便将所有的心思转到了男丁的身上。六岁的萧霆是个顽劣的，与姐姐不对盘，因而萧夫人看萧青青就百般挑剔，恨不得将她早早嫁出去。
	平日萧靖对郡守不冷不热的，没少被自己的夫人指责，毕竟整个西城，也只有司马家最有权势。司马显和殷佑来拜访的时候，萧夫人正在房中刺绣，听到了司马显名字面上神情不显，但是得知朝中的王爷也过来时，险些将自己的手指刺穿。赶忙连声道：“快去请！快去请！”她瞳孔骤然紧缩，因为激动，整个身躯不停地打哆嗦，若是攀上了王爷这高枝，总不愁没机会进京城。
	“嫂夫人。”司马显见到了萧夫人还算是客气。
	萧夫人忙不迭屈身道：“民妇参见王爷，参见郡守。”
	殷佑打量着萧家的夫人，眸中划过了一抹晦色。这萧夫人瞧着三十多的模样，风情犹存，年轻时应是个美貌人物。当初殷佑在村中十分横，这妇人他也碰过些，此时心中燃起了一团邪火。司马显见殷仪不答话，眯了眯眼，佯装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青青侄女呢？”

第60章 060
比起司马家这种地方显贵，萧家也算是寒门，追溯起根源，与京中的萧家是同族，可是关系早已经疏远了，以萧靖的性格是不会去攀附这门亲戚的。这萧夫人心中暗暗责怪。她惯来是个会察言观色的，这会儿听到司马显如此问，心思顿时便活络了起来。若是这寿王能够瞧上自己的女儿，可不就飞黄腾达了？
想至此，妇人脸上堆起了笑容，拖长音调道：“青青这丫头呀——”她的话还没说完，外头便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少爷，少爷，您慢些。”丫头急切的声音响起。
“走开！”六七岁的锦衣小童挥舞着短胖的手臂，稚气的声音中充满了不耐，他跌跌撞撞到了大堂，开口就嚷嚷道，“娘亲，姐姐要跟那个野男人出去了！”
“野男人”指的是谁，妇人是无比清楚的，就是她教了萧霆，让他有事来通报。见到了小儿子跌跌撞撞进来，妇人的心猛地一颤，几步向前，一把将萧霆笼入了怀中，抬起头瞪着那丫头骂道，“你这小蹄子乱嚷嚷什么？惊扰到了贵人你担待得起吗？”说着，手轻轻地拍着自己儿子的后背，生怕吓到他。
司马显和殷佑见这一状况，眸中都掠过了一丝不悦的暗芒，只是因为这回是为了萧青青来的，不好摆出什么脸色来。司马显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妇人顿时回过神来了，揽着萧霆的手有些僵硬，她脸上浮现了一抹虚假的笑容，连声道：“青青啊，我马上让人喊她过来。”说着，又瞪了那害怕得快哭出来的丫头，咬牙道，“还不快去。”
萧青青本在自己的院中，得到了赵伦的书信后，她梳妆打扮了一番，正准备出门，哪里晓得，母亲身边的人有请？就算是内心有一百个不甘愿，她还是得过去的。心中暗暗叹了一口气，面上的神情越发地柔弱，惹人爱怜。
“娘亲。”萧青青见到了两个不认识的人时，眉头微微一蹙。那打量的不加任何掩饰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感觉到十分的不适。她强提着一抹精神，望向了自己的母亲和幼弟。
萧夫人没空搭理她，只是对着殷佑谄媚一笑道：“这便是小女了。”
殷佑哼了一声，一双眸子黏在了萧青青的脸上不肯挪开。远山如黛，肤白如瓷玉，行动时似弱柳扶风，细看来又有一丝坚韧。殷佑入了京中见到了不少的美人，可是在瞧见萧青青时，免不了为了她倒抽一口凉气。
妇人瞧着殷佑和司马显的神情，就知道他们非常满意。她十分热络地将女儿拉到了身侧，介绍道：“这位是京中来的贵人，寿王殿下，这位是咱们的司马郡守。”
萧青青一双流动的美目中先是怔愣，之后便化作了愕然和不可思议。“娘亲，您这——”
萧夫人不好开口，只是别过头去。司马显上前一步，替妇人解围道：“青青侄女，你爹在郡守府呢，他等我们带你过去。”怕萧青青不信，他又继续道，“赵家的人也在。”
萧青青可不觉得司马显说得是什么真话，就算父亲在郡守府，让自己过去又有什么事情？她咬了咬唇，面上流露出一丝为难来，许久之后才细声道：“我就在府中等父亲回来吧。”
“你这孩子，让你过去就去，难不成你能吃了你么？”妇人看不惯萧青青的态度，冷笑一声道。
萧青青头皮发麻，偷偷地觑了那京中来的王爷一眼，他那个眼神十分危险，像是一头野兽。萧青青摇了摇头，往后退了一步，扶住了椅子的把手。司马显见状，眸光顿时一暗。
妇人怕两位贵人生气，赶忙松开了萧霆，走到了萧青青身侧，拧了她手臂一把，生气道：“你不去也得去。”
到了这种时候，萧青青再看不出状况就是个傻子了，她的眼中顿时蒙上了一层泪光，只是她的柔弱姿态，不仅没让人生出怜惜以及放她一马的情绪，反倒是恨不得在此处将她拆骨入腹。殷佑死死地盯着萧青青，当王爷的时间不长，却也学会了以权势压人，此时骤然哼了一声。妇人打了个哆嗦，她推了萧青青一把，在她的耳畔嘀咕道：“你再不动身，你爹的仕途就——”
萧青青哪能与他们做抗争，只能含着泪，无助地跟在了司马显和殷佑的后面。
两人直到出了萧家门才缓和了神情，命人将不情不愿的萧青青押上马车，司马显面上露出了一抹暧昧的笑容。殷佑朝着他点点头，一双泛红的眸子里涌动着狂热。这不巧得很，与萧青青约好的赵伦已经到了萧家的门口，见萧青青被郡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带上马车，心中顿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他快步地走向了萧家，只不过还没进入萧家的大门就被人赶了出来。他花费了一些银子，才得到一个让他无比震惊的消息。
赵伦就是个血气方刚的人，哪里忍受得了青青受委屈，顿时眸中烈焰翻涌，不顾一切地朝着郡守府上去。
*
这县城中发生的事情高纯她们一概不知，只顾着给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发放粮食。她们这边的消息放出去后，城中愿意做善事的富商以及寺庙里的一些人，也都到了这处来，有发粮米的，也有施粥的，虽然比不上朝中送来的赈灾物品，但也是一种心意。
“你有没有看出什么来？”高纯漫不经心地看着排队的人，眸中掠过了一抹狠戾。
高纯的眉几乎蹙成一团，这前来的流民有数百个，男女老少都有，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他们挤成了一团，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汉中受灾的自然不止他们这些人，高纯已经命令多处定点发放粮食，要不然，光挤在一处，怕是引起骚乱。“有人重复来领粮食。”高洛神眯着眼道。这等境况下，想要的更多，实乃常事。谁都想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有的领两次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有的人却十分过分，没多久又扮了个模样来领粮食，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怎么看都不寻常。
“去，把那个人揪出来。”高纯对着苏明远吩咐道。
苏明远一愣，垂下了眼睫，直到高洛神重复了一次高纯的话，他才有所行动。没走几步，就听见了高洛神那句没有压制音量的“他有什么用，连耳朵都是聋的”，苏明远脚步一顿，默默咽下了这口气。
那人见苏明远过来，眼珠子一转，打算要跑，可四面都是士兵，哪有逃跑的余地？他的脑子转动，在苏明远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他立马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不开眼啊！我还以为有人来救我们啊！求求老天爷可怜可怜我们吧！”
苏明远听了他的干嚎中，眸中掠过了一抹不忍，他不明白这个人哪里得罪了高纯。可是公主殿下的吩咐，他自然要执行的。命手下人将赖在地上的人抓起来，押到了高纯的跟前，沉声道：“殿下，人已经带到。”
高纯还没说话，高洛神便上前一脚踢在了他的手上。顿时男人一阵痛嚎，这动静自然引起了流民的骚动，好在萧靖带来的人都镇在那里，致使他们不敢动作。
“高姑娘！”见高洛神出手打人，苏明远的眸光骤然一沉，他开口道，面上满是不赞同。高洛神刁蛮之名在京中盛传许久，今日才得以一见。见高洛神想要再踢一脚，而高纯没有阻拦的意思，苏明远不得不上前一步，挡在他们中间，盯着高洛神道，“此人何处得罪了高姑娘？”他不觉得是高纯的意思，定然是高洛神在一旁怂恿。
一道冷笑声传了出来。
苏明远回身一看，是正抱着手臂的萧靖。
萧靖见高纯朝着自己一颔首，便不急不缓地开口道：“苏世子，此事与高姑娘无关。此人乔装打扮，多次领取粮食。”
苏明远摇了摇头，不赞同道：“就算如此，也不至于伤人吧？他们的生活已经很艰苦了。”
这话让高洛神的笑出声来。这书中的男主是个圣父吗？就算这人是真的流民，如果大家都像他这样，落在后头的人，还剩下什么？她实在是看不过去，指着那瑟瑟发抖的男人道：“别的流民面黄肌瘦，这个人呢？落入水中都能漂浮起来，一看就是没经过生活的磋磨。”说完，也不理会苏明远，而是冷冷地望着地上那人，问道，“是谁让你过来的？你们一共有多少人？”
男人不吭声。
萧靖朝着手下擅审讯的使了个眼色，没几下，就让这男人痛哭流涕地跪在了地上，连声告饶。
“是、是西城商会的。”
“西城商会？”高纯眉头蹙了蹙，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萧靖朝着她拱了拱手，解释道：“自汉中发生水灾，西城的一些商人们便联合在了一块，组成了商会。”
“目的呢？”高纯的眸光一冷，寒声问道。
萧靖被她的气势一压，心中骤然一惊，他不敢隐瞒，直揭西城的丑恶，应道：“哄抬米价，驱赶流民！”

第61章 061
商人在西城能够结商会，做出如此动作，背后自然是有大靠山。萧靖一直知道这件事情，但是以他的能力改变不了什么。他之前听说常山王到来，可人家没几日就走了，让他根本不敢将希望寄托在京中来人的身上，谁知道与司马显是否有什么勾当。都说强龙压不住地头蛇，靠着家大业大，门生子弟遍布，司马显在这西城还真是横行的。
苏明远听萧靖这么一说，顿时默了默，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在高洛神那嘲弄的眼神下噤声不语。
萧靖本以为主事的是苏明远，可渐渐地发现，所有人都听从这凤城公主的调令，这会儿也顾不得旁人诡异的眼神，他压低了声音，继续道：“  那些商人中，以齐家马首为瞻。这齐家和——”说到了这儿，萧靖有些尴尬地瞥了高洛神一眼，他当然知道齐家与高家的关系。
“无妨，继续说。”高洛神眼中掠过了一抹顽皮的笑意，淡淡地开口道。
萧靖摸不清她的意思，只拿眼神看一言不发的高纯。
高纯低垂着眼睫，沉思了片刻道：“好了，我知晓了。”齐家涉入，跟定国公府没有关系，但背后未必没有殷纯熙的唆使。
迎面而来的风，携带着几丝寒气，这一日过得极快，高纯的人，已经揪出了多个藏匿在流民中的人，打算押回城中一一审问。
“这一日也算是累得够呛。”高洛神舒了一口气，她转向高纯问道，“明日还要过来么？”
高纯摇了摇头。今天只是过来查探情况，没想到还会发生这些事情。她的眸光飞快地掠过一抹暗色，缓缓应答道：“若是什么事情都需要我插手，那郡守中的人又做什么呢？总不能什么都让我亲自动手。”她来主要目的，便是拔出汉中郡的隐患罢了。
一行人直到夜幕降临才回到府中。哪里想到还没歇一口气，就听见下人来报，说是门口有个萧家的人求见。
这里姓萧的，也就萧靖一个人罢了，他的眉头拧了拧，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正打算告辞离去，忽地听见高纯开口道：“让他进来吧。”
萧家来的是个小人物，直知道这儿有贵人，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身份。要不是有急事，他也不敢贸然闯入这边来。眼见着他屈身准备行礼，高纯制止了，扫了他一眼，极为淡漠地开口道：“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那下人一听，脑门子顿时冒出了冷汗，战战兢兢道：“小、小姐她，她被郡守带走了！”
萧靖的眸中骤然一冷，他压不住自己的情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急匆匆道：“怎么带走的？发生什么了？”
“是、是夫人。”那人快速地应声道，苦着脸将萧家发生的一切说给萧靖听。他也知道来不及，可偏偏主子出城了，他又没办法出去，只能焦灼地等待着。
萧靖听了这事情后，面色骤然一变，以他的地位，如果是寿王要人，他根本没办法抗拒，只能够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面色阴沉的高纯。
“还、还有一事。”
“快说！”高洛神有些不耐，她眉头紧蹙起，也知道殷佑那货色是什么德行，只是萧靖的夫人，也太奇葩了些吧？心中想着，那打量的目光就落在了萧靖的脸上。
“赵公子他也跟去了，但是被郡守府的人抓了起来，说他以下犯上，现在关押在牢里。”那下人不敢有所隐瞒。
高纯心中怒意翻涌，她抬眼，望着苏明远，压着语气中的厌恶道：“去，把人给我带回来。”这人自然是寿王、萧青青还有赵伦了。
“恐怕司马显会以殷佑当挡箭牌。”高洛神开口道。
高纯点点头，觉得此事不无可能。她又转向了萧靖，开口道：“萧都尉，你也带着人跟着去，违逆者，格杀勿论。”后面的一句话透露出几分飒飒的寒气，连高洛神听了都打了个冷战。高纯这模样，倒是和书中的女主有所重叠了。
事关自己的女儿，萧靖一声“是”应得无比干脆。
苏明远和萧靖带着人一走，院子里顿时一空，只剩下高纯和高洛神二人。
“此事该怎么办？”高洛神蹙着眉问道。殷佑到底是天家人，萧靖吃了这个亏只能吞下去，但是心中到底会有怨愤。
“他们会处理的。”高纯淡淡地应道。此事因殷佑而起，要不是他起了色/心，又怎么会生出这等事情来？萧青青实在是无辜。但是经过这一着，萧靖怕是不能再忍司马显了，他若是和赵洛联手对付司马显，对自己却是有益处的。
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细缝，冷凝如霜雪的面上发出了些许的寒气，高洛神捋了捋手臂，还是凑上前问道：“接下来该如何？”
高纯稍稍回神，她朝着高洛神绽出一抹微笑，他啊应道：“司马显到底是一方之长，门生子弟众多，如果没有证据，一时半会儿奈何不了他。我打算先从那堆商人入手，萧靖也说了，这事情也有司马显的参与。”
“该怎么去查呢？”高洛神眨了眨眼，她相信高纯的情报网。
“我们自己去打探吧。”高纯开口道。她确实有调查这事情的人，但是旬阳那边的疫病拖不了太久，她总得亲自过去看看才放心。思来想去，便做下如此决定。她抬眸凝视着高洛神满是担忧的视线，“你就留在此地，看看萧家和赵家的事情有什么进展。”虽然人是派出去了，可她不觉得此事一时半会儿能了。
“你不是说有人能料理吗？”高洛神瞥了高纯一眼，微笑道，“我自然是与你一道的。”
高纯听她如此说，也只是轻轻一颔首，没有继续劝说。
两人在堂中等待了两刻钟时间，外头总算是传来了动静。
火把照亮了天阙，两列官兵在前方开道。
殷佑走在一行人的最前侧，虽然一身狼狈，可是故意将手负在了身后，神情中满是狠戾和恼火。在他的后头，则是苏明远和萧靖，在后头，则是萧青青搀扶着一身伤痕的赵伦缓慢地跟着。她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睫被泪水沾湿，面上的泪痕还未干涸。
一到了院子中，殷佑就开始对着手下的人撒气，大喊道：“你们都给我滚开！没用的东西！”他是被苏明远给强行带回来的，那方的司马显说保证将他接回去，可谁知道要多长的时间？没用的人，连个苏明远都敌不过。心中想着，他瞪着苏明远，那眼神似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高纯二人听见了动静就走出来了，她冷冷地扫了眼狼狈的殷佑，冷淡地吩咐道：“将寿王带去休息。”那如同刀锋一般冷冽的眼神，落在人身上，使得被视线凝住的人心中打了个突。他们当然知道这位主子是什么意思，寿王一进去，恐怕就别想再随意走动了。
“萧都尉，你们先回去吧。”高纯淡淡地说道。
萧靖点了点头，心中自然是想要将女儿带回去。只是——他的视线扫在一身伤的赵伦身上，生怕他会被扣住。
“他你也带走。”高洛神瞥了眼赵伦，他被萧青青扶着，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一张脸灰白色，看起来受伤颇重。
高纯轻轻颔首。
萧靖顿时松了一口气。从自己的女儿口中，他也知道这小子是如何受伤的。
萧青青被寿王和司马显的人带走，赵伦见到了便尾随着他们前去，料想不会如此简单，他避过了耳目，翻墙进去。一直遮遮掩掩的，还真被他找到了地方。正巧看到寿王欲对青青下手，他哪里忍得住，跳出来闯进屋中阻止寿王，还打了他一拳。但是守卫离这处不远，听到了动静很快就过来了，将赵伦给擒住。司马显早就恨死了赵家人，这下子赵伦就惨了。他没将人给弄死，显然是想要借着他，跟赵家套上更大的罪名。
“这两人还真是可怜。”高洛神心中有颇多的感慨。
“他们会无事的。”高纯淡淡地开口道。她这回将殷佑他们给带了回来，也给了司马显一个暗示，若是识趣一点，他暂时不会有其他的动作，只是现在的他，恐怕气得不轻。
正如高纯所见，司马显气得浑身发颤，将屋中的东西砸了不少。他心中无比懊悔，直接将赵伦弄死算了，给他一个刺客的罪名，赵洛也不敢说些什么，可偏偏苏明远插手，好好地一个人就这么飞了。
“府君，不好了——”
“什么事情不好了？”听到了“不好了”三个字，司马显的眉头顿时凝结成了一团，他最讨厌听见这几个字。看着匆匆忙忙跑来的人，他大声斥责道，“有事直说！”
“商会的人假扮流民去领粮食了。”
司马显听了呕极了，恨不得一脚踹上那人，他大骂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那人瞧着司马显凶狠的表情，往后缩了缩，小心翼翼道：“可、可是人被凤城公主逮着了。”

第62章 062
西城的商人手中的粮草，除了周边郡县，偶尔也会到本县手中尚有余粮的大户手中购买。高纯和高洛神商量了一阵，让赵家的人联系了一家，她们假装是那家的主顾，买了粮食与那些个商人进行交易。经过几日的准备，高纯也联系上了人，约好了会面的时间，但是高洛神却还想要办一件事情。
殷佑的屋子里外都是侍卫，只是高纯一声令下，他们顿时走得一个不剩。里头的殷佑瞧见了外头的人，自然也想从困境中逃出。偷鸡摸狗的事情他没少干，从窗中翻身而出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然而这等境遇让他始终阴沉着脸，恨不得将高纯他们给碎尸万段了。口中满是诅咒的话语，他落入了小院中，不期然撞入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中。
“高洛神！”殷佑的脸几乎扭曲，瞧着她的眼神更是阴冷。
高洛神全然不惧殷佑这种狰狞的样态，她转头对着唐十五，轻飘飘说了句：“打。”唐十五是江湖出身，打滚厮混多年有的是对付人的手段，当然知道如何挑别人痛点且不留任何伤痕。殷佑哪里是唐十五的对手，只能像是小鸡崽子一般被拎起。最后直到殷佑整个人倒在地上，蜷缩着爬不起来，高洛神才让人罢手。
这欺男霸女之徒，真真是混账！高洛神恨不得一脚将他踹进地狱。
“小姐，若是他回京报复呢？”唐十五还是有些忧心。
高洛神满不在意摇摇头，应答道：“他早就记恨上我了，也不差这么一招。至于报复，就看他有没有这种能力了。”皇室的斗争极为残酷，他殷佑成为太子唯一的子嗣，就算再混账，也是竞争者之一。萧家那边想要扶持一个傀儡皇帝，殷佑显然比高纯更好控制。“走吧。”高洛神说着，瞧也不瞧躺在地上的殷佑一眼，便与唐十五一道离开。
她回到堂中的时候，高纯正坐在一侧啜饮香茗。
司马显送来的东西不差，看来此人颇会享受。
“忙完了么？”高纯勾唇微微一笑。
高洛神舒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道：“可以出发了。”她不说，高纯也会知道她在做什么，里外守着的人可不就是高纯支开的么？
这次出门，她们乔装打扮了一番，瞧着像是俊俏的风流公子。
苏明远本想随行，然而高纯吩咐他顾着萧家那边，他只能作罢。
“这有钱有权的都会享受。”约定的地点是在县中最繁华的一处酒楼，才到门口，便听见里头传出的靡靡之音。县外饿死冻死的人不只有几，而县中的人像是不知世道的艰难，一心沉醉在笙歌曼舞的太平气象中。
楼外的小厮早早便瞧见了高洛神几人，他们颇有眼力见，赶忙腆着笑脸上前来迎接，问道：“几位客倌，需要些什么？”
“天字一号房。”高洛神刻意压低了声音，使自己的嗓音稍稍有些低沉。她睨了直往高纯面上瞧的小厮一眼，脸色稍微沉了下去。
小厮心中骤然一惊，慌乱低头。再抬眸的时候，殷勤之意更甚。历来进天字一号房的都是大人物，先前已经有几位富商在里头等待了，想来这两位是跟他们一伙的。只是——小厮似是想到了什么，面上的神情骤然僵硬住，只是低着头在前方引路。
“瞧不出这儿遭遇了水患。”高洛神凑近了高纯，低声说道。
两个人靠得极近，如同小儿女凑在一起私语。两人风姿卓越，一如雪山高士，一如林间云鹤，一时间引来了不少惊艳的目光。
“高公子和柳公子来了，让我们好等。”吱呀一声推门响动，高洛神二人踏入房中时，便听见了一道笑声。一个穿着锦衣的中年男子脸上堆着笑声，一双精明的眼神，正上上下下打量着她们。商人们大多是行走四方的人精，一眼就看出了她们的伪装。眼睛亮了亮，脸上笑容更浓，举起一杯酒，朝着高纯二人处一举，便仰头一饮而尽。
这中年男子是西城商会的会长，名唤陆飞，并不是西城人士。
“来晚了，就该罚酒。”另一个瘦削的的中年男子接腔道。
“怎么少了好些个人？”高洛神漫不经心问道。
陆飞脸上笑容一僵，但是眨眼间又恢复了那憨笑可掬的模样。“他们家中有事，便不过来了。”这不过是托辞，那几位派出去的人被逮住，挨了司马显好一顿骂，近些日哪敢出来？生怕被踩着小辫子。
高洛神一副了然的模样。
“二位公子快入座吧。”陆飞道。
两人才一坐下，原本在其他商人怀中的美人便朝着她们走过来，顺势想要坐入她们怀中。一股腻人的脂粉味，混杂着酒气，熏入了鼻尖。高洛神的眉头一蹙，冷着脸说了句：“不必了。”而高纯那侧更干脆，直接起身让那女人坐了个空。
“二位的感情还真是好。”陆飞咳了一声，打量着靠得极近的高纯和高洛神。来到这处的人都是心怀目的的，自然不会将这点小事情放在心上，打趣了几句，在她们冷脸之前，赶忙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上。
“有多少？”那瘦削的男子最为心切。
高洛神比了个手势。
“三十石？”男子皱了皱眉，眸中划过了一丝失望。如今的一石二百钱，也不过是六千钱。
“暂时三百石。”高纯眸中泛过了一抹暗沉的光芒，续说道。平时一石粟米不过三十钱，在这帮商人的手中，竟然翻了数倍，这让寻常百姓如何承担？
陆飞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三百石乃是县令半年的俸禄，折合黄金近六斤。“我听说二位公子四十钱一石收入，我以六十钱从二位手中买入如何？”陆飞率先开口道。
高洛神似笑非笑地望着陆飞，她道：“陆兄是欺我初来乍到，不知行情么？”
陆飞被高洛神的眼神一瞥，心中略有些慌乱，他掀了掀眼皮子，又提价到“八十”。摆明了就是欺负她们是女子。在钱的事情上高洛神格外的敏锐，就算只是做戏，借着这事情打入内部，她也不想吃大亏。摇了摇手指，她道：“一百八十钱，一个铜板都不能少。”这句话一出，别说是陆飞，其他坐着的人脸色也跟着变了。粮价来来回回浮动，如今最低限便是一百九十钱。到了手中能够赚得多少？
“高公子，您这也——”陆飞扯出一抹僵硬的笑容。
高洛神扫了他一眼，懒洋洋道：“陆兄如果不愿意，那就罢了。只不过附近的，我兄弟二人都已经收购了，你们怕是要走远程了。”
“朝廷已经派人运来了粮车，先前几日都在发放粮食。”陆飞眯了眯眼，“之后的粮价会一直下降，一百八十钱，我怕最后血本无归。”
“只是做做样子罢了。”高洛神“咦”了一声，又开口道，“难道你们不知寿王是司马郡守的常客？”
陆飞心中松动，只是总觉得有几分怪异，他道：“先前已经有人被那边的人逮着了。”
高洛神漫不经心道：“他们除了被责骂一顿外，还有什么损失么？”
陆飞眸子骤然一亮，他凝视着高洛神二人，问道：“两位公子——”
高洛神眨了眨眼，轻笑道：“略有些交情。不信你们便看着吧，不出三日，粮价定然上涨。到时候陆兄就算想要买入，恐怕都不会容易了。”座上的虽然都是商会的人，可谁不想吞下那大利益。他们是不信高洛神的话，不相信这兄弟二人能够将西城购买一空。如果能够在西城买入，他们当然不愿意远行，道上多落草为寇的流民，一不小心损失极大。
“就让我再思考思考。”陆飞有些心动，但仍旧没有一口应下。高洛神不以为意，只是跟他们约了五日后再来相聚。
从酒楼中出来，高洛神松了一口气，她拽住了高纯的袖子，微仰着头看着她，一副等着夸奖的表情。高纯轻笑了一声，用手指点了点她的头，问道：“你又怎么知晓粮价上涨？”
高洛神眨眼道：“我瞎说的。”
一双闪亮的眸子如落入星辰万点，高纯晃了晃神，片刻后，便收敛起神态，一副沉静冷淡的模样。
“你会有办法的。”高洛神笃定地开口道。这朝廷运来的赈灾粮食都在高纯的手中，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情？
“嗯。”高纯淡淡地应了一声，面上没什么表情，可她的身上仍旧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片刻后，高纯又道：“旬阳那边，我还是想亲自过去一趟。”派出去的人传来的消息只有只言片语，那儿比西城周边，更加惨然骇人。光是从那力透纸背的字上，高纯都能够感觉到一股心慌。
眼皮子急剧跳动，高洛神蓦地拔高了声音道：“不行！你不能去。”她一把握住了高纯的手腕，手中力道逐渐收紧，要不是高纯一声轻哼，她都察觉不了自己的失态。
“那边不太平静，有人趁机惑乱民心。”高纯淡淡地说道。
高洛神望着高纯幽远的视线，心中仿佛被重锤敲击，钝钝的痛意在脉络间蔓延。
她是天下的殷纯然，她的心中装有整个天下。
小说中的女主虽然狠厉无情，但也是个爱民如子的明君。她被萧家的人逼上了这条路，但是最后，她自己也选择了这一条满是荆棘的帝王之路，虽九死其犹未悔。

第63章 063
接下来的几日，高洛神都恹恹的，整个人都不怎么有精神。高纯忙于西城的时间，自然无暇分心查看高洛神的状况，便是瞧见了高洛神的异常，她也只是将疑问暂时压下，等待着她主动开口。先前几日，高洛神在商人中放言，她自然是要办妥的，故而没有再大张旗鼓的出去给流民送粮食，反而在城中闲逛，极尽享乐。对于此，苏明远颇多异议，可高纯懒得理会他的意见，直接给手下的人下了死命令。
“小姐，旬阳那边传信了。”唐十五忽地出现在院子中。
坐在树下吹着冷风的高洛神，先是茫然，片刻后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她蹙了蹙眉，问道：“如何了？”
“钟离先生已经研究出了办法，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唐十五应道，顿了顿，他的眉头又拧起，“那边有些混乱，县令已经脱逃了，城外多得是落草为寇的，四处去打劫。他们已经集结成了千许人，意欲起义。”造反可是大事，就算是唐十五这种江湖亡命之徒，提起来也是胆战心惊的。
“我知道了。”高洛神点了点头，少不了要去找高纯合计一阵的。
高纯那边早早就得到了消息，或许说在来之前她便已经预料到了。以汉中郡郡守司马显的作为，在灾害发生后，定然会起暴乱。而且从萧靖的口中也得知，他多次率领兵马去镇压那些流民。
“除了西城和旬阳，其他县如何了？”高洛神低声问道。
“多多少少有阻碍，地方豪强不肯退步。”高纯讥笑了一声。
“那该怎么办？”高洛神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忧虑。
“他们靠招揽流民来扩充自己的势力，可天下承平，要不是逼不得已，谁愿意战争？给他们好处，便能够轻易瓦解乌合之众。”高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高洛神瞧着她胸有成竹的模样，便知晓汉中郡即将洗牌，或许这么下去，整个益州都将是她的根据地。她的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片刻后，眉心又凝结了一股愁绪，她微仰着头望向高纯，到了唇边的话，忽地又不知怎么言说，只是恍恍惚惚地凝视着眼前人。
高纯心中一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已经抚上了高洛神的眉头，似是想抚平她的愁绪。面上的冷冽被柔情给化开，如同流淌的水流，念头百转，她到底还是柔声道：“你近些日子怎么了？我发现你心不在焉的。”
高洛神仓皇低头，躲避高纯的视线。许久之后，她才闷闷道：“无事，只是有些担忧旬阳。”又怕高纯担心，顿了顿，她转移了话题，又说道，“旬阳那边我已经命人送去粮食了，除了粟米之外，还有土豆、红薯和玉米。”之所以能够催生这些食物，靠得也是神农系统，看似鸡肋，可有的时候，却能够起到重要的作用。她估算着朝廷送来的粮食，未必能够撑到前往旬阳。因为一群商人，情况比她们想象得还要坏上许多。
高纯沉默了许久，才绽出了一抹笑容道：“谢谢。”
也不知为何，听到了这两个字，高洛神心中又是一突。“谢谢”两个字很没有必要。她的脑海中蓦地划过了这个念头，表情随之僵硬。但是片刻后，她就恢复了往常的神情。强提起精神，笑着说道：“你欠了我一个大人情，以后你一定要还的。”她说的以后并不是回京后，高纯不会止于“凤城公主”之位的。
瞧着高洛神恹恹的神情，高纯的心中也不太舒服。她的手还未收回，只是因为高洛神低头的动作，而悬在了半空。指尖轻轻地落在她的发丝上，似是无意地往下抚摸。高洛神又动了动脑袋，恰好让高纯的指尖点在了她的鼻梁上。浑身骤然一颤，仿佛有股电流在四肢百骸间流淌，心中像是被羽毛骚动，她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如被横江薄雾笼罩，红唇喃动，却一字都未说出。
高纯凝视着她的神情，眸色渐渐地转为幽沉，她的心神震荡，仿佛被那一点红唇俘获了神思。当日在小书上瞧见的图景在脑海中映现，她缓缓地俯下身，指尖也轻轻地往下滑，直到点在了高洛神的鼻尖。
两人的神情俱是茫然。一丝清明一闪而逝，仿若夜空中骤然划过的流星。
最先回神的高洛神，在不经意间，两人的距离被拉得如此近。她扶上了高纯的腰，可是下一瞬间便像是触电似的收回了手。往日的画面在脑海中翻滚，她想到高纯跌落在她怀中茫然又故作镇定的模样。“我——”她像是一个失水的人，连喉咙里都是干涩，心跳的节奏如同毫无章法可言的鼓点，也振动着她的筋脉，让那种莫名的感觉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高纯在高洛神那长长的“我”字中找回了往日的自持和庄重，她迅速地抽身，往后退了好几步，直到与高洛神拉开一段安全的距离，她才慢慢平复自己紊乱的呼吸和心跳。她拨了拨下垂的发丝，佯装若无其事道：“粮价已经升到了一石三百钱。”这句话如同冷水浇下，将她自己彻底浇醒，驱走了旖/旎后，便只剩下过分的冷静和硬邦邦的神情。笼在了袖中的拳逐渐地握紧，晦涩的眼神中，有太多难以言明的情绪，在她的理智下，被驱逐殆尽。
那种莫名的感觉仿佛一瞬，又像是渡不尽的漫长时光，直到如寒泉般的冷冽落下，驱散所有。高洛神又是以前那个高洛神了，她听到了高纯的话，便问道：“那些商会的人要进行交易了么？还有齐渭呢？怎么没有动静？”
高纯的神情冷了下来，她道：“齐渭没有出现，但是我从陆飞的口中得知，他会从商会收购，再高价卖出。这几日粮价上涨，我在其中动了手脚，齐渭也觑准了机会，推波助澜。”他们都知道这异样的粮价是不正常的，越后面接手越危险。齐渭敢从商会手中收一波，想来由他自己的底气。“现在的他，应该是最期盼世道不安稳的人。”高纯似笑非笑地开口。
京中。
从皇宫中出来的高峻脸色阴沉，看着极为冷峻。
并非因为有大事发生，而是高洛神离京之后，他的神情就一直不好看。往日里与高家有仇的，看着他这副模样，也不敢来轻易招惹，生怕被他生吞活剥了。
“那个丫头，如果我知道他是出城，绝对不会让他过去的！”回到府中，高峻在柳氏面前例行抱怨，就连某个妾室即将生产，他都不闻不问，只巴巴地等待着汉中传来的消息。这当然不是高洛神主动传信，那死丫头出去后音讯全无，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的。
“洛神年纪不小了，自有主张。”柳氏柔声安慰道。
“可她也是个姑娘家！成何体统！”高峻的声音压着怒气，更多地则是担忧和无奈。
“那边纯——凤城公主照看着。”说到了一半，柳氏改了口。
“就是她们两丫头都在，我才更担心。”高峻叹气道。汉中那边一派乱象，司马显是什么样的人，他如何不知？就怕两个小姑娘吃亏。至于同行的苏明远，直接被高峻给忽略了。
“国公爷！国公爷！”
高峻在堂中踱着步，这会儿两道声音传入耳中。高峻眉头一拧，正待发火。见来的两人，一是妾室院中的丫头，另一个是派出去打探情况的小厮，顿时将到了唇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他大步地往前走去。
“国公爷，有消息了！”小厮一脸兴奋，正打算上前，就被那丫头往边上一挤。那丫头仗着主子的威势，瞪了那小厮一眼，不满道：“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嚷嚷什么？”说完了之后，立马迎向了高峻，急声道，“爷，夫人她要生了。”
定国公是不管院中琐事的，而柳氏虽然管着后院，可到底不是正经夫人，行事就极为宽厚，对于一些状况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助长了一些丫头嚣张的气焰。这会儿丫头仗着主子即将临产，便摆出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去请稳婆。”高峻只甩下了这四个字，便越过了那丫头，对着小厮道，“随我来。”说着瞧也不瞧丫头一眼，便大步离开。
生产所需要的早已经准备妥当，丫头过来也是奉了主子之命，想要请高峻过去罢了，哪里想到会是如此场景？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还以为高峻没听清，跑上前拦住他，立马拔高了声音道：“国公爷，夫人她要生产了！”
高峻不耐地扫了丫头一眼，不怒而威，他沉声道：“让开！”
柳氏看不过去了，她暗暗地叹了一口气，走到那丫头跟前，柔声道：“我随你过去瞧瞧吧。”这国公爷正气头上呢，哪里顾得着后院的夫人？说来都是可怜人。她垂下了眼睫，心有戚戚。可丫头却不明白她的心思和打算，恼怒地瞪了她一眼，跺了跺脚，扭身就离开了。

第64章 064
“二小姐和公主仍旧在西城，想办法安置周边的流民。她们目前没什么危险。但是之前，前往西城途中有一伙山贼打劫，似是有人暗中做手。”
高峻坐在太师椅上，听着小厮的回话。听到了两人目前处于安全的环境中，紧提的心便放松了下来，面上冷峻的神情也缓和了许多。
“旬阳那边呢？”高峻的眸光闪了闪，又问道。虽然高纯在高家养大，可他仍旧对她不了解。只能根据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做推测。汉中西城与旬阳皆受灾，恐怕她也会往旬阳走一遭。
“乱。”小厮只说了这么一个字，在高峻冷浸浸的视线递送过来时，他忙不迭又说道，“二小姐早就让人送了东西到旬阳，有钟离神医在，旬阳的疫病将得到控制，但是那处经过这么一灾患，已是十室九空。外围又有山贼活跃，而且、而且——”说到这处时，小厮的声音有些涩然。他偷偷地觑了高峻一眼，不知该不该继续。
“而且什么？”高峻沉声问道。
“表少爷与山贼有来往！”小厮犹豫了一阵，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混账！”高峻果然怒起，大骂了一声。他的眼中掠过了一道冷厉的光芒，对着手下人吩咐道，“继续关注。”他自己则是整理衣袍，快步出府，往宫中去。
高峻这一进宫，直到夜半中天才回。府中丫头巴巴地望着，只想告诉他李如意生下个儿子的好消息，哪里知道，高峻连一句话都不听，直接将人挥退，内院的事情仍旧扔给柳氏打理。
次日早朝。
果然有大臣提出旬阳流民作乱的事情，急需朝廷派兵支援。
“臣以为，秦王殿下英明神武，可领兵前往旬阳。”
“臣以为不妥，秦王乃王子皇孙，岂能涉入危险之境？”
“父皇，儿臣愿意前去！”
天演帝坐在龙椅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冷冷的视线扫过了正在争吵的大臣。直到底下的人察觉到那股寒意，骤然噤声。
“定国公如何看？”天演帝缓慢开口。
高峻拱了拱手，向前一步，朗声道:“臣以为萧世子霁可以胜任。”他和天演帝都是有私心的。寿王和凤城公主都在汉中郡，只有萧家的人才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危。再者秦王——高峻皱了皱眉，斜了眼面色焦急、不断朝着自己使眼色的人，他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秦王，真的担得起那江山重任么？
殷纯熙听到了高峻开口，面上浮起了一丝期盼，但是这一丝希冀，随着他话音落下，便荡然无存了。他有些恼恨地横了高峻一眼，他知道高峻是支持自己的，没想到，他会替萧家的人争取。萧家可不会支持自己！到手的功劳即将飞走，他如何甘愿？
“父皇，儿——”
殷纯熙一句话还没说完，天演帝便漫不经心一颔首，沉声道:“那就点三千兵马，由萧霁率领，前往汉中支援寿王一行。”顿了顿，他又道，“听说近来对郡守司马显异议颇多，不知为何？”朝中也有汉中郡出身的，以郡守司马显为恩师，暗中得了好处，没少替他开脱。只是这会儿，面对着天子那森冷的视线，到底是沉声不语了。这旬阳流民叛乱，怎么说他司马显都脱不了干系。若是去平定叛乱就罢了，偏偏没有任何作为。汉中郡在他的治下，日益混乱。
其实司马显那处，是不知道旬阳的事情的。他只知道那处有疫病，迟早变成死城，便命人不要拿旬阳事情来麻烦他了。至于其它县，流民□□，也只是草草掩饰，或胡乱上报功劳，根本不敢也不愿将实情上奏。
酒楼的雅阁中，已经坐满了一身锦衣的人。
“这是高公子和柳公子。”
“这是张公子。”
……
商会的人几乎都来齐了，陆飞一个个介绍过去。如高洛神先前所言，朝廷中来的人，已经没有动静了，而粮价节节攀升，显然没有官府涉入其中调控。今日一问，知道了她手中的粟米已经有了一千石，仍旧愿意以两百钱的价格出售。巨大的红利让人红了眼，就算是还想等待的人，在那热切的氛围下，坐不住了。
“听说高公子手中的粮草售出了些？”陆飞关切地问道。
高洛神矜持地点点头，她故意让人放出了消息。没有陆飞他们，照样有人愿意交易。
陆飞的消息灵通，闻言顿时咯噔一声，不由追问道：“不知到了谁的手上？您这边还有多少可出售？”
按理说，这些东西不该追问的。可是高洛神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她望入了陆飞那双殷切的眼，散漫地说道：“齐家人。”
陆飞认识齐家的人，他知道齐家的少东也在汉中活动，但是他不屑加入他们的商会。
商会中的人也讨论过此事，自然不会某一个人便买下高洛神手中的粮食。而且一千石粮食她们也只放出半数。
“几百石粮食在他们的手中了，其他县恐怕赈灾的粟米不足。”高洛神托着下巴，眉头蹙起。
“无妨，很快他们便愿意抛售了。”高纯的眸光闪了闪，若是在这两日脱手的，算是幸运儿，再等一段时间，自然是血本无归。这些人胆敢在受灾的地域这般赚银子，她自然也不会客气。所谓的三百钱也是她命人喊出来的，直接以朝廷的名义将剩余的粟米压到一百钱售出，看他们还敢不敢来收购。
“有客人到了，说是要求见公子。”外头的小厮传来了音讯。
高纯勾了勾唇，握住了高洛神放在桌面的手，轻轻一笑道：“你可知是谁？”
高洛神的注意力将手背一暖时，便已经彻底转移了，她低头瞧着那如同玉石一般的手，怔愣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不知。”
高纯眸中笑意盎然，她吩咐道：“请人进来吧。”
脚步匆匆。
人影还没有撞入眼帘，便听见了外头急促的步子。
高纯握住了高洛神的手，依旧没有缩回，另一只手则是漫不经心地在椅背上轻轻打着节拍。
“听说二位公子手中尚有粟米？”清朗的声音传入耳，高洛神的眼中露出了一抹诧异，要不是高纯握着她的手，她定然起身。
声音才至，人影也跟着进入了屋中人的眼帘。
高洛神饶有兴致地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庞红红白白，如染缸一般变色。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齐少爷啊，好巧。”高洛神看着齐渭，眼神闪了闪，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和奚落。
齐渭微微仰头，视线从高洛神身上划过，便失神地望着如冰山般冷漠的高纯，一颗心如置入谷底。他自然听说了凤城公主前来的消息，没想到高洛神也随行。原先想找个办法去见见心上人，哪里晓得，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能够撞见。
这一进屋，就一瞬不眨地盯着高纯，果然是贼心不死。高洛神心中犹如针刺一般，拧着眉看齐渭。她抽回了被高纯压着的手，正打算起身走到齐渭跟前。只不过在路过高纯时，腰上猛地多了一股力道，她被高纯轻轻一勾，便落入了她的怀抱中，整个人坐在了她的双腿之上。挣扎了片刻，背后的触感越发明显，她面上浮现了一抹羞窘之色。还有个齐渭在此呢！
“别乱动。”高纯抵着高洛神耳廓低语道。她眯着眼看前方如同塑像般的齐渭，心中的不快越来越明显。她算到了齐渭会来，但是瞧见高洛神见到齐渭就往前的行为，还是万分不甘，始终不乐意接受。她的理智让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手已经先于理智动作，将人圈在了怀中，她舒了一口气，望着齐渭的视线越发不善。
齐渭是听说西城有两位年轻的公子做生意，且放出了已经与他齐家做生意的消息，他怀着查探一番的目的找上门，没想到会是两个大熟人。凤城公主是为了什么来到这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了，他不觉得她会一时兴起过过当商人的瘾。想到了前些日子的异样，他只觉得身上发凉，连带着那点儿旖旎情思都被冰封殆尽。他望着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总算是缓过神来，他艰涩地开口道：“草民见过凤城公主。”
“起来吧。”高纯冷嗤了一声。
高洛神的心思又转到了齐渭的身上，她扶着圈住自己腰身的手，瞪着齐渭，嘲讽道：“不知齐家少东愿意出多少钱买剩余的粟米？”
齐家既然能够涉入皇子夺嫡的战争中，自然是有他的敏锐性的。高洛神的话不足惧，但是凤城公主呢？“五十钱一石，全部。”齐渭低下头，恭敬地开口道。
“然后呢？”高纯眯着眼，轻嗤了一声。似是极为不经意地说道，“本宫来时，齐家的人正为你担心不已呢，几次上定国公府去。”
齐渭的面色骤然一白，他咬了咬牙，心一横，开口道：“原价售出。”这四个字像是要了他的命，才从口中说出，身上的力道便被卸去，要不去强撑着，早就瘫软在地。
“那就去吧。”高纯冷淡地说道。
齐渭不发一语，惨白着脸从屋中退出。离开前，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想要回头，可终究没有回过头。
“比想象得容易。”高洛神轻笑道。
高纯轻叹了一口气。
这一切只是凤城公主的身份带来的，若她只是个寻常人家的小姐，恐怕在此事上，没有任何办法。
“过些日子就可以去旬阳了。”
寒冬腊月，无粮无衣，还要遭遇多少苦难？
高纯敛住了眉中的悲色，在高洛神耳畔低语：“幸亏有你在我身边。”

第65章 065
齐渭的手中收了不少的粮，光是放出一部分，便足以撼动汉中的粮价。当价格低到了一种程度，便会引起商人的警惕，除了一些利欲熏心的，大部分人都没有动弹。要知道这放粮的不是别人，而是在汉中活动了很久的齐家。
难不成他们是得了天子之令来赈灾的？可要是如此，又何必以高价收入低价抛出？这会儿，除了齐渭自己，任谁都想不明白。齐家的人也有异议，可是在齐家少主子那凶恶的眼神中噤声。就在齐家售出粮草不久，京中来的贵人也有动作了。他们不再直接送出粟米，而是以同样的低价面向县中有些许购买力的人售出。京中贵人放出的粟米，谁还敢打他的主意？机灵一点的，已经从齐家探到了些许口风，也跟着放出屯着的粮食。
这下还真是血本无归，但是什么都比不上小命重要。
“府君，是凤城公主做的，我们也要将积压的粮食售出么？”一个中年人满脸惶恐地问道。他们手中的粮，比之那些商人，更显得来路不明，有一部分是直接吞了移仓和朝廷送来的粮食。如果那边查起来，可是大罪啊。
司马显也没想到一个女人会有这样的本事，他以为做决断的是寿王或者苏明远。此时，他的眉头紧紧皱起，一双眼中划过了一丝阴狠的光芒。他问道：“司马元康呢？”司马元康是他的儿子，他只知道那不孝子与流民、山贼统帅，以及齐家人都有来往。
“公、公子他出城了。”中年人连话都说不利索，心惊胆战地望着司马显。在司马元康的思维里，既然不能明着买，那就暗中进行劫掠。反正他与山贼是有交情的，官府对西城的山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山贼们则是负责上供一些得来的“宝贝”。西城行走的商人，恐怕只有齐家，因为势力大没有被山贼抢过。
司马显闻言脸色一黑，追问道：“去哪儿了？”
那中年人更加窘迫，许久之后才憋出了一句“不知”。
西城县的粮价被压到如此程度，心有不甘的商人们自然不会将视线放在了这里？他们都是一群漂泊客，在利益的驱动下南来北往。说来还是齐家的人最先行动，紧接着便是商会的人，暗中押送着粮车前往其他的郡县。靠着粟米大赚一笔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他们只能竭力地挽救损失。
“属下打听过了，司马元康与西城县城外的山贼有来往。”阿大早就被高纯派出去打听消息，此时得到了有用的讯息，便匆匆忙忙地返回。
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高纯全部都看在眼里，她也知晓那群商人不再愿意停留。小小的汉中郡，多种势力交织，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按照原先的计划办吧。”高纯挥了挥手，给自己的亲信极大的权限。至于苏明远那边，实在是懒得去知会一声。
“看来司马家在此中获得了不少的利益，不肯放那些人走了？”高洛神窝在了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发冷。脚下的炭火盆燃烧着，时不时爆出一阵亮黄色的光芒。她呵了呵手，又道，“如果擒住了司马元康，能将司马显知罪么？”
“那老狐狸会大义灭亲。”高纯冷笑了一声。察觉到高洛神在寒气中颤抖，她伸手握住了她的发凉的手背，轻轻地摩挲着。
高洛神讶异地挑了挑眉。这浑身冒寒气的高纯，如同冰块一般，冬天的手堪比暖炉？这点倒是她想当然了。低头瞧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她的心思飘向了更远处。
“等汉中的事情了结了，我们便回京去。”高纯慢悠悠地开口道。她察觉到了高洛神身上的几丝抗拒和惆怅，便觉得她是不喜这外地的风土人情。“当初就该让你回去的。”高纯叹息了一声。
高洛神抬眸，与高纯的眼神相对，顿时便领会了她的意思。她苦笑了一声道：“并非我不喜汉中。只是——”到了唇边的话又被她吞了回去，其实她自己也有些茫然，不知道郁结在心中的到底是哪样的情绪，该如何派遣。垂着眼眸思忖了一阵，她将话题引回了之前的事情，又问道：“那岂不是让司马显逃脱了？”
“有了司马元康，他司马家就别想抽身。”高纯眸色一沉，冷笑道。赵家同样是西城的大族，对于司马家暗中做的事情，他们无比清楚，只是家门逐渐衰落，已经没办法伸张什么罢了。现在逮到一个好机会，他们岂会不知道利用？
“我听说这些豪强大族都有自己的人马。”高洛神道。躬耕时是农民，到了闲时便是护卫家族的武士。庄园式的家族俨然成为一个小城市，各项东西都能够在此中流通。
“不足为虑。”高纯摆了摆手，不甚在意道。
见高纯胸有成竹，高洛神浮躁的心也平静了下来。如果女主光环都不可信，那么这世界还有什么可靠的？一段时间的相处，再加之书中的描述，她以为自己足以将高纯了解得透彻。
城外。
陆飞一行人趁夜赶路，只想让粮车避过附近的山贼。
黑木林，是他们离开的必经之路，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在即将进入林子的时候，陆飞命人停了下来。他派遣一个人前去林子里打探，没多久得到了安全的讯息，他便一挥手，率领着车队继续前行。
寒风吹着枯叶，发出了飒飒的响动。
火光下的黑木林，宛如百千个张牙舞爪的鬼怪，正在挥舞着臂膀。
陆飞的面容紧绷着，他的眼皮子急遽跳动。
忽然间，一道惨叫从身后传出。一只利箭破开了幽暗和寂静，直插车队的心口。“有贼人，警戒！”陆飞大吼了一声，顿时，车队的人马都警惕起来，望着四周荒凉的灌木丛，寻找着山贼的踪迹。
“哈哈哈——”狂笑声惊飞了栖息在林间的鸟，一声唿哨，便见一大群山贼从暗处冒出来，火把燃烧，顿时将天阙照得透亮，犹如白昼一般。“粮食留下。”山贼头领沉着脸，大喊了一声。
说来这占山为王的山贼已经有些年岁，当年被朝廷通缉的大盗落草为寇，趁着汉中因水灾大乱，吸纳了不少流离失所的流民，壮大自己的队伍。原先的山贼四处烧杀劫掠，官府却毫无动作，久而久之，人们便认定了官府拿他们也没办法，被劫杀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陆飞以为自己的行踪够隐蔽，只是与几个关系好的兄弟通气，hi约了几人一道上路。没想到衰运加身，竟然遇到了山贼。忽然间，陆飞脑海中掠过了一抹念头，他暗道了一声“不对”，这山贼并非突然冲去，反而像是早早就在此处埋伏！他一脸惊惧的回头，却见一个中年商人唇角噙着笑，慢悠悠地走到了山贼的那边。
“你——”陆飞一脸震惊。
“军师辛苦了！”山贼见中年人到自己身侧，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喜道，“此事少不了军师的一番功劳。”
对话落在了陆飞的耳中，他先是震撼，继而是一脸悲愤。这中年商人他引为知己，此事自然没有瞒他。平常一道在周边做生意，可是现在却得知他是山贼的军师？面色由白而转红，他大怒道：“你这狗贼！”
中年人也不生气，只是笑吟吟地望着陆飞，漫不经心道：“看在往日结交的份上，留下你一命，但是这粮食么？就送给我们大当家吧。”
“做你的白日梦！”陆飞气得不轻，扫视了身后的人，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道，“来人，保护粮车！”
山贼来了近百人，陆飞的粮车队自然不敌。可要是将粮食白白送上，他怎么都不甘心。陆飞举着刀，砍倒了一个冲上前的山贼，那原本温和的面容也有些扭曲。他回头看同行的商人，有的已经软脚，打算放弃粮车逃亡了，毕竟没什么比命重要。可陆飞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哪里肯束手就擒？
正当守护粮车的人马逐渐溃散时，一阵惊天的响动冲进了林子中。只见斜后方，数十个穿着官差衣袍、带着刀的人，正朝着这处冲来。
陆飞的面上流露出了一抹喜色，但是转瞬间又化成了散不去的悲意，他也与府衙的人打交道，岂会不知道他们的秉性？或许这不是救兵，而是送自己下地狱的！
山贼头子见到了官兵，先是一愣，继而向前一步，大声喝问道：“是哪里来人？”
兵马由都尉萧靖率领，他拍马而出，居高临下地望着山贼头子，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罪犯，竟然有脸询问？”说着，右手举起往前一挥。一声令下，这帮训练有素的士兵立马向山贼们压去，下手毫不留情。
萧靖虽然是掌兵的都尉，但多多少少受制于郡守司马显，不能轻易用兵。但是有凤城公主的命令，他自然是不用畏惧什么了。他本来就恨极了山贼，这会儿看着那群亡命之徒，不由地红了眼，他自己也翻身下马，提着剑与那山贼头子搏斗起来。萧靖也是个经验丰富的，两人过了数十招，最后以山贼头领被生擒为结局，结束了这场厮杀。
“公主有令，愿意回家的便回家寻找失散的亲人，不愿意的——”萧靖眸中闪过了一道锐光，沉声道，“就地处决。”
谁都不想死，这话下来，山贼小喽啰可不就投降？一溜烟就往四面跑。萧靖眸光闪了闪，飞快地在亲信耳边说了几句，便将山贼头子拴住，拖在了马后。至于那群商人，他瞧都没有瞧上一眼。
几日后，西城县便传出了司马郡守的公子与山贼勾结的消息。
此时的司马元康，躲回了本家，生怕有人前来将他押走。
司马显在大发雷霆之余，还是偷偷隐瞒了司马元康的消息，并亲自上门去拜访高纯。

第66章 066
“苏公子，凤城公主她——”司马显见到了苏明远，脸上的笑意浓厚，他捋着胡须，眸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公主她不在。”苏明远的神情有些僵硬。前些日子，他对凤城公主的命令有些不解，便去抗议了几句。哪里知道，后续的事情，直接不经过他了，他完全被蒙在鼓里。要不是听萧靖提起，他还不知道遇上了山贼。见到了司马显，他摆不出好脸色，可是想到他毕竟是一郡之长，便强行缓和了神态，然而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司马显眉头皱了皱，来之前他已经打听过了，凤城公主根本就没有出去，想来是故意避而不见。他有些不满，可又无法展现出来。他又问道:“不知寿王何在？”
这不提就罢了，一提到寿王，苏明远就更生气。凤城公主那边，对这个侄子是不管不顾的，只是将他软禁，以防他出去生事。与寿王接触的，只有他。寿王言行粗鄙，一点皇孙贵胄的模样都没有，听得实在是恼火。“也不在。”苏明远硬梆梆地回声道。
司马显点了点头，状若遗憾道:“实在是不巧，只能下回再来拜访公主和寿王了。”离去前，他又问了山贼的事情，只是苏明远一问三不知，让他无从下手，只能暗暗记恨苏明远的固执。
屋里头。
说是不在府上的人，可颇为自在。就算是在外头，高洛神也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难得今日有闲，便让人去买了食材，与高纯对坐吃“火锅”。在本朝也颇多的人如此食用，名曰“拨霞供”。只不过她们两，多了些旁人无法拥有的酱料，尝起来更是美味万分。
“说起来，有段时间没有尝到二姐亲手做的菜肴了。”高纯的心思不在面前滚烫的锅里，一双妙目，一瞬不移地望着高洛神。她的语速刻意放缓，如同玉珠落盘，十分有韵味。
高洛神轻笑了一声，应道：“宫中玉盘珍馐，哪能怠慢了你。”她的眸子转了一圈，迎上了高纯含着七分笑意的眸子，又问道，“不知此物比之御厨如何？”
高纯眼也不眨，毫不犹豫道：“自然不及你。”
不管是真是假，这话落入耳中总是让人十分受用。高洛神唇角的笑意扩散，她应道：“可我不是你府上的厨子，怕是日后想要尝——”
高洛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高纯喂了一片羊肉，顿时收声不语。
高纯轻轻一笑，望着高洛神道：“未必。”她的心中有了自己的计量，这是这位啊——想至此，她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敛住了眸中的情绪。
“你还想让我给你做饭？你可别得寸——”瞥见了递到眼前的筷子，高洛神下意识张嘴，嘶的一声，思绪已经被高纯播远，只一心放在跟前不住给自己喂食的身上。似是两人之间调转了角色，高洛神还分出了一抹心思暗想道。
等两个人酒足饭饱后，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
十一月，寒风凛冽，如黑龙咆哮。
高洛神只想回到锦被中窝着，可高纯非要带着她到外头走动，说什么省得积食难受。这可不？她只吃了几筷子，剩下的时间都把肉片菜肴往她口中喂——像是圈养什么似的。久坐不觉饱腹，起身才感觉到了胀痛。“都怪你。”高洛神横了高纯一眼，拉开了紧闭的屋门。
一阵寒气随风而入，她倒抽了一口凉气，缩了缩脖子，好半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往前望去。高纯跟在了高洛神的背后，轻笑着摇摇头，伸手拽住她，将她往怀中一带，才拢了拢她的领子，柔声笑道：“都是我的错。”
高洛神哼了一声，将高纯温暖的手握住，一同揽进了袖子中，才抬眼望着望着如青松挺立的人。
他的面色略微有些青白，不知在庭中站了多久。
“苏明远在那里干什么？”高洛神在瞧见苏明远的一瞬间，面上的笑容便收敛起来了。刚才她与高纯之间的亲昵都落在了他的眼中，再想到苏明远才是书中的正牌男主，高洛神更觉得心中堵得慌。
高纯摇了摇头，她的视线从苏明远身上掠过，然而瞬间便转移开了。“不知道。”她的语气很平静，苏明远在她的眼中，仿佛一个路人。
苏明远动了动，他抬头望着神情冷淡的高纯，只觉得那距离更加遥远。“公主。”他的声音很轻，语气微微发苦。
“何事？”高纯蹙了蹙眉，手背被高洛神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山贼的事情。”苏明远回过神，压下了自己的情绪，恭谨地开口道。这事情不是他负责的，他只是从旁人口中得到消息，代替那人来走这一趟而已。他以为这次汉中行，是由他来保护公主的，他将与心慕之人近距离接触，可到头来，发现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还不如定国公府上那骄纵的二小姐。苏明远的眉头皱了皱，眸中掠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恼意。他的视线错了错，最后落在蜷缩起的高洛神身上。
与他的印象大不同。
笑容明艳神采飞扬，不愧定国公之女的身份，比之京中的任何小姐都要耀眼。
这是现在的高洛神，是众人记忆中不曾存在的高洛神。
打量的视线落在身上，高洛神自然也察觉了，但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视线，并没有什么反应。反而是高纯察觉苏明远盯着高洛神时，面上有一丝的怫然。她不动声色地将人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她微微挑起下巴，带着三分倨傲，冷声问道：“山贼有什么事？”这不是苏明远该管的。高纯有些不满，瞥了眼苏明远，视线显得意味深长。
苏明远佯装不知，他低下头，拱手道：“山贼头子已经供出了背后的人。他们活动在西城一带，有数年之久，因为在郡守府有庇护，便一直逍遥法外，无人敢管。这段时间，他们吸纳了不少的流民，壮大了自己的队伍……此回行动，是受了司马元康的指使，眼下司马元康正藏在司马本家。”苏明远知道的事情一一说出，没有一丝隐瞒。末了，他抬头看了眼高纯的神情，咬了咬牙，主动请命道：“臣愿意去捉拿司马元康归案！”
高纯眼神闪了闪，半晌后才应道：“去吧。”
得到了高纯这句话，苏明远的情绪忽地高昂起来，他的眸子明亮，应了一声：“是！”说完便拱手退出了庭院。
这见到了苏明远，高洛神更是什么散步的心情都没有，她松开了高纯的手，迈开了步子往自己的厢房中去。高纯自然是尾随在她的身后。
雕花红木门关上，隔绝了外头的寒风，四面的炭盆散发着热气，高洛神顿觉自己涨了几分精神。高纯一回头，就瞧见了高洛神懒洋洋窝在软榻中模样，顿时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道：“你也别坐着。”
高洛神哼了一声，应道：“又冷又累。”
“看来日后得住在暖阁中。”高纯若有所思道。她走向了高洛神，右手极为自然地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轻轻地回旋揉捏着。她的动作很自然顺畅，可是将高洛神骇得不轻，险些从榻上一跃而起。她满面通红地压住了高纯的手，等到了心跳的节奏回缓，她才细如蚊蚋地问道：“你做什么？”
高纯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如同颤动的羽翼，她凝视着高洛神，柔声道：“你不是难受么？”
“不难受了！”高洛神立马应道，恨不得跳起来给她表演一回。
“这样啊——”高纯拖长了尾音，望着高洛神的视线晦涩不明。
高洛神越看越觉得心惊，一阵心悸，使得她的身躯也跟着轻颤起来。眼前好似横亘着一张薄膜，只要轻轻一戳，便会打破那危险的界限。她在边界徘徊，既充满了对未知的怀疑，也有畏惧而产生的怯懦。她极为艰难地挪动着自己的脑袋，将面朝向了小榻的内侧，只将雪白的侧脸和脖颈暴露在高纯的视线下。
高纯勾了勾唇，也不再逗弄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她道：“你以为让苏明远过去如何？”
高洛神听到了这话舒了一口气，她撑着身子坐起，避开了高纯的视线，佯装自己在思考，她应道：“苏明远确实是个好人选，以苏家在朝中的声望，司马显不敢轻举妄动。”再者苏明远一心向着高纯，就算有疑惑，也会去执行的。这句话高洛神藏在心中没有说。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看高纯那意思，苏明远怎么都不可能上位成为男主。显然，原文只是披着言情皮的无cp！这么一想，高洛神便舒坦了，褪去了羞窘的面容仍旧有一丝薄红，因为她忽然的绽放的笑容，而显得明艳动人。
高纯一直凝视着高洛神，将她情绪变化收入了眼底。她为何忽然就愉悦起来了？高纯有些疑惑。直觉跟自己有关，但是又不太敢相信。她垂着眼眸思忖了一阵，接话道：“赵家那边已经将消息传开了，此事不需多久便会解决。该忧心的应是旬阳的事情。”
西城的山贼与旬阳周边的也有往来，听西城山贼头领说，那边已有近千人，且囤了不少的粮食，这是有不臣之心么？亦或是，某些人用来建功立业的棋子呢？
“只要疫病控制了，其他的事情便好说了。”高洛神舒了一口气，她就怕如原书中所写，高纯到了旬阳感染疫病，遭受好一通的病痛折磨。她不愿见到这种场面，若是到了那时，就算是绑也要将她绑在自己的身边！

第67章 067
苏明远领着人马，神情肃穆。他借的是寿王的命令，毕竟一行人明面上以寿王为首。
司马家是西城的大族，家中的家丁自然不少，此时正与苏明远对峙。说什么都不肯放他进去，暗地里命人去通知司马显。
寒冬，冷风呜咽。天地阴沉，厚重的云层似是大山压在了城头，让人心中一紧，有些喘不过气来。这个冬日，比往年更加难度过。
司马显已经得到了族中人的传信，他来回地踱步，最后皱眉道：“想办法拖延时间，去请寿王。”既然苏明远打着寿王的旗号，那么只要得到寿王的一句话，事情就好办了。司马元康是他的儿子，总不能就此放弃了。
“府君，外面都在传您贪了朝廷赈灾的粮食。”
在太平时，以司马家在西城的地位，自然很少人会说这等话，郡中士子多与司马显来往，恨不得写上几篇诗章为他歌功颂德。然而此时已经大有不同，灾害过的汉中，流离失所者近十万，自然是要怪到他这个郡守头上的。
苏明远行事不像好友谢玉成一般暴烈急躁，而是温温吞吞的，总是瞻前顾后。身为世子，总被自己的父亲说不够有魄力。此时，他也顾虑到司马家的名声，没有率领人硬闯，反而是在外头等待着，仿佛这样，司马家的人就会将司马元康送出。
风吹在脸上，如同刀子一般，在外头等待的人冻得够呛，也就多了些许的怨言。
相比之下，被缉拿的要犯司马元康可就显得自在非常。锦衣华服，玉盘珍馐，走到哪儿都有人伺候着，华丽贵气的屋中铺着暖玉，点着熏笼，温暖如春。
“公子，有人带兵来了。”
老奴战战兢兢。司马元康脸上不见一丝惧色，只是斜睨了他一眼，狂妄道：“怕什么？谁敢动本公子？”在汉中作威作福惯了，养出了野性和凶性，自以为是天高皇帝远，这汉中便是由他们司马家当家做主。
“他领了寿王的口谕，寿王可是当今王爷呀！”那老奴忧心忡忡。
听到了寿王两个字，司马元康饮了一杯酒，哈哈大笑。寿王在郡守府上留了几日，他便已经将他看透，只是一个不成器的。寿王的命令更是不足为惧，只消自己的父亲多美言几句，送点美人财宝便算了结了。睨了眼还打算开口的老奴，他一挥手，不耐道，“啰啰嗦嗦的，坏了小爷的兴致，出去吧。”
那老奴闻言也只是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离开。
屋中不少伺候的人，或是极尽妖娆、或是战战兢兢，眼角垂泪。司马元康狞笑着，向着跟前一个弱质女子伸出一只手。忽然间，脖子上传来了一阵寒意。那原本畏畏缩缩的人不知何时起身，正将一把锋利的匕首压在他的颈间。
“你、你做什么——”司马元康面色涨得通红，愤怒地喊到，可也不敢轻举妄动。
那女人不理他，只是微仰着头，眯着眼道：“阿大，还不下来？”
司马元康不知道这从天而降的男人是什么时候潜入屋中的。
而眼前拿着匕首抵在他喉咙的女人，他是认识的。这是他在前些时间路过巷子时，因为贪恋她的美色，就强抢过来的。美人就该躺在他的怀里，可事实上，他正被匕首抵着脖颈，脖子上的肌肤被划破，已经沁出了一条血线。
屋中的其他人没有发出声音，他们就像全体变成了石像。司马元康转动着眼珠子，他正想开口的时候，忽然间发现自己也找不到声音了。他被人点了哑穴。他也跟江湖上的人有来往，难不成是得罪过的人找上门？
司马元康还没有想明白，他就被这一男一女悄无声息地带出了司马家。离开前，他还看到苏明远和司马家的人正对峙着。
如同麻袋一般被塞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中，司马元康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待遇。他的眼珠子转动着，想着该如何让这两刺客放了自己。权势金银财宝，他都是不缺的。
“主上，人已经带到了。”阿大拱了拱手，颇为恭敬。
高纯掀了掀眼皮子，示意阿大将人给押到了一间暗室中。虽然派了苏明远去抓人，但到底不能将希望寄托在他的身上。她已经暗中命令阿大阿二先行，将人从司马家中偷了出来。
司马元康被蒙着眼，后头的人推推搡搡，手下毫不留情。直到进入了一阴冷的石室中，他才恢复了自由，伸手扯掉了蒙眼的布条。“什么人这么大胆！”一句话骂语从口中飞出，他一抬眼，就看到了被铁链锁住，已经奄奄一息的山贼头领。
屋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他倒抽了一口冷气，冰凉的空气灌入了肺腑，他弓着腰咳嗽了好一阵子。门口有两个懒散的人堵着，司马元康知道自己出不去了。他睁大了眼睛，满是惶恐地看着自己也被锁到了山贼的身边。奋力挣扎换来的，也只是锁链的叮当响。
“你们知道本公子是谁么？”司马元康怔愣了一顺心，可是他不愿意去深想，只是恼怒地大喊，仿佛这样可以掩藏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山贼头领眼皮子动了动，他缓慢地转头看还在叫嚣的司马元康，就像在看一个傻子。
“这儿更冷。”低低的抱怨声随着冷风一道灌入室中，高洛神捧着一个小手炉，身上披着狐裘，可还是觉得冷。
“你自己要来的。”高纯跟随着她的脚步，语气中有几分无奈。
在看到高纯和高洛神身影时，司马元康的眼睛倏然瞪大。他想过各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是这两位让人将他带出。那苏明远领兵前去司马家做什么？危机感陡然上升，司马元康一脸警惕，将那嚣张的喊声给吞了回去，只是死死地瞪着眼前的两位女子。
高纯还带了一个人来，司马元康认出了他是郡守府的幕僚，不亲自己也不亲赵家，名声不显，平日里看着微不足道。可现在，他却要成为一柄锋利的匕首，插入司马家的心脏。
“你有什么要说的么？”高纯扫了司马元康一眼，慢悠悠地问道。
司马元康自然是不肯交待的，就算得知山贼头领已经将一切事宜阐明后，他仍旧一声不吭，仿佛这样，就能够等到最后的罪名。
“看来不吃点苦头，是不肯说实话的。”高洛神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她转向高纯，语气轻松。
高纯一颔首。
得到了高纯命令的阿大立马往前，他有的是办法对付一个不开口的人。石室中，顿时只听得到司马元康惨烈的哀嚎声。
“别把人给弄死了。”高洛神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像是赦令。
司马元康痛得几乎要晕死过去，身上血痕遍布，一双眼猩红如同野兽。
“你与山贼勾结，打劫过路的商人是么？”
司马元康垂下了头颅，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你吞了朝廷赈灾的银两是么？”
司马元康道：“是。”
接下去的问题，司马元康无不点头，直到他听到“常山王”三个字。
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与常山王是有来往的，先前短短三日，常山王就从司马家收了不少的好处，且他的父亲与常山王的幕僚是同窗，情谊自然是非同一般。他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女人冷漠的神情，一颗心咚咚地跳着。他突然间明白了，司马家如今的一切确实是他们咎由自取，但是这不是结局。那个女人想要的东西更多。“呵呵！”他吐出了口中的血，望着高纯，面无表情道，“不是。”
司马家与常山王不能有任何的关系，不然，绝对只会万劫不复。
“死鸭子嘴硬。”高洛神看着司马元康那张脸，就觉得生理性厌恶，这父子两在汉中做的事情，实在是死不足惜。她的这句话才落下，阿大手中浸了盐水的鞭子就抽了出去，他的手法极有技巧，每一鞭，都是落在先前的伤痕上。
司马元康打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样的酷刑？眼睛一翻就要晕过去，阿大却搬起冰水，直接照着他的脑袋淋下去。
高纯的面色幽沉，她看着司马元康，再问了一次：“此事出于常山王的授意，是么？”
司马元康眼神有些涣散，很久之后，他才喃动着唇，说了句：“是！”
“都记下了么？”高洛神笑吟吟地看着那记录的官员。
那人冷汗涔涔，为自己见到了这样的事情，不停淌着冷汗。在这种时候，他除了点头，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他知道，眼前的贵人只想要一个结果，不管司马元康承认与否，那个结果都不会变动。
走出石室的时候，外面一阵冷风迎面而来。
高洛神转头看高纯冷漠的神情，心中有几分怅然。这司马元康是个作恶多端的，有如此下场不是什么怪事，可要是换个无辜的人呢？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这般行事么？许是她眼中的疑惑太过明显，高纯领悟了她的意思。
“我虽然不是良善之辈，但也非滥杀无辜之人。”
高洛神点了点头，为自己之前的猜测而感到讪讪。
高纯忽地来了兴致，她又问道：“要是我为了那宝座，无所不用其极呢？”
高洛神沉默了片刻，绽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对上了高纯深邃如夜空的眼，坚定地应道：“前往深林，我愿意为你披荆斩棘。”既然选择了高纯这边，那就支持到底。女主光环总是最安全的。高洛神默默地想到。
高纯却为了高洛神这一番剖白，而心中震撼。她是有私心的，高洛神之名早早地就被她给算定了。可是——她眼中的迷惑渐渐转为郑重，她道：“我会护着你的。”她怎么舍得将高洛神置于危险之境？

第68章 068
回想着自己不假思索便脱口而出的话，高洛神只觉得有些怪异，那种感觉仿佛羽毛搔在心间。刚穿入书中的时候，她对高纯的感情无疑是复杂多样的。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思考，可又不能将自己抽身而出。所有的远离，最后都是一种靠近。她不想否认，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密网，从而让自己与高纯密不可分。
看到她欢喜，想到她可能受伤便难受，这种心疼，到底是为什么呢？将她当大腿？当妹妹？高洛神的眼神越来越迷茫，她凝视着高纯，可又不像在看高纯。她将与高纯的相处，一点点从回忆中抽出，没等她想明白，就听见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
那喊声像是被风催促着送过来的。
“司马郡守在外求见！”
高洛神脑海中渐渐凝聚的思绪，瞬间便被打散。她睁大眼，讶异地望着高纯，还以为司马显是得到了消息。
高纯摇摇头，她不认为司马显是以为司马元康在这里才过来的。他是为司马家解围的。“请他进来。”高纯淡淡地吩咐了一声。
司马显是来求见寿王的，可是下人通报寿王闭门谢客，他只好转向凤城公主，想要从她那处探得些许口风。
“臣参见凤城公主。”司马显入内，先是瞥了高纯一眼，之后飞速地低头，恭谨地开口道。
“不必多礼。”高纯冷冷淡淡地说道，没等司马显出声，她又问，“听说汉中流民作乱，司马郡守不处理杂物，来我这儿做什么？”
司马显心中一紧，他赔笑道:“苏世子带病围了我司马家，不知所为何事？”他直接切入了主题，面容看着谦逊，可眼神却是十分冷锐凶恶。
高纯淡声道:“哦？是为了这事？恐怕得问寿王了。”
司马显道:“不知寿王在何处？臣能否得见一面？”
“不能。”高纯拒绝得干脆。见司马显面上微恼，她又问道，“郡中流言，听说司马郡守不肯放粮赈灾？还私吞了义仓之粮？”
看似漫不经心的一问，可司马显不能随意地应对。他绷着脸，义正辞严道:“既然是流言，那自然是假话，不知是谁想诬陷下臣，请公主明察。”
“那山贼如此说的。”高纯散漫地说道，“他还指出与贵公子勾结，打劫商队。”
“此事更是污蔑！”司马显一脸正气，他一撩袍子，单膝跪地，“请殿下为臣作主！”
高纯没有应答。她的唇角浮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似是嘲讽，似是悲悯。
屋中静悄悄。
只有寒风吹得门嘎嘎响。
一个低着头的侍从快步走进来，在高纯的耳畔低语几句。
高纯眸子一亮，故意出声道:“苏世子回来了？请他进来。”
听到了苏明远三个字，司马显的身躯一震，面颊紧绷，生怕泻出一丝情绪。应该不是元康被抓住了。司马显在心中安慰着自己，等到耳畔响起脚步声的时候，他的视线也朝着那边飘去。
苏明远是一个人来的。
司马显稍稍放松了些。
可是苏明远的脸色很不好看，隐隐还有几分愧疚。他一入堂，就半跪在地，惶恐道：“臣无能，未寻到司马元康下落。”是他自请去抓司马元康的，可是一无所获。他轻飘飘地望了司马显一眼，将嫌疑放在了他的身上。
本来他还与司马家的人僵持着，可是在一个老奴传话后，司马家的人突然松口，放他进去搜寻了。当时他就有不详的预感，果然，找遍了司马家，都没寻找到司马元康。他怀疑是司马显将人给带出了。
“是挺无能的。”高纯轻飘飘地说了句，而苏明远面色骤然一白。再看司马显，放松了不少，显然是为儿子可以逃脱感到幸运。他以为宗族的人将元康藏起来了，可偏偏族中的人，也以为是他派来的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司马元康带走。
“有萧霁的消息了么？”高纯眯了眯眼，又问道。朝中命人领兵前来，她自然是早早得知。由萧霁领兵，恐怕让某些人失望了。
“过两日便到了。”苏明远一震，闷声答道。他与萧霁并没什么来往，萧霁是纯粹的武将，似乎不大欣赏他们这些整日清谈的文士。家中父辈都拿萧霁来作比较，说起来，他们对萧霁，还是有些恼的。优秀的萧世子，凤城公主，两人是表亲……苏明远的思绪不由飘远了。
高纯点了点头，便不再提，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司马显心中大乱，朝中派兵前来，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为了流民么？还是为了其他？他的面色渐渐转成青白色，想要询问什么，可又隐忍了下去。他来求见，是为了司马元康，可现在得知元康失踪，他便不再逗留，只想匆匆回府。“公主与苏世子有事相商，臣就告辞了。”
“急什么？”高纯扫了司马显一眼，她噙着笑容，问道，“司马元康的下落，司马郡守难道不知么？此事就算是山贼冤枉，也需他出面对峙吧？”
这一问理所当然，可是司马显之前还怀着几分侥幸。
他拧着眉望了高纯一眼，只摇头道：“臣不知。若是有下落，臣定然亲自将这逆子押上前。”
“郡中公务繁重，便不必劳烦司马郡守了。”高纯微微提高了声音，她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司马显，神情倨傲，皇室子弟的威严骤显。她又扫了眼脸色沉凝的苏明远一眼，“司马元康已经缉拿，此事本公主和寿王亲自调查，你就去迎接萧霁的兵马吧。”
这话一出，司马显和苏明远都是大惊失色。两人都没料到是高纯动的手。若是让凤城公主亲自审问……司马显的脑子快速转动，正打算打开，却被高纯盯了一眼。那冷冰冰的视线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就算是他看了，也忍不住打寒颤。这位如果是个皇子，那储位岂能至今仍旧空悬？
寿王，若只是那草包寿王，此事就不算什么。可现在，凤城公主要亲自调查，而且他连寿王的面都见不着。不用多想，就知道寿王被这位给软禁起来了。司马显的面色发白，双拳紧握，脑海中掠过了好几个念头，但都被他强行压下去了。他拧着眉，极为不甘愿地退了出去。
京中来人了，司马家——
可能要完了。
次日，司马元康与山贼勾结的讯息便传了出去，后续接手此事的自然是郡丞赵洛。赵家与司马家不对盘，赵洛记恨着先前的事情，领会了高纯的意思，岂能不在其中做文章？赵洛是文人出身的，一手讨伐文章写得出神入化，再加之前段时间，安置了不少的流民，使他在汉中的声望陡然增长。这事一出，流民自然是附和他，恨不得打入郡守府衙中。
越是历经困苦的地方，人们越是厌恶贪婪的、为非作歹的官吏。
“司马显会束手就擒么？”等到司马显和苏明远都离开后，高洛神才若有所思地问道。
高纯轻呵了一声。司马显这个人很是惜命。她慢悠悠道：“司马显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儿子，但是当发现他已经没办法挽回时，便会选择舍弃。”
高洛神眼神闪了闪，问道：“所以要派人保护司马元康？”
高纯应道：“不必。我们先去殷佑那走一遭吧。”
“去看那小子干什么？”想到殷佑就来气，简直算是她见过的纨绔子弟里最恶劣的。或许根本算不得纨绔，他过去的十多年都是在乡野生存。静下心来思忖片刻，高洛神脑海中灵光一闪，她问道，“若非司马显会找上殷佑？”
“有很大的可能。”高纯含笑颔首，她道，“先不管他去不去，我们都得做好准备。”
殷佑被关在后院很久了，先前被高洛神命人毒打了一顿，勉强能够下地。可也就是那一顿毒打，让他安分了不少，不再成天叫骂。
屋外传来脚步声的时候，他还有些诧异，毕竟除了一日三餐苏明远会来，其他时候能够没有人来院子里看他。难不成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这般想着，他的心头涌上了一股热血，他从榻上起身，皱着眉盯着那扇门。
“吱呀”一声响。
进入眼帘的两道声音让他的面色瞬间就变得惨白。他在高洛神的手上吃足了苦头，他也明白了，有凤城公主的庇佑，高洛神做什么都无人管顾。“你们来干什么！”尖利的嗓音来掩饰他内心的恐惧和愤怒。
高纯也不看他，只是拉了条椅子坐着，好整以暇地打量着这冷冷清清的、不见任何摆设的屋子。
“你们干什么？”殷佑的声音低了下去，那股嚣张劲被折磨一顿后消失殆尽。
“司马显送了你不少的东西？”高纯眸光幽冷，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面容，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意。
“这、这关你什么事情？”殷佑的一张脸因为充血变得鲜红。
张牙舞爪的姿态，落在高纯的眼中只是个笑话，她凝视着殷佑，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让殷佑、甚至是高洛神都怔愣的话。
“你想当天子么？”

第69章 069
从一个饱经贫困折磨、偷鸡摸狗的乡野小子到堂堂寿王，期间的心理落差不可谓不大。当初在乡下，就算他叫嚣着自己的父亲是前太子，他仍旧是没料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受到那从没见过的父亲的好处。一个寿王的身份，就让他一辈子衣食无忧，让他满足了。
可是却有人在他的耳边说：你的父亲是先太子，如果他没有死，这皇位就是他的。而你作为他惟一的儿子，也应该坐上那个位置。
殷佑心动了，他跟自己的母亲提过，可是招来的却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让他不要奢望。他将这种渴望压在了心底。现在，他又听见有人问他，是不是想坐上天子之位。
再庸俗、再碌碌无为、再荒唐的人都很难抵御对权力的渴望。高纯微笑地看着殷佑，等着他的回复。虽然没有坐上皇位的本事，可有的人就会盼望着天上掉大馅饼。她不相信这番话，萧家的人没有对殷佑说过。
“你、你说什么？”殷佑有些口干舌燥地盯着高纯。
高纯爽快地重复了一遍。
殷佑昏了头似的，只见眼前一片发白。恍惚中，他似是看见自己坐上了那位置，群臣扣手，高呼万岁。而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自然也能够将得罪他的人给杀死。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没有人敢背后嘲笑他。“我、我该怎么做？”就算心中怨恨眼前的两个人，可是那股渴望让他屈服了，他干巴巴地问道，心也扑通扑通地跳着。
“那位置难道是你想就能坐上去的么？”高纯的话锋陡然一转，面上多了几丝嘲弄。她看着殷佑瞬间退去潮红之色的面庞，压低声音道，“你的几位皇叔还在呢，想要坐上皇位，只能等着他们——”
“我该怎么做？”殷佑迫不及待地问道。他心中被母亲浇灭的焰火在高纯三言两语的鼓动下又燃烧了起来。他回忆起，当初来到他家中寻他的贵人对他说的话语。萧家，镇国公，他们会帮助自己的，他们一直在等一个答案。
“司马显是常山王的人。”高纯眼睫颤了颤，淡淡地说道。
殷佑骤然一僵，他在司马显的府上，收了不少的好处，在那里他感觉到被人吹捧的畅快，感觉到自己身为王爷的自尊。可是现在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姑姑告诉他，司马显是常山王的人。殷佑天生冷血薄情，对自己的娘亲都不见得几分真心，更别说是司马显了。他顺着高纯的意思，继续问了下去：“他想干什么？”
高纯嗤笑了一声，看着面前压抑着激动之色的少年。她眸光一冷，继续道：“司马显的人今夜可能来找你，你按照我的话去做。”
殷佑忙不迭地点头。
高纯见状，心中又冷了几分。殷佑是个没脑子的人，如果他有传言中兄长的那般才能，或许不用靠别人，光是自己就能够坐上那位置。但是，走上了这条路的自己，会轻易回头么？
冬日的夜，冷风呼啸如兽吼，天地间一派冷寂。
守着殷佑小院的侍卫伸了个懒腰，口中嘀咕了几句，便转身去林子里解手。就在这一当头，一道人影飞速地掠入到了殷佑的院中昂，扑通一下跪在了他的脚下。
殷佑没有睡，他有些紧张。听到了动静后，立马盘腿坐起，他故作冷静地问道：“你是谁？”
“草民乃是司马府君派来的，司马府君求您救他一命。”
“司马显？”殷佑按照高纯教他的语气出声，他啧啧叹了两句，故作漠然道，“本王知晓了，这个锦囊你拿回去吧，里面有秘计。”
司马显的人明显一愣。在府君的形容下，寿王只是一个草包，怎么会这般镇定？难不成这个人是假的？他正想着向前一步去看清寿王容貌的时候，烛灯骤然被点亮。刺眼的光芒使得这人遮了遮眼。等到适应了光明，他缓缓地抬头，只见榻上的年轻人神情冷淡，与先前惊鸿一瞥的凤城公主有几分相似。
“呵。”殷佑轻嗤了一声，眼神可谓是意味深长。他瞥了那人一眼，威声道，“还不赶快去？”
那人被吓了一跳，生怕引来守卫，也不敢逗留太久。他再次瞥了眼寿王，只见他的脸上是令自己心悸的笑容。难不成寿王之前是藏拙？这般念头，让他的瞳孔骤然紧缩，恨不得立马回府将消息转告司马显。在殷佑那轻蔑冷酷的眼神中，他拿上了锦囊，飞速地离开。
就在这人身影消失后，殷佑猛地放松了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骂了一句：“他奶奶的！”
守卫殷佑院子的士兵悄然回来，仿佛没有注意到暗夜中的身影。在这不远处的小亭子里，还有两个人悄然站立，就像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中。
“殷佑会不会露出破绽？”高洛神有些忧心。高纯虽然教了那小子一会儿，可谁知道这酒囊饭袋能干出什么来。
“对权力的渴望，会让他做完全套的，他的脑子不算太笨。”高纯漫不经心地应道，仿佛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中。她其实不怎么关心这事，是洛神非要出来的，便只能与她在寒风中受着冻。“冷么？”感觉到自己握住的手在发颤，她放低了声音，柔柔地问了一句。
“不冷。”高洛神打了个寒战，逞强道。既然是自己开口出来的，那就要装到底！她的话音才落下，身上便多了一件狐裘。她的双手被高纯小心翼翼地捧起，凑到了唇边轻轻地呵气。高洛神的心跳瞬间加快，面上也染上了一丝绯红。她抽回了手，故意不看高纯的脸色，佯装镇定道：“我们回去吧。”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的面容，轻轻地哼了一声。也不再做什么吓到她的动作。总归一切，她都是慢慢地接受，基本没有生出什么抗拒之心，不是么？
“你在笑什么？”高纯唇角的笑意实在是太明显了，就算是回到屋中，也没有丝毫的收敛。高洛神将狐裘挂在门外，双脚来回踩踏了几步，一溜烟跑到了火炉边，才抬起头看慢慢朝自己走进的高纯，不解地问道。
“笑你。”高纯直言道。
高洛神更是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怪异地望了高纯一眼，反问道：“我有什么好笑的么？”
“没有。”高纯摇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笑？”高洛神偏着头，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
“笑你，不是嘲笑你。”高纯眨了眨眼，她就着高洛神坐下，又慢悠悠道，“我见到二姐便心生欢喜，这笑，就是一种愉悦。难道二姐见着我，不愉悦么？”
高洛神的面上又开始发烫了，她觉得自己就像置身于蒸笼中。见到了高纯，她确实是心中欢喜的，可是对上那双满是期待的眸子，她故意反着说道：“不愉悦。”
“这样啊——”高纯的音调拖得老长，她自然能够看出高洛神口是心非。手指轻轻地放在了高洛神的唇角，稍稍往上一拨，她道，“这就是笑了。”
高洛神打了个机灵，她那懵懂的眸光撞入了高纯的眼中，只瞧见了自己一人的倒影。现在的她，是纯粹的，眼中只剩下自己。心尖微痒，高纯的手指还停留在唇角，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轻轻地从高纯的手指滑过。这下别说是她，就连高纯的耳廓，也飞上了一抹红晕。她的双眸像是蒙上了一层水泽，潋滟生波。
“我、我——”高洛神感到自己有些口干舌燥，在高纯那双含情目中，她显得无所适从。
“嘘！”高纯的手指轻轻地抵在了她的唇上。
她像是一个极有耐心的猎人，慢慢地、慢慢地引诱自己的猎物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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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跃动，即将燃烧尽的灯芯发出了哔啵哔啵的响声。
一道人影被投在了窗纱上，几乎笼罩了整个房间。
“参见府君！”一个穿着黑衣的人跪在了地上，毕恭毕敬地呈上了一个锦囊。
“见到寿王了？他如何说的？”司马显的声音显得有几分老态。
黑衣人回想寿王的反应，仍旧有些惊心，他恭敬道：“此物便是寿王所赠，他与当初在府上所见的模样，有很大的不同。先前的纨绔和荒唐，像是故意表现出来的。”
“是么？”司马显摩挲着手上的桌子，思绪渐渐地飘远。
一个在乡野中仍旧能够平安长大的皇室后裔，在被寻回京城后，便爵位与诸王同，与几位叔叔平起平坐。寿王府就在定国公府边，加之萧家镇国公的帮助——这位寿王背后拥有的势力比自己想象得还要大。
司马显是个很多疑的人，手下的一句话就挑动了他的心弦，他打开了锦囊，匆匆地扫上了一眼，又蓦地合上。他的面色变得更为凝重。
苏明远行事都是打着寿王的旗号。
他以为苏明远只是借个名头，难不成背后的一切都是寿王在布局？
还有萧家的人，来得真是巧。
汉中郡，短短一段时间，便迎来了多位权贵。从常山王落荒而逃，似乎命运就开始转动了。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知道自己的府君在想什么，他思忖了一阵，便细细地描述，自己所见到的寿王的模样。他没有见过先太子，可是末了，还是加上了一句“风华类似先太子”。
司马显不喜欢做这种没把握的事情，可是现在他被逼到了绝境，摆在眼前只有两条路，一是死，而就是投靠寿王。
萧家是寿王一脉的。
那凤城公主，也是寿王的嫡亲姑姑。

第70章 070
这会不会是凤城公主的阴谋？
司马显的脑海中飞快掠过这个念头，但是他很快便抛弃了。他相信一个半道成为公主的闺阁小姐，是不会有这等见识和谋划的。或许真的是寿王在藏拙，一步步将自己引进了他的陷阱中。元康被捉拿，是寿王的命令，而现在给自己一线生机的，还是寿王。
握着锦囊的手紧紧地收紧，司马显将牙咬得格格响，一张脸如同枯树皮，皱巴巴地团在一起。
“府君，接下来如何？”身为郡守府的幕僚，司马显一系的人同样心慌意乱。
司马显眼神闪了闪，沉声道：“准备迎萧将军的人马入城。”此刻他竟然盼着京中的使者早早来到，因为这案子如果由赵洛去办，那他肯定是必死无疑。
三日后，萧霁的兵马抵达了汉中郡。
此时的司马显仍旧是郡守，自然是要亲自迎接的。他料想自己的事情已经传入了萧霁的耳中，便满怀忐忑，可是萧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便越过了他，走到了前方不远处的凤城公主面前跪拜。至于没有出现的寿王，从始至终便没有过问。
司马显见不到萧霁的面，只是驻扎在城外的数千兵马，军威凛凛，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在高纯住的院中，萧霁将一封信笺呈上，他拆都没有拆开，平静地说道：“这是郡守府送来的东西。”
高纯拆开扫了一眼，将它递给了高洛神，轻轻地勾唇一笑道：“命人交给定国公。”
听到了定国公三个字，萧霁的眉头轻轻地一皱。他以为这东西会被高纯交给自己的父亲。
“寿王不知在何处？怎么没见到他的身影？”萧霁敛了敛神情，又问道。
高纯眸光一冷，佯装没听见这句话，只是吩咐道：“留一千人马，其余的人，你即刻率领他们前往旬阳。”
萧霁没有多问，只是恭恭敬敬地应道：“是。”便屈身退了下去。
高洛神对萧霁的印象还可以，至少比对谢玉成、高洛川那几个纨绔好。等人一走，她便问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高纯轻飘飘地应了一句：“可能是在摇摆吧。”殷佑的所作所为让他们失望，自然会倾向到自己身上来。
“司马元康的事情如何解决？”高洛神又问。
“斩首示众。”勾结山贼形同叛党，司马显凭什么觉得寿王一句话就可以饶恕他的死罪呢？兵不厌诈，她要的东西已经拿到了，这作恶多端的人，该付出代价了。
萧霁在西城待了一日，便率领着人马匆匆忙忙地离去。剩下的一千精兵，在高纯的安排下，则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了县城中。
司马元康的判决，是在萧霁离去后公布的，城中一片哗然，恨不得冲到郡守府去，砸死司马显。司马显得知消息后，自知难以回天，立马便逃回了司马家的坞堡中。能够在汉中站稳脚跟，他的宗族还是有很大势力的，再加之郡中的兵马，已经有半数是他的人。只要萧霁率兵走了，他奋力抵抗，自然还有生还的余地。
“该死的！”司马显满腔的恨意无法纾解，寿王信中的事情都是诓他的，至于那所谓的信物，他看着一块玉佩，恨不得立马就扔在地上摔烂了。
“府君，打探到了！”手下的人面有急色，他道，“寿王殿下被凤城公主软禁了，一直没法脱身！”
“是这样么？”司马显的眸光闪了闪，他沉吟道，“你与旬阳那边的流民统帅联系一阵，务必要拖住萧霁的兵马！然而在郡中散布消息，说寿王被恶人擒住，让各县调兵前来支援。再去联系元康曾经的山贼朋友，让他们攻打西城！”
“是！”
“慢着！”司马显的眼中闪烁着恶意的光芒，“派人去刺杀凤城公主！”他的儿子已经被斩首了！这个仇，自然是要在凤城公主身上找的。
旬阳那边很乱，山贼大概得知城中疫病已经驱除，又听闻其中有粮食，便一股脑儿攻打旬阳。而西城这边，因为司马元康的死，也陷入了一片混乱中。周边流窜的山贼，破坏着才建起来的屋子，烧杀抢掠，无所不为。而郡守则是缩进了坞堡中，冷眼看着这一切。
“现在郡中各处传出流言，说你与奸商勾结，高价卖出朝廷送来赈灾的粮食，还为了一己私利软禁了寿王。”
高纯的面色没有丝毫的波动，她掀了掀眼皮子，问道：“还有其他的么？”
高洛神摇了摇头道：“污言秽语不必听。”顿了顿，又问道，“现在各县有异动，诸位县令中与司马显交好的应该不少，若是他们发兵——”
高纯望着高洛神的忧色，微微一笑，宽慰道：“不碍事，各县的兵马算不得什么。再者我先前命人去各县赈灾，他们早就着手布局，掀不起什么波澜来。”
高洛神一听，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她倒是没有想到这么一茬，她问道：“若是司马显叛乱了，那会如何？”
高纯笑了笑道：“为了一线生机，他当然会叛乱。萧霁的人一走，他就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只不过这——”她的话语忽地一顿，眼神中闪烁着异光，许久之后，才接话道，“这正合我意。”司马元康的口供再加上司马显写的那封纠举信，便将常山王彻底拉下水。现在他要是叛乱了，郡中只要掀起一些流言，便会让常山王彻底废掉。她相信，在京中的兄长就算是傻子，他们的幕僚也会谋事的。解决不了殷佑，能除去殷纯仁也是极好的。
皇室之间的权威斗争，高洛神仍旧是有些看不明白，她也不想再去深思。她托着下巴凝视着高纯，不管她有没有坐上那个位置，总归是希望她能够好好的。思绪漂移，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来，她道：“我出去一趟。”
“让阿大也跟着你吧。”高纯道。
“不必了。”高洛神摇了摇头道，“只需要十五跟着，阿大阿二还是留在你身边吧。司马显那边不知道会出什么招，你在此处要注意安全。”
高纯轻轻一颔首。她知道高洛神有自己的谋划，但是现在已经选择了相信她，便不会再去查探和询问。
高洛神走出院子，熟门熟路地穿街走巷，最后在一个陋巷里的破败屋子前停住。她在破旧的、像是要下坠的木门上笃笃笃地敲了三下，里面立刻便传来了一道佛号声。紧接着，一个年轻的和尚走出来，望着高洛神的眼神满是慈祥的笑容。
“谶言已经在汉中流传，但还不够。”高洛神开门见山道，“现在有很多流言抹黑她，我希望能够借你们的力量来盖过这流言。”
“阿弥陀佛，这是自然。”和尚应得爽快。这大半年的时间，佛教在汉中能够快速流传，靠得还是这位施主的暗中资助。汉中受灾的时候，他们的粮食也是从高洛神手中得来的。一方面替她做宣传，另一方面也替自己广受信徒，何乐而不为呢？和尚们并非都是无欲无求的，若是在一个地方无法扎根，还怎么能够传播自己的教义。
“多谢大师。”高洛神恭敬地开口道。
“施主也是善心人，不必如此可气。”和尚应道。
高洛神传达完自己的意思，便不在这处多停留了。她的眼皮子剧烈跳动着，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不详的事情发生。
“咱们得赶快回去。”一阵心悸，高洛神的情绪忽然便低落了下来。她有些担心还在院中的高纯。
“二小姐不需要担心。”唐十五跟在高洛神的身后，察觉到她身上的忧虑，淡淡地开口道，“阿大和阿二的身手不必说，暗处还有其他的人保护着。”
“萧都尉已经领着兵马去城外剿灭山贼了，我担心司马显会在这个时候发难。”高洛神面有忧色。
“这事情那位殿下自己也能想得明白。”唐十五劝解道。看着高洛神因疾行而脚步一个踉跄，他赶忙向前扶住，不解道，“二小姐对凤城殿下如此上心，是不是喜欢她啊？”
是不是喜欢她啊——
如一道晴天霹雳降下，高洛神顿在了原地，脑海中只回荡着这句无意的询问。
唐十五看高洛神的眼神有些迷茫，他又道；“我虽然跟着您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也看出了些许东西。您在山庄里种植的，以及后来暗中收购的粮食，好像都是为了这件事情准备的。您是算出了这件事情么？便不遗余力地帮助着这位？钟离神医其实也是为了她请回来的吧？毕竟除了给她治病，便就是让他培养弟子，以及研究疫病的破解之方。”这些难道是巧合么？唐十五在脑海中冷静地分析道。他是江湖中的人，自然是见多识广，对于男男女女的情意，看得实在是不少。
听了唐十五这番话，高洛神面色突然涨得通红，如晚间的火烧云。一句“不是”梗在了喉头，怎么都说不出来。如果不是喜欢她，何必为她做到这一步呢？想要让她欠自己人情，将山庄里的存粮给她就是了，也没必要亲自跟着涉险。脑海中遭遇了冲击，耳中嗡嗡嗡地作响。在原地静默了许久，她的神情又渐渐变得清明。
以前缠绕在脑海中的线团忽然间找到了源头，轻轻一抽，便整个瓦解。被压抑的情感忽然间喷涌出来，使得她面上、眼中都焕发着异样灼人的光彩。
喜欢便喜欢了！
她回去的步伐更加的紧急，却也更加的轻快。

第71章 071
高洛神回到小院子的时候，发现周边近百守卫，将院子团团围住，进入了戒严状态。她自认为离开不久，怎么就生出这等事情？眼皮子剧烈跳动，她进入院子时，正好碰到了面色凝重的苏明远走出，她一把抓住了苏明远，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明远被高洛神吓了一跳，先是怔愣，紧接着就是不悦。定国公的小姐又如何？无职位品阶在身，凭什么这么质问？他挣开了高洛神的手，往后退了几步，刚想回复，却见一道青影，快速地朝着屋中去！
在一刹那，高洛神脑海中滑过了几十种可能，但都被她一一否决。原本不安的心，在靠近屋子时，渐渐找回了平静。以高纯之能，就算司马显派出了刺客，也不会出事。只是，这种认知，在她看到阿二端着一盆血水出来时，又被打碎了。
脑海中轰隆作响，仿佛无数雷云同时炸开，将她轰得头晕目眩。她的指甲攥入了掌心，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晃，要不是唐十五眼疾手快扶着，立马便摔倒在地。
如果高纯出事——
不！她不愿意接受这种可能。
阿二将血水朝着庭前的树下一泼，便很随意地提着铜盆往回走。见到高洛神还站在原处，她挑了挑眉道：“二小姐，怎么不进去？殿下还在里面等着您呢。”
高洛神回神，面色沉重。腿上像是绑了一块铅块，缓慢地朝前移动。关心则乱，她现在的脑子已经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想着逃避，不去面对那血腥的残酷的现实。
唐十五看出了端倪，他横了阿二一眼，喃了喃唇：“你干什么骗她？”
阿二眉角上撩，带着几分轻快，也只做唇语道：“她自己这般以为的。”
吱呀一声响。
萧瑟的冷风推动着单薄的身躯。
高洛神眼睫颤了颤，她的心无比沉重，抬眼往屋中一扫，顿时僵硬在原处。
高纯依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书。她的面色沉静，眸光似水，哪有自己想象的样子。
在前方，一只处理好的小猪仔已经架上了烤架，此时还朝下滴着水。
“你、你——”高洛神气得浑身发颤，也不顾什么礼节，手指着高纯，哆嗦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回来啦？”高纯眨眼，仿佛什么都不知，她应道，“今晚吃烤乳猪如何？”
高洛神阴沉着脸不吭声，也没有动弹，任由身后寒风呼啸。
高纯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怨气，起身几步走向她，拧着眉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遇到了司马显的人？”
“没有。”高洛神压着愤怒，面色很是阴沉。不管是阿二还是高纯，她们什么都没有说，完全是自己想偏了，不能将怒火发在她的身上。高洛神深呼吸了一口气，渐渐平复自己翻涌的心潮。她看见高纯就站在自己几步远，便迈开了大步走到了她的跟前，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中，狠狠地拥抱住。
只有触碰到了真实的、没有受伤的高纯，浮躁的心才算是真正归于平静。
高洛神的眼窝子有些发热。
“怎么了？”高纯仍旧是迷茫不解。手搭在了高洛神腰间，慢慢地收拢，又不让自己的力道拽痛她。
“没事。”高洛神缓过神来，她松开了高纯，若无其事道，“只是想抱抱你。”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从她变幻的眼神中，瞧出她的心绪不大平静。她出去时间不长，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可是瞧她的神态，想来是不愿意说出的。高纯暗叹了一口气，她舔了舔唇，直勾勾地盯着高洛神，问道：“只想抱一会儿么？”
高洛神理解成了只想抱么？
在想明白之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的只会更多。
她对上高纯的视线，面色微微泛红，袖子中的手反复摩挲着，她佯装镇定道：“可以么？”
高纯轻笑了一声，如风从屋檐下掠过，留下的轻响。她的眸子亮晶晶的，似星河璀璨。拉着高洛神的手，走入了屋内，两人并肩坐在榻上，她才低低地应道：“可以。”
轻飘飘的两个字就是准许证。
高洛神心中欢喜，有些手足无措。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转身望着高纯。在她温柔的视线中，凑上前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她不敢造次，可也觉得这远远不够。在抬头前，她又飞快地在高纯唇上一啄，如蜻蜓点水。
高洛神的动作在高纯的意料之外，她极为缓慢地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身躯，眼神则是定定地落在高洛神脸上，想要从她的神态中捕捉到自己想要的讯息。
“我去烤——”
高洛神的眼神有些闪躲，她刚从高纯身侧站起，一句话没说完，又被高纯给拽了回去。
高纯的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唇角，她凝视着高洛神，声音清朗，清晰地问道：“你——这是何意？”
高洛神很是忐忑，她瞥了高纯一眼，飞快地应道：“回京再告诉你。”一时冲动做下了如此动作，但她没有做好相应的准备。
不管高纯是拒绝还是同意。
寒风凛冽，阵阵香气飘出，屋中温暖如春。
可是司马家，却没有这样的享受。
屋檐滴落的水化为冰棱，阵阵寒气向着四面扩散。司马显搓着手，在屋中来回踱步，他的心中无比紧张慌乱。
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悄无声息进入屋子，司马显眸光一亮，他急声问道：“如何了？”
那人仰起头，一笑道：“不负府君所托！”
司马显连声道：“好！好！好！”捋着胡须大笑了一会儿，他红着眼道，“让我们的人准备，三日后行动！”
十二月。
汉中郡终于抵不住凛冽的寒气，开始飘起了点点的雪花。如柳絮翻滚，又像鹅毛浮空。
短短的几日，流言已经换了几种，最后变成佛陀降世，来带领他们走出困顿的生活。还有消息说，佛寺已经替凤城公主造像，将她供奉在了宝殿中。
司马显听到这个消息时，明显不大高兴。可是瞬间，眼中的愤怒便被激动和疯狂给替代。他的计划照样进行。萧霁和萧靖被两处的山贼拖住，凤城公主处只有一百近卫兵，其他县的人马已经以保护寿王的名义出发了。
只要将寿王救出，并让凤城公主彻底消去踪迹，一切就算成功。到时候他可以将罪名推到山贼的头上。他是救了寿王的功臣，没有人会在意其他的细节。
司马显很谨慎，他不会出现在乱兵中，只是让自己的亲信来率领人马，去攻下凤城公主所在的院子。他自己在坞堡中，皱着眉等待着消息。
飞雪随风飘动。
无知的稚子还在为见到白雪欢呼。司马宗族内，仍旧尽力维护着面上的安稳，仿佛司马元康从来没有出事，而他们的郡守也不会匆匆忙忙逃跑回宗族。
“不好了！不好了！”疾呼声打破了这片宁静。
司马显一愣，几步走出了屋子，只见一个宗族的人连滚带爬地出现，大声道：“有人带兵来了，有几百人，不，近千人！”
听到了这话，司马显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他调查过了，凤城公主手下根本就没有一千人！这些人是哪里来的？赵家？还是什么？他阴着脸，问道：“寿王那边呢？”
“不，不知道。消息断了。”这人苦哈哈地应道。
“废物！”司马显大骂了一声，他匆匆地走向外头去一探究竟。确实有兵马来了，带队的是赵洛，而他手下的人，是赵家宗族的，也有县中的寻常百姓！他左右扫视，没见到朝廷的任何人，便沉着脸喝道，“做什么？赵洛？你是想造反么？”
赵洛拍马向前，睨了司马显一眼，懒洋洋道：“是百姓不满府君的行事，与我赵某人何干？”说着，朝着左右使了个眼神，那群黑压压的人顿时就动了起来。
京中没有处置司马显的消息传来，不知道是被谁给拦住了。高纯不好动手，但是汉中的百姓却可以抒发自己的怨愤。法不责众，最后再将司马显的罪行揭露，想来京中的那几位说什么都是晚了。
毕竟人死了，就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她不需要司马显活着回京被审问。
“殿下，有人朝着这边来了。”阿大及时来传信。
高纯面色沉静，眸光幽冷。她看着飘飞的雪花，开口道；“降者不杀。”至于其他的，注定要被这场大雪给掩埋。
武陵、上庸、城固皆无动静。
司马显听到这个消息时，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了。然而他还是怀着一丝丝希望，万一自己的人马攻入院中，成功将寿王带出呢？毕竟那一处只有近百人把守。
“府君！”
听到了这两个字，司马显心中猛地一个咯噔。
“那边、那边有近千人，本是京中的卫军！萧将军离开的时候，根本没有带走所有的人马！”
近千人藏在了他的眼皮子底下，他却一无所知。司马显哈哈笑了一声，惨叫了几声“好”，癫狂的状态，宛如疯子一般。
“他们还让人传信，说、说——”传信的人有些害怕。
“说什么了？”司马显阴着脸。
“说寿王的锦囊也是奉公主之命送出的。”
“还有么？一次性说完吧。”事到如今，司马显自己镇定了下来。
那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颤声道：“坞堡已经被攻破。”
就算是一群寻常百姓，那也是近千人。前方有赵洛带队，他对司马家可谓是知己知彼。司马显冷笑了一声，拔出了长剑，也不顾手下人劝阻，迈着大步子出去，打算与赵洛决一雌雄。他现在还是郡守，朝廷并未剥除他的官爵，谁敢动他？
只是司马显在踏出房门的一瞬间，一支箭就贯穿了他的脖颈。
他还没有看清楚下手的人，便瞪大着眼睛，直愣愣地倒下。
白雪纷飞，寒风呜咽。如同梅花般洒落的血迹，慢慢地被纯白的雪给掩埋。
天地一片冷寂。

第72章 072
“司马显乃一郡之首，就算有罪，也该押解到京中来。”
“流民作乱，怕是得到了有心人的唆使。”
“臣以为司马显该就地处决！”
……
殿中，声音纷杂如闹市。天演帝眸光锐利，从诸臣身上扫过，最后定定地落在了常山王的身上，沉声问道：“纯仁，你以为该如何？”
殷纯仁顿时冷汗涔涔。
宫中有给他通风报信的人，汉中郡的密信内容他已经知晓，他没想到自己来去一回，就被司马显栽上这么一个罪名。
“兄长不为司马显说话么？”殷纯熙一声讥笑，出列嘲讽道。他斜睨了殷纯仁一眼，一副看好戏的神态。不只是几位王爷，朝中的重臣都知晓了这件事情。此时常山王的党羽也不敢说什么话，他知道经此一遭，怕是无缘皇位。
“儿臣以为该押解入京，当面对质。”殷纯仁是收过司马显的好处的，但是比起那些好处，还是自己的未来更重要。他要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司马显将一切都栽到自己的身上。是，他确实贪了些东西，但是那些流民叛乱与他有什么关系？
天演帝意味深长地瞥了常山王一眼，很平静地开口道：“汉中来信，司马显死了。”
底下顿时一阵哗然。殷纯仁被天演帝那一眼，看得头皮发麻，他的身躯忍不住打颤。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父皇怀疑是自己派人暗杀，去毁尸灭迹的？
天演帝打断了群臣的议论，他淡淡地开口道：“旬阳兵乱基本平定，不日后寿王与凤城公主将回京。”说着，他冷锐的视线又从诸王身上扫过，顿时将他们心上的躁动驱除不少。本来一腔热血，在那冷冷的一眼中，彻底被封冻。
退朝时，殷纯仁走得很慢。
殷纯熙快步从他身侧路过，轻快道：“皇兄，你不该派山贼去劫杀寿王与凤城的，此事父皇已经知晓，你不如自行认罪？”
殷纯仁愣了愣，他几时派人截杀寿王了？看着殷纯熙大笑着离去的背影，他的脸色顿时就变得铁青。摆明了想要栽赃陷害他！他气得浑身发颤，身一转，就朝着御书房去。然而回到了御书房的天演帝正在批奏章，闻言只是冷淡地说了句“不见”，说着也不再外头跪着的殷纯仁。
西城。
赵洛不愧是赵家的当家者，在汉中掌郡丞位多年，司马显死后引起的骚动，他轻而易举地便平息了。郡中的事务都由他这个郡丞来处理，也不见有丝毫的慌乱，反而井然有序。
“咱们回京了么？”听到了高纯说回去，高洛神还有些讶异。毕竟在剧情里，高纯是会往旬阳走一遭的，还可能感染了疫病。片刻的怔愣后，她很快便反应过来。不用去旬阳是件好事情。只是——她蹙了蹙眉道，“旬阳的叛乱解决了么？还有各县的百姓安置。”
“已经安排下去了。”高纯轻笑了一声，她凝视着高洛神，开口道，“若是凡事都要我亲力亲为，那还要那些官员做什么？”
朔风吹寒，千山落雪。
回京的道上，虽然少了粮车，减轻了负担，可还是因大雪封山阻了脚步，等他们到了京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临近新年，就连乡野都沾上了喜色，为一年的终结而欢呼。
一入了京城，高纯和寿王就被天演帝身侧服侍的大太监接回了宫中。高洛神也知晓她没个三两日是回不来了，便自己回到了定国公府。
司马显虽然已经死了，但是这事情还是要继续被清算的。高洛神踏入府中没多久，就听人通报，说齐家的人求见。
齐渭，这家伙也回到京城了啊？
高洛神面上流露出一丝意味深长地笑容，朝着那小厮招了招手，问道：“他带了什么来？”
小厮一愣，摇摇头道：“空手而来。”
高洛神面色骤然下沉，她冷笑一声道：“不见。”她岂会不知齐渭的打算？齐家在汉中如此行事，还与山贼勾结，若是追究起来就是大罪，他希望靠着自己过去与高家、与高纯的关系，保住齐家上下。他自然是不知道，消息早已经传入了宫中。未曾处置，只是另有计量罢了。高洛神眸子转了转，她朝着那准备离开的小厮招了招手，微笑道：“让他拿出求人的态度再来。”不坑齐渭一把，她都对不起自己。
听说齐渭是黑着脸回去的，高洛神高兴得不得了的，但是听说高峻已经下朝回来了，正匆忙往家中赶，她又有些瑟缩。她可没忘记，自己离开京城可没有真正获得高峻的同意。听芳泽说了这段时间府中的气氛，怎么看都是风雨欲来啊！
“小姐，该来的还是逃不过的。”芳泽端上了一盏茶，眸中露出一丝丝的悲悯。她有些不高兴，当初小姐都没带着她一起走，反而让她时不时去找霜华，问一些外头的消息。霜华那死丫头，仗着自己是凤城公主的心腹，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说一半留一半的。
高洛神哀叹了一口气，问道：“府中可有发生什么？”
芳泽摇了摇头，半晌后忽地响起一件事情来，她道：“李姨娘生了个小公子。”
高洛神哼了一声道：“希望不是高洛川那种榆木脑袋。”
一提到高洛川，芳泽又想起这些事情来，她压低了声音，悄悄道：“之前边关传出消息，国公不大高兴。霜华说，可能是世子出事了。”
“是么？”高洛神一副不在意的模样，她当然不会在意那态度恶劣、不分青红皂白的兄长死活。
国公府离宫城并不远，高洛神在屋子里没多久，就到了高峻回府的消息。以前她是不管高峻什么时候回的，但是现在，她的脸上挂着温和乖巧的笑容，等着寒风，与众姨娘一道在风里迎接。
当然，还有那可怜的被保姆抱着的弟弟。
她让芳泽提点了一句，哪知道那姨娘“母凭子贵”，只是哼了一声，就不理她了。
“寒风凛冽，都在外头做什么？”高峻的脸色不太好看，眸光掠到了高洛神身上时，才软化了几声。他不顾那些姨娘的娇嗲声，只是板着脸道，“洛儿，跟我到书房中来。”说着也不看李姨娘，直接从她身边大步跨过。
高洛神暗暗嗤笑，她斜了那保姆一眼，又说道：“小孩子受冻不得，以后随他娘了，怎么办？”
被一个小辈嘲讽，李姨娘自然是气得不轻，只是还没等她发作，高洛神就脚步轻快地跟着高峻走远了，根本就没有人搭理他们这群人。在偏心眼这件事情上，高峻做得炉火纯青。
书房中，高峻板着脸，神情严肃。
高洛神收起了自己身上的散漫，也摆出乖巧的样子。
高峻在高洛神回来前，是有很多话要说的，譬如外头危险、让她以后安分留在府中、找个夫婿一类的话。可是在看到她那张与妻子酷似的面庞时，忽然间怔愣住。许久之后，他才重重地叹息一声道：“回来就好。”
“我出去前做足了准备，况且有纯儿在。”高洛神面上绽出一抹轻快的笑容，她扶着高峻坐下，替他捏着肩。
高峻又是一愣，半晌后他摇摇头道：“纯儿现在是凤城公主，你以后就不要再这般唤她了。”
“不叫纯儿，那叫然儿么？”高洛神不以为意，她知道高峻是担心自己，面色便也缓和了过来，她又道，“爹爹，与齐家撇清关系了？”
高峻斟酌了片刻，应道：“齐家，与秦王有关。”
“这就更应该断了。”高洛神眸光闪了闪，轻哼道。
高峻原本是倾向于秦王的，可是汉中郡的消息传回时，他又开始迟疑了。如果寿王真有那等本事，如果能见先太子的风采，谁还会选择一个毫无头脑的人当天子呢？“我心中有数。”高峻挥了挥手，不欲与高洛神说朝中大事。
高洛神见状，也不强求，只是退一步道：“若是齐渭求到了府中，便由女儿来解决吧。”
高峻迟疑片刻一颔首。比起高洛川那个混小子，现在看来，他这个女儿更有他的胆识和果决。但也只是女儿啊。高峻眸光一软，面上神情更是歉疚。
如高洛神所想的那般，高纯果然没有回到府中，而是派了霜华送出一盒宫中的糕点，还传了个消息，让她想好之前的答案。
没见到高纯人，高洛神自然是懒得理会这番话，只将忐忑的心绪给掩藏在深处。
傍晚的时候，齐家少爷再度上门了。
高峻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可是答应下的事情自然不能反悔。他也总算是偷得三分闲情去后院看看自己的幼子。
“二小姐，李姨娘从院子里要走了几个人。”芳泽面色含愁，有些羞愧。比起在大宅院里饱经风霜的老嬷嬷，她还嫩了点，只能眼睁睁看着人被带走。
“你先去看看他们是不是自愿走的。”高洛神没时间理会李姨娘，她只是暗忖着，齐渭这次肯送上什么东西。

第73章 073
再度走上定国公府，齐渭面色凝重，如天际的铅云，他知道一切都大不同了，但是他依旧想不明白，高洛神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原先那个说着非他不嫁、始终跟在他后面的表妹呢？他在门口站立了许久，等到有人传来消息，他舒出了一口气，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惊鸿院，走向一个未知的、他完全没有能力把控的未来。
高洛神在听芳泽说府中的事情，尤其是后院。她面上表情不显，但芳泽越说越激动。国公府中的下人自然不是谁都有她一样的心态的，有的人就觉得少爷才是正经的小主子，再加上惊鸿院的正主很久没有回来，心就开始动了。原本三小姐是柳氏的女儿，可现在证明了那位是寄养在高家的公主，那么现在这个生出男丁的姨娘，很可能在未来成为实际上的夫人。
“一个个很机灵，自以为是。”高洛神冷笑了一声，视线投向了屋外。入冬之后，这天色一直阴沉，京城怕是也要迎来一场大雪了。“齐渭来了么？”正说着，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通报声。
齐家的少东，在被拒于门外后，又带着自己诚意前来了。
事到如今，齐渭也不觉得高洛神和高纯是表面姐妹关系了，在汉中郡时，两个人表现出来的亲昵，胜过了姐妹之情。他见不到高纯，只能够从高洛神那般下手。长舒了一口气，他朝着高洛神拱了拱手，闷声道：“表妹。”他的神情憔悴，已经失去了以往的神采飞扬和高傲。
“哟？这不是齐家的少东么？来这做什么？”高洛神斜了他一眼，懒洋洋地开口道。
齐渭的面上有些无奈，他望着高洛神，心中想得无比清楚，曾经的两位“表妹”，没有一个是他能够攀摘的。他凛了凛神，问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齐家？”
高洛神讥笑了一声道：“你以为这事情是我拿主意的？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么？”顿了顿，她又意味不明地瞥了齐渭一眼，问道，“是怕被秦王断腕么？”
齐家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天子耳中，而齐家目前还能安然无恙，恐怕是看在高家的面子，以及秦王四处走动。高纯之所以没有动手，也是在等待着什么。可这不代表着，高洛神会放过这个剥削齐家的机会。她也不跟齐渭卖关子，直言道：“我可以将你的话转告给殿下，但是我要——”说到这，高洛神忽地停顿了下来。
“你要什么？”齐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急忙追问道。现在的齐家，一家老小都心惊胆战，店铺里的生意也频频遭遇冲击。他大肆收购粮草，一方面是给山贼，但这只是花钱给秦王累积资本，基本没有获利，而且最后还成了寿王的功劳，为他人做嫁衣。另一方面，被迫高价收粮低价售出，期间的亏损，不可谓不大。就算是前期，他从中获取了不少的利益，也经不起这么败家。
高洛神脸上露出了一抹恶劣的笑容，她凝视着齐渭，开口道：“我要长安京郊齐家所有的地。”
齐渭闻言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齐家虽然是做酒楼、粮食等生意的，但是每年的地租，还是占了收入四分之一。扎根在京城，那自然也只分布在京郊。现在高洛神一张嘴就要齐家的地，他怎么能够不震惊，怎么能够接受？想都不想，他直接否决道：“不行！”
对于这样的答案，高洛神没有丝毫的诧异，她点了点头，又道：“可惜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如果齐家被抄家，我照样可以拿到，甚至比这拥有更多。”
以定国公的地位以及她与凤城公主的关系，齐渭不怀疑他说的话。一张俊脸因愤怒而扭曲，显示出了几分狰狞。齐渭嘶吼道：“别忘了，你身上也流着齐家的血。”
高洛神点了点头，开口道：“所以肥水不流外人田，与其充公，不如给我这半个齐家人啊。”
齐渭被她的不要脸气得面上充血，他双拳紧握，双眼瞪得如同铜铃一般。
高洛神看着他的姿态，忽然间觉得没意思，她挥了挥手道：“回去吧，与齐家的长辈商讨，我给足了你思考的时间。对了，如果想让齐家的老太活久一点，就别让她来定国公府。”
齐渭是黑着脸离开的，走出门的时候，脚步还一个踉跄。
芳泽被自家小姐的操作给惊呆了，张大着嘴，许久之后才说道：“要是齐家的地都给出来，那不是可以种很多好吃的？”
高洛神斜了芳泽一眼，笑道：“就记得吃？”说完后，她的面色又沉了下来，心中有些不舒坦。坑齐渭一把，并没有找到真正的快乐。甚至还有些无聊。她想见高纯了，既然明了了自己的心意，又有了足够的时间梳理心绪，她便不会选择遮遮掩掩。可是现在高纯不在府中。而她也没有名目入宫去打扰那群皇室贵胄。高洛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她思来想去，最终决定去给李如意找不痛快。
“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弟弟吧。”她蹙着眉说道，面上的愁绪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李如意看着跪了一地的奴婢很高兴，她眯着眼打量着那群年轻的婢子，手中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她是以照顾小少爷、给小少爷找保姆的名义在各处调人。柳氏那边默认了她的行为，或许她没想到有人能胆子大到将手伸到惊鸿院。以前嚣张跋扈的二小姐让人头疼，而现在理智的、果决的二小姐更让人心寒。她从高洛神身上看到了几分国公的身影，当然也看到了她与那位殿下相似的一面。
“你们，现在是李夫人院落的人，要记住自己的身份。”李如意的贴身嬷嬷拔高了嗓音，开始给这些“新来的”训话。得到了李如意的指示，她趾高气扬的，仿佛自己就是那些人的主子。“在这院子里要记住，一切以夫人和小少爷为大！若是有人敢得罪你们，就跟我狠狠地打回去。”
不管是李如意还是嬷嬷，都坚信只有严罚才能让人听命于自己。
“对了，莫让宵小进入院子，打扰到了小少爷。”嬷嬷看着一群人恭谨的神情，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上了一句。现在大公子在战场，小公子就是宝贝疙瘩，一点都伤不得。
“什么样人是宵小呢？”忽然间，一道冷笑声传了进来。他们转头看见了站在树下的高洛神，她手中朝着小暖炉，披着的红色裘衣上一圈雪白色的狐毛，一身清贵与风华。踩着慢悠悠的步子，高洛神走到那群人跟前，挑了挑下巴，冷声问道，“本小姐是么？”
在场的人面色顿时惨白如纸，适应了她不在的日子，对她的归来，还没有调整过来。最先缓过来的是那嬷嬷，她几步向前，赔笑道：“二小姐，是什么风——”
“主子说话，你一个奴婢插什么嘴？这么没规矩？”高洛神的声音骤然拔高，身后的芳泽早有准备，走上前啪啪两巴掌打在那老奴的脸上。在二小姐不在的时候，这老奴编排了不少的事情，诅咒世子爷，诅咒二小姐。
“你——”嬷嬷气得浑身发抖，可是在高洛神那骤然冷下的视线中噤声不语。
最后还是李如意出来打圆场，她抱着小娃娃，挤出了一堆笑，开口道：“洛神啊，你这次回来你爹高兴着呢，你看——”
高洛神挑了挑眉，她示意芳泽给她挪了条凳子过来，翘着腿看李如意，诧异道：“你什么时候成了我国公府的主子了？难怪嬷嬷如此啊！”她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李如意被她挑衅的语气和神态气得不轻，面色略有些扭曲。她紧紧地抱住怀中的娃娃，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再怎么样都是一个女娃，终究是要嫁出去的，国公府的一切跟她没关系。在这样的自我暗示下，李如意渐渐地气顺了。但是她怀中的娃儿却在她的大力之下，哇哇哇地大哭起来。
这孩子本来都是被嬷嬷带着的，李如意哪里懂得如何照顾孩子？一时急得面色通红，只是拍着孩子的后背，口中道：“江儿乖，不哭不哭。”
这孩子按照辈分，取命为高洛江。
高洛神看着那孩子差点被她拍断气的样子，眉头皱了皱。她扫了一眼站在一边的嬷嬷，冷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雇用你来是吃白饭的？哥儿哭了不知道哄？”李如意要是顶用，孩子会过得这么凄惨？
就在院子里一片嘈杂的时候，接到了消息的高峻大步跨入。他的脸色冷峻，黑如锅底。这也不怪他，朝中的事情已经足够烦的呢，谁想听后院的这些琐事？可偏偏与自己的二女儿有关，想想都头皮发麻。
“国公爷。”看到了高峻，原本抱着高洛江的李如意顿时松手将孩子递了出去，她迎向了高峻，一副委屈的模样。
“怎么回事？”高峻沉声问道。
这场面怎么这般眼熟呢？高洛神心中不屑，她迎上了高峻的眸光，淡淡地说道：“我惊鸿院里的人都被调走，是觉得我要死在外面了么？”
高峻呼吸一滞，他喝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
李如意见状，也开始哭诉道：“国公爷，这院子里都没个照顾哥儿的。”
高峻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不会去重新招人么？这后院不是柳儿在管么？找她不就行了？”这点儿破事还要找他，是不是日子太滋润了？他又瞥了李如意一眼，直将她盯得头皮发麻，才收回了视线。
高洛神见状，又慢慢开口道：“小少爷在这院子里整日喝西北风，确实该换一拨人了。”
高峻一听顿时领悟过来了，他看了眼被冻得面色通红，还一缩一缩哭泣的娃儿，面色一沉道：“将孩子送到柳园去。”

第74章 074
听了高峻的话，李如意先是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又是一阵惨嚎。这句话完全将她打入了地狱，她的儿子为什么给别人养？她只看到了自己的儿子，以为能够靠他挣来地位，可是她忘记了侯门的残酷，她的儿子可能是主子，但是她绝对不可能是。嚎啕大哭慢慢地变成了干嚎，高峻根本都不看她一眼，直接转身离开了。
高洛神瞥了眼毫无形象坐在地上嚎哭的女人，唇角勾起了一抹轻蔑的笑意。她也不看那些被李姨娘招走的人，也转身就离开了这小院。那群人，就算回到惊鸿院，她也不会再收留了。
临近年关，四野祥和。
可是朝堂之上，却风云动荡。汉中的事情告一段落，罪魁祸首司马显父子已经身死谢罪，但是该追究的事情、还嘉奖的人还是要继续的。高纯将自己隐于幕后，一切功劳都推到了殷佑的身上，而常山王则是蒙上了流民造反、残害手足的罪名，直接被削爵，贬为常山郡王，前往皇陵守陵，没有恩准，不许回到京中。自此，确定与皇位无缘。而司马显在朝中的一般旧友，治罪的治罪，贬官的贬官，一时人心惶惶，生怕自己也跟着大祸临头。
好在天子心情已经平复，雷厉风行处置完之后，便没有继续追究之理，这才让人有心情过个好年。
高家是个大族，在过年之后，好几房的人难得聚在一起，颇为热闹。但是对高洛神来说，又是嘈杂得令她心中生烦。芳泽时不时去隔壁公主府找霜华，然而带回来的消息，总是公主还未回府。直到除夕夜，仍旧没有等到她的消息。浓浓的期盼，在一日一日的等待中转变成了失望。虽然知道高纯身不得已，可仍旧生出了三分怨怼。
桌上缺了高纯，缺了高洛川，却也在这一年，添了几个男丁。除去高峻这一脉，大部分人的心中都是欣喜的，也无所谓这点小变化。
高洛神觉得自己与那些热闹格格不入，桌上丰富的菜色也不合胃口，基本没动几筷子。厨师都是从各大酒楼里请来的，用的材料也是山庄供的，可偏偏就缺了点味道。
“长辈们都在呢，她怎么就走了？”
“这位主任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现在有公主撑腰，可不就更神气了么？”
“先前还与那位有龃龉呢。”
……
高洛神察觉到不少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她也没有在意。历来在大场合，她就是备受关注的人。那些细碎的话语传到了耳中，她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妒忌是人之本性，有些事情就是旁人羡慕不来。
“小姐，您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是因为公主么？”芳泽亦步亦趋地跟在了高洛神身后。今日府上的下人回家探亲的回家探亲，聚在后院的聚在后院，也只有她因为是高洛神倚重的大丫头，随时地跟在她的身侧。高洛神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只是低头看着之前被自己藏起来的画像。
“那您要看，也看公主的玉像呀。”芳泽又道。
高洛神横了她一眼道：“要你多嘴。这是她画的。”
芳泽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了屋外，倚着门探出一个脑袋道：“我再去问问霜华姐姐。”说着，也不等高洛神回应，便提着裙摆跑远了。
四面的烟火，照亮了天阙。
这时代自然不如现代的绚烂，但是独夜望着，别有一种寂寞。寒风从大开的窗中吹入，她浑然不觉。点点寒凉拂面，高洛神伸出手，抓住了几片尚未融化的冰棱，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下雪了。”
她没有围炉夜话的兴致，也没有踏雪寻梅的闲情。
几个族里的小孩儿，不知怎么闹到了她的院子里，鞭炮噼里啪啦响，带起一片火光。高洛神静静地在窗边看着，直到那几个孩子被嬷嬷匆忙带走。
院子又重归寂静。
过往的画面如同走马灯似的从眼前闪过，穿到书中从不甘到认命；窝在山庄里种地，说着不想见到高纯，可又在暗中布局，为自己寻找一条可以安稳抽身的退路……只是一切事情的发展都不会尽如人意，她的算计没有出现疏漏，她与高纯之间的情意今非昔比，可是她错算了自己的心。她没想过那种复杂的心绪在点滴的相处中会酝酿出满腔的爱意。在误会高纯出事时，她的心仿佛瞬间死去。
从前她的眼里只有高纯，而现在她的眼里心里都是高纯。
如果她拒绝了呢？
高洛神忽地想到这种可能，身躯忍不住剧烈颤动。
可要是因为这止步——
那又何尝不是一种折磨。
大不了回去种地，反正欠债的不是自己。高洛神咧着嘴笑了笑，敛住了眸中的黯然。
夜色笼罩整个都城，旧年的尾声中，新年缓步走来。
高洛神也不知道她在窗边站了多久，等到她回神的时候，她突然发现芳泽并没有回来。这么点路，总不至于失踪吧？莫非是公主府有什么动静？她思忖了片刻，披上了狐裘，提着一盏灯笼，便大步地往外去。
飘洒的小雪融入了暗夜中，落地无声。
小小的一团光亮慢慢地往外移动，忽然间，高洛神顿住了脚步。
披着一肩风雪，正迎面而来的人，是谁呢？她以为是自己因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丢下了灯笼，揉了揉双眼，等到再睁开时，人已经到了跟前。
“不冷么？”高纯理了理高洛神的衣襟，将她的双手拉到了面前，轻轻地呵了一口气。她神态如常，仿佛自己只是一个早出晚归的人，与高洛神分别不到一日而已。
高洛神心尖一颤，顿时升起了一股名为委屈的情绪，她将自己冰凉的双手抽出，藏到了身后去。深呼吸了几口气，才稳住了自己的情绪，咬着下唇，颤抖地说了句：“回屋去吧。”说完，也不管高纯是否跟上，她捡起了地上的灯，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什么恶兽。
在高洛神转身后，高纯的眉眼瞬间软化，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步履平稳地跟了上去。
风雪落在了衣上，沾湿了裘衣上的狐毛。高纯伸手拂了拂，像是拂去这一年的疲惫与艰辛，拂下了一身的重担。
高洛神守在门边，等到高纯走近的时候就做出一个关门的动作。高纯料想她这段时间颇多怨气，暗暗哂笑了一声，便伸手握住了门框，仰着头对高洛神轻轻一笑。她这般模样，高洛神哪里忍心再动手？瞧着她身上的衣裳被小雪打湿，顿时一把将她拉入了屋内，板着脸道：“把披风脱了。”顿了顿，又问道，“芳泽呢？”
“与霜华做伴了。”高纯似笑非笑地望着高洛神，顺着她的意思，将身上微湿的衣裳挂在墙上，又佯装无意地问道，“我过来时，听到一片喧哗声，你怎么不与他们一道？”她在高家长大，自然也知道高家的习惯。
“无趣。”高洛神撇了撇嘴，有些恹恹地开口。
高纯没有答话，视线越过高洛神落在书桌上摊开的画像上，它被风吹起了一角，遮盖了部分，可高纯一眼便能够认出那是她初宿高洛神屋中时留下来的画作。那时见她睡得安稳，便没有惊动她。本以为会在中途醒来，不料到自己离开时，她仍旧陷入在香甜的梦中。
高洛神察觉到了高纯的视线，她面色一红，飞快地收起了桌上的画，胡乱地往柜子中一塞，之后带着三分恼怒地望着高纯，开口道：“有什么好瞧的？你不许乱看。”
高纯暗想，也没什么好瞧的，这儿的摆设与当初一模一样，几乎没有变动过。唇角勾起了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她缓步走向了高洛神。在汉中的时候，她记得某人是有很多话要对自己说的，还以回京当借口，现在她们人都在京城，总不能反悔吧？“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高纯轻笑着问道。
高洛神推了她一把，自己走到了床榻边坐下，一扭头不看高纯的神情。她嘴硬道：“没有，过时不候。”
“是么？”高纯的声调微微上扬，她也坐到了高洛神身边，握住了她的手，故作愁苦道，“我也不想留在宫中，可是圣上他非要如此，今日我也是趁着宫中热闹，无人注意到我，才偷偷地溜出来的呢。”
高洛神哼了一声，心想道这话是骗谁呢？好不容易公主和皇孙都找回来了，宫中的宴会岂不拿他们当主角？想到了高纯如今的地位，她的心又倏地一软。天子将对先皇后和太子的愧疚都转移到她的身上，再者她在汉中做了这么多事，自然会被留在宫里。
其实从那日她走出自己的房门，一切便悄然改变，她们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她是殷纯然，是公主，是未来的女皇。
而自己呢？又算得了什么？
多种情绪交叠在一起，酝酿成了难以纾解的委屈之情。高洛神握着高纯的手渐渐地收紧，她低低地问了一句：“以后我能见到你几回？”
高纯一愣，抚着她的后背，温柔劝道；“你若愿意，便直接住进公主府吧，我已经命人备好你的房间，布局与这边的一模一样。”

第75章 075
北风呼啸，窗外雪落无声。
高洛神听了高纯的话，久久没有回神，只余下满室寂静。
高纯见她这般失神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息。她率先开口，打破一片沉寂。“此回殷纯仁被贬，使得朝中三王鼎力的局面被打破。有的人开始左右摇摆，于他们而言，殷佑先前的名声实在是太坏了，他们不肯相信是殷佑自己的本事。可是殷佑本身就代表着萧家的势力，他们推测萧家的行为，认为萧家是向着殷佑的。”这一辈的皇室子弟中，无一个出色的，想来，为难的不只是天子，还有诸臣。
高洛神听她岔开话题，说起朝中的事情，那股紧张、羞赧、委屈等交杂的情绪，也渐渐的退去了。她问道：“为何要把功劳给殷佑？”这窝囊废明明什么都没有做。
“如果留给我自己，除了金银珠宝一类的赏赐，顶多加食邑罢了。但是在殷佑身上，不管旁人认不认同，这就是他的功劳，为他日后竞争皇位提供筹码，也让我的挡箭牌更加完美。”高纯微微一笑。以殷佑之名做各种威胁到秦王赵王的事情，不是很美妙的事情么？
高洛神点了点头，又道：“齐渭来过一趟，为齐家求情。你尚未动齐家，有什么考量？”
高纯冷笑了一声道：“圣上最宠的仍旧是殷纯熙，他那将齐家摘了出去，我自然也不好追究。况且留着齐家，给殷纯熙一分底气。”她需要旁人来消磨各方的力量。她能相信的实在是太少了，曾经站在她身后的萧家，恐怕未来也会变成一柄利刃。
高洛神“噢”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在高纯出现之前，她迫切地想念着，可真正见到她时，只剩下干巴巴的话。难道找她来就是说朝中的事情么？她与高纯只有朝堂大事可说么？她是高纯的幕僚么？
不是的。
高洛神在心中否决，一股子忧伤将她重重包裹，她觉得此时的自己溺在了海水中，难以喘息。热情渐渐的冷却，可心中的燥意无从疏解。屋中一片寂静，偶尔响起烛火的哔拨声。高洛神偷偷地觑了高纯，不料高纯一直凝视着她，她冷不丁落入了高纯的温柔眼神中。
“你难道没有其他话与我说么？”高纯可不是来这儿与高洛神谈朝政之事的，只不过见她神情恍惚、略有些紧张，故意挑起一下话题缓解罢了。可要是高洛神一直如此，领会不到，她总不能这般继续说下去。想到了在西城时那个淡淡的、如同蜻蜓点水一般的吻，高纯的神情又暗了暗。她凝视着高洛神的面容，不肯放过她丝毫的情绪变化。
高纯的声音像是远方传来，带着一股子缥缈的感觉。高洛神愣了愣，才真正直视着高纯。就算是能言善辩，在她的眼神下，忽地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很快便低下头，避开高纯那灼热的目光。再多的心理准备，可真正面临的那一刻，依旧是溃不成军。
察觉到了高洛神的情绪变化，高纯的另一只手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似是无声地安慰。她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魅惑：“你答应我的，当时，你想说什么？”
高洛神被高纯的声音蛊惑，她怔怔地抬起头，看着她眸子中自己的倒影，心跳的速度骤然加快。“我、我——”她的神情似哭似笑，她不知道，原来表达爱意，也是一件很艰难、需要勇气的事情。她不是旁观者，她是沉溺在其中的人。
“嘘——”高纯见她这般模样，伸手抵住了她的唇。她朝着高洛神眨了眨眼，身体向前倾，额头与她相抵，一时间外头的风声、烟花声，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心跳的噗噗声与清浅的呼吸声。“那你便听我说吧。”高纯轻轻开口道。她的声音轻飘飘的，似是游荡在碧空的浮云，可落在心间时又无比坚定。
“你知道一个轻吻代表着什么吗？”高纯轻轻问道。
高洛神晃了晃神，应道：“亲昵？”
高纯眸光又是一暗，她的手顺着高洛神脊背下滑停留在她的腰间，似是有意无意地摩挲着，她应道：“你不是看了不少的话本么？怎么不曾开窍？”
高洛神抿了抿唇，自暴自弃式不再开口。
高纯也不再用言语引导了，她收回了自己的一只手，贴着高洛神的前额，又慢慢地往上滑去。柔软的、温暖的指腹摸过了她的眉骨，又顺着摸上了鼻梁，最后轻轻地点在了唇间。高洛神在无意中做了多少暧昧的事情呢？自己是否从她当初的行为中生出了妄念，直至不可自拔？现在的她会如何呢？害怕、逃避亦或是坦然接受？这些念头在高纯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不再将这种情绪放在心上。她的眸光由平静变得汹涌起来，仿佛波涛涌动。“你选择了我。”高纯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平淡地开口。
高洛神的神魂仿佛遭遇重击，阻挡在眼前的迷障渐渐散去，只余下一片澄明。是她选择了高纯，那么高纯，是否选择她呢？“你为什么要在这个节点出宫？你是为谁而来？”待她想得痛彻后，眸光又是一变。之前畏畏缩缩的、被情绪掌控的人忽然间消失不见了。比起高纯的平静如水，她的语气有些凶，又有些迫切。
高纯舔了舔唇，她先是闷笑，之后收不住自己的笑意，她凝视着高洛神的双眼，认真道：“我为你而来。”从旧年到新年，她的身边只要高洛神，她只为高洛神出现。
高洛神平静了下来，她点点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
君亦知。
这样的场景再好不过。
“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但是——”这是高洛神的爱意，也是高洛神的誓言。她望着高纯欣喜外露的神情，声音陡然间严厉了起来，她道，“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一个人。”她知道这个时代的三妻四妾，但让她入乡随俗是绝地不可能的事情。她不依附任何人而活。
“好。”高纯轻轻地应下，眼神无比坚定。她心中怀有整个天下，但那些人只会是她的臣民，与她并肩而立的，只能是高洛神一个人。她与高洛神的目光相对，红唇喃动，“你即是我。”
最后一寸灯芯发出了一道细响，便灭了灯火，让屋中陷入了一片黑暗。
院子外的游廊，悬在在道上的灯笼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送来了些许光明，让她们彼此看清对方的面部轮廓。
高纯的手攀上了高洛神的开合的唇，认真而又温柔的拂过。高洛神一颤，冰冷的四肢间仿佛涌入了无限的热量，让她整个人如置身于火炉边。压抑的热切被重新点燃，极度亢奋的脑海中夹杂着一丝放纵的疯狂。她握住了高纯的手，唇一点点地将她指尖包裹。
暗夜中的喘息声格外的清晰。
不知是谁先一声轻笑，之后整个屋子中都充满了畅快的、喜悦的笑声。
高洛神一把抱住了高纯，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中。
夜色中，雪花被风吹拂，沿着绵延的灯笼走廊，一直蔓延到极远处。
寒冬腊月，却渗出了一丝暖意与春/色，孕育出生的希冀。
*
白日里巍峨的宫殿，此时为蛰伏的巨兽，灯火通明。
宴会的繁华消失后，只余下一片冷寂。宫女们关上了殿中的窗，嘟囔着这一场迟迟才降临的雪，而那些怀有期盼的宫妃则是点着灯，隐隐带着期盼。
“陛下呢？御书房那边还没动静么？”韦贵妃拿着玉钗，拨弄着灯火，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陛下、陛下他离开御书房了。”出去探听消息的小太监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应道，见主子眉头紧蹙，他又多嘴道，“陛下应该哪个殿都不去。”今夜实在是特殊了一些，王爷皇子们都在自个儿母妃那边住着呢。
韦贵妃闻言面色一沉，她要的不是一视同仁，而是特殊的对待。她本想派人去请天演帝，可是想到殷纯熙犯下的事情，眉头又皱了皱。她挥了挥手，疲倦地说道：“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天子这夜不会来了。
宫中的宴会持续很久，可其实当凤城公主提出要出宫一趟时，应该就算真正结束了。天演帝想到高峻对她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也挥了挥手同意，之后自己也起身离席。主角不在，剩下的宫妃和皇子们，也就没有了表演欲，个个兴致缺缺地离去。
天演帝回到御书房中看了一会儿折子，只不过打开一看都是歌功颂德之语，他顿时便觉得有些疲倦。他起身离开了书房，冒着迎面的小雪朝着椒房殿去。
自先皇后薨逝后，便没有人入主中宫了。
殿中的摆设如旧，天演帝抚摸着空空如也的小榻，轻叹道：“幸好有定国公在，当日保住了纯然。”顿了顿，他又苦笑了一声，“若她是个男儿身便好了。”如此他就不用陷入犹豫中，不用担心败了祖宗的基业。
殷纯熙在汉中郡的勾当，他自然也一清二楚，可是他轻易地掠过了，让殷纯仁一个人扛起了所有的罪责。
“朕该选谁好？佑儿么？萧家的人想让他继位，可是那孩子的心性啊——”天演帝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道，“终究不是养在宫中的。”
次日，天演帝便招几位重臣入宫，众人还以为是有什么惊天大事，或以为天子即将立储，哪里知道只是将赵王、秦王以及寿王一行人安排在各寺，让他们真正插手政事。

第76章 076
一夜风雪，外界已是银装素裹，远望去天地连成一线，一片苍茫。
高洛神是被外头叽叽喳喳的声音吵醒的，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小孩儿，跑到这边来撒野。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感觉到身后一片暖意，她微微侧过身，正好落在高纯澄明的视线中。她早就醒转了，只是一直未起身。
“早，新年快乐。”高洛神面色微红，低低地开口道。这样的话是她自己世界带出来的习惯，她在这里度过第一个新年，也不知他们是如何问好。高纯轻轻一笑，翻了身躯，半个身子压住了高洛神，她勾了勾唇，也跟着说道，“新年快乐，我很欢喜。”
屋中暖意融融。
高洛神垂下了眼睫，细细地回想昨夜的事情，面上的红意更甚。夜色蛊惑人心，在西城的吻蜻蜓点水，只是浅尝辄止，可昨夜却是另一种享受，仿佛灵魂被搅入了漩涡中，整个人不断地沉溺于其中。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高纯的唇上，最后在她似笑非笑的神情中，低低地嘤咛了一声，将头埋在了锦被中。
高纯一只手搭在高洛神的背上轻轻抚摸着，另一只手则是撩了撩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耳畔的一抹薄红。
“你要与我回公主府么？”这个问题，昨夜高洛神并没有给出答案。她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只待高洛神一颔首。
“传出去落人口实，两府这般近。”高洛神从被子里钻了出来，她抓住了高纯的手，轻轻地应道。她心中有自己的计量，虽说是心动，却不会如此。正如高洛神在她院子中留宿，她也可去做客，但不能完全地搬过去。
“嗯。”高纯轻轻地一颔首，略有些失望，可也觉得在意料之中。先不说高洛神的身份，凤城公主府中还有寿王府，长住确实是不合适。
“起吧。”高洛神笑了笑，她的手顺着高纯的肩膀慢慢下滑，最后在精致的锁骨处陡然顿住，她道，“你应该回府去，相信不多久，就会有人来请你入宫了。”这帝王家与寻常百姓家，有时候没什么不同，在这新年，总是要小小的团聚一下。别有心思的人也会暂时地收敛。
雪后新晴，初日照人。
屋檐上的薄雪开始融化，水滴落在地面，不久后又冻成了寒冰。
高洛神送高纯回到公主府，顺手也将睡得迷迷糊糊的芳泽从霜华那处领了回来。在门口时，正巧碰到了从宫中回来的高峻。这段时间怎么还要上朝？她暗暗地嘀咕，眸中掠过了一道迷茫。“爹爹，这是宫中出来么？”她迎了上去，佯装不解道。
高峻凝重的神情稍稍缓和，他点了点头，又望着寒风中颤抖的高洛神，奇怪道：“你怎么出来了？我以为日上三竿你还未起呢。”视线从高洛神身上掠过，最后落在不远处的凤城公主府，他又道，“你从那边过来？”
“是啊。”高洛神点了点头，嫣然一笑道，“纯儿昨夜在我那边，今日一早便送她回去。”
高峻咦了一声，他也听天子说了，凤城公主昨夜早早出宫，他没见到人，还以为她只是回府呢，没想到只是去找了洛神。心中略有些吃味，他调侃道：“你与纯儿焦不离孟，孟不离焦，日后出嫁了该怎么办？”
高洛神面色顿时拉了下来，她上前一步，摇着高峻的手臂，不满道：“女儿不想嫁人。”
高峻摸了摸她的脑袋，似是安抚。半晌后叹了一口气道：“可是圣上会替殿下指婚。”
听了高峻这似是无意的一叹，高洛神身躯骤然一僵，面上的笑容也收敛了。如果天子真的降下赐婚的旨意呢？高纯她有办法抗拒么？可若是纯儿坐上了那个位置，也没有人能够逼迫得了她了吧？高洛神心思沉了沉，她转了一个话题，问道：“这大清早的入宫做什么呀？”
高峻闻言板着脸道：“国家大事，岂是你能够过问的？”没等高洛神表达出自己的不满，他又继续说道，“此番陛下想要将三王安排到朝中，正式参政。以前只是以王爷之尊旁听政事，可是手中却没有决断的权力。原先是想要将他们安排在各寺的，只是被否决了，现在都安插进了尚书台。”想至此，高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尚书台不是外朝机构，可是属于皇帝的近臣，分割了部分朝政大权。尚书台的长官本是尚书令，但他现在以太尉之职领尚书事，总归是避不开这个麻烦。
高洛神闻言点了点头，她跟着高峻一直到了书房中，才开口问道：“陛下是想要立储了？”这个时候安排三王涉入超政事，显然是想锻炼他们的本事。但是三王本就有党羽，如此不是更方便他们拉帮结派么？
“或许吧。”高峻皱着眉，他盯着高洛神一阵，又问道，“你怎么这般关心？”
“难道女人只能囿于后院么？”高洛神瞥了高峻一眼，反问道。
高峻被她堵得无话可说，许久后才道：“若你大哥有你这般的心性便好了。”
就高洛川那厮——
高洛神的眸中掠过了一丝不屑，她的眸光闪了闪，微仰着头望着高峻，问道：“父亲还是倾向于秦王么？”
高峻的神情凝重了起来，殷纯熙当初只是平庸，可是常山王一事，就知晓他走偏了道路，背后想来有其他的幕僚给他出谋划策了。真这样持续，秦王的心性也未必适合那宝座。或许不该从三王里找，圣上子嗣不少，有些默默无闻的皇子，未必比他们差。“再看看吧。”许久之后，他才淡淡地应了一句。他虽然有倾向，可到底如何，也不过是天子的一句话，身为臣子的只有遵从。
高洛神闻言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她忽地想起了一件事情来，问道：“边关如何了？”
高峻叹了一口气道：“游牧民族一道秋冬，便多劫掠边关诸郡，洛川在追击匈奴骑兵的时候受了伤，但是也不碍事。”边关的人传来了消息，说是高洛川安分了许多，也不像往日那般庸碌荒唐。看来当初还是过得□□逸了。
高洛神挑了挑眉，没想到高洛川会因此受伤，她暗想道，这还有些长进。高洛川对自己虽然有诸多不满，但是对高纯却是极好的，有他在边关立功，成为一方将领，对纯儿的大业来说，是一件好事情。只有掌握了兵权，才能拥有绝对的权威。“大哥几时回来？”她眯了眯眼，佯装关切地问道。
高峻笑了一声道：“这小子不立功封侯，就别回来了。”虽说他的公爵能够让高洛川继承，但这远比不得自己用军功换来的爵位，他不希望他高家的子嗣，只会混吃等死，不劳而获。低头凝视着高洛神，他忽地想到，对于女儿，才算是亏欠。不如跟圣上提议，爵位由洛神来继承？一来能够削天子的戒心，二来也能够给洛神留下一份保障。心思已动，但高峻面上不显，他挥了挥手道：“回屋去吧，这开了太阳，却比下雪天还要冷上几分。”
高洛神眯了眯眼，朝着高峻道：“那女儿回去了。”
从初一到初六，一片清寂。
人日节那天，各种各样的拜帖都送到了院子中。就连不怎么来往的苏明静都装模作样写了一份请帖。高洛神将铂金缕制成的小人儿贴在了屏风上，拍了拍手，才有空细看那些帖子。这一日，天子宴请群臣，而小辈们常常相约一起登高作赋，极尽风雅之事。
“霜华姐姐说，殿下今日就回府。”芳泽将自己制作的人胜贴在头上，绕着屋中的柱子转了一圈，还不忘传达消息。
高洛神点了点头。
芳泽又问道：“这些请帖怎么回复？都回绝了么？”
虽然是不同的人送来的，可说来说去都是同一件事情。高洛神摇了摇头道：“去公主府吧。”至于参不参与那些个宴会，全看高纯的兴致。她自己对京中贵族少爷小姐的聚会，没什么兴趣。
高洛神到了公主府的时候，立马有人殷勤地在前方引路。高纯早她一步回到了府中，听说此时正有要事。高洛神本想到后院的厢房里等待的，哪知道那引路的人，一直说“不碍事”，还将她给带到了迎客堂去。高洛神心中纳闷，还想着是不是高纯的幕僚，等到她瞧见堂中那个跪在地上神情憔悴的熟人时，面色骤然一沉。
齐渭自那日被她气走后就没再出现了，她还以为齐渭放弃了，没想到他硬撑到了现在，靠着自己求到了公主府来了。
“请公主殿下开恩。”齐渭声音发苦。
高纯根本没有理会他，在瞧见门口的高洛神时，她立马起身，快步走到了高洛神跟前，替她拢了拢披风，柔声道：“你过来了？”
高洛神眸中漾着笑意，她将自己制作的人胜戴到了高纯的鬓发上，压低声音道：“不许摘了。”顿了顿，又道，“等会儿吃七菜羹。”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刺激地底下的齐渭眸光发红，拳头紧握。
“我还有事，这件事情寿王委托你处理，你便替他解决了吧。”高纯抚了抚鬓上的人胜，笑吟吟地开口道。
高洛神先是一愣，片刻后便明白过来了。高纯虽然不会对齐家赶尽杀绝，但是让齐家脱层皮还是可以的。之前若是齐渭同意了，可能会让国公府沾上受贿之嫌，但是现在，以寿王的名义行事，怎么都赖不到高家的头上。不过此后，高家不管是与齐家还是秦王，算是彻底决裂了。

第77章 077
父亲仍旧在犹疑，显然是心向着秦王的。高洛神不觉得秦王有任何的机会，她不想高家与高纯站在对立面。既然父亲决定不了，那就推动一把吧，让她来做这样的事情正好。
“表哥这是决定好了？”高洛神勾着一抹淡笑，好整以暇地望着齐渭。
齐渭面色焦灼，心中早已经一片慌乱。这一声“表哥”在他听来就是一种嘲讽，格外得刺耳。他就是不想答应高洛神那荒唐无礼的请求来决定自己来公主府试试的，没想到碰到的还是高洛神。寿王真的将事情交给她来处置了？高家不是倾向秦王的么？难道说姑父反悔，转向寿王了？齐渭心中沉甸甸的，他抬起头看着上座笑容明艳的人，苦涩道：“本是同根生，表妹何必对我们齐家赶尽杀绝？”
“哪里赶尽杀绝了？不是给齐家留了三分之二的资产么？”高洛神夸张一喊，她望着齐渭，颇为遗憾道，“既然表哥不愿意，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反正表哥也不在乎齐家的死活，不是么？”
“你——”齐渭气狠了，蓦地从地上站起，凶狠地盯着高洛神，问道，“姑姑姑父若是知道了，还会任由你胡作非为么？”
高洛神嗤笑了一声道：“这齐家少东不愧是走南闯北的商家，一张嘴颠倒黑白。父亲那边将此事交给了我，至于母亲么——”高洛神的神情骤然严厉起来，她喝道，“若是想问，你自己下去询问吧，我想娘亲会很高兴的。”
“你、你、你——”齐渭死死地瞪着高洛神，发现自己已经无话可说。
高洛神抚了抚袖子，又慢悠悠道：“汉中郡多少人命在你们齐家手中？哄抬粮价本就是大罪，还有勾结山贼呢？你以为常山王，哦不，是常山郡王会将一切不属于自己的罪名都扛起来么？你齐渭既然不怕死，那就让我来帮你一把。”
一听到汉中山贼的事情，齐渭的神情立马就变得灰败。他看着高洛神冷然的视线，丝毫不怀疑她的话。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呢？当初的表妹虽然让他觉得烦恼，但是对他言听计从，绝不会像现在这个一般，具有压迫感。他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惨声道：“我会将地契送到高家的。”
高洛神见他屈服，眸中闪过了一道淡淡的光芒，她抚了抚椅子把守，漫不经心道：“你以为此事是为国公府谋私利？汉中郡遭遇水患，是一两个月就能解决的事情么？你齐家的那份地，得来的租金和农作物，都会运往汉中郡。寿王拳拳之心，你等小人自然不会明白。”
齐渭低着头一声不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惨白着脸从大堂中退了出去。等他身影一消失，高洛神便不顾形象地大笑了起来。见到仇人吃瘪，实在是痛快事！
“他怕是记恨上高家了。”齐渭一走，高纯也重新出现在大堂中。“此事他一定会禀明殷纯熙的。”
“反正有殷佑那小子背锅，就算殷纯熙愚钝，但是他幕僚中应该有几个聪明的，知道对付高家不如直接对付殷佑，毕竟这位孤儿寡母，羽翼未丰。”顿了顿，高洛神又道，“殷佑这小子成天在外花天酒地，与纨绔子弟厮混，不会暴露出什么吗？”
高纯轻哼了一声道：“演戏这件事情，萧家的人会教他的。从小在乡野间横行霸道，这事情对他来说，或许是无师自通。”
正当两人在堂中商议的时候，忽然有人送来了一张拜帖。内容也是邀请她去赴宴，只不过是从长乐公主府上出来的帖子。高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将帖子折起，抬眸望向高洛神，抿唇道：“长乐公主在京中贵女圈子里，有一定的声望，不大好驳了她的请帖。”
高洛神一愣神，知晓她这是征求自己的意见，心中轻叹一口气，她勾唇一笑道：“那便去吧。”
高纯和高洛神到的时候，那儿已经有不少人了，人群中冒出来好几张生面孔。以往苏明静见到了高纯，是将她当做自己闺中密友的，她身边簇拥着不少的人，高纯素来安静，便被挤在姐妹团中毫无存在感；而高洛神呢，说得上话，能一起玩的，也就裴家的那位小姐。现在的境况一点不同，由长乐公主领队，一群小姐公子们浩浩荡荡前来迎接。
“我还以为皇妹不愿意给这个面子呢。”长乐公主抿唇一笑，眸光流转，指着马车帘子，转头对后面的人介绍道，“里面的就是咱们的凤城公主，你们先前也见过面，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长乐公主话语声陡然顿住，她像是受了惊吓一般，看着从马车中钻出来的高洛神，一时失语。
这不是凤城公主府的马车么？
众人心中暗忖着，又听到了一阵动静，凤城公主也从马车中钻了出去。她的模样没什么变化，在高家的时候便是养得极为清贵。可是加上了凤城公主这个名号，众人只觉得这位又清高孤傲了几分，如悬在夜空中的绚烂星辰，璀璨的令周边星子黯然失色。
长乐公主笑容僵了僵，她先是亲切地喊了一声“皇妹”，之后又打量着高洛神，调笑道：“皇妹与高二小姐的关系倒是亲近，胜过了我们一帮亲姐妹了。”这话说出，无人敢附和。可不是么？这凤城公主养在了高家，自然是把高家人当姐妹的。只是当初的高洛神嚣张霸道，处处欺压高纯，难不成她事先得知了消息，就转变了态度？这么一想，众人投向高洛神的目光又变得怪异，还在心中暗暗感慨高纯的好脾气、好涵养。
高纯在长乐公主面上浮现一丝丝恼意的时候，才轻轻地“嗯”了一声，只不过众人看不明白她的态度。长乐公主还想说几句话，站在她身边的安乐公主，扯了扯她的袖子，眸子里满是惶惑和惊惧。就如同诸位皇子排斥殷佑的出现，公主们之间也明争暗斗。原先长乐公主颇受圣宠，可是高纯一回来，一切都改变了。公主的食邑与府邸本不能与王爷相比，但是凤城却是与诸王平起平坐，隐隐还压上了一头，这让长乐公主如何不恼？再者，她亲近秦王，而凤城是先太子那一系的，让她们更是形同水火。
所有的亲昵，都是表面关系，她拉下了脸，而高纯却懒得回应。
“既然皇妹和高二小姐已经到了，咱们就开宴吧。”长乐公主眸光汹涌，再看了眼高纯与高洛神那旁若无人的亲昵姿态，心中蓦地浮现了一个猜测。只是片刻后又觉得匪夷所思，赶忙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以往的苏明静最是喜欢给高洛神找不痛快，在宴会的时候，就喜欢让高洛神出来作诗，好让众人一道嗤笑一番。可现在高洛神与高纯并肩而坐，她却是不敢那般行事了。只是心中仍旧是懊恼，明明她与高纯更为亲近，为何这位恢复身份后，便不将自己当成小姐妹？她苏家的出身也不差。还有自己的兄长——她咬了咬唇，低着头，掩藏住眸中翻涌的情绪。
长乐公主不开口，便没有人敢说话了，偶尔只是眼神示意。高洛神面色如常，想吃什么，便直接伸筷子，动作迅疾却也优雅不粗俗。她也不知道那些小姐们相约着出来做什么，身份上有高低，尤其是宗室女在时，场面就会更尴尬，自己小姐妹几人一块儿不好么？
就在气氛变得尴尬而僵硬时，一道清泠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京中还是像以前一般无趣，我听说士人屋里有人说书，一年三百六十五日不带重复的，怎地还没开张？”
提到了士人屋的时候，高洛神的眼神亮了起来，她抬起头看说话的女人，眉眼与高纯有些相似，但是相比较多了几分英气和冷锐，就像是话本中的锐气女侠。瞧她的座次，想来是宗室中哪个不怎么出没的郡主。
“士人屋现在是那些士子爱去的地方，你不是一向讨厌酸腐的文人么？”长乐公主轻笑了一声，接话道。
那人放下了筷子，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道：“确实如此，只是我听说杜子牧习性与一般儒生不同，我也瞧了他的话本，很大胆。譬如有一出说女将军的，深得我意。”
“就算本朝民风开放，哪有那般抛头露面的？”长乐公主摇了摇头，有些不赞同。
底下响起了一阵附和声。说来士人屋在京中还真是红火，不管是男女老少，贵族子弟还是寻常百姓，都听出几出。话匣子一打开，这些小姐们也不矜持，纷纷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只不过惯来的教育使得她们说话文绉绉的，多有牵强附会，使人心中生笑。
“我倒是喜欢《抛球乐》，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里面的小姐终究是被辜负了。”一位小姐大胆地开口道。这《抛球乐》仍旧是惯来的才子佳人戏，富贵小姐和落魄书生，最后书生立功封疆百里，左拥右抱，将自己的糟糠之妻给遗忘在了故乡。“这些穷书生真是要不得，一点气度都没有。”说话的小姐摇头道。
坐在上位的某郡主忽地冷笑了一声，她摸了摸自己的右手，厉声道：“这等废物早该一脚踹了才是，当初不也瞧见些许端倪？那小姐家中富裕双亲疼爱，可就畏惧流言，选择了默默忍受，这不是自找的么？若是大胆一些，寻求双亲的帮助，也不至于落得那般下场。依本郡主看，人呐，还是要靠自己。”
她突然出声将众人吓了一大跳，一时间陷入了沉寂中，许久之后，才听得长乐公主轻描淡写道：“只是话本罢了。”
那郡主似笑非笑地瞥了长乐公主一眼，开口道：“若是有长乐公主几分胆气，这日子自然是痛快万分。”
谁不知道长乐公主踹了驸马呢？某种意义上来说，她乃贵族小姐的异类，是公主彪悍的代称。被那郡主一刺，她的面色骤然发红，可最后还是将愤怒压下，不动声色地扫了始终不曾开口说话的高纯一眼，软声笑道：“多年不见，纯一还是如同幼时一般。皇妹，你说是么？”
在长乐公主的记忆中，殷纯一与凤城在幼时有过矛盾。
凤城险些被从小就霸王的殷纯一推入河中。
她当时已经八岁了，躲在假山边，目击了那场景。
“是么？”高纯闻言抖了抖眉毛，淡淡道，“离宫太早了，宫中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第78章 078
清河郡主殷纯一是梁王殷商的独生女。早些年的时候，梁王为当今天子登基立下了不少功劳，他在宗室中风评不错，怕受到猜忌，便急流勇退，卸下了一身差使，只当个闲散王爷。他的这份识相，让他一家在京中的日子极为体面，这清河郡主颇受圣宠，甚至还压过公主们一头。只是清河郡主惯来爱四处游历，说什么走遍山河，很少留在京中。
此番清河郡主回到了京中，长乐公主将她给邀请过来，就是想看她与凤城起冲突。毕竟清河郡主殷纯一，从小就是个霸王脾气，像是行走的炮仗，逮着谁都要炸一炸。她平时最讨厌的一是读书人，二便是如山中高士一般的冰雪性子，用她的话，那就是“装”！
如今的凤城如冰雪中的孤竹，可不就是山中高士么？
“公主提起幼时的顽劣事情做什么？”殷纯一淡淡地扫了长乐公主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继而嗤笑道，“难不成以为我们都是小孩子么？”
长乐公主三番五次被人堵了话，心中气狠，可偏偏拿那几位没有办法。她从丫鬟的手中拿起帕子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起身道：“本公主四处走走，诸位自便。”
她起身没走几步，就听见殷纯一那招人恨的声音响起：“聚会么？就该各玩各的，都被拘在席上，像什么样？”脚步一个踉跄，她握着帕子的手紧了紧，强忍着不转头看殷纯一那可恶的表情。
长乐公主一走，宴席上的尴尬气氛就散了很多。紧接着便是安乐公主和她的一群小姐妹起身，也借口说去看看梅花。高洛神本想跟高纯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哪里知道清河郡主殷纯一没有任何眼见，非要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也不知什么打算。
这种被电灯泡粘着的感觉非常不爽。
高洛神握着高纯的手往前走了一阵，实在是忍不住了。她回头等了殷纯一一眼，扯出一抹虚假的僵硬的笑容，问道：“清河郡主有何贵干？”
“抱歉，打扰一下。”口中虽然如此，可殷纯一的神情里可没表露多少歉疚之意。她的目光落在高洛神身上，而高洛神毫不示弱地对上她的视线，直到高纯轻呵了一声，散漫地开口道：“纯一，够了。”
这熟稔的语气，显然是万分熟悉之人。
殷纯一听到高纯护着高洛神，才收回自己肆无忌惮的视线，漫不经心地笑道：“如今你已离开定国公府，何必如此呢？若非真如阿二她说的？”
高纯没有丝毫犹豫，握着高洛神的手渐渐收紧，她沉声道：“是。”
“嗯。”殷纯一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视线在两人身上回转，许久才叹息了一声，“京中流言果不可信。只是你执意如此，怕是有些人会不愿。”
高纯眯了眯眼，冷笑一声道：“那我不介意让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殷纯一“哈”了一声，轻笑道：“果然是我熟知的人。你这样，我便放心了，皇室尊严，不允许任何人践踏。”
这打哑谜似的对话，高洛神有些茫然。却也从中知道了殷纯一扮演的角色，她的面色渐渐沉静了下来，最后如深山中的幽潭，一片平静。
“宗室里有些人有动作了。”殷纯一知晓高洛神在她心中的分量，便也不避着她，直言道，“在常山王守皇陵后，原先的常山王党羽蠢蠢欲动，还想做垂死挣扎，当然也有的投了其他的人，譬如殷纯熙那小子。”殷纯一与殷纯熙差不多大，她对这个堂兄很有意见。
“嗯。”高纯点了点头，现在三王参政，原本隐藏在暗处的斗争会一点点浮上来，她道，“接下来，京中应该不会平静了。”
“你别忘了提防长乐。”殷纯一忍不住提点道。长乐公主是秦王殷纯熙那一派的，她看着放荡肆意，可是与京中的士子多有来往，暗中替殷纯熙做了不少的事情。这公主的身份，给她带来的好处可不是一星半点。“她看你不顺眼。”殷纯一又补了一句。
在她的眼中，长乐公主也算是个缺心眼的，想要挑起她和凤城的矛盾？那点儿小伎俩怎么能够？
“我知道了。”高纯点了点头。
殷纯一很随意地挥了挥手，她的视线越过了高纯，落在了不远处一男一女两道身影上。苏家的兄妹？她的唇角勾起了一道玩味的笑容，也不多说什么，转身就离开了这里，姿态颇为潇洒。
人一走，高纯就与高洛神解释道：“在宗室中，我与纯一最先熟识，她帮我做了不少的事情。宗室里的人，都是靠她和梁王帮助拉拢。”若是只依靠权臣，日后怕是皇权会被遏制，而拉入了宗室，一方面让自己得位顺理成章，另一方面，也要依靠宗室的力量，来壮大皇族的声势。
高洛神点了点头道：“若有宗室人物的支持，日后行事会轻松一些。对付萧家也多了一份力量。”再看殷纯一那肆意不羁的背影，高洛神的眼中多了几分感激之色。高纯身边的谋臣，她都该向他们致敬。
风吹拂着抽出新芽的树枝，仍旧带着几分冬的萧瑟和凛冽。苏明远、苏明静兄妹不知道高纯与清河郡主在谈论些什么，贸然不敢向前去。等到殷纯一离开了，苏明静才推了自己的兄长一把，替他打气道：“难得见上一面，若是此时不去，又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苏明远看着那道身影，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在汉中郡时，他的表现实在是太差劲了，还不如萧都尉，更别说是凤城公主了。他害怕自己被她瞧不起，更害怕眼神冷漠，根本没有他的存在。他可以向父亲请求，让父亲直接去宫中询问圣上的，但是他不敢，他不想被高纯厌恶。
赐婚——他在脑海中想了一万次，可终究没有胆量承受后果。
他还在树下犹犹豫豫，高洛神也看到了他的身影。眉头忽地一蹙，有些不悦道：“苏明远好像有事过来。”既然她与高纯已经定情，便容不得任何其他的可能。苏明远是原书中的男主，就算下场凄惨，那也是占据着原主身份的。她怕剧情回到原先的那个轨迹。
“不用管他。”高纯看都没看苏明远那边，伸出手拂开了高洛神的发丝，轻轻道，“这些日子有些忙，没能送你彩胜。”
“我不介意你拿银票替代。”高洛神的面上绽开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高纯面上笑意倏地僵住，她举起右手，佯装要拍在高洛神身上，口中则是不满道：“除了银子，你眼中还有什么？”
“还有你呀！”高洛神从高纯的手下滑走，笑容绚烂，“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趁高纯微微发愣的时候，她又凑上前去，趁她没注意，在她的唇角落下一吻。
四周都有人声，只是高纯的脑海中只剩下高洛神的轻笑。她伸手抓住了高洛神的手，佯嗔道：“你可真放肆！”话虽如此，可是面上的喜色却是压不住。
那头的苏明远几经犹豫，还是迈出了步子，他只见到高纯与高洛神之间的亲昵，似是在说着悄悄话，便没有深想。“凤城公主。”低沉的嗓音响起，他屈膝跪地，放低了自己的姿态。
高纯听到了他的声音时，眉头微微一蹙。
高洛神就是故意的，她只不过是瞧了苏明远一眼，便被她掐了一把。
“苏世子不必多礼。”高纯淡声道。
“汉中一事，多谢公主。”苏明远起身又道，他不敢直视高纯的神情，更不敢说出自己的倾慕。从汉中回到京城后，那功劳都到了寿王和他的身上，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反而因优柔寡断，处处惹人嗤笑。
这一句感谢高纯算是受下了，她瞥了苏明远一眼，又问道：“苏世子还有事么？”神情淡漠，语气疏远，仿佛站在跟前的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苏明远的心中蓦地一震。
这位殿下，当初在定国公府当小姐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表现出多少热络，很多时候的客气也是因明静而来的吧？
苏明远整个人如置于冰窖中，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喃了喃唇，明明有很多话要说的，可是却难以出声。他如同木偶一般愣在原地，高纯却被高洛神半拉着离开了，余下了一阵轻快的笑容在半空中回荡，久久不散。
凤城公主的温柔，仿佛只给了高家的二小姐。
苏明远吞下了所有的涩然。
人日登高宴会，从一开始的众人聚于一席，到最后各自玩乐。长乐公主气得不轻，可高洛神和高纯却有自在畅快。回到京中后，在府中待了好一阵子，难得出来透个气。接下来的日子，那风起云涌的时局，怕是很难再偷得浮生半日闲了。
回到府中后，高洛神一边清点着自己的新资产，一边暗暗感慨。
次日，边关告急。
齐国公士子苏明远和镇国公世子同时自请领兵支援。
天演帝以苏明远为征北将军，率大军出发。
这时间正好。
齐国公苏缮不倾向于任何一派，而苏明远心慕高纯，自然是镇守边关的最好选择。
“你猜纯儿的人又与苏明远说了什么？”高洛神听到了消息后，沉默了片刻，之后唇角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站在一边的芳泽摇了摇头，面上满是茫然。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了，二小姐哪里是与自己说话？

第79章 079
“苏明远带兵。”
带着几分烦躁的声音，在堂中响起。
长乐公主坐在一侧慢悠悠地喝茶，谢玉临低垂着眉眼，满是谦恭。而秦王殷纯熙则是来回踱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烦躁情绪。
“那也好过萧霁，不是么？”长乐公主轻嗤了一声。
“齐国公确实不倾向任何人，但是苏明静是高纯的闺中密友，而苏明远倾慕她！”殷纯熙双拳紧握，恼怒地朝着长乐公主嘶吼道，他的双眸中满是血丝。
长乐公主又是一声笑，她抬起头望着如同困兽一般的殷纯熙，轻描淡写道：“是殷纯然，不是高纯。再者你当初不也是迷恋她？”
殷纯熙被长乐公主三言两语刺激地暴跳如雷。最后强压下翻滚的情绪，转向了谢玉临，咬着牙道：“玉临，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谢玉临，缓缓地抬起头，他平淡道：“公主言之有理。”
殷纯熙一脸不可思议，又追问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谢玉临不置可否，他又道：“齐渭那边传来了消息，高家从他手中拿走了三分之一的资产，而且借的是寿王之令。”
殷纯熙面色顿时大变，他的牙咬得格格响，从口中吐出了怨毒的两个字——殷佑。几个月前，他还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不通文墨，现在入了尚书台，装模作样，还能写出让父皇嘉奖的策论，难不成他是在藏拙？不！殷纯熙又否决了自己的猜测，毕竟他们这些人对内幕知道的一清二楚，所谓的策论多出自幕僚手笔。可是寿王府并不算真正开府，是谁背后支持他？萧家？亦或是高家？殷纯熙觉得自己有些疯魔了，他怒声道：“上次定国公就坏了本王的事情，本王就说他靠不住！”
“未必是定国公归到殷佑的阵营。”长乐抬头，望着满脸怒气的殷纯熙，眉头微微蹙起，她冷笑了一声道，“不过确实不必与定国公商议了。”
屋中陷入了一片寂静。
谢玉临又开口道：“前往皇陵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常山王心不死，他的手下仍旧活动着，若是事情被捅出来——”
“是常山郡王！”殷纯熙嘶吼道，他眸中闪过了一抹阴狠，又道，“那就让他去死！”皇室之中，手足之情最不值钱！
“慢着。”长乐忽地出声，她转向谢玉临问道，“赵王知道么？”
“看到了赵王的人。”谢玉临恭声道。
“嗯。”长乐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就在殷纯熙忍不住出口询问的时候，她又道，“那些士人，总得多提提立储之事。你也跟韦贵妃那边知会一声吧。”
“我知道了。”殷纯熙一拂袖，冷声应道。
“至于殷佑那儿，自幼生长在乡间，没见过什么世面，我听说他过去犯了不少的事情，你不如命人去查查？”长乐公主眯了眯眼。这养在外头的侄子又怎么能如兄弟亲近呢？
到了这时候想要去查殷佑，怎么说都晚了些。以萧家父子的谨慎，早就将证据给消灭了。如今乡野中流传的殷佑，可是一个好人的象征，偶尔顽劣却内心不坏。至于他的母亲，更是贤惠善良的象征。
凤城公主府，高洛神成了常客。只差打通后院，使整个府邸与定国公府后院相连。
“秦王派人去调查殷佑了。”高纯莞尔一笑道。
“只剩下母慈子孝了，不是么？”说出了这一句话，高洛神只想笑。太子妃慈是真，但是殷佑么？跟“孝”“贤”根本就不沾边。只不过，他的形象还是需要塑造的，譬如士人屋中传出的新话本《民间贤王》。
“太完美就显得虚假，他们既然这般认真寻找，总该给他们透露点什么，不是么？”高纯笑了笑。村子里的人就算被收买了，可是不同情境下，总会泻出些口风，给殷纯熙一个线索，他们会接着往下调查的。
“比如？”高洛神有些摸不透高纯的意思。
高纯的眸光冷了冷，沉声道：“一个被殷佑糟蹋的女人。”这小子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要不是替殷佑处理乡中事情偶然发现，她都察觉不了。
“荒/淫无耻！”高洛神愣了片刻，就反应过来了。村里的女人遭了欺侮还不敢明说，尤其是殷佑恢复了身份。开口就只有死，她只能自己吞下所有的委屈。又想到了汉中的事情，高洛神阴沉着脸，恨声道，“这厮活着就是一种罪过！”
高纯抚了抚高洛神的后背，敛住了眸中的悲色，郑重道：“他会受到该有的惩罚。”
殷纯熙那边查到了消息，谢玉临便亲自去寻找那个可怜无助的女子。
女子住处与殷佑以前寄身的院子相邻，家中只有一个瞎了眼睛的老母，全靠她一个弱质女流支撑。见到谢玉临的时候，她的眸光闪烁，大概是想到了什么事情，连衣服也不晾了，直接跑回到屋中，将大门给栓紧，生怕谢玉临会闯入。
谢玉临也不硬闯，前往那处好几次，默不作声替她解决一些生活的困难，最终打动了人，得知了事情的真相。他信誓旦旦地要替女子作主，还带着她和老母亲回到了京中。
就在谢玉临带回女子的次日，朝会上储位之争的热议重新被点燃，你一言我一语，全然不顾龙椅上天子那发黑的脸色。此番提出的人选，除了被贬的常山郡王，还有其他几个默默无闻的皇子在内。就在某个主张立嫡，以皇太孙承储君之位后，御史中丞忽地出声打断了这场争议。
他弹劾的人，竟然是寿王殷佑！
“臣要弹劾寿王殿下，他在民间欺男霸女，尤以邻家刘姓女子为甚。寿王威逼刘姓女子，毁她清白。如此行径，令人不齿！望圣上明察！”
天演帝闻言掀了掀眼皮，淡淡地“哦”了一声。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群臣身上压力骤然增大，原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人，也纷纷闭上了嘴。扫视着噤若寒蝉的臣子们，天演帝满意地勾了勾唇，他沉声道：“先前，朕听说佑儿在乡中名声极好？怎么又变得如此了？”
殷纯熙回眸扫了眼面色阴沉的殷纯阳，他忍着自己的怒气与不屑，侧身一步，朝着天演帝拱手道：“父皇，儿臣听说那刘姓女子与寿王青梅竹马，只是囿于身份，不得结合。也不知是哪个用心险恶的，来败坏皇侄的名声。”
赵王殷纯阳听了殷纯熙的话，心中暗骂了一声，也出列道：“儿臣斗胆为皇侄请婚。”
天演帝沉吟了片刻，应道：“寿王府中无姬妾，那女子身份过于低微，不管是正妃还是侧妃都不大合适。可她又是佑儿的心上人，这可如何是好？”语气中露出些许为难来，锐利的视线仍旧在臣子身上扫荡。直到韦家的人站了出来，说是愿意将这刘姓女子接到韦家，收为义女。天演帝这才露出了一抹满意的神情来。
这御史中丞原本是想弹劾寿王的，哪里知道给他促成了一段好事？还想争辩几句，一抬头见到了天演帝冷彻骨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哆嗦缩了回去。
至于寿王本人的意见，也同样不重要。
立储之争被寿王的事情给岔开，众位大臣识相地没有再开口。
在先前的争执中，高峻一脸老僧入定的神情，此时忽地睁开了双眼，向前奏道：“臣有事。”
天演帝扫了他一眼，神情缓和了不少，开口道：“说。”
高峻朗声道：“小女高洛神，灵心慧齿，风高林下。臣属意小女袭爵，望陛下恩准。”
这话一出，顿时一片哗然。本朝有女子袭爵之事，但那也是特殊情况。定国公世子尚在，且家中有数位庶子，哪有女儿袭爵的道理？天子还未开口，便有老臣站出，大声道：“此事万万不可！世子尚在，这不合礼制！”
高峻微微一笑，又道：“犬子自言，将靠真本事封侯拜相。他愿意将爵位让给妹妹。”
天演帝闻言眯了眯眼，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一声。殿中安静了下来，他才继续道：“既然高公子同意让爵，那便准了。只不过此举不合礼制，便削减一等，为安定侯。”
天演帝一句话将此事敲定，剩下的事情便交由臣子来处理。其余的人就算有异议，也不会冒着顶撞天子和得罪定国公的危险，提出自己的异议。至于那“同意”此事的高洛川，远在边关，知道了这事情也无可奈何。
高洛神是从高纯的口中得知这事情的。封侯的圣旨降下时，她还是一脸震惊。她以为自己会是个郡主或者县主的，哪里想到会是个侯爵，还是个很武将的安定侯。本朝女子为侯的事情很少吧？就算她是承父亲的爵位，也该转换变通一下吧？换成女子适宜的？心中这般想，可是面上丝毫不显。谢主隆恩那一套做得非常顺溜。
这等事情，自然是要告知亲亲纯儿的。
只是她先是欣喜，紧接着便露出一副凝重的神情。
“你在担忧什么？”高洛神直接问道。
高纯拧着眉，双手交扣。她道：“既然女子可封侯，那么为帝也不是不可能的，不是么？”
“那这透露出来的讯息不是该值得高兴么？”高洛神不解道。
高纯摇摇头，她不觉得此事是天演帝的任性而为。他难道是想暗示什么吗？与高洛神对视，察觉到她眸中的忧虑，她又莞尔一笑。指腹从高洛神面颊划过，最后停在了唇上。她眨了眨眼，低声道：“或许我们会有一个很大的靠山。”当然，也有可能是最危险的拦路石。

第80章 080
开春。
边关捷报频传。
在万民恭贺的声音中，京中发生了一件让天子雷霆震怒的事情。守皇陵的常山郡王悄悄离开了，但是在半道被人刺杀，回到京中的是一具冷冰冰的尸体。常山郡王的亲随侥幸逃脱，将常山郡王的亲笔书上呈，诉说自己的一身冤屈。
天演帝震怒之下，命三王一道彻查常山郡王的死心，务必将刺客擒拿归案！
高纯被天子召进宫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殷纯熙一行人灰头土脸地退了出来。不用想，也是无端遭遇了迁怒。或许也算不得冤枉，天子早知道常山郡王身上有莫须有的罪名，常山王之所以被贬斥，那是因为天子也要这个结果。
一阵阵的咳嗽声在御书房回荡，大太监赶忙端上一杯茶，替天子顺气。几日不见，天子的形容日渐憔悴，竟还有些许的衰败之相。
“这是韦贵妃宫里送来的桂圆莲子羹。”
天演帝不耐烦地一挥手，喝道：“退下去。”除了朝堂上那群士子提起储君之事，韦贵妃一妇道人家也天天念叨，想起来就心烦。立长还是立嫡，亦或是按照喜爱来？天演帝在左右摇摆，明明已经想定，可隔日又升起了别的念头。
“父皇。”高纯进入御书房时，看到的就是天演帝那焦躁不安的神情。
“然儿，你来了？”见到了高纯时，天演帝的面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露出了一副慈爱的神情，招呼道，“坐！”
“父皇您请太医来瞧瞧了么？”高纯迎上了天演帝的视线，眉眼一派温柔。
天演帝神色更加柔和。先前那三位，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异样，说来还是女儿贴心。可为什么又是个女儿呢？如果当初皇后送出的是个皇子，那该有多好啊？天演帝心中怅然，面上不显。他抖了抖眉毛，沉声道：“你二皇兄遇刺的事情，你知道了么？”
高纯眨了眨眼，面上露出一抹痛色，她道：“听说了。不知是哪个贼人如此大胆。”
天演帝叹了一口气，流露出一分老态，他道：“朕已经命纯熙他们去调查此事，你暗中也盯着些。汉中的事情，朕知晓都是你与高二小姐的功劳。”
高纯一惊，抬头瞥了天演帝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是君亦是父，提到了汉中的事情，显然，这件事自己推不了了。“是。”高纯恭谨地应了一声。
“你是皇后与朕唯一的孩子了。”天演帝低喃了一声，似在自言自语。半晌后，天演帝又道，“朕会给你亲卫兵，如东宫之制，人员削减一半。”
高纯离开皇宫的时候，已是黄昏。
肃穆庄严的宫殿如同蛰伏的巨兽，残阳如血。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拉的极长的身影，眸中掠过了一道锐利的光芒。她勾了勾唇，转身轻快地离开。
听人说高纯回来了。高洛神忙不迭地赶来询问。虽说她已经有了爵位，可并没有出去独自开府，与一般的侯爵也是有所区别的。
高纯将宫中的事情说了一遍，高洛神闻言，顿时一声惊呼。让她调查常山郡王的事情，还增加公主府亲兵，难道是属意高纯为皇位继承人？她握住了高纯的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未必。”高纯摇了摇头，她没有这般乐观。她应道，“恐怕是常山王遇刺，让他触动，怕我无法自保，便让我多了一份倚仗。这种行为，想来是将殷佑排除在皇位外了。在他的眼中，其他的皇子登基，我的日子便不会太舒坦，所以他愿意替我铺路。”
“这样啊——”高洛神有些失望，但很快便调整了心情，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本朝王府不置亲兵，东宫之制减半，那也是一股极强的力量，可以光明正大养亲兵了。”
高纯笑了笑道：“却也如此。”
“公主府与寿王府一道的。”高洛神慢吞吞开口道，她的眸中掠过了一抹狡黠的笑，她道，“这亲兵到底给谁的，却是难说。”在殷纯熙一行人的心中，从来没想过女子可以为皇，也不会将高纯当竞争者。这一点会成为他们的致命处。
高纯闻言莞尔一笑道：“我也正有此意。”她不怕消息传不到殷纯熙耳中，只要殷纯熙知道了，那赵王心中也会有计量。
“常山郡王遇刺，此事你觉得如何？是赵王或者秦王的人动手的么？”高洛神又问道。
高纯摇摇头道：“不知，但是他们都有嫌疑，当然，萧家的人也有可能。”殷纯仁遇刺，只有几个亲卫逃了出来。按照他们的说法，原先是想要返回京城的。毕竟殷纯仁觉得自己很是冤屈。有一点他没有想到，他之所以落到这个下场，其实天子也在其中推动。要不然，他堂堂王爷，还怕找不到人来顶罪？“那几个逃脱的，现在被押在了廷尉寺，改日上门去瞧瞧吧。”高纯又道。
天演帝与高纯提出此事后，也没有与群臣商议，直接从北军中拨了六百人为凤城公主府亲卫，剩下的两百人，却是由凤城公主自己去征选。此事高纯没有亲为，她也没有经过萧家，而是直接拜托高峻来遴选。这事情高峻也不敢瞒着天子，上奏得到了批准后才敢行事。
殷纯阳和殷纯熙两兄弟得到了消息后气红了眼，他们身为当朝王爷，可府中没有任何亲兵。自己的封地也只能遥领，不得出镇。凤城公主的待遇着实让他们不甘心。还有一点，凤城公主府与寿王府一道，明明暗暗，谁知道是给谁配的兵？东宫旧制减半，剩下的难道等成为真正的太子补全？他们可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情！
“父皇如此偏心！”秦王的府上，几位皇室宗亲齐聚一堂，殷纯熙一脸愤愤不平道，“这小子到底是不是先太子的种，都是个未知数呢。”
长乐公主睨了殷纯熙一眼，冷淡道：“慎言。”
坐在另一侧的是赵王殷纯阳，面对殷佑，他与殷纯熙总是能够站在同一个阵线。他的脸上满是无所谓，不在乎道：“这有什么，还怕一个混小子不成。”半晌后，他又朝着殷纯熙挤眉弄眼，“你对凤城的心思——”
“大皇兄！”长乐公主蓦地站起身，严厉地瞪着混账的赵王。她的手指攥入到掌心，视线扫向了堂中其他的兄弟，只是他们都浑浑噩噩的，从来不参与政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道，“父皇如此安排自有他的打算，眼下我们要找的是杀害常山郡王的凶手。”
堂中瞬间沉寂了下来，许久之后，殷纯熙才抬眼，瞥着殷纯阳道：“皇兄，不会是你的人下手的吧？”
赵王再无知也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怒声道：“你胡说什么？！”
殷纯熙揉了揉发胀的脑袋，问道：“怎么办？”他的眼神中有茫然和些许烦躁，他怎么知道是谁动手的？就算怀疑赵王，想来那位也不会承认。
赵王嗤笑了一声道：“管他谁干的，推给殷佑不就好了？”说完这话，他一脸不耐烦地甩袖而出，丝毫不给殷纯熙面子。
“这个蠢货！”殷纯熙咬着牙，怒骂了一声。赵王是皇子中最为年长的一位，而他不占长也不占嫡，无形中削弱了竞争力。
赵王一动，还有几个人犹犹豫豫地提出了告辞，所谓的讨论是进行不下去了。殷纯熙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顿时堂中的人都起身离开，最后只剩下坐着喝茶的长乐公主。
“皇姐，该怎么办？”殷纯熙转头求助道。
长乐公主掀了掀眼皮子，冷淡地开口道：“你府上的幕僚呢？”虽然不能回到封国，但怎么说都是个开府王爷，比起殷佑，他还是有好些心腹的。顿了顿她又开口道，“这是一个机会，你难道要在府中得出结论？”
殷纯熙面容紧绷，他沉声道：“我明白了。”随即他便对门外的亲信吩咐道，“让谢玉临去一趟廷尉寺。”
长乐公主冷眼看着殷纯熙，喃了喃唇，也没有多说什么。
秦王不占优势，既然天子目前不愿意立储君，那后位空悬多年，或许可以利用利用。韦家的人开口不合适，那就让谢家的人去提吧。想到了这一码事，她的眸光暗了暗，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廷尉寺中。
魏景龙来回踱步，眉头紧皱。常山郡王一事，天子已经移交三王办理，可是到了今日，都不见有何动静。常山郡王的两名幸存的亲随，正在牢中押着，他不可能置身事外。
“廷尉大人，凤城公主和安定侯来了！”小厮快步跑入了堂中。
魏景龙微微一愣，这凤城公主来做什么？还有安定侯，好半会儿才想起她是定国公的女儿。“快请她们进来吧。”魏景龙轻叹了一口气道。
高纯一进入堂中便见到愁眉苦脸的魏景龙，她问道：“魏大人，秦王和赵王那边没有来人么？”
这位是替寿王来的？魏景龙心思浮动，他朝着高纯拱了拱手道：“还未。”
“嗯。”高纯点了点头，眸光四处打量着。
高洛神从高纯身后走了出来，问道：“那两个常山郡王亲随呢？”
魏景龙愣了愣，面上掠过一抹诧异，他应道：“在牢中。”
高纯接话道：“带我们去看看吧。”
在魏景龙的意识中，京中的小姐自然是不该来这牢狱之地的。他摸不清这两位想做什么，却也不敢轻易阻拦。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涩声道：“二位贵人，请随我来。”

第81章 081
常山郡王的亲随，一名张山，一名丁贤，都是跟随了常山郡王十多年的旧部。怕他们互相串通口信，一开始，便分别关押在两个地方。高纯几人最先去的，便是关押着张山的地方。他的形容有些憔悴，但是状态比一般囚徒好很多，在这里，没人敢对他们用私刑。
“主子死了，你为何还活着。”高纯站在牢门前，理了理衣襟，慢条斯理地问道。
作为常山郡王的亲随，张山是认得这个回归皇室不算久的公主的。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别过头去，抿唇不语。常山郡王的遗物，不管交到谁的手中，都不合适。听说由三王来审问，他的心中已经升起了绝望之意。
“是常山郡王的遗物在？”高洛神往前一探，挑了挑眉道。
牢房中环境不大好，潮湿的稻草堆中，时常有老鼠出没。高纯一瞧见那道黑影，便伸手遮住了高洛神的眼，她淡淡地望着张山，开口道：“皇兄有冤屈是么？当时在道上刺杀本公主的主谋，另有其人？”见张山神情松动，她又循循善诱道，“父皇命本公主暗中调查此事，你也知道，明面上是其他皇兄来的，若是他们，你的东西能不能送出去都是未知数。”
张山一听，眸中掠过了一道希冀。
魏景龙身为廷尉，自然跟在了高纯的身后。得知是天子派她来暗中调查的，先是一惊，继而又觉得这位公主是合适的人选，她与皇室中的人都不怎么亲近，可以秉公直断。魏景龙本不想听那些秘事的，可惜他根本走不了。
“罢了。”高纯佯叹了一口气，她又道，“本公主是为调查皇兄遇刺而来的。你便说一说详情吧，再者刺客有没留下些许线索？”
张山沉默了一阵，涩然开口道：“我们是在城外的野树林里遇到刺客的，当时他们来了数十人，我等难以抵抗，一阵厮杀，死伤惨重。最后只剩我与丁贤二人，护送主子遗体回京。”
“常山郡王守皇陵，被勒令不得入京，你们为何要违抗圣旨？”高洛神问道。
张山顿时闭上嘴不说话了。
“刺客是从哪儿来的？有什么东西留下？”高纯问道。
“不知他们的身份，但是有一枚飞镖。”张山从鞋子中摸出了刺客留下的证据。在一旁看着的魏景龙哪里敢让凤城公主去接，赶忙命令手下用托盘盛住证据。
“上面有一个很小的‘凌’字，这枚飞镖有木屑，应该是从树干中□□的。”那人小声说道。
张山点了点头，回忆着当时的画面，他的面上露出了一丝丝痛苦。
高纯转头道：“去看丁贤。”
丁贤关押在另一头的牢房里，他的状态与张山差不多。
听到了外头的动静，丁贤缓慢地抬起头。与高纯锐利的视线对上。他顿时产生一种针刺般的感觉，赶忙低下头去，沉声道：“参见公主。”
“你与张山，留下一个人便够了。”高纯冷冷地开口道，“是谁退了一步？”
丁贤闻言面色顿时变得惨白，他哆嗦着唇，许久之后都没说出一句话。给主子送信，确实是一个人就够了。但是他也怕死。亲随该为主子战斗到死的，然而他没有。他和张山是先离开，等到一切平息了才折回林子的。
“但是也没有直接逃亡，而是回到京中，可以看出，有点儿血性。”高洛神轻笑了一声。
“张山他说了什么？”丁贤的嗓音有些嘶哑。
“他说——”高洛神接话，她搭着高纯的肩膀，半个人挂在她身上，神情瞧着颇为随意。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丁贤面上流露出些许的急切，才慢悠悠道，“他都说了。譬如指使山贼的另有其人，譬如司马显与常山郡王交情一般，譬如汉中郡的事情是秦王在主导……”
别说是张山，连魏景龙都脸色大变。
“他都说了——”丁贤仰头凄然一笑，他忽地跪在地上，咬牙道，“请公主替郡王作主！”
高纯居高临下地望着丁贤，缓缓道：“这是自然。”
得知张山将一切全盘托出，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凤城公主的身上。颤抖着手将常山郡王的血书交出，他嘶声道：“请您交给陛下！”
高纯和高洛神从丁贤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讯息，这才离开牢房。
魏景龙捏了一把汗，从没见过这般简单就解决的事情，再者，这位公主知道的事情也太多了吧？当初知晓常山郡王身上有冤屈，但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只是真的能够翻案么？常山王被贬为郡王，怕也是天子的意思吧？
“魏廷尉。”高纯清朗的声音响起。
魏景龙一颤，他挺直背脊，朗声道：“臣在。”
高纯冲着他笑了笑，抚着手中的青花瓷杯，她慢条斯理道：“本公主前来此处的事情，望你保密。至于牢中所见所闻，也请你暂时忘了吧。此事本公主会处理。”
魏景龙对上那盈盈的笑容，有种悚然的感觉。他打了个激灵，赶忙道：“臣明白！”凤城公主都如此说了，他自然只能把一切都烂在肚子里。
回到了府中，高洛神便按捺不住自己满心的疑惑。
她坐在高纯的怀中，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凝视着她，问道：“要将常山郡王的血书交给圣上么？要拉秦王下水？”
“暂时不。”高纯摇了摇头，那封血书和飞镖都被她带了出来。血书上无非是各种祈求和自哀，感人肺腑，可惜起不到任何作用了。将东西给收起，她慢悠悠地笑道，“秦王和赵王应该会派人去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们会联合，并将罪名栽到殷佑的头上。毕竟也只有殷佑整天在外厮混，且出自民间，能够结交三教九流的人。”
高洛神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思忖了一会儿，她又问道：“这个飞镖是谁的？‘凌’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某个刺客组织的。”高纯道。她也不太了解这些，只能让阿大阿二去调查一番，毕竟江湖上，还是他们比较熟悉。
阿大阿二那边去查，很快便有了消息。这个飞镖是来自于江湖上一个刺客组织凌天阁，只要是有钱，他们就接活。在过去，暗中刺杀了好几个朝中大臣，引起了天子震怒。但是他们十分狡猾，很难找到根据地。阿大靠着自己的关系，从凌天阁得知了一些事情，譬如他们曾经与萧家的人接触过。
“所以说，这事情是萧家干的？”高洛神蹙着眉，望向高纯道，“此事要告知圣上么？”
高纯摇了摇头，她确实想铲除萧家的势力，但却不是现在，她还需要萧家的帮助。“只能将萧家给掩去了，只当我们不知道此事，反正凌天阁的人也抓不着。”高纯道。
“对了，近些日子秦王和赵王的人也动了。”高洛神开口道，“听说张山和丁贤不大好。”
其实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张山和丁贤是常山郡王的人，对秦王、赵王恨之入骨，怎么可能会告诉他们消息？再者那两位王爷也不想得到真相，他们只需要张山和丁贤在早已经写好的罪状上画押。
“就让他们去吧。”高纯轻笑了一声，敛住了眸中的锋芒。殷纯熙他们不知道自己也去调查了这事情，怕是天子也心中起疑，才会让自己涉入吧？那两位胡来，倒也是件好事情。
“萧家那边——”高洛神又问道。
高纯摇了摇头道：“不必理会，也不必让他知晓。”
廷尉寺中。
张山和丁贤被提审，然而他们的嘴巴如同紧闭的蚌壳，始终不肯多说一字。谢玉临还有几分仁慈，但是赵王那边的幕僚，却直接大刑伺候。
魏景龙的双眉紧皱，他开口道：“此事恐怕不妥，这二人是常山郡王亲随，并未犯下滔天大罪！”
“护主不力，难道不该吗？”白面中年人阴恻恻地望了魏景龙一眼，又说道，“魏廷尉，请您避让吧。此事圣上已经交由我们王爷处理。”
魏景龙闻言一顿，他也不想涉入皇位的争夺中。轻轻叹了一口气，他一挥手，便让手下退了下去。他自己在转身离开之前，朗声道：“二位请秉公处理。”
只是那人哪里肯理会他？
没多久，就传出来了张山和丁贤畏罪自杀的消息。而秦王和赵王，则是上呈说此事已有眉目，不日后将查出真凶。
半月后，传出消息说真相大白。
秦王与赵王一起入宫，至于另一个被委托的王爷殷佑，始终没有动静。
御花园中。
天演帝与高峻正在下棋，他啜了一口润喉的茶，才缓缓开口道：“朕打算立后，你以为如何？”宫中的妃子有意无意提起，而朝中的臣子，也有上书的。后位空悬十多年，椒房殿也确实该有女主人了。
这个节点要立后？难不成圣上有了主意？高峻眉头一皱，手中的棋子落上棋盘，发出“啪”的一声。许久之后，他才道：“此乃陛下家事。”
天演帝笑了笑，望着高峻道：“朕打算立韦贵妃为后，你会支持朕的，是吗？”
高峻抬眸，朗声应道：“臣以陛下马首是瞻！”
“朕就知道……”天演帝摸了摸下巴，笑容温和。若是高峻愿意，他就不用担心东宫孤立，也不用怕保不住太子的血脉。
忽然，大太监踩着细碎的步子快速走来，他没有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高峻也听了一耳朵。
“陛下，秦王和赵王求见，说是已经找到凶手了。”

第82章 082
东风吹过园中的花丛，发出了沙沙的响声。
棋盘上黑白分明，直到天演帝落下了一子，局势才骤然一变。一旁的大太监佝偻着腰，也不敢惊破这一片寂静。直到天演帝漫不经心地开口：“让他们在御书房候着。”
等大太监迈着步子跑了，天演帝才抚了抚手指上的扳指，冲着高峻一笑道：“朕赢了啊！”
“陛下棋技无双，臣远远不及。”高峻不动声色地吹捧道。
天演帝叹了一口气道：“朕命三王去调查，为何只有秦王和赵王来的。”他的面上似是悲伤似是失望。
高峻心惊肉跳，不敢轻易接腔。这事情他也关注着，脑海中瞬间掠过了多种可能，可最后被他一一否决。他的额上沁出了一滴汗水，他开口道：“两位殿下久候了，臣先告退。”
“让他们等着吧。”天演帝轻描淡写道。好一会儿，才又望着高峻，温和地笑道，“你先回去吧。对了，边关平定，洛川这孩子，也该班师回朝了吧？”
高峻闻言冷汗涔涔，他静默不语，天演帝露出了一抹疲倦之色，像是终于玩累了一般挥挥手，又重复了一次：“回去吧。”
等到高峻离开了，他才捂着唇咳嗽了一阵，自言自语道：“老了啊，这身体，还是日渐不中用了。”
御书房中。
秦王和赵王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可是他们也不敢离去。只是那眼神去看一旁的太监。这小太监们哪里经得住凌厉的眼神，只得佯称道：“陛下与定国公议事。”
约莫过了一刻钟。
天演帝终于出现了。
秦王和赵王跪地请安，只看得到那黑色的衣角。
“都起来吧。”天演帝淡淡地开口道，斜了他们一眼，又问道，“朕让你们三个查案子，怎么只有你二人过来？佑儿呢？”
秦王顿时露出一副难以启齿的神情，与赵王对视一眼，惶恐道：“儿臣不敢说！”
天演帝的视线顿时锐利起来，他面容紧绷着，死死盯着殷纯熙，许久后才面无表情道：“说说，都查出什么了？”
赵王往前一步，抢白道：“二皇弟之死并非意外，儿臣到了廷尉寺中，审问他的两个亲随，他们最后供认不讳！就是他们向着主子下手，实在是丧尽天良！二皇弟虽违抗圣旨回京，也不该由那两人来处理。”
天演帝掀了掀眼皮子，淡淡地“哦”了一声。他道：“朕怎么听说，你二人并未到廷尉寺去？”
赵王和秦王面色俱是一白，最后索性撇过了这个话题，低着头佯装没有听见。
“那两人呢？他们为何要动手？”天演帝淡声问道。
这回秦王奏道：“他们已经畏罪自杀了，这是他们已经画押的罪状。”秦王将东西上呈，又咬牙切齿道，“二皇兄违抗圣旨回京，他们阻拦，被训斥了一顿，便怀恨在心！没想到串通一气，竟然杀了二皇兄。”
“纯仁亲随不少，就他们两人如何得手？”天演帝看也没看那“证据”，厉声喝问道。
秦王一呆，片刻后缓过神来，凝重道：“因为此事并非如此简单，背后有人在指使。”
天演帝哼了一声，冷锐的视线冷凝着殷纯熙，一字一顿问道：“是谁？”
秦王重新跪地，迟疑道：“儿臣不敢说。”
赵王晃了晃神，也跟着秦王一起跪地。
“那就赵王说吧。”天演帝淡声道。
赵王犹豫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他们、他们指认了寿王，说是受寿王指使。还有个参与刺杀二皇弟的人，可以做证人。”他偷偷地抬起头，见天演帝面色不愉，他又补充道，“儿臣以为是诬陷皇侄，不如召他们来审问一番。”
屋中寂静无声，偶尔才传出一道呼气声。秦王和赵王屏息以待，只是没听见天演帝的任何命令。他们犹豫着抬起头，瞥到了天演帝铁青的脸色，立马倒抽了一口冷气。可还是咬牙齐声道：“儿臣相信寿王是无辜的！”
天演帝是从厮杀中活下来的，他哪里会不知道这些阴谋诡计？看着地上跪着的两人，口中替寿王开罪，可是眼神中分明是一种雀跃。越看越觉得愤怒，他抓起了御案上的笔墨砚台，一股脑朝着秦王和寿王身上砸去，怒声道：“你们太让朕失望了！朕将此案交由你们来调查，是让你们找出真相，难道是给你们一把刀，架在亲人的脖子上吗？”
起先，秦王和赵王还以为天演帝是因为得知“真相”而生气，可听完这句话，立马便反应过来了。他们俯首在地，大喊冤屈，仍旧强自狡辩。天演帝更是怒不可遏，恨不得砸死这两个孽子。在近侍的劝解下，他总算渐渐平息怒火。
“传朕口谕，赵王和秦王罚俸半年，禁足一个月。”天演帝铁青着脸，冷声道。
“儿臣冤枉啊！是他们刻意引导儿臣！”秦王大声呼喊道。
天演帝深呼吸了一口气，双拳紧握，他冷冷地望着跪地的两个人，开口道：“此事不只是你们在调查，朕暗中嘱托了他人，结果早已经出来。你们严刑逼杀张山丁贤二人，朕还没有跟你们算账，现在还诬赖起寿王了？就你们这样，如何担当大任？”
秦王和赵王怎么都没想到事情会朝着这个方面发展，此事竟然一点儿风声都没有。面上满是惶恐和惊惧，他们终于闭上了嘴。其实这趟入宫本想让殷佑也跟着来的，哪里知道他在外寻欢作乐直接拒绝了。难不成父皇暗自派他查出真相？所以他才佯装如此，让自己掉以轻心？秦王和赵王目光触碰到了一次，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了一样的意思。
这两位可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纷纷被禁足，似是透露着什么不得了的讯息，连带着群臣都惶恐起来。至于宫里的几位娘娘，也坐不住了。毕竟之前传出立后的风声，可现在又没有动静了，或许天子又改了主意。
殷佑醉醺醺地回到了府中，脚步一错就走到了东苑去。他被自己的狐朋狗友一吹捧，就以为自己真的是那不世出的人物了，至于凤城公主，只是为了保护他的屏障，他立马便膨胀起来，还想着要给高纯一个下马威看看。
霜华是跟刘氏，不，现已经改名成韦氏的柔弱女子一道走出来的。殷佑没有眯着眼盯着霜华，面上露出了一股垂涎之色。“霜华姐姐——”他的笑容腻味恶心，还没有走近霜华，那韦氏女便已经走到了他的身侧，一手按住了他的肩膀。顿时，一声惨嚎响起。
“主子说，最近不要让他出去生事。”霜华冷淡地吩咐道。
韦氏女点了点头道：“明白。”
*
小小的白玉观音被摆在正堂中供奉着，中间的香炉中香烟袅袅，两侧小碟中，各盛着一个新鲜的桃子。
高纯看着高洛神捣鼓了一阵，等她将自己亲手做的糕点给供奉给佛像时，她有些坐不住了，开口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潜心礼佛呀。”高洛神道。说着又将一碟烤羊肉放在了桌案上。
高纯看着她半晌，开口道：“佛祖不吃荤。”
高洛神摆了摆手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坐。”
高纯：“……”她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把将忙碌的高洛神拉入了怀中，抵着她的肩，无奈地问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造势。”高洛神简要地说道，她扭着身子，正对着高纯，又继续解释道，“我知晓你不信佛道，但这也是一种手段。女子登基，阻力极大，那群儒士们不是爱讲究天命吗？总得用天命让他们闭嘴。”
高纯颔首，她的眼神又软了几分。如黑山白水般分明的眸子中，满是对高洛神的爱意。她握住了高洛神的手，与她十指交握，她问道：“几时开始布局的？”
高洛神唔了一声，真要说什么时候，还真难弄清。一开始只是为了让自己在古代活着有保障罢了。也算是歪打正着吧，反正都是给纯儿铺路。她笑了笑道：“我也不记得了。”顿了顿，她又道，“秦王和赵王真的被禁足一个月了？”
高纯点头道：“但这对他们也不算什么大惩罚。”常山王当初被削爵，显然早就被当成了弃子。但是秦王和赵王，做了这等事情，也不过是禁足，天子到底不忍心。从萧家传出风声，说是天子打算立韦贵妃为后，这不就是给殷纯熙一个嫡子的身份吗？显然，天子是打算立秦王了。
“真是不公正。”高洛神啧啧叹了一声，她坐在高纯腿上，抽回双手攀着她的肩膀，如同星辰般的眸子凝视着她，带着几分雀跃道，“接下去要做什么？”
“逼秦王他们行动。”高纯开口道。
她的神情微微发冷。
从宫中传来的消息，说天演帝身体日渐衰败，立后也被他暂时后延，宫里的几位怕是坐不住。而殷纯熙他们呢，以为公主府亲兵是给寿王的，朝上异动纷纷，心慌意乱下他们会以为殷佑能上位。以他们的性格，绝不会允许的，所以在天子衰弱时，他们很可能采取极端手段。
“秦王和赵王的党羽不少，有的本身不是善类，让他们的罪状，极为‘无意’地落在京兆尹还有御史中丞的手中。萧家的人，绝对会把握住机会的。”高纯笑着说道。
只要秦王和赵王被除去部分党羽，他们对自己的猜测更会深信不疑。
“顺便让京中传一些趣事儿？”高洛神眸光亮了亮，与高纯相视一笑，剩下的尽在不言中。

第83章 083
春光骀荡。
京中的贵女们都挑了个春光明媚的日子出去踏青。高洛神也不例外。
她与高纯乔装打扮了一番，好似玉树临风的贵公子，招人眼目。
与去年相比，京中的一切又有了些许不同。士人屋经过数个月，其热闹不减，甚至带动了琅嬛书阁，不少人去争抢肚中人再版的小书。高洛神赚了不少银子，心中想着，再去抢几个能说书能写书的人过来，好减轻杜子牧一行人的压力。
京中那些个豪少开的酒楼，如风月楼和兰亭阁一流，竟然被士人屋彻底地压下了风头。也有不少人打士人屋的注意，但是尝试了一番，不管是撒泼打闹还是以权势压人，都被挡了回去，他们竟不知道这士人屋有多大的靠山。
齐家因汉中郡一事损失不少，而他们酒楼的特色菜肴，别的地方都有，也渐渐地没人爱去。至于兰亭阁，失去了常山王这个靠山，过得尤为落魄。不少人紧盯着“天下第一楼”这块招牌，想要将兰亭阁给占有。
当日门庭若市，车马如龙，现在却是门庭冷落，只有几个颇为自矜的贵族子弟，或是打着兰亭阁主意的人前去。
高洛神见到了憔悴的赵兰溪还有些恍惚，当日她也是乔装打扮，在这里遇到高纯的。
“高——侯爷。”小姐两个字在赵兰溪的唇边一转，变成了侯爷两个字。京中还有谁不知道高洛神现在已经是天子钦封的侯爵？
“赵老板。”高洛神微微一笑，望着赵兰溪的视线如同过往一般。自从当初高纯提点，说兰亭阁是常山王的势力，她自己便与兰亭阁断了往来，至于生意上的事情，都交给了山庄那边。赵兰溪一开始还是在山庄购买货物，最后渐渐地，也冷淡疏远了。
“二位是在大堂还是包厢？”赵兰溪毕恭毕敬地问道。
高洛神沉吟了片刻，一拍手道：“包厢吧，我有事想与赵老板谈。”顿了顿，她又道，“兰亭阁有什么新菜品，都上吧。”
赵兰溪点了点头，朝着高洛神拱手，应道：“在下马上去准备。”
“还是有几个眼熟面孔的。”高纯的视线在大堂中打量了一圈，最后收了回来，用扇子遮掩面容，轻轻地开口道。堂中有些，雅阁里应该也有几位纨绔。这些贵族子弟一掷千金，有些时候不屑与寻常人去挤。
高洛神点了点头，她握住了高纯的手，漫不经心地应道：“韦家的少爷在大堂中。”
韦家乃是韦贵妃的母家，原本是个二流的家族，但是因为韦贵妃的得宠，韦家的人也纷纷得势。现在韦家当家的人韦钊，是韦贵妃一母同胞的亲兄长，封忠义侯，任卫尉一职。韦家的弟子，也有不少当郎官的。这卫尉是九卿之一，掌禁军中卫军，负责宫门、宫中的巡守，掌握着禁武军不少的权势。若高纯想要走向那一步，自然清除韦家的人。
“听说韦家的小少爷极为嚣张，若是他做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行动来，倒不用萧家的人暗中行事了。”高纯轻呵了一声，锐利的目光落在那醉醺醺的纨绔弟子身上，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两人凑一起耳语了几句，便迈着步子走向吱呀吱呀作响的红木楼梯。
先不说两人的身份，光是看在洛神山庄的面子上，赵兰溪对她们都极为恭敬。兰亭阁的客人，大多是朝中的官员以及其子弟，因常山王一事，地位一落千丈，现在想要力挽狂澜，只能将希望寄托在洛神山庄的身上。抛去了背后的权势，兰亭阁只是一家酒楼罢了，而最大的目的，便是盈利。
“赵老板，请坐吧。”高洛神淡淡地开口道。
赵兰溪有些惶恐地瞥了一旁的高纯一眼，见她没有什么异议，才在高洛神的对面坐下。
“想来赵老板也猜到了我来是为了什么事情吧？”高洛神微微一笑，眯着眼道。
赵兰溪笑容苦涩，他点了点头。
“不知赵老板还记得碧玉姑娘么？”高洛神又问道。
赵兰溪眸中光芒一闪，陷入了沉默。当初因为姓秦的那小子，碧玉离开了兰亭阁，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动静。他以为碧玉是与秦家那小子双宿双飞去了，极其偶然的情况下，他听人说碧玉和姓秦的小子都在士人屋中出现过。
“您有什么要求便直说吧。”赵兰溪轻叹了一口气。
高洛神端起了桌上的茶盏，她轻轻地吹了一口气，又放了下去。紧凝着赵兰溪，她问道：“有哪些人想要兰亭阁？”
赵兰溪一怔，没想到她会对此事感兴趣。他皱眉道：“齐家、韦家、谢家、王家、唐家……”
“还不少。”高纯慢条斯理地开口。
赵兰溪涩然一笑道：“只要‘天下第一楼’的招牌在，就会有人在这上面动脑子。”
“兰亭阁我可以接手。”高洛神眸光闪了闪，“至于那些问题我都能够帮你摆平。”
赵兰溪很是疲倦地点了点头，光是应付那些权势人物，便耗去了他不少的心力。他们要不是顾忌着“天下第一楼”这个圣上亲赐的匾额，定然直接强取豪夺了。就算如此，他一家老小还是活在提心吊胆中，楼里的厨子都走了不少。如果一定要选择一个接手的人，他更相信高洛神。“若是如此，再好不过。”他喟叹了一声。
“赵老板也不必懊恼，我也不会占你便宜，你依然可以在兰亭阁当老板，楼中的收益我们七三分成。”高洛神淡淡开口道。她开出的条件已经很优待赵兰溪了，若这酒楼属于她的资产，那洛神山庄自然会不遗余力给它提供需要的资源。赵兰溪有管理酒楼的能力，他缺少的是一个靠山。
赵兰溪有些愣神，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呆呆地看着高洛神，眸光略有些湿润。
“但是有一个条件。”高纯见赵兰溪的模样，就知道此事能够轻而易举地谈妥，她淡淡地开口打断他们的商议，冷声道，“这当初是殷纯仁的资产，定然有不少他的旧部，如今得全部更换成山庄或者我凤城公主府的人。”
赵兰溪敛着眉，毫不犹豫地应道：“可以。”常山郡王已经薨逝，他的势力不成气候，留着那些人，也是个麻烦。
“嗯。”高纯点了点头，淡声道，“剩下的事情苏舜钦和苏晋将会上门与你商议。”
苏舜钦？听到了这三个字，赵兰溪的瞳孔骤然紧缩。此人是个酒商，只要是做酒楼的，都免不了与他打交道，毕竟在众多的酒商中，他苏舜钦酿的酒是顶尖的，有一份甚至成为了贡品。兰亭阁的酒，不是来自苏舜钦的，他之前没有与苏舜钦打过交道，不明白苏舜钦为何会拒绝上门的生意。这下隐隐有些明白了。苏舜钦是凤城公主的人，那么不管是与常山王还是秦王，都算是敌对的。
收起了震惊的面孔，赵兰溪正襟危坐，肃声道：“我明白了。”
事情谈妥，赵兰溪便退了出去，屋中只留下了高洛神和高纯两人。
外人离开了，高洛神就难以维持自己那副衿贵清冷的模样，恨不得整个人软在了高纯的怀中，她一只手勾着高纯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是微微晃动着夜光杯中的葡萄酒，凑到了高纯的红唇边。至于旁边的茶，动都没有动。
高纯并不喜欢喝酒，她的眉头微微蹙起，还没等她推拒，高洛神便将酒盏收了回去，自己眯着眼啜饮了一口。之后促狭一笑，缓缓地俯身，印上了高纯的唇。
这到了嘴边的美酒，就算是不喜欢那也得喝下了。
双颊微红，眸如秋波，高洛神爱惨了高纯这醉酒的姿态。
她们在的厢房并不临街，小阁子里的窗开着，一低头就能瞧见大堂中的场景。高洛神逗弄了高纯一阵，便被底下的喧哗声给闹走了所有的兴致，她的眉头微蹙，眸中闪着几分恼恨和不耐烦。最后还是高纯掰开了紧握着自己的手指，拉着她走向了窗边一探究竟。
这在大堂中闹起来的是韦家的小少爷韦熙。
高纯不相信这种巧合，她低头扫了眼另一个较为弱势的，陌生的面孔，可隐隐又有几分熟悉之感。听高洛神一说，她才想起来，这个少年是皇室的旁支，被养在京中的闲散侯爷，很没有存在感，偶尔纨绔弟子们聚会想到他，才会捎带着。
韦熙那边簇拥着一群纨绔子弟，他们有的是韦家的疏属，有的就是秦王一派的大臣子弟，他们都是站在韦熙身后的，对着那面红耳赤的锦衣少爷，极近奚落之事。
“怎么说闹就闹起来了。”高洛神嘟囔了一声。
高纯低声道：“咱们下去瞧瞧。”她更倾向于，是萧家那边有了动作。以萧毅的性子，当然得先拿韦家的人开刀。韦家的可是秦王最亲近的也是最稳固的支持者，一旦韦家势力被削，定能引起秦王的恐慌。
“这赖在京中吃白饭的吧？你爹都死了十多年了，你这小杂种还有胆子横行霸道？”
才从楼下走下去，就听到了一阵污言秽语。韦熙像是个市井流氓，骂起人来极为恶俗粗鲁，全然看不出是个贵族子弟。
看热闹的人不少，但是上前去劝解的一个都没有，就连兰亭阁里头的人都远远避开了。
“快滚开，别挡了小爷的道，你看看你的样子，就像是一条落魄的狗！”韦熙的声音落下，便一阵哄笑响起。
“韦熙，你别太过分了！”唇红齿白的少年也恼怒了，尖叫一声怒声道。
“瞧瞧这细皮嫩肉的模样，就像个娘们，爷还没有尝过呢。”另一个醉醺醺的男子开口道。
那少年双目顿时赤红。
韦熙这边的人已经有上前一步，对着他动起手来。韦熙也不阻止，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他的面色火红，一双眸子满是醉意。原本就放肆的人，借着醉酒，更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
“你们这是对皇族大不敬！”少年挣开了那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以为自己姓殷就了不起？我们韦家永远骑在你姓殷的头上！”韦熙大笑了一声。他的本意是说自己不怕那姓殷的小子，只是出口无顾忌，便成了大不敬的象征。
“哼！”重重的一道吭气声响起，一个穿着紫袍的中年人走了出来，他眸光如同鹰隼一般，死盯着韦熙，说了一声，“是么？”
在道上挡着的人见到这面孔，顿时大惊失色，纷纷给他让道。而那少年也看见了梁王的身影，红着眼跑到了他的身侧，低低地喊了一声：“梁王殿下。”
梁王揉了揉他的脑袋，盯着韦熙，厉声喝道：“本王不知你们韦家几时这般厉害了？这话我还得问问韦钊！”
韦熙被这么一喝，早就酒醒了，此时吓得双股站站，哪里敢应话？
“或许是韦贵妃给他的胆子吧。”高纯轻笑了一声，也从旁边走了出来。她对上了；梁王打量的视线，面不改色地喊了一声“皇叔”。高洛神也喊了一声“梁王”，然后道：“秦王殿下是韦贵妃的亲子，自然是在韦氏之下，这么看，韦公子说得没错啊。”她的脸上笑吟吟的，可眸中一片冰凉，如同寒冬腊月的霜雪。

第84章 084
韦熙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兰亭阁，他回到家中哪里敢跟韦钊提起此事？只想着梁王不过是开玩笑，将他的话当做玩笑一般掠过。
这群纨绔子弟走后，高纯一行人也没有多停留。梁王将那可怜的小侯爷送回去，转头就进宫去找天演帝告状。此时的天演帝已经被韦贵妃给哭烦了，一来是立后的事情，二来就是秦王被禁足的事情。天演帝是怒气冲冲离开韦贵妃的宫殿中，路上他一路咳嗽，帕子上都渗出了血迹，他硬是让太监将这事情给隐瞒了下去。
“臣见过陛下！”梁王的嗓音中气十足。
天演帝的面上流露出些许的衰势，他温和地开口道：“皇兄。”当日为了避嫌，梁王主动让权，可是十多年不管朝中事。天演帝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怒气冲冲的神情，他心中有些纳闷，可还是按下了自己的疑惑，自顾自地说道，“朕正好有事情找你。”
梁王见天演帝的模样，心中暗惊。这天子比之人日宴请群臣的时候，消减了不少，看着就像是行将就木。他又是一拱手，问道：“臣愿意效犬马之劳。”
“朕打算立韦贵妃为后，皇兄以为如何？”天演帝缓缓开口道。高峻那边没什么意义，但是宗室，他不知道那些人精是怎么想得。他以为梁王至少会纠结思考一阵子的，没想到梁王直接了断道：“臣以为不可！”
天演帝的眉头皱了皱。他到底还是打算以殷纯熙为嗣，而立韦贵妃则是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被梁王这般拒绝，他有些不悦，问道：“为何？”
梁王抬起头，朗声道：“臣不是对韦贵妃有非议，只是韦家人，臣怕后族乱政。此事在过往也不少，前朝帝王也不是如此葬送祖宗基业的么？”见天演帝面容有松动，他又继续道，“韦贵妃的兄长乃掌北军的卫尉，若是有异动，怕是会引起不少麻烦。且韦家人嚣张跋扈，不懂收敛，侵凌我皇室子弟，无疑是挑战天威！”
“哦？”天演帝挑了挑眉，又问道，“侵凌皇族，此事如何说起？”
梁王正气道：“臣今日入宫，便是为了此事！近日得闲，便去兰亭阁与好友共饮，不料见到了韦家的公子，出言放肆轻佻，并侮辱纯悦这个孩子！自称韦家人永远在殷家之上！纵然纯悦只是宗室疏属，但他也是个侯爷，哪里容得韦家如此放肆！”
“真有此事？”天演帝面色骤然下沉，他最见不得就是这等事情。皇室威严不容侵犯，他怎么允许皇权旁落？
“臣实在不反对以韦氏为后，只是韦家人，却不能让他们担当大任。纯熙这孩子耳根子软，且亲近韦家，臣是怕——”梁王的话说到这份上，便没有继续下去。他转了个话题，又道，“当初萧家，不也放开了手中的大部分权势么？”萧家能到现在这个地位，还是天演帝因为愧疚之情给抬上来了。
“朕知道了。”天演帝眸光闪烁，他点了点头。
梁王见此，也不提起，而是笑说道：“我在兰亭阁见到了纯儿，她与皇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算是一身男装，也很有气质。”
天演帝本来心情不好，听到了高纯，也绽出了一抹慈爱的笑容。他这一生最大的愧疚是皇后和太子，现在能够在女儿的身上补全，一直压在心间的石头落了地。他对高纯无疑是宠爱的，只要她想要的东西都可以奉上，除了皇位。“定国公将她教得很好，至于佑儿——”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一直在宫中养大，有当初太子的气度，他又何必为难。“皇兄，凤城和佑儿，朕都托付给你了。”
“陛下这是说什么话？”梁王的面色微沉，痛声道，“陛下千秋！”
天演帝摇了摇头，他自己的身子骨，他当然也清楚。任何人都敌不过苍老和病痛。他也想过让太医找出根治之法，可太医们都是摇摇头，说是年年劳累已经伤了身子骨，如今爆发开，便很难再痊愈。他一直不想立太子，总觉得言之过早，可现在不得不替皇子们铺路。
直到深夜，梁王才离开了皇宫。
次日，朝堂上。
言官与御史共同弹劾韦钊父子的行为，原本依附韦家的，为了自保，纷纷噤声不语，而能够替韦钊求情的秦王，却因为被禁足没能够参加朝会。天演帝以大逆不道罪夺去韦钊爵位，却因过去的功劳而免除一死，韦家人世代不得出仕。这一招，比梁王、萧毅想象得还要狠辣。
朝中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后宫，韦贵妃听说这点，无疑是天打雷劈一般。等到天子退朝的讯息传来，她忙不迭地前往天子所在的未央宫，只不过被禁军给挡了回去，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道命她自省的谕旨。
“这、这不可能——”韦贵妃怎么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她本想要出宫去，但是很快地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她握住自己亲信的手腕，似是抓到了一株救命稻草，她急促道，“快，快将消息送到秦王那儿去！”韦家若是出事了，那么他们呢？天子这是打算立殷佑为皇太孙了？
朝会一散后，消息的传播更是无法遏制，躁动的人越来越多。秦王、赵王虽然被禁足，可官员们的亲信，也一个个朝着两个王府里头去。也有人想要到寿王府看热闹，只不过寿王在凤城公主的庇佑下，守在门口的亲卫，直接将来访的客人给拒了回去。
除了高洛神。
“与其说是我们除掉了韦家，倒不如说是天子的猜忌心。”高洛神慢悠悠地开口道，过了一会儿，她又讶异地挑了挑眉，问道，“难道萧家没有被猜疑么？”她的父亲她是知道的，与天演帝有过命的交情，且为人正直。但是萧毅呢？当初萧家的血仇在，能让君臣之间没有任何芥蒂么？
“猜疑，但是权臣之间互相牵制，使得他不必顾忌。”高纯淡淡地应道。高峻、苏缮以及萧毅，还有尚书台的几个天子近臣，目前能够维持各方之间的稳定。但是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萧家人是有野心的，要不然也不会异想天开地想要扶持自己或者殷佑成为“傀儡”。
“新任的卫尉李文宣，并非世家的子弟，与诸清流相比，他出身算是贫寒。”高纯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嘲弄的笑容，眼中掠过了一抹讥讽。在某些事情上，她与天演帝是一致的，当世家的权力膨胀到威胁皇权的地步，定然要其他势力来对抗。只可惜，她的父皇很难做完后面的事情了。
“是你的人？”高洛神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她抬头望着高纯，不确定地问道。
高纯轻轻一颔首。
高洛神抚了抚额，叹了一口气道：“此事你是几时开始布局的？”
高纯思忖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应道：“十岁吧？”她三岁的时候离宫，就算是早慧，能记住的事情也只有丁点，后来的印象，都是萧毅灌输给她的。八岁的时候，遇到了萧家的人，开始走上了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她从萧毅那里越学越多，对萧家的怀疑也越来越多，她不想当一个傀儡。
听高纯说起她幼时的事情，高洛神的眼中只剩下了惊诧。若是一般人，也很难在十岁幼龄开始自己的谋划。这还是女主光环赋予的天才属性吧！
“很多寒族，家境贫寒，若是没有资助，只能永远沉沦下僚。”高纯眸光闪了闪，当初的付出现在可以收获了，这些人都是她未来对抗群臣的资本。她需要的是信服于她的人，就算她要坐上皇位，那些人也不会有“牝鸡司晨”一类的贬低话语，而是为了她举起自己手中的剑！
高洛神心中了然，她对着高纯轻轻一笑，高纯之信念，便是她的信念，便是她愿意付出之最终目标。“我会陪着你的。”她握着高纯微微发凉的手，再度许出自己的诺言。
她会看着高纯走向那个高位，看着她君临天下！
*
花瓶破裂的脆响传遍整个大堂。
殷纯熙像是被人扼住了咽喉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面部因为恐惧以及不可思议而抽搐扭曲。
“是梁王告密的？”
“梁王与萧家和寿王走得近。”
“前些时候，凤城公主府增设亲卫，应是为了寿王。”
“不少臣子弹劾寿王，都被陛下给压下去了。”
……
一道道的声音穿透了耳膜，殷纯熙的脑海中轰地一声响，便只剩下了愤怒的情绪。他望向了自己的舅舅韦钊，又转头看阴沉着脸的谢玉临，最后再看向面无表情的长乐，一时间找不到主意。他喃喃自语道：“该怎么办？”
“再等等。”长乐公主眸光闪烁。
喘息渐渐地加重，殷纯熙的脸上大滴的汗水滚落。
他咬了咬牙，不想等下去了。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时候，府中下人急促的声音传了进来。
——有贵客到了！
紧接着，便是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人一步一步走入了大堂。
斗篷的帽子滑落，露出一张清丽的面庞。
“是刘氏女！”谢玉临惊叫了一声。人是他从小村里接回来的，自然认得那张面庞。
长乐公主淡淡地勾唇，她的视线越过了一众窃窃私语的人，慵懒地开口道：“寿王府如何了？”
女子恭谨地向前走了一步，朝着长乐公主一福身，敬声道：“寿王殿下居于西苑不出，但是先前梁王殿下以及萧世子到过王府，不知道谈论些什么。”
长乐眸光一闪，又问道：“凤城那边呢？”
女子压低了声音，似是戒备着什么，她低语道：“凤城殿下也与寿王一般，当日得罪韦公子的小侯爷也曾是殿下座上宾。”
“我就知道是他们联合起来的，要不然怎么这么巧！”韦熙听了这话，实在是气不过了，他高声嚷嚷道，“那些人故意设了陷阱，明知道我讨厌殷纯悦，可还是这么做！趁我醉酒，便诱使我说出大逆不道的话！殿下，公主，你们要替我做主啊！”
秦王眼中闪过了一丝不耐，他难道就不想么？可是被禁足，他根本就没办法入宫。天子那边的态度已经很明白了，大逆不道这样的罪名，没有满门抄斩已经是幸事。
“对了，奴婢还听说了一件事情。”女子又柔声开口道。
“何事？”秦王压着怒气，沉声问道。
“寿王殿下某日进宫回来后，便陷入了狂喜，似乎与东宫之事有关。”
秦王瞳孔骤然一缩，心中的恐慌越来越重，他怕自己不动手就没有任何机会了！挥了挥手让女子退下，他望向了幕僚，沉声道：“你们以为该如何？”
韦钊阴沉着脸道：“先下手为强！”他当初虽然是北军的统领，可是也在禁军中安插过自己的手下。如今他去职不久，那些人还没有被调动，这是最好的时机。
“在下以为韦侯爷所言甚是！”剩下的幕僚异口同声道。只有长乐公主面色冷凝，抚着杯盏，似乎还在犹豫着。
屋中陷入了一片死寂，就算摆出心情澎湃激昂的样子，也难以驱逐头顶的阴云。成事了就有从龙之功，若是失败了便是乱臣贼子。可要是让旁人登上天子之位，他们还能有搏一搏的机会么？荣华富贵自然如烟云矣！
“殿下，赵王的人到了！”一位小厮匆匆来通报。
在面对着共同的敌人时，他们两兄弟是可以联合在一块的。
这一夜，注定是一个不和平的夜。□□和赵王府都沸腾了，而寿王府中却是一片欢声笑语，左拥右抱的殷佑在美酒中醉生梦死。
次日一早，宫门大开。
飞信进入宫中，被一个侍卫接过，匆匆忙忙地送到了韦贵妃处。
阴云蔽日，四处弥漫着沉闷凝重的气息。韦贵妃接过信笺的手微微颤抖，在看清楚上面的小字时，她赶忙命人移来火盆，将信笺烧得一干二净。“告诉他，本宫知道了。”她的情绪先是剧烈起伏，慢慢地又归于平静。殿中的喧嚣已经离她远去了，她不知道一切什么时候都变了调，在屋中坐了半个时辰那般长久，她才缓缓地起身，问自己身边的丫环：“陛下呢？昨夜宿在何处？”
“椒房殿。”那丫头小心翼翼道。
听到了这三个字，韦贵妃的眸光倏然一亮，转而又如星辰滑落，只剩下一片黯然。前段时间，椒房殿开始修缮了，里面先皇后的物品也被搬了出来。这是她入主后宫之兆，可是短短的几日，一切都变了。她的儿子被禁足，兄长被废为庶人，韦氏一族不得再起。天子何其狠毒！这是要将他们母子赶尽杀绝啊！她揉了揉眉心，最终下了一个决定，她低声道：“去把江太医给请过来。”
天演帝至少对她是没有防备的，她本来打算积少成多，一点点地让药物侵蚀天子的身体，可是现在看来已经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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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九，双王逼宫。
高纯受到了小条子后，便将信鸽给放飞出去，她的眸中浮动着闪亮的光芒，唇角的笑容越发冷锐。
视线投向了坐在一旁看兵书的高洛神，她低笑了一声道：“你准备好了么？”
高洛神点了点头。她的父亲除了是定国公，还是当朝太尉，手中亦掌有兵权。她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态度，但若是维护天子，他必然义无反顾。逼宫一事，萧家布下的人便能够应付，但是她们不能让萧家的人彻底掌握主动权。“不必告诉父亲么？”高洛神又问了一句。
“到时候再去请罪吧。”高纯敛着眉眼，她不想事情有任何闪失。顿了顿，她又道，“我要入宫一趟，公主府的亲卫便交给你了。一旦宫中有动静，你们便从玄武门攻入。”
“我明白。”高洛神颔首，她望着高纯，眸中含着几分愁绪，“你在宫中万事小心！”
“嗯！”高纯应了一声。
萧家想要扶持寿王，可最终还是通过她的，她对萧毅的计划也十分明了。在萧毅的眼中，她永远都是被扶植的傀儡吧？就算是被一脚踢开，也不会有任何的怨言。
天演帝龙体微恙，已经有段时间没有早朝。今日传了一道圣旨，让群臣前往大殿赶赴朝会。感觉敏锐的，看到了宫门的守卫时，已经嗅出了异样的气息，小步快走进入宫中，与同僚们低语着。走在最前端的，永远都是定国公和镇国公，两人年龄相仿，始终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会不会是要立太子了？”有一句话，这位臣子不敢说出，可是跳动的眼皮子仍旧昭示着内心的惊恐。若是宫中那位不好了，可不就是一团乱象了？
“或许吧。”应声的一个臣子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咦，那些宗室闲散王侯也来了。”
“看来真的是有什么大事情吧。”
群臣在殿中列队，仪仗一如往日，可龙椅上却空无一人。等待了许久，也不见小黄门传声。这下他们心中更是恐慌了。
“定国公，我等已经有段时日未见到陛下了，不知情况如何？”
高峻拧了拧眉，他沉声道：“我也不知。”他也有些日子没有被传召入宫了。顿了顿，他又道，“陛下先前频繁召唤太医。”这话一出，群臣更加不敢深想下去，只能耐着性子在殿中等待着。
天演帝的状况不大好，他喝了韦贵妃送来的汤羹之后便吐血陷入了昏迷。当时韦贵妃的人并没有在场，随侍的大太监当机立断，立马请了太医，便封锁了消息，让宫中的郎官将天子的寝殿重重包围，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韦贵妃送出去的汤羹，她也没有亲眼见到天演帝喝下，便被斥退了，因而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派出去的人，见戒备森严，想打听点事情都做不到。她到底是一个妇道人家，以前也只是偷偷渗入药物，没想要天演帝的命，现在这般大量能夺人命的毒，却是头一次。她浑身都在打着哆嗦，对着宫人道：“快，快传秦王进宫！”
大太监那实在是为难，他不难猜到是韦贵妃的人动了手脚，可是他不敢擅自行动，只是在殿中死死地盯着太医，等待着他们的结果。
“陛下怕是、怕是不好了！”太医署的领头太医语音在发颤，趴伏在地上满是惶恐。
怎么办？大太监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了各种可能，他的瞳孔骤然紧缩。当今并未立太子，虽说先前属意秦王，但是韦贵妃此行，使得他不敢轻易去请秦王。他思忖了一会儿，抓住了一个哭丧着脸的小黄门，急声道：“快，快去请定国公！”
那小黄门还没说什么，就见一个年轻的男子挎着长剑踏入殿中，冷声道：“有人假传圣旨，群臣都在前殿，已经被重兵包围了！”此男子乃羽林中郎将，掌禁中羽林军，乃是天子的亲信。
“那现在该怎么办？”大太监一下子就慌了神，怎么都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凤城公主入宫了。”那羽林中郎将应道。
大太监一愣，想起了平日里天子夸赞这位公主酷似先太子的话，忙不迭开口道：“快请公主入殿！”几个王爷都不好说，也只有凤城公主能够扭转乾坤了。但是这个节点入宫到底是一种巧合还是？大太监不敢再想，看了看榻上昏迷不醒的天子，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凤城公主一个人的身上。
高纯不是一个人入宫的，她还带着神医钟离泽。
守在殿中的侍卫给她让了个道。
“见过公主。”
“不必多礼。”高纯凝着眉，转头对着钟离泽道，“钟离先生，就麻烦您了。”
一干太医瑟瑟发抖，看着钟离泽向前欲言又止。
“公主殿下！宫中一片乱象，只能请您做主了！”大太监忽地跪地，老泪纵横。
高纯一颔首道：“本公主知晓了，入宫时已经有人说明了状况。”她转向了羽林中郎将，问道，“有多少是忠于陛下的？”
那男子沉声道：“羽林郎、武卫营以及虎贲营。”顿了顿，他又道，“宫门处情况不明，有不少是当初韦钊的旧部。”
“够了。”高纯勾唇一笑，眸光幽冷，她道，“两百人在此殿轮守，靠近着格杀勿论！剩余的人，随本公主前往前殿！”

第85章 085
在大殿被重重甲兵包围住时，明晃晃的刀戟森然，群臣心中的忧虑达到了最高点。
“这是什么个意思？”
“陛下呢？”
……
有胆子大的臣子，大步地往外走去，守卫在外的甲兵毫不留情，顿时血溅三尺！这下子，剩余的朝臣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就在众人不知如何自处的时候，一阵脚步声传入了大殿中。门口的甲兵侧开了一条道，让一个身穿银甲白袍的俊朗男子走入！
“秦王？！”顿时有人惊叫了一声，看着阵势，心中也明了了。看来宫中局势大变，天子那边的状况实在是不太好。
殷纯熙扬了扬手中的长剑，看着前方一群朝臣，他轻蔑一笑，冷声道：“父皇重病卧床不起，未防有心人作乱，本王奉命镇守禁中，并且诛杀乱臣贼子！”说道这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视线从萧毅一行人的身上掠过，那些人是寿王的党羽，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到底发生了什么？请秦王殿下明示！”出声的是一个依附赵王的人。
殷纯熙冷笑了一声道：“有人趁父皇卧病，试图逆反作乱。”
群臣面色一变，纷纷问道：“是谁？赵王？还是寿王？”毕竟这儿，只有那两位没有出现。但是要说赵王与寿王合作，可能性实在是不太大。
殷纯熙没有明说，他只是假笑了一声道：“请诸位耐心等待。”
赵王没有出现在宫城，他与殷纯熙兵分两路。殷纯熙受了韦贵妃传召入宫，而他则是带着自己的亲信前往武库，想要占据那处。这也是他幕僚的主意，就算不能占领宫城，但是有武备，也好与殷纯熙对抗。守着武库的军备人员不算多，毕竟太平时期没谁会打武库的主意。但是这武库离定国公府只有一射之地，与寿王府相去不远，他还是得小心行事。
“寿王那边没动静。”
“定国公府也没有动静。”
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赵王勒马，悬起的心才稍稍地放下。“继续往前！”赵王下令道。如探子回报的那般，武库并没有什么人把守。定国公府那边没有警戒，自然会想不到自己会偷袭。赵王还在沾沾自喜，率领着自己的侍卫冲进去！但是在进入武库的一瞬间，他的神情大变！东边的第一个武库是空的！他参政一段时间，多少也是了解些事情的。武库一共有七个仓库，都是满库，平日只有巡守宫城的士兵来此领兵器，属太尉府下！可现在武库空了，这意味着什么？！赵王瞳孔骤然紧缩，还没来得及命自己的亲信撤出，便见外头一阵马蹄声。
领头的赫然是清河郡主殷纯一！而她身后的兵，则是来自各宗室的府上！难道是殷纯熙暗中作乱？要不然她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袭击武库！赵王心中大乱，眸光一凛，厉声喝道：“去其他武库去兵甲，冲过去！”
殷纯一撇了撇嘴，不将赵王放在眼中，她懒洋洋往前一指，开口道：“抓活的。”
赵王失利，他的下属有的前往皇宫报信，没料到几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的宫门都被不明势力给占领，他只能仓皇逃亡玄武门！那儿是直通禁内的重地，看到熟悉的面孔时，那人还松了一口气，等到他拍马冲到了城下，那玄武司马竟然被推下了城楼！鲜血飞溅，俨然是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放他进去。”高洛神站在城楼，强忍着一股恶心的感觉，掀了掀眼皮子道。
殷纯熙手下的人马，一部分围着前殿，一部分则是前去天演帝的寝殿，想要挟持住昏迷的天子。他一直都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情，直到一身是血的侍从闯入了宫中，在他的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他顿时脸色大变。
那些个臣子一直看着殷纯熙，当他脸色大变时，他们也开始跟着慌了神，忙不迭问道：“陛下他还好吧？”
殷纯熙沉重地摇了摇头。片刻后，韦贵妃的小轿子出现了！形容憔悴的韦贵妃从轿子上走下，对着群臣声泪俱下，最后竟然拿出了一封密旨，说是天演帝的口谕，立殷纯熙为太子，并且监国，处理朝政大事！
这消息一出，满堂哗然，连高峻和萧毅等人都掀了掀眼皮。他们是知道天演帝属意秦王的，缺不相信这封密旨是真的。看韦贵妃和秦王的脸色，就知道他们暗中做了一些事情。这几位肱骨之臣没有应，旁人哪敢吭声？许久之后，才有倾向秦王阵营的人颤颤巍巍站出来，一撩长袍跪地长呼道：“臣接旨！”之后，几道稀稀落落的声音跟着响起。
“二位皇叔，还有镇国公、定国公、齐国公，你们是对父皇的谕旨有什么疑惑么？”殷纯熙底气顿时足了起来，春风满面，此时竟然觉得赵王被擒获也是件好事情，毕竟没有人愿意与他抢夺皇位。
“臣等要面见圣上！”一行老陈不卑不亢地应道，摆明了是不想接旨。
殷纯熙眯了眯眼，冷笑道：“你们这是想违抗圣旨么？”他本来就不喜欢这些个老臣子，不如直接将他们给处理了！殷纯熙的眸中掠过了一抹杀气，冷笑了一声，举起了右手。
“本公主却是不知秦王这杀父弑君的孽种还拿着圣旨当旗号？”一道冷笑声响了起来，高纯走在前方，正带着武卫匆匆赶来。
殷纯熙见到了高纯那自信傲然的模样，有一丝丝晃神，继而恼怒道：“皇妹，你在胡说什么话？！”
“赵王逼宫，韦氏与秦王试图弑君，罪该万死。”高纯冷笑了一声，又拔高声音道，“擒获乱臣者，重重有赏！”
群臣哪里知道凤城公主会出现，这戏剧性的变化让他们愣神。秦王弑君？赵王逼宫？这位公主是寿王的党羽，难道要血洗皇宫？不管他们怎么样，短兵交接的声音已经传入了耳中。凤城公主带来的人没有任何征兆，直接举着刀戟向前杀来。这庄严的前殿，竟然十分混乱，有不少人在乱跑中撞上了刀戟，最后血溅当场。
高峻神色冷峻，他转头看着面上平静的萧毅，问道：“大将军知道此事？”
萧毅微微一笑，伸手夺过了那朝着他刺过来的长戟，往后一推，那个士兵立马便倒退了几步，撞上了旁人的枪口，而萧毅接过了长戟，大开大合，如当初战场厮杀时，有万军莫敌之勇。在北军中，本有些就是萧毅旧部，亦或是仰慕萧毅的威名，此时纷纷往后退去，面上满是骇然。
“殿下，不好了！北门和平城门失守！”
“殿下，羽林郎和武卫营不听调令！”
“玄武门失守！”
……
一个又一个消息传入了殷纯熙的耳中，激得他头晕目眩，连连往后退。与他同行的谢玉临低声道：“这几人闯入了重围，不大可能，应该是诈我们的！”
此时，殷纯熙哪里听得了别人的话，只是面红耳赤地大吼道：“往后退！”那群亲信实在是没办法，只能护卫着他们母子，在血战中杀出一条平坦的大道来。
高纯哪里会放虎归山，她冷笑了一声，从近侍手中夺过了弓箭。弯弓搭箭一气呵成，直接将人群中慌乱的殷纯熙射杀！鲜血溅到韦贵妃的脸上，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倒了下去，立马尖声叫唤！周围的人纷纷怔住，只觉得自己一身热血变得无比冰冷。
就算是秦王叛乱，也没人想去杀了秦王。
高纯放下了弓箭，冷冷地开口道：“罪魁祸首已经束手就擒，此时放下兵器不杀！”她的声音被她周边的将军们给传了出去，顿时，那些个负隅顽抗的人放下了武器。秦王直接被射杀，那他们还在追逐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萧霁和高洛神带着卫兵，从两边赶来，更是将叛乱的人给包围在内。
高洛神快步地走到了高纯的面前，轻快地开口道：“清河郡主传来消息，说赵王已经被擒获，先已经全部招供！”
高纯眸中多了一丝笑意，她握着高洛神的手，一步步往血泊的中心走去。看着战战兢兢的臣子，她朗声道：“贼首被诛杀，叛乱已经平定！”
群臣一脸畏惧地俯首。
谁知道这位凤城公主是如此凶残的人？羽林郎听她的指挥，她还有近千的亲兵，她想要做什么，谁还能够拦着她？
高峻和苏缮阴沉着脸，不知道思考着什么。萧毅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先是喊了一声“陛下千秋”，紧接着便盯着高纯，开口道：“如今朝中群龙无首，帝位空悬，赵王和秦王犯上作乱，不堪大任！众皇子皇孙中只剩下寿王，英明神武，有先太子风范。我提议立寿王为君！”
话音落下，群臣震惊。
这寿王怎么都跟英明神武没关系吧？只是他们抬起头瞥了眼脸上噙着冷笑的凤城公主，又看了眼杀气腾腾的萧家世子，一时间不敢违抗，只能低头称是。
就在萧毅的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时，高纯慢悠悠地开口道：“宫车并未晏驾，另立新君，恐怕不合适吧？”
宫中的太医可不止被韦贵妃买通，还有萧家布下的暗线。萧毅想要让天子死，让寿王登上大位，她岂能够让萧毅如意？
果然，她的话语一出，萧毅脸色大变，瞪着她的眼神，恨不得将她身体穿刺得千疮百孔！
高峻的面上这才多了一丝笑意，他朗声道：“既然如此，立储之事还得从长计议。今日陛下不朝，这朝会还是散了吧。诸位请回吧。”他的视线扫过众人，最后定定地落在高洛神身上。
镇定自若的神情，与凤城公主谈笑风生，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第86章 086
“既然圣上无事，我等能否面见圣上？”一位老臣皱了皱眉，抬起头，眸中尽是不满。他没有见到秦王的尸体，可是听人说了几句——手足相残算什么？！这凤城公主忒是大胆放肆！
高纯淡淡地扫了那人一眼，话语平淡无波：“父皇需要休养，诸位请回吧。”见还有人不服气，她又道，“高公子和苏世子搬兵回朝，二位国公回去做准备吧。至于萧大将军，京城尚不平静，请你担待一二。”
萧毅意味深长地瞥了高纯一眼，恭声道：“臣明白。”
宫中发生这么大的事情，高纯自然是走不开的。高洛神想在宫里陪着高纯，奈何高峻的视线实在是冷锐。她只能跟着高纯交代一阵，垂头丧气地跟着高峻回府。
宫变之事已经传遍长安各处，在街上的百姓匆匆忙行走，生怕多看一眼就丢了自己那条命。
天色阴沉，黑云积聚，原本明媚的春光，已经不知在何时被阴霾替代。
高峻一直是沉着脸的，就算高洛川凯旋归来的消息，也没能让他开颜。他快步进入到书房中，清退了左右，冷冷地盯着低头不语的高洛神，神情严肃。他的视线将高洛神从头打量到尾，看到她衣裳上的血迹时，眉头皱得更紧。
高洛神受不了这种冷凝的氛围，高峻几乎没有这样对待过她。她偷偷抬起头，只是被那凌厉的视线一刺，立马又缩了回去。她讷讷地喊了一声“父亲”。
“此事你知道多少？”高峻冷声问道。看高纯迅捷的反应，显然是掌握了秦王和赵王的行动，对于天子的处境，她的心中也有自己的算盘。或许，她就是冷眼看着一切走到这步的！这么一想，高峻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一半……”高洛神嘟囔了一声，抬头看着自己父亲黑如锅底的脸色，又改口道，“一半的一半。”
高峻重重地哼了一声，一拂袖问道：“你们知道秦王和赵王会逼宫？你偷了我的令牌？”高洛神正想着要用什么借口搪塞，高峻又厉声道，“说实话！”
高洛神被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低声道：“是，知道。”
“陛下如何了？”高峻又问。
“不会死。”高洛神老实应道。钟离泽已经入宫了，身体究竟如何，还是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高峻的面色阴沉不定，这次他沉默了很久，才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高洛神听了这句话，心中蓦地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口道：“之后请父亲作主！皇子昏庸无能，残忍暴戾，纯儿是公主，也是皇家血脉，为何不行？！”
高峻被高洛神大胆的言论吓了一跳，瞠目结舌地望着她，不知道说什么好。以前隐隐有些猜测，但是被他压下来了。他沉默了很久，才一挥手道：“让我想想。”
高洛神知道自己父亲只会听天子的，可是能够得到这句话，就已经让她脸上流露出几分喜色！
皇宫血染，四处充斥着一股血腥的味道。宫中重重守卫，还有一小队人，迅速地将地上的尸体给拖走，将青石地面给清洗一番。
本朝承平已久，已经有几十年没有发生这等事情了。后宫中，韦贵妃疯狂的消息传出，人人惶恐自危，生怕下一个遭遇灾祸的是自己。
宫妃们是在谢贵妃的率领下前往天子寝殿的，见周边戒备森严，刀戟惨淡如雪，一个个开始哭闹，非要见上天子一面。
高纯被外头的喧哗吵得不耐烦了，她提着剑大步走出了寝殿，一剑斩下右侧的松树枝，冷声道：“再敢喧哗，杀无赦！”
谢贵妃向前一步，质问道：“凤城公主，你也没有这般大的权力吧？”
高纯睨了谢贵妃一眼，冷笑一声道：“贵妃娘娘大可一试。”顿了顿，她又道，“听闻你与韦贵妃走得近，韦贵妃下毒谋害父皇，且长乐与秦王共同叛乱——”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看着谢贵妃花容失色，厉声道：“将人抓起来！”
与谢贵妃同来的只是几个妃子，哪里见过这阵势，已经被吓得面色惨白，高纯命人将谢贵妃带走，之后轻笑道：“诸位请回吧，父皇需要休息。”听了这句话，哪里还有人敢停留？等到人走后，高纯沉下脸，冷嗤道，“注意她们的动态，一旦与外界联系，随时上报。”
“是！”
听了羽林郎们齐声应答，高纯转身折回了天子的寝殿中。
躺在榻上的人面色铁青，双眸紧闭，地上有一滩干涸的黑血。
“陛下怎么样了？”高纯低声问道。
钟离泽毕恭毕敬道：“不久后将醒来。”
高纯轻轻一笑，向着他点了点头。接下来的几日，高纯都在宫中，服侍在天子周边。朝中没有任何动静，仿佛之前发生的那件血腥的事情都是一个幻觉。就在群臣惴惴不安的时候，禁卫军们又动了起来，将长乐公主府和明远侯府重重包围，不许任何人进出。期间定国公、齐国公一行人进宫，但是都没有成功见到天子，反而被凤城公主几句话给搪塞回去。
五月初七。
宫中传入凤城公主的口谕，命各大臣入朝议事。
宗室中的老王爷都去了，但是三位主事的国公中，只有定国公前来，还有不少重臣缺席。
“敢问公主，圣上安否？”高峻面目幽沉，他望着高纯，就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高纯抬眸，微微一笑道：“父皇没事。”见底下的臣子们低头议事，她也不打断，等到那些声音渐渐平息了，她才又淡淡地说道，“本公主奉父皇手谕，调查秦赵二王之乱，现在已经有眉目，牵连甚广，故与诸位大臣商议。”
一行人心中沉甸甸的，这将近半个月，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只见长乐公主府和几个侯府陷落。他们甚至想不明白秦王和赵王突然发难的理由。
高纯将他们面上的犹豫尽收眼底，她敛住了眸中的情绪，朝着天子近侍大太监招手，那人立马迈着小碎步上前，将几卷帛书递给了站在前方的宗室和高峻。高纯看着他们的面色时而惨白时而铁青，才掀了掀眼皮道：“罪人韦氏下毒谋害天子，秦王殷纯熙、赵王殷纯阳，勾结长乐公主、明远侯府以及韦家叛逆等，起兵逼宫。殷纯熙当场诛杀，殷纯阳幽禁于别室，其余从者已经下了大牢，诸位以为该如何处置？”
众人犹豫了一阵，最后由廷尉魏景龙出面，拱手道：“事关重大，臣不敢妄下论断。”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论断需要下的？”高纯横了魏景龙一眼，轻嗤了一声，她又将常山王的血书给扔了出来，冷笑道，“当日汉中郡一事，已经查明。殷纯熙与山贼勾结，半道刺杀本公主。事后又与齐家勾结，妄图举事。后事情败露，栽赃给常山王，又命令刺客截杀常山王，致使其枉死！”
魏景龙闻言面色顿时变得惨白。当日这位审讯常山郡王的时候他在场，听了不少的真相，他还以为公主会将此事上报给天子，没想到压了下来，直到现在才说出。难不成从那时候就开始算计？他惊出了一声冷汗，最后颤声道：“大逆不道，罪不可赦！”
高纯满意地勾了勾唇。
真的不服她的，根本就不会进宫来。几位宗室暂时是站在她这边的，可是定国公呢？她定定地望着高峻，放缓了语气道：“定国公以为此事该如何？”
高峻沉默了很久，才抬头深深地望了高纯一眼，沉声道：“废为庶人，并满门抄斩。”早就听了洛川和苏明远入京的消息，可是他们迟迟没有率领人马回来，反而在城外十里处驻扎，想来也是高纯的命令。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呢？真如洛神所说的那般吗？可是朝中的大臣愿意臣服么？高峻越想越觉得心乱。
高纯闻言洒然一笑，她眸光骤然变冷，肃声道：“此事就依诸位所言，三日后问斩！”
干脆利落的声音响在几位大臣耳边，他们神情复杂，心中惊惧。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前来的目的，以及天子对此事有何看法。
深宫中的天演帝已经醒转了，殿外巡守的侍卫撤了一半，到底还是被后宫的人找到了机会，进入了殿中哭诉求情。天演帝闻言震怒，奈何衰败的身体根本无法从榻上起来，而左右的近侍都被换成了陌生的面孔，无一听他的话。
这让他无比惊恐！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为何会变成这样？韦贵妃和谢贵妃呢？
“来人！来人！”嘶哑的嗓音在殿中回荡，天演帝挣扎着坐起，可又因全身无力而跌了回去。
脚步声在空阔的殿中响了起来，高纯听到了天演帝的声音，她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快步走到天演帝的床榻边，低低地喊了一声：“父皇。”
天演帝见到了高纯，就像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的双目暴突，咳嗽了好一阵子，才急急问道：“然儿，发生了什么？朕为何会这个样子？张德张礼呢？有人说纯熙他死了？到底怎么了？”那张德张礼便是天演帝亲近的两个宦官。
高纯慢条斯理地帮天演帝掖好被子，柔和道：“您中毒了，已经昏迷了一段日子。”
天演帝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他想要坐起来，可身体根本不受他自己的控制。“然、然儿，人、人呢？高峻……”天演帝有些吃力。宫中禁军乃是南军一系直属于太尉，这是不是说高峻叛变了？！
混入了殿中的宫女只说了赵王秦王以及妃子被囚禁，有人谋逆造反！
“父皇，您不要着急，听孩儿慢慢说来。”高纯的面上还是挂着淡淡的微笑。天演帝见此，只觉得自己心慌的厉害。脑海中皇后的影像与高纯的面容重叠，他怪叫了一声，面色青白。
高纯可不管天演帝的反应，她只是笑着说道：“韦贵妃下毒，使得您中毒不死，孩儿从宫外找来了神医，才将您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秦王和赵王呢，他们逼宫造反，秦王已经就地处决，赵王不久后也该问斩了。”柔和的话语中有几分默然，又有几分唏嘘。
天演帝的身躯不停地颤抖，他瞪着眼睛，不敢相信高纯所说。他已经打算立秦王了，为何他们会逼宫？立储的圣旨还没有下——他们为什么不肯等？天演帝先是震惊伤怀，之后又是深深的愤怒。他哑着声音道：“寿王呢？”
高纯摸了摸下巴，轻笑一声道：“醉生梦死中吧。”见天演帝双目暴凸，她又继续说道，“父皇不用担心，孩儿已经解决了那些乱臣贼子。但是父皇，你目前的状态，恐怕不好处理朝政了，国不可一日无君——”
天演帝瞳孔骤然收缩，无力的双手压在了被褥上，他嘶声：“宣寿王进宫。”
无人应答。
站在床榻边的高纯勾了勾唇，轻快一笑道：“父皇您没听见吗？殷佑他醉生梦死，无暇入宫。”
到了这个份上，天演帝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他看着高纯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殿中走动，而殿内近侍对她毕恭毕敬。气血翻涌，他面色骤然变得血红，他怒声道：“你要做什么？或者定国公要做什么？”
高纯叹了一口气，她快步走到了天演帝跟前，轻笑道：“父皇啊……”她并不畏惧现在的天子，至少现在的宫城大部分在她的掌控之中。萧毅不知道天子如何，他也不敢轻举妄动。“您难道还不明白我想要什么吗？您以为现在的一切足够吗？”
“你、你、你——”
“好歹我没有逼宫，好歹我将您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不是么？”她偏着头，笑得无辜。
天演帝已经被气得只有出的气。
“好好照顾父皇。”高纯甩下了这样一句话，就慢悠悠地走出了天子寝殿。她想着，如今北军中有萧毅的势力，但是齐国公态度不明，而定国公俨然被洛神说动，再加之武库在自己掌握中，暂时不会异动。但是这种牵制，不能是长久之计。谁知道宗室几时倒戈？说来也是互相利用罢了。
含元殿。
高纯在宫乱后一直住在此处。从天子寝殿出来，等她走到的时候，殿中已经多了两个人。乍然见到了高洛神，高纯无疑是欣喜的，连日来的疲惫被一扫而空。她快步地向前，握住了高洛神的手，视线一瞬不眨地粘在她的身上。
“喂喂，你们克制些，我还在呢。”清河郡主出声打断，她轻笑了一声道，“我去国公府的时候，她还被禁足中呢，着实可怜，做什么都偷偷摸摸的。”
“辛苦了。”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三个字，高纯轻抚着高洛神的面庞，心疼道，“消瘦了。”
“补回来就是了。”高洛神握住了高纯的手，低低一笑。沉默了片刻，又问道，“宫中如何了？”
“尚可。”高纯柔声应道。
一旁被忽视的清河郡主，因她们的粘腻，一身恶寒。她插嘴道：“你们若想亲热，有的是时间，此时听我把事情说完。”
高纯回神，她朝着高洛神歉疚一笑，转向清河郡主问道：“如何了？”
“秦王、赵王、谢家、韦家、常家等涉事的人都全部擒获，只是长乐她不见踪迹，应该是早早就离开了。”清河郡主皱眉道。
“长乐么？”高纯轻笑了一声道，“我倒是有几分欣赏她，比起那几个兄弟她强多了。”
清河郡主也没有问如何处置长乐，只是继续道：“萧靖已经从汉中过来，接手了高洛川和苏明远手中的人马。现在有两千人驻扎在城外。里面的都是自己招募的良家子或者是无势力的边兵。”
“他们有说什么吗？”高纯又问。
清河郡主沉吟片刻道：“高公子尤为爽快，倒是苏明远有几分迟疑，他在军中一段时间，与几个军官关系不错。”
高纯点了点头道：“有机会把人给换了。”宫中的禁军得是她的亲卫势力，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彻底更易。南军大多属定国公一派，北军属萧家一派，她哪一边都不是很放心。
“你打算如何？”高洛神问道。
高纯蹙眉道：“南军有李文宣在，其余暂不动弹。北军，再增设五校尉，设中护军和领军将军统之，减弱萧家旧部在北军中的影响。”
高洛神叹气道：“萧家未必肯让步。”
高纯颔首道：“这一步需要借助天子的圣旨，让宗室和定国公与萧家势力对抗。我们既然无法彻底铲除萧家势力，便先示弱，故而以萧霁为中护军。”
“另一人选呢？”清河郡主又问。
高纯眸光闪了闪，沉声应道：“萧靖！”此人是萧家旁支，但他并不是萧毅的人。况且都姓萧，多少能够削减萧毅的警惕。
“天子那边会松口么？”高洛神又问道。她已经听到了天子醒来的消息，但是天演帝好歹是大权独握的有为之君，他难道甘心受制于人么？对于无情的天家来说，这天子重视的也只有自己的皇位和皇权吧？死了几个儿子，还有那么多。高洛神不免有些担忧。
“他会同意的。”高纯的眸光闪了闪，低声应道。她不是什么好心人，说白了与天子只有血缘关系，没有什么父女情感。韦贵妃下的毒让天子险些丧命，她也只是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而已，如今还是个奄奄一息的样子。“殿中的禁卫军我已经全部更换了，如果定国公那边没有什么反抗，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
高洛神点了点头。她的神情有些凝重。先前她被高峻臭骂了一顿，禁足不需外出，那令牌和兵符自然也被他给收回去了。现在他的态度还是不明，若是面见了天子呢？他更重视的是自己这个女儿，还是所谓的君臣之谊？思忖了一阵，她又道：“高洛川那边不听父亲的，倒是替我缓解了好大一部分压力，我会说服父亲的。”
“宗室那边你暂时不用忧心。”清河郡主轻呵了一声。要知道，天演帝是个有为君主，他是从众皇子的厮杀中挣扎出来的，登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架空宗室的权力。宗室只是暂时蛰伏，要不然秦王和赵王之乱时，隐隐见到宗室子弟呢？将京中其他的事情说与高纯听，清河郡主没有在殿中多停留，只朝着高纯高洛神二人抛了个暧昧的眼神，便告辞离去。
风吹拂着水晶帘，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含元殿中的低语声消失，阳光从窗中斜入，炉中沉香袅袅，好一派宁静悠远的太平气象。
最先还是高洛神打破了寂静。
她一改清河郡主在场时矜持的模样，目光近似贪婪地望着高纯，像是要弥补这半月以来内心的失落和焦灼。
所有与朝政相关的话语在殷纯一走后便随风而散，低低的呢喃间只有缠绵的思念和百转千回的柔肠。“我好几次都想进宫去。”高洛神的低语也不知是抱怨高峻，还是在埋怨自己。她握住了高纯的手，却觉得一切远远不够。望着眼前的人，她只想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融入到骨血中，此生此世都不再分离。
“我应该来见你的。”高纯的面上流露出些许的歉疚，她回揽住高洛神的腰，与她鼻尖相抵，亲昵地磨蹭。呼吸缠绕，温热的气息染红了两个人的面颊。在京中四面恐慌中，这是千金难买的平静。走入了宫中，得到了权势是终点么？她们都不会这般认为，更艰难的事情还在后面。
或许要忍受千万人的唾骂。
或许只有被亲人背弃。
荆棘道上每一步都是鲜红的血，而尽头的黄金宝座实是鲜血浇筑。
“你不要害怕。”高纯亲了亲高洛神的唇，手指沿着她的脊背缓慢滑动。
高洛神轻笑了一声，歪着头道：“不是该我说，一切有我么？”

第87章 087
五月二十。
天子宣定国公高峻入宫。
高峻神情冷肃，步伐坚稳地迈入了含元殿。见到殿中袖手站立的女子，面上不见丝毫的惊讶。
“臣参见公主。”中气十足的声音犹如滚雷。
对高峻，高纯多多少少是尊敬的，毕竟高家养了她那么多年。她疾步上前，将高峻给扶起，微笑道：“定国公不用多礼。”
高峻已经猜到了高纯请他入宫的原因，可也没有率先开口。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立着，一声不吭。
高纯见状，明白了他心中的几分抗拒，或许还有对自己、对洛神的失望。她们变成这般，身为父亲的高峻是该自责的。
“定国公以为殷佑如何？”高纯试探性问道。
高峻瞥了她一眼，沉声道：“昏昧无知，骄奢淫逸！”高家与公主府相邻，自然能够听到里头传出的笙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殷佑被人限制出行情有可原，但是买府中玩乐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从那府中传出的消息里，甚至有他玩出人命的说法。
“那其余皇子呢？”高纯又问。
原本受众人看好的皇子已经是庸俗无能，更别说其他不知名的，他们甚至没有接受过任何与朝政事相关的教育。高峻沉默了片刻，应道：“无能。”
“梁王呢？宗室诸亲呢？”高纯进一步问道。
宗室权力已经被架空，任何一个王爷出来都不能服众，到时候又是一片腥风血雨。高峻的眸光渐渐凝重，他敛住了呼吸，并没有回答高纯的话。
如此反应也在高纯的意料之中，高纯轻哈了一声，问道：“如果是萧毅呢？苏缮亦或是定国公你呢？”
这话一出，高峻的额上已经惊出了冷汗。他自己没有谋逆的想法，但是萧家和苏家呢？天子已经怀疑到他的头上了？深深地望了高纯一眼，他拱手道：“臣子当守本分，不该有非分之想！”
高纯点了点头，又淡淡地陈述道：“既然他们都不行，为什么不能是我？比才能和魄力，我哪点不如殷纯熙一行人？若说我是女子，父亲之前不也为了二姐求爵位吗？想来父亲也是不反对此事的吧？”
这一声“父亲”，高峻可承受不起。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满是惶恐。此事与洛神爵位之事有何关联？岂可相提并论？他只是怕女儿日后无依无靠罢了！而女子为帝，可是天下大事！
高纯明白高峻的想法，她轻呵一声：“走到这步我已经无法收手，一旦放弃就是死。我相信定国公你没有野心，但是萧毅呢？”见高峻沉默不语，她将人扶起来，深深一揖，她道：“请定国公助我！”
南军属于高峻派系，自然禁宫中会有不少他的人。若是为了救出天子，他可奋力一搏，但是出于种种，他没有动手。对于此，高纯无疑是感激的。
对上了高纯灼灼的目光，高峻陷入了怔愣中。当初养在高家的她，就像所有的贵族小姐，冷淡疏离而又不失礼数，他很少见到高纯眼中的热情，或许也只有他没有瞧见。长叹了一口气，高峻像是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他颤声道：“老臣明白了！”
高纯郑重一拜：“多谢定国公。”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抱歉。”
她最终还是让定国公失望了。
高峻平生重情重义。
而她却要一一毁去。
在兵权移交萧靖之后，高洛川便已经回府了。而苏明远则是继续留在驻扎的营地里。
听说高峻从宫中回来，高家的兄妹两人各怀心思，可都跑到了门口去迎接。
高峻本来就心情不悦，见到这两个不省心的，更是一肚子气！
“父亲，你见到公主了吗？我看秦王他们都是无用之人，还不如纯儿呢！”高洛川抢先说道。在军营中九死一生确实是磨砺了性子，可一提到高纯，便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狂热。
“滚开！”高峻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他一脚提向了高洛川，骂道，“去照顾你弟弟！”
“什么弟弟？我没有弟弟！”高洛川避开了高峻的袭击，冷笑了一声，一脸漠然。
“给我滚！”高峻听了他这话更是面色发黑。恶狠狠地瞪了高洛川一眼，他转向沉声不语的高洛神，揉了揉眉心道，“你跟我到书房里来！”
高洛神正有此意。
就算高洛川已经改过自新，但她仍旧不愿意信任高洛川，两人的关系只是熟悉的陌生人罢了。
宫中，高峻一离开，高纯便慢悠悠地前往天子寝殿。
天演帝的面色比前几日好上一些，可仍旧没有下床行动的能力。惨白的面上一脸阴郁，瞪着高纯时，一副凶狠毒辣的神情，就像是在看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父皇。”高纯面上噙着一抹淡笑。
“你、你——”天演帝气得浑身发抖，他大骂道，“纯熙是你的兄弟！你为何这般残忍冷血？”
高纯轻笑了一声应道：“可是太子不也是您亲儿子么？不也是他们亲兄弟么？当初为何你们可以下手？孩儿不是向父皇学习吗？”
天演帝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息，他后悔了！他就该让这个女儿一直养在高家！他的愧疚，他的弥补，最后换来了什么呢？
“父皇，孩儿难道不是您的血脉吗？皇位落在殷纯熙他们手中，与落在孩儿手中有什么区别？”高纯走近天演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神情略有些复杂，她缓和了语气，继续道，“是秦王他们逼宫要父皇您的命！孩儿虽然替换了宫中的近侍，那不过是为了您着想。若是身边人都可以亲近，父皇您为何会中毒？现在觊觎着皇位的人总不少，落在孩儿手中，总比江山改姓好，不是么？”
天演帝瞪大了眼睛，身体不能自主让他犹为暴躁。理智被怒火侵蚀，听了高纯的话，他似是缓和了一些，他道：“你以为你能驾驭群臣么？”
高纯眉头一拧，面上泛过了一丝杀气，她的眸光炯亮，她大声道：“不听话的臣子留着做什么？如今朝堂上大部分是士族子弟，他们不知忧患，只懂享乐，仕进之道被废物把持着，送进来的贤良只是亲信。所有的远州士子，都只把郡守当父母恩师，为他们守三年丧，不知天下有君！这难道是父皇您愿意见到的么？不是您一直想要改变的现状么？”
天演帝一怔，竟然被高纯的三言两语挑起了过往的雄心壮志。豪强占有田地，农户依附他们而生。他不是一直在限制世族豪强的权力么？可是几个皇子没有人能继承他的意志。神情由黯然颓唐渐渐变得激愤，天演帝抬头看着高纯，问道：“你需要朕做什么？”
高纯一拱手，敬声道：“孩儿要名正言顺。”
次日，天演帝急召梁王、定国公、齐国公以及尚书台诸重臣入宫议事，直到黄昏时刻，才见他们从宫中离开。脚步匆匆，神情各异。
青天苍茫，残阳如血。京中风云诡谲，人人各怀心思，或彻夜难安。
又一日。
高纯以天演帝的名义召诸位朝臣上朝议事，这一回，无人再找借口推脱。到了大殿中，看着左右神情冷肃的郎卫，他们心思慌乱，生怕再度发生血溅三尺的场景。
正上方的金色龙椅左侧，摆着一张稍微小一些的椅子，那曾是为太子监国准备的座椅，可现在没有太子在上面坐着的，只有一身宫装的凤城公主慵懒地坐在上方，摩挲着椅子的把手，锐利的双眸扫向群臣。
大多数的臣子还记得宫变那日，这位公主冷锐强势的模样。
底下窃窃私语不断，高纯显然很有耐心，她一言不发，等到殿中一片寂静，她才挑了挑下巴，示意近侍上前一步，诵读天演帝的诏旨。
“凤城公主殷纯然，聪明大度，卓然独立……平定二王之乱，有功于社稷，故进位为镇国公主。……以公主监国，总揽百揆……”
圣旨宣读完毕，殿中鸦雀无声。
似是过了一刻钟那么长久，一位固守礼数的老臣子一拱手，向前一步道：“尚有皇子诸王在，以公主监国，不合礼数！臣请面见圣上！”
高纯还没有发话，那宣旨的近侍就扯了扯嘴角，尖声叫道：“董太师，您这是要抗旨不遵么？”
那董太师面色一凝，长跪在地，双手朝着龙椅作揖，他朗声道：“非老臣抗旨，此事匪夷所思。我朝未有公主监国之礼，曩日以女子为侯，已经是惹人耻笑！”
这话一出，高纯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高峻也掀了掀眼皮子，他向前一步，气势十足道：“臣高峻领旨！”他的嗓门极大，一下子便压过了群臣的抱怨。而老臣中原先还在观望的苏明远和萧毅等人，也跟着站着出来，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臣代表宗室，谨遵圣意！”在董太师将目光投到梁王身上的时候，他也捋了捋胡须，轻呵一声，朗声应诺。
高纯一勾唇，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诸位臣子，清泠而有威势的声音响了起来。“父皇如今在深宫休养，本宫代替父皇打理朝政，诸位大臣若有不服，大可直接离去。”顿了顿，她又道，“父皇还有一道旨意。半月之前，罪人殷纯熙、殷纯阳结合禁军叛逆作乱，故而重整南北军。南军照旧，北军取消中垒营，增设屯骑、步兵、越骑、虎贲、射声五营，由中护军和领军将军来全权负责，保卫京师治安。”
北军直属中尉，本是萧家的势力，一时间，不少人打量着萧毅。
萧毅不知天子有如此打算，他的面色微微发沉，抬头直视着高纯，冷声问道：“不知这中护军和领军将军由何人担任？”
高纯掩饰住眸中的讥讽，她微微一笑道：“镇国公以为谁更为合适呢？”

第88章 088
“臣以为高公子和寿王是合适的人选。”萧毅面不改色地说出这般话，坦荡的眼神仿佛真为了天子着想。
还没等高纯说话，高峻便硬梆梆地应道：“臣子年幼愚钝，冥顽不宁，不堪大任。”
底下的臣子也开始讨论起来，你一言我一语。
高纯听着底下喧杂的动静，眉头忽地皱了起来，她拔高了声音道：“难道镇国公忘记了二王之乱了么？就因为他们手中把持着禁军，所以才有此动荡。”
苏缮眼珠子转了转，他拱手道：“老臣以为，高家公子与萧世子年轻有为，正好合适。”
这几个老臣，口中都打着机锋。高纯的面上神情不显，她只是淡淡地说道：“此事本宫还需与父皇商议，诸位还有事要说？”
“请公主还政天子！且早日立储！”一道朗朗的声音传出，颇为刺耳。
高纯的面色骤然阴冷下去。看来这老太师始终不死心，底下还有不少人附和。高纯冷笑了一声道：“老太师是老眼昏花，头晕耳鸣了？听不懂圣旨？既然如此，那便早日告老还乡吧！”看着老太师一副还想死鉴的模样，高纯又道，“您死了留下忠贞的英名，但是要为子孙后代想想啊。”
这话一出，不少臣子脸色大变。天演帝时期，他们都没有遭罪过这般对待！一些脾气硬的，直接冷哼一声，猛地一甩袖，摆明了要与高纯对着干。在他们的眼中，女子当政可不成体统！
“既然无大事，那便退朝吧，望诸位本分安分。”高纯的眼睫颤了颤，话语中的威胁之意，毫不掩饰。没等臣子离开，她自己则是慢悠悠地起身，往内殿去了。
一个公主监国，真是笑话！
一退朝，这事情便火速传遍了都城。士人屋中已经是士子和一些贵妇人的往来之地，其中更是热议纷纷。
“妖孽乱世！牝鸡司晨！这是国之将亡的预兆！”一位年轻的太学生满脸愤慨，一巴掌拍在了木桌上，顿时吸引了一行人的注意力。他见自己处于中心，又继续慷慨激昂的演说，“这女人有什么本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公主当政，日后是不是要成为女帝了？！岂有此理！岂有此理！”他说的唾沫横飞，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等到抬头一看，发现周边都是不怀好意的眼神。
“你、你这样瞧着我做什么？”那太学生咽了口唾沫，有些畏惧。
年轻人折扇一挥，轻蔑一笑道：“你知道这里是何处么？”
“是士、士人屋。”
“那你又知道杜先生最近说的书么？”年轻人又问。
那太学生顿时卡壳了，他平日里埋头苦读，很少出门。他这回来到士人屋，那也是听同窗说的，这里读书人多，想必一番话语能够引起大家的共鸣。
“裴公子，他一看就是生面孔！”底下一阵唏嘘声。
裴少卿一听，眉毛顿时倒竖起来，他将最新出的话本一股脑扔在了这大放厥词的太学生身上，厉声喝道：“睁大眼睛看看《镇国公主传》！治理汉中郡灾患！平定山贼作乱！又将逼宫的反贼处决！我们的公主是你这种人能够抹黑的？若是你上阵，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公主智通鬼神！岂是你能够想象的？我劝你早早离去，省得让祖宗蒙羞！”这一番话犹为刻薄，顿时将那太学生说得面红耳赤。那人转动着脖子，寻找能够支持自己的人，可是看到哪里，都是一阵哄笑和鄙夷。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这些人都着魔了吗！
“大哥，你跟这种榆木疙瘩说什么？”一道轻笑声传出，裴卿云慢悠悠地走出。
那太学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先是惊艳，继而羞窘，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观点大错特错。可是不少同窗都这么认为的啊？在各种嘲讽的视线中，那太学生狼狈地离开。模糊间，只听到“谁不知道士人屋最崇拜的就是凤城公主”“我看他是傻了吧”“看人家杜家，天下儒林的代表，都支持凤城公主呢”一类的话语。
“咱们凤城公主可是佛陀转世，天生之风云人物！我之前去寺里礼佛，不少法师这般说。”一个佛教信徒开了口，顿时引起了一阵热切的讨论。原先不喜欢佛道的，也兴致昂扬地凑过去听一耳朵。
“汉中郡有个石匠，他一直没有见过凤城公主，可是有一日，他替一寺庙塑佛像时，竟然是凤城公主的面容！人人称异，纷纷前去朝拜！”
“我便是汉中郡来的士子，当初寿王揽了所有功劳，其实都是公主和高二小姐在走动，真心替黎民着想！我看等一个昏庸无能的，还不如公主殿下……”声音越来越小，可是士子间对视一笑，显然是了然于胸。
京中太学生最喜谈论政事，而这种读书人满脑子礼义廉耻忠孝观，最是容易被煽动。曾经发生过三千太学生上书的事情。这一回，不少人以为，这群士子会有动作，哪想到，一切犹为平静，仿佛他们不在意这等事情。
“太学生没动静？”男子浑厚的嗓音从屏风后传来。
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埋首在地，他应道：“裴家的人替公主说话……还有让天下士林敬佩的杜家。”
“呵。”男人冷哼了一声，又缓缓道，“一切照旧，我看她如何应付！”
含元殿中，高纯的眉头始终紧锁着。桌上的折子堆了一大堆，自从那日退朝后，底下的奏折都一股脑儿涌到了宫中，仿佛底下的官僚没有任何的断事能力。高纯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指着桌上的一叠，皱眉道：“都送回去，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情，故意送进宫中么？若是没能力直接退了。”
天演帝虽然松口让她监国，可是在政事上不肯提供任何帮助，那讥讽的神情似是要看她的笑话。
“公主，二小姐来了。”霜华也跟着高纯入了宫，只是称呼上仍旧是沿袭往日里的旧称。
高纯的面色这才缓和了些许，她揉了揉眉心，沉声道：“快请她进来。”公主府与国公府是一墙之隔，但是皇宫和国公府之间，却像是一条天堑，不知如何跨越。高纯寻思着找个名目，让洛神留宿宫中。
高洛神面色冷凝，脚步带风，殿外的人哪里敢拦住她？
高纯听到了脚步声便抬眸，一笑道：“你来了？”
面上的惊喜还没有敛住，就听高洛神提起城中的事情，心头的那一分轻快，霎时间散尽。只是高纯的理智向来能够压制住情感，她瞧着高洛神认真的神情，心脏又重新被温柔裹挟，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她道：“先过来歇息歇息吧。”说着还捏着一方帕子，替她擦拭额间细密的汗水。
“长安城中士子们都在谈论，不少太学生被人鼓动，想在士人屋以及兰亭阁、风月楼等热闹繁华处生事。太常寺那边没有动静，应是知晓此事的。”高洛神握住了高纯的手，声音有些急促。常家在太常寺有些许的势力，在二王动荡时被拔除，但是现在看来，并不算彻底。太常乃九卿之首，掌宗庙礼仪以及文学诸事。显然，是打算对太学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纯抚着高洛神的后背，不疾不徐道：“像这般不作为的可不止是太常寺里的人，自我成为镇国公主后，很多人递上折子，推脱养病。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也赶着往宫里送，摆明了是想看笑话。”
“萧家呢？”高洛神眉头一蹙，开口问道。
“他便是推托有病的。”高纯冷笑了一声，在朝堂上，看似附和自己，等到退朝后，却又行各种手段。这萧家可是等着她去恳求呢。
“怎么办？”高洛神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其实她已经想了很久。作为一个现代人，她从史书上了解的东西可不少。然而过往的案例，却不能简单地摆上来。本朝的官制稍显混乱，这一开始便提出三省六部，显然是不切实际的。
“改革！”高纯眸光一冷，她斟酌了片刻，又问道，“我若让你长久宫中，你可愿意？”当初高洛神离开京城去洛神山庄，并在言语中流露出对外界的向往。她其实不敢肯定，洛神是否愿意与她一道长住宫中。
她怕自己与二姐相背。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高洛神看懂了高纯的忧虑，她的心中一痛，她歪着头咧嘴笑道：“怎么？你能让我当个驸马？还是说‘皇夫’？”女子为帝难，以女子为皇夫更是难上加难。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认真道：“我会给你的，但是我们都需要等。”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她们谁都输不起。
“我打算将宫妃们迁往长乐宫。以你为内司，掌管宫中的各女官。”高纯眨了眨眼道。长乐宫在东南隅，与未央宫相隔。本是太后的居处，现在只有几个老太妃。二王之乱中清理了一部分，可谁都不知道是否还有妃子蠢蠢欲动。宫中若是不平静，外朝亦是无法安稳。她决心将宫妃们彻底送离中枢。
“那天演帝呢？”高洛神又问。
高纯道：“仍旧留在未央宫。”虽然说服了天子，但她还是不愿意冒险。一个曾经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怎么能认命接受落魄的现在？她从天演帝手中接收的权势，她从不打算再放出去！
高洛神闻言点了点头，暗忖道，这天子都下不了床，还要妃子们做什么？

第89章 089
或许是为了抗议她这个监国公主，除了太尉府照常运转，其他机构几近瘫痪。高峻拦下了一部分鸡毛蒜皮的事情，可飞到了宫中的，仍旧不少。
高洛神揉了揉额头，她帮高纯看了一些，也觉得万分头疼。一个个借病闭门谢客，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是觉得离开了他们世界便不能运转了么？“廷尉寺里的人干什么的！连鸡鸭狗被偷了都送到了宫中！”看到这折子，高洛神再也看不下去了。啪的一声，将折子扔在了地上，眉眼跳动着，满是怒意！
“故意示威吧。”高纯不紧不慢道，她甚至还有闲心批复几笔。她已经将折子送回了三次，给足了那些人机会，既然他们不要，那就罢了，她也不勉强，不是么？
“霜华。”高纯喊了一声。
高纯将拟好的两道诏旨递到她的手中，淡声道：“找人去传旨。”
“写了什么？”高洛神好奇地探过头来。
“以萧霁为中护军，萧毅为领军将军。”高纯慢悠悠地说道。北军如此调动，总是得个萧家一个甜头。她早有打算，只不过拖到现在，也是为了看清楚，萧毅在朝中有多少势力。当然，那些称病的人中应有些许是单纯看不惯女主当政的老顽固。
“尚书台的人呢？”高洛神蹙着眉，她敲了敲桌子，面容紧绷着。
尚书台隶属少府，乃是天子近侍但是本朝五府当政，除了个以太尉录尚书事的高峻，根本没有任何用处。当初天演帝将几个儿子放入尚书台，想让他们从尚书台入手，进而参政，可见一斑。二王废后，尚书令以及尚书仆射都无人担任，尚书台也是基本无甚用处。
高纯闭着眼微微后仰，她没有回答。
高洛神眉头一紧，她抓过了纸笔，写下了“尚书台”三个大字，又依照记忆写下“吏部、祠部、度支、左户、都官、五兵”六曹，如同三公开府的属官。她思忖了一阵，将纸提到了高纯的跟前，开口道：“尚书令之下有左右仆射，六曹也有前身，将他们从少府中独立出来，以天子近侍的身份参政。你有人选了么？”
高纯早就想动朝官，只是怕这一段时间的动荡引起各方不安。高洛神的提议恰好解除了她最大的问题，她瞳孔骤然一缩，握住了高洛神的手，喜声道：“如此甚好！”她又拿起笔，写下了“中书令、侍中”几个字。她道，“这两职多以宦官参政，可以改。”
“外朝官你打算如何？”高洛神也被高纯脸上的欣喜感染，驱走了先前看折子的不快。
高纯道：“以太尉领太常、光禄勋、卫尉三寺，司徒领太仆、廷尉、鸿胪寺三寺，司空领宗正、大司农、少府三寺。”顿了顿，她又道，“不是有太学生在京么？组织一次考试，优秀者可直接为官。至于那些称病不出，或是要靠老还乡的，便准了吧。”
高洛神闻言点了点头，不久后她又蹙眉道：“若是通过考试选拔，恐怕权贵们多有不服。”
“无妨。”高纯笑了笑应道，“靠门荫并未取消。再者，如今在京中游学的，大多是州郡士族子弟，寒门不多。等到这几个少数寒门成为朝廷要员，他们会想办法替寒门子弟伸张。”此事不可能一蹴而就，她能够以皇权打击士族豪门，可不能彻底将他们铲除。
高洛神颔首。
到底还是高纯考虑得要多些。
这些年，高纯有不少的亲信，让他们入尚书台处理政务，还真是方便了许多。至于尚书令和左右仆射，由裴家、高家还有杜家的人来担任。
“你知道让天下文人闭嘴的最好方法吗？”高纯眨了眨眼，轻笑一声道。
“考试？”高洛神疑问道。
高纯摇了摇头，她眸光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杜家人一直不肯入朝，在文人中声望极高。一个杜子牧只能让他们暂时收声。她缓声道：“既然老太师告老还乡了，那便拜杜老爷子为太师。”
尚书台的改制并未引起什么热议，反倒是拜杜家老爷子杜陵为太师，引起了各种讨论。谁不知道老爷子一身傲骨，说起话来犹为耿直刻薄？近几代，杜家子弟不出仕，便是杜家的家规。
杜子牧乃杜陵少子，自然不少人前往士人屋想要打探消息。
当初天演帝礼贤下士都没能请动杜老爷子，这位镇国公主难道真的可以吗？
“子牧兄，近来传出消息，难不成老爷子真要出山了？”有人与杜子牧的关系不错，趁着杜子牧得闲的时候，大声地问道。
杜子牧冷淡地扫了他一眼，轻哼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这话似是承认了此事，人群中自然是一阵哗然。等到那些人心情平静下来，杜子牧才又慢条斯理道：“老爷子身体抱恙，不便远行。”
“推辞了？”那人一听，眉头一皱，带着三分遗憾道，“不过当初圣上都没能请动，此番看来也没什么。”
杜子牧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到他清了清嗓子，底下的士子便摆出了一副听书的模样。杜子牧却道：“公主曾经前往杜家，与父亲谈经论道，父亲对她极为欣赏。此番父亲虽不能入朝，不过推荐了我大哥杜子衡入仕。”
杜子衡乃杜陵嫡长子，年纪轻轻便已经是经学大师，此人博通古今，一身才学，却只在京兆私学执教，当朝士人有不少想与他相交。杜子牧提到杜陵不会入朝，使得不少人一阵唏嘘，但是提起杜子衡，却又是别样的欣喜。毕竟杜子衡也是杜家代表人物，更加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至于杜子牧，众人早就将他归于镇国公主的谋臣。
早朝本就不常置，高纯不宣，那些朝臣也不会主动入宫。偶尔能够见到的身影，便是定国公高峻。原本群臣与高纯之间就是一场拉锯战，等到他们发觉送入宫的折子不再被打回，紧接着便是一道去职的诏旨时，这才开始心慌意乱。坐不住的，便去找权臣说事，而剩下的便是等待着，看各寺瘫痪后，高纯如何收场。
司徒、司空见黜，太傅和大将军都闭门谢客，能够求的也只有与凤城公主有着莫大关联的定国公。
高峻入朝的时候，见到高洛神与高纯并肩站立，亲昵如常。他有些晃神，更多地则是欣慰。从这点上看，是不是说明纯儿还是当初的那孩子呢？但是他的愉悦和轻快只有一瞬，想到了朝中的事情，他的眉头又紧锁起来。如今还在做事的，除了他的亲信，便是凡是不管的中立派。苏家和萧家则是各种摇摆，让人也难以抓到口实。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大步迈入了殿中，朗声道：“臣高峻，见过公主。”
“定国公不必多礼。”高纯抬眸，眼中掠过了一丝喜意。
“父亲。”高洛神低低地喊了一声。见高纯与父亲议事，她本想着退下的，可是手腕蓦地被高纯握住。
高峻瞥了眼她们的手，眉头皱了皱，但没有做声。半晌后，他才问道：“不知圣上身体如何？”
高纯内心一蹙，忧虑道：“时醒时昏，我也不瞒着您了，都是用药吊着命。”
高峻大惊失色！朝中尚未平稳，若是传出这样的事情来，只怕引起大乱！他定了定心神，又问道：“殿下罢免不少朝官，可是有了替补人选？”
“此事不该是太尉的职责吗？”高纯淡淡地说道。本朝并未置丞相，相权分割，但是豁免权全部归于太尉一人。他既是外朝官，又是内朝官，可谓显赫。
锐利冷峻的神情与天子酷似，高峻无端地感觉到了几分寒意。他不觉得高纯真愿意将人事权全部交到他的手中。思忖了片刻，他佯装不知高纯的敌意，应道：“臣尚无人选。”顿了顿，他又道，“纵使尚书台分担政事，可九寺停摆，终非长久之计。”
“二姐，你以为呢？”高纯将话题抛给了高洛神。
高峻先是怔愣，继而有几分不悦。他以为自己知道高洛神的本事，就算高纯与她再亲近，也不该如此随意对待朝中大事。
高洛神没想到高纯会把话题抛给她，她也是一愣，继而微微一笑道：“天下有才之士众多，不如择优而取。原本察举制也需要考试，不如再来一场。”这本是高纯与她商议的事情，即将实行，说与高峻听也无妨。
高峻眸光一亮，他沉吟片刻道：“可以。”
“定国公以为谁可负责此事？”高纯又问道。
高峻冷峻道：“杜子衡。”他自然是观察着朝中要员的变动。杜家人肯出山，在他的意料之外，可也不算太惊喜。他是高洛神的父亲，这士人屋是自己女儿弄出来的，他可是一清二楚。“京兆杜家乃士林领袖，让杜家人来主持便再好不过。太常寺如今一片混乱，或许可以从它开刀。”
高纯颔首，不紧不慢道：“太常寺亦是太尉所领，便是您说了算。”

第90章 090
组织太学生考试，可不是一件小事情。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满城哗然。不少权贵感到诧异，却也没有阻拦，毕竟太学生里面有不少自己的门生子弟，仍旧归属于自己人。至于几个寒门的，想来也掀不起什么浪花来。
京兆杜家的杜子衡被拜为太常，此事便有他全权负责，协同国子监中的几位博士一道组织。此回考试与贤良秀才不同。高纯一开始就是针对空缺的九寺进行的，需要的自然也是有专长的人才，那些个只会死读经书的，从来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高纯对杜子衡的能力很放心，再不济，还有定国公在背后盯梢着，她便不再管顾此事，而是将心思放在另一件大事情上。如今官拜司空的乃是清河崔氏嫡脉的崔望，崔氏在政治中极为敏锐，并没有任意站队，而对女主当政，也是抱着事不关己态度的。对高纯来说，没办法直接将自己的亲信安插在三公这种高位，但是一个没有任何倾向的世家大族，眼下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崔望这人吧，虽然门第可以服众，但是论起能力来，却只有一般水准，他根本压不住萧毅安插在各寺的亲信。说起来萧毅也是个机警的，当初抗议的人里面确实有一部分是他的党羽，但是一些占据着重要位置的，明面上恭恭敬敬的，没有任何的错漏，因而在清算的过程中，没办法将他们给彻底罢免。
“并州和朔方送来的消息，说是一冬百姓兵士冻饿死亡，不计其数，请求朝廷派粮。”打发走了前来禀事的崔望，高纯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她望着从边关送来的折子，眸光沉沉。如今已近五月，才传来去岁的消息，显然是有人在暗中操弄。并州、朔方与匈奴交接，戍守的将士不少，军粮不可拖，不然会寒了将士们的心。
“怎么事情都凑到了现在？”高洛神也神情凝重。
高纯沉声道：“可能是之前有人把消息压下了，毕竟欺上瞒下的事情历来不少。若是边关动荡，恐怕天下就要不太平了。”指了指桌上的折子，高纯又道，“如今以云中郡和五原郡的问题最突出。”萧家几代都是将军出身的，而且萧毅已经坐到了大将军这个位置，虽说这几年他并没有领兵出征，但是萧家的声望还在。不过也亏得先太子时的动荡，萧家在军中的势力被铲除了很大一部分，不至于掀起大的战乱，使得江山易主。然而鼓动鼓动将士的情绪，想来也是轻而易举。
高洛神闻言叹了一口气，这朝中的事情远比想象得复杂，她问道：“你打算如何？”
“送粮。”高纯毫不犹豫道，顿了顿，她又说道，“我得去父皇那儿一趟。”
高纯倒不会刻意躲避天演帝，时常前去请安，但是天演帝却不愿意见到高纯，直接闭门谢客，因而这段时间，高纯都没有登门。这日她到了殿外，守在门口的郎卫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她眉头一蹙，便大步迈入了殿中。
天演帝仍旧是不能下床，但是气色好上了许多，不至于看着像是下一瞬间就会咽气。
“朝中的事情若是问朕，朕也不会给你解答的。”天演帝板着脸，仍旧是一脸气闷。
高纯不在意地笑了笑，她淡声道：“父皇当初因为对母亲和兄长的愧疚，便又重新起用了萧家，但是父皇也是怕萧家在军中的势力，会危害到江山的吧？毕竟遭遇了那种不公的对待，有几个不会心生怨怼？这些年，父皇看似对萧家恩宠有佳，可是将门弟子被囿于京中，无疑是折断了翅膀，要不然当初父皇怎么不肯让萧霁前去呢？”
天演帝神情一凛，他望着高纯，面无表情道：“你想做什么？”
高纯轻呵了一声，对上了天演帝的视线，毫不觉得羞愧或胆怯，她道：“父皇当初想要立秦王为太子，可是秦王的本事，您应该也清楚，您如何让他坐稳皇位的呢？您当初暗中铺的路，现在已经无人行走了。”
天演帝冷笑一声道：“朕不会告知你的！”他当时的确开始做打算了，萧家倾向寿王，如果立了秦王，或许被萧家挟持的寿王有不臣之心。他拟定高峻与梁王辅政，借由他们打压萧家，而同时，在军中也早早做下了安排。萧毅能忍，三番五次提到老国公以及皇后时，他都没有生出任何不满和埋怨。而高峻，在偶尔会流露出几分不满的。身为天子，他最忌惮的便是权臣。他可以驾驭，却不代表着他昏庸的儿子可以。
“难道父皇愿意让皇位落在萧家人手中么？”高纯眯着眼，微微笑道。
“你——”天演帝的呼吸骤然急促了起来，他望着高纯厉声道，“我殷家的江山，如何能够落在旁人之手？！你想要皇位么？朕可以给你，但是朕要你发誓！”天演帝的眸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他道，“朕要你这一辈子都不可嫁人，不可生儿育女，朕要这江山，始终握在我殷家的人手中！你必须在朕的血脉中选择日后承接皇位的太子！”天演帝到底是自私的，高纯确实是他的女儿，可日后高纯的孩子呢？不也变成了外姓？现在的人都向着父族，这样下去，江山迟早易姓！
“难道父皇说的继承人是殷佑吗？”高纯像是听见了一个笑话，她嘲弄地看着天演帝，问道，“您真的以为一个乡野出身的且好逸恶劳的骄纵子弟，能够成为皇朝的继承人？”
天演帝被高纯几句话刺得面色发白，他的那些庶子，他很少关心过，甚至连他们叫什么都不清楚。他确实打算让寿王来，毕竟寿王是先太子的亲子，与纯然是亲姑侄。
“父皇您放心吧。”高纯的眸中掠过了一丝冷意，她应道，“我自然没有打算嫁人。”当然也不打算成为孤家寡人，天演帝的这番话也算是歪打正着了。她思忖了片刻，又莞尔一笑道，“如果父皇不放心，可拟一道圣旨。”
天演帝狐疑地盯着高纯，他没发现这女儿是这般好说话的人。他以为自己的要求已经算是过分了。就在他思忖的时候，高纯已经命人直接将纸笔给送了上来。不再考虑其他，天演帝颤抖着写下了一道圣旨，当着高纯的面盖上了章。“御书房里，右边书柜后暗格子第二个。”天演帝压低了声音道。
“多谢父皇。”高纯一拱手，面上是由衷的欢喜。
天演帝不愿意见到她，她也不会刻意在殿中蹉跎光阴。将天演帝拟好的圣旨拿出，她一眼便见到朝着她走过来的高洛神。她快步地迎上去，扬眉一笑道：“走，去御书房。”
“这是什么？”高洛神好奇地望着高纯手中的圣旨。
高纯一笑道：“好东西。”将方才的事情一一说出。
只见高洛神的面容骤然沉下来去，带着几分薄怒道：“这也太过分了！”
高纯捏了捏她的面颊，柔声道：“难不成你想见我嫁别人？”
高洛神声音一狠，她道：“你敢！”等见到高纯面上的轻快笑容，她又哼了一声道，“自愿是一回事，被人逼迫是另一回事。”
高纯无奈地叹气，连应了几声“是”，才又继续道：“这旨意是个挡箭牌。萧毅有别样的想法，他与其他庸碌的人没什么不同，都想从我的婚事上打主意。当他发现无法控制我的时候，便会想办法让萧霁成为皇夫，从而使得权势过渡到他萧家人的手中。”
高洛神闻言很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是个男权、父权的社会，高纯的话很好理解。她几乎都忘记了原书中的剧情，可现在，那些也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了，因而她的出现，使得众人的命运轨迹发生了变化。对于高纯和她的未来，她不能赌，也不敢赌。
“你放心吧。”高纯的眸光柔和，她弯了弯唇，“况且这道圣旨还换了更有价值的东西。”
两人说着便走到了御书房中，屏退了左右的人，高纯按照天演帝说得话，找到了那个暗格子。擦咔一声细响，原本光滑平整的墙壁，突然吐出了一个暗盒子。高纯按着按钮将它给打开，她的眸子一瞬不移地凝视着盒子中躺着的一块月牙形状的金色的令牌，正面雕着五爪金龙，而背面则是镂刻着“龙牙”两个字。
“这是什么？”高洛神凑了过去，等到看清楚上面两个字的时候，她那混乱的记忆中才浮现了一大段话。
龙牙令！
三万精锐的龙牙军。
这在原着中是女主的金手指之一，她怎么把这种事情给忘记了？但是有龙牙令明显还不够，高洛神念头一动，一句话脱口而出：“那凤翎呢？”龙凤双令乃是开朝国君传来的令牌，能够召唤六万精锐，只不过分别在天子和皇后之手。
高纯听到了高洛神的喊声，抬起头看着她，她茫然道：“那是什么？”
高洛神心尖一颤，她眼皮子跳了跳，搪塞道：“我曾经看过一本野史，说是开国帝后手中有龙牙和凤翎双印，你看着龙牙是半月形的，或许还有一半。”顿了顿，又补充道，“圣上如果手中有龙牙，为何不动用令牌来让自己恢复天子的威严，还窝在了寝宫中？可能就是令牌残缺，使得他无法命令那精锐兵马。”
高纯闻言若有所思，她低声道：“那凤翎应该在皇后的手中？难不成落在萧家的手里？”顿了顿，她又笑道，“野史杂谈，未必可信。”
然而她的心沉甸甸的，显然是已经将这话放心上。
天子为并没告诉她这块令牌是做什么用的，只是她先入为主，以为是兵符。

第91章 091
御书房里的藏书并不多，大多都藏在了石渠阁。
高纯不打算询问天子，若他真的有心，早在告知自己龙牙令所在的时候，便已经将事情全部说出。
石渠阁是皇家藏书库，很少有人来往，高纯和高洛神二人到的时候，只有两个守门的守卫坐在地上，百无聊赖地聊着天。见到了高纯后，立马一个激灵站起身，面色惨白。高纯没多说什么，只是示意他们继续守着。
一进入石渠阁中，便一阵灰尘混杂着墨香扑面而来。阁子里怕烛火不慎少了，便在墙上镶嵌无数颗的夜明珠，如同浩瀚的星空。“这么多的典籍，到哪儿找啊？”高洛神眨了眨眼，满是茫然。
“在顶层。”高纯淡淡地开口道。
本朝的开国帝君乃是一介寒士出身，但是被当地豪族的大小姐看重，他本身也极具才能，靠着妻族的支持，在天下暴乱的时候兴兵，很快便收拢了不少人马。当初的后族，在打天下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若真有龙牙凤翎双印，凤翎在皇后的手中也不为过。
《太/祖实录》《太/祖起居录》……高洛神眼尖，很快便找到了几本相关的典籍，两个人便将其取出，直接席地而坐，开始翻看着相关的讯息。这微微泛黄的纸张，刻印的墨字，没有任何句读，看得高洛神眼花缭乱的。她偷偷地觑了眼高纯，她翻看的速度比自己快上很多，眉头微蹙，面色凝重，似是在想着什么。
“你找到了么？”察觉到有两束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高纯撩了撩发丝，微微一笑。
高洛神被高纯的笑容晃了眼，愣神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微红地低下头，连翻了几页，讷讷道：“没有。”夜明珠的光芒极为柔和，落在高纯身上又有几分清冷，正好与高纯相衬。高洛神胡乱地想着，心思又慢慢地从书上漂移。
直到高纯低呼了一声“这儿”，她才蓦地惊醒，凑到了高纯的跟前，看着被她指着的一行小字：“初，太/祖得天下，释兵权……后，帝病笃，虑太子年幼，以亲信二人各养三万兵甲，世代承袭，一曰龙牙，一日凤翎……”
高洛神看着实录上的一行字，无语道：“野史小说未必不可信，看来是哪个天子亲信传出的故事，被人写在了野史中。这样带着强烈的细说成分，也难怪旁人不信，无人提起。”
“自先祖有天下后，便承平至今，所有没有太多相关的记录，恐怕只有天子和皇后才知道。”高纯蹙了蹙眉。龙牙令已经被天子传到了她的手中，那么凤翎呢？
“我以为还是去问问圣上吧。”高洛神叹了一口气，她的眸光闪烁，抬眸望着高纯道，“我也要回府一趟，问问柳姨。”如果当初的凤翎在皇后的手中，她自然是不愿意落在其他皇子的手中，要么给了萧家，要么就连带着高纯一起，托付给了她闺中密友柳氏。
“也罢。”高纯一颔首道，“只能如此了。”
高纯再度前往天子的殿中，天演帝并没有觉得惊诧，他朝着高纯招招手，淡淡道：“过来，陪朕下棋。”在床榻上，摆着棋盘，黑白子已经呈现胶着的形势。只要一着不慎，便会满盘皆输。高纯默然，坐在了天演帝的对面，手中从棋盘中捏着黑子，半晌后又松手落了下去。
“如何？找不到破局之法？”天演帝不咸不淡地问道。
高纯轻呵了一声，她掀了掀眼皮子道：“父皇倒是会自寻乐趣。”她捏着棋子，漫不经心地落在空缺的角落。
“难不成朕要整日生气么？”天演帝沉声道。他皱着眉看着高纯落在角落的一子，那分明是将自己的大好地盘送到了白子手中，霎时间，棋盘上的黑子便少掉了大半。原本僵持着的棋局，因为高纯信手落子，变成了白子稳占上风。天演帝考虑了很久才落子，他看着逐渐被逼到了绝境的黑子，抬起头问高纯，“你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么？”
高纯笑而不语，只是又随手抛了一子。
霎时，黑棋又少了四分之一。
天演帝面色幽沉，他凝视着高纯许久，才问道：“这便是你的大局观？”啪的一声响，他的白子一落，黑棋再无翻身的余地。
“游戏罢了。”高纯抓起了棋盘里的棋子，又一颗一颗从指缝间落了下去，她望着天演帝隐隐发怒的面庞，淡声道，“为何我要继续走父皇留下的残局，而不能新开一盘？”
天演帝一震，凝视着高纯，最后叹息，连说了三声“罢了”，才又继续道：“你是从石渠阁回来了？”
“是。”高纯瞥了眼天演帝。她的行踪自然不会有人告知天子，而她的行动却在天子的预料中。
“龙牙和凤翎只认令牌不认人。”天演帝沉声道，就算如今落魄，身上还是有几分久居上位的威势，他道，“当初母后给了皇后，太子还未登基，她自然不会将凤翎给太子妃。后来发生那样的事情，朕也不知道凤翎在何处。”顿了顿，他又道，“皇后将你托付给柳氏，你应该去问问柳氏。她与皇后是闺中密友，有些事情朕不知道，而她却知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天演帝的视线有些空茫，他的脸上浮现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多谢父皇。”高纯毕恭毕敬地应道。但是她的眸中没有丝毫的温情，有的只是冷漠镇定。
比起几个昏庸的皇子，或许她登基是最好的选择吧？如果、如果她是个皇子……天演帝看着高纯毫不留情离去的身影，眸光渐渐地浑浊失神。可能就是当初事情的报应吧，她就是来替皇后和太子要债的。
青帘马车从宫中快速驶出，通向热闹的街道。
高洛神坐在车中，思考着近日发生的事情，以及原书的情节，想要从中找出些许有关联处。可恨当初看得并不仔细，大部分都是粗粗略过，最后直接弃文。她揉了揉太阳穴，叹了一口气，索性不去想这样的事情。
忽然间，一阵破风声从后方传来，几支羽箭冲向了青帘马车。
闹市中的行人骤然大喊起来，一片嘈杂。
眼见着马车就要被射中，车夫长鞭一甩，电光火石间，击落了数支，最后一支羽箭则是被击的拐了个弯，朝着来的方向飞去。
隐藏在暗处的人见暗器没有得手，纷纷一个纵身，从屋檐下落下，手中长剑凛凛，直刺青帘马车中的人。
他们的目标很是明显。
高洛神出宫的时候并没有带着侍卫，只有唐十五一个人。
五个蒙着面的刺客将青帘马车围住。
尖叫的长安城百姓，纷纷后撤，有的则是去报官请救兵。
巡城的金吾卫并不在这条大街上。
高洛神掀开了帘子瞥了一眼，心蓦地一颤，又飞速地缩进马车中，不敢胡乱动弹。是谁要杀她？二王余党，萧家？还是其他人？高洛神皱了皱眉，出声问道：“十五，如何？”
唐十五没有离开马车，他稳稳坐着，左手一柄短刃，右手则是长鞭舞动。一时间，那五个刺客也无法近前。
“有点儿困难。”唐十五苦笑了一声道。
京城大街上敢如此行事，想来巡城的金吾卫是赶不过来了。
“二小姐，你先走吧。”唐十五又道。
“不要惊慌。”高洛神沉声道。她没有带着侍卫出来，但是高纯未必能够放心。其实在很久之前，高纯的人就在她身边了，或许一开始是为了监视，然而现在——高洛神眸光一沉，她也不紧张了，而外头的唐十五听了她的话语，也放下心来。他有寡嫂在世，他和死士不一样，他也很惜命。
五个刺客见唐十五一时难以拿下，便相互对视了一眼，点头意会后，他们骤然变招。他们的速度很快，但是有人的速度比他们更快。不知从何处掠出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眨眼就飘到了那五个刺客的跟前。短兵交接，火光四溅。一声痛嚎，有一个刺客他的一只手被剁了下来，顿时血流如注。另外四个刺客听到这声音，心中一慌，手下的招式便显得杂乱。不多时，便被那神秘出现的人跟生擒住。
“不要让他们自尽了。”阿二吩咐了一声，她走到了马车前，朝着里头的高洛神一拱手道，“抱歉，二小姐，我们怕周边还有埋伏的，便没有立刻出来援助，让您受惊了。”
“无妨。”高洛神长舒了一口气，她理了理衣摆，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朱雀街有人作乱，金吾卫赶过去镇压了，此处便疏于巡守。”阿二敬声道。
“是什么人？”高洛神眉头一皱，问道。
阿二道：“二王余孽。”长乐公主在宫变的那日走脱，但是她并未离京，现在还能纠结一些人马，可见她当时与朝中臣子往来还是有益处的。朝臣们被直接罢免，他们心中有怨恨，所以使得长乐公主能够在中兴风作浪。
高洛神闻言颔首，她对高纯很是信任，想来长乐公主作乱一事，也掀不起大波浪。她沉思了片刻，开口道：“回高府。”顿了顿，又道，“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必告诉公主。”
谢家、韦家满门抄斩，只要有姻亲关系的不是被下了牢狱，就是受到牵连免官。
废弃的宅子中，长乐公主仍旧是一身华服，维持着自己最后的尊严，她没想到高纯会绝情到这个地步。
“公主，圣上仍旧被幽禁着。”
长乐公主神情冷峻，她的眸光闪了闪，应声道：“本公主知道了，多谢将军告知。”
她的双拳握紧，指甲狠狠攥进手掌心。
整个公主府，最后只有她一个人逃脱！

第92章 092
那黑衣人走后，只有长乐公主一个人站在满院子的荒芜和萧瑟里。已经到了春暮，可是这一处却荒凉得令人心悸。
“公主，那些骚乱的人已经被镇压了。”
长乐公主摆了摆手，神情忽然颓唐起来。但是她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立马又抬头挺胸，似是在维护皇室子弟的威严。
“公主，快走吧！”侍从又焦急地开口道，“追兵已经找到了这里。”
长乐公主的神情又冷了冷，她的眼神有些发狠。其实她也知道，那些个臣子与自己所剩无几的旧部，根本就掀不起任何浪花来。“容本公主想想，你们退下吧。”长乐抿着唇沉声道。
那侍从还想争辩几句，但是看着长乐公主的眼神，又陷入了默然。走，能够走到哪里去呢？现在京师戒备，怕是插翅也难飞。
“我以为你早早就离开了，京城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么？”一道含着几分轻嗤的话语传入了长乐的耳中，她蓦地回头，就看到了一旁栏杆上坐着的殷纯一。长乐恨得牙痒痒的，怒声道：“殷纯一！你怎么能如此？”
殷纯一仿佛没有听到长乐的话，她摸了摸耳朵，又自顾自地说道：“你怎么不走？当日给你留了一线生机，你为何非要自己找死呢？”她其实很不理解，只要长乐离开京城隐姓埋名，便是一个全新的人生。以高纯的冷漠，能够留她一命，已然是极致了。可是她偏偏想不开，还非要派刺客对高洛神下手，这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么？
“他们都死了！”长乐咬着牙恨声道。
所有人都死了，就她一个人，活在愧疚和心惊胆战中吗？
“你动手吧。”长乐神情冷了下来。
殷纯一刚从栏杆上跳下，就见长乐一拔头上的发簪，狠狠地朝着自己的脖颈刺去。她心中剧烈一颤，踢起了一颗石头，打落长乐的簪子。簪子偏了偏，饶是如此，还是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长乐，我最后替你求一命。”殷纯一拧着眉说道。
“不必！”
冷硬的拒绝话语响起。
高洛神望着脸色有些发黑的高洛川，拒绝了他帮自己寻找凶手的好意。此事有高纯的人解决，自然是没必要劳烦高洛川。
高洛川没想到自己的善意会被拒绝。
他的眉头拧了拧。他也是听说了高洛神遇袭，才匆匆忙忙赶回来的。
高洛神原本不会管高洛川情绪的，只是她忽地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大哥如何知道的？”最骚乱的地方应该是朱雀街那边才是。
高洛川沉着脸道：“萧家人说的。”顿了顿又道，“原本他酒喝多了，我以为他只是胡说，心中担忧，回来一瞧，还真是如此。”
高洛神眸光一闪，她点了点头道：“多谢大哥告知。”看来这事情还有萧家人的身影，他是不是觉得政局越乱越好？这样就能迫使高纯向他低头？命人给高纯传个信，高洛神便匆匆前往柳氏的院落。
柳氏院落离惊鸿院有点距离，因为原主特别不想看到柳氏，对她避之不及。高洛神她来了之后，对柳氏没有什么怨怼之心，但也不会太亲近。她到的时候，柳氏院落里的下人，还是有些紧张的，他们还抱着李姨娘生下的儿子。
高洛神大步走入了院落，朗声道：“柳姨，我有事情想要请教您。”
柳氏知道高洛神一直在宫中，此番看着高洛神凝重的面庞，便知晓此事定然与公主有关。她赶忙将高洛神迎进屋中，低声问道：“是宫里的事情？”
高洛神一顿，开口道：“那我便直说了。当初先皇后将纯儿托付给你，是否还留了什么东西给纯儿？”
柳氏神情骤然一变。
这是一个秘密，连高峻都不知道的秘密。
当初先皇后的人找到了她，将凤城公主和令牌都交到了她的手中，望她抚养这孩子长大，又说道，定国公高峻是最值得托付的人。她确实对高峻怀有思慕之心，但是以她的出生，不必忍受这等成为人妾室的委屈，以她的骄傲，也不必如此。但是为了先皇后的一句话，她放弃了自己的脸面，放弃了自己该有的一切，背负着各种污名寄身于定国公府。
“是殿下让你过来的？”柳氏唇角颤动，神情忽地有些感慨。
高洛神点了点头。
从柳氏的神情中，她读出了一丝希望。她急声道：“柳姨，您要入宫一趟么？”
柳氏的面色摆正，她沉声道：“我是该入宫一趟了。”
先皇后留下的东西，本来就是高纯的。
高洛神回到了府上，被高峻留着住了一夜，次日天一亮，她便等不及了，跑到了柳氏的院落，催促着她快点进宫。
两人步履匆匆，到了含元殿前，发现那处跪了一个老臣，面色发白，似是随时都会晕厥。
高洛神面上露出一丝疑惑。
柳氏在她耳畔低语道：“萧贤，萧家旁支，大司农。”
高洛神恍然，她点了点头。想到了边郡告急的事情，这大司农前来，八成是为了那事。不过被罚跪在殿前，他是犯下了什么？
“柳姨。”看到柳氏时，高纯的笑容显然比对天演帝诚挚很多，对她的尊敬也是发自内心的。
柳氏瞥到了案上的一叠奏折，心中有些不忍，这本就不该是凤城该承担的事情。作为高纯名义上的母亲，她其实是知道高纯做什么的，甚至在暗中帮衬一把。“这次入宫，是为了把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还给你。”她不喜欢宫廷，当初的宫廷不只是葬送了她密友的青春，甚至还埋葬了她的命。那一切的付出，真的值得吗？
从柳氏的手中接过了那块名为“凤翎”的令牌，高纯的心绪比她自己想象得要平静很多。龙牙和凤翎代表着，很多事情她可以不必再忍，就算是天子反悔了，她仍旧能够靠着这兵马登上帝位。“多谢柳姨。”这轻轻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这是高纯对柳氏抚养之恩的感谢，是对她无条件支持自己，为了自己放弃青春和名声的感谢。她的心颤了颤，她又问道：“您愿意住到宫中么？”
“不用了。”柳氏笑了笑，她道，“定国公府上其实很好，我喜欢那个地方。”她望着高纯，话语中带着几分深意。帝王心狠，当初天子可以逼杀太子和皇后，那么高纯登基后呢？是否会将权臣赶尽杀绝？年少时候的倾慕早就在时间的磋磨中变幻成其他的感情了。她唯一的遗憾便是当初的皇后。如果她能够劝说皇后逃走呢？她是有机会离开的。但是她回到了深宫结束了自己清白的一生。
柳氏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高纯身上事情太多了，她不愿再打扰高纯，送了东西后，便直接离宫回府。
高洛神自然是不与她一道的。
“大司农跪在殿外做什么？”高洛神低声问道。
高纯瞥了她一眼，轻叹了一口气。高洛神从她的面容上瞧出了几分疲惫，立马上前揉了揉她的面颊，又转头对霜华道，“让他跪远一点，在殿门口碍事又难看。”最近的忧心事太多了，好在龙牙和凤翎都已经到手，无需担心它落在萧毅的手中。
“困了便睡上一觉吧。”高洛神有些心疼，瞧着高纯的眼圈微微有些发青，这都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夜，这般下去，身体未必受得了。她扶着高纯入了内殿，看着她躺在榻上，她坐在一边握着高纯的手，低低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高纯半撑着身子，她凝视着高洛神半晌，见她仍旧不说什么，身体又软了下去。既然她不愿意说，那么自己权当不知情吧，殷纯一他们会处理好的。“你也躺下吧，我想抱抱你。”高纯低语道。在宫中她不得休息，洛神是一直陪着她的。自然，身体也会超出负荷。
“嗯。”高洛神俯身亲了亲高纯的嘴角，她褪去了鞋袜躺下，手揽住了高纯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怀中揽。高纯实在是太困乏了，高洛神的怀抱让她心安，便蜷缩在她的怀中，陷入了梦境中。
高洛神抚了抚她的眉眼，也合上了眸子。
剩下的事情日后再说吧，她不愿意打断这难得的温存。
她们两人一躺下，霜华便拉下了帘子，到门口守着，不让任何人进入殿中。
大司农跪在地上已经数个时辰了，双膝已经麻木了，可是他不敢站起来。他以为自己是萧家的人，勉强算得上是凤城公主的长辈，至少在萧家的面子上，不会被为难。哪想着那位实在是心狠无情，难不成翅膀硬了，要与萧家抗衡么？
一位小黄门脚步匆匆。
大司农抬眸，面色一喜。
但是小黄门接下去的话，让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殿下命人去司马门跪着。”
司马门是皇宫的外宫门，经常有人往来。
在大司农以为自己听错的时候，小黄门又道：“殿下说，你若是说不清司农寺仓库空缺的所以然来，便一直跪着。”

第93章 093
从早跪到晚，还被内侍和来往的官员各种围观，大司农的脸面可谓是落尽了。他又羞又气，最后直接晕了过去，至于高纯想要的，一样都没有回复。就在他被家人接回去时，一道旨意也跟着来了。
将萧贤革职！
“边郡的事情，你打算如何？”两人已经醒转，却并未从榻上起身。高洛神指尖缠着高纯的发丝，她低声呢喃了一句。
高纯蹙着眉，面有愁容。她应道：“若不是此事，我竟然不知国库亏空到如此地步。司农寺中，看来还是得进行一番大动作。”不只是大司农，连司农寺丞也一并革职问罪。监守自盗历来就有，可到底治不治却是天子的一句话。
高洛神面上不忧不惧，她冲着高纯眨了眨眼道：“不是还有洛神山庄吗？齐家败落后收的私产，也可以应付。再者那些被革职的，列一个抄家清单，或许轻而易举便解决了这事。”高洛神的语气很轻快。神农系统在这等时候，便有大用处了。如番薯、玉米之类，已经成熟。当初她也命人在汉中郡推广这些粮食，收获不错。至少因为水灾带来的痛苦，缓解了不少。
高纯凝视着高洛神，没有多说什么。以她们的关系，说“谢”到底是太生分了。
高洛神明白高纯的心绪，她将人揽到怀中，与她相依偎着，低声道：“萧家那边，大概会来要个说法，咱们的底牌可不能一下子亮出来，不如先示弱，卸下他的防备心。至于边郡那边，让山庄的人暗中押运粮食过去。”
“嗯。”高纯轻轻颔首。
惩治了大司农，自然是驳了萧毅的颜面，萧毅作为萧家主心骨，无论如何，他都会入宫一趟的。
果不其然，就在次日一早，萧毅便匆匆忙忙入宫，求见高纯。
“臣有罪，萧贤亦罪该万死！”一被宣入殿，萧毅便满是惶恐地跪倒在地。
高纯赶忙向前一步，扶起萧毅，命左右赐座。她朗声道：“此事与舅父无关，舅父何罪之有？萧贤也不过是萧家的旁支，借着萧家权势为非作歹，确实有罪，但这也是他自己的罪过，舅父忙于朝堂大事，不必去管那小家。”高纯一番话铁了心要治罪萧贤，却又为萧毅开脱。
萧毅抬眸望了眼高纯，似是看到了自己的妹妹，顿时有些恍惚。半晌后，他又道：“齐家治国平天下，家不齐，何来治理天下？”
“大丈夫不拘小节。”高纯笑了笑，又道，“罢了，不说萧贤的事情了。我有今日，多亏了舅父暗中帮助，若不是舅父，或许我还只能是高家庶出的小姐，不为人重视。”高纯故意挑起过往的事情，与萧毅寒暄，一副念旧情的模样，等萧毅眉开眼笑，跟着说起皇后的事情来，她的话题才蓦地一转，有些发愁地问道：“边郡粮草告急，国库空虚，我不知该如何。”
萧毅眸光闪了闪，他沉声道：“连年与匈奴作战，再加上四处灾害，财政难以为继，此事需三公同议。”
高纯莞尔一笑，望着萧毅诚挚地说道：“他们到底是外人，哪里比得上舅父亲近？我想知道舅父会如何处理？”
萧毅沉思片刻，开口道：“一者提高民间赋税，充盈国库；二者可说动豪门富商出资，解一时之危；三可从边郡征粮，边郡百姓收他们庇护，也该出钱粮。”
高纯拧着眉，她道：“此事我也不甚明了，明日早朝便请诸位大臣一道商议。”面上装作一副懵懂无知的样子，可心中却是暗笑。若真的依照萧毅所言，动荡骚乱的何止是边郡？
送走了萧毅后，高纯长舒了一口气。她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门外看浮云几缕的远空。
一年的时间，一切发生了天翻地覆般的变化。她的忧思，却日渐浓郁。
第二日的早朝，高纯还真提出了萧毅提供的几点缓解边郡压力的提议，有的人保持沉默，有的人支持萧毅，也只有定国公高峻一个人据理力争，怎么都不肯加重百姓的赋税。高纯对高峻礼敬三分，其他的文士和武将都说不动高峻，最后吵到结束，也只是勉强同意向豪族开刀。
在这一点上，不少人与高峻意见是相悖的，然而萧毅却支持高峻，想要从豪族入手，强迫他们拿出钱粮来。
“此事便由二位国公负责吧。”高纯勾了勾唇，便不再管。她可以想象，萧毅到底会用哪种方法让豪族吐出他们的利益来。并非所有的豪族都算士族，都有着光耀门楣的二千石出身。
精致的糕点摆成盘，瓷白色的小盅里，茶水氤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高纯回到殿中，便瞧见高洛神盘腿坐在榻上，一门心意沉浸在糕点上。近来琐事繁多，她自然没有闲工夫动手做些吃食。今日起早，在高纯去早朝的时候，她得出空闲在小厨房中捣鼓了一阵。
听到了脚步声，高洛神抬头，望着高纯眸中闪烁着如星子般的亮光，她“嘘”了一声，制止住高纯即将出口的话，而是轻轻地说道：“过来。”
“去年你性子大变，送茶到我院中，霜华还以为你在茶里下毒了。”高纯坐在高洛神对面，轻笑了一声。她捏起一片糕点，细细地尝了一口。入口香甜却又不生腻味，淡淡的茶香许是糕点，也许是茶中氤氲的清香带来的。
“那你怎么想？”高洛神偏着头，饶有兴致地望着高纯。
“我觉得你是一时兴起，不至于做出谋害人命的事情。”高纯思忖了一阵，斟酌了片刻，望着高洛神的眼神，小心翼翼道，“那时我对你不大关注。”幼稚的行为就像小儿玩闹，高纯暗暗在心中补了一句。
“佛家讲究顿悟。”高洛神眨了眨眼，轻笑道，“我也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公主，清河郡主来了。”霜华小步迈入了殿中，低声道。
高纯抬眸，淡淡地应道：“请她进来。”
殷纯一一身黑红色的劲装，长马尾垂在身后，这妆扮酷似江湖侠女，她的剑倒是在进殿时已经解下来了。
“乱党已经被缉拿归案，相关人员都已经招了。”殷纯一沉声道。
“此事交给你，我很放心。”高纯慢条斯理应道。她凝视着殷纯一，总觉得她还有很多话想说，沉吟了片刻，她又问道，“你这次入宫，是为了什么？”
“长乐。”殷纯一沉声道。她阻拦长乐自杀，她答应去给长乐求一条命。
高纯面色平静，一双眸子黝黑如墨色。殷纯一心中一寒，她瞥了瞥嘴又道：“长乐她——”喃着唇半天，却没有给她找到开脱的话语。毕竟与她这般的皇子王爷，都已经命丧黄泉了，她没道理还活着。
“让她去寺庙吧。”殷纯一低声道，她的话语显得底气不足。
高纯盯着殷纯一半晌，才开口道：“我知道了你欣赏长乐的独立和放肆，怜惜她的错误选择，但是你要明白，她的行为只是皇权带来的嚣张跋扈。再者，以她的性子，让她活着是对她的一种折辱。”
殷纯一惨然一笑，道理她都知道，但她仍旧是不忍心见到长乐死。她道：“饶她一命，若是她不想活着，我也不再有所求。”
“你应该改一改这种没必要的怜香惜玉。”高纯冷嗤了一声，她望着殷纯一，面容逐渐变得平静，她道，“好，我不杀长乐。”
等到殷纯一里去，高洛神才慢吞吞开口道：“要放过长乐公主？”
“你以为呢？”高纯反问道。
之前的街上闹事，都是长乐弄出来的动静，就连刺客都是长乐派来的。高洛神不是圣母，而高纯显然也不是。她轻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你不杀，却不代表着她不死。”长乐是敌人，不管她的性子多么令人喜爱，也是敌人，放虎归山是对自己最大的残忍。
长乐的待遇显然比一般犯人要好上很多，只是被幽禁在一间石屋里。但是比起锦衣玉食的奢华生活，无疑是瞬间落入了地狱。长乐不甘心自己的这种待遇，失去自由，成为高纯的阶下囚，使得她内心充盈着恨意。
殷纯一给她带话，说她是不会死的。
但是从宫中却送来了一封书信和故人的遗物，凤城分明是故意折辱她。
她想到了新婚之夜驸马的温柔，想到日渐冷落相敬如宾的夫妻情；想到听说驸马金屋藏娇的愤懑以及后来的木然。想到她提着刀闯入那美娇娘的屋中，原先打算毁了她和驸马，可是渐渐地，沉溺在怜惜之中，最后也不知道是毁了哪个人。罢了，长乐公主暗想道，她怅叹了一口气，攥紧了那一支簪子。
也不过是成王败寇。
“郡主，长乐公主她、她自尽了！”匆忙的脚步声中，夹杂着略显慌张的话语。
殷纯一先是一顿，继而是释怀般的大笑。
或许对长乐来说，死亡才是一种归宿。

第94章 094
“父皇，长乐自尽了。”
高纯的这句话平淡无波，可是天演帝被刺激得面色红红白白，最后变得铁青。一句“你”在卡在了喉咙里，之后便是急促的喘息。
“药。”高纯淡淡地吩咐近侍。
她仍旧站在寝殿的另一头，冷眼看着天演帝。
往日的天子瘦骨嶙峋，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身体残损，只剩下了一口气被药吊着。
六月中旬，边郡传来消息，山庄的人钱粮已经送达，以种子和赋税作为交换，由边郡百姓来开垦荒田供养边郡守军。至于萧毅那边，仍旧以讨论的名目押着此事，直到边患解决了，还没有任何进度。高纯暗中处置了几位边将，截断了信息，让萧毅误以为边郡仍旧是一片混乱。
“你在想什么？这些事情一件又一件解决了，你应该开心，不是吗？”高洛神偏着头看高纯，朝着她眨了眨眼，面上露出了促狭的笑容。
高纯眸光闪了闪，她轻叹了一口气道：“比我想象得顺利了很多。直到此时，才真正感受到了肩上的重担。我怕自己坐上那个位置，日后在史书中留下千古骂名。”后面半句话的语气，似是开玩笑一般轻快。可高纯仍旧从她的神情中读出了她的焦躁不安。
“从心而已。”高洛神轻呵了一声，“凡事不必委屈自己，至于千古骂名，那是身后事，人已经灰飞烟灭了，还管那做甚？”
“有理。”高纯笑了笑，她握住了高洛神的手，问道，“就算父亲逼迫，你也是不会离开我的吧？”
“逼迫？”高洛神面上的笑容更加放肆，她朝着高纯一挑眉，神采飞扬道，“当你成为天子，谁还能逼迫你？”
高纯笑而不语。
如果天子的权威能够带来一切，为何天演帝仍旧郁郁寡欢，成为孤家寡人，最后一无所有？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不能够再萌生怯意了。
高纯闭了闭眼，半晌后睁开眸子，眼中光芒更是清亮。她道：“宗室支持我，那是因为他们有所求，但是我不会给。将殷佑放出去吧，用他来钓一条大鱼。”
轻视高纯的，可不止萧毅，还有宗室诸臣。天演帝打压诸宗室，位阶在上，却是个没有真正职务的闲职，有的人乐在其中，有的却不服气。他们以为高纯获得了他们的支持，最终会重用宗室诸亲，甚至同意诸王出镇，可是他们没有等到。再度上朝时，宗室们俨然在朝臣之列，原先空缺的位置，已经被新面孔给填上了。
别说是诸宗室，就连萧毅都大吃一惊。
他以为自己掌握了高纯所有的动态，以为她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女孩。他紧绷着脸，环视了一周，见那些个都是年轻人，提起的心又稍稍放下。
此日早朝也不过是听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高纯神情懒洋洋的，甚至当着众臣的面打了个呵欠，脸上的不耐愈加明显。
“无事便退了吧，这等小事都办不好，还有脸上奏？”高纯斥了一声，那说着“小事”的官员顿时面红耳赤。
“臣有事要奏！”
高纯掀了掀眼皮子，望了眼出列的谏官，淡声道：“说！”
“大将军萧毅，内室不修，俨然有宠妾灭妻之兆。且纵容家奴侵占良田，街道纵马！”
高纯闻言噗嗤一笑，她摆了摆手，应道：“此乃大将军家事，与你何干？”说着，也不再理会群臣，直接起身离开大殿，只留下一群臣子互相干瞪眼。
接下来的数日，众人连凤城公主的面都见不着，政令多出自尚书台，由近侍传达，俨然是要深居内宫，不问外朝事。
兰亭阁中。
殷佑揽着一个舞女，觑着一双醉眼，瞧着颇为下流。他被关在寿王府有段时间了，连气都透不过来，如今好不容易能够出来，可不是要好好游乐一番？
“您思考的如何了？”坐在殷佑对面的是个年轻的小郡王，他掩住了眸中的鄙夷，露出了奉承的神情。
殷佑哪有什么脑子思考？只会点头称是。
七月初一，山陵崩。
诏曰：“凤城公主敏锐聪慧，宽惠仁厚……即皇帝位。”
以凤城公主为监国，后不立皇嗣，便已经知晓这皇位要落到凤城的手中。可真到了天子驾崩，凤城继位的那一日，众臣的心中又多了惶惑和迷茫。至于原先支持凤城公主的宗室，却出乎意料地，没有跪下领旨，朝拜新帝。
“吾皇万岁！”高峻是第一个跪地的人，在他的身后，那些新晋的朝官也开始放声高喝。
“大将军和晋王，是对父皇的遗诏有什么异议么？”高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这晋王也是宗室中的一位，辈分在天演帝之上。诸宗室他很少露面，但是这个时候，他却代表着宗室诸臣站了出来。
“陛下尚未立嗣。”晋王沉声道，“按宗法，该立嫡。”
“晋王这是怀疑遗诏作假？”高纯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她盯着晋王，“若是立嫡，我乃皇后嫡女，为何不能继位？”
“荒唐！”晋王斥责了一声，“我朝无女帝之先例。”
“可也没有公主监国的先例。”高峻起身沉声道，“当日公主监国可是众人都同意了的。”他的目光从晋王扫到了萧毅，最后又转了回来，定定地落在了高纯的身上。
“此一时彼一时。”晋王强词夺理道，“当日事态紧急，以凤城公主为监国。现在乃是天下大事，天子继位岂可儿戏？寿王乃先太子嫡长子，先帝的嫡孙，以他为天子，复以凤城公主为监国。”这说来说去，都不肯让高纯登基。
高纯勾着唇笑了笑，她转向萧毅问道：“舅父以为如何呢？”
萧毅早就改了心思，诸位宗室的提议与他相和，自然连接到一块儿去。果然，萧毅正色道：“晋王言之有理。”顿了顿又道，“先帝久居深宫，我等不得见面，实在难以确定遗诏的真假。且先帝之死略有蹊跷——”萧毅这话说得可是直白放肆，目光落在高纯身上，不含一丝崇敬。
高纯唇角仍旧噙着笑容，但是高峻陡然变脸，大声喝道：“镇国公，慎言！圣上灵前，岂可如此放肆！”
“放肆的或许不是我等。”晋王冷嗤了一声，他又道，“定国公以太尉之职，领宫中禁卫，我等不信定国公无法面见天子。众所所知，凤城公主过去的十多年都寄养在高家，乃你高峻之养女！若是她登基，可不是一切权力都落到你高家人的手中？”
高峻面色气得发白，他瞪着眼怒声道：“公主登基，我高峻便告老还乡，高家子嗣绝不靠门荫入仕！”
“可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晋王面色一沉，高声道，“来人，有请寿王！”
一句高喝引起了朝臣的骚乱，可是禁卫军中却是一动不动，殷佑也不知所踪。晋王面色一变，瞪了萧毅一眼。
高纯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多谢舅父相助。”
萧毅面色一黑，哆嗦着唇一字未出。他当然没有诓骗诸宗室！只是萧霁那小子出了什么问题？先前他信誓旦旦说已经笼络了各北军校尉，可以调动兵马铲除奸佞！
他不知，萧家的旁支是高纯的人。以萧霁的能耐，哪里会是萧靖的对手？当日在汉中，高纯救了萧家，他自然是结草衔环，以还恩情。就算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先帝有言，寿王殷佑淫/乱无知，草菅人命，废为庶人。”高纯勾了勾唇，眸光冷漠如寒冰、如出鞘利剑。
看着萧毅紧皱的眉头，高纯缓步走到了他的身侧，低语道：“舅父，边郡骚乱是你动的手脚吧？可是时至今日，你以为我是你可以掌控的么？萧家是磨刀石，我不希望走到最后变成祭刀之牲。”
萧毅心中如海潮翻滚，他的喉结动了动，最后跪在地上，沉声道：“吾皇万岁！”萧毅一倒戈，使得晋王心中慌乱无比。孤立无援的场景让他心惊胆战，到底是哪里走错了？他抬起头看着高纯的笑容，觉得无比讽刺和晃眼。他转头向着梁王问道：“清河呢？”他们的亲兵不多，都在殷纯一的手中。
梁王讽刺一笑，敬声道：“一直在待命。”他的女儿向来不服他的管教，自从回京后，王府里已经没有他这个王爷说话的份了。
这一场逼宫被高纯兵不血刃地解决。宗室和萧家落败。宗室别说拿到实权，甚至连天演年间那般都是不可能了。高纯望着那些人，笑得讥讽。他们怎么不想想，寿王府可是在她的公主府中，说得难听点，那母子都是靠着她庇佑才能够生存，无权无势，就想凭着寿王的名号逼宫么？她走到这一步，可不是给别人作嫁衣。
初七，群臣奉玺绶，凤城公主正式即皇帝位。改元坤元。
初九，天现异象，凤凰集于未央宫。大赦天下，赐天下人爵一级。
定国公高峻入宫，依言辞去太尉之职。
高纯不许。
黄昏残阳如血。
高峻看着送自己离宫的女儿，有些恍惚。眨眼间都已经这般大了。他早抱着养高纯一辈子的念头，可是世事如棋，人心难测。恍然间，他的养女已经是九五至尊。而仅剩的嫡女——
高峻看着高洛神明艳的神情，心中一动。他沉声道：“你到底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家，一直留在宫中不像话。改日跟陛下提一提，回家吧。若是有心仪之人，我会替你做主。”
高洛神闻言，笑容立马僵住。

第95章 095
“爹爹，您不是说可以养我一辈子么？”高洛神佯装没有听懂高峻的言外之意，朝着他软声问道。
高峻一怔，想到自己曾说过的话，他敛了敛眉，沉声道：“自然是可以的。”顿了顿，他又问道，“你几时回来？”他凝视着高洛神，眸中闪烁着冷峻的光芒，竟然是铁了心要洛神离宫。
“爹，难道我就不能留在宫中陪着纯儿吗？”高洛神眉头一皱。
高峻眸光闪了闪，他的语气平淡无波。他道：“伴君如伴虎，再者圣上日后会有皇夫，你留在宫中当女官不合适。”
“不会的！”高洛神笃定道。此话一出，高洛神又察觉高峻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锐利的视线似是看穿了什么。
高洛神心中警铃大作，她抿着唇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送高峻离开宫殿。
黄昏的宫城被镀上绚丽的色彩，威严不可逼视。宫人们来去匆匆，低着头，遇见了高洛神，忙不迭退到一边行礼。比起天演帝的后宫，这会儿的宫人已经放还了不少。庄严中又有几分孤寂。
高洛神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自己翻腾的情绪，慢悠悠地回到了殿中。
高纯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她等到焦躁不安的情绪升起，可是她不能派人去请，派人去打断他们父女的对话。压下了手中的书，她莞尔一笑道：“你回来了？”
“嗯。”高洛神轻轻地应了一声，就算是刻意掩藏自己的情绪，可仍旧暴露出些许的怅然来。
高纯拉住了她的手，眉头一蹙，低声道：“怎么了？”
高洛神抬眸望了高纯一眼，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她的语气低落，她道：“父亲问我几时离宫回府。”
“他、他发现了什么？”高纯的眉眼中有一丝的忧愁。如果不是发现什么，为什么急着让洛神离开？
高洛神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低头沉思了半晌，她蓦地抬头凝视着高纯。她不是一个畏畏缩缩遮遮掩掩的人，如果高峻真得知了什么，她也不会继续隐瞒着。“怎么办？”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
“我不会让你离宫的。”高纯握住了高洛神的手，神情凝重道，“坦诚相告吧，父亲也许、也许会理解的。”就算他一时不能接受，自己和洛神留在宫中，他又能如何？高纯不想用权势来压高峻，只是——
“嗯。”高洛神眨了眨眼，她冲着高纯一颔首。
次日朝会，高峻再度提出卸职返乡。
高纯不许，散朝后留高峻在宫中。
高峻的脚步沉重，思绪中过去现在与未来相交，他不由得生出了疑惑。是否是一种试探？亦或是真心挽留？他慢悠悠地踱步到了含元殿，见到的却是高纯与高洛神并肩而坐的场面。
就算是亲姐妹亦有君臣之礼，更何况是她们？
“参见陛下。”高峻敬声道，末了瞪了高洛神一眼，示意她赶快下来。
“定国公不必多礼。”高纯笑了笑，亲自去扶高峻起身。殿中宫人已经屏退，只剩下他们三人。
“臣想辞官，请陛下恩准。”高峻沉声道，又望了眼坐着不动弹的高洛神，眉头拧的更紧。
“朝中事务繁多，需倚仗定国公，日后万万不可说这般话。”高纯拧着眉，见高峻神情松动，又继续道，“萧家贼心不死，我不放心。”
高峻沉默片刻，又拱手道：“那就请陛下恩准小女离宫回家。洛神早已是适婚之龄，留在宫中未免不成体统。”
这话一出，别说是高洛神，就连高纯都面色凝重。
殿中陷入了一片诡谲的寂静中。
高洛神撑着小榻起身，疾步走到高峻的跟前，开口道：“孩儿不会嫁人！为何孩儿不了留在宫中？”她面色发红，神情有几分凄惶，她望了高纯一眼，坚定了自己的信念，续说道，“孩儿有心仪之人。”
高峻神情一变，但是很快，他便恢复了镇定，佯装不知高洛神的意思，问道：“哦？是何人？到时候求陛下作主，为你们婚配。”
高纯眼神一凛，正打算开口，却被高洛神一把拉住。这首先是他们父女的事情，还没到她开口的时候。高洛神仰着头，对上了高峻那深沉的眸光，她与高纯十指交握，她毫不畏惧地开口道：“我心仪的人是纯儿！”
饶是高峻有足够的心理准备，可还是被她这惊人的言论给震得晃了晃，他的面色红红白白，最后一片黑沉。他不再像一个臣子或父亲，他的视线打量着眼前依靠在一起的两个人，眸中酝酿着风暴。“你再说一次！”高峻咬着牙道。
高洛神向前一步走，抬头挺胸望着高峻，又重复道：“孩儿心悦高纯！”
啪的一声脆响，在殿中回荡。
高峻的手颤抖着垂在身侧，这一巴掌可是实打实的，高洛神面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掌印。
高纯心尖一颤，心中钝痛，她上前抚摸着高洛神的脸，眸中满是忧虑。高洛神却把高纯给推开了。她扑通一下跪在高峻的脚下，忍着面上的疼痛开口道：“我知道父亲想让我开心愉悦，对我格外纵容。我当初不懂事，可现在明白了父亲的用心良苦。只是父亲，我为何不能追逐我要的幸福？在纯儿身边，我不是有快乐了么？我也无需担忧未来。有人疼我、怜我、惜我……未来的是我们两个人。”
高峻跌退了几步，怆然一笑道：“如今我宁愿你一辈子不懂事，当初你在山庄，我就不该让你回来。”可是现在一切都发生了，懊悔已经无济于事。失望、悔恨、不甘、震惊……种种情绪胶在一起，使得他的眸光越发深邃幽沉。
“孩儿请父亲成全！”高洛神忍着泪，大声道。
“你、你——”看着高洛神脸上的掌痕，高峻已经后悔了，他指着高洛神半晌说不出话来。这时候，高纯忽地也屈身一跪，朗声道：“请父亲成全。”
高峻咬紧了牙关，他的身体紧绷着，就像是一张拉到了极限的弓。
岂有君主跪臣子的道理？但是他没有避开，他望着高纯，大叹一口气道：“这一跪是你欠我的。”
“十六年前，巫蛊之乱，先帝不听谏言，致使先太子、皇后皆亡于宫乱。”高峻木着脸，又继续说道，“当日柳氏带着你来恳求我。众人皆道我与柳氏有私情，说我风流花心，可是当时我与柳氏也不过是只有几面之缘。或许她心悦我，但我高峻不曾做过对不起发妻的事情，我怎么会有外室。”
“为了让你留在高家，我与柳氏背负了一切骂名。此事连我发妻都不知晓，后来她病逝了，成了我心中最遗憾的事情。因为你的身份，我对你极为宠爱，甚至压过了亲生女，而洛川也只疼爱你这个妹妹。我们都忽略了洛神。之后嚣张跋扈的她处处与你作对，我更是心惊胆战，一面为她受惊，一面又责备她，最终导致我父女生分。好在洛神懂事，但是身为父亲，我宁愿她什么都不懂，就像以前那般。她得罪你的，由我这个父亲来赎罪。”高峻越说越是痛苦。为了殷家，他付出了太多，可是最后对不起先帝，也对不起高家的列祖列宗。两个女人在一起，这是多么荒唐啊？更别说高纯还是当今天子！她身上的重担是旁人所不及，她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他人？
“就算我同意你们在一起，日后你拿什么来保证她的幸福？”高峻对着高纯质问道，“你身为九五之尊，以后会有皇嗣，你的身边会有无数个人。当初先帝对先皇后也是信誓旦旦的，可是后来呢？”
“还有你，当危机感来临时，你怎么知道你会快乐？在冷寂的宫中成为一个怨嗟世事的弃妇，我宁愿你现在就痛苦，以后安分度日。”高峻转向了高洛神说道。
字字泣血，字字诛心。
高纯何尝不知道她是欠了高家的？
“我不会纳皇夫，我也不会有子嗣。”高纯艰难地开口道，她跪在地上，直视高峻，发誓般保证道，“日后的皇嗣会在宗室子弟中选择。”
高峻没有吭声。
高纯起身，她从柜子中拿出了一个匣子，递到了高峻的手中，她道：“父亲，这是先皇的一道遗诏。我已经答应了他，继承皇位，就放弃自己纳皇夫、生儿育女的权利。您若不放心，这遗诏便是保证。”高纯觉得自己有些疯了，这道遗诏，无一朝臣知。她若是违背了，便另立新君。这是一把悬在头顶的未出鞘的利剑。
当然她也不会给这剑出鞘的机会。
高峻沉默了很久，才又说道：“你再拟一道圣旨。若是洛神自愿出宫，你不可阻拦。”他已经受了天子的一跪，这恶人的事情，便让他这个父亲来做。他高峻自问没有对不起任何一个孩子。
“多谢父亲成全。”高纯与高洛神异口同声，面上都挂着喜色。
高峻喃了喃唇，却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掩住了眸中的黯然，再度离宫的背影格外的萧瑟和孤寂。

第96章 番外（1）
坤元元年七月。
镇国公、大将军萧毅病逝，天子亲临。以世子萧霁承爵，为镇国侯。
八月。镇国侯萧霁煽动庶人殷佑犯上作乱，被凌迟，萧家满门无人幸免。同月，定国公高峻辞去太尉、领尚书事之职，天子同意。加太师，不涉朝事。天子不复设太尉一职。
“萧家倒了，有人说你不念旧情。”高洛神穿着单薄的罗衣，坐在了窗畔。两个小宫女扇着风，她还嫌不够凉快，索性抄起一柄折扇，自己散热。
“我已经给你准备了冰块，你怎么就用来散热了？”高纯百忙之中抬起头，瞥了高洛神一眼，颇为委屈地说道。这个酷暑，别说是其他美味，她连个冰镇杨梅都没吃到。洛神山庄的水果一样一样地送进了宫里，但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让御厨动手。”高洛神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应道。这个夏天格外炎热，一动弹就是大汗淋漓，她现在只想躺在冰上当一个废人。沉思了半晌，她又道，“你还没回答我呢，萧家的事情，令人寒心了。”
“哪些人？”高纯抬眸，漫不经心道，“若是同党，总有清算到他们的一天。若不是，就安分些。”新帝登基，权臣欺主。可是到了高纯这里却不是这样。她借着定国公的手，铲除了另外几个辅政大臣。众人以为定国公要一手遮天的时候，他却忽然请辞，只做个富贵闲人。不过女帝仍旧对她礼遇有加，无人敢轻视这位老臣。
“朝廷人事大变动，是不是那些贵女们也换了面孔？”高洛神轻笑一声，她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轻笑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嘛。”
高纯横了高洛神一眼，没有吭声。
高洛神起身，她摇着扇子慢悠悠走到了高纯跟前，抽开了她的笔，又笑道：“我已经几个月没有回府了。”
“我陪你。”高纯道。
高洛神摇了摇头，拒绝道：“父亲估计不想见到你。”
高纯轻呵了一声，低语道：“我是去见柳姨。”
“你倒是能找借口，这朝中事情怎么办？”高洛神面上浮现了一抹促狭的笑。
“自然是尚书台。”高纯理直气壮道，“养着他们又不是吃干饭的！”
听说高洛神要出宫，高峻命府中的人好好张罗了一通。他的心中还怀有一丝希冀，万一回来了就不再去宫里了呢？但是看到了回府的马车中，钻出来另一个熟悉的人影时，高峻嘴角一抽搐，暗暗地哼了一声，面上装出一副崇敬的模样，朗声道：“臣参见陛下。”
“父亲不必多礼。”高纯扶起了高峻，知晓他内心仍存着些许的不快，她又问道，“柳姨呢？”
高峻闷声道：“在院子里。”
高纯弯着眼眸笑了笑：“我去瞧瞧柳姨。”高纯一走，那凝重的气氛又重新活了过来。
高峻板着脸，上上下下打量着高洛神，生怕她在宫中受到了什么委屈。高洛神见状翩然一笑，上前揽住了高峻的手腕，软声道：“爹爹不用担心，我在宫中过得很好。”
“哼。”高峻冷哼了一声，又道，“这是不放心还是怎么的？又跟了过来？”
高洛神一脸无辜道：“她是来探望柳姨的，爹爹您也不能拦着她啊。”
“你这个小骗子！”高峻咬牙切齿，又问道，“住几日？”
高洛神沉思了片刻，应道：“三四天吧。”高纯到底是天子，怎么说都要回到宫里去的。
高峻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他哪里想得到，另外一个女儿成为了抢走自己女儿的敌人！
京中的人消息灵通，听闻高洛神回到府中，个个都想将她邀出来。只不过高洛神挑了拣去，只赴了两日后荷花盛宴的约。瞧见了帖子，高洛神还开玩笑道：“一年四季有花开，便一年四季不间断地聚会不成？”
那会儿高纯也跟着笑了笑道：“还可以结社，桃花社、海棠社……一年四季不带重样的。”
这赏花儿自然是女儿家事，荷花盛宴挑在了苏家的园林里，此番没有一个外男。连世子苏明远都不曾出席。
高洛神和高纯两人犹为低调，青帘马车没有丝毫装饰。服饰淡雅，也只着一簪一钗。但两人气质好，清如明月，淡如远山。
由于她们的低调，除了几个侍从，竟无小姐们赶上来说一些奉承之语。
“还真是换了一番面孔。”高洛神钻出来马车，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庞，低低地叹了一声。
“但是那股风气一点儿没变。”高纯接过话茬。她已经登基为帝，处在深宫中，那些新的贵族小姐自然没有见过她，熟悉的人影倒也存在，只是打了个手势，她们便心领神会，假装不认得她。
“洛神！”一道欢快的笑语传来，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人朝着高洛神这处飞来。等她脚步站定，看清楚高洛神身侧的人，顿时一惊，神情变幻，最后老老实实地站直，抿着唇绷着脸，像是遇到了大危险。
“卿云，你怎么穿得这般模样？”高洛神一脸嫌弃，这红红绿绿粉粉的，看着奢华无双，可实际上……艳俗得很。
裴卿云有些扭捏，她指了指人群中心，那一个被簇拥的小姐，低声道：“你知道她吧？她的父亲调任京官，现在风光得很——”裴卿云思忖了片刻，又道，“就是当初常映雪那般。”
听裴卿云说了一长串，高洛神诚恳摇头道：“不认识。”她在宫中管那些新晋朝臣的妻女们做什么？
裴卿云被高洛神一噎，转头看高纯。见高纯仍旧是一脸茫然，她才又说道：“她叫郭彩云，她的父亲是郭显，先帝时封太原侯，之前是太原郡的郡守，现在是尚书左仆射，加侍中。”
这话一出，高洛神和高纯都是一副恍然大悟状。郭显并非高纯的亲信，但是他在太原勤勤恳恳，为人耿介忠心，乃是良臣。高纯自然会重用这等人才。更何况，他乃高峻推荐之人。
“你跟郭彩云有什么过节？”高洛神问道。贵女圈子里有各种攀比和拉帮结派，有得罪的人一点儿都不奇怪。
裴卿云哼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这位来京后可是干了件大事情。杜先生不是与他兄长一道在太常寺任职么？便不常来士人屋。士人屋换了个说书先生，这郭大小姐首次到士人屋，便是挑刺，说什么不务正业、说书小道，文人荒唐。她还对那说书先生做的诗指手画脚了一阵，气得那先生几天没出来说书。”
“有这事？”高洛神面色沉了沉，如今她在宫里不怎么管士人屋的事情，可那到底是她的地盘，不是给旁人当作名扬京师的跳板的。
“她与苏明静的关系不错。”裴卿云淡淡地开口道，“三位国公，萧家因事被废黜，定国公赋闲，也只有齐国公苏缮仍旧在朝中，一时风光无两。郭彩云心思太活了，便与苏家的人走得近。可也不瞧瞧，这苏家——”说到这里，裴卿云忽地沉默了，她掩住了自己的唇，偷偷地觑着高纯。天子还在呢，她怎么就在这时候大放厥词了？
“你说得有理。”高纯气定神闲，淡淡地扫了裴卿云一眼。
郭彩云是认得裴卿云的，当时在士人屋的时候，她还讽刺了裴卿云一通。从各位小姐的吹捧中走出来，她像是一只骄傲的花孔雀，抬头挺胸走向裴卿云，抿唇一笑道：“这不是裴姐姐吗？不知这两位是——”郭彩云生得艳丽张扬，她一来便自认为京中第一美人第一才女的名号。看到高洛神二人的事情，她的眉头蹙了蹙，但是看她们的衣饰，以为是不起眼的小家族的小姐，便又放了心。
裴卿云眼珠子转动，她先高洛神一步开口，应道：“远房姐妹。”
高洛神横了裴卿云一眼，这位可真是会攀扯。如果让裴家老爷子知道了，他敢认下这远方亲戚么？高洛神没有吭声，似是默认了裴卿云的话，高纯自然也不会开口，破坏了她的游戏。
一听是裴卿云的远方亲戚，郭彩云身后新结交的小姐妹便露出了一副鄙夷的神情来。
“这京中的人还真是换了一茬。”高洛神附在了高纯耳畔小声嘀咕道。
一朝天子一朝臣，而这些小姐们的气焰大多来自于自己的父辈。
郭彩云只是瞥了眼她们，便率领着姐姐妹妹们离开了。
宴会开在了苏家的园子里，但是不知为何，苏明静一行人却久久没有动静。这边的高洛神和高纯隐藏身份，故而只有郭彩云纠结的小姐们最多，俨然占据了最大的话语权。
“这果子是从洛神山庄送来的。”郭彩云说起这话的时候有些骄傲，毕竟不是谁都能够得到山庄的东西。在京中，难得有个正经的宴会，她想要成为众人簇拥，便央着父亲将御赐的果子拿出来，好宴请各位贵女。
高洛神和高纯已经落座了，两人坐在最后头。听到了“洛神山庄”四个字，她的眉头耸了耸。
底下的一群姐妹们纷纷应和，也不知为何，那山庄都成了高洛川的产物，诸位小姐提起他的时候总是一副含羞带怯的模样。
“现在的高洛川可是诸位小姐的梦中情人。”裴卿云压低了声音。
高洛神实在是忍不住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手肘不小心碰翻了桌上的酒杯。高纯忙拿着帕子给她擦拭，嗔声道：“你小心些。”
“高洛川，不是，这实在是太好笑了！哈哈哈！”高洛神并不想控制自己的神情，捧腹大笑，极为放肆和张狂。一时间惹怒了诸位小姐，一道道视线如刺，扎向了高洛神。

第97章 番外（2）
“不知裴姑娘在笑什么？”郭彩云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在太原郡，他们郭家是一流世家，没有哪家小姐不给她面子的。到了京中，她起先想安分守己，可是发现京中仕女又不过如此，气焰一下又涨了起来。
京中贵女中，要数最讨厌的人，那绝对是裴卿云了。
她方才听裴卿云说那二人是她远房亲戚，便也以为她们姓裴。
“没什么。”高洛神扫了郭彩云一眼，懒洋洋应道，“我姐妹二人初来乍到，实在不知京中有这等风流人物。不知比之杜子牧如何？”她的神态慵懒，丝毫不将郭彩云放在眼中。
见高洛神提出疑问，立马就有胆大的小姐开始回答了，她应道：“高公子一表人才，是定国公的嫡长子，家世显赫，且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将军，在战场历练……”那小姐越说越羞怯，最后在郭彩云的视线中闭了嘴。
“杜子牧徒有才名，不用于正途，不过尔尔。”郭彩云冷笑道。
连杜子牧都是不过尔尔，这郭家小姐还真是嚣张。此事郭显知道么？
裴卿云暗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高洛川有一点绝好，那便是家世。他可是当今天子的义兄，谁不想嫁入定国公府呢？”顿了顿，她又问道，“洛神山庄是高洛川的，你是听谁说的？”
一青衣小姐理所当然道：“高公子乃是定国公世子，且山庄以高二小姐为名，不是他的能有谁的？”
“为何不是高二小姐的呢？”高洛神饶有兴致地问道。
一时噤声。
郭彩云在来京前就听过高洛□□声，到了京中后，虽然有别样的声音，但是有的人心目中的刻版印象是不会变的。譬如苏明静，提起高洛神时候就一副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模样，仿佛高洛神是天大的恶人。更何况，世子不能继承爵位，都是因为高洛神。
“一弱质女流哪有这般本事？”郭彩云讥笑了一声道，“且听闻高家二小姐不通文墨亦——”
砰一声脆响，打断了郭彩云的话语。
郭彩云扫了一眼动静发出的地方，眉头蹙得更紧。
高纯的面色很冷，碎裂的杯子在脚下，她也没有管顾，她紧凝着郭彩云，慢条斯理道：“郭大小姐这般有才，不如露一手给大家瞧瞧？”
郭彩云被这么一个不知名姓的人打断了话，心中的不悦已经达到了极点。她转向裴卿云，问道：“裴卿云，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卿云佯装没有听见郭彩云的话，而是顺着高纯，漫不经心道：“荷花盛宴，那便请郭大小姐来一首荷赋吧？听说郭大小姐极具才情，倚马可待。”这位也太不长眼了，气焰嚣张，想要夺人眼目是一件好事情，然而也不瞧瞧得罪的是谁？
“裴卿云，你——”
“郭姐姐可是即将入宫当女官的，你们——”
郭彩云还没说话，她的小姐妹们便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
听到了那些小姐的话，高洛神眸光一沉，转向高纯低声问道：“入宫当女官？有这回事？”
高纯面不改色，她摇头道：“我不知。”腰间被高洛神拧了一把，她打了个激灵，又说道，“女官们不是你管的么？怎地还来问我？”
高洛神：“……”是有这回事，然而宫内的事情她好像都扔给霜华和芳泽了，自己则是袖手旁观。那些个琐事，她哪乐意管啊？！与高纯对视一阵，高洛神哼了一声别开眼，她抬头凝视着郭彩云，冷声道：“连杜子牧都不放在眼中，想来本领很大。郭大小姐就露一手吧，扭扭捏捏，可别是作不出来吧？”
“怎么可能！”一位陌生面庞的姑娘大声反驳道，说着还一脸崇敬地望着郭彩云。
郭彩云都要被她给气疯了，就算能够作出来，她哪拉得下脸？贬斥杜子牧，也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晾一个大男子不会在意她的言论罢了。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高纯轻飘飘地说了句，她睨了郭彩云一眼，不咸不淡地说道，“到时候就让第一才子杜子牧来试试郭大小姐。”她拿了块帕子，给高洛神擦了擦手，拉着她起身，又道：“年年都如此无趣，不如回家去吧。”
裴卿云心中一个咯噔，她察觉到高纯是生气了。这个玩笑开得太过火！这位可容不得旁人说高洛神的一分不是。想当初得罪高洛神的，有几个活了下来？苏家么——裴卿云眸中掠过了一抹讥讽之色。
这行为就一脸都不给郭彩云面子。
郭彩云一时嘴快，冷哼道：“怕是走出了这个园子，就无处可去了。”她就不相信，这裴家的两人还能在贵女圈子里生存下去。
“是么？”高纯骤然一皱，她的眼中掠过了一抹戾色。朝中大臣拉帮结派，已经是触及她的底线。这帮贵女们，仗着父辈也开始拉自己的姐妹团，吹捧这人的同时贬低那人，实在是惹人厌恶。京中的风气若是不改，迟早会沦为先帝时的那般。
郭彩云被高纯瞥了一眼，她有些瑟缩。心中无由地升起了一抹畏惧，可仍旧是抬头挺胸，势要维持自己的颜面。
“这太原侯最大的败笔必定是郭大小姐了。”高洛神讥笑了一声，说话毫不留情。她听说过郭显的事情，知道此人极有作为，不会因此而轻看他。但是郭彩云么？她得为自己的言行负责。
“你这是什么意思？”郭彩云骤然白了脸，恶狠狠地开口道。
裴卿云看够了郭彩云的笑话，她转向高洛神，慢悠悠道：“何必与她计较，她入京也不过数月，不懂规矩不认人罢了。”
郭彩云身子一颤，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两人难道不是她的远方亲戚？那是什么身份？郭彩云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裴卿云，她们——”
“呀？苏明静到了。”裴卿云撇开眼，她不再看郭彩云，目光则是掠向了快步朝着这处走来的苏明静。
“她的气色不太好。”高洛神凑到了高纯的耳畔，低语道。
“苏家不□□稳吧。”高纯淡淡地说道，掩饰住眸中的一缕机锋。镇国公被罢黜，高峻也辞去了朝中要职，他苏缮凭什么留着？是抱着什么不可有的希冀么？近段时间苏家可不平稳，苏明远小心行事，但是耐不住另外几房嚣张找死。
“发生什么了？”高洛神讶异道。自从萧毅落败后，她便不再管朝中的事情了，想着以高纯的本事能够轻松应付，也就没有多询问。
“苏家二房的公子当街纵马伤人。”高纯低低地应道。苏缮主动来宫中请罪，她除了饶恕苏家，又能够如何呢？高纯讽刺一笑，又道，“那苏家二房的还看上了一位宗室之女，强取豪夺。”宗室没有权势，却不代表着皇家可以任人侮辱。
“之后如何？”高洛神追问道。
“安抚宗室，不再追究苏家的过失。”高纯淡声道。
高洛神先是一愣，继而明了一笑。这般情况，众人只道天子宠幸苏家、看重苏家，而有的人则会依附苏家。苏缮小心谨慎没有过失，但是他管不住苏家其他的人，等他们膨胀了有了足够的罪名，便一网打尽。前朝三大豪族，便无一能维持往日的风流和威名。而稍微次等一点的世族，则会因为日后的考试入仕，而渐渐衰落，亦或是变成彻头彻尾的读书入仕之家。
苏明静不太喜欢裴卿云，所以听到她的声音时没有吭声。等到她看清楚裴卿云身侧的两个人时，面色骤然大变。她疾步向前，然后冲着高纯屈身，恭敬道：“臣女见过陛下！”其实她还是有些恍然的，一年前的高纯，还是她小姐妹团中的一个。有人因为她庶女的身份暗中贬低她，而她则是因为与高洛神不对盘，便将高纯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她以为她对高纯极好的，她真心将高纯当成姐妹，但是高纯的眼中，却永远只有高洛神。
她从高家庶女摇身一变，成为了凤城公主，最后登上九五之尊的大位，她的身边只替高洛神预留了位置。
苏明静辨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在恨高洛神，还是在埋怨自己？
“不必多礼。”高纯淡淡地开口，目光平静冷淡。眼前的苏明静在她眼中与旁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这一切在眨眼之间发生。
郭彩云和她的那群小姐妹面如菜色，瑟瑟发抖，要不是身边有人扶着，她都维持不住自己的身形。恼怒地瞪了裴卿云一眼，郭彩云咬着下唇，颤抖着走到高纯的面前，福了福身道：“臣女郭彩云，见过陛下。”
“怎么？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失言而道歉么？”高洛神睨了郭彩云一眼，仿佛在看一只蝼蚁。
郭彩云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女帝的身边除了高洛神，还有谁能够与她这般亲昵？想到了自己说的话，郭彩云便一阵发昏。她不怕自己被责罚，但如果连累了父亲、连累了家族……她不敢再深想下去。低垂着眼睫，咬着唇不肯再开口。
“郭大小姐既然开口了，那的确是有本事的。”高洛神挤眉弄眼了一阵，又促狭一笑道，“就是不知道杜子牧愿不愿意应战了。”
她的手很随意地搭在了高纯的肩上，而高纯一脸宠溺的笑。不管高洛神说了什么样的话，都点头称是。
苏明静起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看着郭彩云那张灰白色的脸，顿时醒悟过来了，她的眼神也渐渐地变得惶恐不安。
在场的最镇定的除了当事人，就算裴卿云了。
这大不敬的行为——
裴卿云别开了眼，果然高洛神是不一样的。
看在郭显的面子上，高纯和高洛神都没有说什么，但是郭彩云自己却是十分的羞愧，回到家中跟郭显说了一通后，便称病不出。至于杜子牧那处，虽说不给小女子计较，可是他当场做了一首《荷赋》流传京城，时人无不称号。
含元殿中。
郭显战战兢兢地立在了一旁，虽说从太原郡调到京中，风光了不少，可是成为了天子近侍，意味着压力骤然增加。他哪会不知道这位安定侯是最不能碰的人？是当今天子的逆鳞，然而自家的女儿实在是不成器，一下子将两位都得罪了，还当着她们的面——郭显越想越觉得心惊胆战。
“太原侯还有什么事情么？”高纯看着恭敬站立的郭显，淡声道。
“臣教女无方，多有得罪，望陛下海涵！”郭显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发妻早逝，郭彩云是他一手带大的，自然是无比宠爱。那丫头在太原横行霸道惯了，可来到了京中仍旧是不知收敛，实在是让他无奈。
“无妨。”高纯平静地望了郭显一眼，意味深长道，“京中贵女攀比，实乃寻常事，偶尔口无遮拦，那也是无心之过。”
郭显被那平淡的一眼看得压力骤增，在官场打滚，言外的深意他还是能够听出的。贵女们攀比，而臣子们拉帮结派，都是天子不能容忍的事情。他再抬头觑了眼前方女帝那犹带着几分稚嫩的面庞，心中恍惚。他连自己怎么走出含元殿的，都不太清楚，只想着回到家中好好训诫女儿一通，省得她再惹是生非。
郭显的前脚才走，高洛神后脚便迈入了殿中。
高纯瞧见了熟悉的面孔，心中轻快了许多，她轻轻一笑，问道：“怎么了？”
高洛神摇了摇头，沉思了片刻道：“我问了霜华还真是有新一批女官入宫的事情。”如同先帝朝一般，宫中的女官要么是原先的宫女擢升的，要么是宫外的人举荐的。郭彩云便是以文采征入的一例。不过如此情况，高洛神还没大度到让这种人蹦跶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你打算如何？”高纯沉默了片刻，抬头凝视着高洛神。
“改一下规则。”高洛神面不改色道，“不再征那些小姐们入宫了，而是四周寻求独居的、愿意入宫的寡妇吧。”
“依你。”后宫的事情交给了高洛神，高纯自然不会干预她的决定。
“还有先帝的嫔妃们。”高洛神蹙了蹙眉，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高纯废除了陪葬制度，恩准无子嗣的出宫，还有人不太愿意。宫里也不是养不起那些个人，可偏偏总做些小动作。“我看都发配到寺庙中为皇族祈福吧。”高洛神恶声恶气地说道。
高纯眨了眨眼，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慢悠悠地朝着高洛神走过去。她轻抚着高洛神的面庞，那一贯没什么感情的眸子里浮现了几丝依恋和沉溺。对于高洛神这近似无礼的气话，她竟也点了点头道：“都依你。”先帝的妃子们在宫中到底不合适，没有子嗣的可能会做些出格的事情，有皇子的会因为女主登基，而生出不切实际的心思。不如一举扼杀了，让她们远离皇城。
不止说说，而是即刻命人去传旨，说先帝的宫妃自愿请求到皇家寺庙为先皇以及皇室祈福。那些个原本被养在自己母亲膝下的皇子皇女们也统一住在了宫中的百王府中，接受一样的教育。
某日兴起，高洛神窝在了高纯的怀中轻轻一笑，问道：“你什么都依我，若是我想要那张椅子怎么办啊？”她的手随意一指，便是皇权的象征。
“我——”
“嘘——”高纯还没有回答，高洛神便竖起了手指阻住了她即将出口的话。
这个问题不需要有答案。

第98章 番外（3）
坤元三年。
天下风气一新。坤元女帝择人才不私于党，咸尽其才。其监国时期。以考试于太学生中择优而取，另开入仕之门，而后以为常制。此后入京游学之弟子犹中，不再自诩为郡守门生。
“天下承平，望陛下早日充盈后宫，生下皇嗣。”
果不其然，有人开始动作了。高纯懒洋洋地扫了眼谏臣一眼，漫不经心问道：“这是打算替朕选秀了？诸位爱卿以为谁合适？广纳良家子？”
大臣们被高纯这懒洋洋的态度一噎，有些失语。自古女子之夫，只有一人。至于其他，则称为面首，惹天下人耻笑。如今女帝登基，这皇夫得有，但是侍妾们——
再者宫中多女官，有男人在，到底不合适。
那臣子灵机一动，又道：“遵循旧制。”
高纯冷笑了一声，锐利的视线扫向了群臣，问道：“还有谁要对朕的家事指手画脚？”
话说到这份上，再开口可就是罪过。然而还是有人顶着压力，拱手道：“安定侯久居宫中，怕是不太合适。”
高纯的目光一刺，声调顿时冷了几个度，她道：“她乃深宫内司，有何不妥？”
“自古明君亲贤臣，远小人，请陛下三思。”这话一出，剩余的臣子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而这位开口的，罔若不觉，继续说道，“臣以为齐国公世子苏明远、忠勇侯世子裴少卿、崔家崔清河等公子，风流超迈，入主后宫，乃上上之选。”
“万万不可！犬子轻狂无度，且已有婚配。”忠勇侯赶忙向前一步道。他瞪了那开口的大臣一眼，心中恼怒。不管是谁让他有这般举动，他都无所谓。但是想死，可别拉着让人一起沉沦！他可是听卿云说了，女帝心仪定国公之女。不过好好的，怎么就两个女人呢？忠勇侯想着，抬头觑了高纯一眼。对上了冷漠的视线，他又忙不迭低头，思维开始发散了。卿云是高二小姐好友，可别也跟她一般吧？还是得早些定下婚事！
“此事不必再提，朕的后宫不会出现一个男人。”高纯心中微恼，可脸上仍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神情。登基三年，一身气势更是迫人，不怒而威。
“这、这——”过于果断的一句话，使得群臣惊诧。高纯也没有那个耐心一次又一次应付，她直接甩出了先帝的圣旨，又怕不相干的人对皇位有心思，她又道，“皇弟皇妹们皆养在深宫，日后嗣君由他们中选去。朕会拟好诏书藏于匣中，一旦朕有意外，便可取出。”
这还是高洛神告诉她的法子。
有两个讯息，一是嗣君人选会不断变更，择优而立，二是不示于人，防止诸臣结党营私。
高纯的态度足够坚决，一时群臣噤声。
可是高纯却不打算如此退朝，她的视线扫过方才提意见的人，不紧不慢道：“钟卿前往齐国公的府邸，是不是勤快了些？”
那人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短短一句话，透露出太多的信息。触觉敏锐的，纷纷一道折子参上，将苏家的人甚至是家奴如何嚣张跋扈给说了个遍，不列出个十大罪状来，仿佛就心不死。
女帝从来只偏爱苏家，态度着实暧昧，可现在，竟然将事情交给了廷尉来处理。这种落差只展露出一个消息，苏家，怕是要完蛋了。
高纯一面授意旁人清算苏家的罪状，另一面在齐国公病重时，又亲自去探视，让人摸不着头脑。
坤元三年八月。
齐国公病逝，以国公礼入葬，天子为之罢朝。
九月，御史参苏家人轻狂无状，侵占良田，卖官鬻爵。天子命人追查，查明事情属实，天子震怒，罢黜苏家。诏令苏家子弟世代不得入朝为官。至于嚣张跋扈的旁支，则是下牢狱处以极刑。
众人只道苏家辜负天子，一时间，苏家剩余的人在京中竟然生存不下去。
“这般也太狠了些。”高洛神叹了一口气，话虽是如此，可面上不见任何责备和不忍。
身为天子的高纯，身上背负的远比自己想象得多。只有这般连名声也毁去，才算是真正让一个世家土崩瓦解。苏缮行事中规中矩，他享受了天子的礼遇，但是苏家别有心思的子孙，注定要被斥为不孝，背负骂名。
“如果父亲没有主动请辞，你会不会这般对高家？”高洛神好奇地问道。
高纯没有任何迟疑，她面容紧绷着，轻轻一颔首。高峻持家有道，高家旁支也不能兴风作浪。但是如果是高家人这般，她会等到高峻寿终正寝，再来清算高家不孝子孙。对高家的惩戒，或许不如萧家和苏家这般狠辣，这是她对权臣仅剩的仁慈。
她不想瞒着高洛神。
再者高峻和高洛神，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
“如此才为帝王本色。”高洛神轻笑了一声，望着高纯的眸子里，光芒熠熠。
十一月。
皇城下了一场飘飘扬扬的大雪，天地孤寂。红白色的宫城在白雪的覆盖下，已然是一片银白。
新雪初霁，冬日的阳光照在了墙角的几株红梅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暖阁子里，高洛神窝在了被褥中，不肯动身，只露出了两截藕白色的手臂在红被上。红色的锦被越发衬得肌肤如玉。
“芳泽，现在是什么时辰了？”高洛神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三分慵懒。她撑着起身，锦被顺着她的身体稍稍下滑，她蹙着眉低头看身上的红痕，又将被子给扯了回来。高纯今日有朝会，早早便离开了，身侧已然是一片冰寒，不留任何的温度。
“辰时。”听到动静的芳泽匆匆卷起了帘子。高洛神不太爱让人服侍穿戴，她也就将干净的衣物整齐地叠在一旁的矮几上。
“纯儿呢？下朝了么？”高洛神低低地问道，没等芳泽回答又是暗暗一哂笑。若是回来了，她定然先来这暖阁子一趟。
“二小姐，陛下她——”芳泽犹豫了一阵，还是压低了声音道，“您与陛下这般没名没分留在宫中，合适么？”这些年她听了不少的流言，近段时间不知为何，流言越穿越是过分，把她们小姐说成了迷惑君心的狐媚子，还说就是因为小姐在，才迫得女帝不敢纳皇夫。
“有什么不合适的？”高洛神的眸光闪了闪，她不太在意这些名声，也不愿意就此让高纯为难。女帝登基已经让她遭遇了不少言语的攻讦，若是立女后，恐怕更让人不满。总有些谏臣摆着正事不去上谏言，非要通过对天子后宫的指摘来显示自己的忠贞和耿介。
高纯那边下了朝回来，匆匆地朝着暖阁赶。
但是在一个岔路口，她的步子忽然顿住了。
梅花树下，一道穿着白色狐裘的身影长身而立，那背影酷似洛神。可却不是洛神。
高纯蹙了蹙眉，她转向霜华问道：“那是谁？”
霜华一下子怔愣住，她摇了摇头，也想不起这一号人。
“过去看看。”高纯的面色沉了下来，她的眼皮子使劲颤了颤。
霜华打小就随侍在高纯身侧，自然轻而易举地察觉到了她的怒意，赶忙快步向前去，低声问道：“是谁在这里？”
那穿着狐裘的女子眉眼盈盈，满是笑意。她转身瞧见了霜华，福了福身道：“霜华姑姑。”霜华是天子身侧的大宫女，宫中的人自然是对她礼敬三分。她抬起眸子，视线越过了霜华又到了不远处的高纯身上，她没有任何的犹豫，提着裙摆就踏着积雪朝着高纯奔去。动作快的，连霜华都没有拦住。
雪地湿滑，那女子在即将到了高纯跟前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似是要摔倒在地。高纯的眉头蹙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就这样淡淡地看着那女子摔在地上。
女子是精心打扮的，妆容不浓艳，有一股清新脱俗的纯净。摔倒在了地上，她的眉眼中有片刻的慌乱，之后便强行押下，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着高纯行礼道：“臣女江昭容，参见陛下。”她抬起头，眸光灼灼，眼中满是对高纯的倾慕。
“不认识。”高纯冷淡地开口道，她转向了霜华喊了一声，几乎压不住自己升腾的怒意。这人的模样与洛神有几分相似，举止也是刻意学过的，但是比起洛神，她又多了点书卷气。这般刻意，是为了什么？
“臣女是宫中女书史，目前在石渠阁当值。”江昭容柔声道。她微仰着头看高纯，里头的浓情蜜意藏不住。在入宫前，她是看了不少杜子牧写得话本小说，听了她跟高洛神的故事。只不过她在心中是瞧不上高洛神的，她想着法子进入到宫中，就是为了能够接近她仰慕的女帝。高洛神那种人都有可能，为何她不行？
她以为自己一片深情，但是她的神态落在高纯的眼中，却只有“恶心”两个字。
“那你来这做什么？”一道饶有兴致的声音传来。
江昭容身躯一震，而高纯的眉眼间掠过一抹喜意，如春风融化了寒冰。她看都不看跪在雪地中的江昭容一眼，而是快步走向了高洛神，喜声道：“外头寒凉，你怎么出来了？”高洛神着了一身红衣，眸子如星点，神采飞扬，张扬如火。那几株红梅，在她的身侧俨然成为了一种陪衬。
“看戏。”高洛神横了高纯一眼，眸中潋滟生波，仍旧带着昨夜的一片春/情。高纯心尖一颤，伸手就要去抚高洛神的面庞，却把她一把拍下。
“这艳福不浅。”她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不知道她是谁。”高纯蹙了蹙眉，看着发红的手背。这拍的一下实打实的，显然是醋劲不小。
“我知道。”高洛神哼了一声，微仰着头，迈着步子朝着江昭容走去。“六月的时候入宫的，以文采举为女书史，我倒是没想到，你还有更大的梦想。”
江昭容面色一白，抬头望了眼高洛神，只觉得那红色犹为刺眼。
“御前失仪，杖二十，逐出宫去。”高洛神轻描淡写道。
江昭容一个恍惚，继而大声道：“这凭什么？你凭什么逐我出宫？”
“就凭我是内司。”高洛神面容一冷，如江昭容这等人，她都不会将她当做是对手。只是一个可怜的、痴心妄想的小人物罢了。见江昭容仍旧是一脸不服气，高洛神又一指旁边的高纯，暧昧一笑道，“就凭我是她的二姐。”
高纯心尖一颤，蓦地响起了昨夜的场景，耳根子泛红。在外人的跟前到底是要维持着自己天子的威严的，她掩着唇轻咳了一声，朝着霜华扫了一眼。霜华立马会意，疾步向前按住了江昭容，命人前来行刑。
高洛神自然是不屑看的，她冲着江昭容冷哼一声，便转身拽着高纯离去。
高纯脚下一个踉跄，佯装摔在了高洛神的身上，两人已经走远了，但是欢笑声却留在了半空久久不散。
冷漠的天子还是有笑容的，但那也只是为了高洛神。江昭容有些失神。
霜华皱着眉，低头看着恍惚的江昭容，木着脸道：“我曾经也不喜欢二小姐，对她有偏见，但是现在，我知道了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她。你就算学了个九成像，那也只是个假的。”
此事高洛神仍旧是不太在意，但是高纯却把它放在了心上，想着要给高洛神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不过是女后罢了，她喜欢的人凭什么要受这等委屈？
朝会上，经过高纯暗中授意，一位大臣出列提起此事。
不出高纯所料，古板的大臣立马就走了出来，情绪激昂，别说是骂高洛神了，连带着定国公高峻也一道讽刺，最后又扯上什么高纯曾经在高家生存，与高洛神是姐妹，怎么都不合礼制。
“规矩是人定出来的。”高纯也不让亲信臣子替自己争辩，她亲自下了台阶扶起了跪在地上的老臣，淡淡地问道，“数年前汉中郡水灾，诸郡县缺粮，是安定侯慷慨解囊，若是此事落在你头上，你可以么？疫病流传，亦是安定侯早有先见之明，求得良方，你可以么？边郡缺粮，我军将士穷困度日，亦是安定侯送出粮食，并授予边关百姓种红薯之道，你能么……”高纯说了一长串的话语，她走到了台阶上，俯视着重臣，朗声问道，“你们谁能够做到？她若是狐媚惑主，那你们算什么？酒囊饭袋？”高纯哂笑，眸光如刃，说起话来毫不客气。
一时间群臣噤声，没有人知道那些事情的内情，他们只在意一切都解决了，不知道是高洛神的全部功劳。
高纯也不急着逼迫他们。
此时，宫外流传着肚中人新出的小说《女帝传奇》，将里面的女帝与她的女相相互扶持、相濡以沫的过程写得感人肺腑。众人沉浸在这话本中，直到有人道破其中的女帝就是他们现在的坤元帝，而所谓的女相则是定国公的二小姐，一时间竟然起了立女后的呼声。
数年的时间，看过了各式各样的话本，京中的百姓接受能力显然胜过了那些年老的大臣。不少人松口了，而剩余的以辞官为威胁的人，最后都告老还乡。很多人此时才想起，女帝登基数年，以此为名目进行威胁的臣子，数年间便家业败落，人丁凋零。
女帝与他们谈论只不过是对他们的尊重罢了，没有人能够阻拦她做事。
坤元四年元月，立定国公女高氏为后，天下同欢。
史载：女帝明睿，高才好学。少年时长于民间，具知奸佞阴邪。其广纳民间有才之士，使各类咸精其能。帝纳定国公女为后，乃破天荒之举。然朝野无人异议，百姓同庆。后亦有贤德。帝后情深，时人莫不称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