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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里遇见小知了
作者：枕上孤暖
内容简介
 欢喜小冤家九九八十一难终于修成正果。 方知卓第一次见到孟里那年他读高一。这个桀骜如小豹子的少年让他从一个冷淡的读书机器变成了活生生的人，而孟里的生活也因为方知卓突然的入侵而改变了轨迹。两情相悦的少年，带着上一辈的纠葛和恩怨，将一路相扶，携手走的更远。 Cp：孟里x方知卓 社会你孟哥x学霸小冰山 孟里攻，孟里攻，孟里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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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今天的风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春风十里》鹿先森乐队
2010年春天的c城，柳絮飘了一道，街边叫卖煎饼果子和卖豆腐脑的还为那点地儿吵的不可开交，二中的学生割了一茬又一茬，跟韭菜没什么两样。
方知卓接到孟里电话的时候，刚把手头那本练习册的最后一道题解出来。老爷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他一边快速的写着题，一边接起了电话。
来电震动是他给孟里的特权，其他人的他都是随缘接。
还没等他说话，孟里一嗓子差点把他震聋。那边嘈杂的很，看样子阵势不小。
“知了，救场，杨川子胡同口，带家伙！”
方知卓把最后一个数写完，拿起床边的棒球棍掂了掂，冷淡的眸子里多了三分戾气。
九点半，他妈妈应该是在看纪录片。他把钥匙揣到兜里，听到卧室那边正大声的放着“这款南宋出土的陶器似乎逃离了被盗墓贼看上的宿命……”，然后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防盗门。
等到了门外，方知卓才像脱了僵的野马一样飞跑了起来。
杨川子胡同，那是孟里家的巷子。
他把自己那辆二手摩托车从棚子里拖了出来，顺手把棒球棍别到车边上，二话不说飞车上阵，抬手在后座一掰，单手握把，就势把那个新的头盔扣在头上，躲过一个慢悠悠遛弯老大爷的同时，还把粘扣贴了个结实。
十分钟就到了杨川子胡同口，孟里的国骂隔着十里八村他都能听见。
“操 | 你妈的！今儿哥就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话的是一个蓝衣少年，一米八左右的个子，学生样的板正黑发，长了一张眉眼都很好看的脸，放出的话狂妄暴虐。他手里拿着锈迹斑斑的链子锁，正跟一个人高马大的混混肉搏。他拼了命，但人数劣势，他得一打五。正打的热火朝天，他就听到后面一声惨叫，回头一看，想要拿酒瓶子偷袭的人被闷了一棒球棍。
蓝衣少年朝方知卓一乐，就势一脚踢到正肉搏的混混肚子上，咧嘴一笑，一张脸邪气非常。
“知了，你来了！”
那几个人看又来了个帮手，忙不迭的想跑路。方知卓哪里肯放，伸手一拦，低沉音色有一种格外的震慑在里面。
“哪去啊？”
他尾音挑的好听，听起来挑衅又狂妄。一脚踩到躺地上那混混的胸口上，手里的棒球棍抵着那人的双下巴，看着混混的眼睛是冷的，话却是和那蓝衣少年说的。
“孟里，怎么回事。”
“这帮狗贼，又他妈欺负大爷大妈。”
孟里抬手抹了一下脸上的血，他也挂了彩，血和土愣是让那张挺拔却还是略显稚气的脸多了点壮烈的意思。
方知卓皱起眉毛，眼睛里的感情可以概括为两个字，担心。
地上的混混哀嚎着求饶，方知卓抬起脚，冷淡道。
“滚。”
混混们屁滚尿流的跑了。
孟里擦着脸看着方知卓傻笑，方知卓没看他，从随身包里拿出了一包纸巾，左手没动，用右手和牙撕开包装取出了一片，孟里皱眉看向他的左手。
“挫了还是出口子了？”
方知卓压根没管那一套，满眼都是孟里脸上的那点伤。
“别动。”
他小心翼翼的擦拭着孟里被血和土染了的脸，孟里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担忧和焦虑。那是一般人看不出来的，方知卓一向冷心冷情，表情更是少的可怜，但孟里总是能看懂他的那点微妙的情绪。
“嗨，行了，大老爷们，没那么金贵。初战告捷，去我家打一会游戏庆祝庆祝？”
方知卓专心的给他擦脸，好像没听见一样。
“我跟你说话呢，知了！”
孟里是个急性子，也不管许多，抬起膝盖就往人当间顶了一下，方知卓登时变了脸色，报复似的屈膝顶了回去，孟里偷鸡不成蚀把米，却也是自己理亏，黑着脸没说话。
“不打，明天数学模拟考，你还想打38分？”
“上次那是个意外，哥是38分的水平么，知了？别人不知道你不知道么？哥可是被誉为数学小神童的存在，你们班万年老二温蔚扬在哥眼里那都是虾兵蟹将。”
“虾兵蟹将考145，小神童38分？”
方知卓脸是冷的，眼睛里却带笑，孟里被他气的要命，抬手就在那张冰块脸上捏了一把，咬牙切齿道。
“小知了，你损我上瘾了吧？小心我把你那点事都给你抖出去哈，你给我老实点。”
“我什么事？”
方知卓不为所动，不过也没有打掉孟里的手，因为被扯着脸，连说话声音都变得有些可爱。
孟里揉搓一番就放下了手，眼睛一眯，一肚子坏水的模样。
“妹妹们的情信你可是一封没看都扔了，我上次亲眼看到你全都扔垃圾桶里了，你还说你都看了，啧啧啧，粉色的小信封啊，拆都没拆。”
“哦。”
方知卓还是一脸冷漠的看着他，但明显眼神里有了光彩，好似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谁告诉你那是给我的信。”
孟里一脸懵，方知卓难得的露出了个笑脸。
“你们班涂林没告诉你么？那几封信都是给你的，我去你们班找你，你不在，他顺手给我了。”
孟里瞪大了眼睛看他，隔了三秒钟他开始骂娘。
“他妈的涂林这个不要脸的，坑我是吧！我明天就跟小眼镜说，以后不给这狗贼抄作业，我看老周能不能就地把他干死。还有你！小知了你自己不要桃花还要动我的红鸾星，我今儿就干 | 你！”
“回家再干，你也不看看这都几点了，孟叔叔肯定急了。”
方知卓拍了拍摩托车的后座，示意孟里上车。
直到方知卓载着孟里到了家门口，这厮还在骂他不是人，还他的桃花林。
“与其在意你的桃花林，不如关心一下你下次再打38分老周就要找家长了。”
方知卓从包里拿出那本他刚做完的练习册。
“重点题我都画上了，你都弄会了，明天考试保底能拿个及格分90。”
孟里好像瞬间忘了刚才的桃花事件，宝贝一样把那本练习册塞到怀里，关门的同时还不忘给方知卓一个真诚的笑脸。
“神仙知了，救我狗命，晚安！”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方知卓没有马上就走，他看着孟里家的木头大门，若有所思的样子。直到听到女孩子叽叽喳喳的高音和里屋的一声门响，才安心的上车掉头。
刚起火，就听到里屋的门又响了，方知卓皱了皱眉毛，又把发动机灭了。
是女孩子的脚步声，没过一会，木头大门又打开了，身形姣好的女孩子手里拿着一盒膏药冲他笑。
是孟里的妹妹孟铃。
“知了哥，我哥说你手腕子挫了，让我给你送膏药来。”
方知卓看了一眼孟铃微红的脸，自然知道孟里这小王八蛋打的什么算盘，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谢谢，天凉，快回去吧。”
孟铃和他哥眉眼很像，但长得更精致，水水灵灵单单薄薄的，像个含苞未放的花骨朵。
“没事，知了哥，这么晚你还回去啊？不然就跟我哥挤一挤算了。”
方知卓有些不耐，却还是耐着性子道。
“你快进屋吧，看你进去我再走。”
孟玲小女儿状低头笑了，好像捡了什么大便宜。
等孟铃进了屋，方知卓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顺手拿手机给孟里发了一条短信，然后才上车往家里去了。
正在家里的简易澡堂子冲凉的孟里听到短信声，心里明白十有八 | 九是方知卓兴师问罪，急忙吼了一嗓子让孟铃别看。
“女朋友啊，嗯？小嫂子？”
孟铃正在外面洗脸，隔着塑料帘子打趣了她哥一句。孟里信口胡诌，煞有介事。
“对，你小嫂子，我们说的可少儿不宜，你这小花骨朵别看啊。”
孟铃应该是洗完了脸，把水往地上一扬，清脆的唾了一口。
“不要脸劲儿的，你看我不告诉爸的。”
“行，你说，你看到时候老爸能不能单独只给我竹板炒肉。”
孟里洗了个爽，围上浴巾从后面出来，倒腾出碘伏往脸上抹，龇牙咧嘴状。
“用不用我帮你啊？”
孟铃贼兮兮的凑了过来，孟里就手就把棉签递给了她。
“给钱，五十，我偶像出新盘了。”
孟铃接过棉签，大大方方的伸出手，孟里只当没听见，从一边拿了个新棉签出来，继续龇牙咧嘴。
“你是亲哥么你！”
孟铃看诱拐政策不行，索性开始施暴。孟里被她扯着脖子摇，嘴里骂着，面上却是带笑的。
“要钱没有，要命不给，你看着办吧，铃铛小姐。”
“那你帮我把知了哥搞到手。”
孟铃开始搂着哥哥的脖子撒娇，孟里拍了拍妹妹的小手，示意她先放开。
“我这不是找准一切机会让你们接触呢么，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哥也只能帮你到这了。知了那块冰得你自己啃，我做题去了啊，你也赶紧睡觉吧，女孩子家家的别熬夜，对皮肤不好。”
孟里哄了妹妹几句，把手机揣到兜里回了房间。
他锁上自己的房门，这才点开了那条短信，果然是方知卓发的。
“我不喜欢孟铃，你别费劲了。”

第二章
方知卓进门的时候，他妈妈果然还没睡，披着个针织披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杯热牛奶，卷发下是一张有些苍白的鹅蛋脸，一身学者气息，知性又美丽。
方知卓脱了鞋子，手里还拿着带着尘土和血迹的棒球棍，淡漠的往母亲的方向扫了一眼，问候了一句。
“这么晚还没睡？”
张帆一开口就是讽刺，和她身上的那股优雅劲儿大相径庭。
“我倒是睡得着啊，我怕一觉醒来，派出所让我去提人，说我品学兼优的儿子因为打架斗殴成了少年犯，我还怎么腆着一张老脸教书育人。”
她悠悠的念道，抬手喝了一口热牛奶。方知卓皱了皱眉，把棒球棍放到自己房间的门后，然后才走过来坐到了母亲身边，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听起来好歹有了点温度在里面。
“快睡吧，明天不是有课么？”
方知卓的母亲张帆在C城唯一一所重点大学C大历史系任教，父亲方韶华是C大中文系最年轻的教授兼博士生导师，他们家是别人嘴里的正经八百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方家人自己不说，周围人却也心里明白的很，这一家人都是不同于他们这些小市民的高雅存在，甚至也是格格不入的。
他们在这个小城无异于鹤立鸡群，有一种极不协调的感觉。
“方知卓，我再强调一遍，不要和那个孟里过多来往，你想让我这个当妈的提心吊胆多久，是不是非要我得了心脏病你才能听我的话。”
“我明天还有考试，先去洗澡睡觉了。”
方知卓机械的回应了一句，无意再多聊这个话题，抬腿就走，果不其然，他又听到了身后杯子碎掉的声音。
他一如既往的转身去厨房拿扫帚和拖把，一声不响的收拾残局，张帆冷着脸看他动作，面色越来越难看。
把杯子碎片都处理干净，方知卓面无表情的说道。
“这是这个月打碎的第五个杯子了，都不是什么便宜货，你适可而止吧。”
张帆完全卸掉了那副优雅的外衣，甚至像精神失常一样大喊大叫，方知卓早已见怪不怪，直到他父亲方韶华回来，母亲这才算平静下来。
“你养的好儿子！”
张帆摔门进了卧室，方知卓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半，父亲一天比一天回来的晚了。
方韶华穿着暗色的长风衣，脖子上系着一条白色针织围巾，银框眼镜下是一双淡色的眸子，活脱脱一个当代戴望舒。
方知卓的眼神和性格都像极了他的父亲，虽然他的长相要像母亲多一点。
“爸。”
方知卓低下头叫了人一声，手指蜷缩着，方韶华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拍以示安抚，把外套和围巾脱下挂在衣架上，让他安心去睡觉。
“没事，你妈妈那边交给我，明天有考试吧，去睡。”
方知卓跟父亲点了点头表示感谢，转身的时候却被方韶华叫住了。
“左手怎么了？”
“没事。”
他下意识的把挫伤的腕子背到了身后，方韶华却心里明镜一般儿子因为什么又惹了神经质的张帆，眉宇间露出些许忧虑来。
“你和孟里又去打架了？”
方知卓没说话，算是默认了，方韶华也没深管。
“年轻人喜欢“暴力执法”，这一点我理解，但是要有分寸，别闹出事来，你还在上学，你妈妈也是怕你出事。”
“爸，我知道。”
“孟里没什么事吧。”
“没事，皮着呢”
方韶华突然笑了。
“跟我年轻时候真像。”
方知卓讶异的看了一眼方韶华，他实在是想象不到文弱儒雅的父亲年轻的时候居然也是个刺儿头。
方韶华没跟他多说，只是揉了一把儿子的发顶。
“我去看看你妈，你快睡吧。”
方知卓关上自己屋的房门还是能听到母亲尖锐的喊叫，完全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后来母亲的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再过一会就听不到了。
父母的卧室隔音很好，方知卓也从没兴趣去听墙根，他拿出语文书看了一段，又下意识的掏出了裤兜里的手机。
显示有一条新消息，发信人是孟里。
“嗨呀，你就当替我哄妹妹了啊，你也知道，这是我的眼珠子。”
方知卓盯着眼珠子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打了一堆字回复框里，最后还是都删了，什么都没回复。
孟里那边刷了半宿的题都没等到方知卓的回复，无异于抓心挠肝，甚至还给孟铃发了条短信测试。
“我手机是不是坏了，你能收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么？”
一分钟后孟铃的回复过来了，非常暴躁。
“你傻 | 逼么？老娘刚睡着！”
“你他妈是谁的老娘？你也不怕亲老娘从地底下出来揪着你的头发骂你这个小浪蹄子没个深浅。
孟里叮咣给孟铃锤了一顿，对方却不回了，看样子是懒得理他。
不过这也证明了他的手机没问题。
“妈的小知了，看哥明儿怎么收拾你。”
孟里放了一句狠话，气呼呼的钻进了被子。
第二天清早，孟里提前了五分钟到巷子口等着，方知卓却比他来的更早，远远的他就看到了那个高挑的少年倚墙站着，模样比他家孟铃画框子里的小明星都好看。
不过再好看也抵不过他昨天没回复的怨气，孟里抬手就给了人后颈一下子。
“能耐了哈，知了，敢不回复哥的短信了，啊？明儿你是不就要造反了，造反了。”
方知卓抓住人肆虐的爪子，回手递给了他一份早餐。
“你想让我回什么，跟你一起照顾眼珠子？给，煎饼果子。豆浆还热着，快吃。”
方知卓交代完事，自己先走了几步。
“诶你就那么不待见我们家孟铃啊，好歹也是人班里一枝花，怎么到你这就成了狗尾巴草了。”
孟里笑着快走几步迎了上来，一边嚼着煎饼果子，一边喝着豆浆，嘴里鼓鼓的，像个小仓鼠。
“给你的数学题看完了么？”
方知卓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孟里也成功的被带走了注意力。
“看完了，我做了半宿，估计今天不能那么惨了。”
“嗯，你以后少打几份工吧，成绩不能落下，缺钱的话跟我说。”
孟里一天要打四分零工贴补家用，有时候半夜都回不了家，自然上课没精神。他们的数学老师是同一个，非常温柔的一位女性，但一张嘴就能召唤瞌睡虫，方知卓这种意志力坚定的有时候都昏昏欲睡，更别说睡眠不足的孟里。所以这阵子孟里数学成绩掉到谷底也不稀奇，再天才的人不听课不学习，也肯定是不会的。
两家离得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但要说完全顺路也不尽然，方知卓每天都要多走一段路到巷子口等孟里，孟里隔三差五的也会多走一段路去方知卓家的小区等，但鉴于方知卓家是高级小区，每次都有遛狗的贵妇觉得他意图不轨，所以还是方知卓来找他的次数多一些。
两个人一路插科打诨到了学校，方知卓进了a班，孟里等他进了教室，才慢悠悠的往b班去了。
方知卓是a班的，孟里是b班的，但是两个人的名字每次都能出现在一张大红榜上，虽然一个在榜头前几名，一个在榜尾后几名。除了上次的38分惨案，孟里还算是个成绩不错的，至少在他们b班这帮视学习为粪土的孩子们中，他算是个尖子生。
他刚进教室就被涂林来了一招猴子偷桃，弯着腰半天没起来，等能起来了，上前就踢上了这不要命猴崽子的屁股，一边踢一边碎碎念。
“我是不是给你脸了，啊？是不是，是不是。”
这是他们孟家特有的打骂法，受孟老爹影响颇深，一定要一边踢一边重复骂，这样似乎会比较有震慑力。
涂林狗腿状贼兮兮。
“孟哥，有事找你，真有事。”
孟里踢爽了，走到自己位置坐下，大爷似的拉出抽屉拿英语听力书。
“我还真有事问你。妹妹们给我的情书，是不是你给方知卓的。”
涂林如临大敌，那张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脸此时却缩成了个苦瓜，周围女生捂着嘴看热闹不怕事儿大。
“孟哥，我错了，我真错了，我那不寻思你俩铁哥们，给他就算给你了么。”
孟里细寻思寻思涂林这话还真有点狗屁道理，方知卓脑回路和一般人不一样，这事儿还真不能都怪他，索性就收了怒火。
“有什么事说。”
涂林顿时眉开眼笑，从兜里拿出了一个紫色小信封。
“就这个，能不能，劳烦，给……”
还没等他说完，孟里拍案而起，咬牙切齿就差给人吞了。
“姓涂的，多少次了？你卖女生人情，让我去挨知了骂，爱他妈找谁找谁。”
“嘘嘘嘘，哥，你是我亲哥！这是雅雅的好闺蜜，哥们的幸福可就全靠你了，这学期能不能把雅雅追到手，就看这个了。人家妹子说了，要个回信就行，拒绝也行，不挑。孟哥，算我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吧！”
涂林双手合十，就差哭爹喊娘。孟里看了这个没出息的一眼，最后还是伸手把信封放进了兜里。
“下不为例啊，”
涂林欢天喜地的走了，孟里却为自己的命运担忧起来。
每次帮知了传情书都要被这人冷嘲热讽一顿，这次肯定也逃不掉。

第三章
“诶，方知卓，孟里在咱班门口呢，肯定找你的，你赶紧去。”
小眼镜温蔚扬先跟孟里打了个招呼，顺便敲了敲方知卓的桌子以示提醒。
“你们记得去别的地方唠嗑啊，不然让老杨知道了，又要含沙射影说你里勾外连。”
“知道了，谢谢。”
方知卓从包里拿出个饭盒，跟温蔚扬道了谢，走到门口拽了孟里的胳膊就往外拉，孟里这回倒没嫌拉拉扯扯有碍观瞻，由着人拽了。
两个人到了教学楼后面的一处空地，方知卓把手里的保温饭盒递了过去。
“什么啊？”
孟里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饭盒，牛肉的香味顿时充斥了他的鼻腔，孟里美得不行，差点把脑袋钻进饭盒里。
“你家保姆阿姨做的酱牛肉！我去，知了你太棒了，你怎么知道我三天不知肉味了，上次方伯伯给拿的好吃的都他妈给孟铃那小崽子留着了，我这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我爸买不少吧，差你那一口？”
方知卓皱眉看他，显然不太高兴。孟里嚼着牛肉，没心没肺。
“东西是不少，扛不住我家花季少女嘴壮，她正长个呢。”
“那还废话那么多，赶紧吃。”
方知卓叹了口气，在一边给孟里打开了一袋辣酱。
孟里算是看出来了，他越是吃的狼吞虎咽，方知卓就越是开心。于是他特意用了非常难看的吃相，方知卓也不嫌他，还在一旁老妈子似的拿着纸巾追着他擦嘴。
酒足饭饱，孟里大概觉得自己也到了上战场的时候了，他跟方知卓勾勾手指，等对方挑了眉毛凑近了时候，把那个小信封戳到了人家眼皮子底下。
方知卓的面色突然冷了，那点笑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抓住那个小信封往上一扽，然后松开了手，任由那信封吹的远了，孟里大惊失色，起身想要去捡，却被方知卓一把按住，他抬头看了对方黑云压城一样的脸色，知道方知卓是真生气了，于是只能由着那小信封跑没了影，讪讪的坐了回去。
“我告诉你不止一次了，别做多余的事，你是没长耳朵还是属耗子的。”
“你不是就说我撂爪就忘么。”
方知卓把饭盒盖好，起身要走，孟里一把拽住了人家的袖子，十分八卦的抻长了脖子。
“知了，你这个也看不上那个也看不上，想找天仙啊还是当和尚啊，嗯？我妹妹孟铃你看不上，行，那这么多漂亮小妹妹，你居然就没一个动心的？”
方知卓冷笑一声，扬手把袖子从孟里手里拽了出来。
“你这么想给我找女朋友？我有女朋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没好处啊，好哥们，为你的幸福着想嘛。你没听说现在的男女比例严重失调么，以后得有四分之一的男的得打光棍，哥这是在拯救你。”
孟里摇头晃脑，煞有介事，方知卓面色铁青，抬腿就走。
“诶诶诶知了，你他妈怎么跟个妹子似的，一言不合就起高调啊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孟里居然觉得方知卓笑了一下，然后他听到对方说。
“我要是个妹子，咱们还能是这个关系？”
孟里哈哈大笑，大手一挥，非常爷们的撂了话。
“你要是个妹子，我早就辣手摧花，把你变成我们老孟家的媳妇了。好看有能力还贴心，打着灯笼也没地方找啊。”
方知卓刚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死样子，但等孟里说完这句话，他居然弯了弯眼睛。
“行啊老公。”
方知卓是个低音炮，纯男性的嗓音，但非常诱人，孟里班里有个奔放的妹子曾经说过，听方知卓读课文能听出性欲。
所以即便这句老公说的毫无感情，面色都是冷淡无表情的，但还是硬生生戳的孟里半身都酥麻了。
他干笑着摆了摆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
“不了不了，这个真的伤身体，我半边身子都麻了，你可别闹。”
方知卓转过头去，肩膀一耸一耸的，孟里看鬼一样。
“你他妈是不是笑我呢，小知了！”
方知卓很快就转过了身，他的面色明显因为憋笑变得通红，但依旧装的十分正经。
“没笑，还有十分钟上课了，走吧。”
有了方知卓昨天的押题加持，这次数学考试孟里可以算是下笔如神。他早早的答完了卷子，跑到 a班门口等方知卓出来，却被a班班主任老杨抓了个正着。
老杨其人，迂腐不堪，眼高于顶，在他眼里只有a班的学生是学生，别的班的都是垃圾。
孟里自然也处于不被待见之列，但碍于尊师重道，他还是笑嘻嘻的主动打了招呼。
“杨老师。”
老杨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正眼都没看他，走到门口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丢了句话给他。
“你离我们班方知卓远点，你们两个是一类人么？你就往上靠。”
然后砰的一声摔上了门，差点把孟里的鼻子打扁。孟里愣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蹦出了个“操”。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也没善骂这个老狗贼，三百六十句，纵横古今，都骂出花了。方知卓一边给他整理衣服领子一边安抚。
“跟他一般见识干什么，我从来都拿他说话当放屁。”
“老东西，现在就分了个三六九等，怎么着啊，这到了高三一模拟考，还不得弄出个贵族和贱民啊。”
孟里愤愤的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嗷的喊了一嗓子。
“我去！这根怎么这么酸。”
方知卓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根红色的山楂味棒冰，把自己那根没吃过的奶味的塞到他嘴里，然后把那已经有半个牙印的塞到了自己嘴里。
孟里有点不好意思。
“我都咬过了，知了。”
方知卓斜了他一眼。
“你上完体育课直接拿我水杯喝水的时候还少？矫情什么。”
“也是，咱们哥俩谁跟谁，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这就算了，你的裤子太紧。”
方知卓意有所指，咬口冰棍揶揄了一句。孟里抬腿就踹了他屁股一脚。
“干 | 你一次你就知道我大不大了。”
“不行，还没摆酒，不能干。”
方知卓也不还手，一本正经跟他胡诌，大有小媳妇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意思。
“去你妈的知了你损我上瘾了吧，回家回家。”
孟里抬手掸了掸屁股上的土，迅速解决掉了冰棍，他的校服浆洗的很干净，有淡淡的皂香，但非要穿的松松垮垮，拉链也只拉到一半，合着那凌厉迷人的眉眼，像个好看的小痞子。
方知卓转头看他，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后来还是孟里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打趣道。
“看哥看入迷了啊，小知了，哥好看吧，真娶你当媳妇啊？”
“你倒是娶啊，我爸早就等你下聘呢。”
方知卓又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棍，跟他接着逗。
孟里看向方知卓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梁，那双晨星般的眸子，总是冷淡沉稳的眼神，他怎么也不能把这人跟小媳妇这三个字联系到一起。
而且方知卓对别人来说简直就一移动冰山，说他平时跟他这样谁都不会信。
他不得不承认，每次开这种玩笑，方知卓好像都很受用的样子，到头来被调戏的那个人反倒成了他自己。
“算了吧，你妈都能吃了我，我可不要这河东狮丈母娘。”
孟里说完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方知卓眸子里的光芒暗淡了下去，急忙解释了几句。
“诶知了你别吃心啊，我瞎说的。阿姨挺好的，就是脾气不太好，我说着玩的，你别跟我一般见识。”
方知卓把手里的冰棍杆掰成两半扔进垃圾桶，语气依旧很平静。
“我爸那天还问你来着，说放假让你过来住几天。”
“行，再说吧。放假我还得打工，你家有点远，可能不太方便。”
孟里随口胡诌了个理由，方知卓也没拆穿他。他知道，孟里就算再皮实，每次来做客张帆那阴阳怪气的样子，谁也受不了。
眼看着到了孟里家的小胡同，孟里突然把书包拿下来，从里面拿出了个本子，随便撕了一张纸，又拿出了一支笔。
方知卓皱眉看他。
“干什么，要我给你写作业？”
“不是，帮我个忙。那封信的妹子要个回应，写什么都行，劳您老大驾，给个墨宝。”
方知卓转身就走，孟里往前一蹦拦住了人的去路，有点撒娇的意思。
“我都答应涂林了，别让我这孟哥没面子啊知了，你就帮帮忙行吧，下次来我家，给你做鱼香茄子。”
方知卓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看，败下阵来一样的表情。接过纸笔写了两个字递给人，转身就走了。
孟里定睛一看，那两个字是：
“已婚。”
“你大爷的方知卓！哈哈哈哈，你他妈到法定年龄了么你还已婚，毛儿都没长齐呢吧！”
“我不是嫁给你了么？”
方知卓摆了一张死人脸，说的话却让孟里笑弯了腰。
“操，行，你什么时候过门。”
“看你什么时候下聘礼啊。”
方知卓背对着孟里挥了挥手，没再理他。

第四章
孟里进屋的时候他爸正在院子里炒菜。一口大锅塞的满满登登，听见他进门，转头跟他一乐。
“你小子今儿放学挺早啊？”
孟亚军只穿了个跨栏背心，晒的麦色的肌肉鼓鼓囊塞，孟里像个猴儿，往前一蹦扣住他爸的脖子，然后被锅里的菜惊了个好歹。
“我去，老爸你今天大出血啊，油焖大虾？”
“你方伯伯今天过来了，给你和孟玲买的。”
孟亚军一提起方韶华，那张总是凶神恶煞的脸登时乐的像朵花。孟里撇撇嘴。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这老抠出的血，方伯伯怎么没多呆一会，挺想他的。”
“你方伯伯大教授忙的很，哪有那么多时间。”
孟里伸手去锅里偷吃，孟亚军用筷子敲他手。
“铃铛还没回来呢，你这当哥的有没有个样。”
“爸，你看咱家铃铛那嘴壮的，她是个花季少女么？我都怀疑别是什么畜牧业的主力动物。”
孟铃正好从门外回来，听见孟里这么说她，直接一个飞脚过去，孟里嘴里叼着半只大虾往后一蹦，差点摔个屁股墩。
“孟铃你尥什么蹶子！”
“你说我是猪！”
“行啊，学没白上，还知道我说你是猪呢，这回改驴了？”
“爸！他骂我！！”
孟铃娇里娇气的冲孟亚军撒娇，孟亚军自然是疼闺女的，拿着一旁的铁锹追着孟里满院子跑。
“小兔崽子就知道欺负你妹，你给老子站那！”
孟铃在一旁拍着巴掌，眼泪都笑了出来。孟里一边躲着老爹的“追杀”，一边跟孟铃放着狠话。
“孟铃你给我等着啊，这仇我要是不报，我就是你弟弟。”
其实孟亚军也就是做做样子糊弄一下孟铃，他疼儿子的很。别人家像孟里这么大的孩子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们家孟里不仅要学习还要打工赚钱。高二的课程本来就紧，他还想让儿子考个好大学。
老鹰抓小鸡的游戏玩了一会，孟亚军大手一挥结束了这场闹剧，招呼孟铃摆碗放桌子。
“行了别闹了，吃饭。”
一家三口坐在院子里吃晚饭，旁边有一棵茂盛的沙果树，正好用作乘凉。
孟里吃了几口就放了筷子，把孟亚军夹给他的那几只大虾扔到了孟铃碗里。
“多吃点吧猪猪女孩。”
“我吃不下！”
孟铃想要把虾夹回去，孟里朝他一横眼睛，孟铃只得又放回了碗里。
“爸我吃完了，一会铃铛刷碗啊，我写卷子去了。”
“再吃几口啊，大小伙子那么点猫食能够么？”
“不吃了，真吃饱了。先吃完不管，后吃完拣桌子刷碗啊！”
孟里找个借口就钻进了自己屋，把门一锁，从包里拿出了一沓今天的数学卷子。
书桌上有个白色的铁皮罐子，里面是廉价的水果硬糖，还有小半罐。他从里面拿出一块，拨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味刺激着舌尖味蕾，能有效地抑制食欲。
房子隔音不好，他甚至能听见孟铃在和爸爸嬉闹打诨。
“欸爸，人家给孩子起名都有典故的。我跟我哥这不是你随手从字典里抓的两个字吧？”
“瞎说。当年生你哥的时候是半夜，我睡的正香。梦里拽着你妈的手，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停！爸，您能不在这么正经浪漫的时候说小品台词么？”
“你这小丫头片子，这是真事儿！然后我就被你奶奶摇醒，你妈折腾了一宿生下你哥，我当机立断，就叫孟里，以后再生个闺女就叫孟铃，梦里响起驼铃声，多好的寓意。”
“那你怎么没想过万一我是个男孩子呢？”
“那就换个字，音不能变。”
“男孩子叫铃铛……我天啊，幸亏我是个姑娘。”
孟里听着孟铃和老爸的闲聊，看向了书桌上唯一的那个相框。里面是他的母亲桓希，很美，很像邓丽君。
母亲是在他六岁那年去世的，但孟里到现在都记得她的样子，优雅，漂亮，真正的美人。
桓希是正经八百的大学生，因为下嫁给孟亚军和家里决裂，最后也是因为孟亚军丢了命。
孟亚军年轻的时候一直和一个有名的黑老大混黑，黑老大被寻仇，对方弄错了消息，绑架并撕票了桓希。
当年孟里还小，但他听到街坊邻居议论说，他的母亲死相非常凄惨，以至于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不去提起惨状，只是唉声叹气，然后叹世道薄凉，人心不古。
孟亚军没有想过要给妻子报仇，只是默默的退了黑道，开始做一些小买卖，摆摊贴补家用，养着两个孩子。
他藏起了所有的戾气和棱角，就像一个普通的底层小市民，那些刀尖舔血的日子就好像从来没有在他身上出现过一样。
孟里小的时候是过过好日子的。别人家的孩子造的像个泥猴一样，穿着兄弟姐妹改小的衣服在外面疯跑的时候，孟里穿的都是成套的小西装，头发理的像个小少爷，安静的站在穿着旗袍的桓希身边，非常养眼。
当时胡同里的老人家都很喜欢他们一家，说桓希美的像画里的姑娘，每次见到孟亚军都要调侃一番。
“你们老孟家祖坟埋龙脉上了吧，娶了桓希这么好的闺女。”
在孟里有限的记忆里，父亲和母亲也十分和睦，从未有过争吵。
他是恨过孟亚军的，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拒绝称呼对方为父亲。后来他渐渐长大，见过孟亚军半夜抱着桓希的照片流泪，久而久之他明白了，母亲的死，最难过的人无疑是父亲。
后来他就变的格外懂事，他知道，父亲是家里的半边天，而他作为长子，理所当然的要撑起另一半。
他定下心开始写数学卷子，都写完的时候挂钟已经指向了12点。孟铃还在上初中，功课不算紧张，早就睡下了。他肚子饿的咕咕叫，准备去厨房下一碗清汤面。却在灶台上发现了一个小海碗，上面扣着盘子。他掀开一看，里面排列着四只大虾和半碗青菜，下面还有大半碗的米饭。
孟亚军的房间紧挨着厨房，孟里听到他翻了个身说道。
“半大个孩子还知道高风亮节，赶紧吃。”
孟里没出声，但是眼圈红了。他把那个盘子扣了回去，回手抓了一把面条和着酱油煮了。
那碗虾他一口没动。
吃完面刷完碗，孟里还是觉得没什么困意。索性拿着手机站在灶台边上撩骚方知卓。他知道优等生现在肯定是在奋笔疾书，绝对没睡。
方知卓刚从浴室里出来就听到母亲一如既往的大吵大嚷，父亲的声音很低，但是多少也有些压抑的怒气。
“你适可而止吧，儿子明天还要起早上学。”
“你眼里还有儿子，还有我？方韶华，你讲哥们义气，一声兄弟大过天，你想过我和儿子么？当年好好的b大教授你不做，非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儿子要是b市户口，考b大还用像现在点灯熬油？你还要给孟亚军买房子，我看他不是你什么哥们，是你亲爹吧。”
张帆宛若泼妇骂街，方韶华终于怒不可遏。
“孟亚军因为我没念上大学，还瘸了一条腿，张帆，他赔上了一辈子，我做人得讲良心。当年我没逼着你跟我一起过来，你大可以带着儿子回b市，让你的高官父母手拿把掐，我没意见。”
“行，方韶华你有种，说出来的话泼出来的水，你给我记住了。”
方知卓擦着头发，早就见怪不怪。张帆摔门出来，拖出了一个硕大的行李箱，一边塞着衣服一边跟方知卓放话。
“你收拾收拾，明天我给你办转学手续，跟我回你姥爷家。”
“妈，我在这挺好的。”
方知卓拿起一旁早就响了半天的手机，看到孟里给他发。
“妈的知了我吃好撑。”
他快速的回了一句，嘴角都带着笑。
“大半夜吃东西小心漾食，你真是一点都不懂养生。”
“我是不懂养生啊，这不等你来管我呢么，媳妇~~”
张帆看着儿子的表情，突然内心五味杂陈。不管是方知卓还是方韶华，从来都不曾给她什么笑脸，始终都是给一个外人。
她拿起一旁的花瓶就朝方知卓丢了过去。
“你们爷俩一路货！”
花瓶直直打上了方知卓的脑袋，然后掉到地上粉身碎骨。这花瓶是个古董，当年方韶华花了大价钱从景德镇收来的，这一摔就算是摔碎了一沓子人民币。
方知卓面无表情的盯着母亲的眼睛，摸了摸见了血的额头，什么都没说。
方韶华从卧室跑出来的时候，血已经出了不少。他一边质问张帆是不是疯了，一边想要送方知卓去医院。
“爸，我没事，一会简单处理一下就行，你把我妈弄走。”
方知卓无力的朝他爸挥挥手，轻车熟路的去医药箱里找药。
张帆捂着脸坐在地上哭的很大声，最后是被方韶华抱进了卧室。
走的时候方知卓看到父亲轻柔的吻了一下母亲的脸，叫她的小名。
“船儿，别闹了。”
母亲好像吃了迷魂汤一样，摇身一变成了未出闺阁的少女。她在方韶华怀里缩成一团，哪里还有刚才的泼妇样子，当真我见犹怜。
“老师，我听话，我不闹。”
两人回了卧室，方知卓简单处理了一下额头上的口子，还是没忘给孟里回个消息。
“我过门了么，你就敢瞎叫？”
三秒钟，孟里的短信就来了。
“这坎就过不去了吧，行，改天哥提亲去。”
方知卓笑的脑袋上的口子都跟着疼，把手机扔到一边，上床睡觉了。

第五章
过了一段时间正赶上五一三天小长假，前一天放学方韶华特意开车去校门口接两个孩子。
孟里老远看见方韶华那辆四个圈，用胳膊肘怼了一把方知卓。
“我去，方伯伯今儿怎么有时间来接你？”
“是来接我们俩，我爸跟孟叔叔说完了，让你来我家住几天。”
方知卓给孟里半拉的校服拉链拉好，孟里嘚瑟似的乐。
“这也不冷，你给我整那么严实干什么。”
“车里我爸空调开得大，一冷一热感冒。”
方韶华朝两人按了声喇叭，摇下车窗，一双眸子格外温润。
“孟里，上车。”
“方伯伯我想死你了！上次您过去我就跟您失之交臂了，到现在还特感慨。”
“你这小子嘴可比你爸甜多了。”
方韶华哈哈一笑，催促两个孩子上车。
“放几天假？”
“三天。爸你不是说带我们去爬山？”
方知卓把书包摘下来扔到后座，招呼孟里也拿下来，两人的书包得有二十斤，实在累得慌。
“嗯，孟里挑吧，近的还是远的。近的有香山，远的就多了。”
“就近爬爬吧，方伯伯我还得打工。”
孟里也没想太多，他刚说完方韶华就沉默了，半天才回道。
“你劝劝你爸。”
孟里知道方韶华指什么。他爸孟亚军一直拒绝方韶华任何资金援助，方韶华给送过很多次钱，他爸一分没要过，后来还以绝交为威胁，这才收了场。
“嗨，方伯伯，您对我们家操心够多的了。孟铃学校是您给找的，班也是您给挑的。我爸现在的小门市也是托您的福，真不用。”
“我亏欠你爸的，就这点哪够。”
方韶华打开音响，流淌出一首俄罗斯民谣，老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我爸说了，您要是老觉得亏欠亏欠的，这哥们他就不处了。”
孟里半真半假的说着，方韶华也就笑笑没再坚持。
“爸，吃什么去，好不容易你空了，请客吧。”
方知卓转了个话题，孟里眼睛都亮了，他眼皮子浅的很，也拿方韶华当他半个亲爹，不曾假客气。
“吃烤肉吧，行么孟里？”
“行啊，太行了！方伯伯万岁！”
孟里一蹦三尺高，方知卓懒倚在后座上看他耍猴，完完全全的宠溺脸。
“哦对了，铃铛也放学了吧，拐一下到三中带上她一起吧。”
方韶华打了个转向，回头问孟里。
方知卓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孟里瞄到方知卓的表情，立马就懂了自己兄弟的意思，于是顺势做了主。
“她今天学舞蹈，改天我带她去吃，亏不着这丫头，咱们直接去吧，方伯伯。”
“成，儿子在暖羲定个位，有号吧。”
“有。”
方知卓拿出老爷机拨号，孟里每次看见他的手机就想笑。
“方伯伯，您可给知了换个手机吧，我每次都以为我跟个大爷在这玩呢。”
方韶华被他逗得直乐。
“我说多少次了，他不要。换个手机还能聊个什么QQ，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都爱玩这个？”
“我平时就跟孟里联系，换智能手机没用，还耽误事。”
孟里正在QQ上跟朋友胡侃，听到这句话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方知卓就和他联系不假，他的交际圈可算得上五湖四海。班里同学都把他加了个遍，还有打工网吧的老板，奶茶店的姐姐，路边卖豆腐花姨家15岁的小妹妹，也红着脸朝他要过QQ号。
他急忙把手机塞回口袋，好在方知卓并不在意，拿出cd机听音乐。孟里抢了一个耳机过来，非常嫌弃。
“朴树，许巍，你是不是就好这口啊。”
“什么都听点。”
“我喜欢杰克逊。”
“我知道。”
方知卓从书包里拿出一个cd包，里面居然都是杰克逊的专辑，还都是典藏版。
“我操，你什么时候收的这么全的？”
“前几天把最后一张典藏收着了，正好，你今天拿走吧，放我包里沉。”
方知卓面无表情的把cd包递给孟里，顺便问了一句。
“送你的CD机还能用吧。”
孟里直接上他脸上亲了一口。
“知了，你是什么小甜甜啊。”
方知卓让他亲的一愣，差点把人从座椅上推下去。
“你怎么还上嘴了。”
方韶华在前面看的乐呵，不由得感叹了一句。
“当年我跟亚军也好的像一个人，也没你俩这么腻乎，青出于蓝。”
“长江后浪推前浪。”
孟里在座位上嘚瑟，方知卓也没管他，拎着书包先下了车。
到了暖羲门口，方韶华去停车，让两个孩子先进去，结果居然遇见了涂林跟温蔚扬，就在门口的位子上坐着。涂林正奋笔疾书，温蔚扬拄着头看他，小眼镜下面的眼睛和脸都圆圆的，这一看就是涂林又请客为了抄人家温蔚扬的卷子。
孟里逮着乐呵，哪能轻易放过，嗷的喊了一嗓子。
“涂林！”
涂林吓的一蹦，笔都掉了。温蔚扬看到他们两个，挥了挥手。
“不是，你就仗着跟人家一个数学老师，就欺负小眼镜吧。小眼镜不给他抄！”
孟里贼兮兮的笑，方知卓也不管他，跟温蔚扬聊了一下习题。
“你二卷最后一道几种解法？”
“三种，我觉得能有四个，但是死活没弄出来。”
“辅助线，你换个画法试试。”
方知卓捞了个凳子坐到温蔚扬身边，顺便抢了涂林手里的笔。温蔚扬也来了兴致，两个学霸旁若无人，孟里只能搂着涂林逗壳子。
“看见没，这就是学霸和学渣的差距。欸，你不说拿到回复就能到手，那什么雅雅，到手了没啊。”
“你可别说了，完犊子了，没戏了。”
涂林仰天长啸。
“雅雅说她闺蜜哭了三宿，直接让我以后别找她了。”
“怎么回事啊，不是说要个回复就行了么？怎么着还非得跟她处？多少人惦记我们知了呢，告诉她排号。”
孟里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显然不太高兴。涂林垂头丧气，应该也放弃了。
“兄弟没那个狗命，算了。有个小学妹追我挺久了，不然凑合凑合算了。”
“辅助线你画到这，然后代这个，这样应该算另一种。你听我说话了么？”
方知卓手里的笔敲了敲桌子，温蔚扬定了定神，急忙点头。
“啊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方知卓也很知趣。
“就这样吧，大概思路你知道我估计你就会了。孟里咱们过去吧，我爸应该回来了。”
“走着走着，你们俩好好吃啊。”
孟里跟两人挥挥手，跟着方知卓去了他们定的包间。
“小眼镜怎么心神不宁的，每次一提到数学题这厮比狼见着肉都亲，这回怎么回事。”
“你管人家闲事干什么，点菜。”
方知卓扔了菜单过去，顺便把两人的外套搭到衣架上挂好。
点的差不多了，方韶华也进了屋。
“你们点啊，我肉吃的少。”
“都完成任务了，方伯伯您再来两盘素的就齐活了。”
孟里笑嘻嘻把菜单递给方韶华，顺便帮方韶华把外套挂好。
“行，不用我操心，像样。”
方韶华赞许的看了看他，又加了几盘青菜，就吩咐服务员上菜了。
孟里这一顿吃的舒爽，狼吞虎咽。方韶华只吃了点青菜，全程负责烤。方知卓则是负责伺候孟里，爷俩都只是意思意思的吃了几口。
孟里吃到一半，才意识到这个情况有点尴尬，急忙停了下来。
“方伯伯您快吃吧，别管我们了。知了你别给我夹了，你到现在就吃了几块地瓜，干什么啊你，受气啊。”
孟里站起来拿夹子，自作主张把盘子里刚烤好的肉给两人分了，这才安心喝了一口饮料。
“方伯伯吃不下这么多肉。”
方韶华哭笑不得，孟里却非常坚持。
“您不吃我真是不好意思接着吃了。”
“爸，那就吃吧。”
方知卓夹了一块肉放到嘴里，方韶华按了按眉心。
“行，方伯伯舍命陪你了。”
“我爸养生，平时素食吃得多，肉吃的很少。”
方知卓解释了一下，孟里有点尴尬，这不是好心办坏事么。方韶华却完全不介意，还小孩子一样眨了眨眼。
“没事儿，算是沾孟里的光，我也开一次荤。”
酒足饭饱，孟里就差撑的横着走。方知卓骂他没出息，他倒是坦然。
“人生在世，吃喝二字。”
“回去先把作业写了吧，明天去爬山肯定耽误一天。”
“知了你也太有正事了吧，酒足饭饱宜打游戏啊！这个时候写作业多影响心情。”
方韶华打开车门，一听孟里这么说就乐了。
“我也说，好不容易放个假，放松放松。
“早写完利索，回去先把物理卷子做了，然后可以打游戏。”
方知卓依旧刚正不阿，孟里愁眉苦脸。
“行行行，知了你真是比我爹都有正事。”
“快高三了，时间不等人，抓点紧。”
方知卓认真的看向孟里的眼睛。
“我想考到b市去，你跟我一起。”
孟里让他盯得有点心虚，讪讪笑道。
“b市，是个大学就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也考不上啊。”
“所以从现在开始，你争点气，回去先把物理卷子做了。”
方知卓面色越来越冷，孟里打心眼里发虚，连忙同意。
“成成成，我怕了我怕了，我做还不行么。”
方韶华一边开着车一边安慰孟里，还不忘说两句方知卓。
“你也太严厉了，学习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我是怕他一点都不上心，把自己耽误了。”
方知卓转头看向窗外，孟里挠了挠脑袋，低下了头。
方知卓说的没错，至少目前，他确实对自己的前途一点都不上心。

第六章
却没想到，山没爬成，倒是出了一档子事。
当天晚上方韶华带着两个孩子回去，张帆没给什么好脸色。不过孟里早就见怪不怪，他早就知道张帆不待见他，包括他们家人，不过看在方韶华和方知卓的面子上，他也很少跟这位长辈一般见识。
方韶华无视张帆丧的难看的脸，跟孟里柔声道。
“孟里跟知了进去吧，他房里有浴室，一会我给你们送点水果进去。”
“好，谢谢方伯伯。”
孟里乖顺的像个鹌鹑，方韶华爱怜的揉了一把他的头，方知卓趁机把孟里拽进了房。
方知卓的房间很简单，那个年代极少流行的北欧风，简单大方，就是看上去十分冷淡，很像他这个人。
孟里在门口停下了，不太好意思进去，方知卓回头看他，有些纳闷。
“在那杵着干什么，我给你找拖鞋，你先穿着鞋进来吧。”
“野鸡凤凰不同林，看来人家挺有自知之明的。”
张帆刻薄的声音传了过来，孟里的手指突然蜷缩起来，然后微微收紧，但是还是没说什么。方知卓把他挡在身后，皱着眉看向张帆。
“妈你干什么。”
“我说错了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张帆长得温柔优雅，说的话却言辞如刀，每一句都是往孟里心上划口子。
“张帆，你给我回卧室。”
方韶华冷着声音撂了话，他虽然儒雅柔和，冷起脸来却也十分骇人，张帆紧了紧披肩，不过也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就回了房。
“方伯伯，不然我还是回……”
“哪都不许去，说好明天去爬山，跟知了回房间。”
方韶华揉了揉鼻梁，而后发现自己的语气过于冷淡，急忙伸手在孟里后颈拍了一把，就差给他鞠一躬。
“孟里，是方伯伯没做到位，让你受了阿姨的委屈，方伯伯给你道歉。”
“不用不用，方伯伯我皮糙肉厚的，脸儿也大，我不怕说，您别这样……”
孟里吓了一跳，方韶华对他们家多好他心里很明白，方知卓更是他同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张帆的态度让他心里难受不假，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他不会因此迁怒。
“走吧孟里，回我房间，我陪你打游戏。”
孟里刚跟着方知卓回房，后者就关上了房门。孟里把刚才心里那些苦涩收起来，跟方知卓吊儿郎当的笑。
“不做物理了？”
“明天做。”
方知卓给他脱外套，甚至还要弯腰给他拖鞋，伺候自家爷们一样。孟里怎么觉得就那么别扭，急忙阻拦。
“欸欸欸知了你干嘛啊，我自己来，自己来。”
“别动。”
方知卓横他一眼，孟里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好哥们，突然发现方知卓是一双丹凤眼，不要脸的劲儿一上来，拦都拦不住。
“欸我才发现，知了，你这双眼睛，该长四大美女身上啊，你说你怎么就托生成个男的，你要是个美女，得迷死多少个爷们。”
方知卓不理他，把帮他脱下来的鞋放到鞋架上，转头拿了双白色拖鞋给人套上，这才直起腰。
“打什么，英雄联盟？”
“欸你怎么没反应啊，你拿我说话当狗放屁啊。”
孟里调戏不成功，有点挫败，无力的挥了挥手。
他总不能跟方知卓说，我还想听你说要嫁我当媳妇吧，这也太奇怪了。
“别往你脸上贴金了，狗放屁还有声，你看我理你么。”
方知卓把两台电脑打开，嘴上损着人，却还是拿了两个坐垫塞到孟里屁股底下。
“凉。”
“得，打打打。”
孟里一抬屁股等着方知卓伺候，索性静下心跟人打游戏。要说高智商的人做什么都厉害真是真理，方知卓不仅成绩好，游戏打的也牛，大区能干上排名的ADC，而且没什么废话，也基本不骂人，顶多在遇见傻逼的时候冷下脸，骂一句操。
两人正打的热闹，就听方韶华卧室那边传来一声震天响，孟里吓得差点把键盘扔了。
“怎……怎么回事？”
“别管。”
方韶华目色阴沉，按住了孟里的手，朝屏幕努了努嘴。
“清兵。”
“你还有心思打游戏？你爸妈别不是要打起来了！”
孟里哪见过这阵势，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爸跟他妈大声说话的时候都很少，哪还有这弄出声来的。
“我早就习惯了，别理他们。”
方韶华目视前方，就像那些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并不是他父母发出来的，而是隔壁开了一家养猪场而已。
孟里惊愕的盯着房门，然后就听到又是呯的一声巨响，他实在忍不住了，拽开房门就往对面卧室跑。方知卓皱了皱眉，在后面喊了两声未果，只能起身跟了上去。
还没等孟里去敲门，方韶华就开门走了出来。他的眼镜碎了，头发也乱蓬蓬的，手上都是血道子，白毛衣上也见了红。见到孟里一咧嘴，急忙把受伤的手臂藏到了身后。
“你怎么出来了，知了，带孟里回去。”
“方伯伯，闹得这么大，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是因为我，我现在就回去，我家里有地方睡。”
孟里觉得自己有家有业的，没必要在人家吃下眼食，而且还闹得人家夫妻不合，他是真的不想担这个责任。
方知卓绕到方韶华身后，抓起父亲受伤的手臂，上面明显是刀痕，深的都见到骨头。
他二话不说推开了父母的房门，张帆穿着睡衣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把瑞士军刀，眼神有些涣散，看到方知卓进来，好像不认识他一样，嘴里念叨着。
“不，我不离婚，我不离婚。”
方知卓冷静的看着张帆。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我爸能忍你这么久，够可以的了。”
张帆突然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她手里的刀就直直冲方知卓刺了过来，孟里突然从惊愕中转醒，大喊一声小心，刚要扑过去，就被方韶华从后面抱了个严实。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分了老师对我的爱，我真后悔当年没流了你。”
方知卓躲都没躲，甚至把自己的所有要害都暴露在了表面，他动动嘴唇说了句话。
“他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孟里被方韶华抱在怀里，惊愕到忘了挣扎。他无法想象这些话是亲生母亲对孩子说的，但方知卓好像早就习惯了一样，甚至面不改色。
张帆听到这句话，突然软了气势，刀尖只扎到了方知卓的衣服，下一秒就被方知卓打掉，然后把凶器踢到了张帆够不着的地方。
方知卓在她的发顶吻了一口。
“妈，好了。”
“宝宝，妈妈的小知了，妈妈不要离婚，你替妈妈劝劝爸爸，不要离婚。”
张帆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窝在方知卓怀里，好像刚才那个言辞如刀的人不是她一样。
孟里真的觉得张帆恐怕是精神出了一些问题。
方韶华轻轻带上了门，让孟里跟他走。
两人到了楼下的会客室，孟里小心问了一句。
“方伯伯，您要和阿姨离婚么？”
方韶华苦笑一声，随手拿了医药箱里的药水涂抹伤口。
“我从来没说过。”
“那阿姨怎么……”
“她有病。”
方韶华拢了拢头发，瘫在沙发椅上闭眼。
“我也快得病了。”
孟里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管方韶华的家事，等方韶华情绪稳定了一些，他就跟着上了楼。
方知卓已经回了房，表情依旧冷峻淡漠，就像刚刚那场对孟里来说大的不行的闹剧根本没有发生过一样。
孟里不敢问，只是再打游戏的时候开始频频失误，他满心满眼都是方知卓的侧脸，没什么表情，他却格外心疼，想把人拥在怀里，狠狠的抱一抱。
夜里孟里失眠了，他和方知卓睡在一张床上，方知卓的呼吸很均匀，听上去像是睡着了一样。但孟里很清楚，他根本没睡着。
“知了，你睡了么？”
“嗯。”
“嗯个屁啊，你睡着还能听见我叫你？”
孟里笑了一声，支起半个身子看向背对着他的方知卓。
“知了，你脑门上的伤是不是就这么来的。”
方知卓没说话，孟里又推了他一把。
“你还骗我说是狗撵你你磕门框上了，怎么就那么能编呢，你怎么不说是我在梦里给你啃的呢。”
“嗯，是你孟里啃的。”
方知卓一语双关，依旧是好好好你牛x你第一你拿几把日飞机的态度。孟里气的够呛，拿脚踹他。
“别他妈踹了，我一会掉地上了。”
方知卓少见的带了句脏话，孟里乐不可支，伸手挠人家痒痒。
“欸媳妇，聘礼想要什么啊，你说话，要星星，老公不给你月亮。”
“要你把狗嘴闭上，我要睡觉了。”
方知卓转头捂上孟里的嘴，正好迎上孟里那双晶亮的眸子，他一时有些恍神，结果手心被孟里舔了一口。方知卓哪受得了这个，想要把手抽回来，被孟里一把扥住。孟里突然收敛的刚才的戏谑，此时他的表情非常认真。
“知了，我特心疼。”
方知卓抿了抿嘴，似乎是想从孟里的脸上探寻出什么，却发现自己这位兄弟的表情纯良的不行，像是下一秒就要为他这个兄弟两肋插刀。
为这个兄弟，两肋插刀。
“习惯了，不是每次都闹这么大。睡吧，挺晚的了。”
他把身子转过去闭上了眼睛，听到孟里在他身后弄被子，然后伸了个懒腰。
“睡吧睡吧，看样子山是爬不成了，正好我明天去网吧盯一天班，能赚个二三十。”
孟里打了个哈欠，果然没再骚扰方知卓。
方知卓却一夜未眠，直到凌晨都睁着眼。

第七章
孟里醒的时候是五点四十，他本以为自己起了个大早能言语糟践一下方知卓，却发现被窝早空了，方知卓一大早就没了影。
洗漱完毕，孟里在屋里转了二十分钟的圈，方知卓还没回来，他打工那边换班还得早去，没辙，只能硬着头皮走出了门。
饭厅里弥漫着豆浆和包子的香气，张帆带着围裙，正背对着他摆弄豆浆机，他赶得也是真不巧，方韶华也不在，饭厅就张帆一个人。
孟里想回去，却又觉得太不合礼数，只得下楼打了个招呼。
“阿姨，早。”
张帆的脊背突然挺直，孟里暗道不好，急忙想先溜为敬。
“阿姨那什么，我有点事先走了啊！”
还没等迈出那扇雕花大门，就听见张帆在后面叫住了他。
“吃了早饭再走。”
孟里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声，怎么着铁树开花母猪上树了？张帆居然能跟他和颜悦色，甚至还留他吃早饭。
但张帆的确是在留他吃早饭，甚至筷子都摆了两双。
孟里受宠若惊，只得在一旁坐下，大气都不敢出。张帆递给他一大杯豆浆，自己在对面坐下。
“包子有西葫芦和牛肉的，吃什么自己拿。”
孟里差点被唾沫呛死，随手拿了包子啃着，想赶紧吃完赶紧跑路。
“孟里。”
张帆突然开了口，孟里猛地抬头，嘴里还塞着包子看向张帆的脸。张帆真的很漂亮，方知卓和她长得很像，都是冷美人那挂的。
“方知卓是优等生，他一考上b大我就会把他户口迁到他姥姥家，他的前途璀璨光明，我还要送他出国深造，他是天生的上等人。你呢，你可能一辈子就在这个小城了，娶妻生子，做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市民，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在耽误他。”
孟里嘴里的包子咽不下去了，噎的他生疼生疼。张帆难听话说的不少，却没有一次这么明显的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
他把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没有发火，只是很平静的说道。
“阿姨，这话您不该和我说，处兄弟，不是我一厢情愿就处的下的。只要方知卓跟我说，这兄弟不处了，我绝对不会再找他。还有，我是不是普通小市民，我自己都拿不准，还轮不到您来落这个锤。”
然后他起身走人。
“谢谢您的早饭。”
孟里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遇上晨练回来的方知卓，他没管，把方知卓推到一边，被人一把拉了回来。方知卓眸子是冷的，但内里却像是烧了一团活火，要把他灼伤一般。
“孟里，你去哪。”
“你甭管我，回去吃早饭。”
孟里没看他，他不敢看方知卓的眼睛。他怕下一秒自己真的说出来兄弟不处了你找跟你阶层一样的兄弟处这种话。他心里知道张帆是张帆，方知卓是方知卓，但愤怒有时候会冲垮理智，他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方知卓看了一眼正坐在桌前喝豆浆的张帆，登时明白了八九分。
“站那。”
他只跟孟里甩了两个字，然后走到张帆面前，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你少管我的事，就算你是我妈，有的事你也管不了。”
张帆这次却很平静，也许是昨晚的那场大闹真的让她脱了力，她只是冷静的看着方知卓，目送两个孩子出了大门，捏着杯柄的手甚至突出白色的骨节。
孟里跟着方知卓在杨川子胡同前的早点摊子坐下，方知卓要了两碗豆腐脑三根油条，哑巴一样，干吃不说话。孟里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碗豆腐脑发愣，硬是半天没送进去一口。
“一会去网吧打工？”
还是方知卓先打破了沉默，孟里嗯了一声，眼珠子接着黏在那个大海碗上，连老板陈叔都注意到了不对劲，一边给顾客舀着浆子一边冲孟里喊。
“怎么着啊孟小子，失恋了啊，这么消停。”
孟里这才回过神来，喝了一大口豆腐脑，没大没小的跟陈叔闹。
“我爸说不让我早恋，失什么恋，倒是您，追上花姨没有啊。”
陈叔四十多的北方汉子让他闹了个大红脸，给他们端上来两份小菜。
“吃吧，把你那张嘴给老子堵上。”
孟里嘿嘿一笑，吸溜吸溜的喝着豆腐脑，方知卓抬眼看人，看他鼻尖上的小痣，看那瘦削的下巴和并不算十分健壮的少年人肩膀，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无话不谈的兄弟突然相对无言，气氛凝重中带着尴尬。方知卓神色淡淡，没有想先开口的意思，但看那架势也没想走。
“哥，知了哥，你们怎么在这，方伯伯没管早饭啊！陈叔，一碗豆浆一根小油条，谢谢啦~”
孟铃刚好和她的小姐妹们叽叽喳喳的过来，一根马尾辫高高扎着，红唇大眼，古灵精怪。
“小铃铛怎么吃这么少，减肥啊？”
陈叔笑呵呵的把浆子和油条放到孟里他们那桌，也没管这三个半大孩子，接着忙活别的去了。
“嗨，我舞蹈老师说我现在的体重正好，得保持，不敢吃呀，不然就陈叔您的油条，我少说也得吃三个。”
孟铃的嘴甜和孟里如出一辙，陈叔嘴里骂着小马屁精，却还是美滋滋的又赠了一块梅菜饼。
“你怎么还出来吃早点，爸没给你做？”
“爸又煮的粥，我不爱吃。”
孟里没抬眼睛，扯了一口油条放进嘴里，示意孟铃坐旁边。孟铃嘴里回的孟里的话，眼睛却像是长在方知卓身上似的。
“知了哥你没睡好呀，都出黑眼圈了。”
“你哥踹被。”
“你他妈怎么什么都赖我，今天早上我醒的时候明明我身上是光溜溜的，被都在你那边呢。”
孟里似乎非常愤慨，方知卓瞥了他一眼，懒得理他。孟铃揪着油条吃吃的笑，大眼睛溜溜的转。
“噫，你们俩还同床共枕了呀~”
“把你脑子里那些黄色废料都给我拽出去。”
孟铃最近添了不少毛病，其中有一条就是意淫兄弟情，孟里和方知卓正中她下怀。不过这丫头始终说孟里是小妾，她才是知了哥的正宫。孟里对此表示，还是作业太少，还有闲心寻思这些有的没的。
孟铃根本不怕她哥，仗着孟里宠她，从来都十分放肆。
“哥，借我50块钱。”
“你又要钱干什么，前天不是刚给你50么？”
孟里嘴里埋怨着，手却老实往裤兜里掏，掏了半天，却发现兜比脸都干净。一旁半天没出声的方知卓见状，掏出钱包拿出一张整的票子递给孟铃，孟里一把打掉他的手。
“干什么？我有钱，不用你拿。”
“别矫情。”
方知卓不跟他废话，下巴朝孟铃抬了抬，示意她把钱拿走。
孟铃也不太好意思，别别扭扭的转身要走，方知卓啧了一声，拽过孟铃的小手，把票子塞进她手心，然后起身招呼孟里。
“走吧，你不是要去网吧串班么？陈叔，一起结了，多少。”
“欸，五块八，给五块就行。”
“算六块吧，我这正好的。”
方知卓把六块钱扔到陈叔的钱匣子里，陈叔虎着脸看他。
“知了你见外是吧，我说五块就五块，拿回去。”
“不是见外，刚您赠了那么多东西，恐怕还亏了本。”
方知卓跟陈叔微微颔首示意，孟里也就就驴下坡。
“陈叔您收着，知了愿意给，您不收他不乐意。”
等两人都走远了，孟铃还攥着那张带着方知卓体温的票子站在桌前，手上似乎还有被方知卓触碰的感觉，她的脸微微发烧，嘴角也不由自主的上扬起来。
一旁看热闹的陈叔舀着浆子逗弄孟铃。
“铃铛啊，人都走了，还没回过神呢？”
北方汉子嗓门大，还顺势哼了一首小调。
“妹妹愿做橹和船，让你跳过我滴河~”
唱完还吹了个口哨。
孟铃羞的一跺脚。
“陈叔！”
陈叔笑呵呵的看着孟铃快步离开的背影，感叹道。
“少女怀春，情窦初开，年轻真好啊。”
孟里刚到网吧门前，就看到一个看起来特乖，跟网吧格格不入的男生背着书包在门口倚着，耳朵里塞着耳机，带着酒瓶底似的小眼镜，不是温蔚扬还能是谁。
他快走几步拍了一把小眼镜的肩膀，温蔚扬把耳机拿下来，好像看见了救星。急忙摘下书包，拿了几本练习册递给孟里。
“孟里，正好，你帮我把这个给涂林，我就先走了，还得去上钢琴课。”
“你在这站多久了，怎么不自己进去给他。”
孟里也没多寻思，温蔚扬表情有点尴尬，方知卓皱了皱眉，给温蔚扬解了个围。
“他闻不了烟味。”
“哦也是，别说你了，我这常年在这摸爬滚打的，进去都能呛个跟头。行，给我吧，我一会进去换班给他拿进去。”
孟里随手翻了一下那几本练习册，登时被惊了个好歹。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解题思路，对于方知卓和温蔚扬这种学霸，平时答题恨不得直接写个答案就得，这一步一步细致入微，温蔚扬对涂林可真是没的说。
“小眼镜你是他亲爹怎么着啊，他这回不请你吃大餐我都不容他。”
孟里感叹了一句，温蔚扬笑笑没说什么，跟他们招招手算是道别了。
方知卓看温蔚扬走了，这才上前几步，他一向一尘不染的白球鞋有点脏了，看起来和这地方特别格格不入。
“进去吧，晚上六点换班吧，我过来找你。”
“不用了，我今天回家住，你忙你的吧，别来了。”
孟里确实不想再去吃下眼食，方知卓这回没拽他，欲言又止，孟里等他半天也没放出半个屁，索性直接进网吧了，没再理他。
等他都到吧台开始跟前台小姐姐说换班的事，方知卓才跑进来。
“那今天晚上我去你家，也挺久没看孟叔叔了。”
孟里懒得拆穿他，一双眼睛似笑非笑，小流氓似的拉了长声。
“行啊，来呗——”

第八章
方知卓刚走，孟里就从抱团开黑的一群“问题少年”中发现了涂林，这狗贼正在那带妹开黑，怪不得没工夫搭理人家温蔚扬。
那妹妹肤白貌美大长腿，声音甜美娇滴滴，被一群小男生包围着，说话轻声细语，时而被逗的笑出声，一张嘴旁边那些小男生骨头都酥了。涂林这个时候倒是有点男子汉的样，怕穿着小短裙的妹妹冷，他爹给新买的名牌外套就当毯子往人腿上盖，妹妹打的菜也不生气。
“没事没事，你就负责躺，我来carry。”
孟里走过去一脚踹上涂林的凳子，涂林吓了一跳，刚骂了一句，回头看到是孟里，立马收了火气，笑着应和。
“诶哟孟哥哥啊~啥事，指示指示。”
“温蔚扬在门口等你多长时间了，你出去拿能死啊。”
孟里把那几本练习册扔给他，也懒得影响他跟妹妹逞英雄，抬腿就想走，结果旁边的妹妹突然开了口。
“孟里么？我听说过你。”
孟里跟人一乐，鼻尖的小痣特别显眼，他不笑的时候有点凶，笑起来又十分可爱，长得就犯天缘，又会说会唠，所以交际上特吃得开。
“诶哟这么漂亮的妹妹认识我？涂林，介绍介绍。”
涂林傻笑一声，有点不好意思。
“这就是雅雅，樊清雅。”
“好名儿。”
孟里虽然吊儿郎当，却习惯性的和女性保持着距离，尤其是漂亮女性。他这方面很像他爹，表面上看浪的一比，实际骨子里是个君子。
“成，那你们玩着，我那边还得看摊儿，要到饭点儿了，叫网管的肯定不少。”
涂林巴不得孟里赶紧走，孟里一在这，樊清雅压根就不看他，满心满眼都在孟里身上。
“你不能叫我妹妹，我高三，你得叫我一声学姐。”
樊清雅从位置上站起来，涂林那件名牌外套直接掉到了地上，涂林眼看着樊清雅在那件他恨不得供起来的衣服上踩了一脚，神色一暗，到底也没放下面子去捡，就直勾勾的看着樊清雅走到孟里身边，跟人家笑着伸出手。
“让别人介绍多没诚意，樊清雅，一中高三a班的，学弟，多指教了？”
孟里眯起眼睛，礼貌的伸出手碰了碰她的指尖。
“学姐，幸会。”
紧接着他的视线就转向了一旁颓唐的涂林。
“自我介绍完了，学姐，能不能先把我兄弟的外套捡起来，他新买的，挺贵的。”
涂林猛的抬起头看向樊清雅，后者脸上也有点挂不住，蹲下把外套捡起来递给涂林。
“我还有古筝课要上，先走了。”
“我送你。”
涂林把外套往胳膊上一搭，上面还有樊清雅刚踩的鞋印子，连忙追着人出去了。
孟里心里直骂他没出息，却又不好对哥们的感情指手画脚，暗骂了一句就去自己的网管位窝着了。
一上机他就给涂林QQ上发了条消息。
“你什么眼光，那么多好妹妹给你挑，怎么看上这么个人，我看那次给你送奶茶的小妹妹就不错。”
没过一会涂林就回复了。
“栽了，没治。她跟我一笑，我能给她掏心掏肺，真的孟里，没治了。”
“你怎么回事，掏心掏肺你也得分对象啊，就这女的对你，都不如小眼镜对你一半好。”
“我操孟里你怎么回事，你别恶心我啊，妹子跟哥们能一样么？将心比心，让你跟方知卓过一辈子打喯儿黏糊你爱我我爱你，你不恶心？”
孟里看着涂林发的那一长串，突然沉默了。
他还真没涂林反应那么大，平日跟方知卓也经常开一些腻乎的玩笑。他的未来里早就规划了方知卓，想的是到了七老八十，两个年迈的老头还能拄着拐杖打嘴仗，拎着鸟笼子在河边散步遛鸟。
他甚至没有想过互相会娶妻生子，或者因为阶层不同而越走越远。
所以当张帆明晃晃把他和方知卓的不同摆在眼前的时候，他没由来的焦躁。
一直等到晚上他下班，方知卓过来找他，他都没回复涂林的那些话。
方知卓换了一身衣服，白帽衫加牛仔裤，打理规整的黑发，清爽冷淡，丹凤眼尾微微挑着，孟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方知卓比刚刚那樊清雅带劲多了。
樊清雅漂亮是漂亮，但太能玩弄人心。要不是孟铃心心念念的都是她的知了哥哥，孟里还真想做主，把涂林这傻小子跟他家铃铛介绍介绍。
“想什么呢？”
方知卓递给孟里一个饭盒，伸手拿了孟里打开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天儿应该有点燥，白白净净的脸泛了点红。
“没啥，你带的什么啊，一会就回家吃饭了，我爸听说你要来，老早就去菜市场买菜了。”
孟里打开系的规规整整的小饭盒，登时吃了一惊。
“马大叔的烤冷面？知了，你怎么跑那么远，马大叔搬的那地儿，你骑摩托也得一小时吧。”
方知卓没说话，只是喝没了孟里那半瓶水，示意他赶紧吃。
孟里看方知卓又累又热的样子，实在想给上午瞎寻思的自己两个嘴巴子。
马大叔上个月房租到期，把摊子搬的特别远，孟里前几天随口说了句以后怕是没机会吃这一口了，今天方知卓就大老远给他买了回来。
“知了，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孟里一边往嘴里送着冷面一边念叨，他以为方知卓还得冷冷淡淡的不搭理他，结果这厮突然来了一句。
“不对你好对谁好。”
还没等他说什么，方知卓又加了一句。
“自家爷们自己疼。”
孟里就差让冷面噎死。
方知卓站那看他，明显调戏的嘴脸，孟里就知道这人在这逗他呢，但方知卓一不要脸，他反而没法没羞没臊，要不然这你来我往，都是大小伙子，说不上哪下子就真出了事，兄弟都红了脸，还怎么处了。
俩人绕了个远去花姨家买了几块小豆腐，这才转头往孟里家走。
孟亚军老早就在门口等着，见方知卓比见自己儿子都亲，跟人勾肩搭背，宛若兄弟而不是长辈。
“诶呀知了，有日子没来了吧！来来来叔叔看看瘦没瘦，好小子，又结实了啊。”
说完抬手在方知卓后背拍了两把，方知卓由着他拍，虽然没笑，但眼角眉梢都温柔了不少。
“最近功课忙，一直没空出时间来看看您。”
“嗨，功课第一，你是优等生，不比我家那臭小子。得，不说没用的了，快吃饭，孟叔叔特意去市场买的菜，都是你爱吃的。你们先坐，我进去拿鱼。”
孟亚军带着围裙乐呵呵的去了厨房，孟里啧啧啧的在一边假意吃醋，其实心里美得不行，孟亚军喜欢方知卓他高兴还来不及，自己的朋友被家人认可，简直是不能再开心的事了。
等孟亚军把鱼端出来，孟铃也刚到门口，一进门，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知了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孟叔叔。”
方知卓言简意赅，孟铃站那看他，等着方知卓跟她寒暄几句，结果方知卓还真就没了下文，转头帮孟亚军搬凳子去了。
孟铃有点失落，转头开始揉搓她亲哥。孟里被妹妹掐着脖子，也不恼，由着孟铃使小性子。
“欸欸欸，上不来气了，眼珠子，你掐死我了。”
孟里一边拍着孟铃的手一边假意翻白眼，孟铃咯咯的笑着，一边在他哥脸上亲了一口。
“欸你挺大个姑娘了，害臊不害臊。”
孟里嘴里嫌弃着，实际上压根就是宠溺。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听旁边帮着拿凳子的方知卓闷哼了一声。他一跃而起，差点把孟铃掀个跟头。孟铃也紧张的要命，跟着孟里就过去了。
方知卓的手被木头凳子上的刺剌的鲜血淋漓，半边手都红了，特吓人。孟里心疼够呛，但嘴里还是埋怨方知卓。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搬个凳子都能剌着手。”
方知卓没说话，把手背到后面不看他，还要接着去干活，孟里直接发火了。
“给我放那吧祖宗！”
孟亚军拿着药水和纱布出来，把自家的两个崽子怼到一边，气的就差喷火。
“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人知了是客，还让人家干这干那的，滚一边干活！”
这顿饭吃的鸡飞狗跳，全程孟亚军就没善骂自家的两个崽子。孟里压根没管他老爹说什么，一直想要多看两眼方知卓的伤，奈何方知卓不理他，闷头吃菜，也不给他看。孟铃全程含着眼泪，都快哭了。
“知了哥，你没事吧，那得多疼啊，我平时薅个倒刺都能疼哭，你那剌了那么大的口子……”
方知卓这回居然没摆死人脸，跟孟铃露了个笑模样。
“还行，别哭。”
孟里看着带着笑的方知卓，突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全程把伤口背在后面，怕让别人担心还要强颜欢笑的方知卓很招人疼。
方知卓骨子里是很温柔的，别人不知道，他孟里清楚的很。
孟里把方知卓受伤的那只手拽在手心紧了紧又松开，夹了个鸡腿给人家。
“补补。”
孟亚军一边给方知卓夹菜，一边自言自语了一句。
“前天我刚把那些木头凳子都修理了一通，居然还有漏网之鱼，看来还得检查一遍。”
方知卓默不作声的啃着碗里的鸡腿，血甚至浸透了纱布，他也不觉得疼。孟里全程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身上，方知卓转头说了句。
“好好吃饭。”
裤兜里的瑞士军刀开了刃，上面还有木屑，鼓鼓囊塞的在他兜里待着，仿佛良将功臣，嘚瑟的很。

第九章
二半夜两人挤在一张床上，孟里的被子有点小，床也不大，两人迫于形势得贴的死紧，方知卓养尊处优，从小皮肤就好，连个鸡皮肤和痘都没有，滑腻的像个姑娘。孟里轻咳一声，抬手把风扇打开了。
“欸知了你热不？我这么热呢。”
“不热，那你别盖被了，都给我，我半夜冷。”
方知卓把被子往自己这边一扯，熟练的把自己卷成一个卷，孟里破口大骂。
“你他妈想冻死我么？”
“你不是热么？”
方知卓把自己围的像个粽子，只露出两个眼睛。孟里鼓着眼睛半天说不出个屁，骂骂咧咧的起来去柜子里拿薄毯。
“欸，今天我看见涂林内女神了，好看是好看，人不太行，也没拿他当回事啊，涂林跟个舔狗似的，就差汪汪汪叫着舔人裤腿子了。”
孟里一边吐槽一边抱着小毯子回到床上，方知卓正背对着他假寐，白白的耳朵大大方方露着，孟里看着看着，突然想去咬一口。
方知卓不理他，孟里就用脚勾人家大腿，转着圈的嘚瑟，勾着勾着他就觉得不对劲了，方知卓气急败坏的坐了起来，孟里斜着眼睛跟人乐，特不怀好意，还在人家耳边吹气。
“知了，多少天没泻火了啊，这么精神。”
孟里嘴上耍流氓，手也不闲着就要去摸，方知卓朝他一横眼睛，白白的耳朵尖却已经红了。
孟里看着白白嫩嫩的方知卓变红了，更是得寸进尺，手刚放方知卓的内裤上就被人家打掉了，方知卓虎着脸骂他。
“别嘚瑟。”
孟里多少也知道分寸，也就松了手没再瞎胡闹，眼神放到了方知卓的伤口上。
“你说你多完蛋吧，搬个凳子也能光荣负伤。”
方知卓没理他，反而换了个话题。
“孟铃也不小了。”
“是不小了，都少女怀春了，你看她今天心疼的，我上次车祸腿快瘸了也没看她这么着急。”
孟里哼哈的控诉孟铃，方知卓一脸不听不听王八念经，躺下翻了个身。
“睡觉了。”
“欸你这人，不是你先提的么。”
孟里嘟嘟囔囔的跟着躺下，拿毯子盖上肚子，不知道是和方知卓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你说得对，孟铃不小了，大姑娘了，爱美了。上次她看中一个裙子，三百块钱吧，我当时兜里就三十五块钱，她盯着看了挺久的，后来笑呵呵跟我说，哥快走吧，咱们还得回家帮爸进货呢。知了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感觉么，我就觉得我这哥哥，太不称职了。人家这么大的小姑娘都穿的花枝招展的，我妹妹多长时间没买一条像样的裙子了，她现在身上那条都穿了两季了，你说我……”
“别他妈哔哔了。”
方知卓突然爆了粗口，孟里吓了一跳，赶紧收了声，一时气氛非常尴尬，几秒钟后孟里直接炸了。
“方知卓你他妈吃枪药了？”
方知卓粗重喘息了一会，好像是在压抑情绪，最后还是服了软。
“你接着说吧。”
“不说了，操，睡觉。”
孟里憋着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墙，只留给方知卓一个脊梁骨。方知卓撑起身子看他，看孟里连后脑勺都是倔的，叹口气去扳人肩膀。孟里意思意思挣了两下，其实根本就没生气，偏生喜欢看方知卓为他急躁的样子，像是一块冰被浇了热水，滋滋的冒着热气却还硬的要命。
方知卓也不说话，孟里知道这闷葫芦是说不出什么软话了，索性就驴下坡，转身调戏人家。
“知了，你吃醋了怎么着啊？”
他本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却被方知卓的答复恍了神。
“嗯。”
“真的假的啊。”
孟里哭笑不得，抬手揽了一下方知卓的脖子。方知卓不看他，把受伤的手藏到身后，又重复了一句。
“孟铃不小了。”
孟里这才懂方知卓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简直爱眼前这个闷葫芦爱的要命，手肘怼了一下方知卓的胸口。
“要了命了你，疯狗啊，乱咬，亲妹妹的醋你也吃。”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有点尴尬，实在是气氛太过暧昧，这怎么听都不是哥们间的话题，简直是小两口闹别扭吵架拌嘴，还得是只能以床尾和这个形式来结束战斗的那种。
方知卓先打破了尴尬，把身子转了过去。
“睡了，困。”
第二天一大早刚五点半，涂林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孟里气的骂娘，说的每一句话都在凿涂林狗头。
“你是他妈什么狗王八五点半就开始嚎，抄作业找温蔚扬，发情了找樊清雅，闲出屁了胡同口有两条抢食的狗天天干架，你去给他们当裁判，别惹你老子清梦。”
涂林平白无故被这一通起床气槽了个好歹，一肚子话憋在肚子里不敢说，孟里可不管那么多，直接把电话往旁边一扔，涂林小声哔哔的几句刚要挂，就听见话筒那边传来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涂林，什么事。”
“方……方知卓？”
涂林虽然早就知道孟里和方知卓好的像是一个人，但也没想到俩人能好到同床共枕的地步，方知卓也不催他，就在那边等他开口，涂林这才撂了话。
“哦，我跟孟里的初中同学，初中毕业就跟着爹妈移民了，好不容易回国探亲一趟，人家说要请客吃顿饭。孟里一天八百个工要上，要约他我这不得赶早么？”
“什么同学，男的女的？”
方知卓的问话让涂林一愣，但还是如实交代了。
“姑娘啊，孟里当时的女神呢。”
“他没空。”
方知卓直接把电话挂了。
涂林目瞪口呆的看着手里的小灵通，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我｀操，不是，怎么着，这都什么事啊。”
那边孟里压根不知道方知卓把他以前女神的饭拒了，睡得宛若死狗。方知卓等了几分钟，拿起自己的老爷机又给涂林拨过去了。
“他十点的班，你九点给他打吧，去不去他自己定。”
然后也没等涂林那边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又给光着的孟里盖了条毯子。
他一出门就看见了在厨房做早饭的孟亚军，看他出来，孟亚军笑呵呵的跟他开始东拉西扯拉家常。
“知了手怎么样了？没发炎吧，记得换药啊，这么早就起来了，孟里还跟死狗似的睡着呢吧。”
“让他睡吧孟叔叔，他十点的班，有没有我能帮您的。”
方知卓撸起袖子站在孟亚军的身边，孟亚军本身就有一米八的个子，方知卓却蹿的比他还高一截，高高大大，却又有些单薄，肤色白的要命，在早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干净又漂亮。
“简直是韶华年轻时候的模子。”
孟亚军一边揉着面一边感叹。
“都说你长得像你妈妈，我怎么觉得像你爸的地方多。”
“那是您和我爸太熟了。”
方知卓把几捆芹菜洗好，放在案板嘎吱嘎吱的切，一边听孟亚军东拉西扯。
“别看你爸现在人模狗样优雅自持的，年轻的时候是C城街头一霸，横行霸道的，看谁不爽就打谁，眼镜打碎多少个了，我都懒得说他。”
“他那天还说，我性子像他，原来是这么回事。”
孟亚军把包好的包子放进笼屉，接过方知卓手里的菜刀，让他去一边歇会。
“你爸那时候可比你混多了，大道上人家多看他几眼他都跟人家抄家伙，我还逗他，我说你大姑娘啊怕别人看。”
“然后呢……您还好么。”
方知卓同情的看了孟亚军一眼，孟亚军嘴里抱怨着，脸上却是带着笑的，一点埋怨都没有，宠的要命。
“让你爸一脚踢软裆上了，差点断子绝孙。”
方知卓差点笑出声。
“现在他脾气完全变了，我就没见过比他脾气再好的，好么，矫枉过正。”
孟亚军手里的菜刀停了停，半晌才又继续切菜，他语气里没什么起伏，但分外沉重。
“高三那年跟你爸惹了外校的一帮混子，打群架的时候我被凿折了一条腿，脑子也让人打坏了，没能参加高考。你爸后来就消停了，没看现在都能让你妈欺负住了。”
孟亚军突然嗤笑一声，好像在感叹千帆过尽，又好像在感叹岁月无情。
“方韶华，现在一功成名就德艺双馨的大学教授，多新鲜，欸这俩词是不是这么用的，孟叔叔没文化，瞎用词了你别笑话。”
方知卓摇了摇头表示他并不介意，孟亚军把芹菜放进手边的一个大盆，示意方知卓去看一下笼屉里的包子。
“你爸总说亏欠我亏欠我的，回去告诉他，他什么也不欠我的，倒是我磨没了他那一腔热血，把他变成了最普通的芸芸众生。我不欠他，他更不欠我，以后少拿钱来磕碜我，再送一次门我都不让他进了。”
方知卓看孟亚军的背影，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能打能抗练出来的一身腱子肉，但他却看的到孟亚军红了的眼角，还有目光中多年的不甘和落寞。
他绝对不会让孟里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是当时年纪轻轻的方知卓在心里给自己定的第一个目标。

第十章
包子蒸完了，芹菜花生也拌好了，豆浆都煮好冒着热气，孟里孟铃一大一小才从自己房里出来。孟里顶着鸡窝似的脑袋打呵欠，还不忘去方知卓腰上撩一把，方知卓眼睛一瞪，一脚就踹了过去。孟里皮得很，他倒是乐在其中，拍了拍屁股，哼哼呀呀的去水池子边刷牙了。孟铃梳洗完才过来和方知卓说话，大眼睛晶亮亮的。
“知了哥，你手怎么样啦？”
“没事了。”
方知卓简单回应了一下转头去摆碗筷，孟铃还想关心几句，但方知卓冷淡到骨子里，她又是女孩子，脸皮有点薄，确实有些尴尬，也就扭头想走了。方知卓顿了顿，又转过头加了一句。
“不用担心，小伤。”
孟铃相信自己没看错，方知卓对她笑了，虽然只是微微勾起的一点唇角弧度，但的确不再是以往冷冰冰的样子，少女情怀总是诗，孟铃红了脸开始磕磕巴巴的关心，方知卓难得的来了好脾气，把那些小心思照单全收，最后问了一句。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铃铛。”
孟铃惊的差点把舌头咬掉。
“阴历六……六月十七。”
“下周三？”
“嗯，是呀。”
“好。”
这回方知卓是真不打算继续寒暄了，叫一旁洗漱完的孟里过来吃早饭。
孟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逗弄方知卓。
“干嘛啊你，撩妹啊，看我们铃铛脸红的。”
“哥你看你！”
孟铃娇嗔的叫了一声，方知卓不理他俩，专心帮着孟亚军忙，孟亚军居然也笑呵呵的跟着起哄。
“哈哈，别说，知了要是愿意当我们老孟家的乘龙快婿，我乐不得。”
方知卓盛豆浆的手停了一下，喉结滚动好像要说什么，最后也就是冲着孟亚军礼貌动动嘴角，递了豆浆过去。
孟里也不跟着闹了，大大咧咧拿了个包子坐那啃，他高大结实，肤色比方知卓深一点，看起来更接地气。
“涂林又给你打电话了没。”
“哦，打了，不就饭局么，定了晚上去。”
“嗯。”
方知卓啃着包子没说话，孟里夹了一口咸菜放嘴里，随口说了句。
“你没什么事的话一起？涂林温蔚扬都去。”
“温蔚扬也和你们一个初中的？”
“是啊，他跟涂林多少年的交情了，比咱们俩时间还长呢。不然你觉得小眼镜那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学霸心，干什么那么迁就涂林这二百五。”
方知卓没说话，孟亚军那边吃完了，告诉孟铃收拾桌子刷碗，他得去店里开门。
孟亚军在方韶华的关照下开了个小的门市，卖卖户外装备，顺带着修手机和电脑零件。赚的不算多，将将能养活两个半大孩子。
“知了哥你别忙了，我来吧，你跟我哥有事就快去。”
孟铃把手腕上的皮筋拽下来扎上一头秀发，手脚麻利的收拾碗筷，转头朝两个半大小子莞尔一笑，干净又漂亮的小姑娘。
“辛苦了。”
方知卓跟孟铃点点头，转身要去给孟里拿包。孟里也不客气，由着他去，拿出车钥匙开他那辆老爷车。
方知卓拿着书包出来，看了一眼孟里快要散架子的自行车，下了命令。
“坐我的车去。”
“不好吧，大白天的，有伤风化。”
孟里嬉皮笑脸，方知卓懒得理，跨上机车把安全帽扔给他，斜眼看过。
“爱坐不坐，迟到别哭。”
“那还是伤伤风化吧。”
孟里二话不说跨上后座，还假模假式搂上方知卓的腰，贱兮兮的把脸贴到人后背上。
“老婆——开车吧，我坐稳了。”
方知卓被他闹的一个激灵，忍不住破口大骂。
“发什么骚。”
他嘴上呵责，孟里却清楚的看到了他通红的耳朵尖，笑的前仰后合。
逗弄方知卓真是他孟里人生中最大的乐子事。
晚上饭局方知卓跟着去了，原本他已经拒绝了，结果孟里说故友重逢，多少要喝几杯。
“心疼我啊，知了。”
孟里吊儿郎当，方知卓只当他放屁。
“怕你喝高了被人捡尸。”
“人家都捡漂亮姑娘，谁捡我一大老爷们啊。”
孟里嘴上嘟囔着，心里却也还是挺美。这次饭局主角是秦慕，他当年的女神，有颜有脑子，他知道方知卓对孟铃没兴趣，心里想着自己兄弟见见世面。
秦慕定的是C城相对高档的一家私厨，七点钟孟里才坐着方知卓的机车慢悠悠的过来，两人刚一进包厢，就被涂林大喇叭似的嗓门震了个好歹。
“妈的孟大少爷不给面子，秦慕，等他来了，罚他三杯啊！”
“罚谁啊涂林，大扯了吧你，我给你脸了？”
孟里推开门进去，涂林立马灭了火，瞬间变成怂狗。
“罚我罚我，我喝。欸方知卓也来了啊，我操，孟里你不是人啊，你这还带了个帮手，我还想灌你呢。”
“你两个一起，有能耐就试试。”
方知卓言简意赅，孟里十分嘚瑟。
“方知卓可是千杯不醉，涂林，小心你今天喝的脱裤衩子。”
秦慕让他们逗的扑哧一笑，孟里这才意识到这还有个女性朋友，自己口无遮拦，不好意思的挠头笑笑，然后朝秦慕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了，秦慕。”
“孟里，好久不见。”
秦慕是那种低调的奢华，孟里不识货不知道，方知卓一眼就看出来这姑娘浑身上下没有便宜货，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有钱人。
“介绍一下？”
秦慕右手伸向方知卓，很礼貌的手势，高贵又有教养。
“啊，我的铁哥们，方知卓。”
方知卓伸出手简单和秦慕握了握，之后就没再看她，反而是和旁边的温蔚扬开始讨论老师留的物理卷子。
老友相见，自然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谈。秦慕又非常随和善解人意，几个人从怀念初中到互扒黑历史，底裤颜色都要被掀了个底朝天。
酒过三巡，涂林也是有点喝高了，大着舌头说道。
“秦慕，当年孟里一直暗恋你，后来他妈的让那小子半路截胡，你说……”
一瞬间，一桌子人除了温蔚扬都变了脸。温蔚扬皱了皱眉，狠狠踩了涂林一脚，涂林嗷的一声喊出来，还没等他对温蔚扬破口大骂，就发现一向软弱好欺负的小眼镜眼神冷淡凌厉的看他。
“酒醒了没有？”
他扫视了一圈人的脸色，这才发现情况有点不对，于是乖乖的闭了嘴。
秦慕的脸色恢复的很快，她依旧姿态端正，优雅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过去的事不提，来，敬未来。”
孟里尴尬笑笑，还没等他拿起酒杯，一直没说几句话的方知卓居然先站起来举了酒杯。
“敬未来。”
这句话他是看着秦慕说的，简短的三个字，掷地有声，甚至划清界限。
孟里完全没注意到气氛中微妙的变化，还在捞着涂林和温蔚扬喝酒，他以前跟人跳过几年街舞，酒正酣时甚至还嘚瑟了一段，方知卓一双眼睛都追着孟里，他压抑下眼底浓烈的爱意，追着他的少年在跑。
这个日光一样的少年，是他压抑生活中唯一的光。
号称千杯不醉的方知卓今晚居然醉了酒，孟里也醉意朦胧，涂林早就喝成了个废物，只有温蔚扬和秦慕还清醒着。秦慕早早就给家里司机打了电话，车就在楼下等着，方知卓只是微醺，孟里也还能走，秦慕嘱咐了温蔚扬两句，就先让司机和温蔚扬把死狗一样的涂林送了回去。
趁方知卓倚着栏杆吹风，秦慕走到弓着腰在路边吐的孟里旁边，轻声细语的种下了炸弹。
“你俩，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孟里吐完了才觉得好受点，他脑子已经不转了，而且秦慕问的含含糊糊，他也确实不知道怎么回答。秦慕也不遮掩，耸了耸肩，居然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铁盒，里面并排躺着一列香烟，她点火的姿势很熟练，像是个多年的老烟枪。
孟里仿佛见了鬼，毕竟在他眼里，秦慕一直烟酒不沾，酒只应酬的时候喝一点，这些不良嗜好一点不碰，现在倒是信手拈来。
十七岁的秦慕点着烟却并不滑稽，也许是国外的生活真的会影响一个人，孟里不知道怎么回事，但现在他除了惊讶，也懒得说什么对身体不好的屁话。
“你我不知道，那个，方知卓，gay吧。”
“什么，什么东西？”
孟里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处于惊讶，还是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秦慕依旧笑的优雅自持，鞋尖点着旁边的路灯杆，一字一句的解释道。
“gay，同性恋。”
“你别瞎说啊，我们俩好哥们。”
孟里想都没想就连忙否认，秦慕却露出了个见多识广的笑容来。她把那根细长的女士烟抽到只剩尾巴，往随身带的烟灰盒里一扔，又拿个小瓶子往嘴里喷了几下，瞬间回到了刚刚的那个保守端庄的样子。
“我在国外见惯了gay，并不稀奇，也不歧视他，放心。”
看孟里没说话，秦慕耸耸肩又加了一句。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反正和我无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真可怜。”
孟里下意识往方知卓那边看了一眼，正好方知卓在看他，两人毫无征兆的视线相对，方知卓突然一怔，然后调整了一下表情，才和孟里打了个手势。
也许是酒精作用，孟里有些晕眩，他把脸扭了过来，弯着腰好半天没直起身子。

第十一章
孟里一路上都没说话，刚刚秦慕的话加上凉风一吹，他酒都醒了大半。他在前面走，方知卓在后面跟着，寸步不离，像个闷葫芦。
孟里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他向来是个憋不住话的，突然停下来还把方知卓下了一跳，两人差点撞上。孟里转过头，看方知卓那张比姑娘还耐看的脸，再打量那练的结实有型的身材，也没管那么多，伸手就把人怼到了后面的电线杆子上。
方知卓瞪着眼睛看他，他一向淡漠的眸子里突然多了些慌乱，然后他偏过了头，孟里往前走了一步，他个子稍微高一些，抬手一拢揽人入怀，方知卓的脸腾就红了。
孟里心说，大事不妙，看来还真不是空穴来风。
“放开。”
方知卓刚刚的紧张劲儿过了，伸手想推开孟里，孟里偏不让他走，在他耳根子底下吹气，说了句。
“知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方知卓喉结滚动了几下，伸手按着他的脑门往后推，孟里也没再坚持，离了两步距离，方知卓捂着眼睛不看他，一向冷静自持的人居然紧张的发抖。
孟里看着这样的方知卓，突然怂了。他刚刚的确是想通过这个恶劣的玩笑来测试一下秦慕说的真假，但是真到这个份上，他突然脱口说了一句。
“欸，知了，你觉得秦慕怎么样？你不觉得你们俩特配么，家境，性格，相貌，般配到……”
“姓孟的。”
方知卓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的这三个字，他低着头，孟里看不到他的表情。
“滚。”
其实孟里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方知卓又正在气头上，两人就在路灯底下分道扬镳，各回了各家。
孟里回了家就把自己锁在房里，谁叫也不出来，孟亚军甚至要撬锁，孟里这才烦躁的抓着头发从房里出来，红着眼睛的样子把家里其他两个人吓了一跳。
“有事？”
“你中邪了怎么的？知了呢，不是说这几天都在咱们家住么。”
“有事回家了。”
孟里虎着脸不看他爸，伸手去拿衣架上的外套。
“我出去一趟。”
“欸这么晚你上哪去啊？你个王八羔子，亲爹说话都不好使了？”
孟亚军抽了脚上的脱鞋就朝孟里扔了过去，正正当当打到孟里后背上，结果人家头都没回，把老爷车的锁打开，骑着就去了他打工的那家网吧。
这个点儿正是网吧爆满的时候，孟里跟前台妹妹打了个招呼，回手找角落开了一台机器。
他对这个领域所知甚少，也就只能搜一些关键字。他以前的确喜欢过秦慕，但那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男心罢了，后来秦慕跟了别人，他也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再看到秦慕，也早就没了当年朦朦胧胧的念头。
他高一的时候和方知卓相识，一直到现在他马上高三，才两年时间，方知卓却成了除了他爸和妹妹以外，占据他生活最多，也成了最在乎的人。
他想的正入神，也就没注意到有人站在他身后。那人贪婪的看着孟里年轻的身体，手里的烟烫了手尚不自知。孟里的注意力都在那些科普上，直到那双手摸上他的肩膀才猛的一激灵，转过头对上那个男人，并不猥琐，反而很是耐看，穿着打扮也很有品味，但孟里还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赔了一张笑脸。
“叔叔，您有事？”
“想知道你是不是？”
男人把手里的烟掐了，俯身把孟里圈在可控范围内，他身上有着并不廉价的古龙水的味道，孟里却一阵阵的头晕，于是眼疾手快控制住了两个人的安全距离。
“不用了，谢谢。”
他几乎是以最快的速度逃出的网吧，那个男人没有再逾矩，但他骑上老爷车的时候，发现外套口袋里多了一张名片。
“想好了来找我。”
孟里压下脑子里男人那句话，想扬手把那张名片扔进垃圾桶，后来想想也没什么必要，
已经快半夜十二点，等他意识到自己到了哪里的时候，已经到了方知卓他们家小区，小保安已经躺下了，孟里硬是把人叫起来给他开了门，当然，没免得了一顿骂。
他推着老爷车到方知卓家楼下，看到那个熟悉的窗口还亮着灯，急忙打了个电话过去。
以往对方一定会在嘟三声之前接起来，但这次却一直都没有回应。
孟里打了四五遍，最后决定放弃。先不用说张帆本来就不待见他，大半夜的不速之客，怎么都说不过去。
他推着吱嘎吱嘎的老爷车刚要走，就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方知卓一边穿外套一边从楼里跑下来，头发还湿着，看样子应该是刚洗完澡。
他气喘吁吁的抓住了孟里的车后座，一双眼睛像是要溢出雾气来。
“上哪去。”
“你怎么这么就下来了啊我操，知了你作死吧。”
孟里急急忙忙扯下自己的外套裹到方知卓身上，匆忙中那张名片掉了出来，他想伸手去捡，却被方知卓捷足先登。
“这是什么？”
“没什么，路边发广告的吧，扔了就行了，你别动，我先给你弄弄衣服。”
孟里给方知卓弄着衣服领子，咽下二两心虚，方知卓可不傻，扬声质问。
“咱们这最大的实业公司老总的名片，会被当成小广告塞到你兜里？孟里，你最好和我说实话。”
“你怎么知道他是谁？”
“他是我爸朋友。”
方知卓顿了顿，终于还是把后一句话说了出来。
“他是同性恋，喜欢包养学生，孟里，这张名片，你到底哪来的。”
“你是么。”
孟里突然就问出了口，方知卓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他顿了顿，却还是没有逃避。
“是。”
“你喜欢我？”
“嗯。”
言简意赅，是方知卓的风格。方知卓没管孟里的反应，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所以以后别再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了，这件事不需要你操心。”
“知了。”
孟里喊了方知卓一声，对方停下了，在等他接着说。
“你不想知道我的态度么？”
“不太想。”
“为什么？”
“因为有可能是我不想知道的结果。”
方知卓声音冷硬，孟里目送他上楼，最终还是没说出那句挽留的话。
三天假就这么过去了，方知卓没在老地方等他，孟里一个人去了教室，正好赶上温蔚扬在给涂林讲题，小眼镜没看他，头部抬眼不睁的问了句。
“怎么没跟方知卓一起来。”
“哦，他有点事吧，就没一起。”
“新鲜啊，以往就是再有事，你们不也雷打不动一起来么，那好的，一对儿也没你俩黏糊。欸这个怎么画啊我操，这什么玩意要了老子狗命了真是。”
“你上课的时候到底干什么了？脑子里装东西了么。”
温蔚扬少有的发了火，涂林咬着笔任由人骂，怂的要命。
一整天上课孟里都心不在焉，终于熬到放学，他抓了书包就往a班跑，结果被班级一个女孩子抓住了书包带子，孟里尽量绅士的和这个女孩子表达了他有急事，结果这个平日里软弱没什么脾气的姑娘这次居然非常坚决，而且她说出的话生生把孟里的心吓得偷停了。
“孟里，我喜欢你。”
“使不得，使不得。”
孟里一着急差点咬着舌头，妹子愣了一下，大概是误会了孟里的意思，开始磕磕巴巴说自己的心路历程，孟里哭笑不得，刚要拒绝，就看到方知卓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们班门口，从对方铁青的面色上看，大概是听去了一大半。
“不打扰。”
方知卓硬邦邦的从腔子里挤出三个字，孟里登时就毛了，也不管小姑娘在那絮叨什么，一边念叨着。
“错爱了错爱了，我还有事，还有事。”
然后一阵风似的追着方知卓就出去了。

第十二章
一阵风也有拉跨的时候，小姑娘哇的一声哭了，孟里急忙收回了脚站住，手忙脚乱的安慰抽抽搭搭的小姑娘，那边方知卓早就没了影。
“操，出事了。”
孟里暗骂了一句，但看追人没辙，索性拽了个凳子坐在小姑娘面前看她哭，神情有如佛像，虔诚而静谧。
小姑娘有点纳闷，抽搭着打了个哭嗝，孟里一看乐了。
“妹妹，咱俩真不合适。”
“怎么个不合适，你喜欢吃什么，讨厌什么，我都知道。”
小姑娘从兜里拿出个本，上面记的满满登登的，孟里看着那粉红色的小手账本，心里挺歉疚的，但歉疚归歉疚，该说的话他一句没落。
“这心总共就这么大点，匀你三分地儿，他不开心，也对你不起。”
然后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就冲出去了。
他刚到自行车棚就看到了乌央乌央一群人，其中还有涂林和温蔚扬，小眼镜一看到他好像看到了救世主，急忙跑了过来。
“孟里，你可算来了，方知卓把人家打了。”
孟里二话没说拨开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只见方知卓红着眼跟一个人高马大的高三混子扭打成一团，那人孟里认识，一般不主动挑事。
“怎么回事？”
“他看我。”
方知卓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孟里又气又笑，无名火拱了一团。
“你瞅啥，瞅你咋的？方知卓你丢不丢人，赶紧回家。”
孟里扯着方知卓就要走，但吃亏的那哥们不乐意了，甚至不依不饶。
“不是，怎么着啊，小娘们啊怕看？倒是眉清目秀，给哥哥当小傍家儿啊？”
没等方知卓发火，孟里一拳就打了过去，他的眼神像是深夜里的狼，那混子被这一拳打蒙了，孟里又撂了句狠话。
“他妈的嘴欠的要命。”
路上任凭孟里怎么逗，方知卓都一言不发，孟里也是真没了耐心，直接扳过方知卓的肩膀。
“都是爷们，把话说开了，你到底想怎么着。要处对象就处，反正我这心里头除了你没别人。”
方知卓睁大了眼睛，一向冷硬的眸子突然炽热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就是处对象么，喜欢就处，分什么男女。”
孟里在这方面确实孤陋寡闻，在他的认知里，确实也没见过两个男的谈恋爱。但是他就在方知卓这栽了，这人一皱眉他都心疼，更别说今天找这么个茬跟人打架出气。他笑归笑，气归气，但心疼也是真心疼。再加上他实在是不想跟方知卓冷战了，本来挺好的哥们关系就这么散了，他实在不甘心。
“你们班那女生怎么办了？”
“你提她干什么，咱们俩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你现在有主了。”
方知卓依旧一脸死相，孟里双手举到头顶做投降状。
“我拒绝了。”
“成。”
方知卓从书包里掏出本子撕下一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几笔，孟里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张纸叠成了纸鹤。
“今天算纪念日。”
方知卓把纸鹤塞到孟里的校服口袋里，嘴角一扬露出个罕见的笑意来。孟里登时被迷得七荤八素，瞅着四下无人，捧着人家脸咬了一口。
方知卓挑着眉毛逗他。
“只敢咬，不敢亲？”
“小爷怕过事，但亲你还真不怕。”
他扣住方知卓的后脑，嘴唇直接就贴了上去，方知卓一开始还冷着脸由着他亲，后来直接扯了对方领子粗暴回吻。
这个吻绵长又深情，两个半大小子在校门口的大杨树底下明目张胆，旁若无人，像是这个世界只剩了他们两个。
分开的时候两人都气喘吁吁，孟里突然牵住方知卓的手，把宽大的校服袖子拽下来盖上，一边晃荡着一边跟人乐。
“正常谈恋爱不是都得牵手么？”
方知卓拿他没辙，也没挣脱。
“还是别太明目张胆，对你影响不好。”
“就对我影响不好？你怕了你就直说。”
方知卓深深看了他一眼。
“我天生的，你不是，等过一阵子你要是真遇上了喜欢的女生，得后悔。”
“方知卓我｀操|你大爷，我今天就把话给你撂这了，从见着你的那天开始，从决定跟你做兄弟那天开始，我这心里头就没放进去过别人。我以前不知道有这么回事，就拿你当我亲人，现在你既然告诉我了还能有这么个选择，我就只有你一个爱人，我既然答应了就不后悔，你这么说是不是看不起我？”
孟里气的浑身发抖，方知卓盯着旁边大杨树的树冠，突然伸手把他揽到了怀里。
“没有看不起，你一直在我心上，心尖上。我不想你后悔或者难受，一丁点都不想。”
远处突然扑扑啦啦飞来一群鸽子，停在大杨树的树冠上，孟里伸手掐了一把方知卓的腰。
“傻不傻啊你。”
晚上本来孟里要把方知卓拐回家里吃饭，方知卓却说不行，怎么着也得给他两天时间调整一下心态面对他孟叔叔。
孟里人逢喜事精神爽，嘴里哼着的歌都好听了不少，结果到了门口他就翻车了，邻居大妈看见他好像是看见了救世主。
“诶呀孟里你可算回来了，你爸出事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孟里撒丫子就往家里跑，刚到门口就看到呼啦啦一帮人，他爸护着个脏兮兮衣衫褴褛的女人，本就瘸了的一条腿被人打的更不能动，孟里一脚踹翻几个呜嗷喊叫的人，扯脖子喊。
“怎么回事，这女的谁？谁他妈敢打你，我今天刨他祖坟。”
孟亚军怀里的女人害怕的缩了缩，嗯嗯啊啊的指着自己的嘴，然后突然跪下给孟里磕头。
孟里这下明白了，这女人是个哑巴。
“别，你别，我年纪小，受不了你这大礼。”
“这是我媳妇，我爱怎么打怎么打，你们家少他妈管闲事。”
为首的男人一看就是个癞子，但面孔很生，应该不是杨川子里的人。
孟里把那哑女拉起来，看着她身上一块又一块的淤青，二话不说到旁边拎起了一块砖头，一板砖就砸到了那癞子脑袋上。癞子大嚎一声蹲到了地上，孟里把他踹倒，鞋底子踩着他的鼻子狠命的碾。
“我不管你是不是杨川子这的人，你媳妇是个哑巴，我们不是，你再动她一手指头，我就加一板砖，有能耐你就试试。”
癞子张牙舞爪要报警，孟里跟他一乐，特不在乎。
“你去，派出所所长王叔跟我亲大爷是铁哥们，你看咱们俩谁进去喝茶。”
然后他把瑟瑟发抖的哑女从孟亚军怀里拉出来，缓和了语气跟周围看热闹的人说道。
“咱们杨川子的爷们可以穷，但是不能坏，可以没出息，但是不能没志气。以后这狗比再打媳妇，老少爷们看见了都能帮着收拾。”
周围人群附和了几句，作鸟兽状散了。那癞子也鼻青脸肿的领着媳妇回去了，孟里看着他爸已经不能动的一条腿，叹了口气。
“爸，你不年轻了，你也不是救世主，有的事你管得了，有的事你管不了。”
孟亚军笑呵呵回应他，说的话却让孟里的心咯噔了一下子。
“等你娶媳妇了，爸就消停了，放心了，再给我生个大胖孙子，我还哪有闲心管别人的事。”
孟里的笑僵在脸上，最后还是回了话。
“你有点出息，年纪轻轻就想天伦之乐了？”
“我主要是想你妈妈了，想让她早点看见。”
孟亚军目光不太清明，他看着房檐底下的燕子窝，喃喃道。
“那个小哑巴，眼睛像你妈妈，爸看不下去她受欺负，哪怕就是那一点点像。”

第十三章
孟亚军早早就睡了，孟里却失眠了。
父亲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那点喜悦和乐呵消失了一干二净，连孟铃推门进来他都没发现。
瘦瘦高高的马尾辫姑娘古灵精怪往他身边一趴，也不跟他说话，就带着耳机听歌。
“烦着呢，边去啊。”
孟里往妹妹脑门上一拍，孟铃嘚瑟的像个小花孔雀。
“哥，我过生日那天，知了哥是不是一定会来啊。”
小姑娘的心思摸的门清，孟里拿了一只耳机塞到自己耳朵里，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方知卓就一木头，哥给你介绍个更好的怎么样？”
“哥你知不知道忠贞这俩字怎么写？”
小丫头片子白了他一眼，孟里只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哥，知了哥要是确定过来，我就把那天的补习班串一下。”
“铃铛，方知卓有对象了。”
屋里静的要命，像是掉根针都能听见。床脚的木质凳子突然倒了，也没人动它，就自己倒在了那。
孟铃没什么表情，耳朵上还挂着耳机，好半天才从眼睛里掉出一大滴眼泪。孟里腾的坐了起来，近乎于手忙脚乱。
“我|操，铃铛你别哭啊，没事啊没事，哥给他搅和黄了，别哭别哭。”
孟铃死命的摇了几下头，抽抽搭搭的走了。孟里只觉得整个腔子都跟着疼。他看着老旧的天花板，手机划亮了又关上，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一条信息不合时宜的挤了进来。
“睡了？”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除了方知卓也没别人。孟里直接拨了过去，那边很快就接了起来。
“说。”
“知了，方伯伯知道你不喜欢妹子么？”
孟里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方知卓的声音依旧冷清。
“我很少和他说自己的事。”
“知了，今天我爸说，他想等我结婚，他想抱孙子。我和孟铃说，你有对象了，她哭了。”
孟里开始絮絮叨叨的说，方知卓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一句都没插嘴。等孟里说完了，没声了，他才说道。
“后悔了？”
“没有。”
方知卓转着手里的笔，只看墙上挂着的那一副静物，他握着笔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即使他的表情像一滩死水。
他在等孟里接下来的话，这对他来说近乎于审判。就算是孟里反悔，他倒是也不会怪罪，只是可能在以后近乎于寒冷的冬日，大概他要再多圈一炉火。
“我只是想说，知了，我们选了一条太难走的路，不管是你还是我，都要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我从刚认识你的那天，就做好了。”
方知卓第一次见到孟里，也是在杨川子胡同。那个只差在嘴里掉个草佯装混混的少年，正和一帮大爷大妈们闲聊。看上去毫无侵略性，却在过了一会，踹翻了好几个去砸场子的真混子。
彼时方知卓坐在方韶华的车里，隔着车窗看这个小豹子样的少年，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活火，肾上腺素似乎在叫嚣着不安和蠢动。从那天开始，只要有可能，他的眼睛就再也没离开过这个人。
他当时就有一种预感，这个人一定和他会有联系。果不其然，这就是他父亲好友的儿子。
大人们谈公事，这个叫孟里的少年就拉着他回了房间。
“方知卓？我听方伯伯叫你知了，我也这么叫你吧，好听也好说。你游戏打得怎么样，一起打，这关我好久过不去了。”
一双格外晶亮的眼睛加上两个小虎牙，傻的要命，却又让他十分心动。
方知卓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给自己弄了杯咖啡。
指针指向了十二点五十，还有十分钟凌晨一点。
张帆说得一点不错，如果他没有跟着父亲来到这个小城市，也许不需要点灯熬油，以他的智商，完全可以轻轻松松上b大。
但他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尽人事，听天命，这是他从小就懂的道理。
学习是人事，他可以通过努力变得更好，但遇见孟里是天命，这次遇不到，可能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孟里一宿没睡，顶着两个熊猫眼出去洗脸，看到了另外一只熊猫，比他还吓人，眼睛肿的像个桃。他顿时罪恶感漾了个天翻地覆，轻咳一声准备开溜。
“哥，你不洗脸干嘛去？”
孟铃纳闷的看了孟里一眼，孟里赔着笑扒瞎。
“我上个厕所。”
“厕所在那边。”
孟铃指了另一个方向，孟里讪讪的笑，过去揉了妹妹的脑袋。
“知了哥的对象好看么？”
孟里被孟铃打了个措手不及，让他评价自己多少还是有点坎坷。
“怎么说呢，就普通人吧，普通人。”
孟里清了清嗓子，孟铃低着头把脸盆里的水倒到脏水桶里，没再问什么。
早饭孟铃只喝了一碗豆浆就走了，任凭孟亚军怎么问，孟铃都不说，最后搪塞说是生理期，当爹的到底不是妈，也就没再好意思问。
“爸，我也吃饱了，上学去了啊。”
孟里扒了两口饭拎着书包出了门，走到杨川子胡同门口，正看到方知卓在那个大杨树底下等他，穿着板板正正的校服，像一棵挺拔英俊的小松。
孟里快跑过去往人身上一挂，方知卓将他稳稳揽在怀里，二人相视而笑，孟里没皮没脸。
“媳妇，想我没？”
方知卓不理他，直接松了手。孟里笑嘻嘻追上去，一张脸十分欠揍。
“问你话呢，媳妇，知了，嘿，聋了？”
他絮叨的要命，方知卓终于忍无可忍，等到了个没什么人的地方，回手把他压在了墙上。
“别嘚瑟。”
孟里舔了舔嘴唇，从方知卓的发旋打量到下巴，突然猝不及防在人嘴上啃了一口。方知卓显然被他这一动作惊的够呛，孟里却浑然不觉自己耍流氓，拍了拍手哼着歌自己先在前面走了。
方知卓快走两步一脚踹到他屁股上，孟里嗷嗷喊着他谋杀亲夫，一边伸手去揽人家的肩膀。方知卓也没拦，两人玩玩闹闹到了学校，在门口正碰到A班班主任老杨，孟里知道自己的好心情恐怕到头了。他自动想要离方知卓一米安全距离，就被人钳住了肩膀不能动。方知卓面无惧色的看着老杨，动动嘴皮子问候了一句。
“早上好，杨老师。”
老杨脸色发青，孟里索性跟他傻乐，最后老杨气鼓鼓的回了教室，活像个河豚。孟里见他吃瘪非常开心，连告别的动作都带着活力和朝气。
“杨老师好！杨老师再见！”
老杨僵直了后背，咬牙切齿的看他，皮笑肉不笑。
“好，好，好得很，好极了。”
孟里强忍着笑意回了自己班，他从来没这么爽过。

第十四章
孟铃的生日赶巧是夏天的尾巴，杨川子胡同口的大柳树上蝉鸣不断。孟里跟方知卓并肩走着，嘴里哼哼唧唧的唱着歌。
“杨川子的胡同口，知了在声声的叫着夏天～”
方知卓斜眼看他，孟里跟人一乐，鼻尖的小痣都跟着荡漾。方知卓轻咳一声转过头，孟里的身上有一种专属于他的味道，不是洗衣粉或者沐浴露的味道，很淡很清新，尤其是凑近的时候，更是十分明显。方知卓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喉结滚动着，偏生孟里那神经大条的还不觉有意，硬是要往方知卓身上靠，方知卓一手按着他的脑门，一边低吼警告。
“你离我远点，热！”
“你热什么热，来，让老公抱抱。”
“滚一边去！”
方知卓浑身滚烫，某个地方也难以启齿的抬起了头，孟里的手不老实的在人身上摸来摸去，终于也发现了异样，没脸没皮的从下面看方知卓红透了的脸，笑的两个虎牙都露出来，低着嗓子揶揄。
“知了，出息啊，精神。”
“这是你家门口，你胆子也太大了。”
方知卓脸皮本就薄的要命，更何况这地方都是熟人。劝说不听，他又舍不得对孟里动手，只能先暂时由着那厮混账。孟里到底也是个童子军，连恋爱都没谈过，所以亲亲摸摸占了一会便宜也就乐呵了。二人离的很近，甚至能够感觉到彼此的呼吸，方知卓看着孟里晶亮的眼睛，突然中了邪一样扣住他的后脑。这个吻太过迫不及防，孟里甚至来不及回吻，只觉得方知卓的舌头像是要堵住他整个口腔，剥夺他的感知和观感，他伸手试图把方知卓推开，对方却胶着一样将他束缚在怀里，孟里索性也就上了头，舌尖追着人回吻撕咬，像是要把彼此吞吃入腹。
一吻结束，二人都喘着粗气，孟里弯起食指擦了擦嘴角，挑着眉毛看向方知卓，像是打了胜仗一般。方知卓拿他没辙，只得无奈摇头。二人相视而笑，方知卓下意识用余光往旁边一扫，脸上的笑容登时退了个干净。
“怎么了，看什么呢？”
孟里跟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孟铃正站在胡同口，没有人知道她已经在那站了多久，但从她攥的紧紧的拳头来看，至少她已经看到了那个吻。
方知卓哑着嗓子刚要解释，孟里上前一步挡在他身前，甚至伸手把人拦在了自己身后。
“铃铛，既然你看见了，哥也不瞒你了。”
“别说了。”
孟铃伸手把鬓发拢到耳后，神色平静如死水，就好像她刚刚什么都没看到一样，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
“回家吃饭，爸都做好了。”
然后她先一步走了，只是走的时候深深看了孟里一眼，那个眼神寒到骨子里，孟里似乎从那一瞬间感觉到，妹妹和自己之间已经隔了一条难以越过的沟壑，而这个沟壑，也许能够填平，也许永远都会存在了。
宝贝女儿的生日，孟亚军自然是要好好准备的。荤素搭配做了一桌的好菜，天儿热，还应景的拎了一提啤酒回来。
孟铃先回的家，孟亚军总归是个糙汉子，没看出女儿有什么异样，倒是对紧跟其后的方知卓问候了几句。
“哟，知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方知卓平日和孟亚军算是无话不谈，现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孟里给解的围。
“爸，知了今天有点中暑，家里还有绿豆水没？”
“啊有有有，铃铛，给你知了哥倒一碗绿豆水！”
孟亚军朝里屋喊了一句，平时殷勤的要命的孟铃这回却没出来，孟亚军纳闷的嘀咕道。
“这丫头今儿怎么回事。”
孟里和方知卓交换了个眼神，两人自然心知肚明。
“爸，今儿是铃铛生日，别让人家干活，我去吧。知了，你在这陪我爸说说话，我给你倒去。”
孟里跟方知卓使了个眼色，自己跑去了里屋。方知卓接过孟亚军手里的凉菜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其实心根本沉不下来，总是有意无意的往里屋看。孟里虽然平日宠着孟铃，但他总归是个牛脾气，何况这件事不管是对孟亚军，还是孟铃，都是难以启齿的一件事。心没在肝上，方知卓手一抖，凉菜盆子咣当落到了地上，里面的凉菜撒了半盆。他如梦初醒，急忙弯腰去捡。孟亚军狐疑的看了方知卓一眼，但嘴上还是说道。
“没事没事，知了是不是不舒服，给我给我，你快去里屋躺着吧。孟里这没正事的，让他端一碗绿豆水，给我种绿豆去了？”
方知卓也不再坚持，这件事情发生的始料不及，他确实有些晕眩。他刚掀开门房的塑料门帘，就听见孟铃响亮的一句。
“出去。”
然后就是脸色铁青的孟里甩上门往屋外走，二人差点撞了个满怀。方知卓按住孟里的肩膀，目中似有千言万语，孟里也直直的看着他，最后凑近在他耳边说道。
“别担心，有我呢，去我屋里躺着。”
然后掀开门帘出去帮孟亚军了。
方知卓看了一眼孟铃紧闭的房门，终究还是没过去，进了对面孟里的屋。
孟里的房间虽然狭小，但十分干净。那张床他再熟悉不过，这里简直就是他的第二个家，或者说，比他常住的那个高级小区更像家。
沉默寡言甚至可以说是忍气吞声的父亲，歇斯底里又神经质的母亲，永远只会让人窒息。只有每次到这里，他那颗紧绷的心才能放下来，享受一番这人世的欢愉。
他把脸埋在孟里的枕头上，嗅着专属于孟里的味道，终于找回了他原有的那分理智。
吃饭的时候孟铃的脸色依旧很难看。孟里的礼物是一件碎花裙，不算很贵，但也算是个小名牌，至少在他们的这个小城，穿出去已经很是高调。方知卓的礼物是一部智能手机，比他自己用的那部要高级的多，自然是价格不菲。孟亚军则是实惠的包了个红包，里面有几张红票子。每个人的礼物都不算小，孟铃强扯出个笑脸，规规矩矩的道了谢。
“谢谢爸，谢谢哥，谢谢知了哥。”
但三个人都看得出来，这个生日孟铃过得并不开心，甚至可以说是脸色非常难看。
孟亚军多少有些不满，在他看来，一向懂事的女儿今天的表现可以说是非常不知分寸，刚要出口训斥，孟里及时拦住了话头。
“爸，今儿天热，人也燥得慌，早点休息吧，明儿还要起早开店，这我们收拾。”
孟亚军欲言又止好几次，终究还是不想在生日这天和女儿闹不愉快，索性点了根烟进屋躺着去了。
琢磨着孟亚军已经睡下了，孟铃从厨房出来，把裙子和手机往方知卓怀里一塞，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又回去洗碗。
方知卓终于按捺不住，破天荒出言哄了几句。
“铃铛，别闹脾气。这件事……”
孟铃眼皮都不撩，眼睛盯着手头的碗，语气淡淡。
“你们的东西我不收，嫌恶心。”
方知卓微蹙眉头，手紧握成拳，但依旧没有说什么，但孟里发了火。
“大小姐，你什么意思？对我有意见直说，干方知卓什么事，谁恶心？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方知卓戳了一把他的后腰，孟里却丝毫不肯让步。他和方知卓谈恋爱上对得住天，下对得起地，就算是对不住她孟铃，那也是他们兄妹二人的事，这丫头平白冲方知卓说什么难听的话。
孟铃也来了脾气，把抹布往水池子一摔，指着孟里的鼻子低声骂道。
“你明知道我喜欢方知卓，假模假式的说帮我追。你那是帮我追？你们早就搞在一起了吧，前两天才告诉我方知卓有对象了，结果你告诉我他成了我嫂子？孟里，有你这样的么，你太让我恶心了”
孟里一时语塞，他很想和妹妹解释，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但他又没有办法解释，毕竟他和方知卓的感情确实不是一天两天就说得清的。心越乱，嘴却越笨，想要说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倒是孟铃不依不饶，张口恶心闭口假仁假义。
直到方知卓说了话，他一直语音很轻，却有如重击一般，每一个字都烙在了孟铃的心上。
“孟铃，你听好了。以我的性格，没有孟里，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所以，就算没有你哥，这个位子站着的也不会是你，懂么？我的东西你可以不要，你哥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了几个月的工资给你买的裙子，给我收着。”
他一扬手把那个崭新的手机扔到了水池子里，眼睛里像是有化不开的冰雪，就这样尽数的传达给了孟铃。孟铃咬着嘴唇，抢过那条裙子回了自己房，只在水槽里留下刷了一半的碗。
孟里抓着头发蹲了下去，方知卓一言不发，挽起袖子把剩下的碗洗干净，又拿出那个已经进水的手机扔进了垃圾桶，这才在孟里的身边蹲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脖颈。
“回房，睡觉。”

第十五章
还有半个月就放暑假了，就算是b班也紧张了起来，标语板报一应俱全，全是鼓舞士气的话。孟里辞了奶茶店和超市的零工，只每天去网吧干两个小时，毕竟现在的时间就是金钱，他也要抓紧备战了。
孟铃以参加中考集训班为由住了校，一周回来一次，拿了生活费就走，只当不认识孟里，连句寒暄都没有。她也再没花过孟里的钱，甚至连哥哥都不再叫。孟亚军自然知道孟里对这个妹妹有多上心，被小白眼狼闺女气的要死，甚至要对从小就没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女儿动手，两次都被孟里拦住，使了眼神让孟铃快走。
孟铃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喊出那句哥，之后家也更是回的少了。
赶上午休，孟里正在座位上做题，涂林突然丧着一张脸进了门，把手里的校服往桌子上一贯，连骂了好几句操。孟里很少见到涂林这幅样子，这厮一向以长得帅脾气好出名，也的确十分绅士。他放下手里的笔，走过去踹了人凳子一脚。
“干鸡毛，这么燥。”
涂林看了一眼孟里，把脑袋蒙到校服里，好半天才说了句。
“小眼镜处对象了，说以后没时间给我补课了。”
孟里笑的前仰后合，伸手打了那不高兴的后脑勺一巴掌。
“搞半天你是因为温蔚扬不能给你补课闹心啊，涂林啊涂林，你是真出息人啊你。”
涂林默了半天也没把脑袋从校服里抬起来，孟里却有点纳闷。
“这都快高考了，小眼镜那小书呆子居然处上对象了。他不是一向以学习为己任，要为社会主义奉献终身么？春心怎么还这个时候动了。”
“谁知道他怎么回事！我认识他这么多年，他就没处过对象！好么，这以后谁还管我啊！”
涂林抬起头狠踹了桌子一脚，把前桌的凳子都干翻了，孟里憋不住笑，揶揄了他一句。
“让你的好妹妹管你啊。今天雅雅，明天娇娇的，上次人家给你送练习册，你忙着带妹都不鸟人家。对了，你的雅雅呢？挺久没听你说她了。”
“早就分了。啥玩意啊不仅让我当舔狗，还给我戴绿帽子，甭提她。我现在对象叫落落，人美心善嘴还甜，比她好一万倍。”
“诶哟呵行，落落，又换一个。”
孟里阴阳怪气的回了位。
“你周官放火，也别怪人家百姓点灯。温蔚扬心里有数，处对象也不能耽误学习，以后少去烦人家。”
“那我学习怎么办啊，你教我啊！”
涂林拽了个凳子死皮赖脸的坐到孟里对面，孟里跟他眯眼一笑，拿起旁边的数学书拍到了他脑袋上。
“我教你，可以。讲一遍错，十个俯卧撑，两遍还错，一百个，按照次方累计，我可不像小眼镜那么好脾气惯着你。”
“操/你妈的孟里你杀人啊！滚滚滚！”
涂林哀嚎了一声，把校服外套甩到肩膀上出了教室，估计是去请他的落落妹妹吃冰去了。
孟里八卦的心思被勾起来，索性也不做题了，偷偷摸出手机给方知卓发短信。
“知了，在班级呢么？”
没一会方知卓就回复了。
“在呢，你来？”
“老杨不在？”
“不在，他中午不来。”
“好嘞。”
孟里把练习册往抽屉里一扔，抬屁股就去了a班。
不愧是尖子班，大中午的班里还有一大半的人在做题。a班的学生基本都认识孟里，也对他印象不错，孟里跟几个相熟的打了个招呼，又跟方知卓抛了个飞吻，但先到的是温蔚扬的桌前。他拽了人家前桌的椅子坐下，拄着腮帮子跟人乐。温蔚扬刷刷的算着题，只是扶了扶眼镜，头都没抬。
孟里左右看了看，大家都在专心学习，这才压低了声音问到。
“小眼镜，怎么着，听说你春心萌动交女朋友了？”
温蔚扬闻言停下笔头，翻了一页练习册。
“涂林跟你说的吧。”
“是啊，你是没看着那厮没出息的那样，说以后没人管他了，在班里耍驴，跟让人抢了媳妇似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里只是随口打屁，温蔚扬却小红了脸，但很快恢复了原本的冷淡神情，到底也没说什么。
孟里不依不饶，非要刨根问底，方知卓在后面咳嗽了一声，眯起眼睛看他，那神情分明是。
你他妈再不过来就滚蛋吧。
孟里嘿嘿笑着起身跑到方知卓身边，不管不顾的跟人腻歪，周围两个小姑娘甚至笑出了声。
“宝贝，什么指示？”
“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问小眼镜女朋友的事啊。”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因为他发现方知卓笑了，是那种“方氏”冷笑，寒的让他骨头都疼。孟里求生欲大盛，立马改口。
“看你的，我来看你的，我想你了，顺便问问小眼镜女朋友的事。”
“滚你妈的。”
方知卓自然不信他的鬼话，但架不住孟里嘴甜。
“周总理作证，我说的绝对是真的，真想你了。晚上去我家不？咱们俩接着探讨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问题。”
方知卓自然知道他这句暗语的意思，一本语文书直接呼了过来，差点把孟里鼻子打塌。
不过最后孟里的八卦心也算得到了满足，温蔚扬的确是谈恋爱了，和他们班的语文课代表，也是个小学霸。女孩子先主动的，温蔚扬破天荒的接了招。
“你们a班真是牛比，都赶上快高三了处对象，仗着智商高就为所欲为。”
晚上放学，孟里跟方知卓一路回家，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一开始方知卓没搭腔，后来可能是被孟里磨叨的烦了，扔了句话。
“你是真看不明白，还是装傻？”
“啊？什么？”
孟里别的时候聪明，现在就像个弱智。方知卓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两人就到了孟里家胡同口，方知卓停了脚步。
“去吧，明天见。”
“你不进来坐坐？我爸挺想你的，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改天吧。”
方知卓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用了和每天一样的借口。孟里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推开门有气无力喊了声。
“爸，我回来了。”
孟亚军也不傻，上次的冲突多少也看出和方知卓有关。之后方知卓过来吃饭，他旁敲侧击的问了几次，方知卓索性就把责任全揽到了自己身上。孟亚军嘴上说着强扭的瓜不甜，不怪方知卓，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多少也有些尴尬。再加上孟铃和孟里的关系因此一直剑拔弩张，当爹的多少心里不太舒服。方知卓何其聪明，看的通透明白，索性也就不来讨嫌。
孟里是个倔脾气，孟铃不联系他，他也真的一次没主动联系过孟铃，有的时候路过三中门口，他也想看一眼，最后都是没去。生怕碰一鼻子灰，着实没有这个必要。
方知卓知道今天父亲回来吃饭，特意绕路去街口买了点方韶华爱吃的甜点才上楼。他刚把钥匙插进锁眼，就听见了母亲的大喊大叫。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孟亚军是怎么回事，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嫌恶心！”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说，我倒要听听，清清白白的关系你能说出什么来。”
方知卓一把推开门，看到一向温柔儒雅的父亲坐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被扯的一地都是，大半个胸膛都露着，手里拿着掉了半个腿的眼镜，面色冷淡，好像面前的并不是妻子，而是个不认识的疯女人。
“清清白白？你们就他妈是一对恶心的同性恋！”
方知卓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直接把母亲贯在了沙发上，女人刺耳的声音像一把匕首一样插到他的心里，他没办法再熟视无睹。
“你给我适可而止！”
张帆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儿子，把脸埋在手里呜呜的哭了起来。方韶华长叹了口气，示意方知卓跟他出去。
父子二人在楼下转了很久，方韶华开了话头。
“我和孟亚军从小就认识，他家就在你爷爷家旁边的小巷子里。你爷爷和他的爸爸是棋友，他家穷，想让孟亚军初中毕业就去工作赚钱，是你爷爷说服他爸爸让他跟我一起上学，钱你爷爷出。我那个时候混，带着他到处打架，高考之前有人扬言要卸我右手，他一直挡在我前面，在医院躺了个一多月，高考也没参加成，后来也一直没过上什么安生日子。”
方韶华点了根烟，抬头望着暗色的天空，悠悠道。
“我认识孟里的妈妈，知性优雅又漂亮，你孟叔叔非常爱她。”
“那您呢，您爱我妈么？”
方知卓死盯着父亲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着怅然和心虚，但方韶华的眼神澄澈干净，根本找不出一丝一毫的阴暗在里面。他跟方知卓笑了笑，把烟掐了。
“儿子，你很像我，我们都是感情淡漠的人，不好空谈爱这个字。但我对你妈妈的感情是真的，娶了她生下你，是爸爸这辈子最宝贵的财富。”
方知卓第一次在父亲面前示弱，他把脸埋进父亲的怀里，好半天都没起来。方韶华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脑勺，低声安慰道。
“你离高考也没多久了，别因为我们两个的事耽误了你的功课，我跟你孟叔叔说好了，明天开始就去他们家住吧。”

第十六章
听说方知卓要搬过来住，孟里乐的一蹦三尺高。
“知了，就冲这大喜事，今儿篮球赛第一稳了。”
孟里转着手里的篮球跟方知卓乐，到了这个关头，篮球赛早已是b班的特权，a班只有成摞的练习册和雪片似的试卷，压的不见天日，甚至喘不过气来。
穿着蓝色队服的孟里像个桀骜的小豹子，健壮有力，蜜色的肌肉晃进方知卓的眼睛，他几乎错不开目光。
这是他的少年，一颦一笑都是给予他的奖赏，要尽数收到眼里，不想错过分毫。
“你们控球后卫是谁？”
方知卓脱下校服外套，里面是白色的宽松T恤。他随意挽起袖子，已经要上场的架势，似乎孟里的回答并不重要。
“涂林呗，还能是谁，你要上的话我让他让位。”
“上，我没带衣服，随便打打。”
孟里咧嘴一笑，随手把篮球扔给方知卓，趁对方接球时在人家耳边耍流氓。
“这叫啥，情侣搭配，干活不累，是不是，媳妇。”
方知卓一脚就踹了过去。
孟里和方知卓这两人同时上场是绝对的强强联合，又养眼又有能力，到场的小姑娘们简直喊破了嗓子。孟里是中锋，本就是c位，更是被哄的心花怒放，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得了空还不忘跟场下耍帅，方知卓从后方包抄过来，小推了他一把。
“集中注意力，你来干嘛的？”
孟里从这短短的一句话里听出了吃味和醋意，转头笑笑权当是安慰，把注意力放回了比赛，斜插过去接了传过的球，急停后撤，制造了个完美的时间差，投篮得分。
这场比赛他们赢的快意，高一的学弟们也输得起，说了句以后还请学长们多指教就击掌退了场。
孟里开心的要命，看方知卓正低头整理衣服，趁机把他横抱起来转了一圈，周遭一片哗然，方知卓臊的红了脸，低吼着让他放手。孟里也拿不准他是真生气还是假傲娇，自然不敢再造次，规规矩矩的放人下来，方知卓没再理他，接了旁边小姑娘给的水就走了。
孟里傻笑了一会，哼着歌吊儿郎当去场地另一边找涂林。
赶巧温蔚扬也在，两人明显闹得有点不愉快，涂林像个暴躁的狮子。
“快高三了你处什么对象啊！学习才是正经事你知不知道！”
温蔚扬看都不看他，耳朵里塞着耳机，抱臂倚在柱子上，冷淡回应。
“教你远比谈恋爱要浪费时间。”
“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涂林索性往地上一坐，拽着温蔚扬的裤腿开始耍赖。温蔚扬气极反笑，抬腿就走，涂林也不要脸了，坐在地上一点点跟着人家往前蹭，温蔚扬被这个累赘拖拽着，抬头望天，终于还是停住了脚步。他没看涂林，但声音十分疲惫。
“涂林，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该断奶了，我累了，不想管你了。”
“不行，你得管我，你不管我我连二本都考不上，你怎么着也得等我考上大学再撒手啊！”
温蔚扬苦笑一声，直接抽出了腿，这回他没有心软。
“让落落给你补吧，她成绩也不错，以后别来找我了。”
孟里心说涂林这话说的真他妈的人渣，你考不考上大学跟人家有鸡毛关系，人家是你老婆啊？
一想到这，他突然想起昨天方知卓跟他说的那句半截话。
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
温蔚扬已经走了，他看了一眼在地上颓的不行的涂林，又想起温蔚扬像伺候祖宗一样的行径，心里突然明白了几分。他快步走过去踢了涂林一脚，涂林正心烦着呢，说话也没好声气。
“哥，孟哥，您就别看我笑话了行吧。”
“谁看你笑话啊？”
孟里勾了勾手指让他过去。
“哥来给你指点迷津的，听不听？”
“听听听，请孟哥指示！”
涂林像是打了鸡血，俨然把孟里当成了贤者。
“落落和小眼镜，只能选一个，你选谁？”
“啊？这冲突么。”
涂林的表情很是为难，孟里心说这大傻b，这辈子估计都弄不明白事，也只能耐着性子接着问。
“你赶紧选。”
涂林抓耳挠腮了一会，像是要英勇就义一样挺起了腰杆。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选小眼镜！”
“行，有你这句话就好办了。”
孟里拍了拍手站起来，跟他眯眼一笑。
“你跟落落分手，告诉温蔚扬你高考之前都不再谈恋爱了，甭管他处不处对象，还能管你，信不信？”
“啊？不行，落落是无辜的啊，我们两个还是热恋期呢，干人家姑娘什么事，不行不行，我不能始乱终弃。”
涂林脑袋晃成了拨浪鼓，孟里也不强求，在自己兄弟的后颈上拍了一把，也觉得多说无益。
“行，那你以后就别去找温蔚扬了，有什么不会的我给你讲。”
涂林还想反驳什么，后来可能也是觉得自己没理，只能点点头，拿着篮球走了。
方知卓去澡堂迅速冲了个澡，刚回教室就被班长告知老杨有请。他心里明白老杨是为了什么事，跟班长道了个谢，把校服外套整理好直接去了二楼办公室。
“报告。”
“进来吧。”
老杨正跟几个科任老师说话，看进来的是方知卓，立刻停了话头，语重心长。
“方知卓啊，现在是什么时期，你告诉我。”
“快高三了。”
“你们现在真是一寸光阴一寸金，那篮球什么时候不能打？你告诉老师，你总和b班那些渣滓混，能有什么出息啊，嗯？方知卓，你跟我说，来。你可是我们学校的种子选手，这个时候万万不能松懈啊！”
这话一说，方知卓还没搭腔，b班班主任老周不乐意了。老周其实不老，刚40出头，打扮的也新潮有范儿，直接呛了声。
“老杨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我们班的就是渣滓，有教无类你懂不懂，亏你还是名师。我们班孟里也是屡次上红榜的人，你可不能一刀切啊。再说了，孩子们学习累，打打篮球怎么了，你这跟人家杀人放火了似的，有劲没劲啊。”
“我在这教育我们班学生，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好你们班孟里，别让他耽误我们班方知卓。”
老杨话赶话的难听，老周刚要反驳，方知卓就开了口。
“杨老师，我上上次月考是全校第一，数学满分。上次也是全校第一，物理数学双满分。我没有耽误学习，跟谁交往，平时怎么学习心里都有数。您可以多照顾照顾别的同学，我这不太劳您费心。”
这话说的极为不客气，老周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旁边的几个科任老师也开始窃窃私语。老杨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但方知卓也没打算给他面子。
“您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然后也没等老杨允许，直接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听见老杨在办公室大骂他戾气太重，太飘，早晚吃苦头。但他毫不在意。他的本事在那，自然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好的建议他虚心接受，这种糟糠还是早点让那人咽回去比较好。
放学路上，孟里也想到今天方知卓跟他打篮球肯定是戳了老杨逆鳞，小心翼翼问道。
“老杨没找你麻烦吧？”
“你不用管这些。”
方知卓伸手把孟里有点褶皱的校服理好，眉眼淡淡，虽然眼底的宠溺依旧是化不开的，嘴上也还提点道。
“今天的事以后少干。”
“怎么着，你害羞啊？”
孟里看四下无人，上嘴就在人耳垂上亲了一口。方知卓抬起膝盖在他裤裆上碾了一下，似乎是小小的惩戒。
“不是大庭广众能干的事。”
“那咱们回家干。”
孟里贼兮兮的开口，方知卓冷哼一声，换上了个假模假式的笑脸。
“行啊，谁回家不干谁孙子。”
孟里让人家打了个措手不及，吭吭哧哧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也只能低骂了一句。
“操！”
二人吵吵嚷嚷到了家门口，正赶上孟亚军出门。
“好家伙，我在家就听见孟里骂人，你这嘴给我干净点，能不能跟知了学学。”
“行行行我错了。爸，今儿开始知了就在咱们家住了，你一会给我多拿一床被子过来。”
“还用你说？你方伯伯早就跟我说了，我都弄完了。孟铃也不回来，我把她房间收拾完了，别让知了跟你挤，你睡觉还不老实。”
孟里和方知卓面面相觑，二人心道这下坏了，忘了这事，到底还是方知卓开的口。
“孟叔叔，孟铃也不是不回来，再说，女孩子的房间，我一个男生去住，总归不合适。”
孟里也跟着加杠。
“是啊爸，本身铃铛就闹着别扭呢。您再让她看见鸠占鹊巢，以后就真没法处了。”
孟亚军也不疑有异，觉得也有点狗屁道理，也就不再坚持。
“那就委屈知了跟孟里挤一挤了，叔叔去给你拿被子哈。”
孟亚军刚走，孟里就嘿嘿笑着攀上了方知卓的肩膀，咬着人家的耳朵说小话。
“媳妇，今天晚上我好好伺候你。”
方知卓让他骚的脸通红，伸手就去抓他的腰，孟里也不躲，笑的特别鸡贼。
“不羡鸳鸯不羡仙儿，走，回屋。”

第十七章
夜里两人窝在孟里的小床上，方知卓规规矩矩的平躺着，孟里却不老实，非要在人家身上摸来摸去。方知卓被他摸的燥热，伸腿就踹，孟里眼疾手快抓住那白净却结实的脚腕，低头亲吻起来。方知卓的脚裸不算细，但白净漂亮，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放开！”
方知卓耳朵尖都红了，孟里听话的放开他的脚裸，却大被一蒙，直接压了上去。方知卓挣扎半天未果，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跟人滚在了一起。
孟里牵着方知卓的手往裤裆上放，方知卓倒也不再扭捏，他虽然手指灵活修长，但到底不算什么经验丰富的，但心里满足感作祟，孟里只觉得方知卓能将他带到天堂。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不过是互相打打手枪，就这还得看方知卓的心情。孟里食髓知味，完事后看着方知卓光洁的后背，张嘴在人肩胛骨上咬了一口。方知卓被他咬的一激灵，翻身起来捏住他的脖子微微施力，惩戒一样看他。孟里呈大字型舒展着手臂，直视方知卓星子一样的眼睛，我为鱼肉一样任人宰割，笑嘻嘻的跟人家打屁。
“啊——掐死了掐死了，干什么，你想改嫁啊！”
“滚。”
方知卓小骂了一句，冷淡的唇角微微扬起，孟里一时没忍住，搂了人脖子又在那似是覆了冰雪的唇角上咬了一口。方知卓没躲，由着他亲了，甚至主动伸了舌头挑逗，孟里心花怒放，又大大的占了会便宜。
他最欢喜方知卓这一点，不管平时怎么正经，独处的时候却极少真正扭捏，每次都很爽。
胡闹劲儿总算是过了，孟里双手枕在脑后跟方知卓搭话。
“老杨那边你也别太不客气了，怎么说他也是你班主任，什么自主招生啊，奖项啊，他还都手拿把掐。”
方知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孟里极度恶劣，弄了他好几次，现在还没回过神来，但他依旧不带情绪的说道。
“我成绩在那，他不给我难以服众，你不用管这些。”
“你别犟啊，快高三了，咱们不犯惹他，你不是还要考b大么，要是能降段，稳妥点。”
孟里心知肚明老杨因为他已经逐渐不待见方知卓，温蔚扬虽然是万年老二，但和方知卓成绩一直差十分以内，更何况名额在老杨手里，对方还不是说什么是什么。
方知卓显然不想再跟他聊这个，转过身背对着他。
“你操心点自己的事，以你现在的成绩，考b市的学校不太容易，反正你看着办，你要是考不上，我也不去了。”
“欸欸欸？你这给我压力太大了啊，我告诉你小知了，别玩这套，你前途大好，别跟着我犯浑。”
方知卓突然转过身，晶晶亮亮的眼睛紧盯着孟里，孟里从他的表情里看到了一丝掌控欲和悠然自得。
“那你就好好学，我们一起去b市，我是说，我们，一起，少了谁都不行。”
“我努力吧。”
孟里脸上笑着，心里却在打鼓。他把被往脑袋上一蒙，逃避一样。
“睡觉睡觉，困了。”
方知卓知道他没信心，也不好再去逼迫，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关了灯。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破天荒的没课日子。孟亚军知道两个孩子学习累，也没叫醒他们，一个人在厨房做早饭。他刚把蒸馒头的面发好，就听见自行车铃由近及远，没过一会，穿着碎花裙子的孟铃进了门。
“爸，孟里在么？”
“什么孟里，那是你哥。你有什么事？你哥累了一周了，好不容易睡个早觉，有什么事跟爸说。”
“这事你不懂，学习方面的事。”
“那你去吧。”
孟亚军到底也没拦女儿，毕竟在学习方面他一窍不通，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孟里，我们老师让我选……”
孟里的屋门没有锁，一推就开，以往孟铃也都是随便闯，这一推不要紧，她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哥哥搂着方知卓睡得香甜，孟里只差整个人都压在方知卓身上，方知卓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肢体接触，这次却舒展着眉头，睡的特别安稳。
孟铃在门口站了一会，面上没什么表情，最后只是轻手轻脚的关上了门。
她出来的时候孟亚军刚把馒头蒸上，看着女儿灰白的脸色自然是有点纳闷。
“怎么了？刚还说要找你哥，爸都不行，这又不找了？”
“没事了，爸我回宿舍了。”
孟铃说完这句话就往外走，孟亚军急火火的追出来，往围裙上擦了擦手，从兜里掏出了三百块钱递给孟铃。
“给，你哥让我转交给你的，说你正是用功的时候，别亏待了自己。”
“我不要！”
孟铃拔高语气喊了一声，孟亚军也急了，训斥了女儿几句。
“我以往不想说你是顾及你小姑娘的面子，屁大个孩子心思不放在学习上，整天想些个什么？方知卓是全校第一，你呢？能考上班级前十就烧高香了，你们是一个世界的人么？你配得上人家么？把心思收收，有点正事。你哥从小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什么都让给你，你这么做让不让他寒心？”
孟铃眼泪都在眼圈里打转，把那三百块钱打掉在地，口不择言道。
“我配不上谁配的上？孟里就配得上？”
话刚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但说出来的话泼出去的水，孟亚军脸刷的就黑了。
“跟你哥有什么关系？”
孟铃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推着自行车走了。孟亚军喊了两声未果，把地上的钱捡起来，看了一眼紧关着的房门，又想了想两个孩子最近的举动，心慢慢的沉了下去。
方知卓是被阳光晃醒的，伸手摸了手表戴上，发现已经过了八点一刻，他还从来没这么晚起来过。孟里睡的很沉，他也就没叫，轻手轻脚下了床，拿了毛巾和牙刷出门洗漱。洗漱完了他走到院子里，看孟亚军正坐在那剥豌豆。但显然心不在焉，豌豆皮都扔进了碗里，豆子反而一颗没有。方知卓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过去在孟亚军身边蹲下。
“孟叔叔，我来吧，您歇着，是太累了吧，您看。”
方知卓把装着一堆豌豆皮的碗递到孟亚军眼皮子底下，孟亚军如梦初醒，赶紧咧嘴笑笑。
“嗨呀，看我这没用的，这心不知道放哪去了，不用不用，知了你歇着，我来就行。”
“没事，我精神着呢，我来吧。”
方知卓把那些豌豆皮扔进垃圾桶，又拿过那一筐没有剥的豌豆慢慢剥起来。孟亚军端详着方知卓高大英俊的侧影，又想了想自己家那个同样高大的儿子，在他的认知里，怎么也不能把这两个孩子跟那个词联系到一起。他晃了晃脑袋打算把那些可怕的念头赶走，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知了，没交女朋友？”
方知卓剥豆子的手停了下来，顿了顿又重新剥了起来。
“没有，孟叔叔。我忙着学习，对这些没什么兴趣。”
“好，没兴趣好，有正事，是好孩子。”
孟亚军干巴巴的夸了一句，方知卓突然抬了头。
“孟叔叔，孟铃的事，我很抱歉……”
“欸知了，叔叔可不是说这事哈，你别吃心。那小屁丫头我说她了，小小年纪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总想没用的。你做得对，你要是同意了，孟叔叔反而还要怪你呢。”
孟亚军被人戳穿了心思，打着哈哈起了身。
“我去叫孟里，一会就吃饭了。”
方知卓嗯了一声，紧盯着手里的豆子，心突然开始不踏实起来。
这边孟里睡的正香，被突然让人掀起来，弄了个激灵，他起床气本来就大，拽着被子不撒手。
“诶呀爸！我再睡一会！你黄世仁周扒皮啊你！”
孟亚军松了手，直接问出了口。
“孟里，爸问你，你跟爸说实话，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哈？”
孟里还以为是他爸诈他有没有早恋，手脚并用，八爪鱼一样扯着被子。
“没有！我每天要学习，还要打工，哪有时间谈恋爱，谁诽谤我啊出来让他跟我对质。”
孟亚军这心里咯噔了一下，又问了一句。
“从来没有过？”
“啥啊？爸你干嘛啊，你不想让我念书了现在就想抱孙子啊？”
孟里到底被弄醒了，困意消失了个无影无踪。他从窗户看了一眼坐在院子里剥豌豆的方知卓，跟他爸打屁。
“欸爸，知了要是个姑娘，做你儿媳妇够格不？”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孟里其实就是随便打个屁，但对于孟亚军来说无疑是搅和了平静的心潭。他脱下脚上的拖鞋一把就揍上了儿子的后背，孟里嗷的一声蹦了起来，穿上衣服往外跑。
“爸你更年期啊？闹个笑话就打人！”
“再给我瞎说话老子抽死你！”
孟里躲到方知卓身后，差点碰撒了方知卓辛辛苦苦剥的一碗豌豆。方知卓也不在意，把孟里紧紧的护着，挡住孟亚军的拖鞋。
“孟叔叔，怎么了这是，发这么大的火？”
孟亚军到底也没办法在方知卓面前说出自己的心思，索性把拖鞋穿回了脚上，努力换回了笑脸。
“没事，跟他闹着玩呢。别弄了知了，一会吃饭了。”

第十八章
方知卓在孟里家小住了一个假期，眼瞧着就到了高三。
开学快两个月了，a班在“伏地魔”老杨的“统治”下多了个外号，c市第二监狱。b班则持续老周的放养式政策，自习睡觉，上课看电影，正经学习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其中就包括孟里。
毕竟跟方知卓约好了，就算为了方知卓的前途，他也得拼一把。
大中午，孟里随便吃了口饭就开始奋笔疾书，小山一样的卷子把他围在中间，在b班的嘈杂中像个绝对的异类。
涂林抱着篮球在门口冲他喊。
“孟哥哥！方知卓找你！我的孟哥哥！”
孟里让他弄的一阵恶寒。
“我去涂林，你可别恶心着我。”
方知卓没管这两个没正经的直接进了教室，顺便忽略了一个在门口跟他wink的漂亮妹妹。
“用功呢？”
“那可不，嗨呀，我这不是为建设社会主义而奋斗呢么？党的建设需要我，人民需要我！”
孟里摇头晃脑煞有介事，涂林带头领着好几个小吊车尾直笑话他，方知卓也被逗得笑出了声，那个笑让孟里错不开眼睛，索性也跟着嘿嘿傻笑。
“说吧，达令，来干嘛的？”
“我拿到保送名额了，b大的。”
方知卓说的云淡风轻，周围登时一片低声的“我操”。方知卓早就习惯被艳羡的目光包围，完全不在意，孟里眉飞色舞，简直比中了奖还开心，一拍大腿，不由分说拽着方知卓小跑出了教室。
方知卓也不问，就由着他拽，两人跑到教学楼后面的一片狭小空地，孟里直接啃上了那张有如被冰雪亲吻过的嘴。
方知卓揽着孟里的腰深情回吻，完全忘了他之前说的大庭广众不能亲密接触那码事。
“知了你真是牛哔死了。”
“嗯，我对象更牛哔。”
方知卓伸手抚了他后颈一把。
“下次考试年组前十名有资格参加自主招生推荐，你要是考进去，我去试着帮你要名额。”
孟里咧了咧嘴，心说自己最好成绩也就是年组前二十，前十名，不说是天方夜谭，也差不多了。
但他到底没说，大好的日子说这个，实在过于扫兴。
“知了，走，带你去个地儿。”
“去哪，下午不上课了？”
“就今天一下午，当庆祝了。”
孟里拉起方知卓的手就往校外跑，方知卓没有拒绝，他也确实不忍心拒绝。
喜欢这种感觉总是奇妙又安逸的，总觉得他哪里都是好的，一切原则都是狗屁，一切的不可能到他这里也都成为了可能。
两人跑到车棚，孟里朝方知卓伸出手。
“车钥匙给我，今儿哥带你兜风。”
孟里扬起头，他像个桀骜的小豹子，高挑结实。方知卓把钥匙扔给他，第一次坐在了他自己的机车后座，冷淡的脸漾出笑来，有如春暖花开，他动了动嘴唇，低声道。
“走吧，孟哥。”
孟里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偷停了。
他带方知卓去的是近邻郊区的花田，醉蝶花和百日草像是大地铺上的彩色棉被，松软漂亮，还有一簇向日葵迎着太阳茁壮生长。
方知卓从没想到这个小城能有这么漂亮的风景，他甚至看的呆了。孟里拽着他到向日葵下坐好，周遭的植株为他们造了天然屏障。他们开始接吻，像每一对热恋的情侣一般唇舌交缠，情/欲翻江倒海袭来，终于冲破桎梏，进而焦灼不堪，破土而出。
荒唐，但这就是少年人的爱情，纯粹炙热，干净漂亮，如同此时此刻从叶片中渗进的日光。
两人一直呆到日落西沉才回去，孟里还沉浸在喜悦中，恨不得把机车当飞机开，将将到一条暗巷，方知卓突然拍了一下孟里的后背。
“停车。”
“怎么了？”
孟里解下头盔，朝着方知卓的目光看去，登时皱起了眉。
应该是哪个不能惹的纨绔子弟，把一个姑娘像牵狗一样牵着。那姑娘脖子被领带勒着，脸色红的快发紫，却依旧能看得出极为漂亮。她双手胡乱的扯着脖子间的领带，看到方知卓和孟里，眼睛里露出了求救的光。她咿咿呀呀的喊着，像是溺水将死的人想抓住最后的希望。
孟里把机车停在一边，示意方知卓留在原地，快走几步，一拳就打到了施暴的男人脸上。那男人很年轻，衣品很好，着实像个富家子弟。孟里打的太冲，等那男人反应过来，鼻子和嘴已经出了血。
“放了她。”
孟里看向地上挣扎的姑娘，男人却只淡笑。
“劝你别多管闲事，她爸欠我爸钱，这是我买的一条狗，狗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这是活生生的人，你这是犯法！”
孟里急火攻心，拽住男人的领子还要打，被及时赶过来的方知卓制止。方知卓看得出来，这人衣着光鲜，出言狂妄，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他们定是惹不起的。
那姑娘死死拽住方知卓的裤脚，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我。”
方知卓看着她光洁脖颈上的勒痕，像是洁白绢布上刺眼的红，眼睛突然很疼，转头看向孟里的时候，却发现那男人已经把孟里贯到地上开始还手。
“你先走，快点。”
方知卓再没心思管这姑娘，随手在一旁垃圾箱寻了根手指粗的铁棍应战。
男人应该是叫了帮手，他们很快被围住。孟里已经挂了彩，校服上沾了斑驳血迹，他抬手抹了抹嘴角，跟方知卓并身而立，声音有些嘶哑。
“知了，你赶紧走，你刚被保送，不要惹麻烦。”
“不可能。”
方知卓撂了三个字，孟里还想说什么，却着实没了时间和能耐。这些人显然不是吃素的，手里也都带着家伙，混乱中，孟里只觉得有一种不详的预感。那男人远远的站着，并没有插手，他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看过来，然后他突然笑了。
方知卓打的正酣，却用余光瞟到了那个男人露骨的眼神。那男人在看孟里，用一种盯着猎物的，赤裸的眼神，那眼神让他焦躁且愤怒，甚至从脊背升腾起了浓烈的恶心。
寡不敌众，二人很快落了下风，方知卓和孟里被几个人压制着，那男人走过来掐住孟里的脖子，手指往下探入，孟里目光阴冷，眯起的眼睛里警告一触即发。
“你们是一对儿吧。我很欣赏你，不然跟了我？”
“操/你妈，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孟里啐了他一口，男人变了脸色，手指开始施力，孟里登时有些喘不过气来。男人突然低下头咬住他的嘴唇，孟里睁大了眼睛，恶心和难耐充斥了他的整个大脑。但他还存留着一丝的理智，他没有张嘴，只是死死望向男人的眼睛，一边试图寻求机会反击。还没用他找到突破口就听到了方知卓的低吼，血的颜色冲击着他的眼睛，视线一片模糊，男人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希望方知卓做个胆小鬼。
男人的哀嚎响彻了整条暗巷，方知卓一直贴身带着的那把瑞士军刀扎进了他的左眼。
孟里回过神，看到那几个压制方知卓的男人手臂或手指也各有伤势。方知卓就像个浴血的修罗，他喘着粗气，鞋底踩上男人的脸，像是要碾碎他的头骨。
男人大声的嚎叫着，方知卓对此似乎十分享受，一直到那几个帮手回过神将他压制住，他都一直沉寂在那男人伤势的喜悦中。
警笛声由远及近传来，受伤的男人如同笼中困兽，嘶吼着放出狠话来。
“你们两个，一个都活不了。”
警察很快赶来处理现场，并控制住了方知卓。也许是路人报的警，那个姑娘已经不知所终，始作俑者的消失使得境况对他们二人越发不利。孟里终于从那几个人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他的瞳孔像是有黑色的漩涡，内里暗潮汹涌。他示意几个警察放开方知卓，一字一顿的说道。
“刀是我的。”
方知卓似乎还想说什么，孟里扬手就给了他一拳，他面无表情，声音低沉坚定，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刀是我的，人是我伤的，他只是握过刀而已，你们带我走就行了。”

第十九章
场面闹的特大，救护车呼啸而过拉走了废了一只眼睛的男人，带头的警察压根没管孟里的那套，大手一挥。
“少废话，给我都带回所里。”
一撮人都被带上了警车。方知卓挨了孟里一拳也没什么反应，他一双眼睛都追着孟里有些破了皮的嘴唇看。孟里把头拧到窗外不理他，他心里又难受又害怕，他生怕这件事耽误了方知卓的前途，虽然保送的事已经定下来了，但涉嫌犯罪可就保不齐。
半大的孩子，想事情永远是最坏的打算。
旁边的警察絮絮叨叨的给他们上着政治课。
“你们这些年轻人怎么这么燥呢？闯了大祸了。有什么事不能报警解决，手机都是摆设是吧。半大个孩子，想进去蹲一段时间怎么着啊？”
“要坐牢么？”
孟里猛的抬起头看着警察，嘴唇有些抖。
“要坐牢我去，他是高材生，他前途……”
“孟里，出什么事我担着。”
方知卓呛了一句，孟里劈头盖脸的骂了过去。
“你担个鸡毛！方知卓我告诉你，这件事跟你半点，一星的关系都没有，你给我记住了。”
旁边那两个警察乐了。
“别说，这两个屁孩子还挺义气。”
“都没成年吧，要是对方不追究，肯走民事，赔了钱，所里走从轻处罚，拘留十五天，交点罚款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
副驾的警察抽着烟，神色凝重，肩上警衔明显要高一级。
“那是财政局长家的公子。”
一时所有人都没说话，副驾的那位从前面递了他的手机过来。
“给家里人打个电话，赶快想办法，都是学生，前途别就这么毁了。”
后座的两个警察交换了一下眼神，也都叹了口气。
“惹谁不好惹了他，你们啊，自求多福吧。”
方知卓接过手机给方韶华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就挂了。
“怎么样，方伯伯说什么？”
“他说告诉孟叔叔，一会他们一起来提我们。”
方知卓把手机还回去道了个谢，孟里没说什么，但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
两个孩子到所里简单做了一下笔录，方韶华和孟亚军也很快赶到了派出所，警衔要高一级的那位是副队长，他当时就认出了被伤的那个是谁，和两位家长也话里有话。
“伸张正义不是孩子们能干的，更何况他们说的那个女孩子一直找不到，情况非常不利。有些话我不好说，官大一级还压死人，更何况……”
副队长把方韶华拉到一边，避开摄像头点了根烟。
“有人找人，有钱花钱，别怕倾家荡产，不然俩孩子就毁了。”
他拍拍方韶华的肩膀，叹了口气。
“小地方，没辙。”
孟亚军气的眼睛血红，一脚踹到了孟里肚子上，旁边两个警察连忙把他拉住。
“别打别打，得教育，暴力解决不了问题。”
“你到底想让咱们家欠你方伯伯多少人情！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方知卓的前途要是毁了，你死了都没用！”
“孟叔叔，您别打他，人是我伤的，和他没关系。”
方知卓眉心紧皱，扶住被踹倒的孟里，心疼的不行。孟里捂着肚子，却还硬着声音揽罪。
“是我伤的，欠的人情我还，要坐牢我来坐。”
门外的方韶华听见里面的动静，急忙跟副队长比了个手势。
“抱歉，我先失陪。”
他快步走进屋里拉住了孟亚军。
“亚军，你打孩子干什么！”
孟亚军看着这个多年的老友动了动嘴唇，突然一把将方韶华抱在了怀里，他牙齿打着架，声音都有些颤抖，但依旧一字一顿道。
“韶华，知了的前途不能毁，一定要把知了摘出去。你跟张帆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不能让他出事。”
“那孟里呢？你也就孟里这么一个儿子。”
方韶华声音低沉，但有力的穿透进了孟亚军的鼓膜。
“你当年对我的情分我都记着，我还不完，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张帆下了专业课，给几个学生解答了一下问题，刚要走，看到旁边女孩子正看手机上的小视频。
“我去……太血腥了吧，长这么好看，下手怎么这么狠啊……”
旁边的女孩瞄了一眼，往后大退了一步。
“快关了快关了……那人眼睛肯定瞎了……太吓人了。”
张帆一听到打架，下意识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一瞬间她的心脏似乎停跳了。
她也许会认错孟里，但她绝对不会认错自己的儿子，也不会认错那把瑞士军刀。
那是方韶华送给方知卓的十六岁生日礼物。
她几乎是跑出的教室，甚至连包和u盘都忘了拿。
方韶华这边刚把手续办完，多交了罚款，派出所这边意思意思教育了一下，也没用拘留，就让他们提人走了，毕竟难弄的大头还在后面，方韶华和孟亚军的手机已经被那边打爆了。
四个人刚出派出所，就看到了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张帆。张帆应该是跑着来的，披肩掉了一大边，原本白皙的脸因为焦急涨的通红，她几乎没给任何人反应时间，抬手就给了孟里一个耳光。
孟里没躲，硬生生受了这一耳光，然后低下了头。张帆扬手还要打，方知卓一把架住了她的手。
“妈！你干什么！”
张帆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儿子，好像要确认他是不是完完整整的一样，她清楚的看到了方知卓脸上和脖子上的伤，抱着儿子心疼的哭了起来。方知卓知道她担心，心里也不好受，也就由着她抱了，没再苛责。
张帆哭了一通，从方知卓怀里起来，突然走到孟里面前，两腿一弯就要往下跪，孟里睁大了眼，连连把她往起扶。
“阿姨，使不得，您有话就说，您别这样……我受不起。”
“孟里，算阿姨求你，你放过知了吧，他已经保送b大了，你别再毁他了，阿姨就这么一个儿子，算阿姨求你了。”
“张帆，你这是干什么！不要胡闹，这件事和孟里没关系，你赶紧起来！”
方韶华俯身就要去拽她，张帆却不依不饶，非要孟里答应她才起来。
孟里面色平静如死水，他紧紧盯着张帆的眼睛，颤抖着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
“阿姨，您起来。您放心，这件事和方知卓没有一点关系，我全来担，从今天开始，我也不会再见他。”
他很久没有全名全姓的叫方知卓了，久到他说完这句话，甚至嘴唇都咬出了血。方知卓像一头愤怒的狮子，他拽着孟里的领口，一字一顿从牙缝里迸出话来。
“姓孟的，你再说一遍。”
孟里冷漠的看着他，咽下一肚子的酸楚，一把贯下了方知卓的手。
“我说，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见你。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他转头不去看方知卓，硬生生憋下眼泪，跟孟亚军示意。
“爸，我们去医院，那边找我们呢，赔钱还是坐牢，我都认。”
“孟里！”
方知卓几乎是咆哮着想要冲过去，却没想到这回拦住他的是方韶华。
“爸，你让我过去。”
“跟你妈妈先回家，这边我来弄，最近时间你不要抛头露面。”
方韶华很清楚，已经有人拍下了方知卓的脸，他现在要办的事很多，方知卓实在不宜再出来添乱。
“爸！”
方知卓第一次跟父亲不管不顾的大吼起来，方韶华又急又气，也十分不耐。
“你不要再添乱了！要不是你惹出这么大的事，能连累孟里？你现在马上回家，别让我们的努力白费。”
方知卓紧盯着孟里的背影，看着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视线突然模糊不清，他转头憋回泪水，扶起哭的喘不上气的张帆，一步一步的往家里走。
他从来没有这么痛恨过自己。
财政局的公子姓苏，叫苏睿。孟亚军一行人拎着水果和保健品到了医院，问好病房却被苏睿的舅舅挡在了门外。
“我外甥需要静养，他父亲在对面的凯轩城等你们。”
这人态度优雅，目光却锐利如刀，像是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方韶华颔首一礼，孟亚军则将水果和保健品递了过去，这个一辈子都没讨好过谁的男人终于低下了头。
“实在是对不起……”
“谢了。”
来人接过孟亚军递过去的东西，回手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拍了拍手跟他们微笑。
“请，不送。”
明显的轻蔑和羞辱，孟里直接就要冲过去上手打人，被孟亚军死死的抱住了腰。
“儿子，儿子，快走吧。”
孟里看着自己的父亲，看这个从没给人低过头，一辈子都不曾对谁卑躬屈膝的男人此刻给人堆笑着，他从心里萌生出巨大的悲哀和恨意来。
“抱歉，孩子不懂事，我们这就过去，这就过去。”
孟亚军赔着笑脸，方韶华面色冰冷，手指因愤怒而弯曲，目光有如淬毒的兵器，即使他的表情是优雅谦和而合礼数的。
他怀念年轻时候的孟亚军，也怀念那个时候的自己。
他怀念那个能够恣意张狂的年岁，却也深刻的体会到了，他们会因为年少轻狂而付出多少。
他终于忍下了想要痛扁那个男人的冲动，跟孟亚军低声说道。
“走吧。”

第二十章
这顿饭吃的憋屈。
财政局长苏胜儒着长衫马褂，见了他们也没抬头，手上摆弄茶具未停。方韶华识货，知道这茶叶金贵，得按一个数论。神仙喝的东西拿出来招待，看来这是要送他们上路了。
孟亚军虽然年轻时候一直都在道上混，但他不过是个小喽啰，没见过许多世面，更何况现下理亏，只能在一旁讪笑。孟里着实为父亲现在的模样心酸，握紧的拳头甚至有些抖。
大佛不言语，方韶华也不主动套瓷，径自拉了椅子坐下，微微倾身，过了好一会才说道。
“苏局，孩子不懂事，给您陪个不是。”
苏胜儒一开始没应声，只是略停了手上动作，方韶华也不急，一双眼睛弯着示好。约摸过了小五分钟，苏胜儒递过一杯茶。
“这茶不错，方教授尝尝。”
方韶华无奈，只得笑着接过，那茶水烫的厉害，碍于礼数，他又不好左手换右手，只得忍着。
“这茶，要大口的喝，热着喝，才有茶香。”
方韶华蹙眉看向那杯沸水泡的茶，深知这一大口下去要满嘴起泡，却也无可奈何。只顿了顿的功夫，那热茶就被孟亚军抢了过去。
“苏局长，这一杯茶我替韶华敬你。”
“亚军！”
方韶华眼睁睁看着孟亚军眉都不皱就将那杯滚烫的热茶喝了进去，还像敬酒一样亮了亮杯底，他原本无什么血色的嘴唇烫的通红，方韶华微喘着气，努力遏制住发怒的冲动。
“苏局，诚意我们放这了，您看能谈了么？”
“方教授身为c大知名教授，对我国目前教育水平参差不齐怎么看？”
方韶华刚要回应，苏胜儒就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
“c市的教育水平就是我国教育的短板，这素质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姑息犯罪，今天躺着的是我的儿子，明天就会是别人的儿子。”
“是你儿子先打的人！”
孟里恶心的够呛，这人满嘴官话，嘴脸可恶至极，着实令人作呕。
“孟里，闭嘴。”
方韶华低喝一句，孟里也只能憋憋屈屈的收了声。
苏胜儒却显然对他很有兴趣。
“你说是我儿子先打的人，有证据么？”
“那女孩跑了，我没什么证据，就一张嘴和一颗良心。”
孟里梗着脖子，眼睛晶晶亮亮。孟亚军嘴都被烫坏了，想制止却说不出话，只能把儿子往自己身后扯。孟里心疼父亲，但这一回似乎就非要鱼死网破。苏胜儒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还没满十八岁的孩子，突然抛出了问题。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来问问你，这件事你想要怎么办。”
“人是我伤的，责任我来担，别找方知卓的麻烦。”
孟里终于挣脱了孟亚军的束缚，他大大方方的站出来，和以往不同，校服拉链拉的整整齐齐，脸上再没有了以往痞里痞气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眼神坚定而刚毅，如同雪山上的劲松。
苏胜儒笑了。
“小伙子，我很欣赏你这身上的这股劲儿，如果今天躺在那的不是我儿子，我估计还要给你说几句好话，但是。”
他眯起的眼睛里多了骇人的光。
“我儿子被你伤了，还是伤的眼睛，以后那只眼睛能不能看见都两说，你不去牢里蹲个几年，我觉得对不住他。”
孟里突然不慌了，他径直走过去拿起苏胜儒桌上的高级茶具，直接来了个“碎碎平安。”
“行，那咱们法庭上见。你儿子的医药费我一分不少还你，我还没到18岁，天不怕地不怕，就算蹲了，几年出来又是一条好汉。爸，方伯伯，我们走。”
“孟里！”
方韶华似乎还想再挽回什么，却没想到苏胜儒笑了，他十分欣赏的看了孟里一眼。
“初生牛犊不怕虎，方教授，你不行，得跟这孩子学学。”
他嘴上说着称赞的话，眼中的威胁却一分不少。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但学不会低头，总会有人教你。”
一行人出了门，方韶华刚要张嘴训斥，就见孟里深深的给他鞠了一躬。
“方伯伯，知了已经被保送了，千万别让他出一点事。”
“那你呢？孟里，方知卓要是知道你为了他前途尽毁，你觉得他会感谢你么？”
方韶华这话是说给孟里的，却也是说给孟亚军的。孟亚军抬手拍了一下儿子的后颈，眼中的骄傲越发的多了。
“好儿子，给爸长脸。”
“冲动！幼稚！孟亚军，孟里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你就由着他胡来？”
“方伯伯，我就是个市井小民的儿子，就算念书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方知卓不一样，他是天生的人才。用我这虚无缥缈的小人物的前途去换一个高精尖人才的未来，真的一点都不亏。”
孟里抬手把头发往后搂了一把，跟方韶华笑的一如既往。
“方伯伯，您得答应我，千万别让知了知道，你就告诉他，已经摆平了。”
第二天，孟里提前五分钟到了他和方知卓约好上学的地方，却发现方知卓早就在那等着了，脸色很难看，应该是一宿没睡好。
孟里顿了顿，压下心里所有的情绪，小跑过去搂住方知卓的脖子，调侃道。
“我不是说恩断义绝么，怎么还巴巴上来啊，嗯？我还得写一封休书呗，今将方氏休回家？”
孟里眼跟眼的皮，方知卓冷着脸看他，眼眶都是青的，孟里一阵心疼，凑上去在人眼皮儿上亲了一口。
“我看看，诶哟，小娘子这是没睡好啊，都不好看了。”
“姓孟的！”
方知卓抓住孟里的手，看他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吊儿郎当的表情，越发的心里没底，嘴上的话也硬了。
“你他妈的逞什么英雄？”
“没逞英雄，方伯伯牛逼，就是得赔人家点钱，没事儿。”
“那人会轻易放过我们？”
孟里跟人笑嘻嘻，还破天荒帮方知卓整理了一下衣服领子，他平日懒散，自己的校服拉链从来不好好系，今儿倒是贤惠起来了。
“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养精蓄锐。对了，反正你也不用参加高考了，给涂林补课的事儿不然就交给你吧，我是不行了，没那个耐性，那哔太他妈的笨了，教不会。”
孟里先一步跑在了前头，还不忘回头和方知卓警告。
“在学校就装不认识哈，尤其是在你们班老杨面前，我答应你妈的，怎么也得做个样子。”
方知卓没说话，他紧盯着孟里的背影，指甲险些嵌进肉里。
孟里还真是说到做到，在学校见着，别说跟他说话，眼皮都不撩，跟没看见一样。
连温蔚扬都看出了端倪，正赶上中午吃饭，捧着饭盒走过来跟方知卓搭话？
“跟孟里闹别扭了？”
“没有。”
方知卓翻着书没抬头，温蔚扬也不是多话的人，就没再多问。刚扒了一口饭，就听见第一排的同学无可奈何的喊他。
“温蔚扬，讨债的又来了。”
温蔚扬眉毛微微一挑，镇定自若的吃了两口饭，走到门口把涂林挡住。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别再来了，你没长耳朵还是听不明白人话？”
“我是来请教问题的，这题我不会做。”
涂林耍赖皮的能耐足有十乘十，跟温蔚扬贱兮兮的递过他的练习册，温蔚扬却根本不买账，扶了扶眼镜，冷静自持。
“孟里不是让你有不会的找方知卓？他在呢，让他给你讲。”
“不行！我就要你给我讲！他讲太快了我听不懂，而且我认主的，别人给讲这知识不进脑子。”
温蔚扬冷笑一声，转身就要走。涂林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拽着人裤腿就不松手。
“你不能不管我啊温蔚扬！你没有良心，你不是人！”
恁是a班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生们也被涂林逗了个好歹，毕竟高大帅气的少年在地上撒泼耍赖的样子确实不算难看，反而还挺有意思的。
“你给我起来，你不要脸我还要。”
温蔚扬平时文气很重，也很少说重话，这回是真的被涂林惹恼了。
“你不教我我就不起来。”
涂林似乎要把二皮脸贯彻到底，温蔚扬拿他没辙，赶巧老杨正拿着教案过来，看见涂林，眼珠子都快绿了，拎着脖领子就把人拽了起来。
“b班的涂林是吧？我就纳了闷了，你们班周老师没告诉过你少来我们班搅和？行，他不教育你，我替他教育。”
老杨左右开弓，涂林假模假式狼哭鬼嚎求饶。
“杨老师，杨老师别打了，我这就走，这就走还不行么！”
涂林委委屈屈的告饶，从老杨手底下一溜烟的跑了。到底是别的班学生，老杨也懒得多教育，转头开始教训温蔚扬。
“温蔚扬，我告诉你多少次了，那涂林就是个混子，你跟他能混出什么好来？”
温蔚扬规规矩矩的回了座位，老杨刚欣慰一笑，就见人拿着好几本练习册又走了出来。老杨伸手拦住他的去路，厉声道。
“你干什么去？”
温蔚扬神色平静看他，从练习册里拿出一张成绩单递过去，上面白纸黑字，虽然是万年老二，但成绩依旧可圈可点。
“我没耽误学习，老师就别操心了吧，而且现在是午休时间。”
温蔚扬拿着练习册走了，老杨鼻子差点气歪。
“现在的学生都他妈什么毛病！”
没地方发火，只能跟底下那帮忍气吞声的小韭菜撒气。
“看什么看！不然你们就都给我考第一第二，不然就都给我好好学习！课代表，加三张英语卷子！”

第二十一章
法院的传票是在三天后的早自习来的。孟里是语文课代表，正趴在讲台上带着全班晨读。底下只有三三两两的跟着读，剩下的不是在看电影就是在睡觉。他也是好脾气，没人捧场就自己大声的读。他是个正宗的低音炮，诵读先秦经典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着，竟然逐渐感染了这些不爱学习的孩子。
读书声声声入耳，直到老周面色铁青的敲了门。
“孟里，出来。”
孟里把语文书合上，跟突然停下来没了声音的大伙儿笑了笑。
“大家自己读啊，语文老师说了，高考这20分白送，都得拿。”
没有人听出这是一句告别，大家都以为明天的早晨，他们孟哥还会如约回到这个讲台，带他们一起一遍一遍的念这些晦涩的句子。
“孟里，你到底惹了多大的祸。而且传票这种东西怎么能送到学校，你本来就是高三学生，现在又是巡视组巡查的关键时期，你这不是存心打学校的脸么？”
老周一脸痛心。孟里是他们这个尾巴班里为数不多有正事的孩子，也就只有孟里，能让老杨羞辱他们班没有可塑之才的时候给他挣个面子。
“周老师，抱歉让您担心了，那我就先去办了。您算是我的恩师，山高水长，我们有缘再见。”
孟里心里知道，苏胜儒就是要让他在学校待不下去，或者说的更具体点，是要他在c市待不下去。
他连书本都没收拾，去校长室接了传票，也没管校长和政教主任铁青了的脸，一路走到了a班的窗前。方知卓正趴在桌上补眠，他的侧脸一如既往的冷淡安静，孟里看着看着就掉了眼泪。
这是他的少年，他的知了，他想用前途和命运去保护的人。他想看他顺利升学，出国念书，最后过上上等人的日子。
看板书的温蔚扬不经意的转过头，正看到在窗外的孟里，刚想要去拍醒方知卓，孟里跟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又深深的看了方知卓一眼，好像要把他整个人都记在心里，之后他转身走了。
七天后，到了开庭的日子。那个女孩始终没有站出来作证。方韶华找的律师表示，法庭不相信眼泪，不走人情，除非凑到请愿，但孟里本来就判不了多久，不用去大费周章。
一审终了，孟里犯故意伤害罪致人重伤。因其不满十八周岁，减轻处罚，判处六个月拘役，赔偿被害人医药费加精神损失费二十万元。
这期间，方知卓被学校派去b大适应课程加参赛，对此一无所知。
方韶华准备上诉，孟里制止了。
“方伯伯，别再劳心劳力了，也就六个月，我认了。”
方韶华完全没了优雅自持，他几乎是扯着脖子和孟里喊。
“你还有不到六个月就高考了，而且留了案底，你一辈子都会带着这个东西生活下去，更何况，这件事是知了……”
“方伯伯。”
孟里没有再让方韶华说下去，他笑的特别舒心。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做的，和方知卓一点关系都没有。”
等方知卓那边结束了赶回来，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两个月他一直联系不上孟里和孟亚军，和方韶华打电话，他爸只告诉他好好学习，说这边一切都顺利，孟里手机坏了，给他带好。
等他回到学校，早已人走茶凉。孟里没来上学，他堵着老周问了很多次，老周却一直遮遮掩掩，最后还是老杨没憋住，在办公室直接撂了底。
“谁知道他们班孟里干了什么，法院传票都寄学校来了，咱们学校啊，可是丢了大脸了，估计现在在牢里蹲着呢吧？老周啊，你就认命吧，你们班就是不行，就这么一个差不多的，还进去了。”
老杨话音未落，就被迎面打了重重一拳。他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来，方知卓挥拳还想打，老周从后面抱住已经濒临失控的方知卓，大声训斥。
“方知卓，别犯浑！他是老师！”
“他配么，他配当老师么？他有师德么？连蛆虫都不如。给学生排个三六九等，正常交往叫里勾外联，学生出事了幸灾乐祸，他也配老师这两个字？”
方知卓一直品学兼优，平日冷静自持，对老师也算是客气，他这回发了这么大的火，老周也看得出来，只因为出事的人是孟里。
方知卓根本没管骂骂咧咧的老杨，出学校就给他爸挂了电话。方韶华刚接起来，方知卓就抛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那边诉讼，到开庭，现在已经一审结案，你们就当我不存在是吧？”
“知了你听爸说……”
方韶华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方知卓完全不买账。
“判刑对一个人来说，是一辈子的污点。当年孟叔叔为了你瘸了一条腿，没能参加高考。现在孟里为了我坐牢，前途尽毁。方韶华，你心里不会不安么？你半夜睡得着觉么？”
方知卓甚至没有再叫父亲。张帆打他骂他，拿着刀对他，他都没有过怨言。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过他的家人，即使他知道，家里人是为了他好。
但拿孟里的前途去换来的好，他不稀罕。
“孟里被判了多久？”
“六个月。”
“我要去见他。”
方知卓没话再跟方韶华说，刚要挂电话，方韶华紧跟着说了一句。
“孟里在里面只呆了十五天，苏胜儒就找人把他弄出来了。”
“他有这么好心？”
方知卓重新把听筒放回耳朵，方韶华叹了口气。
“我这边运作了一些，你孟叔叔也去求了情，但具体怎么求的情，他一直没和我说。”
“我现在去孟叔叔家里。”
“知了。”
方韶华顿了顿，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你孟叔叔搬家了，至于搬到了哪里，连我都没告诉。”
还是一如往常的杨川子胡同口，秋风萧瑟，黄叶片掉了一地。方知卓走到那个他来过无数次的大门前，看上面挂了一把大锁，锁住了门，也锁住了以往的喧嚣和烟火。
他好像还闻得到孟亚军做的菜香，小院里那把戳了他手心的木凳子，孟铃娇滴滴的笑声，还有孟里那一如既往的笑脸。
在他的记忆里，这是太漂亮，也太好的一段时光。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思念过孟里，他想念那片一起去过的花田，想念向日葵下孟里湿热的吻，还有在这个小平房里屋的小床上，他和孟里一次次的胡闹，翻江倒海的欲望，还有他的爱情。
他想念他的爱情。
回来以后温蔚扬和他说，孟里来过a班的窗外看他。
“如果我知道他那次是来和你道别，说什么都要把你叫醒。”
温蔚扬神色平静，但语气里多了歉意和无奈。
“你们两个很难得，更不容易。”
方知卓从来没有和温蔚扬说过他和孟里的关系，但温蔚扬何其伶俐敏锐，这种事情根本用不着他直言不讳。
也许是出于惺惺相惜，也许只是对温蔚扬承认他们的一种感谢，方知卓第一次和温蔚扬提起了他和涂林的事。
“如果你不说，涂林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意识到你对他的感情。”
温蔚扬摇了摇头，他扶了扶眼镜，话语里像是有绵长的哀愁。
“我不会和他提，如果他意识不到就算了。如果有一天必须要看他娶妻生子，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是一个火坑，我自己跳了是因为我没得选，不想再带他跳。”
方知卓也没再劝，他完全理解温蔚扬的想法，如果不是当时孟里逼宫，也许他也会和温蔚扬一样，看对方在好走的路上越走越远，而自己选择做一个观众。
晚些时候，方知卓骑着机车去了三中。孟铃一直在住校，所以没有跟着孟家一起搬走。小姑娘刚出校门，见到方知卓抿了抿嘴，眼睛里的谴责和憎恶像是要把他灼伤。
“你把我哥毁了。”
这是孟铃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之后，方知卓第一次听见他叫哥。
“孟里现在在哪？”
“方知卓，你毁他毁的还不够么？”
孟铃狠狠的剜了他一眼，转身就走。方知卓抓住她的手，孟铃的脸腾的红了，她奋力想要挣脱，方知卓却越抓越紧，孟铃第一次从方知卓的脸上看到焦急和渴望，甚至还有哀求。
“铃铛，拜托，告诉我，我想见他。”
从来没见过的情绪波动，却始终不是给她的。方知卓所有的所有，全都属于她哥哥，全都属于孟里。
“我哥不让我说……”
孟铃几乎要掉眼泪。
“知了哥，你别问了，别难为我了。”
“你给我个提示也好，不算你说的，就算我猜出来的，行么？”
孟铃太看不得方知卓现在的样子。她印象中的方知卓一直是冷淡沉稳，没有任何人能打倒的。他始终是高山顶上的冰雪，极寒又极冰。对于年轻的女孩子来说，憧憬的人掉下神坛，是再残忍不过的事。
她擦了擦眼睛，终于还是服了软。
“他说和别人约好了一起要去的地方，他去那里等他。”
孟铃说完这句话就挣脱了方知卓的手，方知卓自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这是他和孟里两个人的秘密和心愿，从始至终都没变过。
他把摩托车头盔戴好，发动机车，扬了一地的尘土。
似乎一秒钟都再等不了，他的心已经飞到了b市，他想要去找寻他的爱人，谁都拦不住。

第二十二章
方知卓回去收拾行李的时候，张帆正好在家。她极少的母性居然开始泛滥，红着眼睛拽住方知卓的胳膊。
“知了，你要去哪，你不要妈妈了么？就为了那么个非亲非故的人，你不要妈妈了么？”
方知卓冷眼看她，看这个几乎对自己没尽过责任的母亲，冷淡道。
“有我爸陪你不够？我走了你就可以独占他了。你应该感到开心。”
方知卓到现在都记得，五岁那年母亲险些把他从四楼阳台推下去，他用幼小羸弱的胳膊抓住栏杆，却听到了母亲嘴里说出的对他来说近乎于晴天霹雳的一句话。
“我根本就不想要你，你是个什么东西，凭什么来分老师的爱。”
方知卓一直将这句话记在脑子里，小的时候他几乎夜夜失眠，母亲涂着血一样的红唇一张一合，不停的在他耳边重复着这句。
自此之后，这总是他最真实的梦魇。
他宁可活成个机器，冷静的不像活人。他是个高精度的仪器，掌握各种算法和知识，唯独不能理解人类的情感。
直到孟里的出现，他第一次有被需要的感觉，意识到自己是个有血有肉的，活生生的人。
“我一直想知道，既然你根本不想要我，为什么生我？”
方知卓把行李箱怼在张帆面前让她让路，张帆也不反驳，也许是她不知道怎么反驳，但这一切对方知卓来说并不重要。他的冷心冷情一部分是遗传方韶华，一部分则是张帆硬生生逼出来的。
“给我爸带好。”
张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方知卓连头都没回。
他不用参加高考，剩下的半年是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他赶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去了b市，绿皮车慢的要命，要一天一夜。没有买到坐票，他跟一个带着蛇皮口袋的大哥一起在吸烟区席地而坐。大哥满身风尘，看样子是出去打工。见他衣服干干净净，还好心的要他坐在自己的袋子上。
长夜漫漫，旅途又累又无聊。二人相对无话。大哥点了根烟开始和方知卓聊天。
“学生？”
“嗯。”
“到哪下啊？”
“b市。”
“念书去啊？”
“不是，去找我对象。”
大哥立刻露出一副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长吐出一个烟圈，似乎有些感慨。
“这姑娘一到了大城市，人野了，心也飘了，眼光都高了。听哥一句话，赶紧把人抓住，到了岁数就把证领了，不然就不知道是谁的媳妇了。”
“他不会的。”
方知卓隔空想着孟里的脸，想那一尾浅浅的小痣，想他总是松松垮垮的校服。孟里从不拉校服拉链，摆设一样，所以看起来有点不靠谱加吊儿郎当。
带着点桀骜的少年，不仅无伤大雅，他是方知卓的热血，也是他的心动。
太困了，方知卓和大哥要了一根烟，这是他抽的第一根烟。
大哥看他被呛的咳嗽，在一旁笑他。
“第一次抽吧，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这一根吧。”
方知卓点点头，夹在指间的烟蒂烫着他的皮肤，他碾着有点痛意的指尖，倚在旁边睡着了。
在向阳中学，铃声几乎是摆设。这是个混子学校，基础设施很难看，几排平房甚至都已经掉了墙皮，斑驳的像是废墟。几个男孩子拿着篮球在屋里跑啦跑去，生物老师是个戴着眼镜，声音细如蚊蝇的瘦小男人。他恹恹的在黑板上写着公式，险些被迎面扔过来的篮球砸中脑袋。
孟里原本在座位上做卷子，直到那个篮球贴着生物老师酒瓶底似的眼镜片划过，落在满是尘土的水泥地讲台上。孟里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放下手里的黑色水笔，走上前揪住了始作俑者的领子。
“给老师道歉。”
那男生瞪着眼睛看孟里，屋里顿时悄然无声，外放音乐的女孩子也偷偷的插上了耳机。生物老师明显不想惹事，结结巴巴的劝阻。
“孟，孟里同学，不用……”
“我说让你给老师道歉，你他妈的没听见么？”
对方明显有些怂了，但似乎还想最后挣扎一下，梗着脖子跟孟里叫板。
“你几把算老几啊？一个插班生，干鸡毛管我们班的闲事儿。”
孟里也不恼，松松垮垮的校服依旧没有拉拉链，露出里面白色的T恤，胸前是乱七八糟的黑色字符，非常社会，看上去和这些人没什么两样。
他贴近在男生耳边，慢慢的说了一句话。那男生登时变了脸色，几秒钟后，规规矩矩的给生物老师鞠躬道歉。生物老师哪里受过这种好待遇，连连摆手说不用。孟里回到座位拿起已经答完的卷子送到空无一物的讲台上，跟生物老师礼貌一笑。
“做完了，老师，麻烦您给改改。”
然后他拎起书包走出了教室，还不忘跟刚刚的男生比了个手势。
那男生还没反应过来，旁边有同学敲了敲他的肩膀。
“欸，孟里跟你说了啥啊？看给你吓得。”
这人咽了口口水，惊魂未定的道了一句。
“他说，他把一个人眼睛扎瞎了，坐过牢。”
孟里哼着歌，把破自行车骑得飞快。b市不比c市，人相当不好说话。他打工的黑网吧，老板一言不合就扣钱。本来薪水就不多，他一毛钱都不想少拿。
到了网吧门口，还差五分钟才到换班时间。孟里松了口气，把车往旁边一撂，刚要进门，就被人拽住了胳膊。
四目相对，他以为自己在做梦。
方知卓气喘吁吁的站在他面前，运动服上都是尘土。白净的脸上甚至有几道黑色的污渍，像是刚煤堆里爬出来似的，孟里又震惊又想笑，心也不能自控的疼了起来。
“你……”
“我找了很多地方，孟里，我快把b市走遍了。”
方知卓哑着嗓子，他手里价格不菲的行李箱掉了一个轮子，看上去像个逃荒的。
“你不上课了？”
孟里干笑一声，迅速转移了话题。
“我不用参加高考，可以不上。”
方知卓皱起了眉，似乎想去拥抱孟里，又觉得自己身上太脏，伸出的手又缩回去，孟里看的心疼，主动张开双臂，给了一个兄弟样的拥抱。
“好好在c市呆着多好，还能多学点东西。”
方知卓何其聪明，自然感觉到了孟里话音里的疏离和隔阂，久别重逢的喜悦褪去，剩下的便只是对眼前人的埋怨。
“为什么不告而别？”
孟里摸了摸鼻子，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说辞。
“那什么，咱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也挤不到一起去……”
“孟里，你放的什么狗屁？”
方知卓冷下脸，孟里似乎觉得他要随时给自己一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方知卓看着他的动作，气极反笑。
“别告诉我你有女朋友了。”
孟里暗骂一句，心说我念念不忘的从来只有你一个，上哪去找什么女朋友。
追他的女孩子倒是有，不止一个。孟里每次都伸出手在女孩子面前晃，即使手指上并没有戒指。
“我有女朋友哈，在老家呢，等她考过来一起同居。”
但真的见到方知卓，他却又怂了。他似乎觉得自己是个灾星，永远只会给对方带来麻烦。更何况，他已经答应了孟亚军，不会再去打扰方知卓，至少在对方顺利大学毕业之前。
方知卓半天没等到答复，以为孟里默认。他白皙的脸憋的通红，咬着牙连说了三个好，一步步的退到路中央。恰好有个熟人骑着机车过来上网，是孟里的校友，刚抬手跟孟里打了个招呼，就被推下了车。
“借用一下。”
方知卓跨步上车，还不忘将手伸到背后，取了摩托车头盔戴上。孟里大骂了一句操，来不及和一脸懵逼“欸诶诶”的校友解释，拔了网吧老板正充电的电动车，朝里面大吼了一句。
“老板！借用一下！一会就还你。”
然后风似的追着前面的机车跑了出去。
网吧老板跑的慢了一步，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孟里，你他妈的给我回来！你还想不想干了！扣钱！扣钱！”
方知卓在前面风驰电掣，电动车到底赶不上摩托车的速度，孟里在后面追的又累又要命，不由得破口大骂。
“方知卓！我操你大爷！你给我停车！你犯什么浑呢！”
方知卓不认路，走进了一条死胡同，到底只能停车。孟里终于追了上来，抬腿就在方知卓屁股上踢了一脚。方知卓被他一脚踹下了车，也没还手，摘下摩托车头盔扔到一边，一张冷清的脸上满是汗水。倚在墙上用袖子擦了擦脸，声音居然带了点委屈。
“你不要我了。”
“我操，谁说我不要你了？”
孟里又急又笑，伸手就去拽人。方知卓不起来，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晶晶亮亮的。
“你是不是有新的对象了？”
“我没有。”
孟里哭笑不得，他终于妥协，方知卓不起来，他索性就蹲下，跟人视线平视，伸手勾了勾对方的下巴。
“一夫一妻制，仅此一位。有事实定了亲的，就差个证，改天给你画一个，解了疑神疑鬼的心病。”
方知卓一把将孟里抱紧，他的脸紧紧贴着孟里的胸膛，像是要把自己揉进对方的身体里。
孟里感觉的到方知卓在颤抖，着实有点埋怨自己。
他的少年非常爱他，他一直如此相信着。

第二十三章
两人骑着两辆“赃物”回了网吧，门口站着两个黑脸煞神，网吧老板人看着挺凶，却还是好心帮方知卓收着箱子。孟里跟两位鞠躬道歉，态度只差贴地皮。校友到底也是碍着面子，拍了拍孟里的肩膀，态度暧昧道。
“你朋友？气性不小。”
“发小，从小就压我一头，我不敢惹。”
孟里跟人打着哈哈，校友深深看了方知卓一眼，笑了笑跟孟里挥手告别。
“行了，今天不忙，给你放假了，跟你朋友出去玩吧。”
网吧老板倒是做了回人，不过商人就是商人，还不忘加了一句。
“今天工钱不给啊，不算你旷工就不错了。”
“行行行。”
孟里双手合十放在头顶，给老板拜了一个，领着满身风尘的方知卓回家。
长长的林荫道上，孟里拎着箱子在前面走，方知卓在后面跟着，也不抬头，双手插兜看地，一言不发。孟里走着走着就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退到方知卓身边，握住他的手揣进了自己衣兜里。方知卓终于抬眼看他，孟里跟人乐，轻飘飘来了一句。
“带媳妇回婆家，得牵手。”
“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能牵手。”
方知卓斜了他一眼，不带感情的重复他的混账话，给孟里弄的哭笑不得。
“行了行了，你怎么还翻小肠。”
他虽然憋不住笑，心里却也打着鼓，毕竟还不知道怎么跟孟亚军说这件事。
方知卓由着他牵了，懒得跟他一般见识，直接换了话题。
“我听我爸说，孟叔叔去求的情，怎么求的？”
方知卓一直觉得苏胜儒不会那么好心。孟里含含糊糊，看样子也不想说。
“给了他们多少钱？”
“啊？方伯伯没告诉你？”
“不止20万吧。”
“欸知了你渴不渴，我给你买可乐去啊？”
孟里心虚的转移了话题，方知卓皱眉看他，扯着领子把要跑的孟里拽了过来，孟里嗷嗷的喊，在那嘀嘀咕咕。
“刚还小媳妇儿似的，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现在怎么这么牛逼了，咋地啊，学的变脸啊。”
方知卓实在是想怼这个欠揍的脸一拳，但到底还是舍不得，只能放了手上的束缚，耐着性子问了一句。
“你别跟我在这打太极，快招。”
“到家了到家了，回头说回头说！”
眼看着两人到了一处小矮房，方知卓端详了一下这个小屋，看上去比c市的那个还要艰苦。孟里拿钥匙开了大门，转头去招呼方知卓。
“看什么呢，进门啊，媳妇。”
方知卓抬腿踢了他屁股一脚，跟着进了屋。
很小的院子但干净，墙角辟了一个小菜园，的确是孟亚军的风格。小平房是两室，孟里有自己单独的一间。墙上还是像以往一样贴了乱七八糟的球星海报，几双刷好的白色运动鞋整齐摆在墙角。方知卓环视了一周，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干什么呢，坐过来啊。”
孟里拍了拍床沿，方知卓刚一过去就被嘬了个吻。唇齿相合，孟里紧紧束缚住他，眼跟眼的瞧他笑。
“千里追夫啊媳妇，你真拿的出，谁告诉你的？”
“没人告诉，我自己找的。”
方知卓紧盯着孟里不放，一双眼睛内里炙热滚烫，情绪激荡下来就泄了洪，滚到床上也没用多久。正干柴烈火剑拔弩张，孟里突然嘘了一声，脸色突然发白，劈头盖脸的把衣服往方知卓身上盖，但为时已晚，孟亚军已经黑着脸进了屋。
两个大小伙子光着膀子在床上总归不能是打架，更何况方知卓的嘴被孟里嘬的通红，看上去像是大姑娘抹了红唇。
孟里从床上下来，低头没看他爸。孟亚军不愧是年轻时候混过黑的，一脚踹的孟里差点呕血。方知卓直接红了眼睛，要不是因为孟亚军是孟里亲爹，估计他都能过去跟人拼命。
“真是反了天了，给你老子滚出来。”
孟亚军粗气粗气的跟孟里吼，但没有怪方知卓，准确来说，是看都没看一眼。
孟里被他爸一脚踹的有点眼冒金星，还是方知卓扶着他出来的。孟亚军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的脑门上狠戳，看样子是气的狠了。
“孟里，你是不是耍流氓？你让我怎么跟你方伯伯交代！”
孟亚军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孟里宁可自己担责也不想方知卓有一点事。他还以为是单纯的哥们义气，还想着儿子果然是自己的种，却没想到俩人已经是这个关系了，搞了半天他儿子不是拿人家当兄弟，明明是当了媳妇。
“孟叔叔，是我追的孟里。”
方知卓抢在前头说，孟里在后头跟着担责。
“放屁，明明是你哥我先摊的牌。”
孟亚军看两个崽子在他面前全然一副情意绵绵海誓山盟你拆散我们你就是封建大家长的样子，无奈的点了一根烟。
“行了，知了第一次过来，不在家吃了，出去吃涮羊肉。”
孟里一下子睁大了眼睛，拽着他爸的胳膊撒娇。
“爸，你同意了？”
“我同意个屁！两个大小伙子搞一起，你们这不是变态么？”
在孟亚军的认知里，他实在没法想象两个男的怎么过日子，即使他和方韶华当年好的快穿一条裤子，他也没法理解俩孩子的这种关系。
结果方知卓双膝一弯，直接跪到了孟亚军面前，孟里一愣，但很快就跟着跪下了。孟亚军气的烟都掉了，也不管是不是自己家儿子，劈头盖脸各打了一通。
但孟里却在心下暗喜。
他爸从不做没有分寸的事，能动手，说明拿方知卓当自己儿子了。
男人之间也没那么多矫情，打了一通，孟亚军到底还是领着两个孩子去吃了涮羊肉。三个爷们喝了点酒，方知卓趁机问出了口。
“孟叔叔，苏胜儒到底怎么善罢甘休的。”
“你就别管了，这事过去就算了，甭提了。来，知了，咱们爷俩喝一个。”
孟亚军把白酒杯倒满递到方知卓面前，眼睛因为醉酒有些泛红，舌头也有点大了。
“知了，我必须替孟里，跟你爸你妈谢罪。”
“孟叔叔，这件事真的……”
方知卓话刚说一半，孟亚军就打了个手势。
“你听我说完，知了。我们一家子，在你妈妈面前就没抬起过这个头。你爸爸于我们有恩，孟叔叔没出息，也回报不了。更何况，你妈妈就一直觉得我跟你爸是有别的关系，你说现在这个情况，不仅坐实了我跟你爸有事，而且还把人儿子祸害了，你让孟叔叔……”
“那您和我方伯伯到底是不是这个关系啊。”
孟里在旁边斜着眼睛跟他爸逗，孟亚军一把就给了儿子一个耳雷子，不疼，但是震慑力很够。
“滚犊子！”
爷仨闹到半夜，孟亚军醉的不清，硬生生被两个孩子架回去的。到了家门口，孟亚军也不知是醉话还是借着酒劲说真心话，拽着方知卓就不撒手，眼睛红的要命。
“知了，你们要是真的非说不听，我也没辙。我这儿子多倔我自己知道，但是你父母那边，别让孟叔叔难做，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方知卓点了点头，孟亚军苦笑一声，又在自己儿子的屁股上踹了两脚，跟他们挥了挥手进了自己屋。
孟里直接拽着方知卓回了房，伸腿把门一踹，手臂一伸将人搂进了怀里。
“知了，我没想到能这么顺利，我真的没想到。”
他的确没想到父亲能这么轻易的就接受他们，这老古董可能这辈子都没听过两个男人还能相爱，但是依旧认了。
“谢谢咱爸。”
方知卓主动扣着孟里的后脑送上亲吻，二人迎着屋里暗黄色的灯光亲热相拥，看斑驳的光影映在墙壁上。
他们就像是一幅画。
第二天一早，孟里早早的去上课了，方知卓也紧跟着收拾完去了院子。孟亚军正在给自行车打气，两人面面相觑，方知卓直接叫了一句。
“爸，我来吧。”
孟亚军吓得一激灵，身子一抖，手里的气管子应声而落，方知卓也不慌，走上前捡起气管子，没事人一样给自行车打气。
“知了，你可别这么叫。”
“爸，您不是同意我和孟里的事了么。”
方知卓给车胎打好了气，目光灼灼看向孟亚军。孟亚军差点咬到舌头，刚要反驳，就看到方知卓皱着眉毛一脸的难过。
“您要是反悔不想认我这个儿子也没事，您不乐意看我，明天我出去找房子住，但是我离不开孟里。”
说完就要走，这简直是戳了孟亚军的肺管子，方韶华对他恩重如山，他现在连人家儿子住一阵子都容不下，这也太不像话了。
“走什么走，给我老实在家待着，你这儿子我认了。”
孟亚军这话一出口，方知卓就知道成了。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的一块石头却已经放下了，颇有如释重负之感。
“爸，您可得说话算话，放心，我家里那边，我来说。”
方知卓搬了个椅子在孟亚军身边坐下，大有长谈的架势。
“您还得告诉我，苏胜儒那个事到底怎么解决的。”

第二十四章
孟亚军抬腿就想走，方知卓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他神色平静，说的话却戳的孟亚军心里直疼。
“爸，这事您不告诉我，我会带着愧疚活一辈子。”
孟亚军无奈，只得点了根烟，脱下衣服给方知卓看了自己的后背。
极长的一道刀伤，从右肩膀横亘到左腰，沟壑一样，在孟亚军古铜色的后背上十分明显。方知卓颤抖着摸上那条刀伤，孟亚军动了动肩膀，没等多久就穿上了衣服。
“我跟那个苏局长说，只要能让我儿子准时参加高考，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我还他儿子一只眼睛都可以。”
孟亚军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平静淡定，但在方知卓听来，却算得上字字泣血，扎的他喘不过气。
“他说，敬我是条汉子，赔款翻倍，加上这条刀伤，他把孟里弄出来，就算两清。”
他隐去了自己去苏胜儒那跪地磕了十几个响头，额头头破血流，只差晕厥在地上的事，毕竟是长辈，太丧面子的事他的确说不出口。
方知卓咬着嘴唇不说话，孟亚军跟他笑的爽朗正直。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卖了房子卖了店，还差一大笔钱，都是你们家拿的，也就能卖卖苦力，所以知了，你不欠我们家什么，也不欠孟里什么，这句话现在，以后，你都要记着。”
“好。”
方知卓努力的点点头，他眼中像是有微茫的星光，散落一地，也散在孟亚军的心里。
晚些时候孟里拎着一尾草鱼和一提青笋回了家，说是要给方知卓加餐。孟亚军也绝口不提白天和方知卓谈论的事，哼着歌拿鱼去炖菜了。孟里看他爸走了，急火火拽着方知卓狠嘬了一口，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二话不说开始耍流氓。
“媳妇，可想死我了，我这一天上课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你的脸，那些数学题，我根本就没做进去，你一会给我补课吧。”
方知卓让他臊了个大红脸，一边往屋里看一边推搡这臭流氓。
“你别给我找客观原因，上课好好上，你还得回c市高考，b市大学分数都虚高，你不好好学，本科都考不上。”
孟里却完全不以为意，非常胸有成竹。
“考不上好的还考不上坏的么？嗨，以我这170的智商，那些人算个鸟。”
方知卓哭笑不得，伸手揉了一把孟里的脑门，然后他说出了一个让孟里措手不及的消息。
“我过几天要回c市了。”
“嗯？回去干吗，不是不用高考了么？还是出什么事了。”
孟里脸色不太好看，方知卓知道他应该是想的极为严重，于是只能实话实说打消他的顾虑。
“我打算参加高考，试试自己的本事。”
他其实只说了一半，但这个决定他既然已经做了，就不会后悔，而他并不想让孟里担心。
三天后，孟里到车站为方知卓送行。两人四目相对，像是有说不尽的千言万语。
“走吧，要开车了。”
孟里只觉得自己的嗓子都哑了，他隔方知卓只几步之遥，他想去拥抱自己的爱人，但他又非常害怕。他怕自己真的抱住方知卓，就不舍得他走了。
于私，方知卓已经被保送，他是想让人多陪他待一些日子，虽然以后的日子还长，但没有触碰就没有意义，电话，微信，视频都不如真实的碰触和相见，只会增长顾虑和误会。
但他不能。方知卓是一个活生生的个体，而不是他的附属品，有一些事情他不能替方知卓做主。
“我们六月见，高考完当天，在杨川子胡同，孟里，我们不见不散。”
方知卓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上了车。他没有看孟里，他怕一回头，眼泪就止不住淌下来。
二中高三办公室，老杨气的在地上打转，旁边老周跟着劝都不管用，他就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恨不得把手里的书都扔到方知卓脸上。
“这么好的机会，你说不要就不要了！放弃保送？你怎么不早说？咱们班除了你，不少人都能去，结果你呢，随便就扔了，你牛逼哈！你弃之如粪土是吧！”
方知卓平静的看着怒发冲冠的老杨，又重复了一遍。
“保送的专业没有刑侦学，我要学刑侦。”
“你要学刑侦干嘛啊你，啊？你要是想保家卫国，你就应该去部队啊，参军啊，你还考什么大学啊你！”
“我没什么保家卫国的大志向，我只想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杨老师，我今天来就是……”
“就是通知我一声，是吧？得，我管不了你，你也不屑于让我管。这样，只要你父母同意了，我二话不说，行吧，你赶紧走，别在我眼皮子底下晃悠。”
老杨气的像要背过气，方知卓却十分倔强。
“我父母也管不了，这件事我只听自己的。我以后想做什么，我的前途怎么样，都是我说了算。”
办公室里静的像是掉一根针都能听到响声，方知卓捡起了地上的练习册，只当没事人一样。
“要是没什么事，杨老师，我就回去上课了。”
方知卓走了以后，老杨一个电话就打到了张帆的手机上，添油加醋极尽说辞，张帆都没等听完，直接就来了学校。
方知卓又被迫在办公室呆了一下午，被轮番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他不为所动，甚至眼神都是十分坚定的。
“我已经做了决定了，你们不用再劝我了。”
张帆知道硬的对她儿子来说根本就不行，她也学了聪明，开始怀柔政策，也算是急病乱投医。
“知了，你要学这个专业干什么啊。b大保送的几个专业都是好的去处，等你一毕业，妈妈就送你去国外念硕士，念博士，你前途光明，何必要这么为难自己呢。”
“我想做的工作，只有这个专业适合。妈，你别劝我了。”
方知卓破天荒给了母亲一个笑脸，但说出的话却异常残忍。
“妈，这十几年，你哪件事管住我了，别白费力气了，有这个时间，好好对对我爸，比什么都强。”
然后他就和上午一样，拿着练习册出了办公室的门。他的背影挺拔而倔强，像一棵劲松。
手里是历年的公务员招录章程，反贪局的那一栏全都打了红色的勾，那一栏大部分的专业都是一个。
刑侦学。

第二十五章
高考那天，艳阳高照，好一个大晴天。虽然方知卓说了很多遍不用陪考，但张帆还是请了假，拿了把小遮阳伞和一瓶水，说什么都要等儿子考完。
方知卓看着张帆苍白漂亮的脸，最后还是伸手拥抱了母亲一下，这才拿着准考证进去了。
母亲有错，他一直都非常清楚。但他终究不是铁石心肠，尤其是对于这种中国式亲情问题，有些时候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孟里也顺利进了考场，听着一遍一遍的广播，手心还是不由自主的冒出了冷汗。
考前他没有和方知卓联系，对方也心照不宣，没有打过来。
两天的考试结束，孟里如约在杨川子胡同等人。结果没等到方知卓，等到了孟铃。
算算他和孟铃已经小半年没见，但眼前的这个女孩子他甚至差一点没认出来。
染成淡黄色的卷发，短到快要露出屁股的裙子，左臂纹了一整条蛇盘在上面，画着夸张的烟熏妆，正勾着一个小姑娘的下巴调戏，那小女孩穿着三中的校服，看上去就是乖乖女，一边躲一边像是要哭的样子。
孟铃像是对此很陶醉，年轻的脸上满是满足和玩味，她从机车服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烟盒，用嘴叼出一根烟，示意那小姑娘从她口袋里拿打火机。
“给姐姐点上。”
小姑娘看起来很不乐意，但迫于淫威，也只得伸手去拿。打了半天的火也没打着，孟铃显然失去了耐心，刚要把烟扔掉，就见一只手从旁边过来接过了打火机，熟练的打着了火。孟铃梗了梗脖子，把烟噗的一声吐到地上。
“你他妈谁……”
啊字还没出口，她就看到了孟里一张处于发怒边缘的脸，烟都来不及收，拔腿就跑。孟里眼疾手快，捞了她的外套领子一把拽了过来，跟那个吓得眼泪汪汪的小姑娘冷道。
“我是她哥，她怎么欺负你了，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小姑娘眼泪唰的淌了下来，不住地摇着头，很快跑开了。
孟铃索性也就不再跑，外套松松垮垮的穿着，自己去拿烟点，被孟里一把打掉，回手就给了个响亮的耳光。
孟铃眼神倔强，她朝孟里冷笑，高跟小凉鞋碾碎地上的烟，径自又点了一根。
“你凭什么打我？”
“就凭我是你哥。”
孟里一时气结，甚至想回手再打一巴掌。孟铃像是根本怕，她梗着脖子哂笑一声。
“你是我哪门子的哥，半年了，你来看过我一次么？关心过我一句么？你去方知卓那充义气坐了牢，爸为了你卖房子卖店，带着你远走高飞，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不管不问。你现在要来管教我，你配么？”
“铃铛，哥没好好的照顾你是哥的错，可是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这是自毁前程，而且你刚刚在干什么，你怎么变成了这么一副太妹做派。”
孟里不知道这半年来在孟铃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他很清楚他这个哥哥的不称职。他和孟亚军为了在喝人血一样的b市存活下来，步履维艰。不带孟铃的原因也很简单，他们没有b市户口，孟铃去不上教学质量太好的学校，住宿条件也都比不上c市，孟铃还要重新适应学习和生活。
孟里一直觉得他和父亲没有做错，但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了。
“我刚刚做什么了，我在正经追求她。”
“你说你在干什么？”
孟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他只想当做自己听错了。孟铃叼着烟看他，歪头眯眼一笑，小小年纪，竟然有点风情万种的意思。
“我说，我正在追求她，有问题么？”
从考场赶过来的方知卓刚到巷子口就听见了这么一句话。眼前的女孩子他甚至没认出来，如果不是孟里气的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大喊大叫着孟铃的名字，他绝对想不到这是几个月前他在三中门口看到的那个乖乖学生妹。
“孟里！”
方知卓制止了孟里的行为，走过去扫了一眼孟铃的脸，确实不应该是她这个年纪的装扮，更别说手里的烟卷。他走过去抓住孟里的手把他捞到身后，又打量了一番孟铃的装扮，评价道。
“挺漂亮的。”
“方知卓你还纵容她！”
孟里张牙舞爪就要往上奔，方知卓斜眼看他让他闭嘴，俨然大嫂的模样。
“铃铛，爱美是女孩子的天性，你很漂亮，但如果是去上课，你这个装扮不妥。”
“你问问她还干什么了，骚扰小姑娘她。”
孟里气得要死，孟铃发出一声冷笑，把烟蒂扔到脚下踩灭，瞟了他们两人一眼。
“哥，你教的，我跟你学的。”
“你！”
孟里兀自红了眼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方知卓盯着孟铃看，他神色平静，语气波澜不惊，像是根本不在意。
“孟铃，喜欢不分性别。你要真的喜欢女孩子，我去做你爸和你哥的工作，但你要是只为了新鲜感，好玩，赶潮流，甚至是和你哥怄气，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
“那你们算什么，你们就是真爱？笑死人了，我哥为你挡罪的时候你在哪，你在b大参加夏令营，在为你的前途着想。几个月以后发成绩，你是名牌大学，他也就是个普通本科，你到时候还会要他？你妈妈说的没错，方知卓，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注定不能走到一起。”
方知卓听得出来，孟铃再怎么怪孟里，却也都是在乎维护他的。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有一丝丝的欣慰。他转身牵住孟里的手，和孟玲撂了话。
“我会和他走到一起，十年二十年不够，我要和他走一辈子。不如我们打个赌，只要我和孟里在一起一天，你就不能做任何出格的事。你是大姑娘了，我相信你有分寸。”
孟铃阴着脸看向两人牵着的手，许久都一言不发，然后她转身走了，没留下话。
孟里还想追上去问什么，方知卓拽住他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里像是有一团火焰，烧的孟里心焦。
“我信她会懂的，你的良苦用心，还有你和爸对她的感情。给她时间，信我，不会很久。”
孟里低头在原地驻足了半晌，再抬头就是一张笑着的脸。他揽过方知卓的肩膀，努力让语气轻松起来。
“走，请你吃饭，东街那家豆花鱼怎么样，哥请客。”

第二十六章
高考结束并不意味着紧张气氛的结束，反而是战争硝烟的开始，一旦引爆，就将是天翻地覆。
b市各种估分大军正花高价请名师估分报考，孟里和方知卓却在一家小冷饮店悠哉悠哉的吃冰。孟里穿着一件宽大的T恤，胸前印着张牙舞爪的字母，低着头把冰沙往嘴里送，嘴里含含糊糊。
“知了，你估多少？”
“600多吧。”
方知卓穿着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拿了一旁的餐巾纸给孟里擦嘴。
“670也是600多，601也是600多，这可是两个档，你到底多少？”
自从知道方知卓拒绝了b大的保送专业，孟里就没善跟他生气。方知卓却从始至终非常平静，你气任你气，反正我不气。
他自然而然的转移了话题。
“你呢？”
“我啊，570吧，分数线要是不太浮动的话，将将够个b市的普通一本。”
“超常发挥？”
方知卓弯了弯嘴角跟他乐，孟里有点小骄傲，一边跟人抛媚眼，两只手扶住方知卓的面颊往里一拍。
“你给的buff，美去吧。”
方知卓紧盯着孟里的脸，拇指和食指扯住他脸颊一拽，动作亲密又不过分，孟里享受似的看过，嘴里嘿嘿笑着。
“b大高材生，以后我沾你的光能去全国最高学府看一看了，吃吃那的食堂。”
方知卓点了点头，权当是宠溺和纵容。
没过几天就到了填报志愿的日子，方知卓却死活都不同意和孟里一起报，只嘴上告诉他自己报的是b大的法学，孟里倒也不疑有异，随手填了b市理工大学的几个工科专业，服从调剂。
反正他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方知卓一起留在b市。二表三表和大专也都是在b市随手选的，然后他该打工打工，该贴补家用贴补家用，时不时还给孟铃去个电话。虽然孟铃很少接，接起来也是语气冷淡，但孟里知道妹妹的脾气，也不和她一般见识。后来他收到了一个c市寄过来的包裹，是孟铃自己做的小梅子干，还有一张成绩单。
长长的一串人名，孟铃的名字在前一部分。
孟里心满意足的看了好几遍，然后把那个成绩单揣进了贴身的衣兜。
后来约了涂林和温蔚扬小聚，在b市找了一家小馆子，老友们相见，气氛一时非常高涨。刚满十八岁的四个小伙子，要了好多箱啤酒，说什么都要来个不醉不归。
涂林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孟里问他估了多少，这厮倒是一点都不害臊。
“498，只高不低哈。”
孟里大笑，直要他连罚三瓶。
“我这是替温蔚扬罚的你，白瞎人家天天给你补课，500分你都没考上，你对得起谁啊你！”
涂林喝的五迷三道，一把搂过正低头看手机的温蔚扬，作势就要往人家脸上亲。
“我告诉你孟里，没有小眼镜，我400分都考不上！我爸说了，要请小眼镜吃饭，吃一辈子饭他都愿意！”
温蔚扬用手肘怼着涂林的胸口往出挣，涂林混蛋劲儿一上来，格外的不管不顾，甚至还要往人家嘴上啃，温蔚扬数次警告未果，突然拿了旁边的瓶子往桌子上一砸，黄澄澄的啤酒泄了一桌，涂林的酒一下子就醒了。孟里也愣住了，只有方知卓神色平静，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事情会发生一样。
涂林一股邪火直窜上头顶，扯着脖子大喊大叫。
“小眼镜，咱们哥们这么久了，玩不起是吧？”
“是，我玩不起。”
温蔚扬扶了扶眼镜，起身就想走。涂林的混账劲儿也上来了，一把就把他掼在了椅子上，拿了旁边的扎啤杯子墩在他面前。
“喝，你他妈不给老子喝，你就是孙子。”
孟里伸手想去拦，方知卓一把拽住了他，连连摇头。
“你别掺和。”
只见温蔚扬一双暗色眸子像是蒙了雾，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涂林，伸手去拿了那杯扎啤。
“这才对……”
涂林斜着眼睛，十分满意的样子，怎料话音还没落，那杯扎啤里的啤酒一滴没落的泼到了他脸上。
“涂林，你他妈就是一傻哔。”
这是孟里第一次听见温蔚扬说脏话，不得不说，现在的温蔚扬看起来十分爷们，甚至可以说是苏的要命。
涂林闭着眼睛，任由那些啤酒淌到他的脖子里和衣服上，也没去擦。温蔚扬拿了衣服就走，刚迈出一步，就听见涂林在他身后喊了一句。
“温蔚扬，咱们这么多年兄弟了，我自认没跟你红过脸，你倒是想主动跟我闹掰好几次了。今儿你就跟我交个准话，兄弟还想不想处。”
温蔚扬头也不回，嘴里说出了一句在涂林听来，颇为残忍的话。
“我从来就没把你当过兄弟，一分一秒都没有过。”
温蔚扬走到门口，方知卓伸手拦住了他。
“你话没说明白，你这么做，以后会后悔的。”
“方知卓，你让开。”
温蔚扬整张脸都冷的寒冰一样，看方知卓不动地方，他突然嗤笑了一声。
“方知卓，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一开始就放弃保送名额，那个名额就是我的。我他妈还用去参加高考？那个名额你不稀罕，我稀罕。我现在能不能考上b大两说，你大笔一挥报了公安大学，谁都没有你牛哔。”
他话音刚落，还没等方知卓说什么，就听见孟里寒着声线在后面问了一句。
“你说他报的是什么大学？”
温蔚扬把眼镜扶正，看着孟里的眼睛，跟他一字一顿的重复。
“公安大学，刑侦学。二中的不败之王方知卓，不仅放弃了b大的保送名额，甚至用估了690多分的成绩，只报了一个普通的一本，还要我再重复么？”
孟里冲着方知卓的脸，一拳就挥了过去。方知卓被他打的一个趔趄，眼睛却依旧是晶亮的。孟里似哭似笑，揪着他的领子不放，方知卓却平静非常。
“b大今年在c市没有招刑侦学专业。”
“什么他妈的狗屁刑侦学，你到底想干什么！方知卓，你想干什么！”
“打黑除恶，反腐倡廉。”
方知卓抓住孟里揪住他领子的手，慢慢的放了下去。他的声音沉稳平和，像是三月山谷里最清凉的溪水。
“如果你非要听这种官腔，我现在就跟你打。”
孟里如何能不知道方知卓为何要打黑除恶，反腐倡廉，他的声音嘶哑，像是要哭出声来。
“让你把那件事忘了，你怎么就不听。你有大好的前程……”
方知卓突然扣住他的后脑，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嘴上啄了一口，他的声音坚定有力。
“没有你的前程算什么大好，我一分一毫都不要。”

第二十七章
之后的小半个月，孟里都不怎么搭理方知卓。方知卓从考完就搬到了孟亚军这边住，孟里宁可和一群倒霉兄弟出去浪也不理人家，给人家弄得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连孟亚军都看不下去了，逮着儿子回家就开训，大有一副孟里是个负心汉的意思。
“小两口哪有隔夜仇啊，孟小子我告诉你，不然一开始别给我招惹人家。你现在把人家往家里一扔，知了天天跟我买菜做饭的，你一天天不着家，他妈的什么大男子主义。当年你妈还活着的时候，我那都伺候老佛爷似的供着，我没你这儿子。”
孟里拉着一张脸，只当他爸说的话是耳旁风。孟亚军气急，直接要上手。
“嘿，你老子跟你说话呢你听不见怎么着啊！”
“孟叔叔，您忙着，我跟孟里说几句话。”
方知卓不动声色干预了父子即将爆发的战火，把孟里拽进了里屋。孟里斜着眼睛看他，方知卓顿了顿，主动上前在他唇角吻了一口。
“别生气了。”
老树开花，孟里心里美得不行，面上却还非要装的二五八万，清了清嗓子。
“贿赂长官没用啊，你给我站好了。”
方知卓挑了一边眉毛，大有一副别跟我装犊子的意思。
“来劲是吧？”
“你错误还没交代清楚呢，公安大学到底咋回事？”
“也在b市，还离理工近一些。”
“我问你这个了么？你心里没点b数是吧？能上b大的分，我问你为什么要报公安大学的那个狗几把刑侦学。”
孟里用指尖不停的戳着方知卓脑门，对方却死猪不怕开水烫，压根不理他这一套，伸手扒他衣服。孟里让他逗乐了，嘴上却还不依不饶。
“让你交代问题，你色诱长官是吧？”
“长官要做柳下惠？”
方知卓白皙的脸凑近，孟里低眼看他的嘴唇，红的要命，像是刚熟好的樱桃，咬下一口鲜嫩多汁。
他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做了。
两个人纠缠在一起后，孟里本想按照以往一样，先伺候方知卓一把，再让对方伸手。结果方知卓舔着他的耳朵，轻轻浅浅的小声说了句。
“想不想进来？”
孟里仅顿了顿，哑着嗓子象征性的问了一句。
“可以么？”
方知卓看的出他早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手指解开衬衫前两颗扣子，大大方方说道。
“别整事，来不来。”
孟里如狼似虎地扑了过去。
方知卓两条长腿被孟里分开到了最大程度，劲瘦腰条上马甲线清晰可见。孟里只觉得浑身都着了火，不管不顾地往人身上拱。两人性器摩擦，不约而同长叹一声，方知卓喘着逗他。
“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啊，操，轻点。”
还没等他挑衅完，孟里就火急火燎的探了一根手指进去。那处紧致干涩，孟里又没有借助润滑，方知卓疼的手指抓住了床单，强忍住把孟里踹下床的冲动。他两条眉毛皱的死紧，平日里清冷的脸红的要命，孟里只觉得爱到不行，小狗一样在他身上舔来舔去，看他表情不好，险些熄火。
“怎么了，疼啊？那不做了吧，那么的也挺爽的……”
方知卓不依，索性拽了他的手往自己身下送。孟里怕他疼，伸手去旁边摸护手霜，方知卓这个时候倒是别扭上了，说什么都要让孟里硬来。
“你他妈找死啊！那就那么点个小口，能进去么？我看人家片里都得用点东西助力，你别跟我嘚瑟！”
他话说的直白，方知卓臊眉耷眼，索性转到一边不理他。孟里大刀阔斧开工，只觉得那小嘴儿嘬着自己的手指一张一合，恨不得现在就把东西怼进去。他看方知卓臊，也越发了没了正形，一手握了人家的小方同学动作，手指还在人家里面抠弄，嘴上非要占个便宜。
“宝贝儿，等你老公插进去好好让你爽爽。”
方知卓满身是汗，本就喘的厉害，让他的荤话弄得更是气息上涌，直拿旁边的枕巾挡脸。孟里恶劣劲儿一上来根本刹不住车，手指直往人肠肉最深处戳，非要方知卓哼出声来才罢休。方知卓疼得要命，两条腿开始乱蹬，鼻腔里发出压抑的轻哼，一边有些抗拒地往外推他的胸膛。这一幅香艳淫画让孟里红了眼睛，精虫上脑哪里管的上那么多，抽出手指直接挺了进去。撕裂般的疼痛让方知卓抓紧了孟里的后背，他只觉得孟里的那玩意要把他捅穿了，里面火辣辣的疼，却又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想让孟里再重一点的撞进去。
孟里简直是邪火上身，每一下都顶的死重，方知卓碍于面子还喊不出口，只是后面夹的越来越紧，埋在孟里的肩膀上低声轻吟，孟里干的兴起，也就开始提要求。
“媳妇，叫声老公听听。”
“滚……轻点。”
方知卓从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吟，孟里一边笑一边狠命的插弄，甩了甩汗湿的头发，格外好看。
“以前不是叫得挺欢的么？怎么到了真该叫的时候反而不好意思了。”
方知卓被他臊坏了，张嘴就咬上了孟里的肩膀，孟里疼得一激灵，身下动作反而更快了。方知卓终于被干出了声音，随着孟里猛烈的抽插开始叫起来。
孟里龙马精神，交代了三次以后终于从方知卓身体里退了出来。
方知卓好像所有的力气都被抽干了，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身上点点斑驳，活像是新婚之夜被糟蹋狠了的大姑娘。
孟里也有些力竭，很爷们的搂着方知卓亲了一口，方知卓抬头跟他接吻，眼睛里狡黠光芒一闪而过，孟里登时明白自己这是被套路了。色字头上一把刀，他都把人睡了，现在再兴师问罪也没底气，索性又在方知卓嘴上寻了个吻，语气也放缓了。
“知了，好好的b大为什么不去？”
“我爸妈都是搞学问的，没什么实权。再有一次之前的那种事，没人能保我们。”
“咱们可是守法公民，还能有什么事啊？那不都是意外么？”
“不是意外，孟里，那是必然。”
方知卓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拢了拢，手指在床单上画圈，淡淡道。
“我们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我见不得你受一星半点的委屈，说到底学者不过平民百姓，我要能够保证你我平安生活的权力，就必须要走这条路。”
“你喜欢这条路么？”
孟里搂着他在发顶亲上一口，方知卓回头与他接吻。
“我感情淡漠惯了，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唯一喜欢的可能就是你了。”
这剖心一般的情话让孟里感动的差点掉下眼泪，两人又腻歪了一会，穿好衣服双双出了屋。
孟亚军去上工了，得晚上能回来。方知卓提议给孟亚军做一顿饭，孟里洗菜，方知卓下厨，两人动不动还眉来眼去调个情。孟亚军一进门，以为自己开错了门，又返回去重新开了一把，孟里直笑话他。
“干嘛啊爸，您这是不敢相信啊？”
“是啊，你之前不是装犊子么？怎么突然学好了。”
孟亚军看鬼似的看向自己家儿子，后来也索性懒得理年轻人的事，一边给车胎打气一边念叨。
“过两天好像能查分了啊，知了我不担心，孟里啊，你在这嘚嘚瑟瑟的，到底能给我打几分啊？”
“打几分有学上不当文盲不就行么？你啥时候对我要求这么高了？”
孟里一边给方知卓递菜一边逗他爸，孟亚军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煞有介事。
“你妹妹要中考了，你得给打个样。还有，知了人家可是b大的高材生，你怎么也不能跟人家差太多是吧，得让你爸脸上有面子。”
一提b大，两个孩子都沉默了。孟亚军也感觉到了不对头，连连逼问。
“咋地了啊？有事说。”
“爸，知了他……”
“孟里，我来说吧。”
方知卓从厨房探出脑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郑重其事的和孟亚军开口。
“爸，我保送名额没用，报志愿也没报b大，报的公安大学。”
孟亚军瞪大了眼睛看向方知卓，好半天没缓过来，过了好久才吼出一句。
“咋回事啊！

第二十八章
方知卓把心里话和孟亚军和盘托出，孟亚军叼着烟静静听着，直到方知卓落了话音，他把烟头扔到地上踩灭，一言未发，掀开门帘去里屋了。
孟里早就预料到他倔强的父亲会因此而自责，但他现在能做的只有拍着方知卓的肩膀，告诉他，有自己在，一切都会相安无事。
很快就到了成绩公布的日子，放榜那天孟里大病一场，孟铃特意从c市跑了回来，说现在是考前放松时期，孟里怎么说她都不愿意回去。
“你要是还想当我哥，你就别管，躺着。”
孟铃别别扭扭给自家哥哥喂着糖水，孟里心里多少快慰一些。他欣喜于兄妹的隔阂在一点点消除，也对未来两人的关系很有信心。
孟里在家里等的心肝脾肺肾都快碎了，去查分的方知卓才回来。他从自家小冰山的脸上从来都是看不出喜怒的，于是心里也有点打鼓。
孟铃也大气都不敢出，圆圆的眼睛里全是担心。方知卓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你585。”
孟里垂死病中惊坐起，好像方知卓在跟他开玩笑，连着问了三遍。
“多少？585？你没看错吧？”
孟铃直接抱着孟里哭了起来，她收去了一身的锋芒和尖刺，又变回了那个乖顺的小绵羊。孟里和妹妹抱了好一会，把视线转向了方知卓。
“你呢？说出来得吓我一跳吧。”
“我出去给你们买点冷饮，吃什么，冷狗行么？”
“欸欸欸，耍赖是吧？”
孟里翻着眼睛好一副地痞流氓的大爷做派，跟方知卓勾勾手指。
“多少，快招。”
方知卓只当他放屁，回头问孟铃还想吃什么。孟铃显然还有点别扭，摇了摇头把视线移开了。方知卓倒也不介意，又转身出了门。孟里暗骂一句这闷葫芦，心说你不说小爷就查不到？必不可能。他拿出手机给涂林打电话，两声这孙子就接起来了，大嗓门子差点把孟里震聋。
“我操啊，孟哥，你猜怎么着，方知卓不仅是c市的高考状元，还是咱们J省的省状元。操啊，G大的全额奖学金录取都来了，b大也来电话了，二中找他都找疯了，欸他在你那吧？”
“高考状元，他打了多少……”
孟里的声音有些抖，他想过方知卓可能会是高考状元，但当这件事真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特别的惊讶和兴奋。
“操啊，他真的不是人，他就是神。705，兄弟，705是什么概念，小眼镜687，他比小眼镜多了快20分。”
涂林一边感叹一边骂，孟里憋不住笑，开始将军。
“你家小眼镜687，你多少啊？”
涂林有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
“我啊，我才503，不过也是超常发挥了，我报b市工商大学的金融，这专业去年470录的，估计稳了。”
“小眼镜报的b大吧？”
孟里知道温蔚扬一直想去b大，肯定背水一战。
涂林好半天没说话，良久才叹了口气。
“他报的b大临床，咱们班老周说稳了，但是他们班老杨说有点悬，怕不是得调剂，结果他还没服从调剂，要是真没进去，就得一表二志愿了，虽然政法大学也挺好的，但是跟b大可是差着档次呢。”
“没事，小眼镜吉人自有天相。”
孟里相信温蔚扬的实力，安慰了几句，又调侃道。
“这回咱们四个又一个地儿了，唉，哥又得操心你这傻哔了。”
涂林笑骂了一句操，又问了问孟里的成绩，连着帮孟里吹了一波牛逼，要挂断之前又贼兮兮地说了一句。
“你猜，谁也在工商大学？”
“谁啊。”
孟里兴致缺缺，懒得听涂林卖关子。
“樊清雅，您内学姐，还记得么？”
这三个字着实让孟里皱起了眉头，樊清雅他能不认识么，他太认识了，他这个好兄弟给人家当了小半年的舔狗，还被连环带了好几顶绿帽子，不得不让他印象深刻。
“记得，怎么了？”
“我报志愿的时候特意给我打电话问我报哪个大学，她告诉我自己在工商大学，好一阵安利让我过去，还明里暗里跟我暗示她单身。兄弟，风水轮流转，哥们的桃花林要来了。”
孟里哼哈的笑了一声，恨不得隔空把涂林的脑袋掰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豆腐渣。
“你要不要脸，舔狗还没当够？上次狗跟我说的，樊清雅就是个屁，我看现在你才是屁吧。”
涂林在那边傻笑，也不想被骂，连连要挂电话。温蔚扬的心思，孟里也不是没看出来。作为两人的兄弟，他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提点一下。
“涂林，有些话我只说一遍，听与不听在你，仅此一遍。”
“啥啊这么严肃啊。”
涂林声音有些抖，明显还有些心虚。孟里心说这狗比肯定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这么久了，不可能一点都没感觉到，就是在那装犊子。
“温蔚扬为什么给你补课，为什么忍你这么久，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小子，为什么当年帮你打架，你心里没数？”
涂林半天没吱声，孟里也就挑明了。
“他喜欢你，你要是不能回应，趁早离人家远点，别祸害人家。别占着人家对你好的资源装傻，最后你拍拍屁股走了，把温蔚扬留下走不出来。涂林，做人可以没出息，没志向，但是前提是咱们得当个人。”
电话那边寂静了很久，涂林只说了一句话，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孟里，我不是你，我接受不了。”
孟里听着那边嘟嘟的忙音，最后还是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事情强求不得，直的钢筋再掰也不会变弯，只能变折，强行的施力，对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事。
没过一会方知卓就拿着一袋子冷食回来了，孟里朝孟铃撅了噘嘴。
“铃铛，去，放冰箱里。”
孟铃知道这俩人估计是要少儿不宜，撇了撇嘴，拿出一根剥开放在嘴里，拎着剩下的去了里屋。
孟里一看妹妹走了，直接起来扯着方知卓的领子跟他滚在了床上。方知卓微微喘着，皱眉看他，一脸的担心。
“还病着呢，别闹！”
“省状元了，飘了，不让老公闹了，是吧？”
孟里捉着他嘴唇亲吻，方知卓面上没什么表情，眼角却带着温柔的笑意。
“你到底知道了。”
“有社会你孟哥不知道的事？”
孟里抬起一条腿，直接翻身把人撂到身下，他看着方知卓那双琉璃样的湛清眸子，语气微微软了下来。
“知了，你听我的，G大那是亚洲都数一数二的学府，还是全奖，你去吧，行么？算哥求你。”
“不去。”
方知卓面无惧色，直视他的眼睛，薄薄的嘴唇动了动，孟里嘶的一声，就差一拳打他脸上。
“那b大呢？b大不是也来要人了么？你跟他提条件啊，不就一刑侦学，他们那也应该有吧。”
方知卓盯着他不说话，孟里实在看不出这个小冰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声音都到了央求。
“知了，算哥求你了行吧，你别犟了行不行。”
“叫声老公。”
“你说什么？”
孟里好像看见了鬼，方知卓斜眼看他，又添了一句。
“叫声老公，我就考虑。”
孟里简直是被上了刑，纠结老半天，到底面子远没有媳妇前途重要，终于一咬牙一闭眼。
“老公，行了吧？你妈的。”
方知卓扑哧一声笑了，揉了一把孟里的后颈，低声道。
“b大招生办已经答应了，我是他们刑侦学专业在J省唯一的招生。”
孟里张着嘴，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方知卓却食髓知味，像是在回味那两个字一样，孟里咬牙切齿，在方知卓耳边低声警告了一句。
“行，方知了，你牛哔，你给我等着。”

第二十九章
一切算是相安无事，转眼就到了录取的日子。涂林特意从c市赶过来，说什么都要和孟里喝一顿。孟里也就早早从网吧下了工，顺便去奶茶店打算把方知卓揪出来。
方知卓大部分时间做1对1家教，来这家奶茶店纯属因为孟里喜欢喝这家的奶绿，孟里也因此嘚瑟的要命，逮着谁跟谁说他媳妇是贤妻良母，他几个兄弟耳朵都出了茧子，又羡慕又骂，嫉妒的不行。
孟里骑着破自行车载着涂林到了奶茶店门口，方知卓赶巧在上工，即便带着口罩，孟里也觉得他的知了是天下第一好看的男人。
他冲着人家按了按铃，方知卓抬眼看他，跟他使了个手势，孟里会意，哼着歌在旁边等他。赶巧看到一个姑娘拿着奶茶和方知卓说话，姑娘个子不高，需要方知卓微微弯下腰，后来孟里发现这厮口罩都摘了，他把自行车往涂林手里一塞，气势汹汹的就过去了。
结果到了跟前才发现，那姑娘嗓子坏了，声音很小，方知卓是在找零钱。
孟里满腔的宣示主权和一脸的凶神恶煞全都憋了回去，他又不会绕指柔，只能对着明显吓了一跳的小姑娘尴尬笑笑。
“我尿急，来这边找厕所。”
说完他才意识到对个小女生说什么尿急着实有失身份，但为时已晚。
小姑娘下意识后退了几步，一言难尽的走了。
方知卓摘下口罩，虽然面色依旧平静，但眼角明显带着笑意。孟里二话不说拽了他的手就跑，一旁的涂林只觉得要闪瞎了狗眼。
“诶呀秀恩爱，诶呀要不要脸，诶呀太烦人了！”
孟里笑骂。
“快滚，再不闭嘴一会烤肉没你份啊。”
涂林登时闭了嘴，三个人吵吵闹闹往常去的那家路边摊走，哦，或者说，应该是两个人吵吵闹闹。
毕竟方知卓是不屑于和他们两个为伍的，说他是个智能AI都有人信。
到了地儿孟里大手一挥先点了一堆，然后把菜单递给方知卓，方知卓摇了摇头，让他给涂林。
涂林啧啧啧的半天才接过菜单，当然，免不了被孟里来了一顿踹。
“欸，温蔚扬怎么没来？”
孟里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看向涂林。涂林正大快朵颐，突然停住了动作，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感情。
“他好像要复读。”
“复读？687需要复读？？”
“b大临床要是进不去，他就想复读。”
“其实我觉得政法大学也不错啊。”
孟里这种对前途向来得过且过的人，完全体会不到温蔚扬的心情。方知卓一直没说话，但他眼睛里的光有些暗淡了下去，孟里知道，方知卓应该是在自责。
于理，这并不是方知卓的错，凭本事拿到的名额，他有权对这个名额进行任何的处置。
于情，孟里又十分理解方知卓的心情。这种近乎于操蛋的情绪，真的很毁心性。
酒足饭饱，涂林喝的烂醉。在大道上高声唱着一首粤语歌，
“故事何样美，终究是分离。不敢好奇，玷污结尾。”
不敢好奇，玷污结尾。
这是何其心酸，又是何其残忍的一句话。
孟里看着涂林踉踉跄跄的背影，看自己的兄弟又哭又笑，回手拨通了温蔚扬的号码。
那声冷淡的喂，的确是来自温蔚扬。孟里没说话，只是端着手机，涂林有些嘶哑的声音穿进听筒，每一字每一句温蔚扬都听的很清楚，因为孟里听见了对方越发急促的呼吸。
“明日想起，我们其实承受不了。”
过了一会，对方挂断了。
挂断之前孟里听见了温蔚扬有些压抑的喘息。
涂林不是好人，玩弄别人感情，同样也被人玩弄感情。也许对他来说，朋友远比恋人来的重要。
孟里也许永远理解不了，他从背后搂着方知卓，像个树袋熊一样蹭着。方知卓也由着他胡闹，宠溺之意溢于言表。
待到终于尘埃落定，方知卓确实被b大刑侦学录取，涂林也顺利进了工商大学金融系，和樊清雅成了同学，温蔚扬b大医学院落榜，但他没有复读，去了二志愿政法大学，读法学。
只有孟里迟迟没有被录取，状态那栏一直是待录取。
而一起报了理工大学的，比他少了20分的都已经被成功录取。想到这孟里确实心里有些打鼓，他自己什么情况，他清楚的很。
方知卓坐不住了，直接要去理工大学找人问，孟里把方知卓按在椅子上，坚定的摇了摇头。
“再等等。”
又过了难熬的两周，一本院校已经录取结束，二本开录。孟里的状态栏终于有了名字，是二表极普通的一所综合大学。
方知卓直接杀到了理工大学招生办，由于他杀气太重，险些把招生办的老师吓了个跟头。
“585，读不了贵校的自动化？”
那老师听了孟里的名字，想了一会才磕磕巴巴的说，他们自动化是586录的。
方知卓气极反笑。
“我们填的服从调剂。”
“啊，这个调剂的专业是有自主选择权的，不是说……”
“直说，到底是因为什么？我手机里有国家教育部的电话。”
方知卓拿起电话就要拨号，那老师脸都白了，这才露了实情。
果然是因为孟里的案底。
“《未成年人保护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人民检察院免于起诉、人民法院免除刑事处罚或者宣告缓刑以及被解除收容教养或者服刑期满释放的未成年人，复学、升学、就业不受歧视。”没有人能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
方知卓一字一句，锥心刻骨。但那个招生办老师到底行过的桥比他走过的路多，只是说道。
“同学，这件事闹得满城风雨，对那个孩子也不好。到时候大家都知道他是个有案底的人，法律保证是一回事，这社会的约定俗成又是另一回事。我也很遗憾失去了这么一位优秀的学生，但我说了不算，你懂我意思么？”
方知卓窝了一肚子火，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个老师说的是对的。
他刚要再说什么，就收到了孟里打来的电话。对方似乎努力想把语气放轻松，让方知卓现在就回去。
“知了，我不想闹大，有学上就行，我不挑。我想你了，你回来吧，我们去东街吃小龙虾。”
方知卓紧紧捏着手机，又用眼刀飚了招生办那个老师一眼，这才对着话筒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第三十章
孟亚军知道儿子高分只去了个普通二本，自然是心里有些不痛快。他再怎么重情重义高风亮节，也没办法再对方知卓视如己出。
于是孟里做了一个决定。
“什么？搬出去住？”
孟亚军正摘着菜，听见孟里这句话差点打坏他脑壳。
“家里有地方，往哪搬？还多一份房租。住学校不也行么？两个大小伙子，什么出去住，想让人嚼舌根子怎么着。不行，我不同意。”
孟里帮着他爸择菜，剪的短短的头发在头皮上短短一茬，看起来就是个小刺头。他跟自家亲爹咧嘴一笑，有一说一。
“爸，这都什么年代了，室友合租多正常点事。再说了，谁知道我俩啥关系啊，也就是您知道，您往那想。您现在对知了有意见，我不能让媳妇受委屈啊。”
“我是给他脸色看还是打他了还是不给他吃饭了？啊？孟里，有了媳妇忘了爹，滚一边去！”
孟亚军站起身，一脚踹了过去。孟里皮实的很，跳起来往后一躲，正好撞到刚进门的方知卓身上。
方知卓回手把他揽住，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多了点人气。
“别摔着，干什么呢？”
孟亚军看了方知卓一眼，后者给了他一个礼貌谦和的笑，随便问候了几句就进里屋了。孟里笑嘻嘻看着方知卓，伸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拍了拍。
“媳妇，我这不申请咱们俩出去二人小屋呢么？”
方知卓默了半晌，孟里有点尴尬，心里也多少有点不痛快，于是怄气似的收回了手。
“得，那你就住校吧，我打工去了。”
“孟里！”
方知卓张嘴叫他，孟里头都不回。方知卓有些慌乱，急忙三步两步的追了上去，他的心焦全都写在脸上，是藏不住的。
孟里完全知道这人被他吃的死死，故意拿了个架，果然，方知卓从后面搂住他的腰，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小心的蹭了蹭。
“没不乐意。”
“那你什么意思，嗯？老婆。”
孟里挣脱开他的束缚，转身拍了拍他的脸，跟训儿子似的。
方知卓低着眼睛，哪还有平时冷冰冰的样子，在孟里眼里，他活像个听爷们话的小媳妇。
“怕咱爸不乐意，想搞好关系。”
孟里没忍住笑出了声，方知卓有的时候真是过分可爱，居然开始考虑所谓的“婆媳”关系了。
“只要你乐意就行，爸那边你放一百个心。”
“愿意。”
孟里注意到了，方知卓说的是愿意，不是乐意。
在这个冰山小学霸的眼里，这两个词的感情色彩是不一样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方知卓突然提到。
“温蔚扬和涂林过两天过来，要一起吃饭。”
孟里欲言又止，方知卓看的通透。
“没事，我和温蔚扬现在关系还可以。”
“那就行。”
谁知道行不行，反正方知卓说了，孟里就信。他骨子里是个“妻管严”，媳妇就是他的天。
过了两天，温蔚扬和涂林就来了。随便在街边大排档挑了个场子，几个刚考上大学的小年轻，要了几提啤酒，恣意的大吵大嚷着。
涂林这一个假期没少在外面逛，他家境好，人又盘靓条顺，合着几身名牌衣裳，倒是十分引人注目。
温蔚扬还是老样子，酒瓶底似的眼镜，白白净净冷冷清清的，说他是小美人儿也说得出。
孟里只顾着喝酒，方知卓在一旁看他，眼睛里的爱意像是能溢出来。
“我说方大学霸，您差不多得了，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涂林流氓似的吹了个口哨，温蔚扬斜眼瞪了他一记，这才乖乖的闭上了嘴。
方知卓懒得跟他一般见识，把话题转向了温蔚扬。
“怎么没服从调剂。临床分数最高，服从调剂的话可能会滑到别的专业。”
温蔚扬没说太多，他平生最会压抑感情，别说方知卓这种和他不太熟的，就连跟他多少年兄弟的涂林都猜不透他。
“政法大学也不错，不提了。”
温蔚扬扶了扶眼镜，破天荒的提议干杯。孟里小心的看了涂林一眼，发现那厮眼神格外不安定，说不上又有什么心思。
喝到一半孟里把涂林拽到厕所，大有缴枪不杀的架势。
“你和温蔚扬到底怎么办，樊清雅那边又怎么定的。我告诉你涂林，可不能丧良心啊。”
“什么怎么办啊？一个兄弟一个女朋友，不冲突啊。”
涂林梗着脖子叫号，孟里差点把他嘴撕了。在孟里看来，涂林这简直就是人渣行为，分分钟浸猪笼都说得出。
“温蔚扬是拿你当兄弟么？你他妈欢乐今宵虚无缥缈都唱给谁听的？唱狗肚子里去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他是因为你没去复读的。”
“我不知道，孟里。”
涂林突然抬头，一双黑亮的眸子暗潮汹涌。
孟里一拳就打了过去。
“你都是大学生了，怎么还他妈像个毛头小子。这也就是涂林是你发小，人家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换个人试试，咱们家还得沾包。”
孟亚军气的够呛，像是要用棉签把自己儿子戳死。孟里龇牙咧嘴嫌弃自己亲爹，一边招呼方知卓。
“知了快来，我怀疑咱爹要大义灭亲。”
方知卓皮笑肉不笑的接过孟老爹手里的棉签，一下子就杵了上去。
“啊！操！方知卓你他妈谋杀亲夫啊你！”
“让你长长记性。”
孟亚军实在觉得闹眼睛，抬屁股就走了。
晚些时候温蔚扬过来探伤，孟里也不管自己跟涂林是发小的事了，直截了当让温蔚扬离火坑远点。
“涂林那孙子不是良人，小眼镜，咱们也同学这么多年了，你知道我孟里是什么样的人，看不得做损的事，拉几把倒吧，别他妈和他扯了。”
温蔚扬坐在那把老旧的木质椅子上削苹果，半天都没说话。孟里有点急了，伸手去弹人脑袋，温蔚扬往旁边一闪，孟里扑了个空，然后手里就被塞了个苹果。
“孟里，谢了。我要是能管住自己，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我不无辜，咎由自取。”
温蔚扬的眼睛澄澈如水，十分漂亮。他就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滴滴的小姑娘。但孟里却从他今天的话里感受到了一股魄力，温蔚扬的爆发力不容小觑。
他甚至开始为涂林捏了把汗。
温蔚扬刚走，方知卓就黑着脸进来了。孟里有点纳闷的看着这黑脸煞神，一口一口咬着苹果。
“你这把锅底灰抹脸上了？怎么地了这是。”
方知卓一双淡色眸子紧盯着他，笑容可掬道。
“喜欢敲栗子啊？”
孟里不明所以。
“啊？”
“往这敲。”
方知卓拽了他的手就往自己脑门上按，孟里哑然，知道肯定是刚刚他敲温蔚扬脑门让这个醋缸看见了。
“差不多得了啊，你还来劲是吧？”
方知卓没说话，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孟里刚想再怼他几句，就见对方抬起了头，一脸的受伤，牵着他的手一路按在了自己胸口。
“没敲够的话，往这摸。”
孟里笑的差点背过气去。

第三十一章
一转眼到了开学报道的日子。孟里的学校开学晚，嘚嘚瑟瑟非要跟着方知卓去b大报道。
方知卓办完手续出来，正看到孟里在林荫道的大杨树底下等他。穿了像模像样的白衬衫，乌黑的头发，双手插兜，沾了点年轻人的张扬，像个好看的小痞子。
看到他出来，跟他招手示意。
“这么慢啊，你们学校这效率怎么回事。不是全国最高学府么？”
“又显着你了。”
方知卓懒得跟他一般见识，孟里嘻嘻的笑着，伸手去揽人腰。方知卓皱眉看他一眼，喝了一句。
“消停点，来劲是吧？”
“不给搂就不给搂呗，你急什么。”
孟里撇撇嘴收回手，嘀嘀咕咕的。方知卓看了他的表情，失笑一声，瞧着四下无人，抬起他下巴小亲了一口，哑着嗓子逗他。
“谁家小老公这样，我看是小媳妇。”
孟里让他激的一蹦，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今晚床上让你看看谁他是老公，谁他妈是小媳妇。”
“今晚我不回去睡。”
方知卓按着手机，头不抬眼不睁的说了句。孟里瞪着眼睛看他，喉咙像是拉了风箱，眼看着方知卓拨通了电话，然后叫了一声。
“爸，嗯，手续完事了。”
孟里顿时就怂了，蹑手蹑脚想溜之大吉。方知卓早就瞄到这人动作，抬手钳住了他的脖颈。孟里逃脱未成，倒被方知卓将了一军。对方把手机放到他耳边，跟着念了一句。
“我爸，打个招呼。”
孟里甩过去一个眼刀，语气却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子。
“方伯伯，好久不见！我可想死你了！”
方韶华在那边轻声一笑。
“你这小子就嘴甜，想我怎么也不回来看看？”
“嗨，您忙我也忙，距离不是问题，心里有就行呗。”
孟里一边打着哈哈一边跟方知卓努嘴，方知卓倒也会意，把电话接了过去。
“爸，你今天几点到？我去接你。”
孟里猛的回头盯着方知卓，后者跟他挑了挑眉毛，又说了几句这才挂了电话。
“我爸要来看看你。”
“我操，使不得！”
“怎么着你日理万机，没时间接见老方同志？那我告诉他让他别来了。”
“欸欸欸，你跟我整事儿是吧？”
孟里憋屈的够呛，也不怪他闹心，自己惹出那么多事，着实是没脸再见方韶华。
方知卓却不以为意。
“你闹出什么事了，归根结底那都是我的毛病。晚上老实去吃饭，我站你这边。”
晚上的地儿是方韶华定的，一家环境挺好的私厨。孟里帮着方知卓收拾宿舍，二人姗姗来迟，到了位置上看到座位上的人，孟里心里一凛。
张帆居然也来了。
他平生没怕过谁，却每次看到张帆都觉得打怵，更何况现在已经睡了人儿子，更是觉得心虚的要命。
方知卓看出来他表情不对，索性一手揽了他的脖子，拽他入座。
“叫人。”
“方伯伯，张姨。”
方韶华推了推眼镜，左右开始拿孟里打趣。
“怎么有日子没见还害羞了，孟里。”
孟里轻咳一声，抬头看了一眼张帆。后者正冷着脸看他，那张脸和方知卓有几分相似，孟里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凳子。末了又觉得自己在那此地无银，索性腾的站了起来，拿茶壶去献殷勤。
“张姨，您喝茶。茉莉花，挺香的。”
张帆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把杯子推了过去，还动了动嘴皮子说了句。
“谢谢。”
“您甭跟我客气，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您啊，就把我当儿子就行。”
孟里嘴一秃噜，说话也开始没把门。方知卓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他这才闭上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方韶华跟着打了个圆场。
“孟里本来就跟我们儿子差不多，不过确实不一样了，上了大学了，嘴更甜了。”
张帆却隐隐的感觉到了不对劲。不仅是女人的直觉，更是母亲的直觉。她能感觉到孟里在讨好她，而这个孩子从来是不屑于讨好任何人的。豹子收了獠牙，明显是有了想要捏在手里的猎物。
这场饭吃的各怀鬼胎，场面话也确实走的挺热闹。方韶华问了几句两个孩子的学校问题，语气温吞儒雅，多少缓解了孟里的一些糟糕情绪。
“孟里，我听知了说了你学校的问题。理工大学那边我有认识的教授，多少运作一下，可能有转机。”
“不用不用，方伯伯。学哪不是上，我就想上个学，没那么多要求。而且我那件事确实不好弄，您别忙了。”
孟里心知肚明自己那点案底不招人待见，他也着实不想闹得满城风雨。但方韶华觉得于心有愧，说什么都要帮个忙。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一会吃完饭，孟里跟我们去护城河边走走，别急着回去。”
“方伯伯，你们逛吧，我还得回家给我爸做饭。”
孟里想找个借口开溜，毕竟“伴君如伴虎”，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张帆那张冰美人似的脸了。谁知方韶华一听他说孟亚军还没吃饭，转头就招呼方知卓。
“知了，你陪着妈妈逛逛，我去看看你孟叔叔。”
方知卓当然举双手赞成，张帆一张美颜却登时挂了霜，但又不好说什么，转头先走了。方知卓跟孟里打了个手势，又眨眨眼，陪张帆去了。
方韶华看张帆和方知卓走远了，表情沾了点俏皮。
“孟里，你爸爱吃哪家的？跟方伯伯说，咱们给你爸开个荤。”
孟里憋不住笑。要不是他爹早就跟他说过自己和方韶华是社会主义兄弟情，他准觉得自家老爹和方伯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街口那家老菜馆的炖菜，我爸最好那口。”
“还得加一瓶老白干。”
方韶华有模有样的加了一句，孟里咧嘴笑了。
“我爸处您这朋友，可真没白处。”
两人拎着酒菜往家里去了，一路上方韶华没善问孟里和孟铃的近况，孟里也一一道来。
“我爸仗着他那点手艺，给人看看店，有时候夜班有时候白班。打算让孟铃来这边念高中了，她一个小姑娘，在c城多少不放心。我们全家都搬来了，把人家扔在c城，姑娘本身就心思细，跟我闹了好几回了。”
“嗯，你做得对。”
方韶华赞许地看了孟里一眼，这孩子一向很有正事，也成熟可靠，他一直十分喜欢。
二人到了门口，正赶上孟亚军出来倒水，一打眼就看见了方韶华，水桶往地下一放，不管不顾地抱了上去。
“韶华，来怎么不说一声。我做两个菜，咱们喝两盅啊！”
方韶华拍了拍老友的后颈，目光有若有若无的宠溺在里面，转头看了一眼孟里，后者举起了手里的打包袋。
“方伯伯说了，要给您开荤，这不，特意问我您好哪口。”
孟亚军哈哈大笑，爽朗快意，英气的脸上满是开心和得意。
“不愧是我兄弟，走走走进屋，今晚咱们俩必须喝趴下一个啊。”
孟里看着自家老爹跟方伯伯勾肩搭背在前面走，摸出手机给方知卓发了个短信。
“媳妇，我今天要独守空房了是么。我就是那爹不疼娘不爱，媳妇也不想的小白菜，我苦，我冤，我心里凉。”
一分钟后方知卓的回复过来了，孟里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条回复是。
“滚你妈的蛋。”

第三十二章
蛙叫蝉鸣，是个漂亮的夏夜。
孟里看着自家老爹和方伯伯推杯换盏，欢声笑语不断，心里非常满足。
父亲这一辈子活的苦，年轻的时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老婆丧了命，好不容易儿子大了，还是个他眼中的异类。
孟里咔哒咔哒玩着打火机，想着方知卓情动时候的脸，裤裆里的东西突然就不听话的抬了头。他像是训儿子似的低骂了一句，还轻轻打了一下。
“老实点啊。”
那边方韶华在说话，他取下眼镜以后孟里才发现，这个男人原是长得十分凌厉的，只是那架儒雅的眼镜让他显得像个文人。孟里突然从小床上起了身，搬个凳子坐到了两人身边。他近乎于痴迷地看着方韶华的脸，实在是因为他过于想念爱人。
孟亚军正喝着酒，冷不丁看到儿子露骨到近乎于赤裸的目光，抬腿踢了孟里一脚。
“兔崽子，没个礼数，一边去！”
方韶华倒是不恼，给孟亚军的酒杯满上。他也有些醉意，面色带了不正常的潮红。孟里被老爹踢了一脚，本想笑嘻嘻的滚去一边，谁知方知卓一把将他拽到身前，递过去一杯酒。
“孟里，来，这杯酒喝了，方伯伯送你个礼物。”
孟里只当是方韶华在跟他逗趣，虽然那半杯白酒烈的很，但方韶华一向宠他，不好拒绝，于是接过来眨了眨眼睛。
“方伯伯，舍命陪君子，我还想要您的礼物呢。”
戒酒入喉，辛辣难耐，孟里只觉得自己嗓子要被烫出个炮。这是他第一次正八经儿的喝白酒，被呛的要命，孟亚军拍着儿子的后颈，一脸的得意。
“孟里，是爷们！是我孟亚军的种！”
孟里一边咳着一边跟两个长辈咧嘴乐。方韶华是真的醉了，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包，因为酒意甚至有些站立不稳。孟亚军要去扶他，却被打掉了手。方韶华此时就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神秘兮兮的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戳到梦里眼皮子底下，他那张和方知卓十分相似的脸让孟里一时咽了一口口水。
“孟里，儿子，签了，这是方伯伯送你的成人礼，一份大礼。”
孟亚军的笑意登时没了，孟里也说不出话来。文件上白纸黑字，房产赠予协议，是b市市中心的一套小公寓，不大，五十平，但在寸土寸金的b市，全款下来，这基本就是天价。
“方伯伯，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孟里还没说完，孟亚军已经红了眼睛，发怒的狮子一样要抢过去撕碎。方韶华也急了，直接要动手，眼看着两个长辈要打起来，孟里急忙把赠予协议举的老高，大喊一句。
“都冷静点！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不是给你的，这是给我两个儿子的。”
方韶华松了劲儿，一只手敲着后颈。孟亚军张嘴就骂，也够不管不顾的。
“我儿子什么时候认的你这个爹！”
“爸！您怎么说话！”
孟里呵斥了一句，孟亚军自知说的过了，索性坐一旁抽烟。方韶华气喘匀了，把黑色衬衫上的褶皱抚平，慢慢道来。
“知了这孩子打小就不爱群体生活，也算是我和他妈妈宠的。我想着租房也是租，经济条件也允许，不如给他们两个买一套。”
“那你写知了名啊！你给孟里干什么，还大礼，还惊喜，好家伙，您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吓。”
孟亚军显然还在气头上，方韶华不慌不忙。
“我们家欠孟里的，欠你的，别说一套房子，所有家当赔上都不亏。”
孟亚军更气了，那架势就差掀桌子了。
“方韶华！我说没说过，你再提这个咱们就别处了。”
“爸！您好说好商量，总急什么啊！”
孟里实在是觉得自家爹像个炮仗。人家方韶华娓娓道来，他爹就像个炸药，沾火就着。
“我说什么啊，他总是觉得亏欠亏欠的，他亏欠什么了。韶华，你亏欠我什么了，你这辈子最亏欠的是你自己！”
孟亚军是个响当当的汉子，说一不二。方韶华对现实的妥协始终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没办法拔除，就算拔了，也有个血淋淋的大洞。
最后还是孟里试图和方韶华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方伯伯，这个我真不能收，太贵重了。这样吧，您写知了的名，我跟着去住，也算是沾着光了。”
方韶华咧嘴笑了。
“给你给他不是一样？都是我儿子。”
孟里心里一抖，孟亚军阴着脸坐在门槛上，哑着嗓子道。
“给他们俩，温馨小家，过小日子。让这两个半大孩子跟全天下宣告他们是俩同性恋？”
这边话音刚落，方韶华手里的酒杯咣当掉在了地上。
孟亚军和孟里都傻了。
刚刚方韶华一口一个儿子的叫着，两人都以为方知卓已经摊牌，却没想到方韶华全然不知。
好在方韶华是个见过世面的，他只是定了定神问了句。
“什么时候的事。”
“挺久了……高二的时候就……”
孟里索性破罐子破摔，挺胸抬头看着方韶华的脸，虽然他心里在打鼓，手心也渗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这不是避开的事，这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面对的事实。
“方伯伯，我们是真心的，还希望您成全。”
方韶华没说话，只是把目光看向了孟亚军，孟亚军心里一凛。
太久没见过方韶华这种冷凛的眼神了，他甚至有些发寒。
“韶华，怪我了……我还以为你知道。”
“你怎么看。”
“你问我啊？”
这个不管不顾了半生的汉子挠了挠头，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我一开始是不同意的，毕竟老子活了大半辈子了，就没法接受俩爷们过日子这事儿，这不是个事儿啊也。但是这么久了我也见了，两个孩子也真是分不开。你为我顶罪，我为你重新规划前程，韶华啊，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看，不行就由他们去吧。”
方韶华沉着脸看向孟里，那张儒雅温润的脸冷起来着实是有些骇人的。
“孟里，表个态。”
孟里拍了拍胸脯，正经的就差宣誓。
“方伯伯，我这辈子都会对知了负责的。”
方韶华突然笑了，弯了一双眼睛，狡黠的目光扫过手里的协议，顺便递过去一支笔。
“这回孟里真是我儿子了，我给儿子买一套房子，是不是名正言顺。”
孟里哆嗦着嘴唇看他爸，孟亚军捂着脸知道自己上了套，无可奈何的摆了摆手。
“签吧，签。你干爹给的，收着吧。”
刚刚18周岁的孟里，在还没大学报道的时候，就在b市拥有了一套自己的房产。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也从来不敢想的事。
但这也意味着，不仅他和方知卓一辈子都会有纠缠，两个家庭的纠葛也已经开始放大。
他和方知卓打响了第一枪，方韶华就势又添了一把火。

第三十三章
没过几天就到了录取孟里的工业大学开学，方知卓那边已经上了一周的课，而且听说课表非常魔鬼，却非要去陪孟里报道。
“你们课程太紧，我自己来就行。你还不趁机给老师留个好印象，以后保研什么的有好处。”
孟里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上，一边跟买被单的大姨讨价还价。
“大姨，我是学生，还没赚钱呢。您看您这么年轻漂亮，有再便宜我点吧，以后有孩子需要补课什么的，随时找我，我就在旁边的工大念书。”
那年过四十的大姐被哄得心花怒放，当即给孟里又抹了二十块钱。
方知卓那边听着孟里花言巧语，哭笑不得，简直拿他没辙。
“你这张嘴就到处骗人吧。少废话，在你们学校门口等我。”
孟里接过被单大姨给拿的两个大塑料袋，还得歪着脖子听方知卓电话，活像帕金森。
“行了不唠了，我这没有手了，去门口等你。”
然后没等方知卓反应就挂了。
方知卓一句路上小心还噎在喉咙里，听着那边嘟嘟的忙音，一口气憋的要命，着实有点不是心思。
他室友程麒赶巧过来拿书，看方知卓不太乐呵，出于人道主义关心了两句。
“怎么着，跟对象吵架了？”
方知卓这是个四人寝，室友来报道的那天他都见过，但他毫无兴趣，之所以记住程麒，是因为这小子直接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摊了牌。
“我叫程麒。麒麟的麒。那什么，我是同性恋，喜欢男的。但是我有对象，非常恩爱，所以不会半夜偷袭你们。我话放这了，你们平时脱衣服洗澡啊什么的，觉得别扭的我自行回避，看不惯我直说，我尽所能避开点哈。”
除了方知卓，剩下两个人全都沾了点尴尬。但怎么说也是第一次见面，而且还要在一起呆四年，所以那两个人也就寒暄了几句，没说什么。
方知卓全程像个移动冰山，压根一句话不说。
那两个人面面相觑，说着要去食堂吃饭，没待多一会就走了。
等那两个人走了，方知卓破天荒跟程麒伸出了手。
“方知卓，幸会。”
末了想了想，又添上一句。
“我对象也是男的，一类人。”
程麒咧嘴笑了。
“得，两个阵营分好了。方知卓，以后多关照了。”
“没吵架，他挂我电话。”
方知卓长睫毛忽闪着，平白多了点委屈的意思。程麒有些憋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看样子你这是真挺喜欢他了，刚人不说了么，拿一堆东西，没有手，吃什么心。这么着吧，赶巧着一会没课，我陪你一起去工大，搬家嘛，多个人多份力。”
方知卓本想拒绝，但程麒这人热心的很，而且两个人还都是一种身份，他也就没再矫情，索性让人跟着一起去了。
孟里热的要命，手里还拎着两大袋子东西。索性在校门口买了一根冰棍，边吃边等。结果冰棍还没吃完，就见方知卓跟一盘靓条顺长得不错的男的并排往这边走，这小冰山万年不变的冰块脸居然化了绕指柔，两人边说边笑，孟里一阵急火攻心，直接掰折了手里的冰棍杆。
等方知卓和程麒走到他面前，孟里的脸都快黑成锅底了。方知卓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袋子。孟里堆着笑在小冰块脸上扫了一记，眼跟眼的朝程麒努嘴。
“知了，这位是？长得不错啊，盘靓条顺的，跟电影明星似的。怎么着，介绍介绍？”
他嘴上说的特友好，其实心里早就想把这不要脸的咬死。
方知卓的温柔是社会你孟哥的专属，你他妈哪来的毛头小子，远点扇着。
但两个人的关系也确实不能开诚布公，所以孟里憋的要命，最后也只能这么酸不拉几的说一句。
程麒却是聪明人，一脸的玩味笑意，在孟里那张俊脸上扫了好几圈，一拳打在方知卓肩膀上。
“行啊方知卓，眼光不错啊，对象帅啊！”
孟里一下子懵了，手里的另一个袋子差点掉到地上，亏得程麒伸手接了一把，笑意越发明显。
“欸，慢点慢点，嗨，你慌什么啊。”
程麒跟孟里眨眨眼，一副过来人的样子。
“我是方知卓室友，我叫程麒。同类，咱一样，但是有对象，你放一百个心哈。”
孟里摸了摸鼻子，那点敌意登时散了一干二净，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跟程麒拜把子。
“程麒是吧，我叫孟里。我对象的兄弟也是我兄弟，以后有事您说话，兄弟为你两肋插刀。”
程麒哈哈的笑着，没让孟里接自己手里的袋子，朝方知卓那边努了努嘴，小声在孟里耳朵边嘀咕。
“方知卓可是有点不是心思，你快去哄哄。”
孟里屁颠屁颠的跑到自家对象身边，一张大脸漾着笑，要去牵人家的手。方知卓不理他，也不给牵手，明显的生人勿近。
孟里急了，索性开始小声撒娇。
“嘛啊媳妇，给我打进冷宫了怎么着啊。那也得让我死个明白啊，您是赐一丈红还是三尺白绫，我都照单全收。”
方知卓转头看他，程麒特有眼色，并没有跟过来。眼瞧着孟里嘴里没一句正经的，冷道一句。
“挂我电话？”
孟里没憋住噗嗤一笑，方知卓更气了，抬腿就走。
“欸欸欸知了，媳妇，老婆，你看你，急什么啊。我那两手都拿着东西呢，真没手，咱都老夫老妻了，不带使这小性子的啊。”
方知卓一听这话，直接停了脚步，孟里让他吓得不敢再吱声，堆着笑看着方知卓，正想着怎么再讨好，就听见方知卓小声说了一句。
“好几天没见着你了，想，想多说几句，你挂我电话。”
他语气平静，没什么感情，但孟里何其了解他，直接从那尾音里听出了委屈。不管不顾的牵起了方知卓的右手攥着，压根没管旁边人狐疑的目光，压着声音说道。
“我也想你，知了，我他妈的想你想的都升旗了。”
方知卓：？
三分钟后孟里乖乖地走在方知卓和程麒身后，脸上带着个通红的五指印，像个蔫头耷拉脑的小忠犬。
程麒时不时回头看他，满眼的同情，同时暗自腹诽幸好自家那个是温柔挂的，不然恐怕自己挨的打不会比孟里少。
孟里是最早报到的一个，其他的室友还没来，也算是成全了他。
方知卓的确燥了点，但在贤惠上还是不遑多让。铺床，打扫卫生，收拾衣服，什么都不让孟里沾手。就搬了个椅子放在床边让孟里坐着，自己忙前忙后，活生生一个工蜂。
程麒也帮着倒水擦桌子，一边跟孟里打趣。
“孟里，你这简直是老爷日子，我对象饭都不会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哪有你家方知卓一半贤惠。”
还没等孟里张嘴夸自家对象，方知卓就冷不丁的开了口。
“等他收拾？黄花菜都凉了。泡面都不拿碗，直接用面袋灌水……”
孟里脸都臊红了，直说让方知卓给他留点面子。程麒哈哈笑了一会，找了个理由，十分知趣的出了门。
终于剩了二人世界，孟里坐在方知卓给他收拾的干净整洁的小床上，搂着累的要命的媳妇，抬人下巴直接送上了一吻。
方知卓被他吻的快喘不上气，连连推他。孟里却不为所动，非要亲个够本。方知卓无奈，只得陪着他胡闹了一会，硬是让人把嘴唇亲的通红才被饶了一命。
孟里眼瞧着方知卓的情绪好了，定了定神开口。
“知了，两件事，必须要跟你说。”
方知卓捂着被孟里亲的通红的嘴，不以为意道。
“什么？”
“第一，方伯伯送了一套房子给我，准确来说，是给我们两个。”
方知卓面色沉静，看不出情绪。孟里索性也不管了，直接说了第二件事。
“第二，我因为会错了意思，跟方伯伯把我们两个的事说了，他有没有跟你打电话？”
方知卓的反应却十分平静，就好像孟里说的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晚饭的菜放多了盐。
“没有。”
“你一点都不惊讶？知了，你也太牛哔了，你就一丁点都不惊讶？”
“没什么可惊讶的。”
方知卓伸手把孟里床头上的最后一点灰尘擦干净，语气依旧平静如水。
“咱们俩的事我早晚会跟他们说，只是个时间问题。至于房子，你放心，应该是我爸自己的资金，我妈那边找不了麻烦。”
说完他抬头看向一脸惊愕的孟里，凑近又送了一吻。
“我要和谁一起生活，我以后做什么工作，都是我自己的事。别人的意见不重要，我也不在意，别说这条路难不难走，只要有你在，我就完全可以义无反顾。”

第三十四章
大一新生军训，工业大学正赶上申教育部直属，校长大笔一挥，要把这些新生蛋子拉去B军区军营。
孟里倒是不以为意，他从小就糙，十二三岁就已经帮他爸做事填补家用，一身腱子肉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而是生生让生活逼出来的。
室友也都见过了，孟里原本在社交上就是一绝，没过几天就和几个室友打成了一片。
四人寝，一个西北汉子，一个江南水乡来的小哥，还有一个本地的高官子弟。
孟里三教九流都吃的开，哥几个的革命友谊逐渐坚挺，于是开始商量怎么能在军训里少吃点苦头。
“咱们几个皮糙肉厚，没事，顾舟不行，来个5公里直接废了。”
江南来的那个叫顾舟，当真是人如其名，像个小船儿，体弱，平日又轻声细语，跟大姑娘似的。
顾舟听孟里这么说，白嫩的脸有点红，怯懦着连连摆手。
“孟哥，不用，我没那么金贵。”
孟里不疑有他，他不仅人糙，心也糙，跟顾舟咧嘴一乐。
“别逞能，不行就去医务室开个单子，哥几个到时候也给你求情。”
本地的那个公子哥见状吹了个口哨，吊儿郎当道。
“顾舟你脸红什么啊？”
“你热啊？我把空调打开。”
孟里伸手就要去拿遥控器，顾舟急忙起身去抢，他们学校死抠，电量每个月限流，去买还很不方便，所以空调不到大热时候没人开。
左脚绊右脚，顾舟一猛子扎进了孟里怀里。公子哥骆宁让他们俩吓了一跳，没心没肺的道了一句。
“干什么啊干什么，演电影呢？下一场是不是就得入洞房了啊。”
顾舟再弱也是个爷们，骨头不软。孟里让他撞的生疼，又听骆宁嘴里没个把门的，突然严肃起来。
“瞎说什么你。”
骆宁大大咧咧惯了，让他弄得一愣，末了也没在意，接着逗弄。
“知道你有女朋友，再娶个男朋友回去，齐人之福。”
顾舟臊的脸通红，孟里有点不是心思，但还是带着笑意。
“不行，我家那个心眼小，只能放他一房。”
骆宁又笑骂了几句，拿着篮球去球场了。
屋里只剩下了孟里跟顾舟。
孟里也不管许多，准备开电脑打游戏。结果半天连不上网，气得够呛。正骂骂咧咧，就听见顾舟小心翼翼道。
“孟哥，我有无线网卡，用我电脑吧。”
孟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别了，多不好意思，我跟骆宁出去打球。”
他刚要站起来，就看对面伸过来一只洁白纤细的手，顾舟正抿着嘴看他，手里拿着无线网卡。
“你要是觉得用我电脑不方便，给你用卡。我不玩游戏，就查查资料，拿着吧。”
孟里看对方实在坚持，也就同意了。左右以后请顾舟吃几次饭，他不欠人情。
他这边打着游戏，顾舟在那边看bbc，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说话。
“孟哥，你对象也在b市念大学么？”
孟里正玩的兴起，回的也心不在焉。
“啊，对，他b大的。”
顾舟明显吓了一跳，然后有些自卑的低下了头。
“b大啊，好厉害，是高材生呢。”
孟里向来喜欢听别人夸方知卓，一乐呵也就多说了几句。
“对，他本来都保送了，结果不满意专业，又自己考的。”
“真厉害，好羡慕。”
顾舟又喃喃了一句，头更低了。孟里半天没再听到他说话，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顾舟bbc也不听了，在那搓着裤兜，像是非常沮丧的样子。
他虽然不懂顾舟为什么沮丧，但脾气使然，也就安慰了几句。
“你们省教学质量本来就高，你要是在我们这边考，估计也能上b大。”
孟里这话说的不是哄骗。顾舟来自高考大省，600分滑档进来的。但他也的确沾了点扯淡，就算是在c市考，b大也得630往上能进来，还是兜底的专业。
但他这人怜悯，实在不忍心看到对方这种颓唐的表情。
顾舟被他稍微宽慰了些，抬头笑笑，突然发出了邀请。
“孟哥，到午饭点了，一起吃？”
孟里心道正好，自己请一顿饭，还了网卡的情分。刚要同意，突然想到今天跟方知卓约了午饭，然后要去植物园。他马上要去军训了，得有一个月跟方知卓见不着面，于是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对不起啊顾舟，那什么，我约了对象，这不咱们要军训了么，赶着想军训前再见一面，改天一起吧。”
顾舟白着脸跟孟里笑笑，他向来非常懂分寸，但这次却十分坚持。
“不然带她一起？不瞒你说，孟哥，今天是我生日。我这些年过生日都是一个人，你让她来吧，我请，就当是你们俩陪陪我。”
孟里听着心里一紧。他知道顾舟从小父母离异，爷爷奶奶几年前也没了，确实挺可怜的。但他是绝对不能把方知卓领过来的，方知卓不在意这些，甚至能跟室友出柜，他本就不太赞成，自己更是不能不管不顾。
方知卓废了这么大力气考刑侦学就是为了公职，而目前对公职人员的性向问题还是十分严苛的。
他不在意什么名不名分，他只希望两个人能好好的，相依相扶，一生到老。
他想了想，跟顾舟说。
“我出去打个电话。”
电话响的时候方知卓还在床上吐，程麒一脸的着急，正在一旁给他顺背。看他伸手想要去够电话，更是急了。
“别接了，能有多要紧的事，别挺着，赶紧去医院。”
方知卓吐白了一张脸，声音都没什么力气，这个铃声是孟里的专属铃声，他坚持要去拿电话，还警告了程麒一句。
“是孟里，别和他说，一个字都别说。”
程麒叹了口气，到底也不想管小情侣的事，摆摆手意思自己去门口。
方知卓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这才按了接听键。
“一会就见了，打什么电话，想好去哪吃了么？”
孟里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元气十足，跟方知卓哑着的嗓子大相径庭。
“媳妇，你这什么声啊？怎么有气无力的。”
“睡得迟了点，刚起，有屁快放。”
孟里似乎如释重负，然后方知卓听他说。
“那正好，你下午就在寝室多睡一会呗。”
“什么意思？”
方知卓皱紧了眉毛，就听孟里话里带着商量，狗腿兮兮。
“那什么，我有个室友过生日，他挺可怜的，这么多年都自己过。我寻思咱们俩日子还长着呢，不行我晚上去你们学校找你。”
“你去吧，不用来了，正好我今天晚上有案例分析。”
方知卓冷着嗓子应道，他知道孟里向来心善，他那爱人心大得很，谁都能占个一亩三分地。
孟里在电话那边爽朗笑了。
“我就知道我媳妇最好了，操，真的，我跟你说，我就没见过这么不是人的爹妈，不想要孩子别生啊，生了不养不疼，算什么……”
“孟里，我有点累了，先睡一会。”
方知卓没等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他早上不知道吃坏了什么东西，连拉带吐小一天了，胃里翻江倒海，视线甚至都有一些不清明。他盯着自己通讯录里那几个寥寥的电话号码，最终还是撑起羸弱的身子穿上了衣服。
程麒没走远，正站在门口打电话，腻腻歪歪的，应该是和他对象。看到方知卓出来，匀出嘴问了一句。
“你对象什么时候来？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你一个人行么？”
方知卓白着嘴唇跟他摆摆手，声音哑的要命。
“我去医务室挂个水，不远，忙你的吧。”
他向来不想让在意的人担心，尤其是孟里。孟里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即便他们是恋人，也不应该让对方围绕着自己做轴线。
那样谁都会烦，会累。
他终于一步一步挪到了医务室，敲了敲校医的桌子，面色惨白，但依旧是倔强的。
“呕吐，腹泻，脱水，您给开点药。”

第三十五章
孟里这边本还想再叨叨几句，没想到话说一半方知卓就挂断了。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顾舟正好从后面过来，见他面色不太对，有点忐忑的问了一句。
“孟哥，那个，怎么了？女朋友生气了？”
“嗯？没有，走吧，去哪吃？”
孟里把手机揣到兜里，跟顾舟礼貌笑笑，却还是若有所思，有点心不在焉。
他平时打电话过去，方知卓都恨不得拽着他多说几句，这回怎么这么急着挂。
顾舟找的这家店挺贵，每道菜都精致的要命。环境跟爱丽丝梦游仙境似的，一屋子花花草草，香气扑鼻，孟里一糙老爷们感觉自己不仅跟这格格不入，还觉得有点坐立不安。
他平时和方知卓去苍蝇馆子居多，吃个开心，吃个乐呵，又便宜又实惠。但是最让他难受的不是这家店的环境，而是顾舟的态度。
实不相瞒，要不是俩人坐的这个桌子隔得不近，恐怕顾舟都能直接把菜喂到他嘴里了。
孟里这个时候才深觉自己这人真的挺难相处的。虽然他对谁都礼貌温和，但太亲密的距离他却只能接受方知卓。
他看着顾舟那张对于男孩子来说有些甜的过分的脸，突然有些吃不下去了。
本身这顿饭就是带了点还人情和不忍，加上方知卓的态度一直让他很在意，可以说是味同嚼蜡，吃进去的东西都不如路边摊五块钱的盒饭。
他把顾舟的酒杯拿过来倒上红酒，眼瞧着对方的脸腾的红了。孟里再迟钝，此时此刻也不会什么都没发觉。他叹了口气，示意顾舟举杯。
“生日快乐，顾舟。”
顾舟显然非常开心，脸上的喜悦像是能溢出来。孟里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加了一句。
“我对象让我带好，说你会找到一个好人。”
顾舟刚刚的笑意僵在脸上，孟里拿起外套起身。
“我去结账。”
“孟哥，说好了我……”
孟里用手势示意他坐下。
“顾舟，今儿是你生日，咱们是兄弟，本来就想请你吃饭。而且，网卡的事，我不欠别人情。”
一句话划清界限，利索得很。
结完账，孟里直接在门口拦了个车。
刚刚那顿饭花了他三百多块钱，肉疼的同时，兜里就剩二十了，也不知道还够不够计程到b大。
他本想给方知卓打个电话，想了想还是算了。他虽然糙，有时候还是想玩点小惊喜和小浪漫。
19.5。
还算是老天眷顾，孟里拿着师傅找给他的5毛钢镚，顺手在报亭买了朵纸花，哼着歌吊儿郎当走到方知卓宿舍楼下。赶巧碰见程麒，于是特骚包的想跟人打招呼，结果程麒快步走过来，一句话把他砸懵了。
“我操，孟里你怎么才来。方知卓病一天了，在医务室挂水呢，你赶紧看看去啊。”
孟里撒腿就跑。
程麒一把拽住他袖子，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这边。”
孟里一边急一边在心里骂。怪不得方知卓的声音很虚，他他妈的还有脸去给别人过生日。
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子。
医务室挺安静的，校医可能是有事临时出去了。
孟里蹑手蹑脚推门进去，果然看到方知卓躺在最里面的床上，点滴瓶子都空了，开始回血。他气得要命，二话不说直接自己上手拔针。方知卓被他弄醒了，白着嘴唇想说什么，孟里直接凑过去亲了一口。这恶狠狠的一口带着心急，爱意，还有一点点的愤怒的心虚。方知卓脸色虚的厉害，一边回吻，一边伸出手描摹孟里的眉眼，哑着嗓子问道。
“给朋友过完生日了？”
“为什么不跟我说？”
孟里抵住他的额头，伸手环住人后背，把他抱在怀里。他能感觉到方知卓在微微颤抖。他的爱人向来不愿意示弱，恐怕这已经是对方最脆弱的模样了。
“你说说你，当年孟铃的醋你都吃，还故意把手划坏了。现在自己病成这样还逞能，装什么高风亮节呢，傻不傻啊？”
孟里这一句话是方知卓没想到的，他有点尴尬的舔了舔嘴唇。
“你怎么知道我是故意的。”
孟里第一次从这个小冰山脸上看到了不自在这三个字。
他又在方知卓耳尖小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像是在哄孩子。
“咱爸就怕刮着你，前一天跟我把凳子都拾掇了。不过我也不确定，这不你刚不打自招了么？”
方知卓又臊的慌又气的要命，想从他怀里挣出来。孟里却把他抱得紧紧的，低着嗓子说了句。
“好了，知了，我想你。”
方知卓不动了，由着孟里抱着他，把脑袋放在他肩膀上，然后他看见了孟里兜里的纸花，想要去拿。孟里这个时候倒是不好意思了，臊了吧唧的不想给。
“不是送我的？”
方知卓一撩眼皮，他此时病弱，这一眼倒是没了平日冷冰冰的样子，在孟里看来，当真是风情万种。
孟里嘴皮子都不利索了，挠了挠头，在方知卓看来，竟然有些可爱。
他把那朵纸花拿到手里，小亲了一口，又抬头跟孟里送上一吻。
“好看。”
方知卓冷情，极少主动亲吻。孟里爱到不行，却还是在他耳边小声恐吓。
“以后有什么事都得跟我说。小事大事，关于你的，我都要知道。”
“你也没跟我说。”
方知卓目光晶亮，看的孟里有些心虚。
“孟里，当年你也没跟我说。”
“嗨，你怎么还想着这……”
“孟里。”
方知卓用带着针孔的手捧住他的脸，目光中像是有千言万语，最终也都只归于一句话。
“你也一样。”
“我答应，以后有事不瞒着你。”
方知卓听见孟里这一句，好像才真的安心。他把脑袋埋到孟里怀里，特别小声的说了句。
“疼。”
孟里心疼的不行，连带着嗓子都哑了。
“哪疼？你们这的大夫也太不负责任了吧，我来的时候那点滴瓶子都抽干了，再晚来一会血全进气泵里了。”
方知卓小声的笑了笑，淡若冰雪的眸子轻轻一撩，孟里没出息的醉了神。
刚刚对顾舟的那点意见掉了个精光，心里眼里都是方知卓，就好像对方一笑他就根本不用管那些乱七八糟的屁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漂亮安心的。
“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课吧，你们什么时候军训？”
“听说是下周。”
方知卓躺回床上，扫了孟里一眼，突然说道。
“今晚出去住？”
孟里瞪大了眼睛，方知卓有点想笑，紧跟着说了句，话音中沾了点逗弄。
“不想啊？”
孟里一句脏话就骂出来了。
“操，你说那个，我是真他妈想啊。”

第三十六章
B大旁边的快捷小旅馆晚上一向人满为患，而且大部分是b大学生。孟里一向没脸没皮，这次却破天荒有点发臊。倒是方知卓不以为意，冷着一张寒冰脸，手指在前台敲了敲权当示意。那小姑娘原本正和身后人对今天的水账，有些不耐烦地转过头，却正对上方知卓那张像是被冰雪吻过的眸子，腾的就红了脸，话都说不利索了。
“您，您好。”
方知卓岿然不动，眼光飘忽过去，懒得在她脸上停留一分。
“一间大床房。”
小姑娘又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孟里，明显眼睛又一亮。孟里跟她打了个手势，表情稍微有点不自在。
小姑娘在这干的久了，对两个男的要大床房倒也见怪不怪，只是笑着伸出手。
“帅哥们，身份证。”
方知卓刚要拿，孟里跨一步上前，看似无意地挡住了他的手，收起了刚刚的不自在，花柳色沾了个漂亮，甚至扬起下巴跟小姑娘抛了个wink。
“妹妹，拿我一个人的吧，他没带。”
方知卓有点纳闷的看了孟里一眼，后者跟他使了个眼色，也不知道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孟里长了一张讨小姑娘喜欢的脸，三下五除二就把小前台弄迷糊了。刚拿到房卡，扯着方知卓就上了楼。
一刷开门卡，孟里直接就把方知卓撂到了床上，卡着人脖颈送上一吻。唇舌交缠，方知卓比平时多了点笑意，喘着粗气逗他。
“干什么你。”
孟里眼光缠绵，却又深藏锐利与阴鸷，像是黑夜中的豹，一只手伸进方知卓的衣服里面放肆，低着嗓子道。
“洞房。”
这次孟里用的后入，进的深，操的也狠。方知卓眼角泛红，牙齿紧紧咬住被角却不吭一声。孟里在床上向来恶劣，他的爱人是冰雪，是芙蕖，他偏要冰雪融化，芙蕖染渍。他要高洁的爱人在床上沦为囚徒，不用锁链和束缚，是内心的交合，带着淫色，带着甜味。
食髓知味，性事从不是孟里一人的独角戏。孟里的阴茎剖开穴口进入他的内里，由疼痛转为酥麻，与爱人肉体的交合和强记春药无异。除了初夜，方知卓在床上向来坦荡，他加紧屁股迎合，由着孟里操了一会，突然回手把住了孟里的腰。他本就有一把漂亮声线，因为大声叫床而嘶哑的嗓子色的要命。孟里紧盯着眼前一开一合的艳红小洞，眼睛红到像要渗出血来，然后他听到方知卓低声的命令。
“往里面点。”
“往哪个里面啊，我听不懂。”
孟里坏着心思逗他，腰却不停，方知卓被他干到穴口黏湿，腰都瘫软下来，喉结滚动着，一头薄汗下是一张被情欲布控的脸。也不管穴里还有孟里的东西，冷哼一声摆脱了控制。孟里正干的舒爽，刚要骂娘，方知卓把他推倒，跨坐他身上，扶着那粗壮遒劲的棒子，用后面一口一口吃了进去。齐根没入的时候，他从嗓子深处冒出一声带着情欲的呻吟，把汗湿的头发拢到后面，一边自己动着，一边低头和孟里接吻。
“我让你干我，这回听懂了么？”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了五个小时，等孟里退出来的时候，方知卓的穴口已经被操开了，孟里还特不要脸的内射在了里面。方知卓倒也不恼，双腿大张着，任由白色精液淌出来，斜着眼睛瞟孟里。
始作俑者脸皮厚的要命，还非要去方知卓脸上啄吻，方知卓被他亲的心痒，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没完了是吧？明天还得早起。”
孟里也跟着乐，鼻尖上的小痣都皱起来。
“不来了，再来我这头牛要累死了。”
“给我滚蛋。”
方知卓伸腿就踹，孟里往他两腿间看了看，跟人逗趣。
“欸，揣好了啊，那可都是我儿子。”
方知卓懒得理他那一箩筐骚话，起身去浴室洗澡。他的肌肉紧实又漂亮，背影像雕塑一样。孟里舔了舔嘴唇，抑制住压着人再去干几个小时的冲动，在床上躺成了一个大字。
“等咱们大二，就不用偷偷摸摸出来开房了，就能去咱们俩的房子住了。”
学校规定大二才可以退寝，孟里一直对这个不成文的规定耿耿于怀。
方知卓这才想起来孟里那个近乎于异常的反应，抱臂站在窗前看他，大有缴枪不杀的态度。
“为什么不让我拿身份证。”
孟里摊开手，咧嘴一笑。
“未来的公职人员，未来的检察官，侦查员，甚至可能是反贪局局长，留下这种把柄不好吧？”
方知卓嗤笑一声，显然没把这个当回事。
“结伴出门开房的多了去了，别草木皆兵的。”
孟里一骨碌从床上起来，抱着方知卓开始接吻。
他们一边接吻一边说话，谁都有自己的理由，谁都不肯让步。
孟里越发急躁，手臂抵着方知卓的脖颈，像是要把牙齿咬碎。
“我不准许你有一丝一毫出事的可能，你听见了没有？你说我草木皆兵，没错，我就是，因为你不安分。”
方知卓没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孟里的眼睛，好一会，他冷着脸推开了孟里的束缚。
“我去洗澡。”
他以为孟里没有捕捉到自己眼神里的那一丝颤动和受伤，但其实孟里一清二楚。
不安分这个词像是刺一样渣在了他的心里。他突然想起当年的那把瑞士军刀，苏睿瞎了的一只眼睛，孟里的法院传票，以及孟亚军的一身伤痕累累。
孟里身体力行的告诉他，他的不安分，他的暴虐因子会带来多大的伤害。
身体里还残留着孟里的东西，滑腻不堪。方知卓迈开腿往浴室走，却被孟里从身后搂住了腰。
孟里的嗓子哑着，一寸一寸啃着他颈间的肌肤，他的爱意像是能溢出来。
“知了，你在我心尖上，我没什么能耐，也就这个人，这条命。”
他愿意成为方知卓的脚踏石，作搭载爱人前往美好征程的天梯。
他心甘情愿做烛，哪怕只能为方知卓奉献一点点的光。
方知卓转头又在他鼻尖上亲了一口，这才进了浴室。
他答应过孟里什么都不会隐瞒，他食言了，但他不后悔。
第二天一早二人便分道扬镳。孟里要回去准备军训，方知卓也要回去上课。二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孟里先告了别，他笑着转过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到方知卓还站在原地看他，四目相对，方知卓笑了笑，这才转身离去。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们二人的约定俗成。孟里突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他怕方知卓难做，每次都是自己先转身，但回头的时候，方知卓永远是在的。
就好像在告诉他。
你尽管往前走，但只要你转过头，第一眼就会看到我。
孟里到宿舍的时候，骆宁和顾舟都在。骆宁向来大条，不管不顾去扳孟里脖子，神秘兮兮道。
“谁欺负顾舟了。你是没看到，我刚回来的时候，顾舟两个眼睛肿的像桃儿，在那撕纸呢，跟个小怨妇似的。”
末了这公子哥还煞有介事做英雄状。
“谁要是欺负咱们顾舟了，哥几个可不让啊。以孟里为首的，必须收拾收拾他。”
孟里在骆宁脑袋上敲了个栗子，没接话茬，转了话题。
“挖别人隐私那么有意思？人家用你了么。赶紧睡觉，明天还得起早呢。”
“你这人最没劲了，怎么还不配合啊。”
骆宁撇了撇嘴，坐回床上转着自己那个金贵的不能再金贵的篮球。孟里在一旁收拾行李，他能感觉顾舟在看他，却一眼都没有回望过去。
眼看着要熄灯了，骆宁却突然一拍大腿。
“我操，我就说我忘了个事么。孟里，我今天去教务处取表格，听老刘说，好像有人给你办了转学。我操，孟里，你知道那得多少钱么？我爸前一段要给我往一个985弄，我一听那个钱数，吓得一哆嗦，直接告诉他我不是985那块料，让他别费心了。有个文凭就行呗，反正工作家里也给办，搞那么费劲干嘛……”
还没等他说完，孟里就快步走出了寝室门，任凭骆宁在后面怎么叫都没回头。
他走到宿舍楼后的一个僻静角落，才拨通了方韶华的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起来，还是以往的温润声音，听不出一点波澜。
“孟里啊。最近怎么样，学校生活还习惯么？”
孟里听着方韶华的声音，喉头突然哽咽了，但他还是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
“方伯伯，没必要的，您没必要在我身上花这么大心思的。”
方韶华一愣，然后便好像已经料到了一样，半晌才温柔道。
“说什么呢，孟里，你也是我儿子，我让我儿子去个好大学怎么了？”
“您哪来的那么多的钱，方伯伯，您也不是生钱的机器……您就是个……”
他想说，您就是个普通的教授。也许是比别人多赚不少，但是一大笔一大笔的钱和亏空如流水，方韶华刚升了教研部的主任，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孟里是没有资格知道的。
他只是缓慢的说着，把所有的揪心都咽回了肚子。
“方伯伯，我从来没把您当过外人，您和我亲爸没什么差，我不希望您出事。”
方韶华不说话了，约摸一分钟后，孟里听见了他的笑声。
“好了，孟里，我心里有数，快回去睡觉吧，你们不是明天还军训么。”

第三十七章
孟里回了宿舍，左思右想却还是心神不宁。心里有事，他也睡不着觉，在床上跟烙饼似的。明天还得早起，给骆宁气得直骂娘。孟里也没回嘴，直接起来穿衣服，骆宁还挺尴尬。
“欸孟里你别生气啊，我这人嘴一向这样，你看你这回怎么还当真了。”
“不是，我家里有事，回去一趟。”
孟里也懒得跟骆宁解释太多，伸手捞了人一巴掌权当安慰。骆宁让他给哄乐呵了，说了句路上小心就躺了回去。
顾舟应该是还睡着，一直没说话。等孟里出了门，顾舟才摸出手机玩游戏。骆宁还有点纳闷，随口问了一顾舟一句既然没睡怎么没跟孟里打招呼。顾舟冷着脸，哪还有平时小心翼翼的那副样子，直接怼了骆宁一句。
“他怎么样，跟我有关系？我怎么样，跟你有关系？”
骆宁脾气急，刚要发火，另一个室友怒了，喝了一嗓子，骆宁一句话憋了回去，也就没再说什么。顾舟也没再说话，几人相安无事，过了一会便响起了各自均匀的呼吸声。
只有顾舟还睁着眼睛，咬着下唇，一直看着天花板，并没有睡着。
孟里的自行车停在自家门前的时候已经过了半夜十一点。孟铃考的高中九月才开学，小妮子应该是还没睡，门市房里还亮着灯。孟里想也不想，抬手就敲门。
“铃铛，给你哥开门。”
里面传出了几声响动，然后就是小姑娘低低的一声，“我操。”孟里登时皱起了眉，等孟铃一开门，怼着脸就说了一句。
“说脏话？”
孟铃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染黑了，剪了一个公主切，画着淡妆，穿着一身黑色小蕾丝裙，看样子也是从外面刚回来不久，听见孟里训斥只撇撇嘴，没像在c市那样跟着呛声，但也不像前几年那样嬉皮笑脸过来撒娇，只是打了个哈欠，把孟里让了进门，无所谓道。
“诶呀你少管。这么晚了回来干嘛，爸都睡了。”
“我找爸有事。”
孟里心里装着事，一时没反应过来孟铃说了什么，等他突然回过味注意到孟铃说的“你少管”，正要发火，孟铃就嬉皮笑脸并贱兮兮的关上了房门。
“欧亚斯密，欧尼酱。”
孟里暗骂一句，教育孟铃什么时候都不晚，眼下方韶华的事才是当务之急。他推开孟亚军的房门，扳了个凳子坐到了孟亚军的床边。孟亚军睡得不沉，翻了个身就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到自己儿子凝重的表情，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妈的，你小子想吓死你爹啊！”
孟里让他爸逗的忍俊不禁，那点凝重也被荡了个干净。
孟亚军在儿子脑门打了一把，命令道。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方伯伯要给我转学，你知道么？”
孟里如实相告，手指不自然地交叉着。毕竟他太了解自己这个社会老爹，说不上下一秒他就得拦着老爹去跟方韶华干架。
结果孟亚军却只是呆楞楞地看着他。
“大学还能转学？”
“能。只要对方院校同意接收，我方院校同意放人，再加上一些乱七八糟的费用，是可以的。”
“你等会……”
孟亚军制止了孟里继续说下去，像是要跟孟里确认什么事一样。
“你的意思是说，方韶华又花钱了是吧。”
孟里深吸了一口气。
“对，而且还不是小数。爸，不光是钱的事，这事还需要关系，需要权，你懂我意思么？”
要不怎么说父子连心，孟亚军直接放了话。
“你明天请假，定两张去c市的车票，我看方韶华是他妈的找揍了。”
父子一夜再无话。孟里跟辅导员发短信请明天的假，也没管那老娘们磨磨唧唧说了什么，没忘给方知卓发一句晚安，然后直接关了机。
第二天父子俩风风火火赶到了c大。方韶华正在给本科生上公共课，俩人就在门口等。讲的应该是魏晋文学，方韶华声音温润，神色温柔，对学生的幼稚发言也认真对待，甚至频频点头，着实有为师者的风范。孟亚军的视线在方韶华身上整整停留了四十分钟，然后才做贼心虚似的转过头，在孟里看来，近乎于掩耳盗铃。
铃声倏忽响起，方韶华下课了。他扶了扶眼镜，夹着书本走出了教室。先在孟里肩上小推了一把，问候了一句，这才看向孟亚军，小开了一个玩笑。
“干什么啊亚军，我不是说休假去b市看你？怎么还特意来一趟？”
孟亚军也不理对方小小的玩笑，只是使了个手势让他跟自己走。
孟亚军在前面带路，孟里和方韶华在后面跟着。五层台阶，在孟亚军看来，却像是走了一个世纪。到了一个僻静处，方韶华刚要说什么，孟亚军抬手就给了他一拳。速度很快，力道也很猛，孟里甚至都来不及拉架。方韶华也不恼，低低笑了一声，再抬起头的时候，他的眼神险些给孟里吓了一跳。
孟里第一次看到方韶华这么带着侵略性的眼神，他甚至能感觉到方韶华眼底的火焰，像是能蹿出来一样。但也只是一瞬，方韶华便将那些情绪压了下去，像平常一样温和问道。
“亚军，有事说事，动手能解决问题？”
孟亚军一向是个粗人，他藏不住情绪，更藏不住表情，此时脸上的焦灼和动容已经出卖了他。
“你有钱没地方花？”
方韶华应是早就知道他为什么事来的，还是用了原封的说辞。
“孟里也是我儿子，我对他也有责任。让我儿子上个好大学有什么不对？而且那就是他该得的，他高考的高分不是为了让他读工业大学那个普通二本的。”
孟亚军动了动嘴唇，冷哼一声，然后说出了对方韶华来说，极为残忍的一段话。
“孟里是我儿子，你对他没有责任。你的责任是方知卓，是张帆，是你的妻子和你方家的血脉。方韶华，你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为孟里做这些，或者我说的再明白一点，我和孟里是死是活，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懂了么？”
“爸！”
孟里低喝了一声，但为时已晚，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方韶华近乎于崩溃。这是孟里第一次看到方韶华崩溃的神情，哪怕是当年面对苏胜儒，哪怕是拿着法院的传票，哪怕是为了他的事情东奔西跑，他都没见过方韶华这么崩溃的样子。
“是，我他妈的为了这么个狗屁责任忍气吞声苟活到今天，孟亚军，还不用你来提醒我！”
方韶华撕扯开自己的衬衫。他白皙健康的胸膛上尽是刀痕，有些是旧伤，有些是新伤，盘根交错，难看的不像话。孟亚军动了动嘴唇，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眼中的情绪起伏不定，方韶华似乎也无意逼他，只是一个一个又扣上了衬衫扣子，看向孟里时，又恢复了那副好好先生的表情。
“孟里，这件事我只是和你们校领导小提了一下，还没有正式提上日程。如果你想留在工大，当然，我尊重你，不勉强。”
孟里看了看父亲阴的快要滴水的侧脸，最终还是决定辜负方韶华的这番心意。
“方伯伯，真的不必。我也挺喜欢工大的，而且……”
“好了，方伯伯知道了。”
方韶华没有让孟里再说下去，挂着招牌笑容跟两人挥手道别。
“我一会还有博士生的课要上，不留你们了。”
逐客令下完，方韶华看似毫无留恋的转身，孟亚军突然开了口。
他的嗓子又哑又苍，像是刚刚嘶吼过一样。
“韶华，我知道你不易。但既然选择了婚姻，选择了生下孩子，就证明你和张帆当年的感情不虚，好好的，我想看你好好的，韶华。”
方韶华像是听了一个极为好笑的笑话，哂笑了一声，脚步未停，背对着他们又挥了挥手。
孟里突然觉得这个动作特别熟悉，却又偏生忘了他在什么时候见过。直到他看到父亲蹲在地上好半天没起来，他才猛然想起在什么时候看见了这个熟悉的动作。
他跟方知卓要给姑娘情书回复的时候，方知卓也是背对着他，做了一个挥手的动作，说嫁给他了，问他什么时候下聘礼。
他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父亲，又抬头望了快看不到背影的方韶华，一股强大的不安从心里漾了出来。
这股不安让他甚至不敢再去深想。

第三十八章
孟里刚回学校就被拉去军营军训了，和方知卓也暂时断了见面。
方知卓也开始进入了忙碌状态。B大的课程向来魔鬼，刑侦学作为王牌专业，更是摘得了全国挂科率第一专业的“桂冠。”尤其是犯罪现场侦查的教授，一丝不苟，近乎于变态。
这个老爷子十分偏爱方知卓，旁敲侧击过好几次，问方知卓考不考虑考他的硕士。方知卓前几次都用还没想好搪塞了过去，直到最近的一次，他实在不忍心再欺骗这位真诚的老人。
“老师，我想毕业就考公务员，硕士的话，以后想读在职。”
老教授近乎于惊愕的看着他，都说童言无忌，老人的话有时候也很直接。
“你是缺钱么，这么着急去工作？如果是经济问题，我可以帮你。读完硕士甚至是博士，你的层次也会不一样。方知卓，不要浪费你的才华。”
方知卓没有和老教授解释太多，他只是简单解释了一下不是因为经济原因。
“老师，我等不及读硕士了，我想要快点进入体制内，我有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
老教授原本怜悯欣赏的眼神突然收了回去，转而鄙夷之色大胜，仿佛在控诉方知卓的见识短浅。
“我一直以为我从没看走眼过，看来还真是年纪大了。”
方知卓并没有一分一毫的不适和愧疚，他只是跟老教授鞠了个躬，然后不急不慢的走出了教室。
他向来不在乎别人的评价，他只是随心做自己想做的事。
原生家庭带给他的毁灭是致命的。
冷心冷情，薄情寡义。
这是他从小到大一直得到的评价，但其实在寒冷的冬日，他曾经从车轮下救出过几只冻得濒死的小猫。
午饭的时候接到了张帆的电话。张帆精神状态正常的时候就像个普通的母亲，嘘寒问暖，如涓涓细流，一点一点在方知卓心间的沙漠上浇灌着。
他是该恨这个女人的。她曾经为了一己私欲想过杀了自己的孩子，这么多年，她对方知卓的爱也近乎于变态，甚至是让人窒息的。
但偶尔，在她偶尔像个人的时候，方知卓还是能意识到，她原本是个温柔的女人。
她年轻的时候，会不会耍着少女的小聪明，在自己心仪讲师下课后，去问一些幼稚到近乎于蠢笨的问题，然后盯着心上人的脸，看到对方不自在。
张帆的声音很轻很柔，问他这周末有没有时间，能不能回家一趟。
方知卓听到母亲的要求愣了一下，他把桌上的日历调转过来，周六那天被他用彩笔画了个圈。
是张帆的生日。
他最后还是同意了，而且在c市最情调的一家甜品店定了蛋糕。
他上完周五最后的一节课，跟程麒打了个招呼，麻烦对方有事通知他，就坐火车连夜回了那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
短短一年，c市却已经焕然一新。方知卓家住的小区原本是为数不多的几个贵族小区，现在旁边已经高楼林立，钢筋水泥的置换，让这个城市更是少了许多人情味儿。
方知卓是带着门卡的，但他没有刷卡，而是抬手按了门铃，门打开后，他朝着面色苍白的张帆久违的笑笑，跟她扬了扬手里的蛋糕。
张帆的神情由惊愕变为了感动，她张开手臂抱住自己的儿子，连连让他进门歇一歇。
方知卓简单跟母亲寒暄了几句，母子俩一向没什么话，过多的温情也让方知卓不适。聊了一会，方知卓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孟里这几天应该是在军营被虐的够呛，偶尔给他打两个电话，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跟要死了没什么差。
书桌上摆的还是两人的合照，两个小伙子年轻朝气，这是方韶华的作品，方韶华自己开过小型的摄影展，把两个英俊的少年照的更是光彩照人。
方知卓把自己的房间环视了一遍，又挨个触摸了孟里曾经触碰过的家具，小玩意，甚至是对方靠过的椅垫。虽然这些东西早就被张帆擦过，洗过了一遍又一遍，但他似乎还是能闻到专属于孟里的味道。
清新独特的，甚至能挑起他欲望的。
他将那个靠垫抱在怀里，岔开了两条修长双腿。
他在脑中描绘着孟里的样子，想他的少年张扬放肆的眉眼，想对方鼻尖上那个性感的小痣，想孟里平时的吊儿郎当，或是床笫间的荤话，带着占有和欲望的，一遍一遍要他重复，那个侵占他的人是谁。
他的大脑在叫嚣，身体也在认主。
方知卓低声嘲笑自己，他一如往常，栽的十分彻底。
去浴室冲了个凉，方知卓倒也懒得穿衣服，腰间围了一条松松垮垮的浴巾，去给自己倒咖啡。正磨着咖啡豆，有不速之客推开了门。
是一个漂亮的姑娘。
方知卓阴下脸，声音冷得像是掉进了冰窖里一样。
“出去。”
那姑娘也明显被只围着一条浴巾的方知卓吓了一跳，迅速的关上了门。
几分钟后，方知卓穿戴整齐，推门走了出去。
会客室的沙发上坐着一对陌生的母女，张帆端着景泰蓝瓷杯看他，笑着招呼他叫人。
方知卓面色不虞，没理张帆，只是走到了刚刚莽撞闯入他领地的女孩面前，冷道。
“没有人教你进别人的房间要先敲门么？”
张帆和那个年长的女士一时脸色都不太好看，那女孩子却带着温润的公式化微笑，不仅没有被方知卓的质问打到方寸大乱，而是极为自然的道了歉。
“抱歉，不经允许闯入私人空间是我的错。将心比心，你该生气。想说什么是你的自由，只要你觉得ok，我愿意听。“
方知卓倒是少见这种类型的女孩子，他破天荒将目光在对方脸上游移了一圈，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好生面熟。
高级长相的女孩子本就不多，更别说是在c市这个小城。方知卓迅速在脑中搜索了一会，念出了那个名字。
“秦慕？”
沙发上那个年长的高贵妇人显然十分惊讶，或者说是惊喜。张帆放下手里的茶杯，笑意越发明显。
“知了，你们认识么？”
没等方知卓说话，秦慕先接过了话头。她化着精致妆容的脸愈发的让方知卓内心不安。
“孟里还好么？”
这句话一出口，张帆的脸色就变了，倒是那个中年贵妇神色了然道。
“孟里？小慕，是你的初中同学吧，挺精神一小伙子。”
“是的妈。”
秦慕笑意不减，方知卓到底还是有着良好家教，跟那个优雅的贵妇微微颔首。
“您好，秦阿姨，我是方知卓。“
末了又加了一句。
“您和母亲小聚，我就不打扰了。”
秦母显然对方知卓十分满意，回手推了女儿一把。
“我和你帆姨说说体己话，你们年轻人聊聊。小慕，跟你知了哥哥好好请教一下学习上的事。”
张帆倒也顺水推舟，转头就让方知卓带秦慕在小区里逛逛。
方知卓面无表情，他早就明白了这两个女人心里的小九九，但还是跟秦慕做了个请的手势，即使他的表情是带着不耐的。
二人一前一后，一路无话。等到了小区后方一处小花园，两人都卸下了适才在长辈面前的面具。
秦慕在精致的洋装裙底摸了摸，那里面应该是有一个暗兜，摸出了一盒外烟和一只打火机。她用细长的手指在里面取出一根烟，自如地点上火，面色沈静，淡问一句。
“你跟孟里怎么样了？”
方知卓眯眼看她，倒是一时不明白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冷冷答道。
“我们在一起，感情很好，大二搬去自己的房子同居。”
秦慕的眼里竟然多了些赞赏，或者说，是对同类的一种怜爱。
“不容易，孟里居然开窍了？他之前可一直以为自己是直男，上学的时候还喜欢过我。”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提这些毫无意义。”
方知卓很不喜欢被提醒爱人之前有过什么春心萌动，秦慕却不以为意，她只是磕了磕烟灰，跟方知卓笑笑。
“放心，我对他没兴趣。”
末了看了一眼方知卓不太好看的脸色，又抽了一口手里的烟。
“当然，我对你也没兴趣。”
“给我一个你今天过来的理由。”
秦慕的眼神飘忽不定，像是透过层层云雾，看向远处一个不知名的方向。
“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方知卓看向这个高挑漂亮的女人，对方莞尔一笑。
“一桩对你男朋友，对我女朋友都好的交易。”

第三十九章
方知卓并没有因为秦慕说的女朋友那三个字表现出过于复杂的情绪， 只是用眼神示意对方说下去。
“如我刚刚说的，我在国外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女友。我们感情很好，但我的家里无法接受。对我的父母来说，这是一桩丑闻。”
从那个高贵妇人的言谈举止和穿着打扮上，方知卓看得出，秦慕的家庭应当是可以称为声名显赫。
包括秦慕，她都是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的。高贵，得体，优雅，这是优渥精致土壤才能培育出的蓓蕾。
“我父母很满意你的家庭，他们也知道你的性向，但是并没有将这些告知你的母亲。我们互为挡箭牌，像普通人一样活下去。在外人眼里，我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可以挡去流言蜚语，对我们的父母来说，他们不用背负子女是异类的这个包袱，对我们的爱人来说，他们可以将这段感情延续，我认为这是两全其美。”
秦慕声线温雅，娓娓道来。她冷静的不像真人，嘴里说的也像是别人的事，残忍的可怕，好像这些都与她无关一样。
方知卓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半晌，嘴角漾出一分哂笑。
“你爱人真可悲。”
秦慕的神色终于有了一点动摇，像是被掀了面具的小丑，完全不像刚才那般游刃有余。
“可悲？什么是不可悲。和家人对抗，两败俱伤？还是不顾我亲生父母的感受，只要我自己舒服？对你来说，抗争也许可以称为壮烈，但对我来说，这是愚蠢。”
方知卓摇了摇头，冷淡目光中多了些情绪。
“我不需要挡箭牌。我的爱人是孟里，也只能是孟里。不管是名义上的，还是真正意义上的。我身边的位置永远只能站着他，这是他该得的。”
秦慕冷笑一声，仿佛方知卓在说一个笑话。
“你太幼稚，也太天真了。你知道这对你的父母会是多大的伤害么？他们一辈子都会被指责，指责他们生出了一个同性恋，一个不被大部分人接受的异类。他们有头有脸，他们要教书育人，这个世界对我们这一类人来说，永远是暗的。我们无法抗争，只能妥协，像是泥土下的蛆虫，苟且偷生。”
“秦慕，你错了。”
方知卓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在和秦慕的思维宣战。
“我父亲已经知道并默许了我和孟里的关系。至于我的母亲，从小到大她对我的伤害足以写一本厚书，如今我不过是少量回馈了她，这又有什么不可以。”
秦慕发现，这个一向目光冷淡看不出情绪的人，眼神突然变得讥诮，情绪疯长至外，燎的她心里发慌。
“也许你是泥土下的蛆虫，但我不是，孟里也不是。我要他见光，我要他名正言顺，堂堂正正。你做不到的事，我可以做到。你需要用虚伪的外衣掩盖住你以为的莫须有罪责，那是你的选择，我不需要。”
方知卓又向前走了一步，弯下腰在秦慕耳边小声说道。
“我们没有罪，也不是异类，更不是什么蛆虫，我们只是阳光下的平凡人。你愿意轻贱自己，我不管，别带上我们。”
他的眼神坚定而自信，一如当年他面对所有的非议时一样。
他是一座灯塔，是指引孟里回家的光亮。
秦慕和母亲并没有如约留下吃晚饭，张帆并不知道是什么打乱了她的计划，还在试图留下两人。秦母却十分坚持，面色也并不好看，最后走的时候，甚至是带着情绪的。
离开的时候，秦慕深深看了方知卓一眼，话里有话。
“希望你永远不会后悔今天做的决定。”
方知卓毫不客气的回敬道。
“谢谢，我的字典里向来没有后悔二字。”
然后他礼貌和两人道别。
“二位慢走，不送了。”
秦慕母女离开后，张帆的情绪果然又开始变化起来。她先是摔烂了孟里给她买的蛋糕，又将那一套景泰蓝茶具摔的粉碎。她就像个破笼而出的怪物，温柔和贤淑荡然无存。她甚至掐着方知卓的脖子，抓着方知卓的领子。她一声声的质问，方知卓却从头到尾都冷冷的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不被观众接受的小丑。
等张帆闹累了，方知卓才开口。
“你是个聪明人，心里应该早就有数了。不用自欺欺人，没有意义。我喜欢男人，爱人是孟里。这回我和你说清楚了，如果你没听清楚，我可以再说一遍。”
张帆的牙齿咯嘣咯嘣地响着，她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可怖的笑容。
“是，我知道。我还知道你的好爸爸给你们这对变态在b市买了房子，甚至还要动用关系和大笔的资金把孟里从那个狗屁不是的二本学校弄进985的名牌专业。”
方知卓皱起了眉毛。他知道房子的事，但张帆说的另一件事，他竟然全然不知。
他太知道孟里的性格，对方绝对不会接受。怪不得前几天孟里的话一直很少，打电话时声音也听上去很疲惫，现在一切都有了佐证。
他冷笑着看向张帆，并没有打掉母亲拽着他领子的手，只是淡淡道。
“如果我是变态，那生我出来的你是什么，怪物么？也是，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的确是怪物。”
张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她的笑声悲凉又恐怖，像是一个悲哀女人沉淀了一辈子的哀嚎一样。
“方知卓，你还知道是我生了你？你把我当做母亲么？那个孟亚军，他的两个崽子，你对他们花的心思都要比我多。我知道，在你眼里，你的母亲就是个疯子，是个疯起来六亲不认的怪物。”
“那你又什么时候真的把我当成过儿子。”
方知卓死盯着天花板，手腕上的伤疤依旧清晰可见。
“如果我身上没有流着我爸的血，你早就把我掐死了吧。”
张帆的态度突然软了下来，她像个小女人一样埋在方知卓的怀里，像是要从儿子的身上嗅出一丝丈夫的气息一样。
方知卓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权当是给了这个因情爱发疯的女人一些施舍。
“行了，既然你知道了，以后没用的事情就少做。自己弄点东西吃吧，我回去上课了。”
方知卓毫不怜惜的把张帆扶起推开，迈过地上那个稀碎的蛋糕，拿起门卡往外走。张帆在身后叫住了他，她的语气嘶哑，又阴冷的可怕。
“你就不怕我去孟里的学校把他曾经是个少年犯的事公布于众？你们的那些好事，我可以一件一件的说出来。”
方知卓回头看向自己疯子一样的母亲，嘴角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你可以去，如果你想我爸跟你离婚的话。”
张帆的脸突然惨白，她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向方知卓，颤抖着嘴唇喃喃道。
“不会的，你是什么东西，我才是他的妻子，他爱我，他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方知卓的脸上依旧带着残忍的笑意，他一字一顿的和这个可怜的女人说道。
“我确实不是什么东西，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姓方，我有绝对的话语权，你最好搞清楚这件事。”
方知卓根本没管母亲快要咬破的嘴唇，毫不留恋地走了。
等走出他们家的高级小区，方知卓捂着胸口在路边蹲了下去。
打碎了牙齿和着血泪吞进肚中，他何尝又想这样。
电话铃声便是这个时候突兀地响起来的。方知卓定了定神，看上屏幕上的名字，按了接听键。
孟里的声音从声筒那边传了过来，活力朝气，即便是牢骚，也是带着爱意的。
“我操，媳妇，这他妈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怎么了，累？”
方知卓哑着嗓子回应，孟里在那边嘿嘿的笑，突然小声说了一句。
“累是一点，主要是想你。”
方知卓在最脆弱的当口，被孟里打了个措手不及。他抓着听筒静静的听着爱人的甜言蜜语，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不值一提，烟消云散了。
“媳妇你累了啊？我哔哔这么半天，你怎么不说话啊。”
孟里久没得到回应，有点小情绪。方知卓轻声笑笑，对着听筒说道。
“我也特别想你。”
顿了顿，他压低了声音，甚至里面充盈着满满的情/欲，撩火一样说道。
“想你睡我了。”

第四十章
方知卓最终还是没买回b市的车票，孟里的电话刚挂，他就接到了父亲的来电。方韶华显然已经回过家了，应该也清楚他和母亲的争吵。
方韶华的声音嘶哑又疲惫，戳的方知卓肺管子疼。
“知了，我们都喜欢的那家茶餐厅，爸爸在那等你。”
这家茶餐厅是方知卓有记忆以来，他和父亲最常去的一家。简简单单的素色牌子，老板是个香港人，年纪和方韶华差不多大，为人爽朗，眉眼英俊，在c市这么多年，香港口音已经少了许多，倒是像个自如的北方汉子。
方知卓进门的时候，正赶上老板在擦收银台。见到他似乎有些惊讶，寒暄了几句，跟他指了指里面。
“方老师已经到了，你们常坐的那个位置。”
方知卓看着老板带着笑意的脸，突然觉得他带给自己的感觉既熟悉又亲切。
他以往从不对除了孟里之外的人多加注意，所以也没有对这个老板的面容上过心。晒成小麦色的皮肤，浓眉大眼，脸上永远带着豪情壮志般的笑意，收银台的电脑经常小声放着古惑仔系列的电影。
张帆骂他是变态，说他恶心，甚至不止一次想弄死他。他能感觉到母亲是从骨子里溢出来的恨意，这一切源于父亲，但他一向更偏袒父亲，所以一直以为是源于母亲近乎于变态的占有欲，却忽略了一点。
到底是源于母亲太爱，还是源于父亲不爱。
他朝方韶华的位置快步走过去，父亲依旧衣着考究，但换了眼镜。金丝边的眼镜换成了银框，眼角有轻不可见的青紫。见他过来，笑着说道。
“瘦了，功课太忙？这个专业不好学吧。”
方知卓没应话，夹了一个虾饺放到嘴里，小口的嚼着，淡问了一句。
“今天是我妈生日，你怎么没早点回去？”
方韶华倒是没因儿子突然的诘问乱什么方寸，只是搅着杯里的奶茶，不慌不忙回应道。
“今天有一节博士生的课，下课我就回去了。”
“她怎么样？”
恐怕方韶华一回家，就会被发病的张帆发难，这一点方知卓是很清楚的。
“你的方式太偏激了，她受不住的。”
方韶华叹了口气，镜片后的眸子疲累之色明显的很。他向后仰去，将整个人埋在舒服的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爸，你爱她么？”
方知卓把筷子伸向了那例豆豉排骨，这家排骨一直做得不错，咬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方知卓只当是在和父亲谈论排骨的味道，还没等方韶华回应，他又加了一句。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你爱的人到底是谁？”
方知卓目色灼灼，追着父亲的目光在看。一如当年在楼下，他埋进父亲怀里，问他自己是否有存在的意义。
方韶华愣了一瞬，眯起眼睛看向自己的儿子和自己八分相似的面容，很多话堵在喉咙里，他需要一个人倾诉，但他不能说，谁都不是这个可以倾诉的对象。
“如果一定要说一个人，是你，知了，爸爸最爱你。”
方知卓皱起眉毛，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爸，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方韶华叹了一口气，把筷子拿起来塞回了方知卓手里，冲着桌上的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缓缓开口。
“你想问孟亚军吧。”
方知卓倒也不避讳。
“是。孟里没接受你要给他转学的事吧？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孟叔叔打的。”
“倒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方韶华扶了扶眼镜，他知道孩子已经大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么含糊其辞了。
“我们高一的时候，孟亚军喜欢上的桓希。我是他最好的哥们，也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人。后来他没上成大学，直接导致了桓希家人的排斥。桓希的父亲算是一方权贵，但因为女儿的下嫁和她断绝了关系，至于桓希死的那天，她家里没人来参加葬礼。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责，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如果孟亚军能上大学，他不至于去混黑，桓希更不会死，或者桓希不用和家人闹翻，她的父母会保她一辈子。”
“蝴蝶效应。”
方知卓简单评价了四字，但他觉得父亲依旧有隐瞒。
“我知道你对不起孟叔叔，但是爸，我今天问的不是你对不对的起他。”
方知卓转头有意无意瞟了一眼在收银台看电影的老板，对方也正好在往这边看，四目相对，老板笑着和他挥了挥手。他简单的回了个手势，几乎是诛心一般诘问道。
“这个老板给我的感觉很亲切，也很熟悉，我以前一直没注意……”
“知了。”
方韶华从刚刚儿子看向收银台时就已经变了脸色，他几乎要将手里的筷子折断，制止了方知卓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最好。”
“你根本不爱张帆吧。”
方知卓换上了讥诮的神情，眼神里又多了一丝悲悯。
“所以她几次都想杀了我，是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爱情的结合。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女人，嫁给了一个根本不爱她的丈夫……”
“够了！”
方韶华眼睛血红，像是愤怒至极的狮子。他的目光绝望又痛心，他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儿子一样，颤抖着嘴唇，牙齿险些咬破，渗出血来。
方知卓淡漠地看向自己的父亲，他无意为张帆正名，更不想怜悯那个女人，他只是对这个敬重了多年的父亲感到失望。
“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张帆，我无愧于心，方知卓，哪怕你今天不再认我这个父亲，我也无话可说。”
方韶华压下所有的苦楚和难过，他何尝不想将所有对自己儿子和盘托出，但他不能。并不是难以启齿，而是本身这对母子就水火不容，他不能再去增添一把柴火。
错误总归需要有人去担着，他作为一家之主，作为男人，他需要担起来。
方知卓突然笑了，是那种在方韶华看来很陌生的笑容，他似乎在那个瞬间感觉到了儿子阴暗的一面，像是黑色的火焰，格外残酷。
“倒也没这个必要，她从来就不是什么慈母，但你算个好父亲。”
方知卓和父亲笑了笑，轻声说道。
“我很自私的，不像你那么善良。”
方韶华睁大了眼睛，看着儿子将最后一口排骨放进嘴里缓慢的嚼着，力道很大，甚至将骨头都嚼碎。
他知道，方知卓此刻内心一定非常煎熬，他清楚，他让儿子失望了。
方知卓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他买了最近一程回b市的车票，临行前，他和方韶华简单说道。
“以后这件事我不会再问，什么时候你想说了，我倒是愿意当听众。”
他刚回到b市，就接到了快递代售点的短信通知。方知卓有些纳闷，他极少网购，最近更是没有什么订单。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看着那个新消息勾起了唇角。
他没回宿舍，而是先去了快递网店。那个体积不小的包裹的确来自孟里，方知卓回了宿舍才将它拆开，里面是一大束红玫瑰，不用数，看那个数量，应该是按照99枝来的。
他把那一大束玫瑰拿起来，发现底下还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不是孟里的字体，但是显然是那人不正经的口吻。
“媳妇，快乐！我也想高大上的说个什么节，结果他妈查了一下，今儿连什么爱耳日爱眼日都算不上，那就祝你快乐吧！”
方知卓让他逗的憋不住笑，回手一个电话拨了过去。那边好一会才接起来，挺嘈杂的，孟里还笑骂了一句什么“等我回来收拾他啊！必须罚骆宁这狗犊子。”
紧接着就听见刚刚还天不怕地不怕的社会你孟哥瞬间换了语气，黏的像是要主人夸的大狗。
“媳妇，是不是收到我的爱意了！”
方知卓哭笑不得。
“不年不节，买什么花？”
孟里嘿嘿笑了一声，压着嗓子开始骚话。
“鲜花配美人嘛，不都这么说。那天晚上我跟几个兄弟敲了训练出去浪，赶巧碰见一家花店上新，花又漂亮又便宜。我一看见那红玫瑰，我就想起你了。”
方知卓让他臊的耳根子通红，低低骂了一句。
“别嘴贱。”
“没有，我说的都是真的。”
孟里的声音突然变得急躁又炙热，也许是错觉，方知卓觉得他的喘息声都有些粗重。
“媳妇，你是不知道，我特别想干你。就那天你用后面夹着我，我……”
孟里越发放肆，方知卓强忍住破土而出的欲望，对着话筒淡淡说了一句。
“滚。”
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好一会他才从那纷繁的情绪里平息过来，伸手捞了那束玫瑰花，低头吻了吻，转而又吻了吻。
而另一边被媳妇挂了电话的孟里小同学一脸闹心，骚话说了一半，剩下的噎在喉咙里，吞下去不是，身边也没人能说，表情跟便秘没什么两样。
偏生骆宁那不怕死的又过来讨嫌。
“完了吧，让嫂子给撅了吧？让你嘴骚！哈哈哈哈。”
孟里皮笑肉不笑，跟后面一扬手，几个兄弟就狞笑着朝骆宁走了过来。那小高干崽拔腿就跑，孟里一嗓子喊出来，非常有大哥的气势。
“操，哥几个，阿鲁巴走起，搞他！”
“妈的！不行，小爷的那根玩意儿金贵的很，你们别想，想都别想！”
骆宁在前面跑，孟里把刚刚的那点让方知卓怼回去的欲火都变成了动力，最后到底把骆宁抓住弄了一顿。不过都是兄弟游戏，也没搞的多狠，玩玩就散了。
等几个人闹累了，骆宁捂着裆，跟孟里使个眼色，示意他借一步说话。
俩人到了一处僻静的地儿，孟里有点燥。
“有屁赶紧放。”
骆宁清了清嗓子，话里有话道。
“我觉得顾舟不对劲，你注意着他点。”

第四十一章
军训生活枯燥，但孟里天生就爱玩，又特能活跃气氛，有他在的地方自然搭不上无聊二字。
晚训结束，他们一连剩了十个人左右，想着找个乐子玩。骆宁直接提议真心话大冒险，一开始孟里还嫌弃。
“多大了还玩这个，怎么着，谁输了谁脱裤子啊？要是这样还有点看头。”
骆宁吹着口哨起哄，说孟里威武雄壮，他一脱没人敢跟他比。孟里一脚踹到他屁股上，随手从地上薅了一根草叼到嘴里，拿着一把扑克牌往地上一摔，活像个英俊的赌鬼。
“来，开了！ ”
规则很简单，谁抽到大王，谁就在真心话和大冒险里选一个，抽到点数最大的那个惩罚。
第一把，骆宁不负众望的抽到了大王，成了第一个待宰的羔羊，他选了真心话。
问话的是个痞里痞气的小子，直接问骆宁睡过多少姑娘。
骆宁低骂了一句，但脸上满是高干子弟的那种纨绔和玩世不恭，倒像是炫耀。
“记不清了，两位数总得有了吧。”
这十个人里面没几个姑娘，还是男生居多，都在那夸骆宁牛哔。孟里心里暗哂，但也没露出什么不好看的表情。
第二轮孟里中了招，结果是骆宁罚。他都能想到这小子想要问什么，果不其然，骆宁挤眉弄眼的要他说和嫂子的情史。原本兴致缺缺在那玩手机游戏的顾舟却突然抬了头，显然对这个话题非常感兴趣。
孟里把袖子撸起来，跟他们一乐，露出一排小米牙，脸上的嘚瑟都快漫出来了。
“我们俩高中认识的，双向暗恋吧。我这人又糙又混，开窍的晚，还是他因为别人给我告白，怄气跟高年级混子打架，我直接去问他为啥，就顺水推舟了。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倾城之恋，失望了吧？”
“我操，这还不惊天地泣鬼神？打架？还是跟高年级混子？孟哥你就挺社会的，没想到你还是大姐大的男人。”
骆宁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旁边有个跟孟里还算相熟的男生一脸羡慕。
“听说孟哥女朋友是b大的，这真是能文能武，厉害极了。”
末了又暧昧一笑。
“孟哥，嫂子床上也挺辣的吧，给你伺候的跟皇上没两差吧。”
孟里略一蹙眉，笑骂道。
“给我滚啊，怎么就总对床上那点事感兴趣呢？猥琐不猥琐。”
“看见没？孟哥这是把媳妇宠到天上了，说说都不行，彻底断绝咱们意淫的可能。”
骆宁又起哄了一句，他歪头瞟了一眼顾舟，只见对方脸色煞白，手指像是要抠到肉里。转头又看了一眼洗牌的孟里，本来想说什么，但周围人都咋咋呼呼要开下一把，他也就闭了嘴。
紧接着又有几个女生中了招，有几个男生也的确不像话，把姑娘问的脸通红，就差翻脸。还是孟里看不过去，回手在那几个混小子脑袋上一人揍了一拳，告诉他们老实点。
他是个天生的绅士，骨子里带的。
游戏行至高潮，孟里又进了套，但这回抽到小王的是顾舟。
孟里隐约有种不祥的预感，还没等他深想，预感便做了实。
顾舟眯起眼睛看他，声音纤细温润，问题却尖锐到让全场都静了下来。
“孟里，你对象男的还是女的。”
全场寂静，只能听到远处几声蛙叫。孟里没说话，目光锐利如刀，他扫了顾舟一眼，硬生生给这个纤细的小人儿弄出了一身冷汗。
骆宁也冒了汗，在那干巴巴的转移话题。
“顾舟你也不行啊，你这不是浪费了个机会么？刚我还说是大姐大呢，肯定是女的啊。”
顾舟轻轻的笑了，他那张近乎于美艳的脸上突然漾起一丝不可名状的笑意。
“真心话大冒险，玩就玩得起。说谎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哦。”
周遭气氛极为尴尬，孟里拦住想要再说什么的骆宁，他面上戾气愈甚，像是周遭气压登时都低了一样。周围人大气都不敢出，他们极少看到孟里不爽的样子。
孟里生气的时候如同一只刚放出笼子的雄狮，像是下一秒就要将人撕碎一样。
但骆宁担心的情况没有出现，很快，孟里就换上了原本亲和的笑意，就像是在说今天的训练很累一样平常的语气。
“我对象啊，男的。”
然后回手盖住了骆宁张的能塞进一个棒球的嘴，扬眉调侃了一句。
“骆宁，你以后可注意点啊，换衣服什么背着点我，小心我哪天喝多了欲火上涌把你奸/污了。”
骆宁掰下他的手掌，笑的跟个公狐狸精似的，贱的要命。
“诶哟孟哥哥鸟大活好，我不亏，快来，快糟蹋我。”
孟里让他弄的一个激灵，在他后颈狠掴了一把。
“骚你妈呢？我有主哈，别打我主意。”
骆宁嘻嘻哈哈一笑，话锋一转，开始怼人了。
“我这是直男卖骚，问心无愧。有些人面上冰清玉洁的，怕是恨不得让你奸/污呢。”
话音一落，周遭一些人的目光自然落到了顾舟的脸上。顾舟把头低到不能再低，紧紧拽着衣角，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骆宁还想说什么，孟里喝了他一句。
“骆宁，适可而止啊。”
游戏玩到这也着实没什么意思，于是大家各自回去歇着了。
孟里居然这么被迫出了柜，骆宁有点愤愤。
“你也太老实了，你就说是女的，谁能知道真假啊？”
孟里深出了口气，跟骆宁笑笑。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事，说了就说了。他们要是因为这个疏远我，那说明不是一路人。”
顿了顿，他又抬头望天，语气里像是有着极为复杂的情绪。
“我之前不说，是怕给我对象带来不良影响，他以后想进体制内……”
骆宁咧嘴一笑，伸手在孟里肩上拍了一巴掌，神采奕奕像一只小孔雀 。
“不就体制内么？放心吧，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以后有什么我家老子帮得上的，直接开口。 ”
孟里感激的同时也有点纳闷，笑着说道。
“我怎么就交下你这么个小高干了呢，嗯？骆宁，我可是一穷二白的小平民，咱们俩家世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嗨，我交朋友从不看家世。放眼整个b大，比我家牛逼的凤毛麟角。实话实说，我喜欢你自带的那股子匪气，特有男人味儿。”
骆宁偷着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那张英气的脸上多了点狂妄。
“我骆宁对朋友两肋插刀那是出了名的，谁要是跟你过不去，那就是跟我过不去。”
末了他露出了一个近乎于狡黠的笑容，孟里竟然从里面看出了汹涌的暗色。
“我想搞谁，别说咱们大学了，必定让他在b市混不下去，我看谁敢对你跟你对象怎么着。”
孟里打心眼里感谢骆宁。
这是这么多年，他身边除了涂林，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兄弟。
感谢的话说太多就虚了，他只是伸手在骆宁的肩上重敲了一把，说了一句。
“好兄弟。”
骆宁把那根烟抽完，往嘴里喷了点清新剂，又开了话题。
“我总觉得那个顾舟不对劲，有点反社会人格，你防着点他，别让他知道你对象太多事。”
“不能吧，再说了，他只是知道我对象是男的，b大学生，别的都不清楚，能有什么威胁啊。”
孟里回忆了一下顾舟平时的行为，倒是有几次让他不舒服，但还不至于反社会。骆宁脑袋摇的像拨浪鼓，缓缓开口。
“我以前混的时候，跟一些不太好的人玩过一段。他们那种人都有相似的感觉，眼神都很像。 b大一共就那么大，反正留心点没错。”
骆宁伸手拍了拍孟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总之，你自己注意，尤其让你对象注意。”
“我知道了，谢了兄弟。”
骆宁说的话着实让孟里有些吃心，他想了想，还是给方知卓去了个电话。
打了好几遍方知卓都没接，虽然孟里清楚应该是什么事都没有，但骆宁刚刚那段话让他莫名的焦躁。
第五遍的时候方知卓终于接了起来。
“我洗澡去了，有急事？”
“你妈的。”
孟里低骂了一句，倒是给方知卓骂的一愣，紧接着跟上调侃了一句。
“你想我妈了？”
“别别别别介，我还想多活几年。”
一想起张帆，孟里浑身都不舒服。两个人打了一会屁，孟里开始警告。
“你最近一段时间注意点，别人问你对象什么的少和他们说，让程麒也别大嘴巴。”
方知卓明显有点不爽。
“怎么了藏着掖着的？”
“我这边有人发现点小苗头，我觉得不会，但是未雨绸缪，我怕有人搞你。”
方知卓轻声笑笑，不以为意。
“有人搞我？他先练练，能打过我再说吧。挂了。”
孟里一句话憋在腔子里，方知卓已经挂了电话。他有点憋气，但是想了想方知卓的身手，的确，谁教谁做人还不知道呢。
反正军训马上就结束了，等他回去心里就踏实了。

第四十二章
为期一月的军训结束，孟里晒成了纯种小麦色，倒也又结实了些，他所在的连还拿了阅兵演练第一名，孟里自己笑说，这波不亏。
他跟几个室友跟大家一起坐解放回来，刚到校门口，就见着工业大学四个字右边站了个人。腰细腿长，头发清爽利落，简单的白T，总是淡漠中带着些不耐的神情，像是被冰雪吻过的唇角和眸子。
不是方知卓还是谁。
孟里愣在原地半晌，还是骆宁先开的口。
“诶我去，咱们学校还有这号人么？太几把帅了吧。”
顾舟看了看孟里的表情，又看了看那个冲他们走过来的帅哥，轻哼一声接道。
“孟里对象吧。”
没等骆宁搭话，方知卓就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伸手就在孟里脸上掐了一把，面无表情，但眼底温柔几乎能溢出来。
“怎么晒成这样？”
孟里舔了舔嘴唇，轻瞥了一眼顾舟，由着方知卓掐了，宠溺道。
“我黑了，也更帅了，是不是？”
“少贫。”
方知卓微翘唇角，目光放到了骆宁和顾舟身上。
“你朋友？”
“嗯，室友。”
孟里倒也不再管许多，伸手捞了方知卓过来，大大方方介绍，一脸骄傲。
“我对象，方知卓。”
“操，真是强强联合，所言非虚。你好，我骆宁，孟里的兄弟兼室友。”
方知卓和骆宁主动伸出手，礼貌道。
“幸会，孟里承蒙你关照。”
“好说好说，帅哥，我帮你看着，敢背着你找小狐狸精，第一时间废了他。”
骆宁本身就是个话痨，又活泼机灵，方知卓难得被他逗的一笑，转头把视线放在了顾舟身上。
他在顾舟的脸上扫了一眼，没有伸出手，只是简单点了点头权当打招呼。
他向来机敏，有些事情不用放到明面上。
骆宁看这两人眉来眼去剑，情意绵绵刀，觉得自己像个八百瓦的电灯泡，决定开溜。
“行，不打扰你们两个了。顾舟，走，咱们先回去。”
“谁跟你咱们，我要去图书馆。”
没想到顾舟一点面子都没给，但对孟里和方知卓却还是带着笑意和谦逊的。
“行，孟哥，方哥，咱们回见。”
骆宁一向是被人捧着的，被噎的半天没说出话，等顾舟走远了，才破口大骂道。
“我去，爷们这么多年没受过这种委屈，什么他妈人啊！还方哥，全天下都是他哥，怎么没听他叫过我骆哥。”
孟里伸手拍了一把他肩膀权当安抚，也没多说什么，骆宁愤愤又骂了一会，再度提醒道。
“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别不当回事。行，那我先回去了，回见哈，方知卓。”
骆宁骂骂咧咧地走了。
等外人都走了，方知卓扯住孟里的两边脸颊使劲一捏，眼睛眯起来，近乎于咬牙切齿。
“什么事瞒着我。”
孟里被掐的嗷嗷叫唤，但眼跟眼的看着方知卓，表情依旧是很幸福的。
“我哪有事瞒着你啊祖宗，还有，你今天怎么没打个招呼就过来了？”
“涂林和温蔚扬来这边了，要一起吃个饭。”
方知卓面上表情可以总结为，今儿先饶你一命。
“我去，这俩小子终于想起来还有俩哥们了哈，你看着，我到时候怎么罚他们两个。”
孟里张狂一笑，他本就高高大大，如今晒的更野了，方知卓怎么看怎么喜欢。但性格使然，他也只是伸手到孟里的后颈拍了一下，自己在前面走了。
涂林请客，在b市消费数一数二的地界儿，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这厮如今骚包之意愈甚，身上的衣服都是大牌，却没想到还是那个沙雕脑袋，情深用错了地方，身边依旧是那个孟里不太待见的樊清雅。
温蔚扬也变了样子，不再是那个酒瓶底儿似的眼镜和乖顺的学生头，换了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打理的像个精英，说话也不再脸红害羞，倒是把原有的凌厉带了个十成十。
孟里笑他，果然是学了法，现在就开始注重形象了。
最让孟里感到奇怪的是温蔚扬居然可以和樊清雅和平相处，讲道理，如果方知卓找了个女的，他不仅要阴阳怪气，打人的心都有。
但温蔚扬却依旧绅士非常，甚至对涂林的态度都不像当年那么要分出个子午卯酉。孟里在心里寻思，顺便跟方知卓交换了个眼神，方知卓会意，开口问道。
“温蔚扬，你当年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就是那个语文课代表。”
“哦，早分了，她考的别的城市，走不到一起，不如早散。”
方知卓微微蹙眉，他一向懒得管别人的闲事，但温蔚扬属实变得太多，一时让他这性子冷淡的都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他印象里的温蔚扬一向是认真可靠又尊重感情的，如今这对感情吊儿郎当的态度，倒是像极了涂林。
孟里自然也觉得不太对劲儿，但他没露出什么端倪，只是先给涂林满上了酒。
“你小子这是醉卧温柔乡，忘了你这两个兄弟了吧？”
“嗨，哪能啊。我这不是怕耽误你们小情侣培养感情，主动避讳一下么。啊对了，雅雅，这俩是一对儿哈。”
涂林云淡风轻跟樊清雅解释了一句，后者明显有些吃惊，却还要佯装优雅，着实有点用力过猛。
“不容易，你们辛苦了。”
“正常处对象，都挺辛苦的，怎么着，你们不辛苦？”
孟里向来不待见樊清雅，话里有话说涂林跟她不是正常处对象。更何况还有温蔚扬那层关系，他就越发看这姑娘不顺眼，一双眼睛只飚着温蔚扬，后者却稳如泰山，明显按兵不动。
樊清雅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没再吭声。倒是涂林开启了护妻模式，咋咋呼呼地要孟里对他的弟媳客气一点。
温蔚扬一直都没说话，从始至终他都只是小口地嘬着啤酒，像是这尘世纷扰与他无关一样。喝到一半，他出去上厕所，方知卓起身跟了出去。偌大的洗手间，两个内敛的人紧挨着洗手，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
后来还是温蔚扬落败，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手扶了一把眼镜。
“最近挺好的？”
“嗯。你怎么打算的，就一直这样？”
方知卓按了点洗手液，在他修长的手指上小心摩挲着。
“他挺需要我的。”
透过面前的镜子，他看到了温蔚扬的表情，近乎于千帆过尽的，或者说是没什么希冀的表情。
“需要可能只是因为你方便，而不是喜欢。”
方知卓一针见血，温蔚扬笑出声来。
“他图的就是我方便。小学，我只要说他去学习了，他爸妈绝对会信。初中，因为我一直跟他上学放学，所以就算我根本不善于打架，他也会找我。高中更不必说，能像我一样给他补课的，不会有第二个人。我从来都只是最方便，最顺手的那个。”
“你既然知道的这么清楚，为什么不及时止损。”
方知卓嘴上说着要他及时止损，但心里又何尝没有感同身受。他和孟里能得一份两情相悦，始终是上天眷顾。大多数人还是像温蔚扬一样，守着沙漠等花开，最后却逃脱不了海市蜃楼的宿命。
“能成为他的习惯也不错，有的时候，不想要那么多。”
温蔚扬擦干了手，打算出去。方知卓叫住了他，语气没有责备，是平静而又淡然的。
“你对不住那个女孩子，她很无辜。温蔚扬，谁都不容易，糟蹋别人的感情挺没劲的。”
温蔚扬突然笑了，他神色轻蔑，有些不可一世。
“那我又何尝不无辜。这世上人都无辜且无罪，当初谈恋爱，我就告诉过她，不过是互相消遣。”
方知卓向来不喜欢和别人讲大道理，他也不想用自己的三观去要挟别人。
他只是越来越觉得，爱情可以成就一个人，也可以改变一个人，甚至可以毁掉一个人。
这世间熙攘，皆为俗客。
他和孟里功德圆满，自然不会站在制高点去苛责别人。
他只能以一声叹息结束话题，回到了座位上。
孟里已经喝得有些兴奋，挥舞着硕大的扎啤杯要人续。
涂林也已经五迷三道，抓着樊清雅的手开始深情告白，樊清雅显然对这醉鬼有些不耐，一边推他一边制止人凑过来的嘴。
酒过三巡，都喝得怅然，涂林突然要唱歌。孟里醉着要他去ktv续摊，涂林却站起来，把手机当成麦克风，直接唱了起来。
这首歌孟里很喜欢，陈奕迅的最佳损友。
“从前共你 促膝把酒
倾通宵都不够
我有痛快过 你有没有
很多东西今生只可给你
保守至到永久
别人如何明白透”
温蔚扬摸着杯子，眼神放在旁边的沙发垫上，他一直没有抬头。
樊清雅冷着脸说要回去了，有朋友来接。方知卓碍于绅士礼节，问需不需要他送到门口。樊清雅摆了摆手，拎着包走了，没有看涂林一眼。
涂林醉意朦胧，发音也不标准，哑着嗓子还在唱，整个雅间被他嘶哑又不成调的歌声包围着，方知卓注意到，温蔚扬背过了身，至于有没有眼泪，他不知道。
为何旧知己 在最后
变不到老友
不知你是我敌友 已没法望透。

第四十三章
秋去冬来，大一上学期眨眼过去，孟里一边忙着功课一边做一些兼职，眼瞧着银行卡的数字逐渐变多，离搬进他们小公寓的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方知卓自是过了不平凡的一学期，乱七八糟的奖状塞了一盒子，同时也赢得了许多教授的青睐。
但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在逐渐冒出水面。
比如越来越少的相处，舌头碰牙的无奈，旁人突如其来的恶意。孟里能感觉到方知卓的疲惫，也知道对方怕他情绪失控，从来不说。
今天是方知卓最后一科考试结束的日子，昨天孟里打电话过去，约好了今天见面。
书包里装着一个丝绒盒子，是他给方知卓买的手表，一个小牌子，却也花去了他小半个学期的兼职薪水。
公交车行到校门口，因为修路只能在后一站停靠。孟里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他看到方知卓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天公不作美，偏生下了雪。方知卓穿了一件长款黑色羽绒服，白白的耳朵冻的通红，手上也没戴手套，还在噼里啪啦的按着手机。
qq逐渐退出了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市场，微信大行其道，孟里眼看着对方给他发过来的是。
“不用急，我还在寝室，不冷。”
孟里心疼的要命，腾地站了起来，给旁边的大妈吓了一跳。
“师傅，您能在这给我停么？”
公交司机没什么好声气儿。
“这地儿你看哪能停！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能想当然。”
孟里也不恼，站起来走到门前，笑的鼻尖上的小痣都跟着皱起来，接着跟公交司机打哈哈。
“师傅，您减个速，然后开门就行，我跳下去。”
公交司机让他气乐了，许是天儿冷，他也闲着无趣，摸准了孟里不敢跳，还真减速开了车门，笑着跟他招呼了一句。
“小子，给你开了，不想崴脚去医院呆着就乖乖回位，下一站也就500米，两个灯。”
孟里转头跟他扬起下巴，微微一笑，向前躬身，直接跳下了车。是趔趄了个好歹，险些摔雪地里，啃一嘴雪。
但他依旧感激似的朝公交司机挥挥手，拔腿就往B大校门跑了过去。
方知卓正给冻的通红的手呵气，天冷路滑，他怕孟里着急，所以撒了个小谎，告诉他自己还在寝室。
其实准时赴约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不是阴天下雨或者冬天下雪就能阻挠的事。
按照他的计算，孟里那趟车至少还要十分钟。一月份的天气，的确有些冷，但马上就能见到的喜悦破土而出，他似乎已经看到了冬天的暖阳。
下一秒他便一个激灵，有人从背后抱了过来，熟悉的气息，熟悉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
方知卓轻不可闻地笑了，他抓起对方放在自己腰间的手，牵起来吻了吻。
孟里哪里还肯再让步，按着方知卓的肩膀将他压在了校门口的大石柱子上，劈头盖脸地亲了过去。
方知卓兜里的手机因为拉扯掉在了地上，他想去捡，孟里却突然霸道起来，抬脚把那碍事的玩意踢到一边，想要将方知卓吞进去一样的力道，有力的手臂碾的他骨头都丝丝的疼痛。
“干正事呢，捡什么捡？”
方知卓极少见到孟里这个样子，这个人以往都是笑嘻嘻特欠揍的样子，活像是他养的一条小金毛，如今突然提醒他，这是一条出笼的猛兽。
于是他也极力迎合亲吻，像是非要争出个长短来一样。
两个人腻歪了好一会，最后还是方知卓败下阵来。
论厚脸皮，他始终比不过孟里，更何况这还是在他自己的校门口。
“走了，回家亲。你拿着钥匙了吧？”
“那是自然。”
两人并肩从学校门口走出去，谁都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那个人。
孟里显然还没亲够，却被方知卓一巴掌拍在脸上，不敢再造次，只能乖顺的走着，顺便说点流氓话。
“媳妇，你今天怎么这么香，喷香水了吧？”
方知卓眼皮一撩，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
“你见过我喷香水？”
“那就是体香了呗，我操，你上辈子是花仙子啊？”
方知卓一脚就踹了过去。
孟里捂着屁股哀嚎一声，眼睛确是依旧带着笑意的。
他知道孟里是在逗他开心，从当年他们刚认识到现在，这个人对他的心思始终澄澈美好，就没变过。
方韶华给他们买的公寓就在不远的小区，条件不错，门禁卡保安室，小区建设也很新很漂亮，几排香樟树落出林荫道来，还有干净敞亮的游泳池，
孟里按了20楼的电梯，赶巧方知卓也伸了手，孟里顺势牵了他的手进电梯，在电梯门即将关上时又讨了个吻，赶巧把那一程喧嚣关在了电梯外，是一对璧人。
到了门口，孟里却迟迟不开门。方知卓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孟里跟他一眨眼睛，然后刷开了门。
方知卓登时愣住了。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也许孟里用了这半个学期的时间，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是简单规矩的日式风格，他最偏爱的那种。主色调是白色和灰色，墙壁上有几张挂画，桌上摆着他们两人的照片，阳台有两个漂亮的绿植架子，迎风吹起乳白色的窗帘，方知卓只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被柔软的触了一下。
“surprise！”
孟里在他眼前晃着门卡，然后郑重其事的交到了他的手上。
“明天开始，我们就要开启同居生活了，怎么样，媳妇，发表一下感言。”
方知卓懒得跟他屁话，伸手开始解衣服扣子。孟里还在等着对方的甜言蜜语，没想到直接刷卡上车，登时愣了半晌。方知卓眯眼看他，停下了解衣服的动作。
他的衬衫半敞着，露出大半个白皙精壮的胸膛，眼角像是孕出云霞，绯红漫天一般。
“还等什么呢？”
孟里的动作太重，以至于撕坏了方知卓这件新买的衬衫。
他们在那张大床上翻滚，接吻，做/爱，就像每一对普通又正常的情侣一般，这是他们旧生活的终点，也是新生活的开端。
胡闹了好一阵子，方知卓只觉得要散架了一样，浑身狼藉，偏生孟里还抓着他不松手，非要在他脖颈上盖戳，吻了一个又一个。方知卓挣脱了一会，对方就小狗一样看着他的眼睛，也确实于心不忍。
“假期还打工？”
“找了两个兼职，赚钱养老婆。”
“用不着那么累，我这有钱，够我们生活。”
方知卓话音刚落，孟里就用食指堵住了他的嘴。
“老公养老婆，天经地义，就这么定了。”
方知卓知道孟里心里怎么想的，也就没再坚持。他起身倒了两杯热茶，聊起了两个父亲的事。
“孟叔叔还生我爸的气么？”
孟里一咧嘴，笑的特真诚。
“他？方伯伯在他心里的位置那是别人能比的么，前几天还念叨着让我有时间给方伯伯打电话问问打没打坏，典型属狮子的，太莽。”
方知卓盯着孟里的脸，想从那里面找出些别的情绪，但不知是对方隐藏的太好，还是的确不知情，他竟然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动摇。
“这事我爸也有错，他应该和我商量商量。”
“说这些就没劲了啊，知了。什么你爸，那是咱爸，这房子还是我名呢，不叫一声爸我是不是丧良心。”
孟里豪气一挥手，拽着方知卓去冲凉。两人在狭小的浴室面对面站着，孟里仗着身高优势，把方知卓圈在怀里，他能感觉到方知卓在微微颤抖，甚至声音都有一些哑。
“方韶华可能做了一些错事。”
方知卓低声道了一句，孟里心头一紧，但还是亲吻他的发顶，小声安抚道。
“谁能不做错事，别想那么多。”
方知卓的眼睛晶亮，这是孟里第一次在他的目光中看到名为脆弱的东西。
“可能我的出生也是错误。”
他抚摸着方知卓后背大大小小的伤疤，把人捞在怀里又紧了紧。
“你不是错误，知了，你是老天爷给我的礼物。”
末了他在方知卓耳根吻了一记，又哑着嗓子道。
“我心怀感恩。”

第四十四章
对孟里和方知卓来说，寒假不过就是另一种忙碌罢了。
方知卓几乎是把图书馆搬回了他们那个只有五十平米左右的小公寓，即便他再整洁，小小的卧室和中厅也摆满了各类资料和教材，电脑线和手机充电线险些能把人拌个跟头。
孟里则是一天两份短工，有的时候还去超市推销啤酒和酸奶。做这种推销的一般都是小姑娘，他属于宝藏男孩，被大家当大熊猫宠着，所以每次都会被塞一些卖不出去又没过期的吃的回来，倒也一点不亏。
最近几天一直是强降雪，道路拥堵，交通广播每天都在提醒出行安全，孟里特意提早下了一站，去给方知卓买他爱吃的水煎包。虽然他把自己裹的像个粽子，但寒气依旧能从骨头渗进来。
北方的冷从来都是骨子里的凉，但想着家里有人等他，孟里顿觉寒冬如春般温暖，甚至在楼道里都是哼着歌的。
他按了几下门铃，想方知卓给他开门。毕竟一整天没见了，他的恋爱脑发作，以至于想见面的心如此迫不及待。
他向来喜欢腻着方知卓，他一直想着等有朝一日自己功成名就，就窝在家里跟方知卓宣淫一个月。
按了许久都没人开门，孟里看了看手里的水煎包，还是掏出门卡划了。
一声清亮的滴声打破了死一样的寂静，屋里没有亮灯，孟里喊了两声方知卓，也没人应答。他想要伸手去摸开关，结果被地上的文件和书籍绊了一跤，水煎包直直地飞了出去。孟里低呼一声，总算按到了开关。
有喜有悲。
喜的是撒了一地的汤完美错开了方知卓的珍贵文献，悲的是包子碎的很彻底，完全不能吃了。
孟里低骂了一声操，急忙拿抹布去擦狼藉的地面。奈何他生活技能几乎为零，擦的根本就不干净。除了会做一道鱼香茄子，其他的家务都是方知卓在做。门卡又滴的响了一声，方知卓带着半身雪花进了门，还没等对这狼藉场面发表感言，孟里就扔了抹布，一把将人抱在怀里转了个圈。方知卓低喝一声，训诫一样敲着他的后背。
“放我下来。”
“妈的，媳妇，我想死你了。我看酸奶瓶子上那个小明星都像你的脸。”
方知卓虽然听着心里高兴，但脸上依旧有点冷淡，小骂了他一句，低头看见了那例已经烂了的水煎包。
他看着乱七八糟的家，突然萌生出罪恶感来。
孟里给了他一个漂亮又完美的家，他却将这里当成了图书馆，办公室。不怪孟里今天这么巴着他，算算，他们已经很久都不曾在一起浪费时间了。
“可惜了知了，这是他们家最后一例了，本来想买来让你乐呵乐呵，他妈的，是我傻/逼了，连个包子都拿不住。”
孟里一脸的歉意，那张总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张狂的脸上尽是谄媚。他知道，尽管孟里圆滑世故，八面玲珑，可这份独一无二始终是留给他的。他抚摸着对方眉间小小的褶皱，落了句软话。
“是我不好，最近太忙，冷落你了。”
孟里咧嘴一笑，好似完全不在意，他伸手掸去方知卓身上细小的雪花，发出了约会的邀请。
“那今天就陪陪你老公。我发工资了，走，出去搓一顿。”
二人拿了钥匙出门，赶巧是夕阳西下。
孟里累了一天也不见精疲力竭，手就没闲着过，不停地在方知卓身上占便宜，再加上嘴骚，方知卓两只手拽着孟里的脸，咬牙切齿道。
“闭嘴，松手。”
两人一边走着，方知卓一边提起上次被孟里踩了个稀烂的手机。
“跟我挺久的了，处出感情了，你也真舍得。”
孟里登时不乐意了，鼻尖上的小痣都气得更红了。
“诶我操，有什么不舍得的。怎么着，我防火防盗放室友，怎么现在还得跟一手机争风吃醋了？”
方知卓露了个轻不可察的微笑，好像转念又回到了当年高中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两个人都是醋坛子，一个比一个酸，一个比一个醋的狠。后来高中毕业上了大学，也不知是人更成熟了些，还是说都被繁重的生活压弯了腰，两个人都很少再去讨这种情趣了。
他和孟里与那些活得轻松快乐的大学生们不同。孟里背负着尊严，而他背负着宿命。
也许这在常人看来不可理喻，但没有人经历过他曾经的困顿和绝望，就没人能理解他沉浸在骨子里的恨意。他至今都能想到孟里替他顶罪时的那双眸子，血红血红的，让他沉醉的同时，又让他格外心痛。
他想的正入神，甚至都没注意到原本在他左边的孟里悄无声息的换了位置，对方的羽绒服袖口蹭着他的袖口，一股大力将他撞到身后，下一秒就听见了一声闷哼。
是雪亮的刀子，带着血的，映出一张几近于疯狂的脸。
这人他认识，是孟里的室友，叫顾舟。
但他此时完全没有心情去管那么多，因为孟里已经被刀尖扎进了腹部，他的眉心紧皱，右手紧紧地攥着刀刃，甚至渗出血来。
方知卓浑身都在抖，孟里疼的脸色发白，却依旧将他护在身后。声音低沉警戒，眼光锐利如刀。
“顾舟，你他妈疯了？”
还没等他说完，方知卓就从身后出来，一脚踹到了顾舟肚子上，他漂亮冷清的脸毫无表情，然后朝着已经倒在地上的顾舟一拳一拳的打了过去。
每一拳都下力，稳准狠，像是用尽了力气。
顾舟口鼻喷血，一边挣扎一边惨叫。方知卓却只当他是个死物，他面色铁青，像是打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已经坏了的破布娃娃。
顾舟尽管一直在惨叫，却始终没有求饶。他的眼神阴毒凄冷，舌尖舔舐掉嘴角的血迹，用柔弱清雅的声音说出了一句。
“怎么捅的不是你。”
这句话既刺耳又熟悉，方知卓粗暴地将顾舟从地上拽起来，然后又一把摔了下去。
“活腻了直说。”
黑色的漩涡和火焰在他眼睛里圈着，他像是一头浴血的野兽。
那一刀并不算深，伤势没多重。孟里包扎完伤口出来，看到方知卓低着头坐在椅子上。他的拳头带着伤，白色羽绒服上也蹭了血，孟里刚在他面前站定，他伸手就搂住了爱人的腰。
隔着肌肤，他能感受到孟里是鲜活的，切实存在的，这才让他安心。
孟里轻嘶了一声，伤口有些隐隐地疼痛，但他依旧是带着笑的，伸手搂住了怀里的方知卓，小声骂了一句。
“以后别犯浑，那顾舟打死了不要紧，我怕你得给他陪葬。”

第四十五章
顾舟也被送进了同一家医院，方知卓下手极狠，顾舟身板本就瘦弱，被打的半死。方知卓本想报警，但被孟里拦住了。
“他捅我一刀，你把人打成这样，报了警怎么说？”
“我这是正当防卫。”
方知卓皱着眉死犟，孟里被他逗的直乐，像在那哄孩子。
“给你老公正当防卫，对，我信，警察信么？你想报警也行，那得说顾舟现在那熊样是我打的。”
孟里作势要拿手机拨号，被方知卓一把打落。冰雪般的眸子多了些许惊慌，他伸手拉住孟里的衣角，腕子都有些抖，然后缓慢的摇了摇头。
孟里蹲下来和在长椅上坐着的方知卓视线平视，抓住他领子将他拽低了些，在那凉薄唇角轻吻了一口。他的伤口被抻到了，疼的要命，于是低下头挡住因疼痛而扭曲的脸，小声安抚着爱人。
“而且那还是我室友，蹲号子的滋味不好受，我们手下留情，就当是给自己积德。”
方知卓猛的抬起了头。
孟里在那里面待了15天，一句轻飘飘的不好受，囊括了他所有受的苦。
方知卓嘴唇颤抖，眼睛红的快要渗出血来。孟里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转了话题。
“顾舟这会也处理完了吧，我去看看。”
“我去，你歇着。”
方知卓直接站了起来，孟里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眸子星子般闪亮。
“你去了再给人打一顿，饶了我吧，我可不想去号子给你送饭。”
孟里捂着肚子走到处置室，顾舟正一瘸一拐的从里面走出来。脸又青又肿，一只胳膊应是挫了，吊着半个膀子，拖着一条腿，也是惨的要命。
孟里也不急，就站在离他几步的地方等人过来。他本以为顾舟会发疯似的和他讨个说法，也做好了再挨一次打的准备。但顾舟走到他面前时，孟里发现他的眼睛是湿的，眼角泛红，显然已经哭了好久。
孟里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顾舟的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淌了下来，他的声音柔柔弱弱，但充斥着病态般的嘶吼，像是在命运的不公作出抗议。
“为什么？我也想被爱，我有什么罪。我爸妈说我是变态，说他们没我这种喜欢被人干的儿子。怪我么？生我的时候他们征求我的意见了么？别人给我起外号，叫我顾小娘们。他们脱我衣服，扒我裤子，往我身上吐口水，他们踩我的脸，打的我起不来，回家我连饱饭都没一口。老师就知道冷眼看着，同学只知道讥讽我，我终于遇见你了，只有你是把我当个人对待的。我凭什么不能得到幸福，那个方知卓，他凭什么？”
孟里被他这套说辞搞的精疲力竭。
“顾舟，我性格如此，我从小就看不惯别人遭受欺负。我对所有人的态度都是一样，不是单独对你有什么好感。你问方知卓凭什么，那我就告诉你。凭我喜欢他，凭他是我这么多年，唯一动心的人。我没他不能活，我一天看不到他就会想，我一想到可能要和他分开，我就跟死了没两样……”
“别说了，我不是要听你对他的剖心告白的。”
顾舟突然笑了起来，他快走几步，走到孟里身边，想要摸摸孟里的脸，孟里向后一躲，他扑了个空。
“有什么话你就说，身体接触就免了，我不太喜欢。”
孟里的疏离让顾舟咬着牙齿冷笑起来，但他依旧保持着嘴角上扬的表情，像是祈求，又像是威胁。
“孟里，方知卓什么都有。他家世优渥，有个名校学历，甚至长得也上乘，他什么都有，而我什么都没有，所以，能不能行行好，把你让给我。”
孟里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刚要放狠话，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方知卓冷着脸从他身后走了出来，顾舟应该是被他打怕了，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作出了防御般的姿势。方知卓看了他一眼，冷着脸说道，
“我不是来打你的，不用怕。不就是比惨么？好，我跟你比。顾舟，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如果我比你惨，你不仅要放弃孟里，你还要活出个人样来。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打这个赌。”
顾舟这辈子最听不得别人说他不是男人，当即应允。
“好，我跟你赌。我早就调查了个底掉，你这个公子哥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别以为我不知道。比我惨？笑死人了。”
“被父母嫌弃，被同学嘲弄欺辱，被老师冷眼看待，除了这些还有什么？”
顾舟显然非常生气，扯着细柔的声线惊叫起来。
“这不够么？你还要什么。”
方知卓突然露出了得胜者的微笑，他将衬衫扣子逐一解开，顾舟登时愣住了。方知卓的胸膛上横亘着一道道的刀伤，都不深，但很密。孟里顿时知道了方知卓要干什么，抬手想拦，但方知卓跟他使了个手势，慢条斯理的说了下去。
“这些伤都是拜我母亲所赐，用我父亲送她的那把瑞士军刀。她只爱我父亲，不爱我，她不止一次想杀了我。小的时候，她割过我的手腕，把我流着血的腕子放进盛着温水的浴缸。她把我从窗口推下去，让我挂在那将近半个小时。我的爱人在我面前被强吻，被侮辱，我扎瞎了他一只眼睛，最后是我爱人顶的罪。而我要每天夜里接受灵魂的拷问，我要带着这个罪恶感过一辈子。”
顾舟睁大了眼睛，听着方知卓用毫无感情的声音说出这些经历，他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字字诛心，字字泣血，冷的顾舟心里发寒。
“顾舟，没有人亵渎你的苦难，但你要记住，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你一人活在苦难里。”
方知卓将衣服扣好，走到顾舟面前。他面色冷静，不怒自威，顾舟觉得也许是错觉，他从方知卓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怜悯。
“我同情你的遭遇，我也替你感到不公，但这不是你伤害别人的理由。顾舟，你是可怜人，我又何尝不是。你说我锦衣玉食，什么都有，要我把孟里让给你。”
方知卓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他声音绵长柔软，像是能融化最坚硬的寒冰。
“可是顾舟，他是我贫瘠人生里唯一的光，他是我的全部，给了你，我将一无所有。”
顾舟是哭着走的。
他走了以后，方知卓转身就走。孟里捂着肚子在后面追，方知卓却像是中了邪，说什么都不回头，孟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伸手把人捞到怀里，纱布已经渗出了血，他却把头抵在方知卓的肩膀上，一声声的在他耳边宽慰道。
“你的母亲不爱你，我来爱你。她不需要你，我需要你。知了，不要有任何罪恶感，我不想那东西成为束缚你的枷锁，他是我想跟你过一辈子的证明。方知卓，我心甘情愿，不要你还情。”
以至于多年后，方知卓不管经历了多少坎坷和挫折，他永远都记得这句话。
他的太阳告诉他，方知卓，我心甘情愿，不要你还情。

第四十六章
伤没多重，孟里刚歇了几天，怎么说都要去接着打工，为此方知卓威逼利诱，甚至以各种体位引诱之，怎奈孟里丝毫不被影响，俨然一位革命战士。
方知卓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捉着人下巴，眼神冷冽却又带了丝丝甜意。他蹙着眉头和孟里对峙，后者带着痞里痞气的笑意，跌跌撞撞的奔进他的眼睛。
孟里的腹部还包着纱布，麦色肌肤和白色纱布交相辉映，方知卓突然来了兴致。在他们自己的小家，米白色的窗帘随风散着，方知卓以唇舌挑逗着孟里的嘴唇，他白净的脸离孟里只一寸，上挑的眼尾冷色中又多了风情。孟里被他吻的呼吸急促，手掌抚上对方的肩胛骨。
“要让我色令智昏，然后就地拿下？”
“你听话么？”
方知卓如玉般的手指拉开他的衣襟，一寸一寸抚上那些细小伤疤，清冷唇角笑意越发明显，然后他偏头和孟里接吻。
孟里彻底投降了。
“行，那就听你的。”
两人自是又翻滚到半夜，孟里仗着自己有伤，全程让方知卓主动。方知卓快被他折腾坏了，睡去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泪痕的。
孟里把他伺候睡了，披着衣服起身到了落地窗前。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自己会度过怎样的一生，但的确和现在大相径庭。
他突然想起了母亲。
如果母亲知道他现在过的这般幸福，一定会特别开心吧。
桓希走的时候他还小，至于现在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但他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打架是为了母亲。有陌生的男人将猪一样的嘴贴近母亲姣好漂亮的脸，他踩上那男人的脚，在对方粗壮的手臂上狠命咬了上去。
后来母亲枉死，他更是爱上了以恶制恶。地痞流氓作乱，他便比地痞流氓更恶，打了必须见血，见血定要量大。
他十分清楚，如果不是方知卓，自己恐怕都考不上大学。
他对学习并没有什么兴趣，却对蛮力的崇尚近乎于疯狂。如果不是想和方知卓达到相似的高度，他恐怕永远不会走上正常生活的路。
方知卓总说孟里是他的救赎，在孟里看来，方知卓才是他人生路上的引路人。
第二天方知卓醒来的时候，孟里已经出门了。他什么都听方知卓的，却唯独在赚钱打工这方面格外的执拗，方知卓大抵也清楚这是爱人的自尊心，发了个短信也就由他去了。
教授早就发来了消息，让他跟着忙一忙课题。他深知自己一个大一新生自然没什么能耐，不过就是老教授给他一个机会，让他能在众多师哥师姐里寻个一席之地。
老教授虽然对他想尽快进入体制内的行为不理解甚至于不齿，却对他的偏爱依旧明目张胆。后来甚至和自己体制内的好友打了招呼，数次提携自己的这个学生。
方知卓只是个大一的学生，他还没到20岁。老教授是博士生导师，手底下数枚桃李，皆是青年才俊，却非常偏爱他这个还没成型的毛头小子。
方知卓感恩，却也惭愧。他知道他终究要辜负老师的一番期望，他和学者之路终归是歧途。
不过他也算是八方得了贵人，有了老教授的提携，方知卓可谓是顺风顺水，检察院有人手稀缺的时候，来大学里抽人帮忙，他始终都是第一个被送上去的。他思维敏捷缜密，又有法律人的冷峻孤傲，很得领导赏识。
孟里依旧像个普通平凡的大学生，上上课，打打工，小存了一笔钱，借了个机会，突然开始炒股。
方知卓对此有些过分堪忧，但孟里却信心很足，而且是和骆宁一起，倒是稳赚不赔。
大二学年就这么慢慢悠悠的飘了过去。
孟里在骆宁的帮助下得了第一桶金，给孟铃买了许多名牌衣服，还打算再攒一攒，给孟亚军换个房子。
孟亚军现在住的是平房，先不说冬天取暖夏天闷热，各方面条件也捉襟见肘。但这男人却相当执着，说什么都不要。
“这地儿住习惯了，你让爸往那楼里一蹲，像个破火柴盒子，太难受了。”
父亲这么说了，孟里也只能作罢。期间方韶华来过几次，气氛不像以往一般自然，大抵还是上次那次吵架后有了罅隙，孟里却还是觉得这其中有别的事，但两个老一辈不说，他也不好去问。
骆宁的父亲位高权重，本就惜才惜德。骆宁反复提及以后便叫了方知卓和孟里过来吃饭。孟里全程闭嘴当个壁花，看方知卓和骆父你来我往，游刃有余，他只把视线放在菜上，或者和骆宁谈谈股票的事。
酒宴行到半夜才结束。方知卓虽号称千杯不醉，但这次不知为何恍了神，挂着孟里的脖颈不松手，嘴里不住喃喃道。
“要成了，孟里，要成了。”
孟里把他抱在怀里，他今天没喝酒，按下车钥匙，把人塞进了车里。
这车是他在二手市场淘的，花了三万块钱，权当是个代步的。
方知卓在后座上睡意朦胧，他白皙的脸因醉意变得红润有血色，孟里从这里面却看到了疲惫。
这是他们极为顺风顺水，却又极为忙碌的一年。
孟里起起落落，赔赔赚赚，最后倒也剩了不少。方知卓一直在体制内周旋，做实习生，帮忙，里面的人认识了个七七八八。
两人都掉了十斤的称，原本就都不是大体重，所以变得又清瘦了些。
赶上方韶华休假，过来b市探亲。孟里只当这是自己亲爹，忙里忙外伺候着，他庆幸的是张帆没来，不然恐怕又不知道怎么搭话。
方韶华也瘦了不少，眉眼间都有倦色。简单问了几句两个孩子的事，也不久留，说是要去休息，下午还有个会。
孟里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方伯伯，我爸那边……”
“方伯伯还有事，你爸就不见了，改天吧。”
方韶华听见孟亚军的名字，明显一抖，俊逸的脸上多了几分不虞。
孟里看出了些端倪，扫了方知卓一眼，后者稳如泰山，慢悠悠喝着茶水，抬脸跟他爸脸上划些目光，一针见血。
“爸，孟叔叔念叨你挺久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看看？”
方韶华眯起眼睛看向自己儿子，明显的警告意味。
“有事，下次吧。”
等方韶华急匆匆地走了，孟里开始大行八卦。
“知了，我怎么觉得最近咱们这俩爸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啊？”
方知卓一开始没吭声，像是在斟酌到底是否开口。孟里抓耳挠腮等着，后来听到方知卓缓慢地开了口。
“没怎么听过你说孟叔叔和桓希阿姨年轻时候的事，说来听听。”
孟里没想到方知卓突然问起他爸妈的情史，不过也愿意一一道来。毕竟自己的父母曾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他们的故事能甜掉牙。
他从父母什么时候开始认识，孟亚军如何笨拙追求，桓希如何捅破了窗户纸，甚至方韶华如何在其中推波助澜，都倒了个干净。
“我听我爸说，是方伯伯当的伴郎，在婚礼上还被我妈伴娘团里面好几个姐妹看上，被追了好久都没能脱身。”
孟里哈哈大笑，眉眼间尽是骄傲。
“方伯伯绝对是德才兼备玉树临风，你说，怎么就便宜你妈了。”
方知卓没说话，嘴角只一抹淡然笑意，孟里太混，愣是没看出那里面的一丝苦涩。
他上次回家，赶上方韶华和张帆又在吵架。孟亚军这个名字再一次被张帆嚼在了嘴里，这次方韶华终于崩溃，那张一向温雅的脸突然变的阴鸷，他看着张帆，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离婚吧。”
张帆直接晕厥了过去，连夜被送进了急诊室。
手术室的灯亮了四个小时，方知卓和父亲在门外坐了四个小时。
在这四个小时里，方知卓终于从父亲嘴里得知了多年前的真相，以及为何他这么久以来一直不被张帆待见的原因。
“我爸和我妈结婚这么多年，一直没有过肌肤相亲。这女人也实在可怜，一次都没有被丈夫疼爱过。”
方知卓一手在桌子上画着圈，没有看孟里的眼睛。
孟里知道方知卓的外公外婆都住在b市，但他从来没见方知卓去过，甚至都没有从爱人的嘴里听到过这两个人的存在。
“我不是什么爱情的结合，孟里，我只是一个我爸的感情寄托。”
方知卓似乎和一年前不一样了，他和孟里叙述的时候，是真正从骨子里漾出来的淡然。
“我爸不爱她，却必须和她生活下去，他想要一个孩子，这样至少能让他的人生有一些意义。他把东西射到容器里，医生把它送进我妈的体内，全程都是冰冷的仪器在做，没有爱情。”
“没有爱情，为什么要结婚，为什么要在一起生活？”
孟里不懂，他是在父母的爱意下长大的，方知卓说的东西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
方知卓露出了个淡薄的笑容，他用绵长低沉的声音说出了十分残忍的一段话。
“因为威胁，因为和他毫无关联的责任心，因为他从骨子里带出来的善念，因为他永远不能和他爱的人在一起。方韶华，他因为这些可笑的东西赔上了一辈子。”

第四十七章
方知卓给孟里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在孟里听来，颇为残忍的故事。
方韶华踩上b师大讲台的时候只是一个助教，彼时孟亚军虽然没上大学，但在c市和某位大佬混得风生水起，两人还保持着联系。隔三差五孟亚军也会来b市，和兄弟喝喝酒，吹吹牛皮，或者是聊聊喜欢的女人。
当然，从始至终这女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桓希。
方韶华深知孟亚军爱桓希入骨，屡次为兄弟出谋划策，最后却总是被讨伐追问自己的个人问题。
他性子凉薄，甚至成年后和父母都交集甚少，所以从未想过让一个不相识的女人进入生活。但孟亚军却说，他需要一个人来照顾起居，白头到老，携手终生。
方韶华不以为意，他说自己有手有脚，无需他人照顾。至于白头到老相依相伴，他是从不相信的。
“亲近的人，我有你一个就够了。”
方韶华屡次和孟亚军强调，对方却始终觉得等自己结婚生子，自然不能像现在一样几乎把全部空闲时间都用在方韶华身上，他的好友需要一个好女人照顾。
张帆适时地出现，她是方韶华转为讲师后教的第一批学生中的一员。父母皆是体制内有头有脸的高位，年轻漂亮的女孩，热情如火，对自己的讲师一见钟情。但彼时的方韶华淡漠，冷得像块冰，甚至对学生都懒得施舍一个笑脸。张帆告白了多少次，他就拒绝了多少次，甚至不顾及女孩子的薄薄面皮，大庭广众之下让她下不来台。
但张帆何其执拗，她看中了方韶华这个高难度的副本，借助家里权势威逼利诱，方韶华却始终不为所动。
孟亚军婚礼的那一天，满堂喝彩。
方韶华作为伴郎，西装革履，气宇轩昂。他淡漠冷酷，但生的极为漂亮。桓希自然是与他相熟，不顾自己新娘子的主角身份，过来和方韶华笑谈孟亚军的趣事。方韶华几乎从不予人笑脸，却对桓希十分温柔客气，笑眼弯弯，硬生生能勾去人魂魄一般。
张帆将这一切都看在眼底，嫉妒之火熊熊，至于燎原。她终于扯下自己甜美贤惠的面皮，和方韶华摊了牌。
她说她不会让那个女人好过。
方韶华第一次正视了张帆的感情，并明确告诉她那是自己好友的妻子，自己不可能对桓希有半分逾矩之情，警告她不要做任何对桓希或者孟亚军不利的事情。
张帆精致苍白的脸带着一抹笑意，她将一缕碎发掖到耳后，樱桃小口开合。
“好，那老师娶我，我保证乖乖的，什么都不做。”
方韶华说她是疯子，为什么对一个完全不能给予她爱情的人如此执着。张帆却说，她只想要做方韶华的妻子，她坚信人心不是石头，更信日久生情。
方韶华便告诉她，自己就是石头，要她在别人身上下功夫。
却没想到，严打行动接踵而至。
孟亚军跟着的大佬落了网，他也受了牵连。桓希早就和父母断绝了来往，她找到方韶华的时候，原本圆润漂亮的脸已经消瘦了不少。
桓希再坚强，也终究是个女人。她娘家那边已经帮不上任何，唯一的依靠就是孟亚军。丈夫突然出了事，她一介女流之辈，无依无靠，危难之时，只能求助于丈夫的好友。
方韶华虽家境优渥，但他不过是一个大学老师，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张帆还在穷追猛打，方韶华一直像蚌壳一般没有松口。但到了这个时候，他突然开始动摇了。
张帆的父亲身居高位，方韶华能力出众，相貌堂堂，屡次被评为b师大的优秀讲师。他认可这个准女婿，数次劝说方韶华识时务者为俊杰。于是当晚方韶华应下了这位父亲的晚饭邀约，直接撂了话。
“我心有所属，不能给张帆爱情。”
张父却毫不惊讶，他只是冷静问道。
“你和那位心有所属有可能在一起么？”
“没可能，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他知道。”
“那就简单了。你娶我女儿，你朋友的事，我来帮你办。”
方韶华实在无法理解这个父亲的行为，他又强调了一次。
“我永远不会爱她，甚至都不能给她性上的抚慰，你为什么一定要她嫁给我。”
“你以为我愿意让女儿嫁给一个不爱她的人？她的精神状态出了问题，现在除了让她嫁给你，我别无选择。”
方韶华就这样选择了妥协，他和张帆的婚礼举行的前一个月，孟亚军浑身上下被洗白了个干净。
孟亚军得以重见天日，双喜临门的是，他接到了最好兄弟的结婚请柬。
觥筹交错，孟亚军喝得烂醉，但他依旧是带着笑的，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他豪爽地叫着张帆嫂子，说自己最好兄弟的后半辈子就交给她了。
方韶华礼服着身，他看着孟亚军和桓希这对恩爱眷侣，突然觉得一切似乎也都不重要了。
他本就是孑然一身，天命如此。他的一生选择孤独度过还是随着一个有名无实的婚姻，都没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倒不如让他在意的人能过得好，如此而来，倒也不枉来这世上走一遭。
典礼结束，喜宴也过。孟亚军一脸八卦地揽过好友肩膀，质问他什么时候开的窍。
方韶华避而不答，孟亚军只当他害羞，挑着嘴角跟他乐，笑意弥漫，当真是漂亮光景。
“你爱她么？韶华。”
方韶华定定地看着孟亚军的眼睛，两人对视了许久，方韶华突然笑了。
笑意温柔，像是隔着远山重峦，真的看到了爱情。
“爱。”
“后来，你母亲出了事。我爸本想辞掉b师大的工作，全家搬去c市。但张帆的爸妈不同意，所以直到我高一那年，我爸才抗争成功。”
方知卓长出了一口气，像是说完了一个冗长而又乏味的故事。孟里表情管理的很好，但他的手指已经捏住了衣襟，甚至手心已经出了冷汗。
“你说方伯伯他心有所属，那个人……”
“孟里。”
方知卓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目光冷峻，内里暗潮汹涌。
“我爸跟我说过，他永远不会让那个人知道，我尊重他，所以这件事，我们到此为止。”
“知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当年我没有迈出这一步，你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方韶华。”
孟里的问题太过沉重，像顽石一样压在方知卓的心上。方知卓摆弄着手中的茶壶，像是斟酌了很久。
“可能会，也可能不会。我没他那么善良，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我身上毕竟流着张帆的血。她的偏执，刻薄，自私，我全都有。我不如方韶华高尚，孟里，你记住了。”
他本以为孟里会不快，或者会和他闹别扭，呛他几句，谁知孟里只是像往常一样拉着长声，随口回了一句。
“记下了记下了。”
他似乎并没有拿这是个大事，还笑嘻嘻的问方知卓一会要不要去美食街吃小龙虾。
两人到了最喜欢的那条小吃街，方知卓戴着手套剥，孟里就拄着头看他，怎么看怎么喜欢，爱意像是要漾出来。最后还是方知卓被他盯得直臊得慌，摘下手套打了一下他的脑壳。
“快吃，看我能饱？”
孟里夹起一个放到嘴里，又回手喂了方知卓一口，眯眼一笑，低声道。
“知了，你怎么那么好看，我又想干你了。”
方知卓放下筷子，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孟里，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把你那张狗嘴给我闭上。”

第四十八章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一学年悄然而过，眼瞧着到了大三下学期。
考研党挑灯夜读，考公党加班加点，就业党东奔西跑，剩下一些无所事事，且等着天上掉钱下来。
孟里和骆宁通过炒股小赚了几桶金，两人合开了个公司，亏过，但总体还是赚，为b市大学生创业打响了一炮。
方知卓全身心投入到了公考，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即便他屡为主帅，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老教授已经不再劝说，人各有志，他知道多说无益，只是默默在身后为方知卓尽他所能铺好了路。
方知卓于心有愧，老教授说，他不过是见不得明珠蒙尘，能者落难。
他爱才惜才，这与是否同道同途无关。
忙忙活活许久，两人已经有日子没正正经经吃一顿饭。正赶上孟里生日，方知卓特意将学习任务提前完成，又去超市买了许多菜准备下厨。
他们的两人居室烟火气已经非常浓烈，着实是个温馨的小家，而不只是个落脚的地方。方知卓正在厨房切菜，孟里进门的时候，正看到他颀长英挺的侧影，也不顾许多，登时脱了鞋子从后面搂腰。方知卓对他的气息十分熟悉，只一手拢着菜板上的蔬菜，一手放在孟里手背上摩挲。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活生生圈出了孟里身上的火。他直接拦腰把方知卓抱起，眼睛里像是有燎原热忱。
“还他妈吃什么饭啊，我媳妇秀色可餐。”
方知卓耳尖通红，一手还拿着菜刀，生怕伤着孟里，一双冷清眸子沾染了凡尘俗气，便是好一派风情快意。他脸是冷的，话却是邀请。
“先吃饭，然后再……”
“我哪还等得及吃饭！”
孟里着实是占了气质和面相的便宜，不然就这急火火的急色模样，换个人肯定是满脸写着猥琐二字。
方知卓抗议未果，也就从了。的确不是孟里一人独角戏，他也渴望和爱人肌肤相亲。欲望从他内心的坚冰破土而出，叫嚣着想让孟里满足。
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孟里刚解开方知卓衬衫的第三个扣子。他大骂了一句娘，想要装作家里不在。还是方知卓推了他一把，叫他去开门。
“别是咱爸，色急攻心，去开门。”
“这什么点儿啊咱们两个爸哪这么没眼色。这个点儿来叨扰的，不是孟铃那个丫头片子就是涂林那个兔崽子。”
孟里虽然气得要命，却还是听话地开了门，毕竟方知卓说东他不往西，说一不二，更何况开个门。
果不出孟里所料，门口是一脸恹恹的涂林。
孟里特流氓，把门只开了一半，半敞着衬衫露出大半个胸膛，作撵人状。
“姓涂的，你有点眼力见没？不知道登门拜访得避开大晚上？”
涂林一手把了门，一张俊脸更是黑了几分。他动动嘴唇吐出了一句话，那句话不仅让孟里睁大了眼睛，甚至想要往他那脑袋上踢一脚看看里面装没装脑子。
“孟哥，樊清雅怀孕了，我要娶她。”
“娶你妈！”
孟里伸手把涂林拽进来，咣当一声关上门，抬脚就往他屁股上踹。涂林一手捂着屁股，一边嚎叫着往方知卓身后钻。
“嫂子！嫂子救我啊！”
“孟里，你干什么呢！”
方知卓护小鸡似的把涂林护到身后，一边训斥孟里。
“说话就说话，动手能解决问题？”
“他有那份责任心么他就结婚？而且我说句不好听的，樊清雅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他的还两说呢，当接盘侠上瘾？你别姓涂了，姓绿吧。”
倒也不怪孟里生气，常言道，出轨只有0次和一万次。樊清雅仗着涂林喜欢胡作非为，单孟里一人就碰到他和别的男人进出宾馆。但涂林宛若被猪油蒙了心，坚信他的女人能改邪归正，说什么都不分手。
这回可玩的大了，居然谈起了结婚的事。
“温蔚扬知道么？”
孟里懒得再理这个大脑穿刺的，现在别的他都不在意，他是害怕温蔚扬受不了，毕竟那也是他的朋友，他实在看不过。
“我没敢告诉他。”
涂林挠了挠脑袋，一脸为难。孟里气极反笑，不管不顾要去揍人，一边跟方知卓说道。
“知了你让让，今天老子不揍死他我孟倒过来写。”
“我他妈又不像你们！我又不是同性恋！你自己弯了就想拖着你兄弟下水，孟里，你丧良心。直掰弯，天打雷劈！”
涂林躲避着孟里的毒打，嘴里半真半假地说着些浑话。孟里突然停了脚步，方知卓也停下了拦住孟里的手。涂林一时有些懵逼，眼瞧着这两口子要一致对外，二话不说就想往门外跑，孟里一嗓子喊出来，涂林怂到极点地缩回了脚。
“涂林，没人要掰弯你，我们同性恋还真不想要你这种渣滓败类。我是说，你如果不能回应温蔚扬，就彻底和他说清楚，也别总给他希望，他也是人，他也有心，容不得你这么糟践。”
还没等涂林出言抗辩，方知卓又撂了话。他本就冷淡，狠话一出口，涂林直接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不解决了温蔚扬和樊清雅的事，以后别过来了。想齐人之福可以，我这不欢迎，哪来的回哪去。”
涂林垂头丧气地走了。
被他这么一搅和，方知卓本以为孟里早没了心思。没想到这厮依旧龙马精神，上下其手，撩他撩的风生水起。二人干柴烈火就差个燃点，门铃声又响了起来，孟里大骂一句。
“操！早晚把这破鸟门铃卸了！”
言罢耀武扬威，煞有介事。
“你看着，不管是谁，我回手就把他怼出去。”
方知卓衣服都懒得再穿，反正孟里怼完人回来还得接着扒，他也乐得省事。
耀武扬威，小豹子般的孟里打开门，一句国骂含在嘴里，就差喷薄而出，结果在看到方韶华那张被岁月眷顾至于看不出年纪的脸时，差点把舌头吞了。
“方……爸，您怎么来了……”
方韶华上下打量孟里一眼，又听到里面又急火火出来的脚步声，方知卓衣衫不整，脖颈还带着吻痕，看到父亲，一向沉稳冷静的人突然慌了神，急忙转过身去系扣子，也不敢看父亲一眼。
方韶华撞破了两个儿子的情事，也觉得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好整以暇道。
“我来这开教研会，想着顺便看看你们，没想到不是时候。”
“爸您这说的什么话，您什么时候来都是时候！”
孟里特狗腿的把方韶华让进门，忙不迭去拿他那上好的西湖龙井，一口一个爸，叫得特亲。
具体什么时候也记不清了，但孟里和方知卓确实改了口。孟里天生嘴甜，方知卓又十分懂事，所以两方父亲对此倒是都比较满意。
只是张帆那边孟里一直叫不出口这个妈，他也不敢叫。不过好在方知卓也不怎么叫，他心里多少还是平衡了点。
“爸，您跟阿……您跟我妈离婚的事，怎么定的。”
离上次方韶华和张帆正式提出离婚已经过了很久，却因为张帆的身体状况一直搁置。如今张帆几乎常年住在医院，她身体机能和精神双重崩溃，方韶华出于人道主义，一直在身边照看着，没有再提过离婚的事。
方韶华端着茶杯，将上面一层浮沫吹走，平静道。
“不打算离了，她需要人照顾。”
“可是您……”
孟里还想说什么，方韶华制止了他，悠然地说了一句。
“孟里，听过从前慢这首歌么？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孟里接了下一句，然后他看到方韶华笑了，笑容苦涩漂亮，像是有千言万语，又像是空空如也。
方韶华是带着笑走的，他几乎不在小辈面前流露出负面情绪，但孟里知道，他一个人默默背负了多少。
方知卓在卧室一直没有出来，等到方韶华走了，孟里打开卧室房门，看到了在那叠纸的方知卓。是一只风筝，精美别致，非常漂亮。
“这是我妈教我的。”
方知卓淡着声线，动作未停。孟里从后面搂住他，轻柔地亲吻着他耳尖。
“一切都会好的，知了，我们会好，她也一样。”
老天会眷顾我们，包括那些犯过错的人。

第四十九章
夜幕降临地恰如其分，隔去门外喧嚣，便是有情人的地界专属。
孟里这回玩的颇为要命，大有今天完事明天不过的意思。
他和方知卓虽身形相似，总归要健壮一些。方知卓套着他的衬衫，松垮中盖住半个屁股，下身什么都没穿，露着两条大白腿，由着他性子操。
许是天生，方知卓一直白得特干净。孟里自打开了荤，愈发食髓知味，但碍于方知卓脸皮薄，一直没做得太过分。
这回他生日，可算是撒了欢了。
他要一向清冷的爱人撅着屁股自己吞食他的阴茎，他则从背后观赏端详，掰着那两余臀瓣往旁边扯，而后狠命干进去，直到那窄穴吞不下他硕大的性器，然后他听到了方知卓的哭腔。
“孟里，别……”
孟里哪里肯放，他红了眼，失了神，只想要把这人操到死。
他双手握着方知卓劲瘦的细腰，奋力上顶，只像是要把对方肠子顶破。方知卓被他操得开了，化了，清冷的脸被欲望蚕食，便只剩下情动。他被孟里塞的太满，对方动一下都像是能将他劈作两半。下身已经黏腻不堪，索性沉溺于此。方知卓也不再矫情，大分开双腿，由着孟里那根棍子在他体内戳弄，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冷淡，如今在床上也是如此，在孟里听来倒像是烈性春药。这厮愈发龙精虎猛，每一下都往方知卓G点上干。方知卓只觉得又疼又爽，里面火烧火燎，索性就着转了个位置，和孟里面对面，一边自己上下吞吐着动作喘息，一边卡着孟里脖子，满眼春色也挡不住他的意气风发。
他哑着嗓子跟孟里抗议。
“你想干死我？”
这一句话说得太过春情，孟里哪里遭得住，又干了几十下，将对方压到身下换为正面进入，坚实臂膀将方知卓紧紧卡在怀里，操干毫无章法，完全是原始的欲望抒发。
“怎么着，老公干你不行？”
方知卓被他顶的一个猛喘，两条腿都有些抖，白皙的脸落了一抹红，双臂搂着孟里的脖子，喘息着在他耳边说道。
“行，让你怎么干都行。”
孟里是他的初恋，除了这个人，没有人能让方知卓如此纵容溺爱。
这是他少年时的爱情，如同雨后的太阳，刚发的笋芽。
是他的希望。
两人结结实实的大玩了一场，从卧室到客厅，再到厨房，浴室，地上都是精液和套子，淫的不像话。
最后一次孟里把他压着后入，像是能把他肚子戳破。方知卓疼得要命，又爽得要死，一边求饶一边又求欢，他一向漂亮的脸越发诱人。而大部分男人的征服欲都非常变态，恰好孟里就是其中一个。
他的肉棍戳着方知卓的穴，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质问。
“方知卓，说你爱我，说你要我。”
方知卓险些被他干丢了神智，一边摇头一边由着汗水淌下来，大声地呻吟。
“孟里，我要你，我爱你，射给我。”
胡闹过了，近乎于天昏地暗。方知卓趴在床上，满身狼藉，甚至说话的力气都丧了个干净。孟里不管在当时多禽兽，现下始终是贴心又狗腿的。他不管自己这耕地的牛累成什么样，开始给方知卓捏腰捏腿。
孟里马杀鸡的能耐一直可以，耳听着方知卓的关节咔咔作响，一巴掌拍到人屁股上。
“跟你说多少次了，运动，运动，那健身卡办了在家下崽？你倒是说说，给我四世同堂了没啊？正好我拿出去送礼。”
方知卓刚被他灌了一肚子，被他这么一打，眼瞧着东西都淌了出来，孟里有点心虚，不敢看对方带了些谴责的眼神。
好在方知卓此时凶不起来，那狠狠的一眼，倒颇有含羞带臊的意思。
孟里又伺候了一会，方知卓挣扎着起来去浴室，临进门之前说了一嘴。
“明天陪我上医院看我妈，顺便正式把咱们俩的事跟她说了吧。”
孟里一时语塞，想了想倒也同意了。
他这“女婿”还一直没正式在丈母娘面前正名，上次也只是方知卓告诉他跟张帆摊牌了，后来的事就都是方韶华在一手操办，直到张帆住院，他也一直没能帮方知卓分担一些。
于是他和方知卓咧嘴一笑，麦色肌肤衬着半身被方知卓情动时啃出的印子，毫不含糊道。
“成，我这丑女婿也得见娘，咱去看妈。”
方知卓背对着孟里，对方看不见他的表情，自然不会看到他的一脸如释重负和舒心。
张帆一直在b市的第一医院疗养，方韶华一周来两次，剩下的时间主要是方知卓的外公外婆照顾。
方知卓的外公显赫，给张帆住最高档的疗养病房，用的都是进口新药，吃的也是全城数一数二的招牌私房菜。
但孟里看到张帆的脸时，还是能看到一个可怜女人的心酸，无奈，甚至于是愤恨和不甘。
方知卓已经轻车熟路，和生疏的外公外婆打了个招呼，将手里水果放下，坐到了张帆的床边。
他外公外婆连这个外孙多一眼都不想看，也就双双出了门。
孟里站在他身后，有些拘谨，但还是硬着头皮叫了人。
“张阿姨。”
方知卓的白皙肤色完全继承了张帆，但也许是方知卓常年见光，身心也算健康，所以不像张帆那般苍白。张帆紧了紧身上的披肩，她褐色的大波浪垂下来，迎着有些上挑的眼角，着实是个美人。
张帆只看他，也不说话。孟里深吸了一口气，索性自己先开口。
“张姨，我就跟您明说了吧，方知卓现在是我爱人。我知道您不乐意，但是周总理也有一句话，人民喜闻乐见，您不同意没用。我愿意用我的前途换他的前途，他愿意为我改路，说明我们俩这辈子就认定对方了，您要是想打我骂我，现在就来，我绝对认，但是你要我离开他，那是不可能了。他方知卓，我孟里要了，要一辈子。”
孟里一气呵成，喯儿都没打一个。方知卓睁大了眼睛看他，哪能想到他直接来这出。张帆一直没有抬头，手指紧抓着被单，没有看孟里。
“您那么爱方伯伯，我想您会理解的，会理解真正的爱意是刻骨的，藏不住的。您是，我也是。”
孟里蹲下身，小心地握住张帆的手，以他最大程度的温柔开解着这位母亲。
张帆没有挣脱孟里的手，她的头发垂下来，孟里看不到她的表情，但他清楚得看到有泪水落了下来。
张帆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但孟里已经问心无愧。
他并不是去征求张帆同意的，他只是为自己的爱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二人出了张帆的病房，本想直接去超市买点菜回家做饭，却不想在科室外的长椅上看到了拿着单子的温蔚扬。
孟里登时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三步并作两过去将单子抢到了手里，医生的字龙飞凤舞，他看不太清，但肿瘤，转移性这几个字他还是大概能辨认出的。
他揪着温蔚扬的领子，看向这太沉静又太熟悉的一张脸，向来都是与世无争的样子，向来都是为别人而活。
“怎么回事，温蔚扬，我问你呢，怎么回事？”
“孟里！”
方知卓从后面赶上，叫他冷静下来。但孟里没有办法冷静，他捏着诊断的手指在发抖，他在替温蔚扬唾骂这老天他妈的不公。
温蔚扬双目空洞，脸色惨白，他突然笑了笑，然后无奈的摊开了手。
这个一直纤细又聪明的人跟孟里像是在说早餐的味道一样。
“转移性骨肿瘤，扩散的有点快了，怕是没多久活了。”
“什么时候的事，温蔚扬，什么时候发现的！”
“高三下半学期。孟里，别激动，我控制的挺好的，一直到现在才扩散到肺，我挺知足。”
温蔚扬站起身，拍了拍方知卓的肩膀，笑得一如既往。
“b大临床医学，我没能耐去上了，方知卓，有时间帮我去看看，也算是了一桩心愿。”

第五十章
从医院出来，孟里和方知卓一前一后走着，气氛一时凝重非常。孟里不说话，方知卓也不开话头。走了一段路，孟里突然转过头压住方知卓的肩膀，方知卓恰一抬头，正对上孟里那双晶亮眸子。
孟里的表情有些焦躁，还有些痛苦。方知卓也不说话，二人对视良久，终于还是孟里开的口。
“知了，一会我带你去做个全身体检吧。”
方知卓知道孟里在担心什么，他轻笑一声，拍了拍孟里的脸让他放松。
“放心，我身体好。”
“你好什么！”
孟里倒也不管不顾，眸子里的光幽深晦暗，烧的方知卓心里发慌。
孟里本就长得野，还沾了点邪性，此时带了情绪，更是多了些不羁的漂亮。
方知卓喉结滚动，抬眼看他英俊野性的爱人，像是总也看不够一样。他知道孟里的担忧及顾虑，他的身体的确不像看上去那么好，几乎所有的亚健康状态他都有，只是他平时从来不说，也不表现出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失眠盗汗关节咔咔响，你这一身的毛病，哪天带你去骆宁常去的养生机构看看，找个相熟的师傅给你按按，调理调理。”
一说到方知卓的身体，孟里就想骂娘。张帆这么多年没做过一件好事，方知卓从头到脚，不管是心理创伤还是身体上的大大小小伤痕，都是拜她所赐。如果不是她是方知卓的亲生母亲，孟里真是杀了她的心都有。
他自己可以活的糙，吃饱穿暖就行，但他的爱人不行，方知卓不行。何况他现在经济条件还允许，加上温蔚扬的事情一闹，他确实开始对健康上了心。
“用不着，没那么金贵。”
方知卓刚想拒绝，孟里登时瞪起了眼睛，像是能吃了他一样。
“什么用不着，你怎么不金贵了。以前你老公没钱，给不了你这条件。现在有钱了，还不好好享受享受，保养保养？非等你他妈哪天也进了医院，再花大价钱治病是吧？”
方知卓被他逗的直笑，一贯清冷的眼角都漾出蜜来。他揪住孟里的领口，也不管大庭广众，在他嘴角小啄了一口。
“成，那就听你的。”
其实以方知卓的经济条件和阶层，他是不差这几个保养的钱的。只是他一直对这个没什么兴趣，他不爱为自己的身体投资，这和他对生命的不渴望有直接关系。
没遇见孟里之前，他大抵觉得自己是一具行尸走肉，今天和明天没什么区别，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两样。有的人是活着，他只是存在，仅此而已。
是孟里让他知道，活着还挺可贵的，至少他死了会有人不舍，为他落泪，甚至会一蹶不振。
孟里也的确雷厉风行。二话不说直接约了骆宁的专属养生师，给方知卓从头发丝到脚指头定制了一套全身护理，整套下来花了小好几万，算是掏空了他大半年的积蓄。
方知卓本想刷自己的卡，孟里硬生生把他怼了回去。
“给你花钱我乐意，我高兴，能不能别跟我整事儿？”
方知卓知道，温蔚扬的病一直是孟里心里的一道坎，他由此草木皆兵，倒也不奇怪，也就由着孟里去了。
从养生会所出来，孟里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方知卓知道他在担心温蔚扬的事。
“你到底没告诉涂林？”
温蔚扬特意叮嘱孟里不要告诉涂林，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不想让对方可怜啊什么的，他只是说自己不想用身体上的疾病当做一种威胁。
“没告诉，这不要脸的最近好像真在张罗结婚，估计毕业就差不多了吧。”
孟里长出了一口气，想起他和涂林的那次所谓谈心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约涂林在他们家楼下的咖啡厅促膝长谈，孟里是本想心平气和的。结果涂林刚一落座就特迫不及待的和孟里摊了牌。
“孟哥，我订婚宴你得去，你得是座上宾！”
“我宾你妈！”
孟里气得心口疼，给涂林一阵劈头盖脸臭骂，涂林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看着就要不欢而散，孟里突然叫住了抬腿欲走的涂林，他挣扎了很久，终于从嗓子里压出一句话来。
“最近和温蔚扬联系了么？”
涂林停住了往前走的脚步，只是背对着孟里应了声，但没回头。
“最近太忙，没怎么联系。”
孟里长出了一口气，悠悠说出了句。
“涂林啊，你是真丧良心啊。”
涂林冷哼一声，再转头看向孟里的时候，眼中似乎有讥讽。
“我不是你，孟里，我没有干男人屁股的嗜好。”
孟里一拳就挥了过去。
那天他们打了个天昏地暗，将近十年的友谊就此破裂，说是恩断义绝也不足为过，涂林是带着血走的，走的时候他喊了一句，声音都带了哭腔。
“孟里，咱们兄弟十年了，你到底跟哪边更亲！”
孟里拳头见了血，嘴角也破了，他用一根指头抹了抹嘴角的血迹，一字一顿地答道。
“涂林，你曾经是我兄弟，但现在看来，我们不是一路人。你已经不止一次嘲笑我的性向了，而且不光是在我的面前。你在我的爱人面前也口无遮拦，我姑且信你是有口无心，但说句实话，涂林，你打心眼里瞧不上我吧，或者觉得我是个异类，甚至是变态吧，包括温蔚扬也是。所以我也就不劳你这个直男非恶心着自己跟我玩了，咱们好聚好散吧，就这样。”
从咖啡厅出来，孟里直接去了政法大学找温蔚扬。结果扑了个空，他室友说温蔚扬一大早就去模拟法庭了，今天有个比赛，估计晚上才能回来。孟里顺便问了一嘴模拟法庭的位置，溜达着也就去了。
模拟法庭居然开着门，看来这个比赛是开放性的。他挑了个位置坐下，看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的温蔚扬舌灿莲花，艳压群芳，他突然眼眶有点热。
没人能想到这是个癌症缠身的少年，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几年活头。
温蔚扬注意到了台下坐着的孟里，眼神交汇中凌厉之气弱了，稍显温柔了些许，像是在孟里进行无声的感谢。
比赛结束后，温蔚扬过来拍了拍孟里的肩膀，说要请他吃这边最好吃的鱼火锅。
“你难得来一趟，我得让你不虚此行。”
“温蔚扬。”
孟里吞吞吐吐，欲言又止。温蔚扬倒是爽快，让他有话直说。
“小眼镜，听哥一句，别在涂林那狗贼身上浪费时间了，哥给你找个好的，真的，比他强八百倍。眼镜儿，人活着就一辈子，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他很久没叫过温蔚扬这个外号了，他这句话一叫出来，就像是成了温蔚扬的娘家人，字里行间就带着心疼，温蔚扬眼圈红了，再抬头，则是带着笑意的。
他这一次没有再犟，只是柔柔地笑着。
“好，听你的。孟里，我想在最后这段时间好好活着，至于涂林，我不求了。”
我不求了。
这句话何其悲哀，又何其失望，孟里差点因此落泪。
最后还是温蔚扬先行安慰了他。
“孟里，你和方知卓好好的就行了，让我知道我们这一类人也配天长地久，我就非常满足了。”

第五十一章
方知卓笔试成绩出来的那天，秦慕找他和孟里见了一面。
秦慕这回没有化浓妆，素面朝天，只打了个底，看上去疲惫的很。
孟里不知道方知卓和秦慕曾经有过一场并不成功的交易，他只晓得方知卓知道他少不更事时暗恋过秦慕，生怕自家媳妇儿吃醋，一个劲儿的打圆场。
“秦慕你看，你来b市那我当仁不让得请一次是吧，当年咱们同学一场，那真挚的不能再真挚的同学情……”
秦慕有些苍白的脸多了些血色，她歪头看看方知卓，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孟里，突然笑了。
“怎么，方知卓，你没和他说？”
“没说，有什么好说的。你有什么事？没事我走了。”
方知卓对外人一向淡漠，更何况他对秦慕没什么好印象，不只是因为孟里，还因为秦慕对恋人的态度。
“我来是给你提个醒。你多注意，姓苏的不会让你好过。”
秦慕轻咳了一声，说完就要起身。这回轮到孟里纳闷了，拦住秦慕不让走。
“欸怎么回事啊？你俩还有事啊？姓苏的又是怎么回事，秦慕你怎么知道的？”
秦慕被孟里拦住倒就势不走了，方知卓无奈，只能简单和孟里说了说，还没等他说完，孟里拍案而起。
“秦慕，老子招你惹你了你抢我媳妇？”
周遭人皆投来了惊异的目光，孟里也觉得自己声儿有点大了，捂着嘴把秦慕拽回了桌子，小声呵斥。
“你给我老实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我答应嫁到他们苏家了。”
秦慕把一面碎发掖到耳后，笑容有点凄凉。孟里一下子懵了。
“那可是火坑啊我操，你怎么能往那里面跳！”
方知卓也蹙起了眉，破天荒的管了点闲事。
“不就是个形婚？你找谁不行。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上次看那人把一个姑娘当狗溜，不然也不能得罪了他。”
“不是形婚，他逼我爸妈就范，我和女朋友分手了。
孟里一句我操直接骂了出来，秦慕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听涂林说，你们和苏家也有过节，算我一个，我进了他们家门，能帮你们。他们以为我是那种弱不禁风的女人，打错算盘了。我是毒蛇，还是眼镜蛇。”
她顿了顿，又填上一句。
“也是帮我自己。”
方知卓报的正是最高检下设的反贪局，他也拿到了笔试第一的成绩。对面试他也极有信心，即便考进去他只是个侦查员，但蛰伏起来，总有一天会等到最佳时机。
和苏家的账，该清算了。
秦慕又坐了一会就走了，这回反而是轮到孟里不安了。他和方知卓的好日子刚开始，不太想再过提心吊胆的生活了。
“知了，不然就……”
“什么都能听你的，孟里，就这个不行。”
方知卓态度格外坚决，孟里像是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坚定的星光。
他不知道方知卓是拗着当年的那个劲儿，还是他在检察院实习帮忙这么久，确实是变成了这样。
不管是哪种情况，他都没有合理的理由去阻碍方知卓。
他只能求老天保佑，保佑他的知了能平平安安的回到他身边，这就足够。
过几天抽空，孟里带着方知卓回了一趟孟亚军那，孟铃交了男朋友带回了家，老爹让他带着方知卓一起回来吃顿饭。
孟里看着这个朋克风，背着贝斯的小青瓜蛋子，着实不太看得上。但他从妹妹的眼睛里看到了爱意，快要溢出来一样，不比当年他对方知卓差，他也就释然了。
小青瓜显然十分想讨好大舅哥，嘴又甜，极会唠，孟里被他哄的飘飘然，却也没上了头。
“孟铃可是我眼珠子，你要是敢对她不好，我这个做哥哥的可不饶你。”
小青瓜脑袋点的宛若小鸡啄米，孟铃到底心疼自家男友，呆了一会就带着小青瓜走了，说是两个人还约了朋友。
眼看着只剩下三个人，孟亚军先跟方知卓开了口。
“知了，你爸你妈还好么？”
“还行。我妈常年住院，挺稳定的。我爸一周去几次，没事就陪着，尽职尽责。”
方知卓肉眼可见孟亚军的身子抖了抖，他突然挑起了嘴角。
“爸，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挺爱看古惑仔？”
孟亚军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明显一愣，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是，我们那个时候不是刚流行么。我和你爸横行霸道，街头一霸似的，那个时候总和他一起看。”
“他现在也爱看，总也看不腻。我嘲笑他说他太念旧情，早晚把自己毁了。”
方知卓突然眯起眼睛，目光锐利地射进孟亚军的心里。孟亚军坐不住了，说了句你们聊我去忙一会就想走，方知卓在后面又叫了他一句。
“爸，方韶华挺蠢的，是不是。”
孟亚军的步子停了，他背对着方知卓，所以没有看到后者眼中的情绪，汹涌着的，甚至是不甘心的。
方知卓对方韶华的情绪很复杂。一面爱他，敬他，一面又恨他怪他。
他从来没有怪过孟亚军，但他真的很好奇。这个他父亲用一辈子护了半辈子的人，到底能不能回应他的父亲，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孟亚军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这个真相带到坟墓，他紧紧地闭着嘴，一个字都不打算透露。
孟里在一旁盯着脚不吭声。他从来不去试探父辈的感情，或者说，他不敢。
他爱母亲，也爱父亲，他算是父母爱情的见证和结晶。如果孟亚军回应方韶华，哪怕只有一点，他都不能接受，他会觉得是对父母感情的亵渎。
但如果这一点都没有，他又替方韶华难过。他这另一位父亲的一生太过可悲，就像是一个上了发条的钟表，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
两人呆到日暮西陈才回了家。走在路上的时候，方知卓突然在冰淇淋车前停住了。有母亲在给儿子买甜筒，眼睛里都是爱意。方知卓不只见过一次这种爱意，但从来都是属于别人的母亲。没过一会，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个甜筒戳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抬头就是孟里一张放大的脸，干净又俊朗，漂亮的像是山顶最白的雪。
“我给你买，用不着羡慕。”
孟里把甜筒塞到方知卓的嘴里，又揽着他亲了一口，然后在他耳边低声道了一句。
“知了，不管什么时候，记得我爱你。”

第五十二章
方知卓从面试考场走出来的时候可谓气定神闲，面色如常，孟里甚至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一点傲然。
旁边有个姑娘腿软跪倒在地，直接被拉附近四院去了。方知卓西装笔挺，面色冷峻，从气势上就和旁人不同。
孟里只穿了帽衫和运动裤，活像个毛头小子，但他眼里尽是自豪和喜悦。
他有全天下最好的爱人，陪他看万家灯火，与他共度余生。
方知卓看着吊儿郎当的孟里，笑意爬上嘴角，浮出他一边若隐若现的梨涡，避开一众行人，和孟里接吻。
孟里抓着他的领带，笑得痞里痞气，然后瞬间掌握了主导权。方知卓登时一愣，想要挣扎，孟里抬起膝盖怼了一下他的小腹，声音有些哑。
“别嘚瑟，回家收拾你。”
方知卓破天荒没恼。
“行啊，你想怎么收拾我。”
然后他贴着孟里的左耳说了两个字，孟里猛得转头看他，方知卓只是挑着嘴角乐，笑得并不明显，像个抢到糖的小孩子。
孟里：操！方知卓你他妈找干！
等面试成绩一般都是个很焦躁的事，但方知卓从来就没为成绩闹过心，所以悠哉悠哉地一边办着毕业，一边帮孟里忙。
孟里这边绩点惨的可以，他后来和骆宁忙着生意上的事，几乎就不上课了。幸好他嘴甜人又招待见，所以老师们对他还算仁慈。专业不同，对别人来说，隔行如隔山，但对方知卓来说就比较简单了，他对学习有一种近乎于变态的能力，别人学四年的东西，他也许一年两年就能深谙此道。
在方知卓的帮助和老师们的放水下，孟里也算是顺利毕业。吵吵嚷嚷的毕业季就这么过去了，骆宁和孟里的革命友谊也越发深刻。
人都说，一起同过窗，一起嫖过娼，一起受过伤，那就是过命兄弟了。
“我可不敢带你嫖娼，嫂子不打死我啊。”
说这话的时候，骆宁正在b市最繁华夜店的vip包厢，一身名贵“叶子”，一手一个妞，奢靡得像个大爷。
孟里身旁一人没有，他还是一身平价休闲，眼神沉稳清冽，小口的抿着酒，眼皮都不撩那些漂亮姑娘一眼。
“也他妈够快的，说着说着就毕业了。”
“是啊，跟你都认识四年了。”
骆宁长叹一声，让那两个没骨头的姑娘下去，给孟里倒了一杯酒。
“你家那位怎么样，稳了吧？”
“差不多吧，他这方面一直神的很，用不着我操心。”
孟里每次提起方知卓都是一脸自豪，要是听见别人夸一下，那更是比自己挨夸高兴的多。
骆宁眯起一双凤眼，感叹了一句。
“我是真的佩服你俩。你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也过了这么多年，到现在居然一点都不觉得腻。都说七年之痒，我看你们也七年陈了，还那么如胶似漆的，当年顾舟捅那一刀我还不理解，你寻思你哪就那么好啊？现在一看，顾舟眼光不错，你家方知卓更是捡到宝了。”
孟里喝了一口酒，笑说骆宁彩虹屁，然后他想了想，表情突然变得十分严肃。
“你觉得我好？我告诉你，方知卓更好，他找我，我是高攀。但我也确定，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第二个人比我对他一心一意，不管他变成什么样，他始终是我老婆。”
孟里把杯中酒饮尽，拍了拍骆宁的肩膀，
“走了啊兄弟，我那边还有个场子要赶呢。”
他刚出店门就接到了方知卓的电话，赶忙接了起来。他不能让方知卓等太久，不然对方又要七想八想。
“喂，老婆，我刚出来，什么指示？”
“我给你发微信定位了，路上小心点。”
方知卓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但里面的拳拳爱意孟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温蔚扬到了？他的治疗做完了？”
孟里向来避讳那些冰冷的词汇，什么癌症，化疗，他似乎执拗地认为，只要他说的轻一些，对方的病症就会真的轻一些。
等他赶到地方的时候，却发现来了两位不速之客。
涂林和樊清雅。
温蔚扬倒是表情很正常，刚见到孟里就咧开嘴笑了，还要起身去迎，孟里快走两步过去，直接把他按在了椅子上，半真半假地说。
“给我坐着哈，小眼镜儿，今儿我和方知卓伺候伺候你。”
他直接把涂林和樊清雅当了空气。
二人一时有些尴尬。方知卓也没有出声，只是接过温蔚扬手里的杯子，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最后还是温蔚扬圆了场，他现在爱笑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总是神色淡淡，但在孟里看来，格外招人心疼。
“涂林是来送请柬的，你多少接一下。”
涂林的订婚宴孟里没去，方知卓去了，但写了礼金就走了。他本就不是什么爱热闹的性子，更何况孟里都不在，他也不想和任何老同学寒暄。
孟里抬眼看了一下樊清雅，可能是怀孕的关系，对方较以往来说，已经有些圆润了。也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穿的棉质衣服和平底鞋，安静的坐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孟里突然一瞬间释然了。
他和涂林的关系也许再也回不去了，但他们两个结成伉俪，对温蔚扬来说，也许是一件好事。
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彻底放弃这段毫无用处的操蛋感情，继续他的新生活。
也许这个新生活可能只有一年，或者两年，但这是温蔚扬自己为自己而活的见证。
孟里站起身，接过了涂林递过来的两份请柬，握住了他的手。
他语气平静，神色淡然，但说的话确是没有怪罪的。
“百年好合。”
樊清雅跟他笑了笑，礼貌的道谢。涂林没说话，把头转向温蔚扬，对方正平静地看着他，二人眼神交汇，孟里突然从涂林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痛楚，也许是他看错了，他也更希望自己看错了。
“你是不是病了，温蔚扬，谁都知道，你单瞒着我。”
温蔚扬突然睁大了眼睛，他眼看着涂林苦涩地笑了。
“我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是个畜生，是个混蛋，我不值得你信任。”
涂林抬手捂住了眼睛，他的声音很哑，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突兀。
“但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我，你怎么一直瞒着我。”

第五十三章
方知卓以面试笔试双第一的成绩顺利考进了最高检反贪局。
他报道的第一天，并没有像其他的新人一样，熟悉工作环境，和领导套近乎，甚至包括自我介绍，而是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将一个u盘交给局长，并进行了实名检举。
局长办公室门关的死紧，反贪局局长林威诚直视这这个仅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突然从他的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子戾气。
“这些东西你搜集了多久？”
方知卓轻描淡写的一句，让这位干练有为的局长刮目相看。
“从我高二到现在，将近六个年头。”
林威诚皱眉看向他，指尖在那叠纸上轻敲几下，眼中瞬息万变。
“小方，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你进我们这里的动机和目的。”
“不用怀疑，局长。”
方知卓整理了一下领带，给了林威诚一个正式的态度。
“我就是有目的和动机。但我会尽我所能为局里办实事，有法必依，执法必严，违法必究。我有私心不假，但我不会为了私心违背原则。这个案子必要的时候我会回避，但我要这些事见光。”
方知卓如胡杨一般傲然挺立，字字句句，掷地有声。
“我要帮那些被淫威压迫多年的人讨回公道。”
他的确是全心全意为了孟里，他的爱人因此留了案底，他要为他正名。
但他确实也梦到过那个被当成狗一样牵着的姑娘，还有被迫和爱人分手，失去挚爱的秦慕。
于情于理，于公于私，这都是他必须做的事。
晚上下班他发现孟里正在门口等他，穿着棒球服和运动裤，看上去格外年轻。
方知卓跟他说过，怎么也也是个小老板了，多少注意点形象，这厮却始终拿他高中时候的那一套。
“衣服能穿就行，你孟哥盘靓条顺，衣服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孟里开车过来的，看到方知卓连忙把车窗放下探出一个脑袋。
“知了快上来，我操，你们院门口不让停车啊，刚那小保安跟我掘了他祖坟似的，就差把我连人带车撅出去了，快，时间就是生命。”
方知卓打开车门进去，懒得跟他臭贫，松了松领带教他走。
“饿了，回家做饭吃。”
如今孟里钱多了，人却越发狗腿。还特意去家旁边的厨师学校学了一段时间，总算是能弄出几个拿手菜。虽然孟里富裕了，两人却还是住着方韶华给买的那个小公寓，孟里说有情结，这算是自己丈人给的第一处房产。方知卓也没有异议，他和孟里在那处小公寓留下了太多回忆和怅然，旧情难忘。
于是两人一商量，给孟亚军在附近的高层小区买了一处，赶巧孟铃考的也是b市的大学，回家住着也方便。
孟里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方知卓说话。
“第一天上班怎么样，官场现形记？”
“没那么夸张，日常一些小活。”
方知卓隐去了跟局长在办公室的那些话，讲实话，他怕孟里担心。
孟里的确是拿方知卓比自己命都重，明里暗里套话看他是不是有什么猫腻儿，结果方知卓就跟蚌壳没什么两样，压根人家就不张嘴。
眼瞧着到了一处急转弯路段，这地方一向不太好开，孟里暗骂了一句，反手狠打了一把方向盘，结果旁边一辆黑色奔驰似乎是铁了心思跟他呛着来。孟里气得啪啪拍了两下喇叭，打开车窗骂娘。
“你妈的会不会开车？”
也不知是黑色奔驰车主脾气太好，还是对方醉翁之意，只留了一个车尾给二人。孟里没怎么当回事，倒是方知卓皱起了眉毛。
他眯起眼睛看向那台奔驰的车牌号，心下一沉。
C市的牌照。
“孟里，你先回家，我突然有点事，一会就回去。”
“你有啥急事啊，不是说好了回家一起吃饭么？”
方知卓没管孟里在后面絮絮叨叨说一堆，抬腿下了车，拦了一辆出租车就把孟里甩到了脑后。
“劳驾，师傅，追上前面那辆黑色奔驰。”
司机师傅是本地人，操着一口痞里痞气的腔调，俨然在上演美国大片。
“瞧好吧您！”
黑色奔驰一路开出了城，周遭越发荒无人烟，最终在一处废弃工厂停了下来。刚刚还热血沸腾的司机师傅显然有些犯怵，方知卓不想殃及无辜，给了他车费让他快走，然后他下车走到了那辆奔驰车前。
车上人没下来，只是打开车门露出了两条长腿。方知卓走近，发现他穿着真丝衬衫，染成栗色的头发，算得白皙俊俏的脸，戴着一副有他半张脸那么大的墨镜。
即使已经过了这么久，这张脸方知卓也一直记得。他看这人的照片看了六年，化成灰他都认得。
“苏睿。”
那人轻声笑了，摘下墨镜下了车，像是阔别多年的老友一样拍了拍他的肩膀。
“方知卓，这一天等了六年了吧？这一手韬光养晦玩的漂亮啊。”
“你明明知道秦慕喜欢女人，为什么要她嫁给你。”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她是孟里的初恋情人，同时，也是你的熟人。方知卓，没想到六年过去了，孟里的魅力只增不减。”
他贴着方知卓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
“惊鸿一瞥，我他妈就硬了。”
方知卓木着脸看他，裤兜的瑞士军刀蠢蠢欲动，但他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毛头小子，自然不会再做蠢事。于是他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苏睿的脸，扬起了一个笑容。
“他一直很迷人。”
苏睿的激将法没起到作用，露出了一脸无趣的表情。仅一瞬，他从方知卓眼里捕捉到了一丝快意，下一秒便一扬手，周遭登时出现了几个黑衣保安。苏睿懒洋洋地笑着，语气轻柔却又变态。
“你说，明天网上会不会有铺天盖地的新文，最高检反贪局新进的公务员横尸废弃工厂，死相惨不忍睹？”
他看向方知卓的眼睛，笑意越发明显。
“我身上人命不少，多你一条不多。”
方知卓岿然不动，宛若对方放屁，他只是平静的说道。
“苏胜儒给你便利不少。”
“有个位高权重的老子的确要好办事，这世道永远是强者开路。”
苏睿不以为意，仿佛势在必得。方知卓动了动西装里衬，目光依旧锐利冷静。
“可惜你生错了年代，苏睿，你父亲现下自身难保，分/身乏术，而你不过是一枚弃子。”
方知卓挑起了一个颇残忍的微笑。
“弃子而已，必要时候，丢车保帅。”

第五十四章
苏睿被这一句丢车保帅气到发抖，他是官几代，这句话的真假他心里自然有数。
从小到大的环境让他心智残暴，得不到的就抢，见不得人好，幼稚偏执，甚至作恶。
他扬手示意保安们上前。
“我这人向来不喜欢说废话，绑了。”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
方知卓伸出两只手作砧板鱼肉状，苏睿只笑，一张脸更是愉悦非常。
“死无对证的事，你以为他们还会继续查下去么？方知卓，你太天真。我们苏家不是一朝一夕成事的，关系网大到你这个只在象牙塔里呆着的书呆子想都想不到。”
“你当现在还是十年前？”
方知卓被捆的结结实实，白皙的手臂甚至被勒出红痕。但他的脸依旧是带着笑意的，格外胸有成竹。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靠瑞士军刀办事的毛头小子，岁月蚕食鲸吞掉了他的莽撞和锐气，馈赠了他稳重与内敛。
还没等方知卓说出下一句，一辆黑色别克横冲直撞进了这个空旷的废弃工厂。车开的燥，证明开车的人更燥。
车将将停稳，甚至尖锐的刹车音还萦绕在耳畔，孟里把车门狠命甩到身后，也不管车门抗议似的发出一声巨大声响。他没看方知卓，而是径自走到苏睿面前，狂妄写在眼角和嘴唇，喉咙嘶哑，甚至手腕都因为愤怒有些颤抖。
“姓苏的，老子能进去一次，就不怕再进去第二次。”
苏睿近乎于欣赏似的看向这个已经成长为男人的男孩，他想起了几年前用一只眼睛换的一个吻。
食髓知味，他还想再尝一口。
“替方知卓挡罪，挡刀，由此落人口舌，遭人诟病，孟里，何必呢？”
“我对我自己媳妇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孟里还特意回家换了西装，但他从来不正经穿，而是将袖口挽起，衬衫扣子也只系了底下几颗，露出饱满结实的小麦色胸膛。
他如今更为桀骜漂亮，苏睿甚至有些晃神。孟里却没有再把目光施舍给他，而是转向了一旁被几个人压制住的方知卓，他活动了一下腕骨，跟那几个人微微一笑，然后空旷的废弃工厂便响起了数声惨叫。
孟里踩着一个保安的脸，那人惨叫的不成人声，虽然背对着那几个人，但他从小就是打出来的，于是在方知卓喊出小心之前，一记重拳打到了偷袭人鼻子上。
他眼睛里的光是苏睿以往从没见过的，或者他不得不承认，这和多年前方知卓的眼神如出一辙。
方知卓这个人已经印进了孟里的骨血，甚至在影响着孟里的性格和处事方式。
与此同时，方知卓也变了，变得比以前柔软且爱笑，而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机器。
方知卓和孟里背对着做出攻击姿势，周遭的几个保安已经被他们尽数放倒。苏睿点根烟抽上了几口，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放松。
“今天没兴趣继续了，改天再约吧。”
他把烟屁股扔到地上踩灭上了车，孟里还想去拦，方知卓拽住他摇了摇头。
“放他走。”
黑色奔驰呼啸而去。等已经看不见影子，方知卓才拍了拍口袋里的小型录音笔，跟孟里眨了眨眼。
孟里长出一口气，想要踹一脚却还不舍得，只能抬手在人脑门敲了个栗子，近乎于咬牙切齿。
“你又瞒着我干什么呢，啊？方知了，你他妈胆儿越来越肥了。”
“我想吃鱼香茄子。”
方知卓好像没听见他的控诉，淡着一张脸张嘴要吃的。孟里让他气笑了，最后也只是在他屁股上小掴了一把。
“我这辈子谁都不怕，就怕你。走，上车，今天爸让咱们俩过去吃饭，让他给你做鱼香茄子。”
“爸怎么突然让咱们俩过去。”
方知卓有点惊讶，毕竟孟亚军不轻易找他们回家，总是说，你们年轻人忙，我这岁数大的不给你们搅和。
“啊，咱另一个爸过来了啊。”
孟里跟方知卓抛了个wink，让他上车。
方知卓嘴里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打起了鼓。孟里也没说太多，两人各怀心事，眼瞧着就到了他们给孟亚军买的那个高层小区门口。
“知了你先上去，我停车。”
“嗯。”
方知卓下了车，手心有点冒汗。一路上了电梯，到家门口发现门大敞四开，菜香四溢，正是方韶华喜欢的清蒸鱼。孟亚军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笑意的。
“韶华，你可太久没来了，怎么，兄弟不想跟我处了，还记我那一拳的仇呢？”
“没有，最近忙，没空出时间。知了来了？”
方韶华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儿子，孟亚军拿着锅铲从里屋出来，看见方知卓乐得够呛，擦了擦手往人脖颈上拍。
“我大儿子来了？鱼香茄子安排上了哈，我都弄好了，等鱼出锅就做。”
方知卓看着孟亚军带着爱意的目光，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张帆从来不知道他爱吃什么，他喜欢什么，他讨厌什么，他对什么过敏。
她只知道自己是方韶华的妻子，却忘了她还应该是个母亲。
方知卓没有一刻像现在一样希望孟亚军和方韶华能在一起，私欲的种子在内心生根发芽，脑中有一个声音不停的在怂恿他。
“桓希已经去世了。逝者已逝，活人却还得活着。”
“诶哟，我得看看锅去，一会鱼糊了！知了想吃什么自己找。”
孟亚军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厨房。
方知卓看了一眼方韶华，父亲今天穿的依旧像个文青，年轻的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
方韶华向来话少，现在他对方知卓也十分放心，于是寒暄都免了，自顾自的在那看报纸。
方知卓环视了一下周围，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那点心思实在是天方夜谭。
桓希虽然已经去世多年，但孟亚军对她的爱意却丝毫没有削减。
墙上挂着桓希的遗照，香火一直是旺的。相框里从来都是四个人的合影，甚至衣柜都分出了桓希的位置，即使那些衣服再也不会有人穿了。
屋里很多家具老旧，边边角角还有破损，一看就是辗转了好几处留下的，应该都和桓希有关。
他还没来得及缓过神，孟里就推门而入，先是搂着方韶华的脖子腻歪了一会，然后跑去了厨房，下一秒方知卓就听见了孟亚军的低吼。
“你这臭小子，就知道偷吃，多长时间没回来了？赶紧给你妈上柱香，三支啊，插正了。”
孟里让老爹一阵孟氏关爱，摸着鼻子出来了，看着方知卓嘿嘿笑。方知卓有点心虚，扯出嘴角弄了个不太好看的笑来。
“怎么了你这是，笑啊还是哭呢。”
孟里一边拿方知卓打趣，一边从香盒里抽出了三根香，拿火机点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
“妈，挺久没来了，事儿太多，您老别见怪，顺便把您另一个儿子也带回来了，您想他了吧。不想我行，得想想他。”
然后虔诚的拜了三拜，再抬头的时候，眼睛里似有泪光闪烁。
方知卓看着那张照片，里面的桓希朝他微笑着，没有一点怪罪的意思，越是如此，他越是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可笑和羞耻。
有人从后面按住了他的肩膀，是方韶华。方知卓看着父亲从他身边走过，走到了桓希的照片前。孟里知趣地让了位置过去，方韶华同样从香盒里拿出三根香点上，他的目光清澈平静，一点私心和瑕疵都没有，是专属于他自己的善良。
“弟妹，挺久没见了。”
方韶华凝视着照片上桓希的眼睛，突然笑了，然后他说。
“孟亚军能娶到你，是他天大的福气。你也的确没嫁错人，他一天都没忘了你。”
方知卓突然觉得他爸可能不是教授，而是个圣人。
好像他的那些恶意，私心，他所有的不堪，父亲都没有。父亲的爱无私澄澈，表情和眼神都骗不了人，他是真的不恨桓希，甚至对她始终是尊敬的。
方知卓做不到，他可能一辈子都做不到，这就是他和父亲最大的不同。
但他也庆幸自己和父亲不同，父亲的一生太苦，他不想效仿。
饭桌上，孟亚军一杯白酒下肚，提起了张帆。
“打算怎么办？你老婆那边。”
方韶华加了一块鱼肉放到嘴里小口嚼着，等咽下去才回答。
“我明年办一下提前退，带她去乡下住一段。”
“爸？”
方知卓皱起眉毛，重重的放下筷子。
“你刚升上主任，这么快退不是白弄了？”
“钱财，名利，身外之物罢了。”
方韶华饮尽杯中酒，有些微醺，他轻咳了几声，抬眼看向孟亚军，恰好和对方目光相对，对方也在看他，四目相合，不知是否是酒意上头，孟亚军眼睛红了。
“韶华，我欠你的。”

第五十五章
这一句亏欠说得情深意切，方韶华端详着手里的酒杯，没看孟亚军。岁月虽然偏爱他，但到底也算是公平。方知卓突然觉得父亲眼角的细纹多了一些，好像在他没有关注的这几年，父亲在偷偷地衰老着。
方韶华和以往一样说着孟亚军见外，他抬头看了一眼照片里的桓希，笑容里似是有沧桑的味道，然后举杯敬酒。
“弟妹，这杯敬你。”
方韶华是晚些时候走的，说是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天也晚了，孟里和方知卓直接留了宿，当初买的三室一厅，就是为了他们回来能有个地方住。
孟里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方知卓在看书。台灯把他整个人映的影影绰绰，白的像陶瓷似的皮肤照进眼里，孟里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唾沫。
也许是声儿太大了，方知卓放下手里的大部头抬眼看他。孟里以前就注意到了，方知卓的睫毛特长，还扑闪着，像振翅的蝴蝶，实在是很有味道。
他过去压着人家亲吻，方知卓一边推他一边低吼。
“你耍什么驴！这是在爸家里。”
“媳妇，你也太好看了吧，在那一动不动都是撩我。”
“去你妈的，给我滚远点。”
方知卓生怕让他蹭出火，夹紧了腿抗拒着。但在孟里看来，红着耳根子的漂亮媳妇连骂人都是好看的，于是越发变本加厉。方知卓实在拿他没辙，伸出手拍了拍孟里的脸。
“坐那，我帮你弄。”
孟里眼瞧着他冰雪似的爱人低下头吞咽着，一张脸撩着微红，忍不住骂了句粗口。
“我操，媳妇，太爽了，你是神仙吧。”
两个人到底折腾了大半宿，方知卓汗津津地趴在床上，孟里正拿着小锤子给他凿肩颈，场面一时非常和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唠着，即使都挺累挺困的，却还是想再说几句。
“知了，温蔚扬进了b市最大的那家律所，你知道么？”
方知卓刚还闭着眼睛享受孟里的服务，一听这话直起了身子。
“他怎么还不住院治疗，而且入职体检过得去？律所那种地方是要效益的，怎么可能招一个癌症患者。”
“那种东西随便造个假就过去了，知了，这不是重点。”
孟里蹙眉看人，有些忧心忡忡。
“温蔚扬都这样了，他为什么还要拼了命的做律师，知了，你想没想过？涂林和樊清雅的事，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知道的都多，他到底是不是想要做这最后一张牌。”
方知卓没回答，孟里也没再说什么，一时房间里只剩下了孟里用小锤给方知卓凿背的声音，过了一会，方知卓伸手关了灯。
“睡吧，明天还有事呢。”
“嗯。”
孟里在方知卓脑门印下一吻，像平常一样说了晚安。
这世间人，到底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能打着为谁好的旗号为别人做决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和方知卓的路也不好走，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得以自己的事为主。
况且生意这边也不是一帆风顺，孟里近日也有些心焦。大学生创业虽然有政策支持，但到底还是根基不稳，阅历不足。如今有骆宁的父亲撑腰，还算是顺遂，但他清楚的很，他终究要学会自己成长，而不是一直当个吃奶的孩子。
半夜的时候骆宁来了个电话，孟里生怕吵到方知卓，压低了嗓子告诉骆宁等等。
等到了客厅，他才恢复原本的声音大小。
“深更半夜的，你他妈最好找老子有急事。”
“孟里，出事了。”
骆宁这次没有长篇大论，而是言简意赅，他的长话短说让孟里的心直接揪了起来。
“说。”
“咱们的机器出问题了，死了人。”
孟里只觉得冷汗从脖颈一直淌到后背，他声音有些抖，手指也有些握不住电话。
“质检那边问了？这批机器确定是咱们的么？批号什么都对的上？”
“孟哥。”
骆宁的嗓子有点哑，打断了孟里的一系列追问。
“对方已经把咱们告了，法院传票都下来了，我今天刚收到。”
“操！”
法院传票这四个字对孟里来说并不陌生，他上一次听见是在高中课堂上，这东西葬送了小半个前途，如今又要对他刚起步的事业下手。
他不会允许，绝对不会。
“骆宁，别慌。明天一早我去公司，咱们详谈。”
孟里挂了电话，长出了一口气，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想要蹑手蹑脚回房。一抬头却发现穿着睡衣的方知卓站在门口看他，表情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孟里看得出，他很担心。
“公司出事了？”
孟里把手机背在身后，咧嘴跟方知卓一乐，推搡着他回卧室。
“小事，机器出了点问题，好解决，估计运作运作也就成了，你快回去睡觉，明儿不是还上班。”
方知卓被孟里推着后背骗进了屋，然后他听到孟里挺轻松的跟他说。
“对了，虽然是小事也耽误工夫，最近几天肯定忙。苏睿那边你一定自己小心，那犊子不干好事，千万别着了他的道。”
“孟里。”
方知卓冷冷地看向孟里的眼睛，目光近乎于审问，灼的孟里心虚。
“诶，媳妇，咋地了？”
“是大事你别瞒我。”
“我瞒着自己媳妇干嘛啊，我巴不得让你帮我一起呢，夫夫同心，其利断金。”
孟里把冒着冷汗的手心在睡裤上擦了擦，接着跟方知卓贫。
“媳妇你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睡觉，快，躺床上，盖被，闭眼睛。”
方知卓被他掖好被角，只留一双眼睛望过去。孟里俯下腰在他眼皮上啄了一口，自己也钻进了被子。
“睡觉吧媳妇，明天见。”
方知卓确实累了，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孟里一夜未眠，他背对着方知卓，甚至不敢再直视爱人的脸。
方知卓是七点钟起来的，起来的时候身边的位置就空了，孟里这起床困难户居然能早起，那说明昨天的的确不是小事。
方知卓把被子叠好，打开门听到孟亚军放收音机的声音。孟亚军穿着黑色背心，正在阳台浇花，看方知卓出来，招呼了一声。
“大儿子醒了？豆浆油条在饭桌上呢，孟里这个小犊子一大早风风火火就走了，问他干什么也不说，别是又他妈的犯事儿了吧。”
方知卓咬了一口油条，帮孟里圆了个场。
“没有，他公司事多。爸，我吃饱了，也先走了啊。”
“诶你这孩子怎么也就吃这么一口，现在的年轻人也对自己太不上心了吧！”
方知卓没管老爸在后面的碎碎念，跑到楼下拦了辆出租车就去了院里。
他一大早就把录音笔交了上去，虽然这证据可能微不足道，但总比没有要好。
一个刚进去还没摸清门路的小新人，每天的工作无非是无聊又机械。方知卓看着手里的卷宗，却一个字都进不去脑袋，格外心神不宁。索性和领导请了个假，直接去了孟里的公司。
出乎他意料，孟里那在黄金地段的公司却大门紧闭，甚至连点人气都没有。
他反手把电话给孟里拨了过去，对方好久才接起来，屋里挺静，静的他心里发慌。
“喂媳妇儿，大白天你这么闲啊？干啥。”
“你在哪呢？”
“啊我在公司呢啊。”
方知卓听着孟里完全没有任何愧疚的大言不惭的语气，冷笑了一声。
“我就在你公司门口呢，你有几个公司。”
他清楚的听见孟里抽了一口冷气，小声说了一句，我操。
“孟里，你最好老老实实给我交代，你现在在哪。”
对方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委屈。
“我真在公司呢，但是今天给员工们放假了，你等着，我下去给你开门。”
没过一会，就看孟里从楼里出来了。一脸的生无可恋，挂着两个大黑眼圈，看上去萎靡的很。他刷开门禁把方知卓让进来，有气无力的跟人说。
“知了，也没啥大事你还跑一趟干什么啊？”
方知卓压根没鸟他，直接快走几步进了大楼。电梯直升到10层总经理办公室，孟里在旁边心虚地挠头。
直到方知卓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看到同样带着黑眼圈鸡窝头的骆宁，转头看向孟里的眼神又多了几分锐利。
“知了你听我说。”
“你闭嘴。”
方知卓眯起眼睛看向骆宁，跟他扬了扬下巴。
“骆宁，你说，手里什么啊？”
骆宁讪笑着想把传票藏在身后，方知卓猛地拍了一把桌子，骆宁吓的一蹦，二话不说双手奉上了传票。
孟里在一旁吹胡子瞪眼也没辙，只能跟媳妇装怂。
“咳，知了，那什么。”
“孟哥，这就是你说的小事？”
方知卓皮笑肉不笑。
“你可真行啊。”

第五十六章
骆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方知卓讲了一遍，方知卓从头到尾都没发表任何看法，他冷静沉稳，等骆宁落了话音才开口。
“你们又挡谁的路了？”
还没等骆宁接话，孟里就急火火地否认，
“我们可是正经生意人，老老实实……”
“孟里闭嘴。”
方知卓怒气未消，孟里也不敢说话。“大哥”在自己媳妇面前宛若小弟，别说说话了，大气儿都不敢出。
“我爸说，他会出面帮我，可是我觉得……”
骆宁吞吞吐吐，显然有点不太想说。
“你觉得自己的事业让父亲帮忙面子过不去？”
方知卓用手指敲着桌面，一双眼睛冷淡看过去，骆宁挠了挠头，整理了一下有点褶皱的衬衫。
“对，我想跟我爸证明我的能力，所以之前就放出话来，不想让他插手我的生意。”
“让你爸帮忙，这件事也许很快会解决。你们两个搞，搞砸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七十。孟里，跟我出去一趟，找你有事。”
方知卓撂下这句话就拽着孟里出了门，到了电梯间，孟里倚着电梯抱臂看向方知卓，他比以前结实了不少，五官依旧完美无缺，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爱人。
“领导，什么指示？”
他痞里痞气的样子让方知卓又爱又恨，却又无可奈何。
“你一直都这样，有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当年那张传票就是，这次你还想让我置身事外是吧？孟里，我不是需要被你养在温室里的娇花，我是能和你并肩作战的爱人。你的事情不只是你的事情，我们是差一个证，但这段关系是时间来佐证的。”
孟里听着方知卓字字句句剖心告白，抬手将他揽在了怀里。
他们在一起走过许多年，彼此的呼吸里都有了对方的气息，说话方式做事方式甚至都在潜移默化中被对方影响着。
方知卓没有挣扎，他穿着西装的身形在孟里怀里略显清瘦，一向清冷的脸此时却带了些暖意，像是骄阳，又似是月光，劈头盖脸地洒来，落得漂亮光景。
“知了，我能处理好，你信我。你现在的任务就是保护好自己，我总觉得苏睿憋着坏呢，他要搞你，你防着点，别的事都不是事。”
方知卓从公司出来的时候，颈子上还带着被孟里嘬出来的印子，他下意识把领子立起来挡，下一秒便被一辆飞驰过来的机车带倒，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被拖行了十几米，尘土和痛感让他一时难以招架，一辆黑色奔驰开着车门飞驰而来，方知卓被弄上车的时候脑子依然是沉着的，但他记得这辆车，他到死都不会忘。
黑色奔驰，c市的豹子号牌照，苏睿的车。
开车的人似乎非常焦躁，车身像是蛇一样招摇，把原本就头昏脑涨的方知卓晃得想吐。他死命地拽着头上的把手，影影绰绰，他辨识出了驾驶位上的人。
正是苏睿。
车停在了城郊的一处废旧车库，苏睿解开安全带下车，将车门带的山响，他走到后座将方知卓拖拽下车，在地上拖拽了几米，然后一脚踩到了方知卓的脸上。
方知卓只觉得鼻子里一阵温热，红色的鼻血淌到他的衬衫上，但他的嘴角依旧是带着笑的。
看着苏睿的反应他就知道，那件事成了。
他几乎是从喉咙最深处发出的声音，带着嘶哑，却也充斥着愉悦。
“丧家之犬。”
“方知卓。”
方知卓被苏睿拽着头发扯起来，他的西装外套上全是尘土，白色衬衫也血迹斑斑，但他的眼睛很亮，是那种大快人心的快意，更是大仇得报的喜悦。
苏睿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
“操/你妈。”
方知卓根本没理会他的狗急跳墙，他虽然气势在下，话却像是刀子一样捅进苏睿的心里。
“上面派人过去了吧，苏局长还好么？”
方知卓咧开嘴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他眼睛里的光带着戏谑，嘴唇上的血迹已经有些干涸，像是浴血重生一般，诡计又美丽。
苏睿气得浑身发抖，又一脸踹到方知卓的肚子上，方知卓闷哼一声，低低地笑了。
“苏睿，你在家的时候，听见警笛的声音了么？拉下神坛的滋味好受么？”
“闭嘴！你他妈给老子闭嘴！”
苏睿像一头发怒的狮子在自己的领地打转，半晌，他终于从腰间掏出了东西，黑洞洞的枪口抵着方知卓的额头，他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我他妈一枪崩了你！”
“开枪。”
方知卓抬手握住枪口，又往脑门上抵紧，他的眼中有光，是那种漂亮又愉悦的光。
“势力没了不要紧，命可就一条。你模样不错，如果进了监狱，估计屁股会不太好受。”
方知卓用尽了他此生所有的恶毒来糟践苏睿，苏睿也很给面子地暴跳如雷。他几乎是用尽了浑身解数折磨方知卓。方知卓还以为自己要死了，直到警笛声渐入耳内，他吐出一口鲜血，眯起了眼睛。
“苏睿，你的丧钟来了。”
苏睿被押上警车带走的时候，转头深深看了方知卓一眼，像是在看地狱的恶鬼。方知卓起身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又掸了掸西装上的尘土，跟他做了个永别的手势。
有个小警察看方知卓一身尘土半身伤的站立不稳，忙问候了一句。
“诶同志你没事吧？我们送你去医院吧。”
“不用，我家人来接我。”
方知卓强撑着说了句话，小警察倒也没再坚持。
警车呼啸而过，方知卓蹲了下去。
太疼了，像是浑身骨头都断了一样。鼻血还在流，在他的衬衫上蜿蜒出小溪来。他的手腕在抖，甚至连手机都拿不住，刚点开通讯录，孟里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媳妇，刚骆宁给他爸打电话了，我们那事有眉目了，你甭担心了哈！”
“嗯。”
方知卓话都说不出，但依旧为孟里感到高兴。身体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哼出一声，孟里登时感觉到了不对，一句接着一句追问过来。
“谁把你怎么着了，知了，媳妇，方知卓！发定位给我。”
方知卓对着手机轻吻了一下，发了微信定位过去，然后才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太累了，也太疼了，他想歇一歇。
他知道他的爱人一定会来，孟里向来都让他十分安心。只要有孟里在，他就有无尽的勇气，只要有孟里在，他就想活下去。
这是他的爱人，他存活的希望，同样也是他活着的证明。
有阳光从树叶间隙落下来，这适才还刺眼的光登时变得柔软轻雅。
像爱人，也是爱情。

第五十七章
方知卓是渴醒的。他推了推手边那个毛绒绒的脑袋，哑着嗓子要水喝。
孟里熬了半宿，一直睁着眼睛，怎么都不肯眯一会，直到从大夫嘴里确认方知卓没有大碍才小憩了一个小时。但他并没有睡熟，所以方知卓猫抓一样的力道也足以让他清醒，手忙脚乱地倒了一杯水的同时，也抱住了浴血重生的爱人。
方知卓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看着孟里眼睛里的血丝，着实心疼的要命。两人相顾无言，孟里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把他嵌进肉里。
“方知卓，你他妈要是出点事，我怎么办？你让我成为下一个我爸么？一辈子守着个照片过日子？”
孟里每一个字都往方知卓心窝子上戳，方知卓也自知理亏，转移了话题。
“公司那边怎么样？”
孟里叹了口气，知道自家爱人的脾气秉性，于是也就没太苛责。
“骆叔说尽量帮忙。他一句话抵我们一百句，就是骆宁这小子有点别扭，觉得面子挂不住了吧。毕竟当年话都放出来了，现在还是得靠老爹帮着铺路。”
“做人得成熟点。现在靠着，不证明一辈子靠着，不过是少走些弯路，算什么没出息。”
方知卓拿枕头垫在腰下，眼跟眼地跟孟里挑衅。
“门关好没有？”
孟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用气音吼着，宛若见了鬼。
“方知卓你妈的别招我，这是医院！查房的大夫和护士随时能进来。”
“庆祝我们重生，你不想？”
方知卓面色依旧有些苍白，上挑的眼尾却风情万种，衬着他微翘起的唇角，像是在撒娇。
他的病服半敞着，露出大半个白皙的胸膛，上面有着淤青和抓痕，胳膊也绷着绷带，有一种让人凌虐的病态在里。
孟里二话不说踹上了病房门，顺手上了锁。他向来野性难驯，也就只有在方知卓面前，才能偶尔变成乖顺的家犬。
他们亲吻，近乎于撕咬。他们沉沦于此，不知今天明日。爱意之花繁盛，阴暗即将衰亡。孟里在专属于他的沃土中寻得新生，如野兽侵占领地一般的势头。方知卓亦不甘示弱，他从不觉处于下位便是被支配，两人皆为主导，大汗淋漓地行动了一场，到底还是方知卓体力欠佳，先行告了饶。
“没力气了，今天就到这吧。”
孟里也累的够呛，汗水从他精壮的胸膛淌了下来，他索性解开了衬衫扣子，将一身桀骜难驯敞开在外，晃得方知卓睁不开眼睛。
“我没什么大事了，你回去处理公司。”
“不成，我得看你好模好样从医院走出去才放心。”
“别老妈子，我一大男人，哪那么金贵了。”
方知卓掀开被子就想下床，被孟里一把按住。
“你干嘛去？老实点在床上给我躺着。”
方知卓面无表情看他。
“你没带套，难受，我去清理。”
孟里：我错了，老婆，我去，我帮你。
方知卓：给我滚一边去。
过了两天，温蔚扬拎着水果和花篮过来探望。刚一进门，孟里就发了声。
“小眼镜，你脸色太差了。”
确实，温蔚扬脸色灰黄，原本就不高大的身形又瘦了一圈。一条腿有些不太利索，应该是病变的位置又开始频繁疼痛。他把花篮和水果放在床头，拉了张椅子坐到方知卓床边。一向冷清的方知卓也委实动容，甚至红了眼眶。
“我还没死呢，你们两个干什么呢？”
温蔚扬咧开嘴笑笑，往方知卓伤腿上拍了一把，方知卓轻嘶一声，笑着说了一句。
“轻着点，故意的吧你？”
温蔚扬：看你是不是活蹦乱跳，有个事拜托你。
方知卓：什么事，你说。
温蔚扬：我拟了个遗嘱，信着你了，到时候你帮我办一下。
他的语气分外平静，就像是在解一道数学题一样。
也确实没错，这是他人生中最后的一道题，他找了自己当年最钦佩也最敬重的对手帮忙。
方知卓半天没说话，温蔚扬倒也不含糊。从公文包里拿出了几份文件，工工整整，每一条都严丝合缝，全权委托给了方知卓。
“如果有一天我只能靠机器续命，也麻烦你到时候拔了我的管子。”
温蔚扬笑意氤氲，如冬日暖阳。方知卓却像是掉进了冰窖，浑身都是冷的。
“没有希望了么？一点治愈的机会都没有了么？”
“我不知道，但我不想治了。”
温蔚扬摆弄着手里的苹果，声音轻柔，一字一句道来，每一字都饱含了苦楚和心酸。
“太疼了，我熬不住了。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我不属于大多数人。我想体面的死，在我还没有被病痛折磨到脱了相，只剩皮骨的时候，给自己留一份体面。”
这个看上去如此纤弱的男孩子，原是有一颗坚韧而伟大的心。他将所有的病痛和苦楚都埋在心底，只留下一副冷清的皮囊。他爱一个人便是一生一世，不图回报，也不索取，他才是真正的善人。
方知卓这样想着，抬头看向比以往还要纤弱的温蔚扬，只得郑重地在文件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孟里早就出了病房，他本就比方知卓感性的多，生怕大老爷们落了泪，面子上过不去。二者，他倒是想看看，温蔚扬的遗嘱都立好了，涂林这个犊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像个男人。
电话拨了许久那边才接起来，涂林的声音非常疲惫，像是三天三夜都没睡一样，嗓子哑的像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有事？”
“怎么了你？”
不管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兄弟，孟里做不到一句不问。那边轻声笑了一下，像是在嘲讽自己，也像是在嘲讽别人。
“我出事了，孟里，你知道么，我出事的那一瞬间，第一反应就是拨你的电话。我都打出去了，又挂了。我想起来你早就他妈跟我掰了，孟里，咱们十多年了孟里，你他妈的说不要我这个兄弟就不要了，我做错什么了我！”
涂林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近乎于声嘶力竭。孟里心咯噔了一下。
“别他妈的在这嚎了，你出什么事了！”
“我被骗了。我房子没了，钱也没了，我什么都没了，孟里，就连那个孩子，也他妈不是我的。”
“你他妈活该！”
孟里气得要命。
“我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那个樊清雅不是好东西，你早晚栽她手里，我跟没跟你说过！”
涂林不说话了，孟里只能听得见他微弱的哭声。
他几百次想把涂林这个人渣掐死，但他们曾经的兄弟情是真的，友谊也是真的。
他们家最困难的那些日子，涂林曾经帮助过他很多。从家里给他拿水果，蔬菜，甚至是米面。没穿过几次的外套，甚至是全新的。他也帮涂林打过架，闹过事，接过小女生的怒火和泼面而来的奶茶。
他们的确曾是过命的兄弟。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但他们确实曾经一起走过一段。
“你在哪，见一面，我尽力帮你。”
孟里言简意赅，但他又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今天温蔚扬会突然拿了遗嘱过来。
“温蔚扬帮你了吧？”
涂林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
“孟里，我对不起他，我不是人，孟里，我他妈就是一畜生，我对不起他。”
涂林语无伦次，喉咙嘶哑。孟里气得要命，连连骂他说重点。
“他拜托他的老师请了很多年不出山的大律师帮我打官司，钱也是他出的。可是孟里，他哪有那么多的钱，他还得着重病，做着化疗……我……”
孟里打断了涂林的忏悔，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
“对，他没有那么多的钱，所以他今天过来告诉我们，他不治了。”
那边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是东西落地的一声重响，又过了一会，那边挂断了。
孟里听着话筒里嘟嘟的忙音，缓缓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八章
很快到了涂林和樊清雅的案子开庭的日子。方知卓的身体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一切都步入了正轨。
温蔚扬找的律师果然名不虚传，近乎于扭转乾坤的态势，硬生生击垮了被告方早就准备好的围墙。
樊清雅鸡飞蛋打，在法庭上泪如雨下，要涂林看在肚子里孩子的面子上给她个机会。
涂林面无表情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深爱过的女人，长出了一口气，笑得格外灿烂。
“樊清雅，欺负老实人有意思么？”
他没有再给樊清雅任何机会，他此生所有的单纯和犯蠢都给了这个女人，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将近六年，他以为自己娶到了爱情，却没想娶到的是个圈套。
拿到了最好的结果，涂林没有忙着和家人抱头喜极而泣，而是在拥挤人群中找寻着那人的身影。
没有那个人，也就没有他涂林的今天。虽然对方越无私，显得他便越丑陋，但他还是想由衷地说一句谢谢，即使对方并不需要。
他最后是在法院后身的柱子前发现温蔚扬的。温蔚扬指间夹着根烟，脸色灰白，眉头紧皱，甚至连被烟灰烫到也没什么反应。
他真的太疼了，这种痛感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小儿科。他远远就看到了涂林，也没想避开，他该有个郑重其事的告别。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涂林嗓子有些哑，他的西装沾了些尘土，头发也乱了，至于风尘仆仆。温蔚扬看向这个自己护了太多年的男人，突然有一种孩子长大了的错觉。
很多人和他说过不值当，他深知众人为他不值。可这世间又哪来那么多的公平，尤其是感情这个混账东西，他也向来都不是个喜欢索取的人。
“有人问我为什么喜欢你。”
温蔚扬掐了烟，第一次在涂林面前光明正大袒露自己的感情。涂林身子抖了抖，他怂的要命，甚至不敢看向温蔚扬的眼睛。他这幅样子温蔚扬太熟悉了，至于忍俊不禁，抬手在这人的脑门上轻拍了一掌。
“抬头。”
等涂林如他所愿抬起头，温蔚扬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数学怪胎，你第一次打架是因为有人叫我这个外号，记得么？”
“那都多少年的事了……”
涂林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温蔚扬像爱抚大狗一样揉他的头发，娓娓道来。
“可我都记得。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第一次送我花，第一次在我父母打架的时候把我带到你家，给我的第一块蛋糕。涂林，爱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就像你对樊清雅，就像我对你。”
“蔚扬……”
涂林红了眼眶，这是他第一次去姓叫名称呼温蔚扬。不是调侃一样的小眼镜，也不是气急败坏的温蔚扬，而是像爱人一样亲昵。
这也是温蔚扬这么多年，离他的爱情最近的地方。
涂林抬手把温蔚扬搂在怀里，温蔚扬太瘦了，他像是在搂着个姑娘。脚下一堆的烟头，以至于他的身上都是浓重的烟草味道。那一瞬间，涂林突然有种错觉。
温蔚扬好像变成了个姑娘。
他能感觉到自己肩膀处的布料濡湿一片，温蔚扬哭了。
这是他的小眼镜第一次在他面前示弱，他也从没想过这会是最后一次。
“涂林，我好像不太成了。”
这句话是带着血腥味的，在他怀里的。
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听见温蔚扬的声音。
温蔚扬的葬礼全部按照他的遗嘱来办，没有大费周章，一切从简。放的也不是哀乐，而是肖邦的夜曲。
“这是他第一次弹给我的曲子。”
涂林一身黑色西装，他和别人不同，胸口戴着一枝纯白玫瑰。面容枯槁，像是瞬间老了十岁。孟里站在他的右边，心情复杂的要命。
温蔚扬临终的那一刻，涂林一直陪在身边。即使他已经说不出话，只能靠着氧气罩续命。孟里能看到他不停张合的嘴，他知道温蔚扬想说的不止千言万语。
涂林将他的手放在自己面颊上，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温蔚扬白皙无血色的手一路淌进他的病服。
孟里知道不是他的错觉，温蔚扬似乎是笑了，弥留之际，竟从他的脸上看到近乎于甜蜜的笑容。
他不知道涂林是为了让临终之人不留遗憾的离去，还是真的在内心挣扎着。如今人已作古，似乎一切也都不重要了。
方知卓的腿还没彻底养好，拄着单拐，但不影响他来参加好友的葬礼。
他走到眼睛血红的涂林身边，交给他一张纸。
“温蔚扬所有的通行证，密码，都在这，他叫我留给你。”
涂林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一字一句地读着上面的文字。笔迹是温蔚扬的，他极度熟悉的瘦金体。他终于抑制不住，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竟像个不受控制的小孩子。
孟里和方知卓没有久留，好友的葬礼，蚀骨灼心之痛，他们承受不了。
还没等到家门前，电梯里方知卓便有些撑不住了。他埋进孟里怀中，紧紧地抱着爱人，呼吸都有些粗重。孟里又何尝不是如此，他用像是要把方知卓嵌入身体的力道，哑着嗓子一声声唤他的名字。
正是因为有了别人的苦难，才显得他们的爱情越发弥足珍贵。
“孟里，我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当年你不能接受我会是怎么样。我不坚强，也不善良，如果没有你，我怕会是第二个温蔚扬。”
方知卓的声音很闷，孟里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自己的小爱人远没有表现出的那么天不怕地不怕。从小生在一个畸形的家庭，性格上也有很大的缺陷，甚至在很多时候，孟里都能感觉到方知卓骨子里带来的偏激。
可他不怕，他也不在乎。他这辈子就认定了这个人，他接受方知卓所有的好和不好，他愿意将对方浸入骨血，变成身体的一部分。
那晚方知卓搂着孟里的手臂一直没有松开，像是一松开对方就会跑了一样。
幸福太过来之不易，每一天都应该活得倍加珍惜。
苏胜儒被双规的那天，也正是苏睿受审的日子。
行贿罪，故意杀人罪，组织黑社会性质组织罪，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苏家早已败落。用最后的一点能耐保了苏睿的一条命，但他的下半辈子确实已经毁了。
这天，孟里特意买了排骨和草鱼，领着方知卓回孟亚军那吃饭。顺便把孟铃和男友也叫了回来，一并吃个团圆饭。
孟铃的小男友把乐队散了，专心考起了司考，说什么要和嫂子学习，为社会主义事业奋斗终生。说得倒是好听，孟里却依旧看他不顺眼，明里暗里呛着来。孟铃倒也不恼，咬着筷子看着他哥笑。
“你要是不搞定我哥，咱们俩这证，还真没法领了。”
小男友面如土色，没办法去求一旁仔细吃鱼的方知卓。
“嫂子，嫂子救我啊！”
方知卓一边挑着鱼刺，一边慢条斯理道。
“你叫我什么？”
小男友急忙把那句嫂子压在了嗓子里，换上了另一副谄媚的笑脸。
“哥，方哥，我亲哥！您帮我搞定大哥吧。我也不知道哪就惹到人家了，我太难了，真的哭了，铃铛说了，大哥不同意，她不嫁。”
方知卓转头看了一眼咬着筷子的孟铃，后者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把视线转向了要去厨房的孟里，站起来跟了上去。
“我也再去盛一碗。”
妹妹亦步亦趋地跟着，孟里盛完饭，转头看向虎头虎脑的孟铃，笑意越发明显。
“有事跟我说吧，说吧，什么事啊？为那小子求情免谈啊，这还没嫁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哥，对不起啊……”
孟铃突然的一句让孟里愣在了原地，孟铃眼眶发红，伸手抱住了孟里的腰，抽着鼻子又说了一句。
“哥，真的对不起。”
孟里突然就红了眼睛，千万句话要说，却又全部哽在喉头。
几年了，他和孟铃的关系一直不瘟不火，再也没有回归到以前的无话不谈。他也一直以为，兄妹缘分也就这样了，再也回不去了。
如今怀里的小姑娘却像是回到了当年一样，那个叽叽喳喳，叫嚷着要他给零花钱的小丫头，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一个女性角色。
孟里轻抚着妹妹的后颈，哑着嗓子说道。
“嗨，跟你哥还这么客气，哥从来就没怪过你，走，吃饭，吃饭。”

第五十九章
苏胜儒被带走的那天夜里，警车响了一夜，平民百姓都有些惊慌，更别说始作俑者。
大家也都清楚，这夜以后，苏家是彻底没了。
方知卓很明白，以他一己之力，就算是蛰伏多年，扳倒苏家也极为困难。秦慕提供了许多非法收入和资产的证据，帮了大忙。
再一次见到秦慕是在b市机场。她已经不再像以前那般自信卓越，风姿绰约，岁月和沧桑让她变得脆弱苍白，像是风一吹就会倒。
方知卓与孟里来为她送行，她还是很高兴的。
“我这人孤僻又古怪，没想到最后走的时候，也能像别人一样被朋友送行。”
她再也没有穿过领口开的太低的衣服，苏睿是个性/虐爱好者，她被当做条母狗折磨了将近一年，浑身都是丑陋恐怖的伤口。
“不知道她会不会原谅我了，会不会还想和我在一起。”
秦慕的手机壁纸一直是个长卷发的女人，和她一样漂亮。听说当年她毅然回国，对方近乎于崩溃，进了几次医院，事情太过阴暗私人，孟里就没有接着再问。
“回去找她么？”
“嗯，如果还能找到的话，我当年和她有个家。”
秦慕看向方知卓，笑意愈发刺眼。她就像个漂亮的瓷器人偶，精致到一碰就碎。
“你当初劝过我，是我自作自受，自食恶果，怪不得别人。”
“秦慕。”
方知卓望向她的眼睛，久违地多了些柔软。
“爱情什么时候都不晚，好运。”
飞机按时起飞，往大洋彼岸去，那个秦慕的爱情出现的地方。
“不是每个人都和我们一样幸运，孟里。”
方知卓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他柔软的头发像是孟里内心荒原上最茂盛的草。
孟里端详着这个自己生命中和父亲一样重要的男人，突然伸手把他拥在了怀里。
他们只有二十几岁，却好像已经走过了漫长的一辈子。经历过大风大浪，牢狱之灾，遭受了挚友的离世，也拥有了铭心刻骨的爱情和事业的成功，竟突然有了一种千帆过尽后的沧桑感悟。
孟里的公司发展的如日中天，一步一步做强做大，逐渐在b市的商业洪流中夺得了一席之地。他也从一开始的毛头小伙子变成了孟总，凭着他那舌灿莲花的本事在生意场上周转的游刃有余。
方知卓这边更是一路顺风顺水，侦查处处长对他十分欣赏，大有想提拔他做个副手的意思。奈何他毕竟年龄太轻，资历又浅，便身前身后，到哪查案都带着他，重视程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虽然方知卓屡次警告孟里不要再把他的豪车开到检察院门口来，要注意政治影响，但孟里嘴上答应着好好的，第二天依旧照接不误。时间久了，方知卓也就懒得管了，孟里顺便把方知卓的同事们的喜好摸了个门清，甚至连检察院的同僚也没放过。一来二去，他也成了局里乃至院里的名人。方知卓的领导也不知是装傻还是护犊子，把两人的关系掩的特别好，甚至有好事的年长女性同事操心小方的感情问题时，还主动帮着掩。
“没立业呢成什么家？再说了，我们小方单身主义，你们别在那没事找事哈，麻利儿干活！”
虽然方知卓屡次想和处长摊牌，但孟里何其聪明，他在人际交往这种事情上，从来都比方知卓厉害的多。
“你们处长在护你，别找事。我不要什么别人承认，反正你现在是我老婆，咱们也住在一起，咱们两个爸也都同意并祝福，这不挺好的么？有多少人父母不同意打到头破血流，最后闹到恩断义绝，断绝关系。咱们能活得像个普通人一样，已经是老天的恩赐了，知了，别求太多。你觉得你们处长不知道？他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但他惜才，别辜负了他一番心思。”
方知卓用勺子搅着眼前的汤，对孟里的话不以为意，索性左耳进右耳出。孟里有点恼了，直接在桌底底下踢他，西装袖口的特质纽扣在桌上剐蹭出声响，连带着他压低却又荷尔蒙气息慢慢的低音。
“你他妈不听话是吧？今天晚上小会变大会，地点由卧室改成厨房。”
方知卓斜着眼睛看他。
“我有一票否决权。”
“你有个屁！”
“没屁，有你。”
方知卓用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搭在肩膀上，招呼孟里也起来。
“铃铛今天领证，让咱们俩过去，别跟我说你忘了。”
孟里愣在那几秒，一拍大腿，十分懊恼。
“你要不说我还真给忘了，最近公司太忙了，让铃铛知道不捏死我？走，上旁边珠宝店给买条链子去。”
方知卓原本不想去，被孟里生拉硬扯进了店。导购小姐笑意盈盈问他们需要什么，方知卓最不喜欢逛街，只想速战速决。
“要一条女士项链，推荐一下？”
“不，美女，给推荐一款男款戒指。”
方知卓莫名其妙地看向孟里，后者狡黠一眨眼，敲了敲柜台里一款素戒。
“这款，拿出来看看，这位先生的尺寸。”
“我不要。”
方知卓蹙眉反对，孟里却不容他拒绝，硬生生把那款素戒戴在了他的手上。然后满意地端详着方知卓修长的手指，大加赞赏了一番。
“天生的戴戒指的手，不戴可惜了。”
而后转过头跟导购说道。
“美女，给我找个一样款式的，大一号的。”
两人从珠宝店出来的时候，带走了两个戒指一条项链。
孟里开车的时候，方知卓看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又转头看了看自己同样位置上的同款，说没有欣喜是假的。
“你总说不喜欢形式主义，但我觉得这是一种承诺。上面不给证咱们不怕，自己心里有证就行，买对结婚戒指，请顿酒，度个蜜月，咱也算有婚礼了。”
孟里的声音还是以往那般天不怕地不怕，大有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气势。他向来不会说酸溜溜的情话，但就是他从心而发的大实话，每次都戳的方知卓心跳不已。
“停车。”
方知卓突然冷着脸说了两个字。孟里有点打怵，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心里发毛。
“怎么了祖宗，谁又惹你了？”
“你靠边停车。”
方知卓语气不容置疑，话里话外都是霸道。孟里没辙，只能找了个位置，靠边停了车。
“行了，祖宗什么指……唔！”
方知卓的吻劈头盖脸就压了过来。他一手压着孟里的座椅，啃咬的力度极大，吻得也极尽缠绵，他一身的检察制服还没脱，又撩又欲，孟里简直爱死了他这假正经的样子。
一吻终了，方知卓挑起一边嘴角跟他乐，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你不停车，我怎么亲你。”

第六十章
孟铃的婚礼是在b市最大的酒店筹办的，原本孟亚军说好小办一场，把钱省下让小两口出去好好度个蜜月，结果孟里说什么都不同意。
“钱是王八蛋，没了再去赚。我就这一个妹妹，我得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不能让婆家看扁了咱们铃铛。”
孟里护犊子的劲儿一上来谁都拦不住，更何况方知卓也由着他性子来，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孟铃的婚纱是孟里找了相熟的小设计师弄的，小设计师特意联系上了自己远在法国的老师，花了大价钱，而且全球只此一件。
孟铃看到那件橱窗里的婚纱的时候，整个人都愣在了那。
“哥……这是，给我的？”
孟里穿着板正的西装，倚在门口跟孟铃歪头一笑。
“我早就说过，有朝一日要送你一条最漂亮的裙子，全世界独一无二的。”
孟铃捂着脸哭出了声音。
她何曾不记得这句话。当初还在黑网吧打工的孟里，在她看中的三百块钱的裙子橱窗前驻足很久，她强颜欢笑说自己不要，孟里盯着那条裙子，捏了捏口袋里的散碎零钱，给她许下了这个承诺。
说实话，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承诺会有实现的一天，而她天不怕地不怕，从来都是她的避风港湾的哥哥，的确做到了。
孟里对她的承诺，从来就没有食言过。
孟里和方知卓一人把着宴会厅大门的一边，迎宾客们进门落座。骆宁是第一个过来的，带着好几大捧的鲜花，后面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妹妹，是孟里没见过的。孟里在自己这位老友的肩膀狠凿了一下，低声在他耳边说道。
“什么时候又换的。”
骆宁跟他弯眼一笑，不置可否，示意身后的姑娘挎着他的手臂，先行落座了。
然后是孟里的一些高中同学和大学同学，方知卓的室友程麒也来了，对象没换，还是当初大学的那个。程麒趁孟里不备，咬着方知卓的耳朵说了一句。
“诶，知了，我和媳妇可去国外领了证回来了，你和孟里赶紧啊。我看你家孟里现在牛x的很，男人有钱就变坏，你可得抓住了。”
方知卓让他逗的不行，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他竟然笑了笑。
“没事，他想跑我也抓不住，你什么时候办？我带他去，好好暗示暗示。”
程麒撞了一下方知卓的肩膀，跟他眨了眨眼。
“瞧好吧你。”
然后搂了自己爱人也先走了一步。
宾客陆陆续续的到齐了，孟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心如刀割。他转头看向方知卓，对方的眼睛也红了。
他们都在等一个人，但是他们也很清楚，这个人不再也不会出现了。
阴阳相隔，何其痛苦的一件事。
“走吧，仪式快开始了。”
孟里先行打破了沉默，方知卓点了点头，任由孟里搂着他的肩膀往宴会厅中间有去。两人刚走几步，门突然又被打开了。
涂林西装革履的站在门口，虽然深情憔悴，但衣着非常得体，他将礼金和手中花束递给孟里。
“抱歉，来晚了。”
他的嗓子还有些哑，不再像以前一样磁性动听，整个人精神状态也不佳。
孟里跟他道了谢，像以往一样揽过他，好像这一瞬间，又回到了当年的无话不谈。
仪式很动人，司仪水平了得，至于感动全场宾客。孟里在桌子下紧握着方知卓的手，摸到对方的戒指时，突然十分安心。
涂林似乎全程都处于放空状态，但仪式的最后，方知卓却发现他落泪了。
仪式刚结束，涂林就急着要走，连喜宴都一口没动。
“这么着急？好歹吃了饭再走吧。”
“我买好机票了，一会赶不上飞机了。”
涂林挤出个难看的笑，转身要走，孟里终于还是没忍住叫住了他。
“我听你爸说，你辞职了，你要去哪？”
“温蔚扬在博客里写了不少他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我想带他去看看。”
涂林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里的温蔚扬笑意盈盈，还是戴着酒瓶底儿似的眼镜，却是少有的几次发自内心的笑。
孟里动了动嘴唇，似乎是下了很大决心才问出来。
“涂林，你真的对他……”
“孟里，逝者如斯，何苦让我这无赖再去打扰，就这样吧。”
“他的死其实和你无关，你若是因此自责，倒也大可不必。他一心求死，不过是在临死之前想再发挥完他最后的一点价值。”
方知卓从宴会厅里走出来，话音冰冷毫无感情。他向来理智，而且于情于理，他都没有办法再对涂林有一丝一毫的好感。
涂林摇了摇头，把那张照片放回了口袋，竟像个看破红尘的僧人，对方知卓的话置若罔闻。
“我不是想赎罪，也不是自责。我和他之间的事，也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到底明白是怎么个奇妙的关系。如今他先行去了，我也没必要再和别人解释什么。”
他背对着孟里和方知卓挥了挥手，就像他当年离开一样，走的悄无声息又毫无征兆。
待酒宴结束，已华灯初上。宾客早就散了，孟铃小两口也被孟里赶去好好休息，偌大的宴会厅只剩下了一地狼藉。
孟里打开了最后一瓶香槟酒，拿过来最后两只干净的高脚杯，一一斟上酒，递给了方知卓一杯。
“本来说借着白天的喜气补上一杯交杯酒，结果现在才上，不算晚吧，媳妇。”
方知卓看孟里的眼睛，看他线条流畅的脖颈，看他袖口的白边，然后又游移到鼻尖的小痣，伸手接过了那杯香槟。
二人手臂交合，衬着从落地窗映进的霓虹灯光，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一杯酒的时间，却好像过去了一万年。
孟里看着方知卓这张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突然迎头吻了上去。方知卓被他亲的一个趔趄，杯子倾斜着，有些残留液体从袖口淌了进去，不知是酒香还是人醉，他竟有些痴了。
他是被上天眷顾的人。
不管遇到多少事，他的爱人始终站在他的身边，和他并肩作战。不管经历了多少艰难险阻，他的爱人始终对他充满信任，将他放在心坎上。
方知卓突然将酒杯扔到一边，反客为主，不管不顾压着孟里回吻了过去。
我爱你。
我也爱你，不管今生来世，不离不弃。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还有两个番外。感谢一路陪伴的小伙伴们，如果可以，我们下一篇文见呗。番外放上来以后我会在微博放完整txt，需要的宝贝到时候可以关注一下，爱你们。

第六十一章 番外一蔚扬
和大多数同龄的孩子一样，温蔚扬有对望子成龙的父母。
父亲是建筑师，母亲是审判长，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但他也又和大多数的孩子不一样，家庭的温暖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严苛到近乎于暴虐的母亲，敏感又神经质的父亲，让他拥有的童年始终是灰暗的。
因十小时连续不断弹琴发肿的手指，一摞一摞的习题册，让他头疼至于眼前发黑的数学题。
这是他的青春。
许是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后来他爱上了钢琴和数学。他以此为生，以此为乐，不再有其他的情感和思维，这两件事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涂林是在他十二岁的那年出现的，他的初中同班同学。他带着酒瓶底儿似的眼镜，背着能将他压垮的书包，涂林却嚼着口香糖，穿着红色球衣，背面印了个大大的19，额头上绑着发带，活泛的不像话。
他推了推眼镜像从这人身边过去，却不想被这人叫住。
“欸，小眼镜儿，你书包太重了吧，多累啊，少拿几本书回去呗。”
还没等他回答，班级那几个常拿他打趣的小子就不怀好意的大笑起来。
“涂林你好牛逼啊，敢跟数学怪胎说话？”
温蔚扬叹了口气，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推开涂林想走，下一秒却见方才还笑嘻嘻的涂林突然变了脸色。他三步并作两步到了那几人身前，一人一拳毫不手软。
“操，有病吧你们？学习好也是错？你们自己不行就看不得别人好？”
然后他活动了一下关节，转头跟温蔚扬笑得露出了两个虎牙。
“欸，小眼镜儿，你数学这么好，能教我学习么？”
后来每天中午的教室都能见到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座位上，大的手里转着足球，上嘴唇和鼻子之间夹着一支笔，百无聊赖，时不时拿下笔写写画画几步，小的那个却不厌其烦，声线都没有什么变化，一遍一遍的讲着对对方来说晦涩到难懂的数学题。
“唉，你怎么这么聪明啊，我有你一半的脑袋就够用了。”
“你不够努力，谁都不是天才。”
温蔚扬拿起书包想走，涂林笑嘻嘻地抓住了他的领子。
“总是学习多没意思，我跟孟里约了打球，你过来一起玩呗。”
“我不会。”
温蔚扬没看他，却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涂林却不依不饶，笑意都漾在脸上，
“你不会打就看呗，我可是大众情人，帅的要命。”
温蔚扬被他逗的噗嗤一笑，然后点了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去看球赛，也是第一次逃了晚上的钢琴课。
穿着红色球衣戴着发带的涂林在球场上挥汗如雨，这是他最羡慕的样子。
他看的呆了，以至于忘了时间。手机响了很多次他都没有听到，直至涂林打完，走过来接过他递过去的水，猛喝了一大口，然后指了指他的口袋。
“眼镜儿，是不是你手机在响？”
那晚温蔚扬挨打了，他从小到大没少挨过打，但这是最严重的一次。
说是遍体鳞伤不足为过，奄奄一息倒也可以。他摸索一旁的手机拨通了涂林的电话，那边还没等他说完就告诉他。
“在家等我。”
涂林是和他的父亲一起过来的，二人近乎于强制一般把温蔚扬带了出去。
他在涂林家里住了小半个月，然后才知道，涂林和他父亲住在一起。父亲生意做的太大，身侧莺莺燕燕无数，过着纸醉金迷的日子。
“我妈刚烈，又眼睛揉不得沙子，跟他离婚了。”
涂林把一个草莓塞到温蔚扬嘴里，拍了拍手。
“嗨，我挺爱我妈的，可我也不讨厌我爸。男人嘛，总是有那么点劣根性的是吧？”
温蔚扬抬眼看他。
“你也是么？”
涂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咳，我也是男人嘛，总归也得有那么点是吧？”
温蔚扬知道，涂林很受女生欢迎。他后来也听说过，涂林在女生的嘴里有些渣，享乐主义，腻了就散，绝不食言。
随着年纪的增长，涂林的毛病与日俱增。身边的女生换了一茬又一茬，好兄弟也像韭菜一样割了又长，却只有他温蔚扬一直留着，近乎于义无反顾。
到了高中，涂林不再像以前一样拽着他学习，而是游走在各种女孩子之间，陪她们吃饭，看电影，甚至进出于一些大家都懂的小旅馆。
“眼镜儿，今天我爸肯定得问今天晚上你是不是给我补课，你懂我意思哈。”
“你消停点吧，要考期末试了，你又想吊车尾么？”
“干什么啊你跟我爸似的，别烦。我走了啊，记得帮我圆谎。”
涂林开始嫌他烦，嫌他碍着自己享乐泡妞。温蔚扬脸皮薄，几乎不张嘴去问，也只能通过孟里了解一些关于涂林的事。
之后他被高三的几个混子堵在厕所，问他认不认识涂林。问题少年，嘴里总是不三不四的，那是温蔚扬第一次打架，用他那近乎于瘦弱的身体。
眼镜的碎片甚至划伤了他的脸，那道浅浅的疤痕不起眼，但却一直在他的脸上存在着。
涂林是过后好几天才从那几个人嘴里得知的这个消息，之后三中发生了一场有名的校内斗殴事件，以涂林为首的那一群学生险些被开除。
“涂林，以后别打架了。”
“他们敢打你，老子就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后来到了高二，A班的课程越来越忙，涂林也几乎放弃了考一本，而且有一天他告诉温蔚扬，他找到真爱了。
温蔚扬记得他当时的眼神，晶晶亮亮，一如他们班方知卓看向孟里的目光，饱含深情，这让他分外落寞。
涂林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没有杂质的，没有除了兄弟情之外的任何情感。
温蔚扬也不知道他对涂林算是什么感情，没有性的冲动，却又占有欲爆棚，有一次路过那个把涂林当舔狗一样的女孩子身边时，他竟有种想杀人的冲动。
不知是上天的恩赐还是给他的另一次毁灭，他在一次偶然的体检中查出了骨肿瘤，大夫很委婉，要他下一次让父母陪着来一趟。他扶了扶眼镜，眼神平静如死水。
“我父母不管我的死活，您告诉我吧，没事，我不怕死。”
大夫见多识广，已经看淡生死，却还是被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男孩子吓了一跳，他把诊断递给温蔚扬的时候，丝毫没从这个孩子脸上看到一分恐惧。
温蔚扬把诊断叠好放进口袋，跟大夫郑重道了谢，然后哼着歌步行回了家。
他母亲竟然在家，自然又是质问他怎么又这么早回来。他把诊断书展开，然后不客气的拍到了母亲的脸上。
然后他看到万年以冷血严厉不近人情著称的母亲表情由愤怒变为了惊讶，最后竟然掉了泪。
“真新鲜，我以为你没长泪腺这种东西。”
温蔚扬近乎于讥讽的看向这个他叫了十多年母亲的人，他竟然有些莫名的快慰。
“蔚扬，妈妈只有你一个孩子，妈妈爱你，你怎么能这么伤妈妈的心。”
那在法庭上见惯了眼泪，早就内心冷硬如石的女性犹如重创。她开始翻箱倒柜，嘴里喃喃着。
“妈妈有钱，妈妈可以卖房子，我们家里有存款，妈妈会治好你。”
“免了。”
温蔚扬看着这样的母亲，内心竟然也破例有了一丝人气。
“我就两个要求，一、别浪费钱给我治病，我死了没人给你们养老。二、我的葬礼你们别来，我想清静清静。”
话说的无情，但他也的确担忧父母无人送终。
他父亲回来便开始质疑这份诊断，他坚信自己的儿子很健康，一定是被庸医骗了。
温蔚扬懒得跟他们浪费时间，自然也拒绝了母亲强制要他住院治疗的意思。
“我没剩几年活头了，让我为自己活几年行么？”
他搬出了家里，在学校旁边租了个小公寓。母亲卸去了一身戾气，开始像个真正的妈妈。每周过来送点她做的菜，拿点衣物，当然更多的时间是看着自己的儿子落泪，小心地劝说他去入院治疗。
温蔚扬有那么一瞬间是真的很感谢老天爷，要不是他得了这个病，可能这辈子都不知道原来母爱是这种感觉。
父母也不再干涉他的高考志愿，他如愿把目标改成了b大医学部。即使病情在一点点的扩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到高考结束的那天。
他依旧在为涂林擦屁股，给那些哭哭啼啼的女孩子递纸巾，在已经天黑的时候把她们送回家。腿依旧会剧烈的疼痛，甚至有的时候已经感觉别的部位已经在隐隐作痛，他知道，恐怕这是扩散的先兆。
他有想过不再管涂林，却每次都被那人的赖皮打败。因为涂林并没有在本质上伤害他，甚至给了他生命中的第一份温暖。
他就是傻到近乎于痴的那么个人。看涂林去一中门口接樊清雅放学，手里永远拿着她爱吃的那个牌子的冰淇淋。看涂林樊清雅去网吧开黑，甚至连出来拿笔记都不愿意。他也会难过，也会那么一瞬间觉得，反正也没几年了，还不如为自己活活。
回到小公寓，他从衣柜里拿出了很久以前买的一套红色球服，用发带将刘海拢上去，摘下厚重的眼镜，带上隐形。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陌生的自己，突然觉得挺没劲的。这不是他，涂林的光芒无法复制，这不是几件衣服，一个可笑的发带就能代替的。
最终他还是把那一套行头脱下压了箱底，换上一成不变的白衬衫和校服，又戴上了框架眼镜。
喜欢他的女孩子也不少，总会收到一些信和纸条，他和方知卓表达方式不同，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方知卓是直接扔进垃圾桶，他是郑重其事的在原信封上回绝，然后物归原主。
和那个女孩子的恋爱原不是本意。那是班里很不起眼的一个女孩子，虽然是课代表，但却一点都不积极，存在感很低，平时也怯怯懦懦的，有的时候还会被外班的一些问题少女欺凌。
收到她的情书是温蔚扬没想到的，他看着那个女孩子娟秀的字体和剖心告白，突然就停下了回绝的手，然后写了一个好上去。
从那天起，A班的学霸之一居然在最紧张的时候谈了恋爱这件事传的沸沸扬扬。涂林如丧考妣，恨不得把A班掀的天翻地覆。
其实与其说是恋爱，不如说就是个玩伴。温蔚扬只是每天把女孩子送回家，让她免受欺负，平时和她聊聊天。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他觉得是因为他不知道和女孩子恋爱是什么感觉，所以才会对涂林有那种不知所谓的感情。
涂林却不依不饶，他很想对涂林说，你放过我吧，却每次看到对方小狗一样湿润的眼睛时都会心软。
没多久他就和女朋友摊了牌。女孩子很宽容，并没有责备他，只是默默地删除了所有的联系方式。温蔚扬因此而悔恨自责，即使他们之间纯洁的连一个吻都没有。
高考落榜那天他又去了医院，大夫告诉他，癌细胞依旧在扩散，但说不好会剩下多久。涂林又打来电话，劝他不要复读，高考水一年比一年深，下一年不知道又会怎么样。他同意了，但不是为了涂林，而是为他自己。
他豁达了很多，大抵是人之将死，他对这俗世凡尘的事情已经全无兴趣，更别说那荒谬的爱情。对于方知卓的一些质问和不解，他也懒得去解释。左右没有几年可以活，尘归尘，土归土，还不都是一样。
只是在收到涂林的结婚请柬的时候，心口还是会不可自控的疼一下。
“就一下，没太多。”
他这么告诉方知卓，眼睛里是带着笑的。
“以后我死了，有机会的话你告诉涂林，让他不必自责。我的死和他毫无关系，他不欠我，我只是不想再受罪了。”
他忍了许多年的痛苦，在涂林结婚的那一天就可以选择结束了。不管这个婚姻是失败的还是成功的，他温蔚扬的工作结束了。
以后这些职责将属于涂林的妻子，和他这个好友再无关系。
他这一辈子活的风光却又失败。风光的是他自始至终都是佼佼者，人上人，失败的是，他为自己而活的时候少的可怜，他就像个空壳子。
他唯一的任性也许就是选择在涂林的怀里告别人世。这是他幸福开始的地方，也应是他的幸福结束的地方。
“葬礼上别用哀乐，我想用肖邦的夜曲。”
这是他写在博客里的一句话，留给涂林的，虽然他不知道涂林还会不会记得，这是他给涂林弹的第一首钢琴曲。彼时涂林对此毫无兴趣，他只爱听周杰伦。
温蔚扬弹完，他在轻轻的哼唱同名却不同的旋律。也许他从来不会想到，那时在琴房里的哼唱竟一语成谶，进而万念俱灰。
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
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跟夜风一样的声音
心碎的很好听
手在键盘敲很轻
我给的思念很小心
你埋葬的地方叫幽冥

第六十二章 番外二韶华
方韶华这个名字当年是二中的传奇。
家世优渥，成绩优异，一表人才，礼节周全，又凭着一把极为漂亮的声线和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做了三年广播站站长。
喜欢他的小姑娘能从城南排到城北，但却没一个人能撬开他心里的那扇门。
“别看他对谁都很讲礼貌，那只是他家教好，其实他这人冷淡的很，跟谁都挺保持距离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他有个好哥们啊，咱们学弟，叫孟亚军的那个。”
方韶华的轶事永远都是班里女孩子的谈资，而她们也对这个叫孟亚军的小学弟十分感兴趣。有胆子大的去过楼下的班级找过，出来了一个皮肤麦色寸头的小伙子，嘴里叼着烟，跟班里男生叫唤着“操放学别走啊！台球厅见，带着作业！”
两个小姑娘噗嗤笑出了声，孟亚军也不恼她们笑话，绅士地踩灭了烟，跟两个女生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见笑见笑，嗨，再怎么混不也是学生么，台球得打，作业也得写。怎么着，两位漂亮妹妹找我？”
其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胆子更大一些。
“欸孟亚军，我们想问问你，方韶华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诶哟，这你们可问对人了。”
孟亚军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他喜欢邓丽君。”
等两个女生欢天喜地地走了，孟亚军看了眼班里的石英钟，大叫一声不好，急忙像个被狗撵的兔子似的冲出了门。
果然，方韶华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在孟亚军眼里，方韶华宛若远山黛，是和他这种粗人不一样的。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方韶华平日寡言，看见孟亚军却像是换了一个人，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什么都想说上一说。孟亚军平日里能说会唠，这个时候却闭了嘴，只是听方韶华说他好像就很满足。
明明他才是小的那个，这个时候却像个宠溺过头的大哥。
“韶华，我听说你又把高三2班那个老混揍了，嘛啊你，这是秋天又到了，你又燥了？”
“操你妈。”
方韶华笑骂一句，看了一眼四下无人，伸手跟孟亚军借火，动作十分熟练，一看就是老烟枪。
孟亚军哭笑不得，把烟点好，又给人放嘴上。
“少抽点，你肺不好。”
“就一根。”
方韶华敷衍了一句，抽了两口才搭话。
“他骚扰桓希，摸人家屁股。”
“真他妈下作。”
孟亚军啐了一口，方韶华看他眯眼一笑。
“心里早就想把他碎尸万段了吧？说真的，你跟桓希的事什么时候定？”
孟亚军直挠头。
“我配不上人家啊，人家要是公主，我就是那破擦鞋的，根本不是一类人。”
方韶华没说什么，之后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要到家了，孟亚军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杂志递给了方韶华。
“给，封面是你女神林青霞。”
然后也不等方韶华反应就坏笑着跑了。
方韶华第二天上学，羊角辫姑娘把头发剪了，穿着漂亮的黄裙子，和画报上的邓丽君如出一辙。方韶华却一眼都没多看，直到放学，马尾辫姑娘坐不住了，拽住了要出门的方韶华。
“方韶华，我今天好看么！”
“好看，很有邓丽君的味道。”
“你喜欢么？”
方韶华跟她微微一笑，不过还是做了个借过的手势。
“邓丽君很好，但是我喜欢林青霞。”
羊角辫女孩气冲冲地去了楼下，把还在教室里上自习的孟亚军拽了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质问。
“你不是说方韶华喜欢邓丽君么？！你骗人！”
孟亚军哈哈一笑，几句话把小姑娘哄得心花怒放。
“他喜欢林青霞，我才喜欢邓丽君。不过我觉得你很有邓丽君的味道，不信你问我们班那几个熊货。”
教室里的几个兄弟也很给面子，吹着口哨，此起彼伏地喊着小邓丽君。
羊角辫姑娘本就单纯，被这么一哄也就不再生气，跟孟亚军吵吵闹闹几句就走了。
高考之前他们跳过一次舞，是为了考生放松，学校特意给高三生办的一次舞会。
每个男生都约到了女伴，羊角辫姑娘也另寻了新欢，剩下的人没人想去方韶华那碰一鼻子灰，最后还是桓希做了这件好事。
彼时因家境相当，父母相识，她和方韶华还算熟络。
二人按规矩跳了支舞，方韶华跟在一旁看热闹的孟亚军伸出了手。
“来曲探戈？男人之间的对决。”
孟亚军当然迎战，他就几乎没有拒绝过方韶华的要求。
探戈本就起源于男人之间，是力量的博弈。四目相对，孟亚军歪头一笑。
“酒醉的探戈？我家小邓唱过。”
高考那天方韶华被寻仇，对方扬言要他上不了大学，孟亚军因此断了腿，伤了心肺，但他就一个要求。
“让韶华去考试，别毁了他一辈子。”
方韶华如愿考上了名校，孟亚军却没有复读。不是家里有没有闲钱，他是自己选择了没有继续。
“我原本就不喜欢学习，我就适合干点打打杀杀的事，闯江湖嘛！咱们不是都喜欢看古惑仔么。”
即使他选择了去给当地的黑老大当马仔，桓希也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追随。
而且方韶华看得通透，孟亚军看向桓希的时候眼睛是亮的，毕竟她真的很像邓丽君。
孟亚军结婚了，有了儿子，跟他长得很像。方韶华依旧孑然一身，孟亚军不催他，他深知自己的好友想要什么，所以从不去说什么丧气话。
婚礼行至高潮，孟亚军喝得烂醉，大声吆喝了一句。
“韶华！我们再跳一曲酒醉的探戈！”
这是他们的第二支舞，也是最后一支。
两人目光直视，谁都不愿意移开，最后还是孟亚军败下阵来，笑着在自己好兄弟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我真他妈败给你了。”
二人下一次再见，是方韶华的婚礼，孟亚军直视他的眼睛问他。
“韶华，你爱她么？”
方韶华告诉他。
“爱。”
喜宴结束，杯盘狼藉。方韶华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脸。没有例外了，就算对着孟亚军，他也再也没有打开过话匣子。
“韶华，还记得高中的时候你给我唱的那首歌么？”
“记得，天涯歌女，周旋的，邓丽君也唱过。”
然后方韶华迎着晚风开了嗓，他本就有一把细腻漂亮的声线，唱女音也一点都不违和。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
小妹妹似线郎似针。
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孟亚军点了根烟，方韶华还在唱，他淡淡地回了一句。
“入秋了，韶华。”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