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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一级保护天才
作者：中原逐鹿
内容简介
 校园甜文，甜出糖尿病。 国大校园一直流传着少年天才周自横的传说：十五岁被国大独立少年班录取，而后出国深造。 最近，这位风靡全校的少年天才回国了。 重返课堂后，居然他妈的挂科了。 国大众学子唏嘘不已：天才走下神坛，宝物变废物。 对此，国大另一位校草级大佬季慵表示：废物？那也是国宝级废物。 然后，他还顺便和这个废物谈了个恋爱。 #扒一扒我们学校落寞少年天才和校草学霸的情史# 主要就是两个大佬谈恋爱的文 慵懒型学霸大神老流氓骚断腿攻（季慵）vs冷漠型少年天才人狠话不多打架很帅受（周自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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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即将落地，请您回去指定的座位，收起小桌板、调直座椅的靠背、并把遮阳板拉起，扣好您的安全带，洗手间暂停使用……”
空姐甜美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后面的英文播报还带着明显的中式发音，一些上扬的尾调听上去很刻意。
但是没有多少人在意。
周自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手机一直是关机状态。十三个小时的舟车劳顿让他看上去有些疲惫——尽管他一直在盖着毯子蒙头睡觉。
失重反胃，耳朵内腔也一直发鸣。他偏头去看身边的人，那是一个编着脏辫的黑皮肤女人，手上拿着一份英文报纸，借以打发这无聊的时间。
周自横扫了眼——《Aeon Magazine》。看上去旁边这人还挺有耐心，毕竟里面大多都是三四千字的长文。
飞机滑行十几分钟后终于停了。
乘客们陆续下车。周自横从高处拿下自己的登机箱，随着人流往外走——他下飞机的动作带着些许迟疑。
两年了。离开这个地方有两年了。
周自横收回突涌而来的情绪，离机场大厅还有一段距离，他单手拉着行李箱继续朝前走，一股燥热的风扑面而来。
现在是八月中旬，学生都在放暑假，旅游旺季，前来接机的人特别多。周自横拿着手机，一边张望一边等对面接电话。
电话嘟了十秒左右才被接通，嘈杂的背景声立刻钻进周自横的耳朵，紧接着，一个清脆又熟悉的少年音盖过了这片嘈杂。
“周螃蟹！周天才！你……你在哪呢！我瞅半天都没瞅见你！刚才给你打电话一直关机！我这有个麦当劳，你能看到吗！”
周自横瞥了眼离自己不远的麦当劳，刚准备开口，就听电话对面那人又继续嚷嚷。
“算了，我去找你吧！你这在哪呢？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没？对，我这还举了个牌儿欢迎你，特明显！特有范儿！比明星接机还牛批！哎……这东西可花了我一天一夜的时间啊！到时候你得给我裱起来，挂在你们家客厅，每天拜个三拜！”
对方越说越不靠谱，周自横不由加快脚步，接着小声打断电话对面那人：“钳子。”
钱若土正吹得天花乱坠，这一声出来，他立马说不出话了。
算起来，他有半年没跟周自横通过电话了，就连接机这事儿还是对方发消息告诉他的。
少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这一声“钳子”瞬间将钱若土带回到以前的时光。那时候他第一次知道周自横的名字，脑子里只有螃蟹横行霸道的模样。熟悉之后就“螃蟹”“螃蟹”地叫他，周自横听着也不恼，顺着他的姓起了个“钳子”的外号。
谁知道这“螃蟹”和“钳子”的友谊，维系了将近十年。
钱若土还在回忆的星河里遨游，这边周自横又开口了：“回头。”
不知为何，钱若土心跳频率快得不像话，他暗骂自己：操！见自己兄弟紧张个屁啊！
周自横离他只有一米，见他杵在那儿半天不动，以为自己声音太小对方没听清，就朝前走两步，拍上他的肩。
钱若土后背都抖了一下，转过头就愣在那儿，刚刚在电话里一秒钟没歇过的人此时像个哑巴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周自横踢了他一下：“干嘛呢？”
钱若土皱眉，顿了一会儿才道：“你这两年在美国吃的什么？”
周自横下巴往麦当劳那边伸了伸，“美国还能有什么？不就那些东西。”
“我还以为你吃激素了呢！”钱若土顺手将周自横的行李箱提过来，一把揽过他的肩，“怎么一下子蹿这么高？”
出国这两年正是男孩子长个子的最佳时期，周自横可能是牛奶喝多了，直接长到了一米八。
不过再高也高不过钱若土——从小到大班级里最高的同学，这会儿都快到一米九了，他松开周自横的肩，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线，“不过我现在能保证，你是天才里面最帅的那个！”
周自横压根没听进去，目光都集中在钱若土拿在左手边夸张得像海报的接机牌：“……你说的那个要裱在我们家客厅每天都要拜三拜的牌子，就是这个大螃蟹？”
周自横不说不要紧，这一说正给钱若土提了个醒。对方松开行李箱，来到周自横对面，眼神真挚，虔诚得用双手举起那张上面画得不知像苹果上插了八根筷子还是圆桌旁边配了四张椅子总之就是不像螃蟹的手工登机牌，还眉飞色舞地冲周自横道：“怎么样？像不像你的唯粉？”
钱若土嗓门大，机场人又多，招来不少人侧目。
周自横：“……”
算了，他这唯粉估计只能给自己招黑。
走了会儿，周自横发现方向不对，停下来问：“去停车场？”
“嗯，刚拿下来的驾照。”
钱若土今年六月份刚满十八周岁，高考之后立马报了驾校，结果两个月就给拿下证了，果然应了钱若土他爸那句口头禅——除了学习，样样精通。
周自横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坐在副驾驶。他倒是不担心钱若土的技术，毕竟出国之前对方就会开车了，只不过没敢在有交警的地方开。
“志愿报得怎么样？”周自横靠在座位上，这会儿才放松下来，“有没有什么想学的？”
钱若土正启动油门，“邻省的，报的物理系，分数应该是够了，就等着录取通知书。”
周自横“嗯”了一声，钱若土的爸妈都是老师，他爸钱国是中学物理老师，他妈张玉芳是小学语文老师。按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成绩应该会比同龄人更上一个台阶，但钱若土像是被抽走了学习那根经脉一般，掏鸟窝修水管打篮球甚至跟着他妈跳广场舞……都比学习强。
钱国经常指着他鼻子骂，还给他制定目标，非要钱若土来继承自己未完成的梦想——当一名物理学家。
所以刚才周自横知道对方报的物理系时一点也不吃惊，相比之下，自己父亲周琮从小到大也没管过自己，永远只沉浸在自己的学术钻研中。
周琮是大学考古系教授，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他的精力和年华都奉献给了那些刚挖出来的被掩埋了数千年的文物。
“周叔又去挖墓了？这回又挖到个啥？”钱若土从知道自己要接机那刻开始就心存疑惑，这会儿终于憋不住了，“周叔忙的话，那慧姨呢？也在忙案子吗？”
车子不紧不慢行驶到解放路，下午的阳光强烈奔放，给道路两旁的香樟树的叶子上撒下一片亮闪闪的光。这条路看着陌生又熟悉，有些店面装新，有的索性消失不见，但依旧还有一两家老字号稳当当地立在那里。
两年的时间，终究变了不少。
周自横将头转正，语气淡然：“离了。”
钱若土没理解，大声：“啊？”
周自横重复了一遍，将话补全：“他俩，离婚了。”
钱若土差点连方向盘拧掉，周自横看了他一眼，“意料之中，早能看出来的事，不用担心我。”
周琮和严慧两人当初是相亲认识的，各方面条件相当，认识一年就结婚了。两人有各自的事业，经常忙得顾不上周自横不说，彼此之间更冷淡，相处模式一点都不像是一对夫妻。
“啊……那……那……”钱若土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自己兄弟，“那你以后是跟着……”
“我爸吧。”
跟谁都一样，都是自己一个人。
钱若土想了半天，“怪不得你提前回来，就因为这事啊！”周自横原本跟着要跟着导师出国三年，具体做什么项目他也不懂，只知道对方做实验挺忙，项目保密性也挺强，就一直没回国。
周自横点头：“算是一部分，也有其他的。”
“其他的？还有什么？”
周自横顿了顿，随即道：“想你了算不算？”
“啊？”钱若图平时牛批能吹上天一人，这会儿眼睛瞪得老大，还被对方说得有点脸红，故意嘴硬，“你他妈是想我妈做的饭了吧！”
“芳姨最近怎么样？”周自横以前经常到钳子家蹭饭，他人长得好看，成绩又好，钱家都挺喜欢他，一来二去，也算是他们家半个儿子。
“身体好着呢！还参加了广场舞大赛，还拉着我上去，非要说上阵母子兵！我寻思着我一上场还有别人什么事啊！为了不辜负这些阿姨们夜以继日辛苦的排练以及比赛的公平性质——”
“我决定退出，深藏功与名。”
周自横：“……”
他将手机朝钱若土面前晃了晃，面无表情：“我给芳姨录音了。”
“……”
钱若土正处于考验车技的时候，前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周围几座居民楼破败矮小，看上去有些年头。北方这干燥天气也顽强生长的几条弯弯曲曲的爬山虎，混着杂乱无章的电线一起淹没在各家各户锅碗瓢盆的咣当声中。
周自横好久没来这里了。
钱若土还在那停车，二楼窗户就打开了，一阵醋香顺着飘出来，芳姨冲着外面喊：“小横回来了呀！做了你最爱的糖醋排骨！”又指着钱若土：“先别上来，带瓶醋！”
钱若土刚关上车门，嗓门跟遗传的一样：“知道了知道了！”
周自横抬头，冲着芳姨打了个招呼，对方冲他笑了两下就回厨房看着锅去了。
两年不见，张玉芳脸上的皱纹明显加深了，教书催人老，小学生都不成熟，又闹腾，加上钱若土这几年正处于人生的紧要关头，操心的事自然不少，这一操心人就容易憔悴。
不过好在心情看上去不错。
两人拿着醋上楼进屋，芳姨接过醋急忙投身于厨房事业中。
四人围桌，免不了一阵寒暄，钱家老两口都是教师，平日里也不喝酒，但是气氛挺好。饭饱后，桌子上多了一堆大大小小的骨头。
张玉芳对着那堆骨头皱眉，指使自己儿子干活：“鸡爪属于小骨头，要扔进湿垃圾，猪骨头属于大骨头，要扔进干垃圾，你一会儿不把骨头分清楚，晚饭就别吃了！”
钱若土盯着那一桌狼藉：“……”怎么不早说！
周自横：“……”
太久没回国，现在国内垃圾分类制度这么严谨又完善？

第2章
下午两点半，周自横对着标有“安全意识防范，从我做起，从每一位居民做起”的红色横幅昏昏欲睡。
台上穿着西装的男子是小区的物业管理人员，正组织一场居民安全意识普及讲座。说是讲座，其实就是在阴凉处搭个台子，下面摆几个红红绿绿的塑料板凳，再把近一年内出过安全事故的几户人家都拉过来接受教育。
周自横扫了眼周围拿着鸡毛扇子叽叽喳喳的大爷大妈们，眉宇间的不耐烦尽然显露出来。
他本以为从钱若土家回来后，会度过至少半个月的悠闲时间。
结果到了第三天中午，就有人敲门了。
周自横前一晚没睡好，正准备接着睡，门铃声突然响起，他还以为是周琮回来没带钥匙。
门上没安猫眼，他直接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陌生男人，这男人脸上还长了一颗很明显的媒婆痣。
周自横打量了他几眼，还没等对方说话就准备关门。
“不买。”
“媒婆痣”赶紧上前两步制止他，“等下，我不是上门推销的！”
接着满脸堆笑，伸出手说明来意：“您好，我是这个小区的物业管理员，我叫李平。是这样的，这一年内我们小区出现了不少安全事故，为了预防这类事情的发生，我们将对于出过安全事故和存在安全隐患的几户进行重点教育。”
周自横这边困得不行，偏偏对方说话语速慢得离奇，让他没有足够的耐心听完。
“不去。”
周自横关门的动作再一次被对方拦下。
看样子又准备来一段0.25倍语速的即兴rap。
周自横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刚搬来的，没事故。”
李平刚上任，对于工作无比热情，面前的少年他是第一次见，看着不大，长相甚至可以说是好看，有些男生女相，但对方脸上的冷漠和眼睛里挥不去的阴霾让他全身上下笼罩着一层孤傲气质。
总之看着就不好说话。
天气太热，李平习惯性装逼，出门非要穿一身正装，这会儿后背跟衬衫都黏在一块了，他从包里翻出一叠文件，自言自语道：“不应该啊……我记得是302啊……”
他对着文件和门牌号来回张望了好几遍，确定自己没找错户主后郑重其事对周自横说：“没错，10栋2单元302户主，中午十二点——也就是十五分钟之前，你的邻居说在你家门口闻到了煤气味，敲门又没人，虽然现在已经消散了，但经我们判断，这里存在十分严重的安全隐患问题。”
周自横：“……”
他的第一反应是：对面那屋因为漏水修不好一直没人买，这会儿居然也卖出去了？
还有，小区里虽然有部分住户管道没改用的煤气罐，但他们这栋一直都用的天然气，哪来的煤气泄露？
这人新来的吧。
李平进去检查了一番，发现是天然气且确实没有问题时才松口，但因为被人举报，安全可能存在隐患，这个活动是一定要去的。
周自横二话不说要关门，可偏偏李平也是个倔脾气，见对方明显不吃这套后只好使出杀手锏：“你要是不去的话我就去让李阿姨喊你。”
李阿姨前两年就退休了，但就住在小区里，平时物业搞不定的事都找她，毕竟她管理小区这么些年了，论经验和熟悉程度谁也比不过她。
周自横头疼，他现在还不想让熟人看见。
于是——
“这样的情况很不利用我们建设安全和谐的文明小区，我们得努力号召起来，”台上的李平依旧说得慷慨激昂满头大汗，“叔叔阿姨，个人文明一小步，国家文明一大步啊！”
周围充斥着隔壁阿黄生了几只狗崽这类话题的鹤立于大爷大妈当中的周自横：“……”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过来。
又看了一眼台上的李平，周自横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那个举报他的傻逼邻居疯了。
再待下去会被这慢速rap洗脑的，周自横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找个机会偷偷溜了回家睡觉才是上策。
他刚准备溜走，身边立马坐下来一人。
接着就听那人说：“大热天的，这哥们穿这么多，是个狼人。”
声音挺好听，特别是在周围一遭都是中老年人的情况下。周自横用余光瞥了眼旁边这人，穿了件黑色带帽卫衣。
还说别人说得多，你自己穿得也不少啊！
黑卫衣双手环胸，不时打着呵欠，全身都没骨头似的，显然把身下廉价的塑料凳子当成自己家的沙发瘫着。他和周自横并排坐在最后，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身边这人可能是台下唯一一个同龄人。
周自横忍无可忍：“看什么看？”
黑卫衣显然没有一丝偷看被抓包的尴尬，反而饶有兴趣看着对方，语调慢悠悠的，“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好欠揍。
周自横拒绝跟他玩这种无聊的文字游戏。
过了会儿，黑卫衣又问：“你犯事了？”
提到这个周自横就头疼，不耐烦道：“是又怎么了？”
那人先是摇头叹了口气，接着又说了一句让周自横再也忍受不了的话——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让我太失望了。”
周自横：“……”
“你有——”周自横“病”字还说出口，只见台上的李平指着黑卫衣，跟看见亲人一样，连语速都变快了：“我要特意表扬一下后面那个穿黑衣服的帅小伙子！”
李平刚说完，前面的大爷大妈们齐刷刷扭头，目光集聚在最后一排两个年轻人身上。
“哟，这帅小伙儿，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俩小伙儿都挺精神啊，大热天还过来这儿，我孙子死活也不来，就待在家里打游戏！”
“可不是嘛！你说那手机有什么好玩的，天天就盯着手机看，眼睛迟早要瞎！”
“不仅眼睛要瞎，耳朵也要聋了，天天塞个耳机，喊多少声也听不见！”
……
眼看自己的声音要被盖过，李平赶紧从包里掏出小蜜蜂，继续弘扬他伟大的安全意识观。
“现在的年轻人啊，安全意识太差！如果都能跟这位帅哥一样，光是闻到煤气味就能及时通知我们，防患于未然，那我们小区将会少发生多少意外事故啊！所以说啊，文明一小步，进步一大步！”
周自横：“……”
所以那个举报自己的傻逼邻居……就是这货吗？
谁知周自横刚准备偏头问罪，这个黑卫衣少年就从凳子上站起来了，背挺得老直，仿佛刚才那个瘫痪在凳子上的人不是他。
“应该的应该的！”那人一脸做了好事不留名受之有愧的表情，又冲前面的大爷道，“大爷，这点事是我应该做的，您就别鼓掌了，留点劲儿继续跟旁边大妈聊天啊！”
掌心被蚊子叮了个包正在挠痒的大爷：“……”
别胡说，他没跟旁边大妈聊天。
周自横总算确定了一件事——活了十八年，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黑卫衣少年坐下来，见旁边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看，十分注意个人形象地拨了拨自己被风吹乱的刘海，“怎么了？现在是不是能看见我头顶上的光环？”
周自横心里冷笑一声，别光环啊，一会儿让你看见星星。
那人又继续说：“其实长得帅又优秀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颗善良的心。”
“呵呵。”周自横现在只想一拳头打得他说不出话来。
“我说——”李平适时打断了黑卫衣，指着他旁边的周自横，“其实知错就改也是一种良好的品德，就像后面另一位年轻人啊……”
前排的大爷大妈又一次齐刷刷扭头，两人再一次成为焦点。
“知道自己家煤气泄漏不安全，就过来增强自己的安全意识，这种精神也是值得学习的！不过你可要好好感谢你旁边那位朋友啊！煤气泄露可不是什么小事！”
周自横：“……”
黑卫衣：“……”
黑卫衣确实在有家住户门口闻到轻微煤气味了，虽然后来才发现味道来源于一支漏油的打火机。他这才意识到被举报对象就坐在旁边，过了会儿，他盯着周自横的脸，厚着脸皮问：“朋友，不感谢我吗？”
依旧欠揍。
这恬不知耻的语气。
周自横握紧拳头，努力压制住想打人的欲望，冷冷看了他一眼：“感谢你全家。”
黑卫衣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作为一个善良上进的年轻人，他当然要为别人着想——也包括打架斗殴这种事。
“想打架？过两招？”
周自横见人主动约架，正好合了他心意，“保护好你的脸。”
对方听完一脸淡然，将身体坐正后突然举起手，对着台上的李平喊：“哥，我们两个年轻人想向大家展示一下遭遇歹徒时最有效的防身技巧，以提高整个小区的安全性，促进社会发展。”
周自横：“……”
这人挑不挑衅他不知道，反正是挺能挑事儿的。
在一群大爷大妈以及那位0.25倍rapper的见证下，两人交手了几个回合，不得不说，双方实力相当。
周自横自从小时候被人欺负过一次之后，一路在众多校园恶势力中摸爬滚打才历练出今天的身手。他脾气不好，一言不合就打架，往往还是引战的那一个，加上成绩好总有人看不惯，没有几下子就只剩挨打的份。
对方身手也挺不错，看不出练得什么招式，只是出手又准又恨，有好几次周自横都听到了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掌风。
“呦，朋友，还会耍阴招呢！”黑卫衣握住这位朋友的手腕，他比周自横高出半个头，说话间微微俯身，“你知道你现在打的人是一位根正苗红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吗？”
“少废话。”周自横又使出阴招，两人的打架……不，防身技巧的展示地点已经偏离了十几米。
黑卫衣又躲过去，好不容易才抱住对方。趁着周自横被压制的这几秒，他低声说：“你知道你现在这种行为叫什么吗？”
“侵略社会主义下盘。”
“侵略你大爷。”
两人现在完全在太阳底下晒着，周自横发现这人白皙的脸上起了一层小红疙瘩，估计是衣服穿得太多给闷的。
黑卫衣突然靠近：“你看那大爷，都站起来了，估计想过来拉架……”
周自横刚往那边看，就感觉自己的手被人举起来了。
“感谢各位，今天我和我这位朋友的防身技巧展示就到这里，谢谢谢谢！”黑卫衣还顺势鞠了个躬，“大爷，就手上拿红色鸡毛扇子那位，回家记得和大妈练练啊！”
周自横：“……”
他今天到底是糟了什么罪！
结果就是——李平为了感谢他们的精彩展示，送给他们俩一人一个小礼物。
周自横接过那条粉得不像话的围裙，面无表情准备离开，就被李平拽住了：“别急，签个到再走。”
周自横转头，只见黑卫衣已经拿笔在表格上签字了，这时不远处传来个男生的声音，拖得老长：“季哥！”
“哎！”季慵放下笔之前还不忘展示一下他华丽的转笔技术，这才朝对那男生说，“小子，等你好长时间。”
林平之估计是跑过来的，脸都红了，气喘嘘嘘，一开口就是一股子天津口音：“你届都嘛去了？”
季慵将围裙扔给他，转眼对周自横说了句“保重”后才离开了。
交情十年以上的兄弟都没他这么深情。
天气越来越热，周自横拿起笔往表格上签字，然后他看见了上一行——小小窄窄的表格里，落着笔锋凌厉刚劲有力的跟本人一样张狂的两个字。
帅比。

第3章
接下来的半个月，周自横终于如他所愿，过得悠闲又平静——换个角度来看就是：快乐的肥宅生活。
离开学还有两天，他也不急着收拾行李，这会儿正躺在床上下围棋，正准备把白棋通杀四方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来，周自横手一抖……下错了位置。
“操！”周自横看了眼备注名，迅速接通电话，“钱若土，我跟你说你最好有天大的事找我。”
钱若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周天才，你被……绑架了？”
周自横：“……绑架个屁。”
钱若土估摸着自己吵到他干别的事了，语气开始轻佻起来：“看什么好东西呢？回头记得发给我。”
周自横：“……”他就想知道这人一天天的脑子里装得都是些什么颜色的东西！怕他再说出什么粗鄙之词，周自横主动问他打电话什么事。
“没啥大事，找你聊会儿。我还有两天就开学了……”钱若土要去邻省上大学，第一次出远门，激动得几天前就开始收拾行李箱，结果这会儿又闲得发慌，“要是国庆节买不到票，我就得等寒假才能回来了。”
“国庆节你爸不接你回家？”周自横从床头随手拿起一份报纸，目光停留在最下方不起眼的数独上，开始一心二用，“上了高速也就几个小时车程，不过到时候不知道得堵多久。”
“别说了……我爸恨不得我每天夜以继日的泡在图书馆里学习，我不回家他求之不得！”钱若土这会儿说话声音都提高不少，显然是对他爸这种教育方式很不满，“你这半月都在家干嘛呢？连个动态也不发，游戏也不打……不知道的以为你隐居了呢！”
周自横心想，我打游戏，只不过跟你打的不是一种类型。
他放下报纸，显然上面的数独很没有挑战性，这会儿又听钱若土在电话那头说：“周哥……”
周自横被这一声“周哥”叫得头皮发麻，差点想顺着信号把钱若土从另一头揪过来暴打一顿。
他确实比钱若土大俩月，但一般只有对方干了亏心事或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喊周哥。
“什么事，快放！”
钱若土声音虚弱：“我一不小心把你爸妈离婚的事说漏嘴了。”
周自横顿了会儿，说：“没事。”
“真没事儿？”
“嗯。”周自横想了会儿，“我预计我爸今晚会给我打电话。”
“啊？”
“我回国的事，没告诉他俩。”
周自横回国的事只告诉了钱若土，一方面是他暂时不想面对两人，另一方面，他提前一年回国，周琮知道后肯定要问他回国原因。
“卧槽！”钱若土惊叫出口，“你还真是一个……”他本来想说“没有感情的杀手”，但又觉得这么说不太好，于是硬生生给憋成了——
“独立自主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周自横：“……”听到这个词他就想到那个半月前举报他还跟他打了一架的帅，不，傻比“朋友”。
他从床上坐起来，拉开窗帘，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又抬头看了下挂在墙上的钟。
已经晚上八点了。
“撸串吗？”
“撸串吗？”
两边异口同声后，周自横笑了：“这才是你找我的真实目的吧。”
“来不来？”
“马上。”周自横挂了电话，换了双鞋就出门。不用特意询问地点，那家烧烤大排档他们去了好几年，以前钱若土无论是成绩考高了还是低了，谈恋爱了还是失恋了，都得去那家搓上一顿。
半小时后，两人桌上堆满了烧烤串和冰啤酒。
一大盘小龙虾、羊肉串、烤茄子、烤生蚝、烤豆腐、烤鸡翅、烤土豆……钱若土直接点了本菜单，于是混着孜然和黑胡椒味的人间烟火出现在了这个盛夏的晚上。
钱若土麻利得用嘴捋下来一串羊肉，含糊不清道：“应该找点儿喊你出来的！”
周自横打小就挑食，扒拉半天终于把被压在最下面的烤土豆片给弄出来了，“你把嘴里头的东西嚼完再说。
钱若土随手拿起桌上的冰啤酒就往嘴里灌，冷热混在一起，也不怕牙疼：“本来以为你想一个人多待会儿，但现在发现——没有什么事情是一顿烧烤解决不了的！”
两人边吃边聊，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钱若土在聊——同时他也在吃。
突然起了一阵风，给燥热的空气带来了一丝凉意，钱若土喝了五六罐啤酒，说话却突然正经起来。
“能这样……能回到这样，真好。螃蟹，我还以为，我被你丢下了呢！”钱若土打了个嗝，估计头晕，这会儿正趴在桌子上，声音又闷又低，“你知道吗？能和你成为……成为朋友……我真的……真的太幸运了……你还记得……记得我俩怎么认识的……的吗？”
周自横当然记得。那时候他还在上小学二年级，有天傍晚回家路过一条巷子，正好看见一群高年级的围着一个小胖子。那群高年级叽叽喳喳，推推搡搡，过了会儿还竟然开始抢书包。
那小胖子就是钱若土。这会儿正死命护住自己的书包，拼死也不给他们，结果换来一阵拳打脚踢。
周自横那时候肩膀上还挂着“两条杠”，背着书包，双手插在校裤的口袋里。他往巷子里走，看上去比那群人平均要矮一个头。
众人听见动静，纷纷回头，结果一看是个“小丫头片子”。
“呦，小丫头，挺乐于助人啊！”为首的一个高年级染了一撮黄毛，耳朵上还带着闪瞎眼的金属耳钉，穿了个骷髅头背心，说话流里流气，“不会喜欢这死胖子吧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就看见这“小丫头”把肩上的书包往地上一扔，阴沉着一张脸，声音稚嫩又莫名冰冷。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
“嗝——”钱若土又突然坐正，笑得不能自已，“我当时还真以为哪个……哪个小丫头暗恋我呢哈哈哈！”
周自横笑骂：“得了吧，早知道他们抢得是你包里的零食，我就不费那么大劲儿了。”
钱若土小时候贪吃，包里全是零食，于是渐渐被高年级的一些人给盯上了，本以为从这小胖子手里抢零食有难度，结果这人看上去又高又壮，实则怂得一批。
周自横遇到的那天也不知道是他第几次被抢了。
“那天咱俩一脸的伤……你皮肤又白……又嫩……的，太明显……了……”，钱若土感慨道，“就怕你脸上再挂彩，那之后我……都……都戒零食了！”
这位因为戒零食而变瘦的少年此刻又往嘴里送了一串烤茄子，囫囵吞枣地咽下去：“你知道的，我成绩一般，考了个二本还是发挥超常，我爸妈都是老师，特别是我爸，一心想把我培养成那种……那种物理学的人才……我哪是什么人才啊！我能是个人就不错了！你说……我自己难道就不能有梦想吗？
“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两样？”
周自横静静听完后，发出灵魂质问：“那么，你的梦想是什么？”
钱咸鱼若土：“……”
周自横不忍心为难他，换了个问法：“你会什么？”
过了会儿钱若土掏出手机，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特自豪地将手机递给周自横：“我会拍照。”
未了还补充一句：“还会p图。”
周自横对着那45度仰望天空迷之忧郁还配了复古港风滤镜的半脸自拍：“……”
嗯，确实会p图。
周自横抬眼看他，钱若土平时没个正型嘴上也毫无遮掩的一人，此刻正用亮晶晶的眼睛对着自己，脸上迫切想得到肯定的表情都快溢出来了。
周自横放下手机，喊了钱若土一声：“钳子？”
“嗯？”
“就算是做咸鱼，也要做最咸的那条。”
钱若土突然茅塞顿开，犹如被人打通任督二脉：“对啊！我要把他们都咸死，这样我就是第一！”
随后又皱眉，问：“这话是不是鲁迅说的？”
周自横：“……”行吧，鲁迅先生什么锅都得背着。
晚上回去的时候已经夜里头十二点半了，周自横匆匆洗了个澡，借着酒劲儿一头栽在被子上，完全没注意到旁边一直震动的手机。
结果第二天中午醒来一翻手机，十几个未接电话，还有一条微信消息，消息是钱若土早上发的。
周自横给钱若土回了消息后，就对着那十几个未接电话皱眉，最终还是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通，一个沉稳又严肃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喂。”
周自横“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周琮昨天刚从钱家两口子那才得知自己儿子早就回国了，结果一直打不通电话，这会儿他也不想问孩子为什么回国，估摸着还是跟自己离婚的事有关。
“学校那边我昨天帮你联系好了，具体材料老唐会帮你准备的。”周琮那边估计在工作，地方偏远信号不好，背景音很嘈杂，“等忙完这阵子我就回来。”
周自横又“嗯”了一声，父子俩对着手机皆是沉默，幸亏周琮那边要忙工作才结束这一通尴尬的通话。
周自横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他就接到了老唐电话，老唐让他今天就搬来宿舍，明天正式报道，还要亲自过来接他。
唐杰是周琮的大学同学，俩人半辈子交情，革命友谊颇为深厚，加上本身又是国大的教授，周自横跟他关系自然也不错。
车子最终停在了三号学生公寓门口。唐杰把行李箱递给周自横，嘱咐道：“你先上去吧，我得去学院交个材料，明天带你找校长报道。”
“行。”周自横接过箱子，“谢谢唐叔。”
周自横住在三层，推着行李箱来到宿舍门前，拿着钥匙一转，门推开了——里面有人。
看着眼前这人，周自横先是怔了会儿，而后太阳穴“突突”得跳。
时隔半月，他又听见了那种欠揍的慵懒的语调。
“呦！朋友，好久不见！”
季慵正四仰八叉地瘫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安放着。
周自横：“……”

第4章
国大是一所以前沿科技为主，兼有医学与人文学科的综合类全国重点大学，当然，它出名的原因不仅仅如此——国内唯一的少年班就在这所大学里。
少年班创立有十年了，每一届学生都是通过层层选拔上来的，一般一年只在全国招收三十个学生，而这群学生的智力和成绩不用想也知道有多拔尖儿。
进入少年班方式只有一种：从国大的官网下载申请表，填好通过审核后参加自主招生考试，按分数高低录取后再参加复试，心理素质、社交能力、学习技巧等都是要考核的内容，全部通过才会被录取，其中任何一项考核不通过都会被刷下来。
当初周自横报考少年班的唯一理由就是——强制住宿。
对，他就是不想待在家里。
周琮和严女士两人，各自忙事业的时候还好，但凡一碰上，嘴皮子就没消停过。一个是曾上过央视文物类节目的老教授，一个是法庭上气场强大咄咄逼人的女律师，传统观点对阵理性思维，那碰撞出来的不是火花，而是火球，烧得两个人先前那点感情所剩无几。
接着就是漫无边际的冷战。两人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在家很少能碰上面。周自横那段时间经常往钱若土家跑，钱若土当然求之不得，毕竟周自横一来就代表他那些不会解的数学作业又有着落了。
“化学工程专业是吧……”校长翻着唐杰递过来的资料，看了眼站在一旁安静的少年，“提前回国了啊……”
周自横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微微变了一下就恢复如常，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清：“嗯。”
校长前前后后对着那些资料翻了有五分钟，随后用手推了推黑色镜框才缓缓开口：“行，那就这么办吧。剩下的事情就交给唐老师你了啊！”
唐杰接过盖了章的档案，笑着说：“行，谢谢郭校长啊！”
周自横跟着：“谢谢校长。”
郭校长摆摆手，端起一旁沏好的茶：“别客气。”随后又以长辈的语气对着周自横道：“好好学习啊！这履历挺漂亮。”
从校长室出来后，老唐就赶过去上课了，周自横一人在校园里闲逛着。
少年班在一年前就被取消了，是因为一起“偷拍事件”而引起社会舆论，而后发展成“未成年人心智不成熟，提前接受高等教育很容易犯错”和“这样以成绩定论一个孩子的好坏是歧视”之类的说法，当时事情闹得还不小，引起多家媒体关注，最后校长不得不做出决定——暂停招生。
而少年班里最后那几批学生，也按照接受教育程度分配到普通班里去了。
周自横出国之前只上了一年的课，这会儿他开始念大二。
两年时间，国大的建筑一直没变，斑驳的教学楼墙壁，完全遮盖住阳光的林荫路，因为临近开学，路上还不停出现拉着行李箱的学生，从他们身上，洋溢了年轻人特有的朝气与活力。
这个有着百年悠久历史的名校在岁月的洗礼下历久弥新，散发着浓厚的学术氛围。
明天才开始上课，周自横现在也没事干，直接回宿舍。
宿舍里依旧没人，周自横冲了个澡，出来后不经意瞥到旁边摆放整理的桌位，又想起了昨天的场景。
“你也是国大学生？”见周自横不搭理自己，季慵直接脚踩着地，屁股黏着椅子一起移到了对方身边。
宿舍一共有四个床位，但听老唐说目前只有一个人住——看来就是面前这个人了。
周自横找了个离季慵最远的床位，从书包里拿出包纸巾慢悠悠地擦桌子，听见季慵的问题，头也没抬来了一句——
“怎么？让你失望了？”
将半个月前对方朝自己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击回去，连语气都一样。
季慵将双手靠在脑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少年：“这倒没有。从你那天颇有技巧的拳脚招式以及今天所展现的优秀记忆力来看，国大——你，值得拥有。”
周自横懒得跟他掰扯，直接忽略过去，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行李，他只带了夏天的衣服和一些七零八碎的杂物。
“你是考古专业的？”季慵盯着行李箱里那本《考古学理论》，看向周自横的目光由好奇转到敬佩，问题接二连三，“你们专业需要半夜挖坟吗？”
周自横：“……”这家伙肯定是盗墓类小说看多了，思想俨然被荼毒。
“我们不仅半夜挖坟，还直接睡在古墓里。”周自横从行李箱里拣出那本《考古学理论》，这书是周琮的，估计前几天收拾行李的时候一不小心给装进去了。
“卧槽！”季慵这会儿也不瘫在椅子上了，瞬间对周自横的敬佩程度又上升了一个等级，“你们这……不对啊！考古学不是在新校区吗？怎么住这儿来了？”
周自横还没说话，季慵又恍然大悟：“哦，转专业过来的啊！就说天天在古墓里睡觉哪成啊！你看你都白成什么样了！”
周自横扫了他一眼，心想你比我更白吧。
“那你转到什么专业了？”季慵想了想，“老校区都是理工科专业……不对，还有一个文科专业……”
“你不会是转到母猪护理专业了吧？”
刚把《考古学理论》立在书架上的周自横手猛地抖了一下：“……”
一本书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难以立足，不一会儿就“啪”一声倒下了。
“你这人是不是有——”周自横这个“病”字又没说完，就被对方的铃声给震惊了！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在你面前撒个娇……”季慵朝周自横“嘘”了一声，接通电话，“喂，平子，好了？”
“好，马上就到。”
季慵挂掉电话，拿了件外套就准备出门，临走前还对着镜子摆弄了下发型，十分注重个人形象。
他朝周自横那边看：“我出去有点事，晚上不回来，不用给我带饭。”
周自横：“……”这个人还真是不要碧莲。
“哦！对了！”季慵刚迈出宿舍，身子灵活一转又摆了回来，伸出修长的手，露出的那节手腕精瘦又白皙。
“干什么？”周自横抬眼看他，一脸的不耐，就差没写着“我很忙，你很烦”这类的字眼。
“没什么，就想跟新室友握个手，表达一下我的友善。”季慵见周自横半天没动静，转眼又松了口，“握手不行的话，就来个友好的拥抱吧！我这主意是不是妙绝了？”
周自横：“……滚。”他才不会跟一个手机铃声是《学猫叫》的老爷们儿握手……还有拥抱。
“啧啧……”季慵估计是真赶时间，不然看样子能跟新室友磨到底，他眼睛往桌子上一瞥，发现桌上摆了个招财猫。
季慵上前一步，伸出的手直接握在了招财猫不停晃动的爪子上：“你好啊，新室友。”
“……”
周自横收回思绪，从柜子里拿了条毛巾往肩上一搭，任凭头发上的水顺着往脖子流。
他坐在椅子上玩了会儿围棋，连续赢了好几场之后又觉得没意思，刚好又收到钱若土的微信。
【周天才，我跟你说，我们大学好多美女！！！】
【猥琐.jpg】
三个惊叹号足以证明钱若土亢奋不已的心情，周自横把毛巾从肩膀上拿下来搭好，给他回了消息。
【好好学习】
周自横刚发送，钱若土那边就直接一个微信电话打了过来。
“你这会儿在哪呢？”
“宿舍。”周自横听对方声音有点喘，问，“报道好了？”
“嗯！”大一新生，脱离父母的管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都会莫名兴奋好几天，钱若土自然也不例外，这会儿他正爬楼回寝室，“就是宿舍高了点儿，在五楼。”
“多运动，对身体好。”周自横顺着楼梯爬上床，靠着枕头跟钱若土聊天。
“你现在在宿舍了？”
“嗯。”
“你宿舍几个人？都怎么样啊？什么专业？性格怎么样？”钱若土跟查户口似的，一连串抛出了好几个问题。这也不怪他，周自横这人打小就不合群，刚进少年班那会儿又处于青春期，叛逆得很，其他三个室友也都是班上的，年纪差不多，可能是高智商的人性格都古怪，四个人压根处不到一块儿去。
所以周自横这会儿住回宿舍，钱若土担心也是正常，生怕他主动找人约架一不留神就被处分了。
那可是国大啊！他拼死都考不上的大学！被退学的话周自横没哭他就先哭了！
周自横自然也知道对方的意思，主动交代：“不用担心我，就一个室友。”
“一个？”不愧是国大，宿舍条件居然这么好，钱若土继续问，“见着人了吗？怎么样啊？不会又跟前面那三个奇葩一样吧！”
说是奇葩一点儿也不冤枉他们，那仨人一个喜欢大早上五点起来站在宿舍阳台大声背单词，一个偏爱在地板上推导数学公式，还不给人踩，最后一个没什么学习上的癖好，就喜欢翻人垃圾桶……虽然周自横不善与人沟通，又喜欢引战，但跟这三位比起来，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每想起这回事儿，钱若土就替好朋友捏把汗。
“不是奇葩。”周自横想了会儿，继续道，“他就是个傻逼。”
“……”
而此时“傻逼”正坐在室内篮球场上旁边的台阶上打喷嚏。
连打了三个。
“季哥，又哪个人骂你呢？”林平之手里握着两瓶水，往季慵那边抛过去一瓶。两个小时的篮球，两个人现在都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季慵穿着球衣，胳膊上的肌肉线条流利，就是肤色过分白了点。他以一个完美的姿势接住水，边拧瓶盖边说：“骂我的人太多了，毕竟你哥我长得堪称完美，这些年来挡了他们无数桃花，他们当然想骂我。”
林平之：“……”他跟季慵认识这么多年，有时候还是不免会被他不要脸的骚言骚语所震惊。
两人坐下来歇了几分钟，林平之就开始闲不住得八卦了。
“对了，季哥，你知道周自横吗？”

第5章
听到周自横这个名字，季慵就不禁胃疼——从小到大，虽然家里人从没提过这三个字，但它偏偏像是自带3D立体音效一般，环绕在他耳边从未消停过。
其实老季和温书琴都不怎么关注学习这方面的事，讲究一个“儿孙自有儿孙福”的观念，所以他和季雪基本都是放养状态。
那时候季慵才上三年级，放学回家出了点意外，脸上挂了彩——其实也就是嘴角多了点淤青。本想趁着温书琴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低着头回房间，把这事糊弄过去。
可惜温女士眼尖，嗓子更尖，差点没把锅给掀了，吓得直跳脚：“怎么回事啊？”
季慵小小年纪就知道伪装，一脸风轻云淡：“没事，不小心摔了。”
自己养的儿子还能不知道？温书琴立刻冷下脸：“你跟我说实话，我不打你。”
季慵：“……跟人打架。”
温书琴：“对方是谁？几年级的？他怎么样了？”
季慵：“没事，妈，他们比我更惨。”
温书琴：“好样的。来，妈给你上药。”
季慵：“……”合着自己打输了就没有上药这个待遇了？
温书琴心里有数，季慵不是那种主动惹事的孩子，一般都不会让自己担心，所以也没接着问下去，只让季慵坐在沙发上，自己去拿医药箱给抹点膏药什么的。
季慵乖乖坐在沙发上，一旁的季雪正在玩积木，三五块形状规则的积木硬生生给她搭成了一个四不像。
季慵凑过去：“搭什么呢？”
季雪长得白白糯糯的，声音也软：“小雪……在……在搭城堡。”
季慵摸了摸她的头，“哥哥给你搭，怎么样？”
没想到季雪看了他一眼，一脸嫌弃道：“不要，哥哥上次搭的火车都没轮子！”
季慵：“……”完了，这才多大就开始嫌弃哥哥。
这边温书琴拎着药箱过来了，“去去去，沙发上坐着，别打扰你妹妹，人搭得好好的要你帮什么忙！”
季万人嫌慵安静坐回沙发，心里默哀：季家男人的地位就这么低吗？
温书琴嘴上虽骂着，真给他上药时还是心疼，动作轻柔，生怕把孩子弄疼了，时不时问：“疼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小伤……”季慵的目光从茶几上掠过，瞬间就被一张报纸吸引住了。
那张报纸由当地一家有名的新闻社发行，还挺有名，头条的字体还特意加黑了——“天才神童的养成：良好的家庭教育是真正的起跑线”，旁边还附上了一张这位神童的照片。
我的天啊！
那时候季慵还不会说“卧槽”之类的词，只觉心里咯噔一声。
这不巧了吗！
这神童——不正是他刚刚在小巷子里遇见的那个吗？自己脸上这伤还是为了帮他打架才有的！
然后他拿起报纸，顺着报道看下来——他看到了小天才的名字，周自横。
温书琴顺着季慵的视线看过去，那份报纸是她让李婶今早出门买菜时顺便带回来的，老季吃早饭时有看报纸的习惯。
这份报纸她也看过了，内容早就知道，这会儿看季慵表情复杂，以为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好学生的差距了，好笑道：“你看别人家的孩子，怎么看着就又乖又聪明呢？名字也起的这么好，一看父母就是文化人，你再看老季给你起那名儿，以后肯定是个懒人……”
刚回家正在换鞋的老季：“……”
“哎，别说，这小男孩越来越可爱……”温书琴越看越来劲，索性把报纸从茶几上拿起来。
季慵自温书琴说完“小男孩”这三个字就再也听不下去，因为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根本原因在于——他以为对方是个小女孩儿。
在那之后，温书琴但凡提到“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词，季慵脑海里首先浮现的就是那张半睁着眼，一脸淡然的像极了女孩子的脸。
往事不堪回首，现在季慵回想起来，应该也能恍然大悟：这么可爱，一定是男孩子嘛！
“季哥，想什么呢？”林平之见他在发呆，一肘子直接过去，“不过你不关注咱学校论坛，可能真不知道。”
像贴吧、论坛之类的大型互动交流平台，季慵从不闲逛，自然不知道关于讨论自己的那几个帖子都盖的老高。
“怎么？他也在国大？”季慵自小时候那一面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周自横，也没关注过与他相关的消息。
只是偶尔学习累了的时候，那张脸隐隐约约浮现过几次。
“不是……我说，季哥，你是山顶洞人吗？”林平之一脸的不可置信，痛心疾首道，“你已经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逛贴吧和论坛了。”
季慵：“滚蛋，有屁快放。”
林平之拿出手机点了两下，就递了过去。季慵一看，那是一个被标注了“精”的帖子，光是跟帖的就有好几万，标题醒目——
【时隔两年，天才少年终于回校了！！！】
镇楼图是一张极其模糊的照片，依稀能分辨出那是一个穿了白色T恤的男生背影。
下面沙发被楼主自己占了。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我的天啊！Amazing！接下来我将宣布一个极为重大的消息：咱们学校的天才少年，居然回国了！啊啊啊啊啊！前几天遇见的！原谅LL手抖又离得远拍不清楚啊！】
接下来是跟楼。
【不愿透露姓名的帅哥：天才少年？是那个周天才吗？】
【楼上的都是基/佬：周？周自横？那个少年班的？】
【擎天娃娃：对啊！就是那个智商又高长得又帅的！我的天他居然回国了！咱们学校又多了一位男神！】
【爱情不靠谱：对啊！男神光是一个模糊的背影都这么帅！不愧是男神！】
【我爱学习：别说了，当年我还有幸和男神说过话呢！声音简直迷死人！】
【燕麦片：你说怎么会有长得又帅智商又高的人！啊啊啊啊啊！不行，我决定了，以后周天才就是我男神了！我回粉了！】
【塑料爱情：楼上的，拔剑决斗吧！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男神。】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回复擎天娃娃：对啊！男神回国了，咱们又有眼福了！终于不用整天看着我们班那群死肥宅了！】
【死肥宅：抱歉，打扰了……】
……
接下来基本都是犯花痴的回帖，当然里面自然也少不了冷嘲热讽酸言酸语的。
【世界第一丑：哟，看把你们给激动的，不就成绩好点吗？考进国大的哪个成绩不好？还不是个普通人。】
【老子最牛皮：就是，少年班又怎么样？现在取消了还不是跟我们待一起上课，说不定成绩还不如我们呢？回国该不会是在国外待不下去了吧哈哈哈哈哈】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回复世界第一丑：那什么，有些人自己不行还开始酸别人，有本事自己也又帅成绩又好啊！你的心和你的名字一样的恶臭。】
【塑料爱情回复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同意+1】
【擎天娃娃回复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同意+10086】
……
然后就是一场键盘侠们的口水战，季慵往后翻了几页就把手机递给了林平之，从里面大概提取了一下主要信息——那个风靡全校的天才少年，要回国了。
其实能进国大少年班的孩子，都能称之为天才，但为什么只有周自横这么出名呢？
拿林平之的话来说就是：“一个正常人摆在那堆歪瓜裂枣之中就算帅的，更可况人本来就帅呢？能不显眼吗？唉……这个看脸的世界。”
季慵这会儿休息好了，来回扔着矿泉水瓶子，小时候把他错当成女孩的“阴影”挥之不去。
“帅？”
“论长相，他是比不过我的。”
林平之：“……”
季慵继续：“就先不说我，他能有我室友一半帅我就承认他。”
林平之心想，人家为什么要得到你的承认？随后才反应过来：“季哥，你有室友了？”
“怎么？”季慵看他一脸惊讶的表情，“我是有了室友，又不是有了孩子。”
“可是……”林平之还是不安，打心底里担忧，“可是去年那个……”
大一时季慵和另一个不同专业的人分在一起，结果因为那人喜欢的女生对季慵有意思，而季慵对那女生没意思，平时又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懒散模样，那人看不惯他，处处和他作对。季慵懒得和他计较，直接搬出来自己住，也落得清净。
“没事，这个不会的。”季慵想起了新室友桌子上一摆一摆的招财猫，嘴角不禁弯起。
“这个，有意思。”
第二天。
六点，宿舍楼的号角声准时响起。
国大有晨跑的规定，所以每天早上六点广播定时吹号角提醒学生们起床，这个号角……就是表面意义的号角声。
而签到方式是：指纹打卡。所以平时想偷个懒让别人代签的话只能把手指头剁下来……
宿舍楼内哀嚎一片，这才开学第一天，就开始催着跑步，果然是把文体全面发展的精神落实到每分每秒。
周自横这会儿刚从浴室出来，浑身还带着水汽。
早在号角响起之前他就醒了，是被噩梦惊醒了。半个月以来，他都在重复着那一个梦——无边的火，破碎的玻璃仪器，以及……一个年过半百的头发花白的老人。
周自横咕咚咕咚喝下去一杯凉水，心里烦闷和焦躁消去了一部分。
八点上课，这会儿离上课时间还挺长，他不想再睡，趴在桌子上开始下围棋。等到把对方厮杀到片甲不留，周自横一看时间：七点半了。
他也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带着饭卡钥匙和手机就出门上课去了。
上午第一节 课就是有机化学，是个大教室，在一公教，周自横从踩着点从后门走进去，坐在了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周自横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讲台上那老教授说话又跟催眠似的，不一会儿，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他感觉到旁边坐了个人，但眼睛实在是睁不开，索性没去管他。
王教授这头刚在黑板上写了个反应式，一回头就发现最后一排多出一个人。看着坐在一起那俩人，他快要被气笑了。
“后面那位迟到的同学，麻烦你照顾一下旁边睡觉的同学。”
季慵看了眼周自横，又默默瞥了下自己的上半身，“老师，不好吧！我上面就这一件衣服，脱下来给他盖上实在是……”
“不雅观。”
老师：“……”
全班同学：“……”

第6章
季慵今天早上睡迟了，这会儿从家赶到学校，准备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进去，营造出自己没有迟到的假象，结果发现最后一排居然有人。
有机化学是他们的专业课，每年挂科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以上，出题人极其变态，每到期末划重点的时候恨不得把页码也划上。
“这本书的每句话都是精华，都有可能是重点，你们要好好记。对，每个图也都记好了，也在考试范围内。”
这是王教授的原话，一字不差。
于是刚经受过高考洗礼的大一新生这才明白过来：高考时老师为了让你多拿那一两分，拼了命把知识一股脑儿灌给你，再三嘱咐你要用心揣摩出题人的用意。然后上了大学，才发现大学老师出题的用意与高中老师截然相反——
他想让你挂。
所以平时上有机化学这门课的时候，大家都卯足了劲儿挤在前排，尽量在教授面前混个脸熟，等到时候也好求个情，舔着脸用出勤率来挣个一两分。
季慵往最后一排里面走，想看清楚这位彻底放弃治疗的朋友究竟是哪位。恰好此时周自横换了个姿势，侧脸露出来。
季慵定睛——这不是他那从考古学转专业过来的室友吗？
可他真的……没转到母猪护理专业吗？
周自横是被笑声吵醒的，心想着可能教授讲到什么有趣的地方把大家逗乐了，他趴在桌子上不动准备继续补觉，胳膊处却轻轻被人捣了一下。
刚才他就感觉身边坐了人，这会儿估计是那人不小心碰到自己。于是没理会，结果不一会儿肩膀又被人拍了一下。
这次力道还挺大。
周自横不得不从桌子上起来，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外面阳光刺眼，只能半睁着眼，结果一看——
怎么又是这人！
“干什么？”周自横的声音低沉慵懒，还带着些许刚醒后特有的沙哑，只不过被吵醒的低气压让这声音听起来莫名发冷。
季慵正懒散得坐在位子上，纤细的手指在桌子上富有节奏地敲打着，嘴角带抹笑，侧脸看他，下巴往讲台方向扬了扬。
“老师喊你。”
周自横坐正，往讲台上看，季慵没骗他，镜片跟啤酒瓶底一般厚的老教授正看着自己。
“这位同学，能起来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吗？”
王教授倒也没怒，声音平静，目光甚至带着鼓励。
周自横揉了揉眼才看清黑板，就听见旁边这位好心的室友压低了声音提醒他。
“选C。”
周自横：“……”
一投影仪的机理题，告诉他选C，这是看不起他还是自己有毛病？
真把他当成从考古那转专业过来的？
周自横淡淡瞥了季慵一眼，迎上了对方真挚又无辜的眼神，仿佛C就是正确答案一般。
最终在王教授重复了一遍题目后，周自横完美地回答了这道关于“霍夫曼重排”的机理题，还顺便挑出了老教授ppt上的一个书写错误。
于是刚刚还让自己选C的季某人，在一片寂静中鼓起了掌，掌声格外清脆，回荡在空旷的教室，久久不散。
周自横：“……”
操。
好丢人。
王教授站在讲台上，用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看着刚回答问题的周自横，这个知识点是每年考试错误率最高的，他特意把经典例题挑出来作为重点来说，结果一个坐最后一排趴在睡了一节课的学生轻易给解出来，让他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
还是试卷不够难。
他原本也没想刁难周自横，将人夸了一通之后又打趣了几句：“这位同学，学得不错，就是上课睡觉容易着凉，到时候你旁边那位同学还要把衣服脱了照顾你，这样容易影响课堂纪律——”
“还不雅观。”
全班同学哄然大笑，都转过头看着两人，离季慵比较近的两个男生，一胖一瘦，趁着哄笑冲他握拳：“季哥，牛批啊！”
季慵回礼：“承让承让。”
前排有好几个女生看两人的时候脸都红了，又围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目光不时往后排飘。
此时，两人不知道的是，属于他们的第一个CP大楼，就在这么严肃神圣的课堂氛围中，初露雏形。
周自横坐下，没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听了会儿课后又开始犯困，手托腮，眼睛半闭不闭。
一节有机化学课近两个小时，中间有十分钟上厕所的时间，但王教授一般都是自动把那十分钟并在上课时间里的。已经连续听了将近一个半小时机理讲解的学生们，此时正是精力匮乏最容易走神的阶段。
季慵这时候一般都看小说打发时间，但今天他是从家来的学校，书包里没带干货，闲得发慌。于是他试图找同桌搭讪：“哎，你真是学考古的？”
周自横没理他。
这么一个低气压在旁边，一般人别说搭讪，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圈再用被子裹起来，生怕被误伤。
可季慵哪能是一般人啊，没皮没脸地继续纠缠他的新室友。
“你一个学考古的，怎么转到理科来了？”
“难道真的挖坟挖累了？”
“我跟你说化工绝对比挖坟累，劝你珍惜生命和头发，赶紧转到母——”季慵刚准备提那个老校区唯一一个文科专业，就收到了周自横冷冷的眼刀。
少年好看的脸此时阴沉冷酷，眉眼间是藏不住的烦躁和戾气。
“滚。”
一个字回得没有任何感情。
但季慵像是没感觉到对方的态度似的，依旧热情似火：“既然你非要读的话，作为室友的我一定要多多关照你。首先——”
季慵朝周自横干净的桌子上扫了一眼，“你要有专业书。”
昨天老唐说书缺货，让他再过两天去拿。周自横现在上课确实一本专业书都没有，像高数、马克思这种公共课的书还能在网上买或图书馆借，但有机化学这类的专业书，是国大教授自己编攥的，网上一般买不到。
季慵也不管对方接受不接受，只把自己的书摊在中间，又往周自横那边偏了半分。
周自横用余光瞥了下，书特别新，只翻开了封面，书页的空白处游走着龙飞凤舞的两个字——跟那天这人签下的“帅比”这俩字的笔锋和劲道一模一样，张狂有力。
他又将目光转到季慵脸上，名字挺好，可惜……人是个傻逼。
“我跟你说这门课容易挂的，还是要好好听讲的……干嘛？干嘛拿那种眼神看着我……我跟你说啊，别怀疑我，我是不可能挂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挂的。毕竟——”季慵边说还边自恋甩了下刘海。
“哥可是年级第一。”
季慵这次还真没吹，人确实是年级第一，但这么张狂地将“哥可是年级第一”脱口而出还不脸红的，他是第一个。
周自横今天总算是明白了——厚颜无耻、没皮没脸已经不足以形容季慵，但他又找不出合适的更高级的词汇来形容对方。
“怎么样？要不要——”季慵话还没说完，周自横就无情打断了他。
“不要。”
“那你——”
“与你无关。”
“……”
“怎么就雨我无瓜了呢？”说起瓜，季慵想起来林平之昨天给他看得那条帖子，晚上回去他躺在床上无聊，又跟着点进去与主人公相关的好几个帖子，了解到不少瓜。
季慵一脸八卦，往周自横那边凑。
周自横立刻用手隔开：“离远点儿。”
季慵倒是听话，乖乖移回原位，问：“哎，你知道周自横吗？”
这回周自横终于也侧脸看他了，发出一个单音：“啊？”
季慵以为自己描述得不够详尽：“就那个少年班的，刚回国，听说在国外呆两年，秃了头。”
周自横：“……”
秃头这个点，是季慵昨晚浏览过的所有帖子里关于周自横褒贬评论之中印象最深刻的一点。他当时甚至还发出感慨：少年秃头，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明明小时候还长那么可爱，怎么说秃就秃了呢？
季慵回神，见周自横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以为他掌握着一些小道消息，追问：“你认识？”
周自横反问他：“你认识？”
季慵摆手：“认识谈不上。”
周自横心想不认识你背后嚼舌根，还当着本人的面。
“我也仅仅是他的救命恩人罢了。”
周自横沉默片刻后表情更复杂了。
季慵刚准备跟他吹嘘小时候那事儿，下课铃就响了，果然只要一不听课，时间就过得飞逝。
“等会儿，我点个名啊。”下课点名是王教授的保证出勤率的惯用方式。
季慵恢复了“葛优瘫”，懒散地等着被点到。
名字一个一个过去。
“季慵。”
“到。”
声音也懒。
“支往。”
“到。”是刚刚回头跟季慵说话的胖子。
……
名字一个一个过去，名单上还剩下最后一个。
“今年还有一个转班的。”王教授喊，“周自横。”
“到。”清冽的少年音响起，王教授还多看了两眼，这个学生……不是徐涛老师特别器重的那位吗？
班级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到了周自横手上，绝大多数带着探究和好奇，毕竟他们也想目睹一下天才少年的风采。
这目光中然后也包括季慵的——但他的目光跟绝大多数人不一样，他的……很复杂。
周自横回答的时候没去看季慵什么表情，他猜也能猜得到。
“下课！”八卦固然重要，但食堂更重要。
这群在教室里整整坐了两个小时的年轻人终于得到了身心解放，像麻雀出笼一样飞奔出了教室。
除了两人。
周自横是烦跟那么多人挤在一起，索性等都走完了他再走，而一旁的季慵，则一直盯着对方……的头发。
周自横被盯得头皮发毛，直接摔了钥匙：“看毛啊！”一说出来又后悔了，对方确实在认真看毛。
季慵说：“真不秃啊！还挺多。”
“秃你大爷。”
不仅不秃，看上去还挺软，季慵也不知怎么着，一把摸上了周自横的头。
周自横这边完全没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举动，等反应过来，季慵已经揉了好几下了。
他见对方已经抡好拳头准备战斗了，连忙收回手，转移话题：“你真不认识我了？”
“认识。”周自横的拳头俨然已经蓄势待发，“你是傻逼。”

第7章
虽已九月份，但天气也是闷热到不行，只不过少了盛夏那份灼热与滚烫。微风平和，轻轻吹过树叶，来到教室，卷起一旁的窗帘。
季慵用手掌握住狠狠向他挥过来的拳头，嬉皮笑脸，“喂，不至于吧，摸个头而已，我书都借你看了。”
“摸你大爷。”周自横挣脱开收回拳头，毕竟在教室这种地方不宜打架——桌子椅子太多，完全施展不开，打不过瘾。
“行。”季慵也收回手，“你是大爷，我摸我大爷，不犯法吧？”
周自横懒得跟他争，迈着长腿就要走，刚一动就被拽住胳膊。
季慵见他面露不耐便迅速松开，双手举起作投降状：“喂，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周自横没说话，斜眼看他。
季慵一看对方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不记得了。
天才少年不记得，季慵可记得。
一记就是这么多年。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照常放学回家，因为要给季雪买文具就绕了点路，准备从一条小巷子穿过去。
结果他刚转进小巷，就看见两位小同学被欺负了。
一胖一瘦，胖的那个正紧紧捂着书包，半缩在地上，被人抡得起都起不来。瘦得那个……居然是个女生！
那女生虽然剪着短发，但也是挡不住的水灵清秀，这会儿已经倒在了墙边，上衣被弄脏好几处，白净的脸上也已经淤青了几块，颜色对比强烈，看上去就……很疼。
虽然脸上挂彩，但她硬是没哭鼻子，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暴力者的不屑和敌视。
连女生都欺负，还是个戴着二道杠的好学生！
季慵对于这种行为嗤之以鼻，往那群高个子一看——呦！这不是上回抢自己同桌练习本被他按在地上打的那小混混吗？
这回换目标改欺负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生了？
季慵看不下去，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卷起袖子，甩了甩头发，用力喊了句：“嘿！前面的！”
这一声吆喝，自带BGM。
前面正在打人的和正在被打的纷纷停下了手中动作，回头看他。
季慵看着为首的黄毛，“上次还没打够你？”
身后带着一群小弟，季慵的这句问候让黄毛丢了面子，此时一脸的怒气，直接“呸”了一口痰在地上：“操！又是你这东西，上回老子给你面子不跟你计较，今天既然碰上那就一起解决了！兄弟们！今天谁打到这小子老子请他包夜！”
这个条件对于身后小弟来说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于是纷纷上前，对着季慵跑去，嘴里还骂骂咧咧，也不知从哪学来的脏话。
季慵手快，直接从旁边的垃圾桶里捞起一木棍。
一阵劈里啪啦后。
先前的那群高个子都跑完了，季慵也没剩多少力气，扔掉木棍，拖着步子来到那小女孩面前。
周自横看着那个帮他赶跑小混混的男生朝这边走来，而后停在自己面前，伸出一只手。
“能起得来吗？”季慵英雄救美，酝酿着怎么进行自我介绍，“下次你再遇见这群人就报我的名，我叫——”
“没有下次。”周自横打断他。
季慵愣住，待看清眼前人的眼神后，笑着道：“行，下次这群人留着你来教训。”
当然季慵只将这段久久没忘的往事用几句话轻描带过，特别是把对方误以为是女生那段。周自横听了个大概，只“哦”了一声。
季慵不禁有些失望，“哦”是什么意思啊？都提的这么详细还没想起来？
周自横看了他一眼，其实季慵说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原来对方就是帮自己和钳子打架那人。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周自横其实没放在心上，但奈何记忆力好，很多事都忘不掉。
他还记得对方打架时张狂的态度以及被偷袭后嘴角的那块淤青。
周自横收回目光，准备回寝室，下午没课，他可以补个觉。
“室友！”季慵见他要走，急忙喊住他。
周自横回头，“干什么。”
对方说话态度没有以前那么恶劣，季慵得寸进尺，双手抱胸倚在后门上，“要不要跟我比试比试，来一场男人之间真正的对决？”
没想到周自横竟然同意了。
“你智商高，跟你比学习方面我太亏，咱们换个比法。”
“比什么？”虽然上回和季慵打过架，但还没分出个胜负，周自横心想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谁更胜一筹。
季慵松开胳膊，来到走廊，两三步就跨到周自横面前，靠得极近，声音低沉：“我们比……吃喝/嫖/赌怎么样？”
迟迟没收到信息特意从图书馆跑到一公教又爬了三层楼漂洋过海来见他季哥的林平之：“……”
他对着快要贴在一起的两人，表情复杂：“……季哥，你要嫖/谁？”
季慵：“……”
周自横：“……”
中午十一点，本来冷清的宿舍现在热闹非凡。
宿舍正中央放了一把折叠桌，周围挤了三四个男生，桌子对立两侧坐着两个长相出众的男生，他们目光相对，谁也不肯先收回。
空气中四方通电，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处处弥漫着硝烟味的战争——
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
林平之站在桌子另一边，也不知道从哪摸来一口哨，挂脖子上，响亮一嘹声，在场人都被震得捂住耳朵。
“操！你小子从来弄来的口哨？”季慵盯着林平之手上的塑胶手套，嘴角有些抽，“大夏天的，你带什么手套？不热吗？小心长痱子，快摘了。”说完就要帮林平之摘掉。
林平之对着口哨又是一嗓子，用十分严肃的表情对着季慵：“嘛呢！不用企图贿赂裁判，更不要质疑裁判的专业性和公平性。季慵选手，你被警告一次。”
季慵：“……”
“平子，牛批！装备够齐全的啊！”说话的这人叫支往，就刚才课上跟季慵说话那胖子，“不过你这哨子挺眼熟啊……”
一旁的瘦子叫万方，这会儿见到这哨子终于想起来了：“啊！这是我们家阿黄的玩具！我说怎么找不到了，应该是上回忘季哥这了。”
林平之：“……”
阿黄这名字……有没有可能是个人名？
人多自然噪音也多，周自横本来就缺觉，这会儿又被周围这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心烦，拧着眉头朝林平之看了一眼。
林平之：“……”
妈妈，这个人的眼神好可怕……
林平之迫于周自横的压力，咳了两声就宣布比赛开始：“本次比赛共有两位选手参加，请双方选手起立！”
季慵十分配合，晃悠悠从凳子上站起来。
周自横觉得这群人是真烦，过个招还讲究那么多仪式感。
季慵看着对面皱眉的少年，虽是一脸不耐烦，但最后还是从凳子上站起来。
林平之松了口气，继续拿出一个裁判该有的专业素养：“请双方选手进行赛前拥抱，以表示这是一场友好的比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周自横受不了了，冷冷开口：“还比不比了？”
本来他想的是自己小时候欠对方一个人情，趁着这次应邀正好还清，结果仪式隆重，期间呼朋唤友准备道具来回折腾了好几次。
周自横烦躁得想打人。
季慵看着他，提醒裁判，“林判，可以开始了吗？”
林平之随即又是一声口哨：“我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嗷嗷嗷啊——”支往和万方还有一个脸上长着青春痘的男生十分给面子的欢呼起来。
“肃静。”林平之打了个“stop”的手势，“本次比赛分为吃、喝、玩和篮球。”
“第一场：吃。”林平之冲支往使了个眼色，支往立刻接收到，从书包里掏出了两袋……火鸡面。
季慵：“……”
周自横：“……”
两位国大的高材生，这会儿要跟直播的大胃王一样，比谁更能吃辣吗？
林平之麻利儿地准备好两碗红红火火的火鸡面，分别端到两位选手面前，用紧张的语气询问着：“双方选手准备好了吗？本次比赛的超辣火鸡面由支往同学独家赞助。”
季慵看了眼前面的火鸡面，隔着盖都能闻到它的辣味。
“我的天，不是我说……支往你又不能吃辣，买这么多火鸡面干嘛？”万方捂住鼻子，“卧槽，我根本不敢闻，闻着都怕过敏。”
“我……以为自己能吃的，结果上回吃了一口差点哭晕在厕所。”支往一脸哭唧唧的表情。
“怕了？”季慵问。
周自横冷笑：“怕个屁。”
一声哨响，两人都以极快的速度拿起筷子，撕开包装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起大半的火辣辣的面。
“好！我们现在已经能看见双方选手都迅速进入了状态！啊！左边的选手因为手指比较灵巧，夹住的火鸡面块头较大，已经领先一步！”林平之用书卷成个话筒，开始现场解说。
周自横胡乱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好辣！
这辣还跟四川湖南的辣不是一种感觉，这种就是浮在唇齿表面的辣，单单能不自觉流眼泪的辣。
他看了眼季慵，季慵那边整个脸连同脖子都红了，可还是使劲的往嘴里塞！
好胜心让周自横无法停止。
“比赛就是如此，一方的欢喜衬托着另一方的忧伤。火鸡面的滋味，让人类的极端情感在这一刻得到充分地体现和诠释，可能这就是火鸡面虐我千百遍我们却一遍又一遍地选择它的原因吧！”
季慵平时不怎么吃辣，这会儿感觉自己的口腔，食道连同胃都灼热得不行，他抬眼往对方碗里看了眼。
还剩最后一小口，可周自横却握着筷子迟迟不动嘴。
估计已经到极限了。
“双方选手都只剩下了最后一小口！这是全场比赛最牵动人心的时刻！而在这场比赛之后，总有一个选手要黯然离场，但这场比赛本身，却成为所有人心中永恒的回忆！等我们老去，我们一定会想起这一幕！好，我们再来看赛场，选手们都像金钱豹一般蓄势待发，他们相互以眼神攻击，嘴唇都肿得像香肠一般，但是双方都不肯轻易放弃，因为这是比赛最关键的地方，他们都朝对方发出轻蔑的一笑，以表示对彼此的不屑和轻视！他们！他们……放下了筷子？？？”
一旁观看的嗑瓜子的群众：WTF？
季慵边倒吸气边说：“算了。”
周自横这边早就不行了，火鸡面后劲足，此时他感觉嘴唇上点了个火把。
只听季慵又来了一句：“你喊声救命恩人，我放你一马，就当平手。”

第8章
季慵瘫在凳子上，嘴上敷着林平之十分钟前下楼买的冰矿泉水，火鸡面的辣让他直接头晕目眩，怀疑人生。
“喂！还活着吗？”周自横见对方一直不说话，以为被辣傻了。他刚刚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感觉还行，除了嘴上未殆尽的灼热感。
“还行……”季慵把矿泉水拿下来，一脸生无可恋，“我感觉我被彪形富婆强吻了。”
周自横心想，所以为什么要成逞能把最后一口吃掉呢？
林平之往季慵那边凑近看了看：“季哥，你现在比平时更性感了。”
季慵：“一会儿哥打篮球的样子更性感。”
“季哥牛批！”其他几个在旁边起哄，叽叽喳喳没个正型。
还能吹牛，证明没事，周自横才发现面前这人比一般人眼窝要深邃，白皮肤再加上被辣红的嘴，对比鲜明，很是惹眼。
“我宣布，第一场：火鸡面的对决——两位选手打平。”林平之吹了一哨子，在场的人已经对这哨声免疫了，“下一场比赛：喝。”
周自横坐正，刚刚他辣成那样都没喝水，就为了接下来这场。
林平之拿出两瓶冰可乐放在桌上：“这是我刚下楼买的，还冰着。规定在十秒内喝完，憋住一分钟不打嗝，谁就赢。”
刚喝了两大瓶冰水的季慵：“……”
林平之这小子是趁机来打击报复他的吗？
周自横站起来，拧开瓶盖，“呲”一声，冒气的声音从缝隙里露出。
季慵不甘示弱，一并站起来，拧开瓶盖，扔给林平之：“送你了。”
林平之接过，只见瓶盖内侧印着 “再来一瓶”四个小字，语气刚正不阿：“季慵选手企图贿赂裁判，警告第二次，不许打嗝的时间延长半分钟。”
随时做到公平、公正、公开。
季慵一脸憋屈：“……开始吧，林裁判长。”
一身正气的林裁判长又不知道从来弄来一秒表：“预备备！开始！”
两个看上去都不大的少年此时正如饥似渴地猛往嗓子眼儿怼着肥宅快乐水，体验了一把当肥宅的快乐。
“五、四、三……”青春痘男生因为下午有课，这会儿回自己寝室休息了。剩下几人都是平时关系比较好的，支往和万方两人本就是一个宿舍的，打篮球经常叫上季慵，而林平之因为经常来季慵宿舍串门，久而久之就和两人熟稔起来了。
“二！”
“一！”
最后一声倒计时的同时，两人手中的可乐也一扫而光。
“我忘了一件事……”林平之看着两人，默默来了句，“不是说可乐杀精的吗？”
季慵：“……”
周自横：“……”
可惜两人都为了赢没办法说话，不然早就把林大裁判骂个狗血喷头。
季慵咬紧了牙，一把将空了的可乐瓶立在桌上，手紧紧捏着瓶身，他比周自横要多憋半分钟，就更要处处小心。
周自横自从小学时期喝过一次可乐之后就再也没喝过，他觉得喝完嘴里发腻，等气放完了完全就是糖水。
相反，钱若土从小到大都喜欢喝汽水，被张玉芳逮着好几次并以再喝就扣零花钱这种惩罚方式告诫后就不敢在家喝了。不过不在家喝，不代表不喝，两人一起放学回家的路上，钱若土争分夺秒，转眼就“咕咚咕咚”喝下去一瓶。
这比赛要是他来，估计十拿九稳。周自横这头儿刚想到他，手机就震动了。一看来电——钳子。
比赛时间还剩下十几秒。周自横觉得稳操胜券，他没有在宿舍打电话的习惯，于是站起来准备去外面走廊。
季慵连着凳子往后挪，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周自横经过季慵时，也没料到对方会用脚绊他，等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栽在对方腿上。
对方一脸无辜，仿佛始作俑者不是他一般。还微肿的嘴唇就在眼前，上面还残留着刚喝下去的可乐。周自横怒了，胃里一直翻涌的气跟着想撒的火一块儿冲到了头顶，无数脏话汇在嘴边却变成了一个——
“嗝~”
声音很小，从喉间发出来，闷闷的，又带着一丝尾音。
周自横：“……”
一旁观战的三人：“……”
周自横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的右腿还被死死夹在季慵的双/腿间，准备收回来时却明显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松开。”
季慵不动。
“你松不松？”
“不松。”
周自横一脸的“你是傻逼”的表情。
季慵：“我怕你打我。”
林大裁判还在看戏，就听到季慵朝自己喊：“林判！快宣布比赛结果！”
林平之：“……”
他可是一个主张公平、公正、公开精神，坚决不吹黑哨的好裁判！可是……季慵好像……也没违反比赛规则。
犹豫两秒之后，林平之宣布：“比赛结束，本场比赛……算了，你们都看到了，心里清楚就行。”他实在难以启齿，不得不说，季慵这种行为，跟偷社会主义井盖没什么区别。
这位……算了，好像也没问人家名字，林平之心里默哀：这位朋友，你可别怪我，要怪就怪季哥这招太损。
周自横的手机暗了之后又震动起来，季慵盯着亮起来的手机屏幕：“女朋友？”
“关你屁事。”就在周自横快炸了的时候，对方突然松开了，还好心提醒：“快去接电话吧！”
周自横没看他，拿着手机出了门，“砰”一声带上了门。
季慵目送他出门，懒散地坐在凳子上，双手交叠放在脑后，一双长腿无处安放。
“哎，季哥！”林平之一脸八卦，“你这位室友叫嘛啊？”
“干嘛啊？”季慵撩着眼皮，“你想对我室友做什么？”
林平之：“……”那位大佬的气场如此强大，他能做什么？
季慵又说：“昨天你八卦的对象。”
林平之足足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周……周自横？”
“卧槽！那个天才！”
“我的天，他就是啊！”
“我他妈终于见到活的了！”
“别说，这人光看气场就不一般，要不是季哥耍赖肯定能赢！”
“光看着就聪明！”
季慵：“……”
一旁的支往和万达冷漠地看着林平之：按说能进国大的智商也低不到哪去啊！这小子难道是走后门进来的？
“我……完了，我跟人家……才第一次见面，我就……我就这么……”林平之一艺术生，觉得能把数理化学得炉火纯青的人都特别了不起，这会儿激动得都开始结巴了，“不会给人留下坏印象吧，季哥？”
“季哥？”
一回头，季慵居然不在宿舍。
“早出去了。”支往和万方指了指宿舍门。
钱若土锲而不舍的连环call让周自横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结果只是些家长里短，琐碎又零星。但周自横听电话的样子很有耐心，跟平时完全不一样，说话很安静，眉眼很温和，还时不时还会给对方一点建议。
季慵靠在宿舍门口看着他，心想自己终于找到这“小女孩”了。
——可惜“小女孩”太冷漠，又挺倔，又拒人于千里之外。
挂了电话，周自横一回头就看见季慵靠着墙站着，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看什么？”周自横接完电话，心情比刚才好了点，语气没那么冲，但想起刚才被阴了，自然态度好不到哪去。
“感受一下失败者的情绪。”季慵站直，双手摊开，一脸无奈，“你也知道像我这样的强者，拥有这种情绪是多么困难。”
宿舍里面的三个还挤成一堆研究着“想要成为天才书桌上要有哪些东西”这种问题，就听见外面走廊传来“叮叮咣咣”的声音。
“外面这是……怎么了？”万达问。
“可能这是……室友间的交流方式？”
十分钟后。
两人进屋，相对坐下。
三人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动，过了会儿，林平之实在忍不住了，“您二位……是在外面打了个滚才回来吗？”
周自横依旧是一脸冷酷，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季慵还是平常那副样子，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下面比什么？玩？不会要我跟我室友互玩吧？”
被“互玩”震惊了的三人：“……”
知道面前这位就是风靡国大的天才少年周自横后，林平之对这人的看法都变了，原本的冷漠无情也变成了天才特有的矜贵和稳重。
“第三场比赛：玩——”
只见林平之从他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平板，“这次比——你画我猜。”
由林平之、支往和万达三人出题，每人根据想出一个物品，只能画不能说话，答对两题者获胜。为了体现比赛的公平性，三人还将自己想出的物品提前写在了小纸条上。
“我要开始画了啊！”第一个出题的是林裁判长，他先是往iPad上画了个圆，提醒两人，“可以抢答哦！”
周自横：“波色子？”
坐在同一侧的季慵摇头，“不，我猜是费米子。”
一脸茫然的林平之：“？”
他们……在说什么？
林平之僵着声音：“……不对。”
于是接着往圆中间画小圆圈和小三角形。
周自横：“波色子中整数自旋的光子。”
季慵依旧反对：“费米子中半整数自旋的电子。”
支往和万达盯着两人，一脸复杂：“……我猜这次他们要打个平手。”
林平之直挠头皮，口水都差点喷在面前这两人脸上：“……跟什么子无关。”
周自横继续：“可自愈水凝胶的动态平衡。”
季慵：“洗脱对流电泳纯化蛋白质？”
林平之：“……”
支往和万达：“……”
两人越说越离谱，林平之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他们：“我真不敢相信你们俩连这都猜不出来。”
“这难道就不能是个普通的“趣多多”吗？”
宿舍一时陷入了可怕的沉默。
过了会儿，周自横一脸淡然道：“我从来不吃巧克力。”对，不吃巧克力，所以猜不出来。
季慵把责任都推到裁判身上：“那你为什么不画上眼睛、嘴还有领结呢？”
林平之：“……”
大哥，那是广告，不是实物好吗！

第9章
下午三点。
周自横坐在室内篮球场的台阶上，对着木质地板的暗纹发呆。
“小天才！”季慵已经换上了一声白色的篮球衣，背后印着数字“7”，那是他喜欢的数字。
他扔给周自横一瓶矿泉水，“坐这干嘛啊？快起来热身热身！不然一会儿拉着筋了。”
周自横抬眼看着面前这位新室友，穿上球衣的季慵显得更明朗阳光了，因为刚热过身的原因头发半湿着，有几根贴在了鬓角处。
他自己没有季慵这种球衣，穿得短裤短袖，一身黑，皮肤略显病态的白。
第三场比篮球。不远处林平之、支往和万达三人也都换上了不同颜色的球衣，支往和万达穿得是同一种，而林平之则穿得比较显眼——也不知道他一个裁判为什么要换上球衣，还是骚紫色。
“喂。”周自横托着腮，像是把整个人都嵌进了台阶里，问季慵，“为什么要选室内篮球场？”
季慵想都没想，“因为有钱。”
学校操场附近的室外篮球场是免费的，而室内篮球场按照时间收费，一般学生的话，在这种晴天都会选择在室外打球。
周自横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站起身，下了台阶，他朝季慵裸露的皮肤扫了一眼，“哦？是吗？我还以为你紫外线过敏呢。”他第一次看见这人的时候，盛夏天里穿了个黑卫衣，还专挑阴凉处待着，这会儿露出来的整条胳膊看上去肤色很均匀，像是从来没有晒过太阳一般——当然这一切只是猜测，对方也可能是单纯的晒不黑。
季慵听到这话后明显愣了会儿——因为被周自横说中了。他确实对紫外线过敏，一晒就起红疹，但是身为一个男人，又不能公然打伞，他就只能尽量穿着长袖。这件事只有自己家里人知道，连林平之他都没说，觉得没必要。
“季哥，你发什么楞呢！”林平之见吹了好几口哨子季慵也没动，只能大声喊他，“周……周同学都已经过来准备了。”他没好意思喊出周自横名字，绝不是出于对新朋友的客气，而是他觉得，周自横的气场自带疏远感，让他亲近不起来。
反正周大佬跟他们这种凡人不一样。
季慵朝球场方向看去，周自横确实已经开始做一些基础的伸展动作了，看上去对此次比赛非常重视。
小跑到周自横旁边，季慵边热身边骚扰室友：“咱们押个赌注怎么样？”
周自横这会儿正在活动手腕，看了他一眼：“你要赌什么？”
季慵摇头：“还没想好。”
周自横：“……”
“你没想好我想好了。”
季慵挑眉，好奇问：“什么？”突然又双手抱住自己，“你该不会是觊觎我的肉/体吧！我和你说，你看错我了，我是个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淫、威武不能淫的好男孩！”
周自横：“……”
在一旁不能上场却硬要换上球衣的三人：“……”知道了，反正啥都不能淫就对了。
再骚骚不过季哥。
周自横冷冷开口：“以后上课，坐到离我最远的位置。”
季慵完全不接受：“我们是室友，坐在一起，学习上遇到困难还可以讨论，相互帮助。”
周自横扔下一句让在场人羞愧到抬不起头的话：“我学习上不会遇到困难。”
季慵：“……”
“我是说我遇到困难的时候。”
“关我屁事。”
林平之在一旁插不进去话，举着哨子在那僵着，所以说天才都是这么冷漠到不近人情吗？
“看来你还是太天真……”季慵拿起地上的篮球，嘴角扬起一抹笑，“不让你亲眼看看，你永远不知道你室友的篮球有多牛批！”
说完，季慵先是用单指顶着篮球转了十几秒，接着又利用篮球和肢体来了一把炫酷的花式篮球，有些动作幅度太大，球衣被掀起，隐隐约约露出线条流畅的腹肌。几分钟下来，季慵以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姿势结尾，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喉结上下耸动的。
林平之在一旁鼓掌，给足了面子：“不愧是季哥，果然健美操不能没有篮球。”
季慵：“……”
周自横摇头，看球场上其他人纷纷朝他们几人这边看，他都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傻逼。
“好了！要开始了！”林平之说，“要是这一场平局，后面就来一场加时定输赢！”
他见两人都点头，刚准备吹口哨就被一个篮球砸中了肩膀。
“呦，不好意思啊！没看见。”不远处走过来一群高个子，目测有七八个人，都长得挺高，为首的一个留着锡纸烫，带着橙色的发箍，刚才那个打在林平之肩膀上的球就是他扔的，这会儿又阴阳怪调地说，“不过我们打球一直都用的这块，麻烦你们换个位置吧！”
这跋扈的态度，让周自横都不由想朝对方看去，不过刚看了几眼就被一个数字“7”挡住了视线。
季慵不动声色往周自横前面移了点，前面那个锡纸烫他不认识，但锡纸烫旁边那个戴眼镜的一直狠狠盯着自己的男生他认出来了。
那男生是他之前的室友赵明，这会儿都不住在一个屋檐下了，还想着怎么使绊子呢。显然林平之也认出来了，顾不上酸痛的肩膀，只小声提醒季慵：“季哥。”
季慵“嗯”了一声，举着篮球，一步一步走到那锡纸烫面前，他比锡纸烫高半个头，气场完全压过对方，一脸讽刺的笑，“都是公共场所，还有老地方之说？这么说你应该随身带着移动式马桶，不然我怕你被屎憋死。”
在场人：“……”
被……屎……憋死，这怕是最难以启齿的死法了。
锡纸烫本人还没表示什么，身边的赵明就忍不住了，话里带话，讽刺道：“泰哥你别一般见识啊！我以前跟他是室友，这人很牛批的！抢东西跟抢女人一样在行！怎么？没有朋友就拉着几个听话的在身边啊！哈哈哈……”看来他还在因为李佳佳喜欢季慵狠狠拒绝他的事记仇呢！
季慵的表情明显变了，周自横在一旁看着，不笑的他看上去很高冷，眼睛带刀，莫名散发着寒气。
季慵盯着赵明，脚步朝那边挪了半步，赵明竟下意识想往后退，但因为好面子还是硬着头皮对视过去。
“加上之前被篮球打的那一份。”季慵半眯着眼，把林平之拉到前面，“道个歉，再鞠个躬，就把地方让给你们。”
“哼！”赵明这一声是从鼻子里发出的，刚准备骂出口就被一旁的锡纸烫拽住了，赵明只好乖乖闭嘴。
看来这锡纸烫是对方这帮人的核心人物，赵明这是狐假虎威，带着人故意来找茬呢！季慵大概懂了，脸上的讽刺更加明显。
“这样吧！”锡纸烫拨了下头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拨动的，“我们折中一下，来场篮球比赛怎么样？我们赢了这地方归我们，输了就道歉走人。”
季慵课下打篮球的时间挺多，也听林平之他们说过对面这群人的一些八卦。锡纸烫这队在院队篮球赛中排名很高——不是因为球技好投篮准，而是打球太脏。
有点东西。
他倒是想见识一下对方的脏球，就点头同意了。
林平之拽住季慵，小声说：“季哥，他们打球特脏。”
季慵小声回他：“没事，忘记牛顿，你就能飞跃篮板。”
俨然把牛顿三大定律牢记于心的三人：“……”
周自横一听要比赛，懒得搭理这群人，就悠哒哒回到台阶上坐着准备观战。
“你叫季慵对吧！”锡纸烫扬起嘴角，以为自己那抹笑弧度恰到好处，优雅又迷人，又拽了下额头上的发箍，估计被一直盖住的那片痱子要造反，“我经常听我们班女生提起你，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今天对手的名字。”
“我叫金俊泰。”对方脸上挂着的表情明显在说“认识我是你的荣幸”。
季慵问：“韩国人？”
锡纸烫：“不是，中国人。”
“哦。”季慵神色松懒，撩着眼皮又添了一句。
“名字跟韩国代购回来的一样。”
“……”
林平之他们想笑，但是这么严肃的放狠话场合笑出声的话总觉得不太好，于是就拼命忍住，憋得脸都红了。
锡纸烫脸色发青，偏偏季慵还要火上浇油。
“还有，我的对手——”季慵指了指不远处坐在台阶上的周自横，“是他。”
周自横刚坐下来就听见季慵冲自己喊：“小室友，快过来！”他当没听见，这会儿觉得口渴，拿起先前放在那儿的矿泉水准备喝，可惜，一个篮球飞过来，直接将那瓶矿泉水砸飞了好远。
周自横：“……”
他抬眼朝场上看，一个戴着黑框眼睛的冲着自己嚷嚷：“喂！季慵的新室友？敢不敢打啊！看着挺弱啊！”
周自横没说话，直直盯着对方，过了会儿还真下去应战了。
一个半小时后。
金俊泰他们连同他们的篮球，以及那不成熟的心智和幼……也称不上幼小的心灵，收到了深深的震撼。
赵明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躺在地上，连根手指都动弹不得。他总算领教到了——居然有人打球比他们还脏！
周自横也出了不少汗，此时正顺着下巴往锁骨上滴，少年走到赵明旁边停下，黑色的篮球鞋在离他脸还有半分时停下。
“道歉吧。”
赵明想看清对方的脸，可惜一场篮球下来，耗力太大，头晕眼花。只听少年冷清的声音又响起——
“我室友的前室友。”

第10章
南门小吃街开了有三年，离国大南门只隔了一条马路。店特别杂，有火锅店，烤鱼店，韩式料理，快餐……一到晚上还有各类烧烤，琳琅满目。关键是价格公道，味道正宗，所以一般到周末的时候，每家店都是人满为患的状态。
季慵他们几人出来的时候人并不多，过了马路直对着一家奶茶店。
季慵转头问周自横：“室友，要喝奶茶吗？”
周自横是被他们一路拽过来的。原本要跟季慵的最后一场比试也因为那群人的到来给搅了，不过几人倒是对这位传说中的天才有了新的认识。
原来天才不仅会学习，还会打球——甚至打得更狠更脏。
周自横抬眼看着面前装修简单却排起一条长龙的奶茶店，轻轻皱眉，摇头道：“不喝。”
季慵点头，十分自然地搭上他的肩，“那你想吃什么？我请客。”他看着少年冷清淡漠的脸，耳边不断回荡着对方刚刚在球场上说的那句话——
“道歉。”
“我室友的前室友。”
季慵突然觉得自己被人罩了，一向都是别人“季哥”“季哥”地喊他，他也总是尽量有求必应。但这次不同，这个看上去很孤傲一言不合就打架的人，内心其实没有那么冷漠。
周自横瞥了下季慵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冷冷道：“放下。”
室友长得挺帅，就是有点倔。不过季慵还是乖乖放下胳膊。
“季哥！我想吃火锅！”林平之爸妈都是养生派，平日里清汤煮菜加杂粮饭，林平之暑假两个月都没沾过荤腥，这会儿特别想吃辣，想起上回去的那家九宫格，他就止不住地咽口水。
“火锅有什么好吃的？”支往这会儿手上已经拿了杯特大号奶茶，连嗦上来好几颗珍珠，“要我说今天这大喜日子，咱们就应该去撸串喝啤酒！”
季慵对着支往手上那杯特大号奶茶道，“你这买的两杯的量吧！小心喝不完还要垃圾分类。你要把奶茶憋干净，然后珍珠倒到湿垃圾，杯子倒到干垃圾，杯盖放进可回收里面。”
支往：“……”
哪知季慵往他肚子上一瞥：“再喝就要生了。”
再一次被打击的支往：“……”季哥你有毒吧！
“没事！”打击只是暂时的，转眼间他“咕咚”又是一大口。
“只要我喝得够快，卡路里就追不上我！”
三人：“……”
季慵在去哪里聚餐这件事上完全没有听取两人的意见，依旧坚持不懈地问周自横：“这里有火锅、烧烤、面馆、炒菜……你想吃什么咱们就去。”
林平之：“……”
支往：“……”
季哥你变了！
呵，果然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
周自横挑食，但也不至于到矫情的地步，“那就炒菜吧！”一天下来他胃里仅存的那点火鸡面和可乐早就因为那一场篮球消耗了，这会儿倒是真饿了。
“行！”
他们最后跟着季慵来到了一家私房菜，门店看着不大，里面装修还算干净，老板娘看上去三十多岁，长得白净素雅，一开口却是一嘴东北大碴子味：“几位小兄弟，整点啥？四个人啊……楼上啊！楼上有位！”
万达晚上要带家教，就没跟着他们去聚餐。
几人上了楼，楼上只有一对情侣，坐在大厅的最角落里，所以环境相对于楼下来说比较安静。
“这家我去年来过，感觉还不错。”季慵此时耐心十足，拿着菜单一个一个问，“锅包肉和酸菜炖粉条是他们家的特色，来一个吗？”
“还有小鸡炖蘑菇，但是量太多，以后人多的时候可以来。”
“凉菜要吗？拍黄瓜？”
“要喝什么？”
“要冰的还是常温？”
林平之和支往这会儿都已经沉默了：反正他们就是个陪衬，季哥眼里现在只有他室友。
周自横正在用热水涮餐具，季慵把菜单给了服务员之后就一直默默盯着他……涮餐具。
真是美好的一幕。
美好到其他两人觉得自己根本就是多余的。
等菜时间有点久，季慵干脆把几人的碗和杯子排成一列，一手拿着一只筷子，朝周自横那边拨了下刘海：“想听什么歌？满足你。”
看那整齐的瓷碗和玻璃杯，再看这人拿着筷子的修长手指，周自横以为季慵真有两下子，就手托腮看着他。
季慵来劲了，表现欲十足，筷子落下的那一瞬间——林平之和支往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季哥要放大招了！
快！赶紧堵住耳朵！
一曲终了，如暖瓶炸破，如磨刀霍霍。
周自横：“……”
再看一眼这时候才把手从耳朵上放下来的两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人原来……是个音痴！他僵硬地看着季慵，对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还站起身行了个最标准的感谢礼。
“感谢大家来听我的演唱会。”
周自横看了眼角落，原先在那里待着的相互喂菜的小情侣已经起身，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他们几个一眼。
季慵回给那对情侣一个微笑，随后道：“他们吃饭的同时能享受这么高雅的音乐，还是免费的，真羡慕他们。”
三人：“……”
周自横神色复杂，“……你小时候学过乐器吗？”
本来是一句嘲弄他的玩笑话，没想到季慵还真认真点头回答，“小学时候我妈送我去学钢琴，学了两天，那钢琴老师把我送回来了。”
周自横心想，把你送回来是对的，按刚才敲碗那架势，再过两天钢琴老师估计得疯。
然后就听季慵来了一句：“钢琴老师说我天赋极高，应该送到国外，请那种最专业的老师来教我。”
周自横：“……”这钢琴老师还挺……善良。
“可惜我爸妈那时候忙，真送到国外的话又没办法照顾我。”季慵的表情看上去还真有些遗憾，伸展开自己的手指，叹气道，“你说，我这时候学钢琴会不会太晚？”
周自横的视线轻飘飘地往他手上挪：“学吧。”
“反正你爸妈现在也打不过你。”
季慵：“……”
一旁默默等菜的林平之和支往：“……”
幸好服务员这时候开始上菜，几人迅速把碗和杯子抢回去，生怕季慵兴致来了又要即兴一曲，毕竟店里不卖宽面，没有大碗让他freestyle。
一场篮球赛消耗的体力太多，菜一上来几人就开始闷头吃，吃得半饱的时候才开始聊天。
季慵开了瓶橙汁，给周自横倒了满满一杯，“来！老周！一杯敬篮球，一杯敬过往。”
周自横正在专心把酸菜里面的粉条挑出来，虽然不情愿但也放下筷子，拿起玻璃杯。第二天有课，四人以橙汁代酒，撞了一杯后气氛好起来。
“对了！周天才，问你个事啊！”林平之又给自己嘴里塞了个锅包肉，含糊不清，“你是怎么做到把篮球打得那么……牛批的？”他本来想说脏，但觉得不太合适，于是话到嘴边就改了口。
“没什么，多打就行了。”周自横轻描淡写一句话，却想起在美国的事。那时候实验室几个师兄都是美国人，个子高还特别壮实，没事就老约着他去打篮球。但街头篮球路子野，摩擦大，你推我搡的事情多了去了。于是有段时间一个黑人跟他杠上了，处处针对他，结果周自横也是个挑事儿的主，每个周末都是应战，几场下来专挑那黑人短板处下手。
于是那黑人大哥怒了，一个篮球直冲着人砸上去，两队因为这件事打得不可开交，最后双方都挂了彩。
等徐涛接到医院电话急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周自横刚缝完针，一只手上缠着绷带，另只手上还拎着吊水瓶子。少年一脸淡然，直到扭头看见徐涛时眼睛才亮起光。
“老师你怎么来了？”少年漆黑的眼珠直盯过去，脸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看上去十分可怖，他明显心虚，绑着绷带的手默默放在了后面。
徐涛看到人没事后松了口气，花白的胡子随着开合的嘴在抖动。
“我不来行吗？我不来你把别人揍死了怎么办？”
记忆中那个年近半百满头银发的学者总是喜欢板着个脸，管他学习管他实验，还管他生活和做人，但真遇到事儿时却总是主动帮他担着，不肯让他受半点委屈。
周自横有些微微愣神，就听见耳边有响指声。
“想什么呢？”季慵递给他一个碗，随后又对着林平之说，“人那叫文体两开花，你看看你！文武你占哪个了？”
林平之：“……”季哥你变了，你现在都开始嫌弃我了！你再也不是我的令狐冲了！
周自横接过碗，愣住——那是满满一碗酸菜，没有一根粉条。
“对！天才！我还没正式跟你自我介绍呢！”林平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锅包肉，“我叫林平之，就是《笑傲江湖》里面那个林平之。”林平之他妈是金庸骨灰级的书粉，最爱的人物角色就是林平之，于是就给自己孩子取了个一模一样的名儿。所以每当他自我介绍的时候，都会有人问——
“林平之，是《笑傲江湖》里面那个吗？”
然后，周自横问——
“什么《笑傲江湖》？”
三人：“……”
“武侠小说？”
“电视剧？”
“金庸的书。”
“你没看过？”
周自横摇头。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平之问：“那你小时候都看什么书？”
“奥数教程。”
“……”
打扰了，是他见识少，聊不下去了。

第11章
周一，季慵拎着书包，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
除非是开学那种要拖着行李箱去学校的情况，否则他不让老季送他。九月的天还有点燥热，公交车开着窗户，冷气都跑完了。
一个急刹车让季慵惯性往前冲，司机破口大骂，估计是差点撞到哪个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路人。
他打开书包，舒了一口气，还好，那俩玻璃瓶装的牛奶没碎。
牛奶是他特意带给周自横的。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周自横每次上课都在昏昏欲睡，要不就是走神，可能是有轻微的精神衰弱。
牛奶可以起到镇定作用。于是前几天他刚回宿舍就把桌子上那瓶牛奶给了周自横。
季慵突然发现自己室友安安静静喝牛奶的样子挺可爱。
这牛奶外包装是粉色，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味，又不至于让人觉得腻，于是周自横不知不觉就喝下去大半瓶。
看着咕咚咕咚乖巧喝牛奶的小室友，季慵不禁感到可惜，自己居然只有一瓶。
那是老季从国外带过来的，季慵自己不爱喝牛奶，还是温书琴硬给他书包里塞了一瓶才带过来的。
“你就拿一瓶，剩下的都是你妹的。”温书琴说拿一瓶还真就给他拿了一瓶。
季慵气笑了：“你还真只拿一瓶啊！”
温书琴瞪了他一眼，利索打开他的书包：“多拿你喝吗？从小就不喜欢喝牛奶，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高的？”
季慵转头看她：“这不随你嘛，天生丽质。”
一句话就让温书琴乐个不停。
“帅哥，好好享受哦！”季雪还在上高二，这会儿刚做完一张试卷，从房间里出来休息一会儿，“剩下的都是我的哈哈哈哈哈！”
季慵用眼神给她从上到下做了个扫描，表情复杂，也不说话。
季雪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直嚷嚷：“干嘛！难道我的天生丽质让你自惭形秽？”
哪知她哥叹气直摇头：“你是不是胖了？”
季雪：“……”
这几个字对正值花季的少女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飞刀！是利刃！是胖死骆驼的唯一一根稻草！
季雪怒吼：“我没胖！不，我才不胖！”
季慵半眯眼看着面前白净活泼却因为生气眼睛瞪得贼溜圆的妹妹：“牛奶可以多喝点，你房间抽屉里那一大堆零食少吃点……不，干脆就别吃了。”
温书琴犀利的眼神射过来，季雪心虚不敢跟她对视，又向季慵投来埋怨的眼神。没办法，关于饮食这方面温女士管得很严，平时饮食特别注重营养搭配，还不准他们吃垃圾食品，逮到不仅没收，还扣零花钱。
“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数学还有一张试卷！OMG！简直坐立难安！我要做它！做它！做它！”季雪一脸浮夸，马上溜回了房间，关门之前还对着自己哥哥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呵，男人，还能不能给彼此之间一点信任了？
“大爷，你坐这儿吧！”公交车停站之后，上来不少人，季慵看那老大爷颤颤巍巍，还柱了根拐杖，一路被人挤到最里面，就主动让座。
大爷谢了他两句就坐下了。
季慵抓住一只扶手，将书包放到前面，好不容易从季雪嘴里省下来的两瓶牛奶，可别半路抛锚。
不过，他的小室友现在在干嘛呢？
季慵朝窗外看了眼，阳光不再如盛夏般强烈，一阵微风吹来，伴着一丝凉意。
而教室的窗帘也被一阵微风吹起，最后一排的少年正趴在桌子上休息，柔软的黑发随风立起几根。
周自横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六岁。周琮拿着个放大镜，正紧盯着面前的雕塑，似乎这里面藏了个秦始皇；而严慧穿着一套黑色职业装，对着电话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词，语气冲，态度差。
他站在屋子中央，没人理他，只有一条刚买回来不久的金毛使劲往他怀里拱。金毛力气大，一下子就把周自横扑在地上，身上的毛扎得他下巴和脖子直痒痒。
他迷迷糊糊醒了，睁开眼，就看见季慵拿着个狗尾巴草扫弄他下巴。
周自横：“……”
季慵收回狗尾巴草，一只大手使劲揉着他的头：“怎么一头汗？做噩梦了？”
周自横刚醒，低气压遍布全身，声音低哑，压着火：“嗯。”是个噩梦，不过还好梦醒了。
那条金毛他小时候确实养过，但后来因为没人管就送给钱若土了，结果钱若土这二愣子硬生生把它养成了二哈。
简直惨不忍睹。
周自横坐直，教室差不多坐满了。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次课来的人比以前几次都多。
王教授在讲台上摆弄投影仪，估计再过几分钟就打铃了。周自横不想在他课上睡觉，就顺手拿起右手边的罐装咖啡。那咖啡是他从宿舍楼下的自动贩卖机里买的，准备提神用的。
只不过在他手里只停留了几秒就被季慵顺走了，接着眼前又多了一瓶牛奶。
“我也不抢你的，咱们等价交换。”
周自横看了眼牛奶，熟悉的粉色包装——跟上回季慵在宿舍给自己的那瓶一样。
这几秒功夫，季慵就把咖啡的拉坏开了，喝了一口皱眉：“老周，你这是什么口味？”
周自横刚睡醒，正对着那瓶牛奶发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季慵又来了句——
“我想喝手磨咖啡。”
周自横：“……”
刚从教室后门进来的支往和万方：“……”
“季哥，我们差点连手磨豆浆都没抢到。”万方坐在他俩前一排，放下书包，拿出有机课本，“年轻人，不要让精致的生活毁了你！”
“季哥，你这就过分了……”不了解情况的支往只感受到了季慵苏大强般的作，“大早上的，跑完步做完操后还要来上课，你还对着你室友要求手磨咖啡？忍心吗？”
季慵又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咽下去之后才摇头叹息道：“像我和老周这种彼此是对方唯一室友的感觉，你们住四人间的是不会懂的。”
住普通标准四人间的支往和万方：“……”
住四人间怎么了？这叫不浪费国家资源好吗？
周自横现在彻底清醒了，季慵还贴心给他拧开了牛奶瓶盖，“我唯一的室友，帮我带书了吗？”
支往和万方再一次被刷新了三观：季哥不愧是季哥，这才多久，就敢使唤他室友？不像他们，连正常喊对方名字都不敢。
不是他们不愿意跟周自横玩，而是周自横身上那种气质，让他们始终难以接近。观察了半个月，他们发现，这人是真冷漠，从不管闲事，脸上的戾气也不是装出来的。
周自横一脸的烦躁，从书包里拿出本书直接丢给他。看着对方明显亮起来的眼神，终于忍不住问了句：“有这么好看？”
“这本还凑合……”季慵翻开第一页，这本是最近新买的，他还没看过，“上回那本才是集各种狗血为一体，我跟你说，男主第一次遇见女主，是因为下雨，车子溅了——”
周自横：“……闭嘴！”
谁要听这种霸道总裁爱上我的言情小说的剧情！
没错，季慵要周自横给自己带的书，不是专业课本，也不是打印出来的PPT课件——而是一本封面花花绿绿，书名字体谜之像城乡俱乐部上海报的……言情小说。
对，不是金庸武侠，也不是鬼吹灯，而是随便翻一眼就让人羞耻Max的言情小说！
半个月下来，周自横发现，季慵有三大爱好——转笔，咬吸管，看……言情小说。
跟这一比，于大爷抽烟喝酒烫头又算得上什么！虽然不太健康但也是一个中年男子会有的样子。
上课铃响了，王教授争分夺秒，一点时间不肯浪费，直奔主题，对着那几个有机合成步骤说得天书，不，天花乱坠。
周自横又犯困了，恍惚间稍微振作了一下，拿起桌子上的牛奶，季慵还给他配了根吸管。他喝之前还确认了一遍——嗯，没被咬过。
半瓶牛奶下肚，甜味在口腔里慢慢散去，周自横半靠在椅子上，一瞬间觉得惬意无比。
但是他……更想睡觉了。
周自横甚至怀疑这牛奶里加了安眠药。
“喂！”季慵将目光从书页转到他脸上，“知道为什么不能玩火吗？”
被分走注意力终于清醒了一点的周自横：“……”
他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肯定又是那句熟悉的霸总专属台词。
“因为玩火会尿炕。”
周自横：“……”
算了，他跟一个傻逼计较什么呢。
偏偏那傻逼还一直骚扰他：“你看，被车撞了，别问，问就是海马体受伤。”
“其实海马体受伤不要紧，海绵体没受伤就行。”
周自横：“……”
“老周，你看！”季慵非要把书拿过去跟同桌一起分享，“接下来肯定就是长达几千字的煽情！硬煽！”
“老周？周天才，看几眼嘛？”
“……不看。”
“就一眼，一眼就会爱上它。”
“滚。”
周自横冷漠如冰，季慵不依不饶，几个回合下来，王教授在讲台上终于忍不住了。
“后面那两位同学——”老教授的声音因为讲课时间过长有些沙哑，从这学期第一节 课开始他就记住最后一排这两个学生，“季慵，你跟新来的同学看上去似乎起了点感情纠葛。”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往后转，又一致地落在季慵那只轻轻拉扯对方胳膊的手上。
两人：“……”
怎么感觉大家都很……精神，尤其是某些女生。
王教授见两人还不分开坐正，也懒得跟他们掰扯，继续上课。
操啊。好丢人。
正好打了下课铃，但这种课间老王同志都是一并占用的，但厕所什么也是可以去的。周自横站起身，想出去透透气。
教室外。
季慵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拍了拍口袋，“完了，我书还在里面。”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书？王教授要是知道有学生在自己课上看言情小说，估计能被气死。
就在他不堪其扰准备干架时，却听对方问：“你在少年班上课的时候被这么罚站过吗？”
周自横愣了会儿，摇头。
季慵“哦”了一声，又问：“那你逃过课吗？”
周自横：“没。”外面阳光挺好，他靠在墙上，困意袭上脑袋，朦胧中就感觉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肩膀。
他睁开眼，眼前的画面太过突然却又安静美好，以至于他多年后都忘不掉。
画面中季慵逆着光靠近他，笑着说：“走，逃课去。”

第12章
“喂。现在去哪儿？”
快到中午，天气开始热，周自横手上拿了一大杯果汁，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着季慵出来。
稀里糊涂的。
季慵也没经验，这么多年他虽然上课不怎么认真，但几乎不怎么逃课。
“一般逃课的话，就是去网吧和游戏厅……”季慵手上那辈果汁已经见底，牙齿轻轻咬着吸管，“走！哥带你去，哥以前经常去！”
本想在周自横面前装一把叛逆不良少年的季慵却看对方一脸嫌弃，仿佛那不是娱乐消遣的地方而是开在旅游景点的公共厕所。
周自横确实是嫌弃，不过不是因为环境，而是他小时候去多了没意思。上初中那会儿，周琮和严慧都没时间管他，他大部分时间都跟钱若土混。钱若土玩心重，不爱学习，当时迷恋上游戏厅一款“十二人街霸”的格斗游戏，天天找人PK。终于在连续半月的逃课生涯中将技术练习的炉火纯青，打败了这款游戏的王者——只有八岁的还在换牙的小屁孩。
小屁孩不服气，一来二去的言语攻击之后，怒气丛生，立马就叫来了自己的哥哥大屁孩。钱若土那时候激素吃多了补过了头，才初中就快到一米八，显得鹤立鸡群，哪知道对方更高更壮，脾气更爆。
周自横又是个爱引战的主儿，一言不合就开干，结果在这场激烈的打斗中——那台最受欢迎的承载着众多少年英雄梦想的游戏机，壮烈牺牲了。
四人并排站在游戏厅里，接受老板训斥的同时被叫家长。
周自横最后是跟着张玉芳回去的，钱若土一路被提着耳朵，哭丧着脸叫嚷：“妈！妈！哎呦喂，您轻点儿，我这万一被拽聋了怎么办？以后英语听力也是分啊！”
张玉芳看他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聋了就聋了吧！反正你也拿不了几分，说不定高中都考不上！你这小兔崽子，还敢逃课打游戏，最后还跟人打架，还把人游戏机打坏了！你能耐啊你！你爸要是知道了准打死你不可！”
钱若土一听到他爸就犯怵，也顾不上耳朵疼了，死皮赖脸跟张玉芳求饶：“哎呦妈！张大美女！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可千万别让我爸知道，不然你就要失去一个帅气逼人英俊潇洒的好儿子了！”
张玉芳刚才接到人游戏厅老板电话后，又气又急，怒这小子逃课打游戏不学好但又怕他跟人打架又出什么事，火急火燎赶去，赔了钱，带着俩半大小子回家。
“你自己逃课打游戏就算了，还把人小横也带上！”张玉芳教训完自己儿子，回头安慰周自横，“小横没受伤就好啊，我炖了排骨，回去补一补，一会儿你俩进屋好好写作业啊。”
在张玉芳心中，周自横就是个聪明安静又缺家庭关爱的好孩子，凡是一切不良坏叛逆行为，都是钱若土起头的。
成绩那么好，时间肯定都用来学习了，怎么会逃课打游戏呢！
钱若土心中暗暗叫屈：妈！你别被他纯洁的外表骗了！我虽然逃课打游戏成绩又不好，但每次打架的都是他！
钱钱心里委屈，但钱钱不说。
季慵看了眼周自横，少年明显在出神。上课睡觉走神就算了，怎么出来放松还是这样？
难道天才的压力都这么大？但他看周自横也没怎么学习过啊。
周自横被一个响指拉回来，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决定去学校附近刚开的一家“子雨网咖”。
这家网咖新开的，最近做活动，但由于是星期一的中午，里面零零散散没几个人。季慵用手肘捣了捣周自横：“第一次来吧。走，哥带你开黑！”
周自横瞥了他一眼，伸手，“身份证。”
季慵“啊”了一声，一脸疑惑，但还是乖乖拿出自己身份证给他。然后他就看见周自横去到网管那里，无比熟练地开机。
“老板，两台，连号。”
季慵：“……”不是说没逃过课吗？
周自横见季慵还在原地发楞，喊他：“干嘛呢？”
季慵恢复了认知，挑衅道：“过两招？”
周自横扬起下巴：“那时候别哭着叫爸爸。”
季慵哭笑不得，上去揉了揉他脑袋，“你这话都跟谁学的？”
周自横“啪”一声打开他的手，“关你屁事，还比不比了？”
“14、15号。”网管边说边把身份证还给他们，两人很快就在一个角落坐下。趁着开机的时间，季慵身子往周自横那边凑近：“要不要下个赌注？”
上回两人的对决因为篮球场那群不速之客搅和了，于是这事也一直搁置在这儿，没法说出个输赢来。周自横想了会儿，说：“行啊。”
季慵挑眉，“赌什么？”
周自横：“赌你以后上课离我远点儿。”
季慵：“……”敢情这半个月的同桌情都是假的？
“为什么啊？”电脑屏幕亮了，季慵打开浏览器，“以后你上课睡觉谁给你披衣服，冻着了怎么办？我还有小说要跟你——”
“……闭嘴。”提到小说周自横就头疼，他到现在也没想通像季慵这样的大老爷们儿为什么会沉浸在霸道总裁爱上我这类的青春脑残小说里无法自拔？
就……很迷。
周自横怕他情不自禁跟自己分享脑残剧情，转移话题：“你赌什么？”
“我赌——”季慵伸出一根手指，“以后上课都坐一起。”
周自横以为季慵的意思是坐最后一排，也没多想，打开网页，“行。”
“准备好了吗？”
“要开始了！”
“三，二……”
“一！”
随着倒计时的结束，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按下“开始游戏”。两台电脑偌大的屏幕上，同时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被切割成无数小正方形，里面还藏着部分数字的大方块——
没错，他们要在这场数独比赛中力争MVP。
十分钟后，这场安静又诡异的比赛结束了。
“我通关了。”
“我早通关了。”
两人平局，于是接下来开始了一场对4399的屠杀。
从黄金矿工到找不同，从文字游戏到连连看……两人手指灵活，反应迅速，两个小时通关了排行榜上前十的游戏。
季慵松开鼠标往椅子上一靠，跟没骨头似得，他用余光扫了眼周自横，对方正在揉眼，估计是用眼过度不舒服。
“我的好室友，这么下去我们会猝死在这里。”季慵盯着网页下面一处粉色，顿时来了精神，却不动声色，“不如这样，我们最后一个游戏定胜负，我快饿得不行了。”
“我要是饿瘦了，全校女生都会心疼。”
周自横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两个小时都在盯着屏幕，他早就累了，他现在只想赶紧吃个饭然后回去补觉，于是就同意说：“行。哪个游戏？”
“这样吧。我们在女生专区挑一个，大家都没玩过，对彼此都公平。”季慵的鱼饵不经意间就扔了出去。
周自横在首页往下滑，果然找到了一个女生专区，里面各种各种的换装小游戏。
看着到处充斥着粉色的房间以及房间上方各类裙装，周自横嘴角有些抽，他为什么要一个傻逼一起在网吧里玩换装小游戏？
但已经答应了，周自横也不会反悔，他脸色发青得往动漫人物身上随便套了件裙子就点了确定，见季慵还在磨磨唧唧，声音冷冷催促：“快点。”
“马上就好。”这个游戏季雪经常玩，季慵回想着她的搭配，完整地将一套复制下来。
他点了确定后胸有成竹，陷进椅子里，“放心吧，那个男人肯定会选择跟我约会的。”
刚开了12号机子的大哥：“……”
他默默离开了座位，准备去找网管换一台机子，离14号越远越好，总觉得……不太安全。
画面终于加载出来了，游戏中的穿着白衬衫的男人出现在两个女生面前，略加思索后，他牵起了左边女生的手。
季慵：“卧槽！”
什么！狗男人居然没选他！
这么没有眼光！
周自横淡淡看了他一眼：“我赢了。”
季慵一脸被渣男抛弃的模样：“这不公平，我这么美，他为什么不选我？”
“男人都是狗。”
重新选择了10号机子的大哥：“……”
算了，他还是回家吧，今天不宜上网。
周自横对着屏幕研究了一下对方的穿搭：“去游乐园的话，你为什么要穿晚礼裙？”
季慵盯着背景里的摩天轮：“……”
原来这个游戏的精髓在这里。
“这种渣男，配不上高贵的我。我穿着晚礼裙照样玩过山车。”
周自横：“……”
他看季慵有想再来一局的趋势，赶紧制止：“十二点半了，不吃饭吗？”
季慵耷拉个脑袋，有些蔫儿，输了比赛他就不能跟周自横当同桌了，以后上课谁跟他一起分享小说的快乐。
“想吃什么？”他自己没有胃口，但不能饿着他室友，“吃虾吗？”
“恩。”周自横关电脑准备走人，季慵手机正好响起来。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喵，在你怀里——”
“喂？”幸亏季慵及时接通了电话，不然周自横能打死他。
电话是支往打来的：“季哥，怎么课上着上着人就不见了？”
“逃课呗。反正考试都会。”季慵漫不经心的回答。
被季慵秀了一脸的支往咽下从心中喷涌而出的那口老血，“那你们现在在哪儿呢？中午去哪儿搓啊？”
下午没课，支往和万达不想在食堂凑合，就先问一下季慵吃过了没。
“现在啊……在一个男人都喜欢去的地方。”季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然，表情正常，没有半分轻佻和油腻。
支往这边却不淡定了，隔着手机耳朵都烧起来，声音降了个分贝：“季哥……说好的富贵不能淫呢？”
季慵：“……你他妈想什么呢？我跟老周在网吧。”

第13章
四人等着香辣虾锅，肚子里都在唱空城计。
支往还把两人书包整理好带给他们，这会儿也饿得不行。不过他很惊讶周自横竟然会跟着季慵一起逃课，还是去网吧。
“季哥，你们在网吧干什么呢？”支往生怕人周自横好好的一天才被季慵带坏，其实也不能说季慵坏吧，不仅没有抽烟喝酒打游戏这种不良爱好，成绩还好，乐于助人，篮球也强。但……怎么说呢？就大一一年，他就没见过季慵正经学习过，每天上课都是一副懒散模样盯着黑板出神，要不就低头研究他的言情小说。
“老王还布置了作业。”万达还特意提醒了他们。
“网吧还能干什么？打游戏啊！”季慵想起刚才对支往说“一个男人都会喜欢的地方”后对方的反应，就骂道，“你们又瞎想什么呢？我不是那种人。”
然后又加了一句：“我室友也不是那种人，你们不要带坏小朋友。”
支往和万达：“……”
带人逃课去网吧打游戏的人不是你吗？
期待已久的虾锅终于上桌了，几人早就饥肠辘辘，举着筷子准备大干一场。
周自横不经意瞥到季慵，对方正认真调着蘸料，睫毛浓密，往下垂，眉毛浓烈，鼻子挺拔。
季慵忙活了好一会儿，终于调好蘸料，往周自横面前一放，“这蘸料特别好吃，一会儿你尝尝，配上虾简直男默女泪。”
周自横愣住，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调蘸料。周琮和严慧都不用说了，忙得昏天黑地，连家里的饭都是钟点工做的，味道还行，就是一个人吃饭品不出来什么。有时候嘴馋了他就跟钱若土一起吃火锅，钱若土跟饿死鬼投胎一样，别说蘸料了，他能把火锅底料也喝了。
“快尝尝。”季慵往他碗里放了一个剥好的虾，“趁热。”
周自横“恩”了一声，加起虾往嘴里放，心不在焉地嚼着。
“不好吃？”看对方一脸的无动于衷，季慵惊讶，难道自己口味有问题？
“没有。”周自横咽下去，虾裹着一层厚厚的酱在他的味蕾上旋转，“好吃。”
季慵那两条眉毛终于安心地放下来，脸上带笑，又挑了几个个大的虾剥好放他碗里，“多吃点，不够再点。”然后又怕味儿太咸，倒了杯橙汁在旁边。
支往和万达：“……”
原来当季哥的室友待遇这么高吗？他们现在去申请调宿舍还来得及吗？
四人吃完往宿舍走，季慵他们准备下午打篮球。
“去吗？”季慵问周自横。
周自横摇头，“困。”
季慵也没硬拉着他，对方眼下确实一层乌青，今天又跟他打了俩小时游戏，该好好休息。
于是他拉上林平之一起去篮球场，周自横回寝室睡觉。
可能太困了，他这一觉竟然没做梦，醒来后看手机，已经下午六点了。
还有季慵的两条微信消息。
【醒了没？】
【想吃什么？给你带。】
周自横回了个【不用】就下床洗澡去了。
洗好之后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就听见敲门声，周自横瞥了一眼季慵桌上的钥匙，准备给他开门。
哪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傻子隔着门喊他——
“小天才乖乖，把门开开~”
周自横：“……”
简直有病！
他上前一步把门猛地打开，季慵显然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快开门，敲门的手还扬在半空，结果这一使劲，没受力点，导致整个人往前垮了一大步。
周自横洗发水的味道一下子就充斥了他的鼻腔，顺着往上涌。季慵脑子一蒙，手一松，两份刚打包好的饭直接“哐当”一声，摔得惨烈。
季慵：“……”
周自横盯着满地的糖醋排骨，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季慵往后退，看着他头发上水往下滴，“为什么要开门？”
周自横快被气笑了：“……不是你要我开的吗？”
季慵：“我以为你会说‘不开不开就不开，室友没回来，谁来也不开’之后才开门。”
周自横懒得跟他贫，拿笤帚和簸箕处理了一下地上的饭菜，这分量，显然不止一份，问：“现在食堂还有吗？”
“没了。”季慵幽幽地说，“我排了半小时的队才买到，食堂阿姨见我长得帅，把最后那点都给我了，准备跟你一起吃的。”
听这语气还挺委屈。
周自横看他这样也说不出什么狠话，拿起手机：“我点外卖吧，你洗完澡就差不多到了。”
季慵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他这还穿着球衣，浑身粘腻得不行，“那我先去洗澡了。”洗之前还不忘跟周自横桌上的招财猫击个掌。
周自横不仅点了糖醋排骨，还加了份小炒，两个人围着桌子吃到撑。
第二天早上。
周自横被外面的大喇叭吵醒，跑操的时间到了。他半夜好不容易才睡着的，刚睡熟就被吵醒，此时心里除了把那大喇叭砸了再无其他想法。
“老周，起来跑步吗？”
季慵一身运动装，看上去清爽又精神。
“滚。”周自横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又附带了一个大枕头往下扔。
季慵哭笑不得，小室友的起床气还真大。
半个小时后，他跑操回来，身上起了一层薄汗，一进屋就看见周自横坐在书桌前发呆，看样子还没睡醒。
少年清瘦，睡衣空荡荡的，领口露出一大截来，此时正低着脖子，后颈白又修长，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废的少年气。
“周天才？”季慵在他面前挥了挥手，“小室友？”
周自横连同他整个身体都往右转，一脸僵硬地看过去。
季慵反应半分钟才恍然，问：“我说，你是不是——”
“落枕了？”
教室里。
这节是有机波谱，任课老师是个脸圆圆滚滚的中年男教授，声音奇小，偏偏还不戴扩音器，同学们早就习惯了，各干各事，只要不影响课堂纪律就好。
最后一排被人占了，周自横坐到了倒数第二排，而季慵——当然是不要脸地坐到旁边。
他俨然已经忘记昨天跟周自横的那个赌约，或者说是故意忘记。
周自横自然也没提，上着课呢，他总不能把人赶走吧。
但季慵还安静不下来。
“老周，我的天！这些人都是傻子吗？就多了副眼镜就达到了整容般的效果？连总裁都没认出来，时隔三年他以为自己再次心动了。”
周自横心想，现在沉浸在这本小说里的你更像个傻子。
一直没反应，季慵才想起对方落枕了，“你现在难受吗？我给你按按？”
“不用。”
周自横趴在桌子上，脖子落枕确实难受。
“真的。我经常给我妈和我妹按肩，技术早已锤炼得出神入化。”季慵边说边往周自横那边靠，像塞壬的歌声那般诱惑道，“来个马杀鸡吗？”
“……滚。”周自横本以为这么说对方不会再有所动作了，哪知道季慵还真把手放在他脖子上。
冰凉的手指刺得他一个激灵，整个人弹坐起来。
“那位同学，有什么问题吗？”老教授面目和蔼，视线朝着刚刚动作幅度挺大的男生。
周自横刚想说没事季慵就抢在前面回答：“老师，这位同学不舒服，我陪他去个医院。”
周自横：“……”
正好，走也行，他现在特别想打人。
季慵收拾了两人的书包，都背在自己肩膀上，直接揽过周自横：“老师再见。”于是两人就这么在一众目光的洗礼下出了教室。
支往看着两人的背影，再瞅了眼儿一旁偷拍的王姗姗，心想完了，又要有素材了！
想到他这个星期的待遇，支往就忍不住叹气。这个星期他跟女生说过的话比他十九年来说过的都要多！
不包括他妈。
—你们班是有个转学生吗？是不是叫周自横，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们班的周自横，是那个以前上少年班的天才吗？
—哎，我问你啊，季慵是跟周自横一个寝室吗？怎么两人天天待一块啊！
—他们俩有女朋友吗？
—他们俩没有女朋友，是不是本身就是一对啊！
问题来得措不及防，支往只能一一敷衍过去，他季哥跟周同学，那只是单纯的社会主义室友情好吗？
王姗姗刚偷拍到了一张清晰的男神背影图，迫不及待地打开了贴吧，找到帖子，长传照片后开始盖楼。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男神上课身体好像不太舒服，但是校草热心地扶他去了医务室，简直不要太有爱！awsl！！！】
很快就涌现了一大堆CP粉回复。
【爱情不靠谱：我的天啊！我现在都不知道羡慕谁！】
【我爱学习：我羡慕我自己！我磕得CP每天都在发糖！感觉人生充满了希望，简直是每日精神食量！我要捂住我的嘴，不能尖叫！】
【我是天才的小迷妹：锁死.jpg.】
【塑料爱情：楼上的+1。自己可以不谈恋爱，但我磕的CP一定要发糖！嘤嘤嘤】
【我爱学习：卧槽，楼主这是什么专业，居然每天都可以和两大男神一起上课，简直不要太幸福！羡慕！真想坐在他们后面，光是看他们每天有爱的互动我就满足了！】
【燕麦片：校草？季慵吗？我的天，这一对！锁死！姐妹，给我往死里锁！】
【爱情不靠谱：天啊！那是季慵吗？我以前还偷偷喜欢过人家呜呜呜~~不过现在他是周天才的！谁也不能抢！】
【燕麦片：季男神好暖！周天才好瘦弱啊！看上去好惹人怜爱！】
……
而此时“瘦弱”又“惹人怜爱”的周自横，刚出了教室门就一把拽住季慵的衣领往前拖着走，季慵怕他拧着脖子，双手举起作投降状，乖乖跟着，“好好好，我不反抗，你走慢点，小心脖子。”
周自横把人拉近厕所，门一关，刚准备一拳揍上去就被按住了脖子。随后，那只手有力又缓慢地按压着。
周自横那股气儿一下子就泄掉了，刚想拍掉那只手就听季慵在自己耳边说话。
“乖，别乱动。”
季慵的手法确实好，像是练过，几处僵硬的穴位经他妙手回春，已经开始放松下来，落枕也好了点。
“是不是特别舒服？”季慵自吹自擂，“跟你说，我这技术全国仅此一人，传男不传女。”女生给人按摩容易吃亏。
窗户没关，透过去能看见几只鸟栖息在树枝上，不远处的建筑隐藏在一棵棵有着百年历史的银杏中。
季慵没再说话，专心给他按着脖子。
周自横觉得有些奇怪，季慵的手指带着凉意，可触碰过的皮肤却慢慢热起来，还酥麻酥麻的。

第14章
周五反而是课程最繁重的一天，结结实实上了八节课后，支往觉得自己快废了，连凸出来的肚子都瘪下去一点。
不过大学比高中好的一点是——没那么多作业，平时也不用每门功课都及时复习，只要在临近期末考的时候抱个佛脚就行。
当然佛脚也不是那么好抱的，不然每年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挂科了。
林平之刚下课就往化工学院的楼赶，驾轻就熟从后门溜进来，嗓门老大：“季哥，一会儿去哪儿浪？”
季慵拍拍他室友，像是一个毫无主见的傻白甜：“老周，一会儿想去哪？”
周自横半阖着眼，黑发凌乱，眼角沁出些许泪，“不去。”
季慵转头，像一个复读机：“不去。”
林平之：“……”这么近的距离他能听得见。
见周自横已经站起身，季慵又问他：“回宿舍？”
对方将书包松垮地背在肩上，准备从后门出去，“回家。”
“恩？怎么这么突然？”开学三个星期，季慵都回家两趟了，也没见周自横动弹过，按说他家离学校也不远，做地铁半小时就到了。
周自横停住脚步，往门上一靠，头发被风吹起，“怎么？要一起？邻居。”
“邻居”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季慵想起之前小区煤气那件事，解释道：“对，我不住那儿，我大姨妈住那里。”
周自横：“……”
林平之：“……”季哥说得没错，他大姨妈确实住那儿。
周自横头一扭，连句再见也没说就走了。
季慵在后面摆手，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得见：“周一见啊！”
林平之看着对方冷酷无情的背影，语气中充满钦佩之情：“季哥，你不觉得……这位……有点冷吗？”
可能生来就跟一般人走的路不同，林平之觉得像周自横这样的天才少年，自带着一股疏离感，态度淡漠，事不关已，与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
“那是因为你没跟他生活在一起，你不了解他。”季慵说起周自横来根本刹不住车，“他会在我扫地的时候主动抬起脚，我给他带的牛奶他都喝，桌子上的招财猫还随便我摸……不过也对，他对你们确实冷酷无情，因为他只宠我一个。”
林平之：“……”他感觉有大把狗粮正往他嘴里塞，但他没有证据。
季慵懒散地靠在椅子上，颇有些伤感：“就剩我一个人了……”
林平之立刻安慰他季哥：“没事，你还有——”后面那个“我”字还没说出口，就见季慵站起身拎书包：“我也回家好了。”
快到十月，吹来的风带着凉意，林平之在风中显得十分萧瑟孤独，他好像……被抛弃了。
呵，男人。
周自横在公交车站等着，他原来没想着回家，只是今天中午周琮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家里物业费被催了，让他过去一趟，顺便把接下来半年的提前交了。对方那边听上去依旧是一片嘈杂声，人多音杂，忙碌不堪，所以交代完事之后也没多句问候就给挂了。
公交车正好来了，周自横掏出卡，“滴”一声后就朝里面走。周五，又赶上学生放假，乘客跟沙丁鱼一样把车厢硬生生挤薄了一层。周自横握着手柄，眼睛对着窗外慢悠悠晃过的风景愣神。
他隐隐想起周琮第一次带他坐公交车的场景。
其实这两人都忙，但是相比之下严女士更忙，她一心扑在案子上，压根儿顾不上别的。周琮平时就带带课，一月出差两三次，还有时间分给年幼的孩子。
周自横还学过一段时间美术，补习班离家挺远，家里就一辆车，通常就被严慧一大早开去事务所了。周琮就带着他坐公交，周末人多，周琮就在他周围圈出一小块区域，双臂一挡没人能碰得到。
外面的阳光不强烈，却让周自横有些恍惚，那时候的周琮高大，威严，是庇护伞，是他心中一等一的英雄。
将近一个小时的车程，周自横被挤出一身汗，终于随着人流下车了。
他先是去物业那一圈，周五下午六点半，人都下班了，周自横本来也没抱希望，就是顺道过来看一眼。
家里一如既往的冷清。客厅空荡荡的，电视机旁那一小盆仙人球居然顽强地开出了朵小黄花，周自横蹲在那里，用指尖轻轻触了下，软的，跟外面那层刺对比鲜明。
厨房很久没开火，他们家燃气费白教了。想到燃气费，周自横耳朵蓦地响起一大堆叽叽喳喳的声音——那是开学以来一直环绕在他周围的声音，吵闹杂乱，在耳边炸开的时候特烦，这会儿听不到反而有些空落。
准备开火给自己煮碗面的周自横拧开天然气，突然就笑起来，小声骂了句：“什么煤气泄露……”
“真是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
温书琴嚷嚷着家里两个懒虫起来，恨不得在碟片机里放《最炫民族风》。
季慵明显没睡够，眼下有层淡色乌青，头发凌乱地倚在房间门上，双手抱胸，有气无力对着客厅那位放着碟片机的女士道：“才几点啊，遛鸟那大爷还没起来呢。”
温书琴瞅都懒得瞅他一眼，嗓门拔高几个分贝：“瞎说！人王大爷前几天鸟弄丢了，这几天改帮他儿子溜狗了！这会儿都溜半小时了！”
季慵：“……王大爷家那狗也是够可怜的。”
温书琴看他那一副没睡醒的样儿就来气，在她心里，所有的赖床和萎靡不振都是熬夜造成的，年轻人，熬夜等于慢性自杀。
“别可怜人那狗了，狗比你勤快。”
季雪这会儿也从房间出来了，穿着一身粉睡衣，眼睛都没睁开就在楼梯口那喊：“妈，我再睡十分钟！我昨晚做了一张数学试卷，太累了！”
季慵仰头，看季雪眼睛都睁不开，心想这丫头片儿昨晚肯定又熬夜了——当然肯定不会是写数学卷子。
“起来了就过来帮忙做饭！我这煎着蛋呢！过来看着啊！别给弄糊了，弄糊了也是你们自己吃，还不许剩！”温书琴把厨房里的摊子留给俩孩子，自己跑到卫生间敷面膜去了。
季慵无奈摇头，挪到厨房把剩下的伟大饮食事业完成。
吃过早饭，季慵帮着收拾了下，又看了会儿新闻，接着就在客厅的沙发里百无聊赖，一瘫就瘫到了九点。
出去玩吧，人挤人，在家宅，心急如焚，打游戏，队友又太坑人。
季慵对着微信最近联系人上下划着，最后停留和周自横的对话框上，点开一看，还是上回帮他带饭那次发的消息。
周自横的头像是一只金毛，眯着眼对着镜头，乖顺的样子跟微信主人一点也不像。季慵顺着头像点进去，开始刷周自横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的时间是一个多月前，一句“咸鱼会翻身的”，配图上面一个沉钝的钳子。顺着第二条，照片看上去是在家里拍的，沙发正上方挂着一副看上去很抽象的画，配着文字“拜了”。季慵把图片放大，仔细研究着这八个筷子分苹果的画到底出自哪个现代抽象派大师之手，结果无疾而终。
再后面的就看不到了。周自横的朋友圈半年可见，他半年里只发了这两条。
季慵返回到对话界面，他室友现在在做什么呢？是躺在床上面无表情的刷数独还是还是朝着其他学术领域研究呢？
好像知道啊。
季慵心里痒得很，手指轻轻几下，给周自横发了消息。
周自横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一个多月的噩梦依旧在昨天夜里侵扰了他，被惊醒后他索性干躺到天亮，直到小区下面有稀稀落落的人声响起他才迷迷糊糊睡下。
这会儿也不知道睡了几小时，周自横脸闷在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往桌子上摸索，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手机。
少年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哑着声音接通电话：“喂。”
钱若土早就醒了，可去食堂吃完早饭顺便对着校园的花花草草和建筑胡乱拍了一通之后，还是没有一个室友醒来。
他又花了半小时给树下的一只流浪猫修图，结果修半天也没把它修小一圈。
“唉，十个橘猫九个胖，你怕是那最特别的一个——特别胖。”钱若土捣鼓了这么长时间，终于放弃了给它P瘦。
废话，有给它P瘦的功夫，还不如自拍一张再修成吴彦祖。
钱彦祖越看越觉得这猫可爱，像小时候他跟周自横捡得那只，于是他把猫的图片给对方发过去了，结果半天没等到消息。
钱若土按不住性子，坐不住板凳，站起身去阳台给周自横拨了个电话。
对方隔了二十几秒才接，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慵懒。
完了，肯定是刚睡醒。
“什么事？”
十多年的兄弟了，谁还不了解谁啊。光是这语气，钱若土就觉得自己脖子凉飕飕的，别看周自横挺瘦一人，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得，那股子狠劲儿估计是从他爸周琮挖坟那遗传的——把人祖坟掘了，尸体就剩一具骨架了还要拿出来研究顺便再放到博物馆溜两圈，能不狠吗？
钱若土这边想着对策，抓耳挠腮，一口气将话吐完就挂了：“兄弟我怕你一个姿势睡觉容易抽筋儿于是打个电话提醒你换个姿势接着睡好梦拜拜！”
正准备骂过去的周自横对着一阵电话忙音：“……”
操啊。
这人有毒。
被吵醒后周自横闭着眼想睡个回笼，可惜脑子格外清醒，假寐也于事无补。他睁开眼，又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的内容发生在八月份，压的他无处遁形。
燃烧起来的试剂瓶，呛人的灰色浓烟，带着火舌一齐窜到了花白的胡须和头发上。
穿着白大褂的徐涛用力把他往外推，“赶紧走！”当时的形势让周自横一下子懵住，等回过神来已经在楼下了。
“老师！”少年满脸尘土，卯足了劲儿就死命要往楼里冲。
消防人员拉住他，“里面的人已经获救了，你别进去，冷静！”
最后幸亏没有人员伤亡，但是一整个实验室都烧掉了，给研究所造成了严重后果。徐涛被迫解散整个课题组并通报批评。
可是……那明明就是他的错，是他不小心，没注意才……
手机突然响了两声，周自横的思绪被打断，他以为又是钱若土找他叨逼叨来着，结果点开微信一看，是季慵发来的——
【在吗？】
【kkp？】

第15章
周自横对着那两条短信，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第一句是问候语，通常使用在两个关系算不上铁的朋友身上，但第二句……他不知道这三个字母合在一起究竟是什么意思。
周自横想了一会儿，才幡然——自己为什么要理会这两条短信，当没看见好了。
可惜第三条消息恰好发来。
【你在干嘛呢？小室友】
【乖巧.jpg】
季慵前两条消息发出去三分钟，看还没人回就坐不住了，又给人发了两条。
这回隔了不到一分钟他就收到对方消息——
【呼吸】
简洁明了，还挑不出毛病。
潜台词就是：我虽然很闲，有空发呆，有空无所事事，但就是不想跟你聊。
周自横将手机随意放在床头柜上，整个人窝在床上，试图继续睡下去，结果微信提示音又响了。
【开黑吗？哥带你】
季慵平时不怎么玩游戏，他大多数的空闲时间都用在看小说上了，但时下几个比较火的比如“吃鸡”“农药”之类的APP他手机里都下载了，林平之邀请他他才想起来玩。
相比之下，周自横就更不爱玩这类游戏。季慵曾不小心瞥到过对方的桌面，里面除了几个类似于围棋的单机小游戏外就没什么娱乐项目了。
所以结果可想而知——
【不开】
季慵全神贯注对着手机屏幕，周围的一切都不在他脑子里。
【那KKP？】
【KKP.jpg】
KKP！KKP！什么KKP？到底什么意思？周自横被季慵这几条消息弄得彻底清醒后，直接从床上爬起来，将躺尸地方转到客厅的沙发上。
【什么意思？】
季慵点开消息，他都能想像出小室友脸上的表情——皱着眉，一脸不耐烦，但眼底却没有恶意。
光是这么想着，季慵脸上就不自觉地露出微笑，手指按按停停，终于点击了发送键。
“给谁发消息呢？这么高兴……”温书琴早就注意到自己儿子不对劲了，头伸得老长，看季慵还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立刻怀疑，“发什么呢不给我看……是不是交女朋友了？什么样？有没有照片？”
季慵按灭手机，沉默了一会儿问：“妈，你还记不记得小学三年级，有次我跟人打架，脸上还淤青了的那次？”
温书琴被问得一头雾水，见他不给自己看手机，兴趣缺缺，窝在沙发里继续看她的养生节目，嘴上敷衍道：“你小时候被打了那么多次，我哪记得是哪次？”
季慵：“……”
他总共就打过几次架，那次还是唯一挂彩的一次。
季慵不甘心，接着问：“那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有个神童，上过报纸的那个！你还买了那份报纸，你这都不记得了？”
“臭小子，瞎嚷嚷什么！”温书琴捂住胸口，仿佛刚刚那几句分贝稍高点的对话能让她提前进入更年期一般，“我这刚想起来被你这么一吵又给忘了！”
季慵：“……妈，你以后还是多去美容院吧。”
温书琴惊恐地从茶几最下面拿起一面镜子，前前后后仔细照了五分钟，看岁月在对待自己还算宽容后，舒了一口气。生完季雪她还不到三十岁，身材恢复得很好，加上这些年来得当的保养，仍风姿绰约，仪容大方。
然后她就听见自己儿子来了一句——
“这样你好歹还能当个花瓶。”
温书琴：“……”
季雪这时不知从哪冒出来，估计听到两人的对话，问她哥：“哥你说得那个小时候上过报纸的神童，是叫周自横吗？”
周自横打开微信对话框，一行字跃然映入他眼睛里。
【你想知道吗？那就先让我舒服舒服。】
周自横发出一声冷笑，直接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窝进沙发里继续补觉。
客厅挨着阳台，又朝南，阳光特别足，可周自横就在这种微微刺眼的大白天里，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
过度午睡使他头昏欲裂。冲了个冷水澡，又从冰箱里拿了瓶咖啡往胃里灌了半瓶才稍微好受点。
周自横带上手机，准备去物业那儿把费用交了。
因为之前一直都是飞行模式，交完物业费后他才看到自己有好几条微信消息弹出来。
除了一条是钱若土发的“快看看我这图P的怎么样”外，剩下几条都是季慵发的，还都是接近一分钟的语音。
阴魂不散。
还不要脸。
周自横正好走到长椅处，直接坐下，点开语音，季慵低沉又不失少年气的声音立刻从手机听筒里播放出来。
“室友，你听这段啊……苏婷婷！你给我醒过来！我命令你，现在立刻睁开眼睛，马上！男人声嘶力竭地呼喊，平日里的冷漠早已荡然无存，他那引以为傲的孤独和自制力，在这个叫苏婷婷的女人遇到车祸的那一瞬间早就化为乌有。你不就是想要钱吗？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只要你肯醒来……哎，你说女主角醒来之后会不会失忆？”
周自横听得眼皮“突突”直跳，平时上课听他讲解小说也就算了，这会儿他回家了还是逃不出霸道总裁的魔爪？
嘴角忍不住抽搐，周自横直接忽略掉后面那几条更长的语音，估计里面又是大段有声读物。
最后一条语音只有六秒，他看时间短才点开——
【我的声音是不是能让耳朵怀孕？】
企图他能正常点的周自横：“……”
好吧，他就不该理这个傻逼。
手机在茶几上振动了一下，季慵解锁点开消息。
【只会让耳朵流产。】
“噗！”季慵想起周自横那副又懒散又无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音。
坐在一旁的温书琴心想：完了，儿子真的谈恋爱了。
得好好打听打听，到底是哪家水灵灵的小白菜被拱了。
周小白菜还坐在长椅上发呆，就被一声清脆的声音吸引过去。
“哥哥！”长椅旁边还有一秋千，绳子花里胡哨，秋千椅还被喷成粉色，可是小孩喜欢。刚刚喊“哥哥”的小女孩穿着白色纱裙，跟周自横迎了个对视。
小女孩五六岁，扎着两个羊角辫，带着婴儿肥，眼睛黑漆漆的，跟藏着捧泉水搁里面一样。
周自横看她周围没大人，估计是想让人推她荡秋千。站起身往秋千走过去，小女孩眼睛都笑成月牙儿，又甜甜喊了声：“哥哥。”
“我想飞起来！”
周自横抓住绳子，声音放柔了些：“你想飞多高？”
小女孩指着在不远处的树枝上栖息的麻雀：“跟小灰一样高。”
周自横也跟着望过去，阳光打在脸上，线条变得柔和起来：“行，马上让你和小灰一样高。”又提醒小女孩：“抓紧绳子。”
小女孩显然很激动，手用力到泛白，小心脏不受控制扑通扑通地跳。
可惜这好看哥哥根本没用力摇，甚至比妈妈推得还低。不过这么慢悠悠的晃着，也挺好玩的呢！
“小安！”一个年轻女人脸上带着惊慌，看到自己孩子还安全后舒了一口气，骂她，“才一会儿功夫又瞎跑？真不省心。”
虽然是责备的话，但听起来更多的是关心和担忧。
“快谢谢哥哥！”
小女孩被妈妈拉着，“谢谢哥哥！”
母女俩脸上的笑容让周自横微感不自在，他稍点了头，小女孩冲他挥了挥手后就跟着妈妈离开了。
周自横对着那还在摇晃的秋千愣神，鬼使神差得坐了上去。
他个高腿长，脚直接触地，正好稍微一用力就让自己晃动起来。秋千不时晃动着，周自横虚攥着绳子，他……也好想这样被人从身后包围住，然后轻轻把他推起来，让他享受半分停留在天空的感觉。
可惜周琮和严慧都没这么做过。周自横从小就早熟，很少跟家里人提条件，提要求，他不喜欢像变形金刚钢铁侠之类的玩具，也没让周琮给他买过。
可小孩，天□□玩，看到同龄人周末跟着爸妈去了哪儿玩怎么样，心里难免羡慕。可他一次都没跟周琮和严慧提过。有时候周琮得空了，问他想不想去游乐园或者公园，周自横都是摇头。
明明想要，为什么不提呢？
那时候是这样，现在也是，明明不想他们离婚，却一直拖着不去面对这件事，更不想面对他们，为什么呢？
周自横在秋千上待到太阳快落山，一抬眼，余晖铺满半边天，像一幅油墨画。盯着那个红里带橘的落日，他突然想起钱若土送他的那副“螃蟹写生图”。
回去拜一拜吧，也许见鬼了呢。
周自横在家里荒废了两天，直到星期一才起了个早赶去学校。
还有十分钟上课，王教授正在讲台上调投影仪，他也不用挑位置，直接坐在最后一排。
前面是支往和万达，季慵不在，他们也不敢单独跟周自横打招呼，只时不时瞄上两眼，发现对方直接趴在桌子上后更不敢去打扰了。
教室里一直有人在背英语单词，周自横自然不会睡着，估摸着还剩两分钟上课铃就打了，正准备坐正拿书，脸颊就碰到了一个温热的光滑的物体。
还没来得及转头，就听见季慵的声音。
“今天也是要乖乖喝牛奶的一天哦！”季慵把牛奶放在他左侧，还贴心得在旁边摆了个吸管。
支往和万方：“……”我们这么缺钙，季哥怎么不顺便给我们来两瓶？
果然眼里只有他室友。
周自横有些懵，牛奶依旧是上次那种，粉色的包装，一拧开空气中都带着淡淡的甜味。
支往趁着还没上课，赶紧回头八卦两句：“季哥，你知道咱下星期要考试吗？”
“啊？”季慵把有机化学放桌子上，“不才刚开学一个月吗？我这暑假后遗症还没缓过来就要考试了？月考？”
“非也非也。”支往故弄玄虚，见没有人理茬只好自己接下去，“由支记者为您带来的小道消息，是实验室入学考。”
“进实验室还要考试？”季慵还是第一次听说，“也没听上一届说要考啊！”
万方推了推眼镜，依旧穿着黑白条纹衫，“实验室去年出的安全事故。今年化工全体都要考，还特别严，考不过接着补考，补考再不过下学期再补考。”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万方说到实验室事故时，季慵明显感觉周自横身体僵了下。
“不过又能怎么样？”季慵问。
支往压低声音：“不过当然没有进实验室的资格啊！像我们这种学化工的，进不了实验室就相当于自拍没有美颜，宽面没有大碗，唱跳没有——”
铃声适时制止了他。
万支吐了吐舌头，转过头准备上课。
周自横对着那瓶牛奶出神。
不用进……实验室吗？

第16章
临近考试，辅导员袁杰给班上每位同学发了本比新华字典稍微薄那么一点点的……实验室安全事项准则，要求大家朗读，并背诵全文。
“这周四晚上就要考试了，这次考试非常重要，你们是第一届进实验室要求考试的学生，做好榜样，尽量每个人都通过。”袁杰趁着下课时间扯着嗓子提醒着讲台下的每位同学，“当然考试的最终目的还是想让你们牢记实验室安全，遇到危险不要慌乱，有正确的应对措施。”
这种官方话语从小到大听得太多，早就有学生不耐烦了，用手指顶着刚发的书转起来。
“薛伟啊！”一年的相处，作为辅导员的袁杰早就将每个学生的名字和脸烂熟于心，况且他比这群学生大不了几岁，平时沟通没代沟，“你就可劲儿转吧！这次考试按必修课学分算入期末总成绩啊！想拿奖学金的同学就好好看。”
台下一片唏嘘，早就议论开了。
“这算什么考试？还算入总成绩？这不就背背吗？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
“别说了，我愿意期末考试出的题也这么没有技术含量……”
“啊！这一本书厚度堪比《有机波谱》，还有两天就考试了，我根本看不完……”
“听说实验室去年出了事……所以学校才这么重视。”
“实验室能出什么事啊！稍微注意点都不会被浓硫酸泼脸吧！”
“能不能给划个重点啊！这很影响我拿奖学金啊！”
“得了吧！你那成绩，不挂科就不错了！”
“……”
季慵停转手中的笔，看了眼手机，这个点食堂的糖醋排骨早就没了，于是用手肘捣了捣周自横：“一会儿出去吃？”
周自横把那本《实验室安全准则》放进书包里，想着季慵已经请过好几次客，自己也该回请过去，毕竟他不喜欢欠别人的。
“行，问下前面两个。”周自横想了下，“把林平之也叫上。”
“好。”季慵点头，上回周自横就说下次聚餐他来请，只是最近课程多没时间。他给林平之发消息，一会儿就收到对方回复，说马上过来找他。
他又朝支往肩膀上拍了下，“一会儿放学去‘桃花源’，你跟万方去不去？老周请客。”桃花源是一家装修精致的中餐厅，物美价廉，菜品样式足，国大学生多数都喜欢在那聚餐。
“啊！周天才请客，去，一定去，要的！”支往一听说有人请客，眼睛放光。
万方也点头，毕竟下午前两节没课，不耽误时间。
“好了好了！”袁杰摆出安静的手势，“都别吵了！我就不耽误大家吃饭了！下课吧。”
同学们心里怒吼：你已经耽误了！
“周自横。”袁杰朝最后一排那个坐姿慵懒的少年看去，“一会儿跟我去趟办公室，其他同学可以走了。”
好几个女生朝周自横那边看了眼，跟身边同伴小声窃窃私语，但大多数人还是因为饥饿而把更多的关注放在如何百米冲刺去食堂求生存上。
开学以来周自横都挺低调的，除了偶尔有外专业的女生组团过来看他之外，也没惹过什么大事。
当然那群女生又不是光看他一个，但某人好像从来没在意过。
周自横单肩背上书包，对季慵说：“你们先去吧，我一会儿就过去。”说完就跟着袁杰去办公室了。
袁杰一走林平之就从后门窜进来了，估计在门口等好一会儿了。
“你们辅导员咋这么能说？他都说的嘛？”林平之瞅半天发现少一人，“咦？我们家那位周天才呢？怎么不在？嘛去了？”
哪知季慵看了他一眼，“不是我们家，是我家。”
林平之：“……”行吧，你家的你家的！谁还没有个室友啊！看把你给嘚瑟的。
季慵接着回答他：“被老袁喊去了，估计要一阵子才能出来。”
“哎，你们说老袁喊他干嘛啊？能有什么事啊！”支往一脸八卦，恨不得跑去听墙角。
天气转凉，万方把他那件黑白条纹外套穿上，此人对黑白条纹钟爱至极，其他几人早就习惯了，“应该都是小事吧。”周自横虽然挺有个性，但这阵子也没惹过事。
季慵收拾好书包就往门口走，对着剩下三人挥手道：“你们先去‘桃花源’点菜吧，我等他。”
三人点头表示赞同。
季慵都跨出门了又折回来，“对了，记得点个糖醋排骨。”
林平之疑惑：“季哥你不是不喜欢吃甜口的吗？”
季慵一脸理所应当：“老周爱吃。”
三人：“……”行吧，毕竟这顿饭也是人请的，但怎么感觉被迫塞了一大口狗粮。
周自横从办公室出来，空旷的走廊，季慵半倚在护栏上，双手抱胸，随意站着，黑发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白皙又深邃的侧脸正对着他。
他突然觉得，这人只要不张嘴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季慵看周自横出来了，迎上去道：“怎么才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怎么？”周自横觉得二十分钟也挺煎熬的。
季慵跟他解释：“一般老袁喊人去办公室，没有一个小时根本出不来。”
周自横心想那你还在这等着我。
但他也没开口问“为什么要等我”这种话，显得矫情，于是第一次主动接过话题：“你被叫过？犯事了？”
季慵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其实也不算犯事儿……主要还是之前换宿舍那事儿，我的态度比较坚决，老袁知道后直接给我来了俩小时的心理辅导。”
“恩……”周自横表示自己在听。
季慵接着说：“主要是老袁太墨迹，如果再多一分钟我的心理防线就被击溃了。”
“说谁墨迹呢！”袁杰刚跟周自横絮叨了二十分钟，嘴都干了，出来接杯水，结果就听见季慵这小子跟人吐槽他呢。
被人抓包，季慵面上没有一丝尴尬，朝袁杰一本正经道：“没有的事，杰哥，我那是夸你细心呢！作为一个辅导员，你太敬业了，不过你要注意身体，还有说话不要太大声，嗓子会——”
“行了行了！”袁杰越听越觉得不自在，赶紧打断他，“你俩赶快去吃饭吧！一会儿食堂该关了。”
季慵揽着周自横的肩，冲他摆手：“行，我们走了！再见杰哥！”
袁杰经常跟班上的同学一块打篮球，时间久了大家混熟了，私下里都习惯喊他“杰哥”。
他去开水房接杯水，心里想着刚刚那俩学生。季慵，阳光帅气一大小伙子，成绩好，性格开朗，他基本不需要操心，但周自横呢？从刚刚的对话来看，这小孩似乎不善跟人来往。
上周关教授刚找了他，问他班上是不是有个叫周自横的学生，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这学生可以加入自己的全国创新实验项目。
袁杰多少也听过关于周自横的一点传闻，这学生先前是少年班的，后来被徐涛教授相中，直接将人带到国外深造去了。关教授选他也无可厚非，毕竟人聪明还有实验室操作基础。
可徐教授那个实验项目不是需要出国三年吗？怎么两年后就周自横一个人回来了？
当然，这些传闻都是他用饭后闲时听到的零碎片段一点一点拼凑出来的，也不知是真是假。但刚刚办公室里，周自横居然果断拒绝加入这个项目，并以参加项目就顾不上学习来作为回绝理由。
再争取看看吧！毕竟人是关教授主动要的，这被学生拒绝了多没面子啊。袁杰叹了口气，做辅导员真难，这群半大小子太难管！
季慵跟周自横都人高腿长，一会儿就走到餐厅，找到林平之三人后，发现菜已经上了一半。
“这次老袁怎么舍得放人了？”支往对着菜不住得咽口水，但还是等到两人来了才动筷子，他正往嘴里丢了块糖醋排骨，含糊不清道，“不应该啊！我记得桑回猪猪说了我一小时！”
季慵赶快把那盘排骨从支往面前解救出来，连着给周自横夹了两块，说：“多吃点，不然凭支往的速度，一会儿你连渣都看不到。”
“季哥，没那么夸张吧！”支往把骨头吐在手心，“这还是有渣的，不信你看看。”
季慵直接往他头上来了一巴掌，笑骂：“行了！专门恶心我好让自己能多吃一点？跟你说，不是吹牛，你季哥就算坐在一化粪池旁边，里面咕嘟咕嘟往外冒泡，照样能吃得下。”
其余四人：“……”
别说了，画面感太强，仿佛能闻见味儿。
林平之看季慵时不时给周自横夹菜，心想难道这是最近的流行？于是他往面前的麻辣猪蹄上瞄一眼，夹起一蹄子，往季慵面前晃。
“季哥，来个猪蹄，美容养颜。”林平之俨然已经被自己家那对养生派父母洗脑不少，“多吃点，越吃越帅。”
哪知季慵挡住碗，根本没有让他放进去的机会，还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需要。”
林平之：“？”
季慵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语气里还带有那么一丝真诚：“我的颜值已经没有上升的空间了，不需要猪蹄，你自己多吃点。”
林平之：“……”
他夹着猪蹄僵在那儿，经季慵那么一说现在夹给谁都显得不合适，最后还是落回自己碗里。
呵，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还是麻辣的。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化工专业的同学都像进入了考试周，对着那本蓝皮封面的《实验室安全准则》争分夺秒的背。
很快就到了考试这天。
考完试，季慵几人跑去打篮球，将这几天的运动量都给补回来。
下周一是国庆，所以这个双休补周一周二的课。周五满满八节课下来，几人都累得不想动弹，直接回寝室窝着。
林平之学的广告设计，平时没那么多专业课，闲得无聊就开始刷国大的论坛和贴吧。
结果一进去，一条被顶到最上面的帖子就让他震惊住了。
“季哥！季哥！”
季慵正瘫在椅子上愣神，就听见林平之敲门，那敲门手法估计是跟雪姨学的。
“来了。”季慵慢悠悠站起来开门，“怎么了？捉奸也没你这么急啊！”
林平之仔细将宿舍扫了一圈，“周自横不在吧。”
“怎么？”
“这事儿比捉奸还离谱！”林平之把手机递过去，“你看！”
季慵接过手机，他知道林平之的密码，解锁之后页面直接停留在一个帖子上。标题醒目，内容震惊。
季慵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室友……挂科了？”

第17章
发帖人的用户名是一串数字，看注册时间是昨天，应该是为了发帖专门注册的小号。
标题为【时隔数年，天才少年走下神坛】。
接下面放了一张昨天实验室安全考试的试卷，署名为周自横。
季慵点开大图一看，还真是周自横的字迹。要不是每页上都随便填了点选项上去，他都以为周自横交的白卷。
下面跟帖的分成两派，一派唏嘘天才不复当年，今日竟沦落成平庸人，另一派怨气爆发，落井下石，平常那股儿酸劲都噼里啪啦被键盘敲击出来。
【你是傻子：这不是化工学院实验室考试试题吗？昨天才考的今天就改好了？理科老师的效率还真快啊！】
【不做冤大头：楼上那兄弟，你没抓住重点啊！这名字才是重点！周自横啊！当年以第一名的综合成绩招进少年班的。】
【点点滴滴：化工学院还有这种考试啊！幸亏学的文科233333……】
【处女座的可怜人：周自横？前几天不还有个帖子说他回国了吗？下面一大群女生把他捧得哦！我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呢！】
【二哈：哈哈哈哈哈！所以天才也有失足的时候？现在连这么简单的考试都考不过哈哈哈哈哈……】
【我又不是你：这试卷会不会是人伪造的啊！按说这样的天才不会连这种小考试都考不过啊。】
【我花钱不是让你嫁给别人的：很明显人家就是不屑这种小考试啊！没看见大部分都是空白吗？】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可能是考试那天不舒服吧，难受不想考试，就提前交卷了。】
【施主自己动：我也是化工专业的，我证明那天这位周自横同学没提前交卷，他是一直等交卷时间到才交的。可能真的没小时候聪明的，越长大越平庸吧。】
【我是男神￥：唉，又一个伤仲永的悲剧。出了趟国结果回来变成这样，不会在国外犯事了吧！听说国外挺乱的，吸毒□□抢劫什么都有……】
【星球坠落：周自横？他最近在论坛挺火啊！怎么隔两天就冒出来，过一阵子是不是要上微博热搜啊哈哈啊哈！】
【我是小可爱：一些人也别不承认了，他就是变笨了，脑子不行了，或者在国外飘了，就这样了。总之他真的走下神坛了。】
【这个男人有点帅：以前是天才，是宝物，国大的女生把他当国宝供着，现在呢？废物一个哈哈哈哈哈！】
……
季慵灭了屏，这年头最不用负责的就是键盘侠。看网上骂战没意思，他把手机还给林平之，连着把椅子转正后打开电脑。
林平之摸不清季慵的操作，问：“季哥，你这准备干嘛？”
季慵点开浏览器，修长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灵巧地飞起：“黑了它。”
林平之“哦”了一声，季慵脑子灵活，转得快，计算机方面他一学就会。
季慵登上论坛，准备黑了最顶层的帖子时，不经意顺着往下瞄了一眼。
那是……
【关于国大校草和天才少年的日常】。
“哦，那是你和周自横的CP楼。”见季慵迟迟不黑帖，林平之才发现对方正在盯着下一条帖子看，提醒他，“这帖子从开学第一天开始就有了。”他也是从开学那天开始追的，楼主每天都会更新一些萌动的小日常和照片。
他早就想告诉季慵来着，但这段时间社团招新，他作为社长不能随意缺席。时间一长，一来二去就把这事情给抛在脑后了。
季慵怀着好奇心，点开了那帖子，第一张图就是他和周自横第一次坐一起上课的照片，像素不高，角度也不好，但能看清两人的脸。
接下来还有张图，拍的是两人的背影。照片里他正揽着周自横的肩，挎着俩书包。这应该是周自横落枕那天拍的。
下面还有一些CP粉的尖叫。
【磕糖了：啊啊啊啊啊！今天又是磕糖的一天，锁死锁死！】
【我是天才的小迷妹：我的天！我磕的CP每天都在发糖，每天都高度亢奋中，多巴胺分泌过于旺盛。】
【爱情不靠谱：我的天，阳光开朗攻和美人冷情受，是我的口味了。姐妹们，我脑子里仿佛已经有了一些有碍社会和谐的画面。】
【去他妈的爱情我要磕CP：不不不，属性不对，我觉得是腹黑攻和冷漠受，不过什么属性都无所谓了，颜好即正义！】
【我是天才的小迷妹：你们快看周天才的腰！我的天，比我的还细！一搂就过来了】
季慵看到这又鬼使神差往上翻了一页，对着照片上周自横的腰……出神。
林平之看他盯着照片一直不动，对着他肩膀来了一下：“季哥，虽然你很帅，但现在是自我欣赏的时候吗？”
想起上回周自横听到考试不通过不给进实验室这消息时的表情，季慵心中微微有了点猜想，他退出CP楼，几秒钟的时间就黑了最顶层的帖子。
林平之见周自横这会儿还没回寝室，小声问：“怎么回事啊！周天才真的挂科了？”
季慵顿了会儿，刘海稍微盖过眼睛，看不清表情：“挂就挂吧。还不准别人挂科了？我相信我室友，毕竟他是全专业唯一一个有希望跟我争第一的人。”
正好推门回来的周自横：“……”
季慵一看室友回来了，立马关了电脑抛下林平之，跑去跟人磨蹭：“国庆准备干嘛？”
周自横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什么？”
“再过两天就放假了，七天乐。”季慵手贱，一直逗着招财猫的爪子，“你准备去哪快乐？”
周自横其实没什么打算，钱若土没抢到回家的车票，还不知道能不能折腾回来。如果能回来的话，他先跟钱若土待两天，后面几天也没什么打算。
“躺着。”
周自横刚回答完，他跟季慵的手机就同时发出了振动。
季慵点开微信，是班级群。袁杰发了一张考试成绩表，有五个人考试没过，用红线圈出来了。
周自横的名字被排在最后，圈在红线里。
班级群一时冷清。
周自横对着消息看了一眼，就暗灭手机，继续做别的事，仿佛挂科的那五个里面没有他。
林平之心中敬佩：不愧是天才，心理素质就是比我们一般人强。
季慵上前，伸手揉了揉周自横的头，就像第一次知道他名字时的举动一样。
“干嘛？”周自横见他揉个没完没了，一把拍开他的手。
季慵直男般的强行安慰：“没事，挂科就挂科，好歹头没秃。”
“……”
林平之关上门，支往正好经过，听季慵寝室里头动静不小，丁玲咣当的，疑惑问：“里面干嘛呢？”
“交流感情。”
支往笑道：“这平时感情挺好了，还交流个啥？”
林平之不想跟他掰扯这些，勾肩搭背转移话题：“兄弟，开黑吗？带你拿MVP。”
“好啊！”
两位大佬在打架，虽然很想围观但怕无辜的自己被误伤，于是林平之好心将门关上，自己去跟支往还有万方打游戏去了。
门他已经锁死了，剩下的感情不感情的，你们自己交流吧！
季慵轻轻握住周自横挥过来的拳头，哭笑不得：“你还真打啊！”
周自横没像往常那样说“滚蛋”或者“少他妈碰我”之类的话，而是保持沉默。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就在刚刚季慵碰他头的时候，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出现在脑中，他没办法用所学的知识或公式去推导，也无法用理性思维去分析。
所以干脆动手打一架。
季慵怕他再动手，连忙一把揽过对方的腰好压制住以防出其不意，谁知手一碰上，他突然想起来刚刚CP楼里关于讨论周自横腰细的那句。
少年清瘦挺拔，薄薄一层肌肉，骨头都是硬的，脾气更硬，腰肢却软的很。
季慵想了会儿，应该还有个地方也是软的……他顺着对方的腰往下看去。
周自横一把折过季慵的胳膊，将他反压在桌上，季慵也不使劲，任由对方动作着，还贴心告诉他：“我刚点了外卖，这会儿估计该到了，糖醋排骨。”
周自横愣了会儿，松开他。
外卖到了之后两人边看篮球赛边吃，吃饱喝足简单洗漱后就睡下了。
接下来的两天周自横明显能感觉到一些视线，这些目光或探究，或恶意，或带着幸灾乐祸的味道。他从小就被一些目光包围着，上报纸，全国竞赛拿冠军，进少年班，出国，都有人盯着他，这些目光汇集到一起，变得复杂又凌乱。
他早该习惯的，无论是别人的看法还是背后的议论。
不过季慵几个跟平常一样，该吃喝该运动的一样不少，甚至季慵比之前更贫更骚了。
两天很快就过来，终于迎来了国庆。
周自横走得最早，家里有衣服，他随便收拾了一下背个书包就离开了。钱若土不回家，他也没理由出门，准备在家躺着做一个快乐的宅男。
宅到了第六天，就在周自横觉得自己都快长蘑菇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过来。
周自横对着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皱眉，直到连续打到第三个，他才拿起接通。
最后一天返校日，季慵提前半天回来，这次回来他就带了两件外套，以防降温备着的，剩下的就是给周自横带的牛奶。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季慵拿出来一看，林平之打过来的，接通说：“平子，回学校了吗？”
“昨天就回了！”林平之正在宿舍换床单，带着耳机跟季慵打电话，“就昨天回还堵呢！本来俩小时就能回来，活生生在高速上堵了半天！季哥你在哪儿呢？”
“公交车上呢！”季慵把书包移到胸前护着，生怕被人挤碎他的牛奶，“还有两站。”
“啊！那我去门口等你！南门新开了家火锅店！”林平之国庆节在家被他爸妈的养生局给吓怕了，得赶紧吃过火锅缓一缓。
“行！南门见啊。”
这两站没什么红绿灯，很快就到了。季慵下车走到南门时，林平之早就坐在一辆单车上等着。
“新开的火锅店就在前面，我这几天嘴要淡出了个鸟来了！”林平之一路喋喋不休，走了老远才发现身边没人了。
他又折回去，季慵停在一家咖啡馆门口。
“季哥，别看这听高级，但也都是冲泡式的，没有你要的手磨——”林平之突然闭嘴不说话了，他终于知道季慵为什么要停在这家店门口了。
隔着玻璃门，周自横就坐在装修简约又精致的位子上，对面是……一位女性。

第18章
严慧还是从张玉芳口中得知周自横八月份就回国了的事。
她是个工作狂，忙起案子来连自己都顾不上，恨不得把每一秒都掰开揉碎了用。知道自己儿子回国时，她已经连续一个星期都在事务所的休息室里过夜。
周自横小时候就不喜欢亲近她，虽然这孩子本来也不太爱说话，但是严慧从事律师这么多年，一眼就能看出，他对自己跟对周琮，到底是不一样的。
眼神骗不了人。周自横看向周琮时，是钦仰，是向往。而面对自己时，骨子里的那份疏离和冷淡让她觉得——
自己被这孩子讨厌了。
被自己的亲生孩子讨厌，让作为母亲的严慧有些挫败，可职场教会她打官司，却没告诉她怎么跟孩子沟通。于是严慧将多年在法庭上的那些雷厉风行和咄咄逼人全数用在了周自横身上。
她气场全开，女强人一般站在他面前，软软糯糯的孩子低着头，对着她精致昂贵的黑色高跟鞋发呆。
小孩是一种单纯的生物，无论性格是活泼好动还是文静听话，你对他们好坏与否，他们心里可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两人之间的隔阂更大。
周自横考得好，考得不好，上课睡觉，上课迟到，都不跟她汇报。直到八岁那年他被市里一家报社采访，她才轻轻搂住小孩的肩膀，笑着说：“他一直很聪明。”
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两年没见，周自横的个头一下子窜上来，比穿了高跟鞋的自己都高出不少，模样也好看，跟小时候一样白净。
就是眉宇间的阴沉和戾气只增不减。
严慧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瓷白的杯口上立刻留下了淡淡的红色唇印。缓缓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她终于开口了。
“你……”严慧拖长了尾音，突然之间不知道手脚该怎么放，酝酿半天后还是只憋出一句，“你还好吗？”
周自横淡淡看了她一眼，随后将视线移到面前的水杯上，“不用操心，过得很好。”
这冷漠的语气让严慧心里一凉，周自横现在……应该是恨她的吧。毕竟自己没有尽到做母亲的责任，很少管他，甚至连离婚的消息也是周琮告诉他的。
自己对于他而言，连个陌生人都不如吧。
严慧从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尽量维持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情绪：“那就好。”
“我昨天才知道你早就回国了……怎么也不说，我还挺……”挺想你的。严慧没敢说出口，毕竟她自己都觉得讽刺。
她终是在心里长叹一口气，“现在学习怎么样了？对了，你成绩一直很好我不应该问你学习……那身体呢？在美国这两年高了不少，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啊，怎么这么瘦？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生活费不够的话就告诉我，卡还是以前那个吧！我马上——”严慧虽然对家庭不怎么上心，但物质上从来没亏待过他，在美国这两年卡上的钱一直没断过。
“不用。”周自横打断她，“以后这些事，就跟你没关系了。”
他拿上书包站起身，态度决绝：“我先走了。”
“小横！”咖啡馆里挺安静，还有几个在认真敲电脑的自由工作者，严慧没敢大声喧哗，只回过头，低低喊着她的小名。
她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喊过他了。
周自横顿住，在原地停留了一会儿，终是没有回头，匆匆把账结了就推门离开。
严慧坐在位子上失神，直到手机振动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她站起身去洗手间接电话：“喂。”
“行，好的，我马上回去。”又接到案子，严慧没时间考虑太多，挂了电话回到位置上拿包走人。
咖啡馆就在南门附近，周自横沿着学校里的银杏大道慢悠悠的走着。天气微凉，一阵风吹来，夹杂的桂花香气让他烦躁的情绪平静了不少。
周自横路过小公园，直接找了张空长椅坐下来。
他远没有刚才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淡和不屑。
他其实烦透了。
严女士看上去比两年前更年轻了，成熟优雅，却带着一种不容小觑的气场。事业应该做的很好吧……眼角眉梢都是骄傲，一开口说话，那种盛气凌人和势在必得，就跟以前一样——
一点没变。
问他过的好不好……自己好不好，现在又跟她有什么关系呢？
不是已经不要他了吗？
离个婚还要偷偷摸摸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办，周自横说不上他们究竟是为自己着想还是根本不在乎他。
太阳快落山了，周围空无一人，夕阳的颜色漂亮得无法用颜料调出。他突然想到以前严女士跟周琮吵架的时候，嘴皮子吧啦吧啦气都不带喘一口的，还一二三四一条条给对方摆出来，仿佛两口子过不下去道理都在她那儿，过错全在对方身上。周琮斯文，读书人又酸又倔，还爱钻牛角尖，偏偏说话语速慢，斗不过这么牙尖嘴利的。
两人吵架或吵累了冷战的时候，眼里根本没周自横。
如今终于一拍两散离了婚，反而是种解脱。周自横想，他们到底相爱过吗？至少生他的时候，是相爱的吗？可后来为什么不爱了呢？当初不是自己选择的人，自己选择的生活吗？
还有爱这种东西……自己有过吗？自己被爱过吗？
周自横一个激灵，突然感觉脸上被冰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背后有声音响起——
“这位小天才，买快乐肥宅水吗？喝一口就快乐的那种。”
周自横转过头，可能是没反应过来眼神有些呆，平时挺高冷的脸现在看上去竟有些憨憨的。季慵有些惊奇，又觉得好笑，于是用手上的罐装可乐又碰了下对方的脸。
“怎么了？快乐过头了？”季慵将可乐塞到他手上，“不然喝一口，看能不能上瘾？”
周自横手里猛地一凉，低下头。今天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真实，只有这听可乐，是真真切切地被他窝在手里。
“要我给你打开吗？”季慵顺着他身边的位子坐下，长腿随便一搭。
周自横轻轻说一句“不用”后，对着可乐罐的锁扣掰了下去。
“噗”一声，季慵忍不住笑出了声。
被喷了一脸的周自横：“……”
敢情故意等着他被喷呢！周自横将可乐罐放在地上，直接拎过季慵的衣领：“你他妈耍我玩呢！”
季慵都没骨头一样靠在长椅上，任由周自横动作着，衣领被高高揪起也不反抗，“这不乐就要乐全身嘛！再说了，可乐是甜的，正好中和一下你那一脸苦相。”
周自横：“谁他妈一脸苦相？”
季慵看人真急了，赶紧哄着：“我一脸苦相，我最苦，苦过苦瓜，苦到忧伤。”
周自横确实憋着火，但他知道这火不是由季慵引起的，再说人平时对他挺好，不能随便就找个出气筒撒火。
见周自横突然松开自己衣领，季慵欠揍地问：“今天不打架？没事，我不还手，你打我啊！打我啊！”
周自横：“……”
虽然这语气很欠揍，但他还是要保持理智。
季慵见他站在长椅旁边不说话，用脚裸碰了碰他小腿：“室友？”
周自横憋着气，“干嘛？”
“打球吗？”
“不去。”
“求你了，我想打。”
“那更不去。”
当然周自横嘴上说着不打，最后还是回到寝室换了一套运动服。
季慵换好球衣，往周自横那边瞥了眼，深蓝的T恤衬得对方更白了，连胳膊上青色的血管看的清清楚楚，像是镌刻上去的一般。
周自横也注意到季慵的视线，转头问他：“他们好了没？”
季慵晃着手机，点头道：“刚发了消息，估计一会儿就好。”
没吃到火锅还因为三缺一被他季哥充人数的林平之：“……”
十月份的晚上，气温降到十几度，几人走在路上还感觉有点冷。周自横看路线不对，问季慵：“今天去校外打？”
季慵：“天凉快了，室外更有感觉。”外面不容易遇到之前那帮人，他倒不是怕，就是怕扫兴，再者他跟赵明的恩怨不想把周自横牵扯进来。
林平之笑着调侃：“肯定是国庆把钱都浪完了，这会儿用不起室内的。”
“哈哈哈哈哈！”几人都笑得没心没肺。
气氛挺好。
到了球场，几人热了身，蹦跶了几下，可惜还没来得及摸到篮筐，就有人上门挑衅了。
冤家路窄。这群人，自然就是上回来找茬的金俊泰他们。季慵扫了眼，赵明也在，跟上面站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几人占着球场不走，趾高气昂地堵在他们面前。
季慵扔掉手里的篮球，皮笑肉不笑得对着金俊泰开口：“不是说认篮球场吗？怎么？这俩篮球场是一对孪生兄弟，你分不清？”
金俊泰跳过他，直接将视线放到周自横身上。自从上回被对方打得连宿舍楼都找不到后，他就打听到了这人不少事。
周自横……吗？金俊泰冷笑一声，什么天才？挂科的天才？
周自横明显能感觉到对方不善的眼光，正准备犀利地反击回去，就被季慵结结实实得挡住了视线。
“你干嘛？”周自横不耐，想把他扒到一边。
季慵回头，将他从上到下看了一遍，皱眉道：“你穿得太少，不能给他们看。”
周自横：“……”
他一个大老爷们，穿个短袖短裤，至于怕被别人看光吗？
周自横推开他，他最烦打架之前唧唧歪歪，直接冲着金骏泰道：“看什么看？要打篮球就去那边，不打就滚。”
对面一群人：“……”
小兄弟长得挺好，脾气倒是暴躁。
金俊泰这种人就喜欢在开战之前装逼显得自己多牛批，语调慢悠悠地问：“你叫周自横？之前那个天才？”
周自横觉得今天这架是必须得打了。
金俊泰脸上的嘲笑更深了，继续道：“听说你挂科了？”
这句话一出来，周自横反而平静不少，挂科的事本就在他意料之中，周围人对他的看法褒贬不一，他从未在意过。如果一直活在别人的评价里，会活生生累死自己。
对方看周自横一直不说话，以为自己戳到痛处，态度更加猖狂起来：“呦！怎么了？是不是在国外两年，身体被掏空了，脑子也被掏空了？”
“哈哈哈哈哈！”赵明在其中笑得尤其大声，上回篮球场的事他还记着仇呢，这会儿将对季慵的怨恨一并发泄到周自横身上，“还他妈国大宝物，我看就是个废物吧哈哈哈哈！”
对方那群人跟被传染了一样，跟着大声笑起来。
周自横面容平静，只觉得这笑声尬破天际。他不在乎别人怎么说自己，可有人在乎。
季慵上前一把揽过小室友的肩膀，手上的力道微微加大。
“我室友虽然打架斗殴还挂科……但我知道，他是个天才。”
周自横这回没拍开他的手。

第19章
支往发誓他从没见过这么能打的人。
他随意瘫在篮球场上，浑身发软，拍了拍旁边的万方：“你还好吗？”
万方这会儿也才刚回神，“啊……我……还活着。”他确实活着，就是刚才那场打架将他的体力都掏空了。
随后又想起什么似得，慌张站起身：“那群人接下来要是一直找茬怎么办？”跟这群人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不过这次幸好是在校外，没引起什么大骚动，不然打架斗殴这种事情被逮到轻则记过，重则留校查看甚至直接毙掉学位证。
万方大一来的时候就把那本厚厚的《校规校纪》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季慵摆手：“来找茬的时候再说吧！他们虽然喜欢挑事儿，但不能背地里阴人。大不了到时候选个地方，定个日子好好切磋一下。”
林平之差点从台阶上跌下来——这描述起来不像是约架，而是拜把子。
太阳完全下山了，路灯拉长了几人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映在台阶上。
“喂！你们！休息好了没？”季慵俯身捡篮球，这哥俩都休息半小时了，还没缓过来。
林平之一副受惊的模样：“我倒是没出多少力……可手脚它有自己的想法，它不愿意起来。”随后又问：“季哥你还好吗？周……周哥呢？”
别说叫他周哥，他现在甚至想膜拜称他为周浩南。
“周浩南”正坐在台阶的最下面，黑色的发丝凌乱随意，大片肌肤从宽松的T恤领口中露出来，对支往摆了摆手：“没事。”
林平之当然知道他没事，有事的是对方，就冲刚刚周自横挥出去的拳头，那帮人养伤也得养不少时间。
万方舒口气：“季哥，你这太有先见之明了。这幸亏是校外没人看见，不然我们都要受处分。”
季慵颠着篮球往周自横那边走：“这帮人估计会消停一阵子。”他又想起小时候第一次见到周自横的场景。如今，对方早就不再是那个弱小纤细任人欺负的小孩儿了，他长大了，棱角分明，也不会再有人误会他是女孩子了。
季慵脸上是不易察觉的温柔：“累不累？”
周自横摇头。
季慵往台阶上跨了两三步，“不累的话给你们表演个花式篮球，瓶子，支往，万方，都往这边看！”
三人：“……”
所以又要开始了吗？
季慵一脸认真指着几人：“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我光是背影往那一站都是全国少女的梦好吗？”
“……”
刚打完架，“全国少女的梦”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非要给几人表演唱跳篮球，还要特高调的站在台阶上，让众人仰视着他。
十分钟后。
三人：“……”
林平之：“季哥……你还没好吗？我好饿啊！”
火锅他已经不奢求了，只想去个食堂填饱肚子以求生存。
正在兴头的季慵怎么可能同意几人走。今天这场篮球又没打成，还不能让他在自己室友面前炫个技？
周自横对着越来越骚的季慵：“……”简直没眼看。
他要回去了，今天一天过得真他妈迷。
“老周，别走啊！我还没——”季慵见周自横起身要走，立马扔了篮球准备跳下台阶拦住他，哪知道这一脚下去，正好踩在刚刚掉落下来的篮球上。
一直给他季哥捧场的三人：“……”
周自横听见背后“咚”一声，回头一看：“……”
完了，这回真被自己骚断腿了。
晚上九点，校医务室。
校医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看着黑框眼镜，身材微微发福。他站起身，冲面前的一群半大小伙子说：“好了，这几天不要碰水，晚上睡觉的时候放个枕头在下面，过一个星期再来检查。”
林平之看着季慵右脚踝上打得厚厚的一层石膏，紧张兮兮道：“医生，这……严重吗？”
校医见得病多了去了，眼看到下班的点，脱了白大褂，眼皮都没抬：“问题不大，你们小年轻好得快。”
季慵第一次打石膏，朝那一层厚厚的白色硬块望去，总觉得跟电视上见得不太一样，他这个……好像没那么夸张，小声说着：“我这个是不是缺点儿什么？”
周自横看了他一眼：“缺心眼吧。”
季慵：“……”
回宿舍的路上，两人直接季慵的脚直接落在队伍最后面。季慵整个人都快黏在周自横身上，他快一米九的个头，时间久了周自横被压得肩膀疼，恨不得直接推开他。
“你别都赖在我身上。”
“那我趴你身上。”季慵说完就收回胳膊，直接将下巴压在对方肩膀上。
“滚。”
“腿断了，滚不动。”
“……”
第二天，周三上午有两节课。
周自横冲洗手间的方向喊：“好了没？”他没多少耐心，但说话语气明显比之前温和不少，也没有催促的意思。
里面传来冲水的声音，季慵打开门，一蹦一跳到洗手台边，“好了，走吧。”他眼尖的看到对方手上拎着东西。
“那是什么？不会是给我的吧。”
周自横顺着他的目光，顺势将手上的咖啡递给他：“快过期了，别浪费。”
季慵有些愣，他就随便一问，居然真的是给自己的。接过来一闻，还是热的，挺香。他朝周自横看去，对方正收拾书包，侧脸看上去柔和温顺。
周自横手脚麻利，看对方还在发愣，提醒他：“还走不走？”
季慵“恩”了一声，趁着室友书包还没关上迅速放了瓶牛奶进去，又若无其事道：“走吧。”话刚落下又整个人架在周自横身上。
周自横虽是满脸不情愿，但还是没拒绝。
刚准备走出门，季慵又喊了一嗓子：“等会！”
周自横压着火，忍住想一巴掌抽死他的冲动：“……怎么了？”
季慵单脚蹦跶到书桌前，轻轻握住招财猫的小爪子：“早上好啊！”
周自横：“……”算了，他不想理这傻子。
两人出门的时候正好遇上支往和万达，四人一起走去教学楼。课间，支往收齐了入党申请书准备送去辅导员那儿，门虚掩着，从里面能听见清晰的对话。
支往站在那儿听了一会儿，是袁杰和另一个老师的声音。
“他不能进实验室？”说话的就是上回找袁杰来要人的关教授，创新项目马上就要开始了，他见袁杰一直没回信，就直接跑办公室来问缘由。没想到对方告诉他这学生实验室安全准则考试挂了，暂时没资格进实验室，要补考过了才行。
“这种考试挂了？”关教授以为能考进国大的学生学习能力都是拔尖的，不说全国竞赛，这类小考试随便应付不在话下，但居然有人挂了……还是个曾经进过少年班的学生。
袁杰也有些尴尬，其实他怀疑周自横是为了拒绝进实验室才故意挂掉这考试的，毕竟那试卷……跟白卷差不多。
就……挂的很生硬。
“可能刚从国外回来……时差还没倒好？”
关教授一脸不可置信：“……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时差还没倒过来？他这是流浪外星去了吗？”
袁杰：“……”
关教授看了眼表，“不说了，我马上要去上课了，过几天再找你。”说完又要走。袁杰松了口气，站起来送他。支往怕被逮个现行，赶紧敲门，语气恭敬道：“袁老师。”
“哎。”袁杰应着，这边跟教授打招呼，“关老师我就不送你了，我跟我学生聊会儿。”
教授摆摆手，表示不需要送，临走前还关上了门。
支往将手上的入党申请书放袁杰桌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问出了口：“老师，周自横那成绩……是真的吗？”
袁杰说起这个就头疼：“真不真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一边拿起入党申请书翻着，嘱咐支往，“对了，你们三四两节没课吧。”
“恩，上午就两节课。”支往问，“有什么事吗老师？”
袁杰说：“你给周自横带个话，让他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支往点头，回教室就跟周自横说了。
季慵手上还捧着本小说，撩着眼皮，皮骨皆是松懒：“老周，恭喜你中奖了，这回没有十二点出不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糖醋排骨。”
周自横往他厚厚的石膏上瞄了一眼：“你就这么蹦到食堂三楼？”
季慵摊手：“不还有平子吗？”
突然被cue到林平之还在处理社团事务，突然打了个喷嚏。
身边社员关心道：“怎么了社长？”
林平之：“没事，可能中午要去吃个火锅发发汗。”
社员一脸复杂：他们社长好像对火锅……迷之执着。
下课，周自横收拾好书包就去了袁杰办公室，袁杰正在用胖大海泡茶，年纪轻轻的嗓子就不太好。看见周自横来了，招呼道：“来了，坐吧。”
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袁杰从办公桌右上角垒得老高看起来像废纸的文件中抽出一沓，周自横扫了眼，是上回的考试试卷。
“我问你个问题啊……”袁杰从里面抽出一张试卷，“你是怎么做到每隔三个选择题就对一个的？”
周自横对着自己的试卷，这才发现跟白卷差不多——挂科他没经验，一看漏洞百出。
“大概是巧合。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周自横说起慌来真是没有半分羞愧之情，甚至神情比平日里更为淡漠。他不想让别人发现一点端倪，毕竟他自己到现在还没从徐涛的事情中走出，释怀不了，更不想让别人知道。
袁杰：“……”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周自横今年才十八岁吧，一个零零后对着一个九零空巢老人说自己年纪大了，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袁杰喝了口热水，开始了长达两小时的心理辅导和健康教育。周自横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只觉得空气通畅，耳朵清净了不少。
不过袁杰最后那段话倒是提醒了他。
“你暂时不能进实验室的事关教授也知道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只希望下次补考你能通过吧。还有……你确定你不是故意挂的？”
周自横没说话，朝袁杰道了声再见就出门了。
他对教授没有偏见，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
他……再也不想进实验室。
这么一说，下回期中考试全给挂了吧，不然光这一门挂了也确实说不过去。
周自横刚在心里做好决定，手机就振动了好几下。
他点开微信，季慵的消息一下子映入眼前。
【老周，我好饿。】
【乖巧.jpg】
【老周，你再不回来，你的小可爱就要被饿死了……】
【老周，我只是失去了一条腿，可你将要失去的是你英俊逼人的室友啊！】
周自横：“……”
骚是真的骚，谁也比不过季慵。

第20章
一个星期过去了，季慵被簇拥着去医务室，校医给他重新打了个石膏，叮嘱道：“再过几天就能拆了，注意别碰水啊！小年轻身体就是好，恢复这么快……”
季慵收回腿，站起身勾住一旁周自横的肩膀：“哪能啊……男人四十一枝花，我这哪比得上您啊……”
校医被夸得头皮发麻，直挥手：“快走吧快走吧！”
周自横拖着他出门。
校医见人走了才站起身，穿着白大褂在穿衣镜面前凹造型，自言自语道：“这么一看我还真配得上一枝花……啧啧，我太帅了！”
因嗓子不舒服过来拿点药的袁杰：“……”
算了，在外面等会儿再进去吧。
虽然恢复得不错，季慵照旧将全部重量都压在周自横身上，还死死黏着，从后面看两人就像个连体婴一样，经过的女生纷纷侧目，一些还小声议论，发出笑声。
周自横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自己快被压矮了。他使劲把对方往外推但对方跟个鼻涕虫一样甩都甩不掉。
“林平之不是给你弄了一拐杖吗？”前两天林平之不知从哪捡来一小木棍，拿个美术刀又削又刻，三天才完工一拐杖，仔细看手柄处还有个“赠”字。
季慵一脸嫌弃：“看上去跟赠品一样……拿着它别人以为我是跟着贝尔去冒险回来的。”
周自横：“……” 季慵这话糙理不糙，那拐杖造型确实比较复古，放他自己也不会用的。
于是这个不想跟着贝尔去冒险的男人又靠赖着自己室友过了一星期。
拆石膏的前一天晚上，季慵把人召集到寝室里。
“马克笔带了吗？”
“带了带了！”
“好！”季慵将腿搭在桌上，“字写好看一点啊！”
“恩！”林平之蹲在那半天没写，季慵明天拆石膏，于是让他们把它当做许愿瓶，把愿望写上面。
不愧是……天天看言情小说的人。
但几人劲头还挺大，居然就此开始谈论起愿望。
“季哥，你说我写什么愿望啊？”林平之愿望太多，一时不知道自己写哪个，“哎，你想许什么，我给你写上。”
季慵双手放脑后，甩了甩刘海：“我这么完美，就把许愿这种事留给有需要的人吧。”
“有需要”的三人：“……”
“这么一想我还真不知道许什么愿……”支往托腮想了会儿，“像高三那会儿，我们全班的愿望都是考上某某名牌大学。”
林平之赶紧点头附和：“说得一点儿没错！那时候我们班还有人要考哈佛呢！”
万方也笑：“我当时就写的哈佛，还觉得特励志，现在一想好傻逼哈哈哈！”
“哈哈哈哈！我们班也有，还有要考麻省理工的！”支往直接顺着地板坐下，“现在一想想就觉得搞笑，还贴在班级墙上，不知道下一届师弟师妹看到会怎么想！”
季慵偏头朝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周自横：“小室友，你不过来写个愿望吗？”
周自横专心致志对着手机屏幕，“不写。”
其他人都一起招呼：“过来写一个嘛！写个发财也行啊！”
“不然你把之前高三许的愿再写一遍也行啊！”林平之边说边给他扔过去一支马克笔，现在几人跟周自横关系没以前那么生疏，说话动作随意了些，“季哥这石膏这么大，多写几条也无所谓。”
周自横接过笔，看了林平之一眼：“我没上过高三。”
突然反应过来的林平之：“……”
人十五岁上的大学，哪来的高三。
周自横拿着笔正准备过去划两下，手机就突然响了。
钱若土打来的，这小子好一阵子没联系他了。周自横去走廊接通电话，“喂。”
“周天才！干嘛呢！”钱若土一如既往的大嗓门，听筒隔半米都能听见。周自横把手机放远了些，“在宿舍呢。”
钱若土想起对方还有个室友：“对了，跟室友关系怎么样？他不会也早上五点钟起来背单词，在地板上推导数学公式吧。”
周自横心想季慵如果早上五点能起来的话，也只会是因为看小说而不是背单词。
“没有，挺……好一人。”周自横那个“骚”字实在说不出口。
电话那头发出惊讶：“对他评价很高啊！看来这哥们人品真不错，等我回来会会他啊！”
周自横手里还握着笔，听着宿舍里几人的打闹喧哗声，“恩，回来让你看看，阳光开朗，挺聪明。”
“你宿舍那边在干嘛呢？怎么这么吵？”
周自横回头看了眼四人，嘴角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瞎闹腾呢！精力太旺盛。”林平之和支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笑声盖过天际。
两人继续扯了十分钟的闲话。周自横刚挂完电话就看见季慵死死护住自己的石膏腿喊他：“老周，快过来！这群禽兽快把地给占完了！”
先前还觉得自己没愿望可以写得林平之现在如同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恨不得多拿上几根笔，洋洋洒洒来个三千字小论文。
周自横走过去，季慵坐在椅子上，抬眼看他，眼睛里是台灯折射出的细碎的光，黑亮清明，像是一汪清泉，又像是漫天星河。
季慵笑着对他说：“快过来，特意给你留了一小块好地方，在腿肚子那儿，平滑整实。”
周自横愣住，突然觉得胸膛微微发烫，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支往甚至回宿舍拿上了一套彩笔，用纱布包上耳朵准备来个向日葵之类的旷世奇作时，却发现那块最好的位置已经被人占了。
“大傻逼”三个字恣意挥洒，跟他们这挤着缩着的十几行对比鲜明，一点也不怕浪费好地方。
就是……内容有点煞风景。
第二天拆完石膏，季慵还特意叮嘱了校医尽量保持形状完好，林平之用他的原话复述就是——
“你季哥打过的石膏，也是要供起来放在国大知名校友馆里的。”
尽管石膏最后坏了一部分，季慵还是小心仔细地将腿肚子那一块掰下来放进袋子装书包里。
下午体育课，季慵的脚刚好，不敢造作立马去打篮球，只好待在体育馆里。周自横懒得去操场，也留下来看支往他们打羽毛球。
馆里突然来了一群来练跆拳道的小学生，腰间系一条黑袋子，一张张稚嫩的脸庞。教练带他们练习一套基本动作后就任凭自由活动了。
季慵搭着周自横的肩膀，凑近道：“哎！你知道吗？你小时候长得比他们都可爱。”
像个女孩子。当然后半句他没敢说出口。
周自横往那群小孩看了一眼，陷入沉思。他那时候可爱吗……可是可爱的话，为什么周琮和严慧宁可选择工作也不愿多陪陪他？为什么从小到大只有钱若土一个朋友？他怨恨父母没有给予该有的关怀，该付的责任，那他自己呢？为什么不敢承担责任不敢面对徐涛？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个胆小鬼。
“可爱的小天才。”季慵揉着正在出神的周天才的发旋儿，“要不要跟我过两招？”
还在打羽毛球的支往和万达：“……这俩怎么又打起来了？”难道他们的室友情都是在一次次打架中得以升华？
搞不懂。
两人出了一身汗也没分出胜负，并排躺在空出的木地板上，呼哧呼哧喘着气。体育馆十几排的日光灯照得周自横有点睁不开眼。季慵突然开口：“你是独生子女吗？”
周自横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是的。怎么了？”
季慵伸出手，灯光从指缝中露出，“我有个妹妹。以前刚生下来的时候，特别可爱，天天缠着我，跟我后面甩都甩不掉。但她现在不怎么跟我聊天，我也不懂她心里想什么。我就是怕她学坏……女生这个年纪容易叛逆。结果上回回家，我俩因为抢遥控器斗嘴……她到现在也不理我，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周自横：“……”一个遥控器也能吵架？作为独生子女的他表示不懂。
“女人怎么都这么麻烦？到底怎么哄啊！”
周自横静静听着。就在季慵以为他不会接话的时候，对方站起身，踢了他一下：“走了。”
“啊？”季慵一时没反应过来。
“去哄女人。”
周自横正拍着身上的灰尘，抬手之间腰线露出一截，白的比体育馆的灯还晃眼。
季慵有点移不开眼。
接近十一月份，下午的风大，气温瞬间降低。
公交站旁零零散散站着几个人，季慵里面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藏蓝色风衣，周自横穿着黑色卫衣，两人穿得挺搭。
“真要去吗？”季慵第二次问周自横，“她要是还不理我怎么办？都两天没理我了，我夸她也不理我。”
“你怎么夸她的？”周自横隐隐觉得这才是根本原因。
“我跟她说自信的女生最美，才华不才华的不重要，外表好不好看也不重要。”季慵语气认真，回想着，“对了，我还夸她没之前那么胖了。”
周自横：“……”她能理你才怪。
他对上季慵纠结的眉眼，问出一个比“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这种问题还要引人深思的问题：“那你觉得外表重要吗？”
季慵想也没想，一脸理所应当：“当然重要。”
“要不是我长得帅，公交车怎么能到的这么快。”
周自横看着缓缓驶来的公交车：“……”
季慵从口袋里掏出俩硬币，“上车了。”
十一月是空调优惠月，两枚硬币正好。车上人挺多，空气不流通，周自横往里挤，尽量不跟人接触。季慵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着。
过了几站，周自横突然发现，自己身边那一块被季慵围了出来，是独空出来的小天地。他想起小时候周琮带自己去美术班那次，也是这么拥挤的公交车上。
他抬眼，正好对上季慵的眼睛，对方竟也在看着他。
两人都没说话。
不知过了几站，季慵突然低声喊他：“室友。”
“怎么了？”
“有公交色狼。”
周自横顺着他的视线，一个穿着短裙的女生被一个男人紧紧挨着，时不时触碰两下。女孩涨红了脸，不停张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季慵扶了扶肩上的书包，“她太幸运了，今天遇到了我这么热心又正直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等着，社会主义接班人这就舍生取义来救你。”
周自横跟着移过去。
季慵悄悄来到男人后面，故意挤着磨蹭着，男人一有动作，他更夸张地直接给人屁股上掐了一下。
男人一脸惊恐地转过头，脸上写满了“你是变态”。
季慵冲他来了个大大的微笑，还朝他抛了个眉眼。然后他就听见那个吓得花容失色的男人拍了拍前面那个女生的肩膀说：“小雅我们快下车吧，车上好像有变态。”
“季变态”的咸猪手还停留在空中：“……”
周自横：“……”
所以人家本来就是一对情侣？
“第三中学站到了，请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开门请当心，下车请走好，下一站解放路。”
周自横面无表情地下车，维持了两秒终于憋不住笑出了声。
季慵故意板着脸：“你还笑？”
周自横越笑越起劲，最后腰都直不起来。季慵也跟着笑出来：“神他妈变态。”
“有这么帅的变态吗？”
“别说，现在变态都人模狗样的。”
“……”

第21章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
戴着黑框眼镜梳着马尾的女老师仿佛选择性耳聋，完全没有一点要下课的意思。
“哎，小雪，一会儿放学后去哪？”说话的是一个脸上长着雀斑的短发女生，正用课本挡着脸偷偷跟同桌说话，“这灭绝师太怎么还不下课，这张试卷这么简单还有什么可说的？这不都书上的内容吗？她就是照本宣科！”
“恩……应该回家吧……”季雪嘴上回答着，却明显心不在焉，她对着自己刚刚及格的数学试卷前后翻了三次才放下。
真的是……书上的内容吗？难道她的数学书跟班上同学的不一样？或者……她脑子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部分留给数学了。
季雪叹口气，为什么她哥这么聪明，成绩运动样样顶尖，自己就这么笨。
“怎么天天就是回家啊！”短发女生朝台上看了一眼，尽量压低自己的说话声音，“今天是李轩生日，包了个间去唱歌，班上好多女生都去，你不去吗？”
季雪往后排看了一眼，一个长得白净阳光的男生坐在窗户边的位置上，蓝白相间的校服被阳光折射出一小部分七彩的光。
“季雪！”女老师对着这位成绩偏差还不认真听讲的女同学严厉地批评，“你眼睛是长后脑勺上了吗？你往后看什么呢？后面是有好吃的还是有好玩的？你同桌王羽旋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同学，我都把你跟她调一起了，你怎么不会好好利用资源呢？”
全班同学发出一声整齐的唏嘘声，视线在季雪和李轩之间来回转动，可不得往后面看嘛！后面有好看的。
季雪：“……”她不是，她没有。
虽然全班女生中有一半都对李轩有好感，但她是真的对李轩没意思。这人单拎出来看着还挺好，但她从小就见惯了季慵那张脸，已经对普通帅哥免疫了。
她跟季慵虽然天天吵吵闹闹，一碰上就斗嘴，但在她心里，谁都没她哥帅。
罢了，还是回去码她的小说，有时间再做一套数学卷子吧。季雪心里有个文字梦，但总不能不考大学，她又不是韩寒。
“哎！小雪。”刚刚的短发女生就是数学课代表王羽旋，刚跟季雪当同桌不到两个月，“尹容看着你呢。”
季雪往左边看了一眼，尹容正一脸情敌相见分外眼红的模样瞪着自己。
“尹容追李轩有俩月了吧，不过人家明显对她没意思。”王羽旋仗着自己数学好，也不听课，“听说好几个社会上的男生追她呢！你小心点啊，小心她盯上你找人半路截你。”
唉。季雪心里叹口气，这都什么事啊，她只想回家，怎么还不放学。
女老师足足拖了十五分钟才宣布下课，季雪迅速地收拾了书包，她回家之前还要去书店买本漫画。
去书店有条捷径，要走学校后门，那地方挺偏，也没保卫室，平时没什么人来。季雪刚进一条小路就被人直接拽住书包带。
“喂，你叫季雪？”一个痞痞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季雪转头，发现身后有三个高个子男生，打扮个性，拽住她书包带的那个还带了黑色耳钉。她想起上课时王羽旋对她说过的话——
“听说好几个社会上的男生追她呢！你小心点啊，小心她盯上你找人半路截你。”
季雪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没想到尹容速度这么快！
她该怎么办？冷静，要保持冷静！
眼看那男生的手在书包里掏什么东西，季雪心脏砰砰直跳：去他妈的冷静！她要命！
“救命啊！救命啊！”季雪将书包挡在身前，声嘶力竭仿佛要叫破喉咙，“救命啊！着火啦！”
三个男生：“……”
“耳钉”嘴唇动了动，刚准备说什么就被人一拳打趴在地。
季雪只感觉到一阵风从脸边吹过，随后她惊喜到跳脚：“哥！你怎么来了！”
季慵收回手，将妹妹拽到自己身后，眼睛对着那三人，嘴上的话却是对季雪说的：“我来哄你。”
妹妹眼睛有些湿润，一方面是季慵犹如天神踏着祥云来解救危难之中的自己，另一方面，这个毒舌居然会说出“哄自己”这种话。
感觉这一刻她拥有了女主光环。
被打在地上的男生立马旁边的朋友扶起，刚刚那一下挺狠，嘴角都被打出血了。
季慵一脸痛心，想先动之以情挽救三个失足的未成年：“我们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国家栋梁，怎么能用如此暴力的手段，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下黑手呢？”
三个失足年轻人：“……”
其中一个看上去脾气也爆，直接骂：“你他妈怎么一见面就打人？我们三个人——”
“三个人？”季慵打断他，朝他们身后喊，“老周！”
季雪歪着头，一个清瘦的男生从那三人身后走来，皮肤很白，面容冷酷。长得……很眼熟，等会儿……这不是……这不是……
季雪激动地嗓子都有点变调：“哥，这不是……是……”完了，居然结巴了。
季慵看她耳朵尖儿都红了，笑道：“怎么？前一阵子还跟我说人家来着，这一看到真人就傻了？”
季雪刚上高一那会儿，在宣传栏里看见过周自横的名字，正好季慵也提起过，她就好奇天才长什么样，结果今天一看——
为什么有些人可以做到成绩好头发还不秃？
周自横发现自从跟季慵认识以来，打架频率高了许多，可今天主要任务是让季慵把妹妹哄好，不宜见血。
季慵与周自横的想法不谋而合，冲着那几个小混混道：“滚吧。以后不许出现在我妹妹面前，不然下回直接给你整局子里。”
也许是季慵脸上的表情太狠，下手太重，耳钉看上去有点打哆嗦，但就是这样他还不愿离开，紧握着书包放在胸前，眼神幽幽看着季雪。
见对方还在盯着季雪，季慵挡住视线，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怎么？不服气？行，改天约一场，今天真没时间。”
“不是……我……”耳钉看上去快哭了，对着季雪居然开始羞涩，“我就是……想给季雪同学送个……送个情书……”
季雪：“？”
耳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看上去不像好学生，而且人家哥也在场，这时候给情书……不太好。
季慵先是诧异，随后皱眉盯着耳钉，伸手。
耳钉：“？”
季慵：“情书呢？”
耳钉连忙“哦哦”了几声，慌乱从书包里拿出一封信，信封上面还有个粉色的爱心。季慵一脸复杂地接过情书，打开一看——
呦，还有好几个错别字。
耳钉一会儿看看季慵，一会儿看看他身后的季雪，双手不知往哪摆。这也算是……提前见家长吗？
他是文科班的学生，老早就关注季雪了，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喊上自己俩兄弟壮胆递情书，然后……就碰上这么个事。
耳钉有苦说不出，自己难道就长得这么像坏人吗？这还没来得及从书包里掏出情书心仪对象就喊救命了……接着，他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情书被对方的哥哥用力折叠，再折叠，然后扔进了干垃圾分类里。
偏偏对方还撩着眼皮，一脸鄙夷说：“就这水平还想追我妹？我劝你还是早点放弃，毕竟她哥哥这么优秀，她又怎么会看上一般的男生？”
耳钉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季慵杀人还要诛心：“刚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就想着怎么搞对象？有时间早恋，不如把你那歪七扭八的字练练好吗？”
耳钉：“……”
“还有，有时间看青春疼痛文学，不如多写几本五三。”
耳钉声音虚弱：“我觉得我的字——”话直接被季慵打断。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在场人：“……”
就在一片肃杀的秋风中，耳钉步伐虚无，被两个朋友搀扶着离开。
季慵这才转身，先问：“没事吧。”季雪刚摇头她哥就一顿劈头盖脸地批评，“这才多大，就开始早恋了？你哥我都没谈过恋爱，这么多年来守身如玉，为得就是给你作出一个优良的表率。你倒好——”
“行了，哥，你最好了，我心里就只有爸妈跟你。”季雪知道他数落起自己嘴皮子不会消停，赶紧转移话题，好奇地朝周自横那边看去，“哥，那真的是周自横吗？我要不要喊学长？”
“你叫周哥就行了。”季慵心想，学长听起来挺怪。
周自横虽然从刚才起就一直没说话，但对于季雪知道他也有点疑惑。他当时确实考取了这所重点高中，但还没来得及念就被少年班录取了，学籍档案只盖了个章就直接转走。
估计学校拿他来作宣传了吧。
季雪跟她哥一样，挺活泼一人，这会儿眼睛里都是钦慕：“周哥，那什么……我叫季雪，是季慵妹妹，我今年16岁，上高一，成绩一般，还没有男……”
季慵轻轻拍了她的头一下：“你这菜市场相亲呢？没事就快点回家，省得老妈担心。”
周自横没怎么跟女生接触过，只点了点头，尽量将语气放温和一些：“你好。”
季雪满眼都是小星星，这种上过报纸的天才，她终于见着活的了！天才好帅！还跟她说了话！声音还这么好听！
季慵看季雪那一脸崇拜样儿，不由好笑：“行了，以后把人带回家玩，让你好好看，现在先回家，马上天就要黑了，一个女孩子太危险。”
“恩。”
于是这成为了季雪高中生涯最难忘的一晚，她被两个帅气的男生一左一右的护送到公交车站，被目送上了车。
天完全黑下来了。
季慵和周自横一前一后的走在国大的小路上，路灯氤氲，飞蛾缠绕，一阵风吹来，让人不禁缩了缩脖子。
周自横走在前面，季慵紧紧跟着他的影子。
“终于完成了一件心事，感觉轻松了好多。”季慵跟上，两人并排，“果然女性生物都是要哄的，跟猫一样。”
周自横“恩”了一声，看起来有点心事。
“老周。”季慵停下脚步，声音像是从远古太空传来的一般，“我的哄好了，你的呢？是不是也要哄？”
这话莫名其妙，周自横转头想问他发什么疯，就听季慵说——
“那天在咖啡馆的女人，你要不要哄哄？”

第22章
两人回宿舍的时候，看见电梯处放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电梯坏了，努力维修中，望同学们体谅。晚归的同学自行签字。
应该是宿管大爷留的。他们宿舍的电梯几乎每个月都要维修一次，不过都会提前通知，耽误不了大事。
只能走楼梯了。不过他们宿舍楼层低，这样一来全当锻炼了。
季慵跟在周自横后面，双手插兜，跟个老年人似的慢悠悠地晃荡。周自横站那等半天了人还没上来，便转头朝下，对着空气喊：“喂，干嘛呢？”
季慵连上两个台阶，从楼梯间的缝隙仰头看他，挥手笑着道：“没事。”
他在想刚刚周自横跟自己说过的话。
上回周自横跟那个女人在咖啡馆见面后，心情就很不好。季慵把林平之劝回宿舍后，自己跟了人一路，隔了八百米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低气压。
周自横没回宿舍，从后面看背有点弯，头也一直没抬。待到学校的小花园时，他拐了个弯进去，挑张长椅坐下了。
季慵离得挺近，从他那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周自横的侧脸，对着夕阳，神情和背影皆是落寞。
他怔住，平时周自横表情很少，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面无表情的，有时加上那么一点丧，或添上半点酷。冷漠孤傲，这是支往曾在自己面前透露出的想法。但这次——
光从侧脸就能看出，周自横很低落。
自己的室友究竟在难过些什么呢？他聪明，一生下来就是天才，不需要为成绩发愁，他俊朗清越，不需要为外貌担忧。
也不像缺钱的人。
难过的原因……是那个女人吗？季慵想到下午在咖啡馆里看见的那个女人。她优雅大方，举止得体，年龄看上去比他们都大一轮。
季慵突然发觉——他和周自横没从讨论过感情问题，对方现在有没有女朋友，曾经有没有过，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他一概不知。
所以那个女人究竟是……
“你妈？”季慵眼皮抽了两下，平时半眯的眼睛这会儿睁得老大，憋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沉不住气，问出了口。
不过在得知“约会女”只是对方的妈妈时，季慵心里一直堵着的那块地儿突然顺畅了许多：“你妈……这么年轻？”
周自横轻轻“嗯”了一声，停下脚步，昏黄的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虚晃细长。
季慵也跟着停下来，目光一刻不离对方。作为朋友，周自横面冷心热，又讲义气的陪他解决了季雪的事。他也想知道对方一直闷闷不乐的原因——当然顺便能把挂科的原因也挖出来就再好不过了。
周自横瞥了他一眼，两人都不说话。
夜里风有点大，吹得脸疼，但相反，心脏连带着胸腔部分都微微发烫。周自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股热血冲上脑子，居然将父母离婚这种清官都难判的家务事告诉了他。
当然只是三言两语的轻描淡写，一并省去了十几年来受到的委屈和不甘。
季慵脸上是难得的严肃，先是若有所思点头，顿了会儿而后开口——
“小天才，就算他们不在一起了，你也是他们的骄傲。”
周自横怔住。
“骄傲吗？”
他是……骄傲吗？他垂眼，想起严慧那张脸，又想起自己把成绩单交到她面前时对方因忙于公务而敷衍的态度。
不，他不是他们的骄傲。
他连花瓶都不是。
季慵看对方神情寂寥地盯着地上的小石子，心中暗骂自己：卧槽……对方看起来情绪更低了。
自己说错了什么！他就不该嘴贱多问。
他咳两声，以缓和气氛，“那什么……没事，以后你妈二婚生出的孩子，肯定没你聪明。”又上前揉揉对方的脑袋：“也没你能打。”
“滚蛋。”周自横拍开他的手，头发再这么揉下去真得秃了。
季慵大笑，不管对方愿不愿意，无赖一般硬揽住他的肩，带着他朝宿舍方向走。
所以挂科的原因——就是为了报复父母离婚吗？或者单纯想引起重视？季慵微微惊讶，周自横会是这样的人？是那种为了引起关注而故意这种幼稚事的人吗？
季慵蓦地发现自己很不了解这位室友的内心。
他回神，刚迈上最后一层台阶，就见周自横倚在长廊的栏杆上等着自己。
“今天怎么这么好？”季慵从口袋里摸出宿舍钥匙，从里面挑出一把形状最普通的，“都知道主动等我了！简直温暖如春啊！”
事实证明季慵想多了。
周自横他不是不想进，而是没带钥匙。
季慵“咔”一声，进宿舍之后嘴就没停过：“怪不得看你平时不怎么回家……不然下周末去我家，我妈跟季雪肯定都欢迎。对了，到时候我妈亲自下厨，无论味道怎么样你就都说好吃就行——”
“怎么了？”见周自横一直不说话，季慵回头看他，却发现对方脸色发青，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
季慵疑惑，立马圆回来：“其实我妈做菜没那么难吃……老周你的表情怎么跟吃了屎一样？她每个菜最起码——”
周自横一个动作打断了他的话——对方伸出一个手指往上指了指。
怎么了？打哑谜呢？
天花板？
季慵顺着手指的方向往上看：“……”
“卧槽！”
“林平之卧槽你大爷的！”
宿舍楼传来了凄惨的骂声——哀怨不已，绕梁三日不停。
季慵心悸半天，冒了一身冷汗，足足喝了大半瓶水才缓过来。他整个人手脚发软，使不上劲，只能瘫在椅子里。
周自横用无言以对的表情看着全身包裹着白色绷带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自己挂在天花板上的林平之。说实话要不是季慵的脏话，他都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十级烧伤的木乃伊就是林平之。
也不知道是怎么呼吸的。
“所以你大晚上把自己吊在天花板上就是想吓我们一把？”季慵捏着太阳穴，跳得太快他怕自己受不了。
虽然这不是林平之不是第一次吓他，但绝对是最后一次。
“钥匙。”季慵伸手，以前他一个人住，生怕哪天忘带了钥匙进不去，就放在林平之那一把，现在是时候收回了。
毕竟狗命要紧。这种事多来几回他就得英年早逝了。
林平之急匆匆把脸上的绷带解了，语气中带着十成十的歉意：“季哥！老大！我错了，我就是看恐怖片看着心痒，想试一试，真没想着吓你。”
季慵：“……”
“你那是吓我吗？”季慵面无表情，恨不得把眼前人从阳台上丢出去，“你那是想让我死。”
林平之依旧死缠烂打求着原谅，就听周自横轻笑了一声。
季慵：“……你笑什么？”
这时候笑出来总觉得不好，周自横咳了两下，脸上带着赞许：“不错，挺有创意，以后考虑改行当编导。”话明显是对着林平之说的。
季慵欲哭无泪，满是委屈：“老周，你还夸他？”
周自横：“他有超出一般人的实践能力和耐心，我觉得挺好。就是……有点危险。”
季慵不满周自横帮着别人说话，刚想继续张嘴，支往和万方就溜进来。
“季哥，你们刚听见那一嗓子了吗？划破长空，一泻千里啊！我都以为——卧槽！”
“卧槽！”连万方都忍不住骂了声。
支往捏着林平之的绷带，在空中绕圈半天，才问他：“你这是……cosplay？”
林平之决定向世人坦白自己的罪行以挽回季慵对自己的原谅：“刚看了个恐怖片，心里痒痒，正好季哥和老周没回来，就想试试这方法是不是真那么吓人。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支往摇头，痛斥道：“卧槽，你这就过分了啊！”
季慵坐在椅子上等着众人用唾沫淹死林平之，就听支往又来了一句——
“看恐怖片也不拉上我们！一起看啊！”
季慵：“……”
周自横看着季慵僵掉的嘴角，若有所思，于是故意跟着附和：“好啊。”
季慵痛心疾首地看着周自横，那一刻他觉得全世界都背叛了自己：“老周，第二天还要上课。”
“哦，没事，我也不听课。”
他还想说什么就被对方打断——
“你不也不听课吗？”
季慵：“……”
好吧，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小说。
于是在林平之的带领下，几人关灯关门，拉上窗帘，围着散发着冷色调荧光的显示器，开始了一场心灵冒险之旅。
周自横看了坐在一旁的季慵一眼：“怕？”
季慵冷笑一声，反问：“你怕？”
周自横摇头，想到关灯对方可能看不见，于是说：“不怕。我都是把恐怖片当相声看的。”
季慵：“……”
行，你牛逼。
周自横确实没说谎，做噩梦的那些日子里，他睡不着，也不想干熬到天亮，就靠看恐怖片度过漫长的黑夜。
不过最近那个梦……很少来打扰他了。
周自横不知道的是，季慵真的不怕鬼，更不怕看恐怖片，他主要是怕——
“影片开始之前，我要给大家讲解一下这次的主要内容。”林平之还裹着那一身白绷带，却换上了另一副面孔，“这部电影主要是发生在男澡堂的诡异事件。”
现在的他不是林平之，而是林德云平之。
季慵心里深深叹口气：来了，来了！他怕的事情终于来了——林平之自创的单口鬼相声。

第23章
只见林平之将鼠标举起，当做惊木堂往桌子上一拍：“小明村里有善口技者，会宾客于大澡堂子，于浴池之东北角，施三尺浴巾，口技人裹浴巾中，一人，一池，一澡巾，一肥皂而已。众老爷们团坐，少顷，但闻口技人，嗷一嗓子，满座寂然，无敢哗者。”
众人：“……”
于是电脑屏幕上出现了被血染红的几个大字——《搓背师》。
周自横：“……”
这应该就是片名了。只是这片名……周自横皱眉，满脸写着嫌弃。
一般像《咒怨》《死寂》这种，虽然他都看过了，但不介意跟他们再重温一遍。可这哥几个看什么不好，非要看这种国产恐怖片——毕竟它是唯一可以和国足媲美的东西了。
《搓背师》这种名字，一听就是烂俗国产恐怖电影了吧。
一般的国产恐怖电影，周自横基本上可以猜出套路：首先是一帮年轻的男男女女，至于为什么年轻，那是因为不年轻跑不动且没有看头。这群男男女女聚在一起后必然被困在一处封闭的空间里，有可能是雪山，也有可能是孤岛。接着手机等通讯工具必然没有信号，然后就是各种死法，生拉硬凑剧情，不够时长中间再加点卖/肉情节，这也就是为什么必须要一群年轻人来演的原因。最后，其中一个年轻人就是这一切故事的始作俑者，他操纵引导了一切，总之就是五个字——
鬼片没有鬼。
随着自带滴血的五毛特效的“搓背师”三个字，影片开始了。周自横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脑屏幕，这剧情……果然开始朝着烂片套路发展了——
一群男人围在澡堂里说说笑笑，突然间搓背师死了，然后就这群人就开始手忙脚乱，慌乱之中每个人看上去都像是杀人凶手。当然这期间包括这种尖叫，电话打不通，停电等惯用手法。
周自横半睁着眼，看着屏幕上半/裸/着死去的搓背师，又朝不时发出尖叫的支往和林平之看去：“……”
为什么这么无聊的片子，他俩要怕？
周自横默默往后挪，怕一不小心被这俩波及。本来他以为害怕这种烂俗的桥段的人，这屋里找不出第三人来了，哪知突然有只手搭在了自己腿上。
周自横顺着往上看：“……”
季慵的手正满脸紧张对着屏幕。
那表情……没比电脑面前那俩好哪儿去！
“你怕？”
“不怕。”
“那就松开。”
“不松。”
“你松不松？”
“啊！我脚好像抽筋了！”季慵小声叫嚷着，他确实不怕鬼，就是里面一些镜头过于血腥，作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这些画面容易引起身心不适。
所以他要找个像被窝那样可靠的“安全点”。
室友挺淡定，看上去挺有安全感。
对方简直得寸进尺，周自横冷漠道：“你再不松手，我脚也要抽筋了。”说完，准备直接拿掉搭在自己腿上的大猪蹄子。
宿舍昏暗，周自横看不见，手指刚一碰上季慵的手背，对方就将手翻了过来——
季慵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这里就是握个手，没什么好锁的）
其余三人正专心致志盯着电脑屏幕，可能是被剧情吸引住了，没人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那只手骨感，修长，却有力。温暖又潮湿，连带着周自横的手心都开始热起来。隔着手掌，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安，紧张中带点颤动。
凌晨寂寥，电影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惊悚又心悸的音效让专心看电影那几人目不转睛，深陷其中。
先前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周自横觉得嗓子眼儿和胸腔里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想拼命忽视它，压住它，却愈发强烈。
季慵一直没松开手。
窗外，是安静的星空，不知名的小虫肆无忌惮地叫着，夜里是它们的天下。
周自横的手心被人挠了挠，季慵声音低沉，又带着些许沙哑：“室友？”这声室友喊得轻巧，比平时多了些亲昵和缠绵。
“恩？”周自横只轻轻回应着，尾音半拖，跟猫爪一样挠得心痒痒。
“没事，就想喊喊你。”季慵按住开始“扑通”作响的心脏，不敢再说话，他怕一说话，心脏跳动的声音就从嘴里传出来，被对方听见。
周自横也没说话。气氛一时有些怪异，但好在恐怖片的声音够大，连带着这份说不出口的不自在一并掩盖了过去。
隔了好一会儿，季慵又喊他：“室友？”
不过这次的声音和语气正常了点。
周自横借着电脑的光，想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却发现对方冲自己挑眉，又往洗手间那边努了努嘴。
周自横顺着看过去——
那是《惊声尖叫》系列的面具，上次季慵国庆节从家带回来的，被扔在洗手间的架子上，这会儿估计都积了一层灰了。
看季慵的表情……周自横突然觉得林平之要遭殃了。
“啊！又死了一个！”支往也是个胆小鬼，口号喊得震天响，现在却缩在小毯子里掐万方的胳膊，估计这部电影看完，万方胳膊也报废了。
林平之正看得入迷，就感觉肩膀上被人拍了一下。
他正看到关键部分呢，一转头，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发出比电影中那几个人更凄厉的声音——
“啊~~~~~~~”
喊得惊天地泣鬼神，一栋宿舍楼为之一颤。
他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躲到角落：“卧槽——有鬼啊！”
整栋楼的灯都亮了。
第二天上课，四人恹恹地承包了教室最后两排，看上去脸色疲乏，倦意不堪。
“季哥，我觉得我快撑不住了……”支往刚刚头往桌子上一碰，只撞得发懵，这会儿才稍微清醒那么一点儿，“你快拿两根牙签出来，帮我把眼皮撑一下……”
他说话声音越来越小，感觉下一刻就要睡着了。
季慵虽然也困，但没他那么怂，最多神情比平时更松懒一些，他瘫在座位上，仿佛那是自己家沙发，看着支往直摇头：“看看你像什么话，昨晚可是你提议看电影的，明知道今天有课。”
支往嘴努了努，没说话。
季慵说的确实有道理，昨晚是自己带头起哄说要看恐怖片，可人家林平之第二天没课，可劲通宵熬都没事儿，他这个上午有课的也不知道在瞎起哄个什么劲儿！
结果被季慵那面具一吓，一栋楼的人都差不多醒了，把宿管大爷也招来了，五个人挨了一个多小时批不说，还被那精神利索的大爷罚写了几千字检讨。
检讨编完的时候天已经微亮了。
支往抬起右手，虎口那股儿酸痛仍滞留着。
季慵手指轻轻扬起，朝左边瞥一眼：“我说你啊，要不就像人万方那样，绷着神经听课记笔记，要不就像老周一样，直接趴桌子上睡，不在乎老师给的那点平时分。”
这几个人精神都不好，但属周自横最坦荡，头直接窝在胳膊里，睡得天昏地暗。
支往努努嘴，继续做“点头族”。
季慵今天上课破天荒的没带，他正盯着周自横的头顶……发呆。
周自横的头发比他第一次见的时候长了不少，头发一长就显得软，除了头顶上那几根不听话的，其余黑发都服帖乖巧。
季慵曾听他妈说过，头顶有两个旋儿的小孩聪明，那股子机灵劲儿学不来。周自横这么趴着，顶上那两个旋儿来了个360度全方位展现。
果然，天才就是要赢在起跑线上。
快到十一月份了，天气转凉，但还没冷到需要供暖。周自横不爱穿厚衣服，在萧瑟教室里只穿了件厚牛仔和黑色……破洞裤。
这都什么天气了居然还穿破洞裤，林平之早一个星期前就翻箱倒柜一阵折腾出来几件厚度不同的御寒神器——
秋裤。
拿支往的原话就是“郎情妾意也抵不过一条秋裤带来的温暖。”
温书琴也老早就开车过来给他送冬天/衣服，一拆开最上面就是两条厚到你连运动裤都塞不下的老年保暖型秋裤。
季慵想起来嘴角直抽抽，当时就打电话给她妈：“你把老季衣服装我这儿了。”
温书琴还在回家的车上，一听儿子这话纳闷：“你说哪一件？”
季慵压低了声音：“就……最上面那两件。”
那一袋子衣服是温书琴亲手收拾的，季慵一说她立马明白了：“哦。那是你的，你跟老季联名父子装，去年双十一正好买一送一。”
季慵在“天气凉，记得穿”的话语中挂了电话。
他季慵就是冻死，冻到浑身发抖嘴唇乌紫，也坚决不穿这款亲情款秋裤。
不过他只是不穿秋裤，真冷的话还是会穿厚一点的裤子。哪像他旁边这位，临近十一月份还在露肉，比九月份热那会儿穿的还少。
老校区的窗户坏损大片，秋风卯足了劲儿往裂缝里钻，这么一灌还挺凉。周自横睡得挺沉，人一睡沉就难对体温进行调控。
他下意识得环抱住胳膊，争取把热量损耗降低到最少。季慵在一旁摇头，三两下就脱下外套，搭在对方肩膀上：“年纪轻轻就是喜欢装逼，关键时刻还是要靠你季哥。”
周自横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只轻轻松开了刚才攥得死紧的拳头。
季慵盯着那因为过分用力而泛白的指尖，意识突然被拉到了昨天晚上，他和周自横轻轻相握的两只手上。
一时间乱七八糟的思绪又涌上来了，他纠结得想拽头发。于是直接拍醒好不容易决定正大光明陷入熟睡的支往：“哎，问你个事。”
支往脾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什么？”
季慵顿了大概半秒，神情复杂：“算了。”
支往：“……”这是在干嘛？为了报复昨晚被宿管大爷罚写检讨？他也是被迫的！他也很委屈啊！
刚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就又听季慵又来了一句——
“哎，你把手伸出来。”
大爷，我求你，别折腾我了！
支往心里郁闷，但动作挺快，把手掌并拢合好就开始跟季慵窃窃私语起来：“季哥，别看了，我妈小时候早带我去大师那算过了，大师说我天生富贵命，一辈子无数红颜知己，但我生来就是长情又专心之人，弱水三千，只取那一瓢。”
“……”季慵嗓子跟堵住了似的，他该说什么呢？说他压根没想帮人看手相还是说对方瓢的好？
支往还准备跟季慵掰扯一套关于生命线爱情线那一大堆乱七八遭听上去就很神棍的说辞，结果就感觉自己的手掌一片温热——
季慵的手，直接覆在了他手上！！
支往后脖颈一阵恶寒，卧槽！这怎么回事！季哥他该不会想要……gay我吧！那什么……我宁折不弯，就算死到临头也是一条笔直的汉子。
心里这么想，手却没好意思动，在一身鸡皮疙瘩掉完之前，支往终于开口了：“那什么——”
他刚开口季慵就收回了手，哪知道刚松口气的功夫，对方已经牵起了他的四根手指头，还嘟囔：“……不一样啊。”
支往快要石化了。
“那两位同学。”台上的老师教物理化学，刚解释完绝热不可逆膨胀过程系统的△S为何大于零后，实在忍不住了，“我看你们几个成绩好，光是打瞌睡，也没打扰到其他同学，就忍着没说你们。结果你们呢？睡醒了就开始违反纪律做些小动作，当我不存在吗？不想听课的话可以出去，想睡觉也可以回宿舍睡，有床还有被子，比趴在这不舒服吗？何必跑到这来跟我作对，我这课又不点名，只看考试成绩和平时作业。”物化老师看重成绩，只要考试成绩高，一学期不来上课都行。
全班同学的视线都对准了后面几人。
动静这么大，周自横中途就被吵醒了，等他把身子坐正，就不经意间瞥到手还没分开了两人：“……”
支往：“……”完了，解释不清了。
季慵倒是面色如常，先是收回手，再是态度诚恳地跟老师道了歉，而后四人都规规矩矩坐正听课，直到下课铃响起。
物化老师拖了几分钟讲完最后一个知识点，关掉ppt宣布下课，带头出了教室。几人也收拾书包，支往手机就摆在桌面上，振动几下，消息弹出来。
是班级群。
【袁导：季慵、支往、万方、周自横四名同学下课后请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袁导：时间不长，不耽误吃饭。】
支往将消息跟其余三人分享了一遍。
季慵：“如果猜的没错，就是昨晚写检讨的事儿了，走吧，你点的火，我们四个人得去灭。”
支往被这台词着实恶心了一下，不过事已至此，他是导/火/索，不好推脱责任，“不然我们先点个外卖吧，老袁说是不耽误，一会儿肯定要留我们到一点。”
万方正弯腰在桌洞掏他那件黑白外套，搭话：“我来点吧，我有饿了么。”
支往：“饿了么给了你多少钱，我美团给你双倍。”
万方：“……就……免费的三个月会员。”
支往眼睛瞬间亮了：“万哥，带我飞，我要跟你一起过快乐的肥宅生活。”
季慵哭笑不得：“支往，你上回的减肥计划书还在我那儿，墨水还没干。”
支往：“那什么……老袁该着急了，我们不走吗哈哈哈哈！”干笑声一时在教室回旋。周自横书包收拾好了，眼睛半睁，清越的声音里染上三分慵懒：“走了。”
袁杰这次挺守信用，昨晚的事情大概象征性说了他们几句，毕竟检讨书也写了，这么大小伙子再被骂也没意思。
季慵出门就接到林平之电话，估计这会儿刚睡醒，声音都是懵的。
“季哥……你们还在食堂吗？帮我带一份木须肉盖饭。”林平之跟女鬼一样半吊在床上，血液一瞬间集中在大脑，说话间有些喘不上气。
“我们还没去呢！一会儿给你带啊。”季慵听对方声音不大对劲，关心问，“平子，你感冒了吗？
林平之一翻身，也不继续在那吊着当咸鱼，“没啊，我刚倒着说话呢。”
季慵“哦”了一声：“那我们先去了，挂了啊。”
几人冲向食堂的时候，还有一小波人，幸亏饭菜还没被这群泯灭人性的家伙给抢完。想当初刚开学那会儿，每天食堂都会被一大批蓝绿色包围——那群正在军训的大一新生没有上课时间限制，如同丧尸一般大范围承包了食物。
林平之早已洗漱完毕，五人堆在一起吃午饭。饭饱后，他突然放下筷子，四处张望了会儿，问：“季哥，昨晚那个面具呢？”
季慵停下筷子，抬眼看他，表情复杂：“怎么了？你又想吓谁？”
林平之连忙摆手：“没！我保证我再也不吓人了，我就想借来去社团用用。”
“呵。”季慵轻笑一声，放下筷子，“你们那社团需要这东西？”说完就对上林平之的眼睛，“你实话告诉我，不然我不借。”
对方眼神飘忽，不敢正视，不一会儿就心虚得败下阵来。
“戏剧社？”季慵转向周自横，“老周，你听说过吗？”
周自横正在收拾残羹冷炙，头也没抬就摇头：“没有。”他指着桌上的狼藉，“还吃吗？”
几人摇头，周自横顺带把这一大桌也给收拾了，以前他在钱若土家蹭饭时就经常帮张玉芳收拾，这点活在他看来都是顺手的事。
季慵心想，室友还挺贤惠。
林平之惊讶：“你俩居然没听过戏剧社？”
戏剧社是国大比较有名的一个社团，社长是一个大三的学姐，叫陈萌萌，指导的舞台剧在市里得过奖。林平之跟她还算比较熟，最近戏剧社在排演一个舞台剧，是根据童话故事改编的，稍带恐怖色彩，需要不少道具，昨晚季慵拿出来的那个“惊声尖叫”面具估计就能用得上。
季慵一脸无辜地问支往和万方：“你俩知道？”
支往：“额……想不知道也难啊，里面美女太多了，我们班就有好几个女生在里面，有的还算得上是主演呢。”
林平之表情突然鲜活起来，眼睛都亮了，赶紧附和道：“对啊，你们化工班美女比我们班还多呢！还很会演戏！”
周自横刚收拾完东西，正好听见林平之这句话，盯着对方两秒，然后问了句：“你怎么知道？”
林平之突然就不说话了，耳朵尖泛着红。
季慵一看这表情就知道不对，起身把面具拿在手上转啊转：“说吧！你小子看上我们班谁了？”
支往拍着对方肩膀：“我说呢！怎么最近这阵子跑的这么勤，还以为你跟季哥感情越来越好了呢！原来早就图谋不轨啊。”
林平之尬笑了两声。
支往叹气，“别说，我们班这群女生都挺好看，结果居然要被外院的给拱了。平子，你太没良心，没看见我跟万方都打着光棍吗？”
没想到万方突然说：“那什么……我有对象了。”
除了周自横，几人都挺惊讶，相处一年多他们没一个人知道万方有对象。万方老老实实招供：“高中就谈了，现在有三年了……”
支往“啪”一声拍他后背上：“行啊！你小子深藏不露啊！来来来，有对象的请举手。”
五个人就万方弱弱地举起了手。
季慵装作不经意往周自横那边瞥了眼，继续刚才的话题：“说吧，看上我们班哪个女生了？”
他和林平之虽然就认识一年，但关系很铁，对方大大咧咧不爱计较，又爱说相声，整个就一没心没肺的开心果。
现在居然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看来真有心事。
“或许……”林平之挠挠头发，“你们知道林婷婷吗？”
季慵和周自横还没说话，支往就坐不住了：“卧槽！你可以啊，专挑女神下手。以后你‘双林恋’的时候，别忘了我们这帮兄弟。”
季慵一边眉毛都立起来了，转头问周自横：“老周，我们班有这个人吗？”
周自横：“……”
“长头发，披着的。”周自横对班上同学也不怎么熟悉，他知道林婷婷还是因为正好有次经过座位捡到她的学生卡。
季慵：“哦。你还挺关注她的。”
周自横看了他一眼，没搭话。季慵耸耸鼻子：“行啊！平子，不声不响就脱单了啊，进展如何啊？”
支往和万方都竖起耳朵听着，生怕错过。
林平之娇羞地笑了两声：“进展还行……季哥，你有她微信吗？”
季慵：“……”
林平之：“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吗？”
季慵一拳打他身上：“所以你这在这单相思？”随后点开微信，翻了下联系人，“好像没有，等我看看微信群。”
最后林平之还是在众人的怂恿下加了林婷婷的微信，对方微信头像是一只小白兔，背景图是一张旅游照。
林平之点开大图：“这么一看，像极了爱情。我太喜欢这皆皆了！”
除了季慵的三人：“？”
季慵：“他天津人。”
几人恍然大悟，围过来看照片，照片上的女生白白瘦瘦，穿着长裙，黑发披肩，看上去挺文静。季慵皱眉：“光看照片不太可信吧，现在谁不会p图，到时候她成了‘林碧罗’怎么办？”
“……”支往嘴角抽了下，“应该不会吧，都是同学，她在我们专业女生中颜值都能排前三了，反正是我喜欢的类型。”
林平之将手机捂在胸口，一副小气样：“行了行了，不给看了。”
几人：“……”
季慵：“你们都喜欢这种类型吗？我就不喜欢。”
林平之认识季慵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对方提起感情问题，不禁来了兴趣：“季哥，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明星也行。”
恋爱史比脸还干净的季慵想了会儿：“说不上来。”
林平之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将八卦对象转成周自横：“老周，你呢？”
周自横靠着椅子，眼神倦怠：“我？”
季慵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着。不仅季慵，剩下几人也安静下来，按捺住激动的心，准备倾听少年班天才的恋爱史。
只见周天才嘴角扬起一抹笑，用他无比冷静清越的声音说——
“我？我就喜欢骚的。”
其余人：“……”
这个话题聊不下去了。
林平之还在诧异：真的看不出来啊！平时看上去这么冷漠一人，居然喜欢骚的。
支往趁热打铁，想一并把在场人的情史都给扒出来：“季哥，你谈过恋爱吗？”
这回周自横也跟着看他。
季慵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笑，随后开始了表演：“不是你季哥吹，我刚出生医院里的护士都喜欢抱我，从小到大收到的情书堆起来比我看过的还厚。”
他瘫在椅子里，像个大爷：“就连我们家附近的狗都喜欢扑我。”
周自横：“你说得那是泰迪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几人大笑，支往心想季慵跟周自横还挺配，毕竟人家就喜欢骚的。
最近还是林平之讲义气，帮着他季哥说话：“别笑，这是真的，我作证。”
季慵拍拍他：“好兄弟。”
林平之：“所以能把面具借给我了吗？”
季慵：“……”
他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林平之的套路。
不过林平之如愿以偿的拿到面具兴冲冲出门后，没几天就蔫着回来了。
季慵踢了下课间来找自己并趴在那一言不发的林平之：“怎么了？被发好人卡了？”
林平之叹口气，“要是那样就好了，最起码我还能当面跟她说上话。”
支往转过身，从书包里掏出《植物学》，下节课是选修大课，不计入期末成绩，但他已经逃了三节，再不来平时分就没了，这两个学分就得重修。
“怎么了？合着你这几天人都没见到？”
林平之摇头，继续有气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我在戏剧社待了好几天都没看见她人，听陈萌萌说是请假了。”
“那人家还不能有个急事什么的。”上课铃响起，季慵推开他，“你下节没课？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林平之坐正，到处张望：“听说林婷婷也选了这门课，不过我到现在还没看见她。”
季慵：“……你现在就像个痴汉。”
林痴汉见半天都没看见林婷婷，便把视线收回来：“怎么就你和支往啊，周自横和万方呢？在宿舍？”
季慵已经开始掏出了：“没啊，这是校选，只有我跟支往选了。”
“哦。”林平之心想你们平时好的跟连体婴一样，这么一分开还真有点不习惯。
等了三分钟，任课老师还没来。要说教《植物学》这门课的老师，叫高林，是全校最年轻的教授，才三十多岁就已经发表了几篇顶级期刊的文章。而且也不像一般有地中海的老教授那样不修边幅，他外表斯文俊朗，衣着整齐干净，谈吐不凡，又风趣幽默。
所以选《植物学》这门课的女生很多。
见高林过了时间点还不来，坐在座位上的学生们也不再苦等，有的拿出雅思书开始小声背单词，有的一直盯着手机刷微博，前排一些女生开始窃窃私语。
季慵翻开，看了不到一页，有些失落：没有室友的日子好难熬，这些有趣的情节都没办法跟他分享。
周自横上午没课，就接到唐杰电话。唐杰的办公室还在生命科学楼，周自横走了十多分钟才到。唐杰找他也是为了上回挂科的事，结果墨迹了半小时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最后只好无奈松口：“我下节有课，不能再跟你聊了。总之，你从小就是有主意的孩子，我相信你。”
周自横低着头，对着唐杰电脑旁的仙人球发呆。小时候唐杰经常来他们家串门，跟周琮两个人喝着茶，天南海北噼里啪啦地吹，观点一不合还吹胡子瞪眼，闹得面红耳赤后就以象棋决高下。
唐杰的象棋水平特别高，周琮一次也没赢过他。但就算这样也没服过软，固执己见，老唐也是硬脾气，无论是观念还是象棋上，一次也没让步过。
也不知道这俩人是怎么维持这么多年的友谊的。
老唐拿着书就急匆匆赶去上课了，周自横也没留在这里的必要，转身一看唐杰这垃圾桶都满的快溢出来了。
他摇头，最后还是收拾了一下，拎着垃圾准备去厕所扔了。
刚靠近厕所，就从里面传来女生的哭声，极其压抑，却止不住颤抖。
“我也不……不知道……我该怎么办？”带着啜泣的声音让周自横停下脚步，里面的女声断断续续，传进耳朵里却无比清晰，“姐姐……我要是举报……他……他会不会……杀了我？”
周自横皱眉，尽量不发出动静。
“我不敢……我真的……不敢……”声音略有拔高后又压下去，“但是……我实在……是受不了了……他作为一个老师……太恶心了。姐姐，我怎么办？我不想……退学呜呜呜呜呜呜……”
听上去溃不成声，搀着几分无助和绝望。
刚才应该是跟人通话的状态，接下来对方一直没有再说话，偶有哭声传来。
过一会儿，周自横听见开门声，透过门缝，他看见了一个女生，高高瘦瘦，白皙的脸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他想起来了，这个女生是林婷婷。
季慵熬了两节课终于可以回宿舍了。下午没课，可以跟老周打篮球去。
一回到宿舍周自横正在那看论文呢。季慵非拉着他打游戏，结果两人比了几场象棋后，周自横突然问了句：“林平之呢？”
季慵想着怎么“将军”呢，明显敷衍：“不知道，可能在宿舍睡觉吧。”
周自横：“他追人追得怎么样？”
季慵放下手机，盯着对方看了足足好几秒：“不对劲啊，你不会真喜欢林婷婷吧。”
周自横也没解释：“你说不说。”
季慵拿他没办法，心里莫名其妙地发酸：“应该快成了吧，今天两人还一起上课来着呢。我们平子随我一样招女生喜欢，是兄弟就别撬墙角。”
平子，我接下来一定好好帮你追这女生。季慵心想，不都是俩眼睛一鼻子一嘴吗，这林婷婷究竟有什么魅力，让周自横开始主动八卦。
完了，年轻人心高气盛，极容易陷入感情的圈套，他要保护好他室友。
周自横凝视了他很久，季慵抓抓头发：“那什么……我不是深渊，你不用凝视我这么久。”
周自横：“……”他将今天中午在卫生间遇见林婷婷那件事完完全全地告诉了季慵，连通话内容都一字不差。
季慵放下手机，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觉得呢？会是性/骚扰吗？”
周自横：“单从对话上来看，有很大概率是的。但是也不能仅凭着这几句话就妄下结论。要想管这件事的话，还要弄清楚。”
季慵点头：“希望是我们想多了吧。”其实他早就听说过有教授骚扰女学生和年轻女老师的事情了，也曾有人举报过，但那之后了无音信，也没有听说过教职工因行为作风不端被开除的事，举报信没有惊起一丝水花。
接下来的几天，林平之终于从陈萌萌那里打听到消息。
“看来是真的了。”
周自横想起那天在卫生间里传来的压抑哭声，手指不停地在桌面敲打，“没有证据的话，举报也没用。”
季慵倚在墙边：“你想怎么做？”
周自横看向站在那里又急又怒的林平之：“陈萌萌和林婷婷关系怎么样？”
“关系比较亲近，这件事我还是从陈萌萌那里得知的，我磨了她半天才说的，遇上这事两个女生都很慌乱，也没有办法。”林平之的语气里还带着怒气，“真是枉为人师，气死我了！偏偏还没有证据。听说林婷婷这几天焦躁不安，都躲在寝室不敢出门，一接到那禽兽电话就开始发抖，再这样下去她非得抑郁症不行。”
林平之现在意难平：“这高林平时看着挺斯文儒雅，结果就是一衣冠禽兽！”
原来一直骚扰林婷婷的老师，就是高林。最近几次，高林都借作业不合格的借口来找她，借此机会动手动脚。
周自横点了点头：“想拿到证据的话，只能录音了。”
季慵抬眼看他：“也只能这样了。”
星期四的下午，林婷婷收到了一条消息。
【晚上来我办公室喝茶吗？】
林婷婷气得发抖，缓了半天才编辑好消息回复过去。
【晚上九点。我在办公室等你。】
女生脸色惨白，肩膀瘦弱，眼神却无比坚定——她要主动逃出这个牢笼，她不能被这件事击溃，也不能息事宁人。她力量小，翻不起什么浪，但也不能跟无数个受害者一样任人宰割。
她才19岁，国大的优等生，前途未来一片光明。她不能毁在这里。
林婷婷将手放进口袋，那是她的武器，是她保卫自己的武器，是从地狱往上爬的一根绳索。
最近国大论坛上有个帖子爆了。标题为【我曾以为能逃出那个教授的手掌心】。
帖子中，五名女性举报了关于国大动植物学教授、青年长江学者高林，三年之中，他持续骚扰女学生和女教师，作风不正，有违师德。她们已向学校纪委实名举报。正文下方还有各种证明他骚扰的聊天纪录和录音。
下面的回帖也是一边倒：
【荷叶莲生：终于被扒出来了！真是大快人心，我们宿舍就有女生被他骚扰过，简直太恶心了！】
【吴宏：卧槽！这老师以前不是被举报过吗？后来学校就没音了，然后他还是继续当教授。】
【我的小孩：简直衣冠禽兽！这下证据确凿，校方应该要给了说法了吧！不要让我们失望，学校本来就是保护我们的地方，结果还变成了这样，还怎么安心学习！】
【偏头痛：估计还是学生保研，老师留校察看，然后等过一阵子风波过了再翻篇儿。】
【太阳系重度爱好者：卧槽！楼上真相了！】
【偏头痛回复太阳系重度爱好者：毕竟现在骚操作太多。】
【美丽心灵：我的天我还选了他的课！现在想起来太恶心了！】
……
议论声太大，直接将这件事推上了微博热搜，热度久久不下，惊动了教育部。
第二天，教育部就来调查小组，高林暂时停职，手上项目一律停止。后来的几天里，经过调查一切属实，学校撤销了高林的党籍和教师资格，给予开除。
“走！今天吃火锅，我请客！”林平之推开季慵宿舍的门，脸上容光焕发。陈萌萌后来把一切原委都告诉了林婷婷，对方才知道当初的录音笔竟是林平之给的。两人因这件事开始熟稔起来，相处得不错。
“我们不想过去当电灯泡。”季慵也知道最近这两人走得近，“我要是过去了，万一她看上我怎么办？”
林平之：“……”这么一想他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季慵拒绝了林平之后就开始缠着自己室友：“老周，打球吗？”
“不打。”
“下棋吗？”
“不下。”
“看？”
“滚。”
“那你想做什么？”
“躺着。”
“那我跟你一起躺。”
“……”

第24章
转眼到了十一月中旬，天气转凉。
最后一节临下课，季慵靠在座位上，一面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一面跟林平之发消息。而后碰了下周自横胳膊：“老周，等会儿去戏剧社吗？”
“不去了。”周自横不是故意不去，是真的有事。昨天他接到周琮电话，说这个星期回来，让他回家。
“哦。”季慵语气有些失望，“有安排？”
“回家。”
季慵奇怪：“不是上个月才交的物业费？”怎么这个月又要回家？他又要失去他的室友了两天两夜了。
“我爸回家了。”
周自横语气淡漠，脸色如常，季慵观察了会儿：“那我跟平子去了，要有好玩的晚上回来跟你说。”
下课铃正好响了，周自横也没答话，说了句“拜”，背上书包就走了。肃杀的秋风吹得人脸疼，他出教室刚走几步就被季慵喊住。
“接着。”
季慵扔过来一团灰色毛绒绒的东西，周自横接过一看，是对方这几天一直戴在脖子上的围巾。他一直觉得男生戴围巾特别不利索，说难听一点就是娘。
可这条带着暗格的灰色围巾戴在季慵脖子上反而更显得他俊朗了。周自横摇头，突然觉得有这想法的自己八成是疯了，于是直接将东西胡乱绕在脖子上打个结，挥挥手道：“谢了。”
等人走后，季慵的目光还停留在原处，良久才发出一声感慨——
“我的围巾都这么好看。”
一直站在季慵背后目睹全过程的林婷婷：“……”高冷冰山校草……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林平之在一旁扶额：好丢脸……
季慵转头，见一排人站在身后，知道刚刚的话被听见脸也不红，大大方方地打招呼，来的人里还有不少戏剧社的成员，连社长陈萌萌也到了。季慵大一军训那会儿就挺有名，她早就想拉人入社了，可惜这人学生会没入，一个社团也不参加，每天除了上课和打篮球，基本没其他活动。
这些都是林平之告诉她的——这哥们把人说得中规中矩，一丝不苟，让她连条缝都没得钻。
一群人之中，林平之永远是调节气氛的那个，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走到了戏剧社。季慵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还是挺高冷的，不爱说话，看上去稳重。
陈萌萌将几人带进一个窄小昏暗的房间，给季慵和林平之介绍：“这里是道具和衣物间，我们排练话剧的时候都用不上这些，只有真正演出才会用，所以这里平时没什么人来。不过演出时间也快到了，道具也要准备齐全。”
季慵环视四周，可能没有窗户的原因，这屋子带着一股淡淡的陈年腐朽味儿，不过看起来还算整洁。
屋里靠墙两排挂着戏服，颜色鲜艳夸张，下面堆叠着好几个大纸盒，里面胡乱被各式道/具塞满。
“这次的演出晚会是院里面安排的，在学校礼堂，所以内容上没什么限制。”陈萌萌拉过一个戴黑框眼睛的姑娘，看上去挺内向，头一直低着，“这是苏小雅，这次舞台剧的编剧，剧本写得特别好，暗黑系童话故事改编。”
苏小雅见到生人脸更红，连忙低头说了几声“你好”就退到后面。
“暗黑系童话故事？”林平之只看武侠，没怎么听说过这些，“灰姑娘？还是睡美人？”原谅他一直分不清格林和安徒生童话的区别。
“角色都有，还有反串，不过既然是暗黑，结局肯定没那么美好。”陈萌萌耐心解释着，他们戏剧社之所以能拿奖，全靠剧本别出心裁，不走寻常套路。
“听上去挺有意思。”一直没说话的季慵突然开口了，“剧本写好了？”
苏小雅听见这声音，脸更红了，说话都结巴起来：“嗯……前……前几天写好的。”
陈萌萌给林平之使了个眼色，“婷婷是女主角哦！那件白色戏服就是她的。”一排之中就属最中间的白色戏服最清新脱俗。
林平之暗暗道：真不愧是我女神，这一秒钟更爱她了。
林婷婷笑着，温声细语朝林平之说：“谢谢你的面具。”
“多亏了你的面具，给提供了剧本的思路。”
“哪有哈哈哈哈……”林平之挠着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就借花献佛，那面具真正主人在这儿呢！”说完推了推一旁的季慵。
而季慵的注意力早已被纸盒里的一个物品吸引住，问陈萌萌：“那个也是道具？”
陈萌萌顺着季慵的视线看过去，走到一个大纸盒旁边，从里面掏出一个雕刻精致的檀香木盒，递给他，“这是我们刚淘到的道具，感觉还不错，听说还有灵性。”
林平之平时也喜欢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听陈萌萌这么一说顿时来了兴趣，凑上去一探究竟。
这盒子沉甸甸的，看上去很有质感，更像是收藏品，中间还雕刻着浮华暗纹，更添上几分神秘色彩。
“能打开吗？”林平之好奇心很重，但又怕里面突然跳出来个东西吓死他，“不会是整蛊专用吧！”
陈萌萌摇头：“倒不是整蛊的东西，样子还挺可爱，但应该不是男生喜欢的东西。”
对方这么一说两人更好奇了，季慵将木盒托在手上，小心翼翼打开了它——
林平之：“！”
季慵：“！”
里面放着一个娃娃，黑眼珠特少，脸方头大，看着既诡异又……丑。
林平之缓了半天，话才从嘴里一字一字蹦出来：“大大的眼瘦小的肩，恐怖届里排前三。”
程萌萌：“……”
戏剧社其他成员：“……”
阅片无数的林平之此时对这个诡异的东西挺害怕：“季哥，我今晚能跟你睡吗？我有预感，今晚要被它上身了。”
“……”
周自横到家的时候下午六点四十五，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刚到三楼才发现自己家的门虚掩着。
应该是周琮回来了。
周自横站在那儿，隔着一道门，却迟迟不肯进去。两年多没见，他该以一个怎样的态度来面对周琮，是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的冷淡，还是歇斯底里的质问？他能把这些年来受到的委屈、不甘、失落，出国后的惶恐、不适以及得到他们离婚消息后的惊讶和愤怒统统摆在明面上来吗？
如果都说出来，对方会在乎吗？会改变吗？
他能用对待严慧的态度来对待周琮吗？在他心里，天平明显倾斜于周琮这边。这就像兄弟姐妹里，父母总有最偏袒的一个，一个班的学生里，老师总有最喜欢的一两名。
周自横也说不出周琮和严慧在养育自己的方式上有哪点不同，才导致自己对两人的看法上有些许的差别。
也许是一个摸头的动作，也许是一双带有笑意的眼睛。
从门缝里透出几束光，伴随着声响，周自横终于推开门进屋，客厅里多了一个大行李箱和黑色旅行包，桌上摆着钥匙和钱包。
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从里面传来不真切的声音：“自横？回来了？”周琮一路风尘仆仆，一回家就直奔浴室。
周自横“嗯”了一声，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发了有一会儿突然站起身打开冰箱。冰箱里还有几袋速冻饺子和罐装咖啡，看起来挺寒碜。
楼下水果店还没关门。周自横拿着钥匙和手机出门，等挑好水果回家后周琮已经在客厅收拾行李了。
周琮经常出差，一去就是好几个月，好多地方挖到了古墓或出土文物他都得跑去鉴定。大箱子里全是考古专业书和工具，死沉死沉的，而他的个人衣物都塞在另外一个偏小的黑色旅行包里。
“吃了吗？”周琮把工具箱拿出来打开，边检查边问。跟书没法比，这些工具太脆，承受不起托运那种力度。
周自横：“没。”过了一会儿又问：“你呢？”
周琮摇头：“我看冰箱里还有点饺子，我现在去下，晚上凑合一下。”他开口不提和严慧离婚的事，也不知是因为不好开口提还是觉得它不足挂齿。
两人食不言，晚饭吃好后周琮在厨房洗碗，周自横想直接洗个澡就回房间，刚准备起身厨房里就传来声音。
“你挂科了？”
周自横顿住，估计是老唐跟他说的，“嗯。”
“怎么回事？”周琮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严肃，让人听不出他现在是否在因为这件事生气。
“没怎么。”周自横语气淡然，明显不想谈下去。
“没怎么是什么意思？”周琮的手上还沾着泡沫就从厨房里出来了，头发半白，厚厚的眼镜挂在鼻梁上，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怒气，“挂科的话总要有个原因吧。是不适应这边的课程？还是——”
“还是什么？”周自横脾气很他如出一辙，横眉冷对，硬生生地顶回去。
周琮连手都顾不上擦，连走几步到自己孩子面前，语气激动：“你是在以这种方式报复我吗？”
开口就有些后悔。走近细看，周自横长高太多，美国的垃圾食品也没让他长胖。
他长大了，这种成长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但细细想来对方也十八岁了，那张稚嫩的脸庞却是在这十八个年头里一朝一夕慢慢蜕变的。
可他好像从未参与过这个过程，他更像是局外人。
这话一出，周自横心里一片冰凉。看吧，周琮还是周琮，关心是假的，自己的面子才是最重要的。考的好没有夸奖和鼓励，因为在周琮眼里，那是他应该做的，必须达到的；考得差一定会有批评，因为面子上不允许。
周琮还算好的，严慧更冷漠，连个批评也没有。
周自横觉得心寒，摆在桌上的水果更像是笑话，他突然就倦了，觉得没有争吵的必要，可心里堵得慌又气不过，一冲动之后，脱口而出：“你觉得你会被我报复到吗？我要报复你的话，我应该一辈子待美国不回来！”
“报复我？你凭什么报复我？你是觉得我离婚，对不起你妈？对不起你？”考古界的老教授在跟自己儿子吵架时脖子都红了，情绪激动，“我告诉你！我离婚确实没告诉你，但我没有对不起她，更没有对不起你！全天下我最对得起的人就是你！你说你待美国一辈子不回来！你凭什么？你不想想你在那里待着，谁给你的生活费，谁供你上的学？行啊！你不是要待美国吗？怎么回来了？实验室不待了？”
周自横心跳骤升，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就觉得自己得吵下去：“我不待美国，我回来……我能不回来吗！实验室都没了！课题组也没了！都是因为我！就因为我！就因为你们离婚，我不小心把实验室烧了，是你报复我还是我报复你？”
“你们离婚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到底哪做错了你们要离婚？你说我该怎么做？你教我该怎么做？”
周自横吼得眼眶都红了，喘着大气，把周琮吓了一大跳。
周自横从小到大都没这么跟他吵过架。
他不像一般孩子爱撒娇，爱生气，也不喜欢跟他们提要求。成绩好，朋友不多，不需要他过多操心。就是这个一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今天站在他面前，哑着嗓子对他吼，像个受害者一般，一条条，一桩桩地控诉着他的罪行。
所以他做错了吗？他的孩子做错了吗？究竟是谁的错。周琮浑身乏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皱眉沉默。
两年多没见，第一面就是吵架，周自横觉得特别讽刺却又在情理之中。十八岁的男孩子处于叛逆期，二话不说摔上门走了。
周自横走后，周琮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久到只剩下窗外的虫鸣和悬挂在夜空中的月牙儿。
他盯着桌上的水果发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次回来不是想和孩子好好谈心沟通吗？周琮疲惫不堪，终于拿出手机拨通了号码。
“喂。”电话“嘟”了几声就被接通，他声音嘶哑，“老唐，我想问你件事。”
周自横摔门后就一直在小区下面的秋千上坐着，脑中一直回想着刚刚的画面。周琮当时的神情既惊讶又愤怒，可能是没料到自己会如此冲撞他。
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开始考虑今晚去哪这个问题。钱若土不在家，他不好去打扰，宿舍那边，他刚回家就又回来，明摆着跟家里有矛盾。
不然找个宾馆住一晚？周自横脑子里刚冒出这个想法，一个电话就打进来。
季慵打来的。
周自横接通：“喂。”
对方一听声音：“你哭了？”
周自横：“……没，我眼睛——”
“别说眼睛里进沙子，你在家带着哪来的沙子？”
周自横心里骂着傻逼，嘴上说：“我没在家。”
“没在家？”季慵语气略微惊讶，“室友，能开视频吗？”
“嗯。”周自横没想那么多，挂断电话后接了视频。季慵刚洗完澡，穿着睡衣，头发都是湿的，他看对方那边环境昏暗，明显是在外面，“你干嘛去了？晚上天这么冷，怎么不在家待着。”
外面确实冷，周自横鼻子和脸都冻麻木了，他突然想起季慵扔给他的围巾被自己忘在家里了。
“戏剧社好玩吗？”周自横怕他劝自己回家，转移话题。
提到这个季慵来劲了，一脸夸张的跟他描述今天看到的那个诡异娃娃。
“你不是社会主义接班人吗？”周自横觉得两条腿挺冷，不自觉晃起了秋千，“怎么还怕这些东西？”
“我……还行吧。”对方镜头晃了一会儿，季慵也没催着人回家。他把手机靠在书上，用毛巾擦头，“主要是那东西太诡异了，谁看一眼都会被附身。一个人待着最容易出事，我感觉我今晚就要被附身了。”
周自横：“……”
季慵确实胆子不大，今晚留他一个人在宿舍好吗？周自横站起身跺了几下僵掉的脚，语气漫不经心：“那我要回去。”
季慵动作一顿。
“看看你到底会不会被附身。”
林平之敲开季慵宿舍门后才发现对方穿戴整齐，脸上还始终挂着迷之微笑，连忙拦腰抱住他喊：“季哥，你不会已经被附身了吧！”
季慵：“……去你大爷的附身。”
林平之委屈巴巴：“那你大晚上的去哪啊？不说好开黑吗？”他充电器都拿来了。
“不开了。”季慵把人推出去，重重带上宿舍的门，眼睛满是光。
“我去接我室友回来。”

第25章
周琮挂了电话，大概从唐杰那里了解到一些情况，但这些跟周自横的说法又有些微差别。回忆起来好像前一阵子有不明电话打进来，但因为工作原因没接到。
正好趁着这次休假去登门拜访徐教授，询问事情原委吧。周琮摘下眼镜，按压着太阳穴，一股疲惫感袭上心头。
他的孩子毫无预兆得长大了，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本以为他尽所能给了周自横优越的条件，良好的教育，便是尽了一个父亲最大的能耐和职责，但等来的却是一场双方都受到伤害的争吵。
房间很安静，只有日光灯亮着，这让周琮的头脑迅速冷静下来。
周自横似乎很久都没笑过了。
过去了一个小时，周琮又有点坐不住。沙发上还留着一条灰色围巾。
应该是自横的吧。周琮拿上围巾，换鞋，正准备下楼溜一圈看自己孩子在不在小区里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是文物局。问他后天有没有时间去修复个刚出土的瓷花瓶，听说是清朝末年流传下来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文物局局长跟周琮交情颇深，不好推脱，周琮顺着应下来。
在小区下面溜达了一圈，连周自横影子都没见到。周琮拿着围巾站在寒风里给他打电话，也没人接，估计还在气头上。
只好给他发短信。
【我后天有事要出差，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这么大人了，别冻着。】
周琮叹气，扶着腰慢慢往三楼爬。
季慵出门就一直在公交车站那等着，大冷天的，还穿的特少，脖子露出一大截，刺骨的寒风也不会看他长得帅而少给他降温。
他的小室友怎么还不到？
季慵望穿秋水，也后悔忘穿秋裤。
离国大还剩三站，周自横裤兜里的手机就一直震个不停，打开一看，季慵一连发了十几条微信消息。
【到了没？】
【我好冷！】
【你到了吗？】
【我在公交车站等你，黑衣服，特别帅的那个。】
【小室友，快点到。】
【啊，公交车好慢。】
【刚刚有好几个女生在看我。】
【我感觉她们想问我要微信号，但又不好意思。】
【幸亏没问，我不会给的。】
【不过必须承认她们的眼光，这么暗还能看清我的盛世美颜。】
【果然气质改变不了。】
周自横：“……”
不堪其扰，简直骚得没眼看。
他一只手不好打字，就给对方发语音。
“别急，马上到了。”
语音的效果挺明显，对方没有再催。公交车下站，周自横一眼就瞄见季慵，对方看上去确实挺冷，耳朵和鼻子都被吹红了。
季慵小跑几步，朝周自横脖子上扫了眼：“围巾没戴？”
“嗯。忘在家里了，下星期回家拿给你。”
季慵“哦”了一声，没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点要从家里回学校，只天马行空得吹嘘戏剧社里那些道具如何惊悚，自己还帮忙排练和修改剧本之类的。
“感觉平子要脱单了。”季慵聊完这些开始八卦起自己兄弟，“那妹子的眼神，绝对有戏。”
周自横挑眉：“你还能看懂眼神？”
季慵：“真不是吹，我阅书无数，一看就懂。”
“那你看我现在看你的眼神，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感受到了满满的关切和……”季慵停下，两人对视半分钟，“少许的鄙夷。”
耳朵是琐碎又平常的声音，周自横突然觉得没那么烦躁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见到季慵后，他的眉眼都舒展开，戾气和阴霾少了许多。
两人回了宿舍，宿舍有暖气，周自横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候身上随便套了件T恤，领口很大，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季慵移开视线，转过身去逗招财猫。
“这猫什么时候买的？”招财猫看上去有些年头，边缘被磕出一圈零碎的缺口，但边角里又很干净——他经常看见周自横用湿纸巾擦拭上面蒙尘。
周自横正在擦头发，随意将毛巾往肩上一搭就凑过来，季慵只觉得一股说不出来的清凉香气扑面，让他头脑发懵，心猿意马。
他用余光瞥着周自横，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在偷看，正专心致志倒腾着桌上那假猫。
周自横浑身带着湿气，发鬓上的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滴，黑发贴在两边，比平时乖巧许多。睫毛很长，感觉能放好几根牙签，嘴唇嫣红，衬着肤色更白。
也许是宿舍供暖太强，季慵觉得燥热不安，心率也不齐。
“这是以前生日我爸送的。”周自横拿起招财猫，微微垂眸，落下一片阴影，“十岁那年吧，说要带我去游乐园，结果突然有事，就买了这个补偿我。”
季慵回神，将视线从周自横脸上移开，摇头道：“怪不得说小孩好骗，游乐园门票多贵啊！这东西肯定便宜不少。不过礼轻情意重，跟你一比我简直暴殄天物。”
老季和温书琴以前没少给他买玩具，都被他拆了装，装了再拆，到最后只剩下一堆破铜烂铁。
周自横对着边角磨损处不停摩挲，这个摆件他一直都带在身边，无论在国大少年班，还是跟着导师去美国时。
那些刮痕和破损都是在箱子里不停晃动造成的。
“已经很好了。”那是周琮送给他的，十周岁礼物，世上就这一件。
周自横接着把头发擦干，刚准备去床上睡觉时，季慵却开始拿起书，正襟危坐。
“好了，我们开始学习吧。”
周自横：“……”你是魔鬼吗？
早在少年班那一年里，他就自学了大学课程，其实没什么，摸清思路和技巧后，很容易理解问题，加上本身记忆力就好，事半功倍。
不管了，他先上床。
离床铺还有一步之遥时，周自横突然被人拽住了脚腕。
他回头，季慵右手是那本《实验室安全准则》，左手正握着他的脚腕。
周自横：“……”
有病啊！
“你松开。”周自横语气冷漠。
季慵凑过来，反而离他更近，一脚踩上第一层阶梯，右边胳膊横在一旁的铁杆上。
周自横被他拉住，干脆直接侧身坐在第三层阶梯上，两人姿势暧昧，但他没注意到这些，只觉得自己脚腕那处越来越烫，跟上回对方为自己按脖子的感觉一模一样。
“我这也是帮你复习呢。”对方脚腕比自己想像中还细还滑，季慵一面唾弃着自己，一面又舍不得松开，“我问你答，打不上来，我就挠你一下。”
周自横：“……”
他实在忍不了这个傻逼，刚准备一脚踹开时，季慵却突然轻轻在他脚底挠了挠。
周自横脚底特别怕痒，一碰就难以控制。
“啊~”叫出这一声后，两人都有些楞。
周自横：完了，脸没了。
季慵：小室友……叫得真好听。
周自横怨恨地瞪了他一眼，直接拽住对方的领口压向自己，季慵还沉浸在刚刚那叫得他心痒的声音里，毫无防备，一把被拽到跟前，整个重量都放在了周自横身上，脸正好离对方的小腹特别近。
“你——”周自横刚准备低头骂他，门就被推开。
“季哥，你都不知道我刚刚跟平子遇到了什么队友，真的，走位特别——”支往最后一个“骚”字活活憋在了嗓子眼儿里，不敢再出声。
他看见了什么！
季哥正趴在周自横的……
这个姿势！
还有两人的表情！
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为什么不关门！他不想撞见！
还是林平之反应快：“我们什么也没看见，支往，你看见什么了，季哥好像还没回来，我们先回去打人机吧。”
季慵：“……”
周自横：“……”
林平之简直是个贴心小棉袄，还轻轻给两人锁上了门。
锁死！
门被林平之关上后，宿舍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季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脸无辜：“他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周自横忍不住了，脸色发青，一脚踹开他：“滚。”
季慵连人带书直接被踢到地上。
门外，两个假装去打游戏实际在听墙角的正趴在门上。
里面战况噼里啪啦，支往摇头，不敢再听，往后只退到走廊上，靠在栏杆上，眼神忧郁，一时间怀疑自己的眼睛。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真没想到……季哥会喜欢周天才。”
林平之一脸早已知道真相并掌控一切得看着他：“你才看出来啊！他俩早就在一起了好吗？”说完还拿出手机，硬生生退出游戏，迫不及待点进国大论坛。
废话，被人举报哪有磕cp重要！
支往接过手机，对着cp楼从上到下认真地划着，这个帖子已经被加了精，每天会定期更一些两人的日常。
“我靠，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应该就是前一阵子吧。”支往点开大图，上面季慵腿上还打着石膏，胳膊压在周自横肩膀上，满眼柔情。两人看起来般配极了，扑面而来的朝气和少年感。
这眼神，说没有一腿鬼才信！
“不止这一张，后面还有。”
“这么一看……还挺配。”支往接着刷，最后总结一句，“事到如今，我只能祝福他们了。”
“大不了到时候季哥被赶出家门，我包吃包住。”
林平之接着安利——
“你想想，他们内部解决之后，我们脱单的几率不就更大了吗？”
说得挺有道理，支往无法反驳，林平之堪称洗脑小达人。
“或许，你该加入我们永恒cp后援会了。”
“……”

第26章
“哦，我最美丽的公主！您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您的头发像森林一样茂密，您的皮肤像雪一样白，我对您的心，就像泉水一般清澈透明，就像——”
“卡——”戴着鸭舌帽，拿着剧本的陈萌萌大声制止了念台词的人，这么一看她还真有三分导演的样子，嘴上吐出的话也是残酷无情，“你念台词的时候不要只从嗓子眼儿里喊，你要从丹田！丹田知道吗？”
被训的是个身材瘦弱，长相清秀的男生，叫李轩，他的角色是公主的侍女。
没错，是反串。这是他们社团的特色。
李轩耷拉着脑袋，演出时间一天天逼近，大家压力都大，陈萌萌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那俩大黑眼圈离老远就能瞅见，跟国宝似的。
“等会儿，你看我怎么发音啊！”陈萌萌严肃归严肃，耐心还是有的，正亲力亲为地教诲她的社员。
“啊~先看，看会了再跟我一起发音，啊~”
李轩跟着张嘴：“啊~”
“啊，我最美丽的公主。”
“啊，我最美丽的公主。”
“对，这就对了。你要自然流畅，不要为了抒发感情而故意夸张，那种煽情太假，你想找到跟观众共鸣那个点，就不需要太夸张。能打动他们的是立意，是感情，而不是浮于表面的一些东西。”
“我懂了，陈姐。”李轩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喝了几口，嗓子舒服多了，“我再表演一遍，你看着啊！”
“啊，我最美丽的公主……”
周自横坐在台下，托腮，一脸松懒地看着台上的演出。
他不想来的，也是没办法，季慵在他耳边念叨了整整两天。
“你看我的手，都被你打伤了！”季慵手上那条划痕不到一厘米，是前天晚上两人在宿舍打架不小心弄伤的，但从他的语气里判断，仿佛整个右胳膊都没了，“完了，我不会破伤风吧，到时候截肢的话，我就成断臂了。”
周自横毫不留情：“正好，你可以过过儿过过的生活。”
季慵：“……”
威胁不行，最后只能耍无赖。
“不行，你得陪我！”
周自横扔给他一张创口贴：“赔你了。”
季慵把创口贴收进口袋：“不是这个赔，是陪伴的陪，我这两天一直被平之拉去戏剧社，他在追妹子，我一个人待在那儿好无聊啊！”
“去吧~小室友。”
“就陪人家去一次啦！”
“横横——”
“操！”周自横实在忍不住了，嘴角直抽，只想一拳锤死他。
结果还是来了。
所以说明一个道理：撒娇男人最好命。
台上的陈萌萌还在耐心教着李轩，角度和幅度都亲自比划，没半分懈怠，李轩看的认真，态度端正地学习。其他要上场的社员也趁着空隙争分夺秒地对着剧本背台词。
林婷婷除了背台词还要压腿，她在里面有段舞蹈表演。
一群非专业人士，为了梦想凑到一起，努力奋斗，再做出成绩，真是人世间最美妙不过的一件事。
周自横的梦想是什么呢？他不知道，从小到大过得顺风顺水，别人要努力很久才能得到的果实，他随手一够就摘到了。
这也导致他对什么事情都没有兴趣。
因为太顺利，所以失去斗志。可能在大多数人眼中，这是幸运，是上天给的的眷顾；但在周自横这里，成了他为数不多的烦恼之一。
特别小的时候，周琮给他买过一整套《上下五千年》，第二天他就看完了，连朝代都记得特别清楚。后面上学的时候，周琮就不怎么管他了，因为知道他能学好，不需要操心。
可不需要操心，不代表不要关爱。
周自横感觉后肩被人拍了一下，回过头，季慵正戴着面具和假发。
“猜猜我是谁？”
周自横：“……”
季慵手里还有根仙女棒，往空气中随意划动着，显然是想努力提醒对方自己的身份，又重复一遍：“猜猜我是谁？”
周自横这回没客气：“傻逼。”
季慵脸皮厚，当做没听见，继续演戏：“我是仙女教母，我来实现你的愿望。”
周自横：“……”
什么酵母？不是用来发面的吗？
季慵依旧自导自演：“什么？你的愿望就是嫁给这世界上最帅气的王子吗？好的，我马上就来实现你的愿望。”
周自横终于弄懂了，原来是教母，所以这是……灰姑娘的故事？
他在心里冷哼一声，继续看他作妖。
季慵把仙女棒挥舞得跟指挥大型高级音乐晚会一般，随后直接摘下假头套和面具。
那迷茫的眼神，无辜惊讶的表情，不当演员可惜了。
周自横刚准备将这个演艺事业的好苗子扼杀在摇篮里时，下巴突然被人轻轻捏起。
季慵的脸突然凑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隔着几厘米，周自横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都打在自己脸上，有点痒。
熟悉的气息围绕着他，低沉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这个婆娘不一样，我要了。”
周自横也不反抗，只定定地看着他，面无表情。
刚聊完天过来找他季哥的林平之：“……”
其他社员：“……”
林平之看着嘴角直抽抽：拜托！你们不能低调一点吗？前两天在宿舍那么激烈还不够吗？难道年轻人的精力都这么旺盛吗？
“季——”在外面这么秀总归不太好，林平之想提醒一下两人，结果还没喊出口就被打断了。
接着就是一阵叮铃咣当。
又打起来了。
一旁围观的社员纷纷瞪大眼，想上前拉开两人但又不敢。
林平之：“放心，他们就是开玩笑。”
陈萌萌：“没有，我们只是怕损坏道具。”
林平之：“……”
他早就习以为常，继续淡定跟帮林婷婷对台词。
对了一半林婷婷忍不住问：“不用……拉架吗？”
林平之表现得无比镇定：“不用，他们感情深着呢，这是他们相互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
林婷婷：“……”
打是亲，骂是爱吗？怎么听上去都有些抖……
季慵和周自横在整个学院都出名，也是女生津津乐谈的对象，她三个室友每天晚上夜谈的对象就是两人。
季慵她是知道的，其他系的很多女生追他都没有结果，所以导致现在班上女生没人敢主动表达爱慕之情。周自横的话，除了天才的头衔之外，就是脾气不好惹。
光是那张脸上的阴沉和孤傲，就能吓退不少人。
林婷婷哑然，今天这么一看……似乎跟传闻的不太一样。
两人终于结束了战斗。
季慵整了整皱巴巴的衣服，朝四周看，发现刚刚还在排戏的社员都围坐一团，林平之也在里面，时不时发出惊讶声。
“平子！干嘛呢？”季慵喊。
林平之往季慵那边看了一眼，赶紧招呼：“季哥，快来，这边有好玩的。”
季慵拉上周自横，两人走进一看，原来是在占卜。
“这能算什么？”以前季雪好像也买过一套类似的牌，不过被温女士残忍地没收了，说是天天神神叨叨，玩物丧志。不过季慵也只是见过，并不了解操作流程，而一直泡在实验室里的周自横更不会懂这些。
“能算很多啊！”说话的是一个留着短发的清秀妹子，也是社员之一，叫张晓，声音特别清脆，她将桌上的一副塔罗牌顺时针收起来，洗牌动作眼花缭乱，再摊平在桌上，“事业，爱情，运势，都能算的。”
“你要算一个吗？”
季慵：“我有钱长的帅，就不算事业和爱情了。”
其他人：“……”
要不是长得帅，应该活不到这么大吧！
季慵继续：“我算一下未来一周的运势吧。”
张晓让季慵挑一张牌，季慵顺着拿了第七张递给她。
张晓郑重地接过牌，一通花里胡哨让人匪夷所思的操作后，严肃地看着他。
季慵还真有点小紧张：“怎么了？我有大运吗？能买彩票吗？”
张晓不说话。
这气氛，连带着周围人都紧张起来，连林婷婷都忍不住问：“晓晓，怎么样？没事吗？”
张晓摇头，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你什么星座？”
季慵：“我吗？我是处女。”
“……”
张晓看了一眼塔罗牌，闭眼，嘴中念念有词：“一周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季慵：“……”
其他人：“……”
这……就很尴尬了。
张晓也觉得气氛不太对，赶紧开口：“不过这一周白羊座运势旺盛，你只要跟紧白羊座，就能避开这血光之灾。”
季慵站起身，一把搭在周自横的肩膀上：“那不用担心了，我室友就是白羊座。”
周自横微微惊讶，季慵解释：“上回在老袁那里看到的，4月19的生日，应该是白羊吧。”
林平之：“季哥，我也是——”
季慵无情地打断他：“你不是，你没有。”
林平之一脸心酸的模样：“……”
完了，他彻底被季慵抛弃了。
回到宿舍那会儿天已经黑了，周自横正在浴室冲澡，林平之趁着人不在，问季慵：“你觉得你这样正常吗？”
季慵没听懂对方说什么：“什么正常不正常？”
林平之往浴室瞥了两眼：“你跟周自横，这样正常吗？”
季慵没说话。
过了会儿，他反问林平之：“你觉得什么样算正常？”
林平之答不上来。
最后只扶住他的肩：“不管怎样，我都支持你。”
周自横出来的时候，季慵正趴在桌上发楞，既不玩手机，也不看书。他走过去踢了一下他椅子：“怎么了？”
季慵表情恹恹的，“你把手伸出来。”
周自横居然很反常地听话，乖乖伸出手。
少年刚洗完澡，浑身蒙着一层雾气，连带着眼睛都是湿的。如玉的手指修长骨感，比平时更加白皙，季慵觉得自己心跳越来越快。
至此，他终于弄懂了，林平之口中的不正常指的是什么。还有——
他不正常的原因。
周自横见季慵半天没动静，以为他又发什么神经，刚准备把手拿回去就被人拉住——
“我心跳，我心跳特别快。”
季慵紧紧握着他，手心里竟沁出一层薄汗，表情严肃且认真，让周自横无法忽略。
说完这句话后，季慵心跳更快了，连带着嗓子耳膜一起振动着。接着，对方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的胸膛再也无法承受这剧烈跳动的心脏。
周自横的另只手，轻轻放在他那颗不安躁动的心上，隔着一层衣服和皮肉也能感觉到对方微凉的指尖。
季慵真心觉得自己快炸了。
完了，真的栽了。
他刚要遂着心意表达出口，就被周自横接下来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季慵，你们家有遗传心脏病史吗？”
“……”
没有遗传心脏病，只有突发性脑梗。

第27章
周自横收回手：“暖气太热了吧，你去洗个澡应该就好了。”
季慵：“……”呵。
多说无益，还是先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出来的时候周自横已经在床上了，靠在枕头上对着手机玩小游戏，头发半干，领口大开，半个肩膀都快露出来。
季慵心猿意马，踏上第一层台阶仰头问他：“老周，看书吗？”
周自横眼都没抬：“你自己看去。”
“不是，是实验室安全考试，下个星期不是要补考吗？我帮你复习。”季慵时时刻刻挂念着自己挂科的室友。
周自横顿住，“不用了吧。”
那一瞬间的表情被季慵捕捉进眼里，他不动声色，也不勉强：“那就睡觉吧。”
周自横“嗯”了一声，准备继续打游戏。
季慵语气一如平常：“那你今晚要陪我睡。”
周自横手机差点没摔脸上：“你说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对方还真有种，又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
“你今晚要陪我睡。”季慵的脸现在已经不能用城墙厚度来形容了，“不然我来陪你睡。”说完就要往床上爬。
周自横一骨碌跳起来，直接把人踹下去：“你疯了吧！”
季慵越挫越勇，但也只敢站在第二层台阶上观望，不再有实质性动作：“我床湿了，没法睡。”
语气委屈。
周自横往天花板上看，确实有水渍，顺着漏缝蔓延出一大片，隔三秒就往季慵床上滴水。可能楼上水管堵住了，正好那块漏水。
也是点儿背。
“我被子都湿了，现在睡那上面，明天我能被凉水给喂饱了。”季慵悄咪咪往上抬脚，坐在周自横床尾不动，“明天还有课。”
周自横沉默了一会儿，“我记得支往那里有瑜伽垫。”
季慵：“……”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瑜伽垫还是支往立志减肥准备用来跟keep后面做腹肌撕裂者时买的，结果垫子蒙上了一层灰，支往的腹肌也团结起来成了一整块。
季慵对着露半个肩膀而不自知的小室友叹口气，乖乖从床上下去。
“楼上漏水？要不要先跟上面的沟通一下？”支往终于从一个及杂旮旯角里捞出张不知卷起来多久的瑜伽垫，掀起一片灰尘。
“我明天下楼再给大爷报修一下吧。”那块其实早就漏水了，楼上人估计正在处理呢，现在跑过去说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
“季哥，给……咳咳，咳……”灰尘太大，支往对粉尘有些过敏，直捏着鼻子，“不然你过来跟我挤挤，别睡这个了吧。这个还要洗一下再晾干，多麻烦啊！”
季慵眼睛一亮：“一会儿老周要是问你的话，你就说找不到瑜伽垫了啊！”
支往看了眼手上拎着的东西：“啊？”
季慵两下就溜走了，回宿舍两手一摊，一副无奈状：“支往说他找不到了。”
周自横下床，问：“你还有多余的床单和被子吗？”
季慵头摇得像拨浪鼓，态度坚决：“没有。”
周自横的视线移到其中一张空床上。
季慵眼皮一跳：“你不会让我睡床板吧！”
周自横：“那又怎么样？宿舍有暖气，一个大男人睡一晚床板怎么了？”也太他妈矫情了吧。
以前他在实验室的时候都是把椅子拼在一起睡，不也照样过来了。
季慵摇头反对：“你不懂，我的皮肤跟豌豆公主一样娇贵。”
周自横：“……”
折腾半天，季慵最后还是睡在了坚硬的床板上，毕竟也没人在上面放豌豆。
夜深人静，外面月光如水，透过窗户给地板蒙上一层柔软的纱。
季慵反而睡不着了，他朝周自横床上瞥了两眼，对方那边很安静。他试探性喊了一声：“老周？”
“室友？”
过了好一阵儿那边才传来闷闷的声音：“干嘛？”
周自横还没睡。
“你……经常做噩梦吗？”这是季慵一天晚上不经意间发现的，他正好起来上厕所，就听见周自横在那说梦话，具体内容没听清，但他能肯定的是——那不是一个好梦。
周自横隔了好久才回答：“刚开学那会儿经常做，最近不做了。”那个梦有一阵子都没来找他了。
愧疚和自责依旧深深地埋在心里，但没有当时那么刻骨。他做错了事，却让别人来承担后果，他简直糟透了。
季慵没问那个噩梦里具体都有什么。他知道那段时间小室友的精神状态很不好，白天补觉，晚上噩梦。
周自横突然问了一句，前言不搭后语的：“你觉得我怎么样？”
“啊？”季慵没想到大半夜的对方突然感性起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帅。”
“不过没我帅。”
周自横冲他翻了个白眼，可惜黑夜里这人也看不见：“我没说这个。”
季慵双手往脑后一放，木质床板硌得他后背疼。月光如水，双眼适应黑暗后，他朝着那个模糊却熟悉的轮廓说：“好。”
末了又添上一句：“特别好。”
周自横轻笑了一声，听起来却比平时更真心舒畅：“谢谢。”
季慵耳朵发烫，突然这么客气他非常不习惯。
“对了，以前我妈告诉我个治梦魇的偏方。”
“嗯？”
“就是必须旁边得有个人，压在你身上睡。”
“……”
“真的，这样鬼就不能来压床。不然我过去——”
周自横眼皮开始抽：“闭嘴！睡觉！”
对方挺乖，立刻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空气中又飘来一句“晚安”。
第二天周一。
一上午的有机化学课，周自横颓靡地半趴在课桌上，白皙的后颈露出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颓丧的少年气。
他抬眼看旁边的季慵，对方正精力充沛得……看。
说来也奇怪，自从昨晚季慵说了那句晚安后，他就做了一整夜的梦——梦里仙女教母正戴着面具，手拿仙女棒，一直围着他跳舞。
简直有毒。
周自横觉得是被昨天季慵那身打扮恶心到了才会做这种梦。
放在桌洞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几下，他点开一看，老唐发来的消息，让自己下课去他那一趟。
季慵关上：“对，今晚七点半，戏剧社正式演出，舞台剧《灰姑娘》，到时候去捧个场呗。”
上了有机他们今天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没什么安排，又是林平之的朋友，自然要去捧场。
周自横“嗯”了一声。
“我下课要去老唐那一趟，你跟支往他们先走。”
“好。”
季慵发现对方在慢慢改变，以前这种情况，周自横根本不会跟他说，只一个人拎着书包就走，连招呼也不打一个。
他没有看错人，对方依旧是那个即使知道自己打不过也要路见不平的小孩。即使他的表情总是酷酷的，不耐的。但他知道，冷淡皮囊之下，周自横有一身善良温暖的君子骨。
下课后，周自横如约而至，老唐正在给他那一阳台的仙人球浇水。老唐特别喜欢养花草，以前他手下的奇花异草不计其数，但都无一生还。
最后还是周琮及时拦住，劝他别跟这些脆弱的生命过不去后，他就开始养起仙人球。
别说，这仙人球不愧是在沙漠里长大的植物，生命力顽强，被老唐那一顿折腾居然还活下来，甚至发了朵嫩黄的小花。
“来了？”唐杰放下手中的简易喷头，“最近学习怎么样？”
周自横估计他已经知道自己挂科这件事了，“还行。”
“压力大不大？”
“不大。”他压力比起在美国做实验那阵儿，小多了。
“前两天关教授跑我这来了，跟我说他想招你进他们课题组，结果你实验室安全考试挂了。”老唐拿出一张试卷，连个折痕都没有，估计是新打印出来的，那表情明显在说“这种试卷有什么好考的”。
可少年班天才就是挂了。
老唐也不跟他打哑谜：“前两天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看见对面沙发上坐着的少年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向我问了实验室那事。其实……我也只知道个大概，不是亲眼所见我不能瞎说。你是当事人，你最清楚，他也最想听你亲口跟他说。”
周自横低着头，嘴紧紧抿着。
唐杰从钱包里拿出两张票放在桌上推给他。
周自横一看，有些楞——
那是两张游乐园的票。
“老周特意让我买的，你也知道，他就是个老古董，手机只用来通话，电脑只查资料。”老唐继续说，“结果人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又被催走了，我让小颖在网上帮我改了日期。”
“我认识你爸很多年了，他上学时候话就不多，还是我老找他说话他才理我的。”老唐仰起头回忆着，“他也不爱玩，一心对考古感兴趣，这是他一辈子最想做的事。”
“他还说，他欠你的十周岁礼物，现在还……还来不来及？”
周自横瞳孔剧烈收缩着，眼眶微微泛热，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
来得及吗？他也不知道。毕竟时间太久，他早已忘记当初期望和失落的心情，只留下个模糊的遥远的记忆。
现在这样，算是在补偿自己吗？
可是——
“我早就不是小孩了。”周自横活动着酸涩的双眼，“我也不去游乐园。”
老唐看着这几年一下子就抽高的小孩，他长大了，记忆里还是好小一个，如今也十八了。
“收着吧。”老唐站起身，“不要拿你的前途和未来做赌注，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吃饭去吧。”
周自横最终还是拿走了那两张票。
他在操场上待到了晚上六点，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好的，不好的，关于周琮的，关于严慧的……杂乱无章，无数情绪涌到他心头，让他脑子乱成一片。
一个电话在这时打进来。
少年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让他瞬间冷静——
“老周，江湖救急！”季慵一个下午没见着他人，怪想得慌，“你在哪儿呢？”
周自横站起来活动了下双腿：“操场。”
“哦，那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
“我挂了。”他不要橘子。
“别！我去找你！”
十分钟后，季慵喘着气来了，看样子是一路跑过来的。
“怎么了？”
“平子跟我说，有俩演员感冒了，嗓子都烧哑了，上不了台。”季慵拉住他的手腕，“不管怎么样，先去看看吧。”
两人赶去后台。
感冒的是李轩和另一个饰演王子角色的社员，先是李轩洗澡洗一半没热水，给冻感冒了，接着另一个也被传染了。
陈萌萌急得抓耳挠腮，走来走去。
林平之在一旁安慰：“主要是我这形象太不符，不然我就上了，反正台词也不多，充当个背景板也行啊。”
季慵问：“其他不参演的人呢？”
“有的社员晚上有课，咱们人太少了。”陈萌萌挥舞着剧本，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离上台还有一个小时左右，“主要是我们就剩下女社员了，但这个剧最大的卖点在于反——”
陈萌萌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睛放光地盯着季慵和周自横。
季慵：“……我有种不详的预感？”
周自横：“……我先走了。”
“别走。”陈萌萌从两栏挂着的戏服里挑出两件，一件是王子装，一件……女仆装。
她将两件衣服扔到两人身上，“今天这场戏成不成功就靠你俩了，至于衣服……你们自己决定吧！”
接下来就不归她管了。
季慵：“……”
周自横：“……”

第28章
“这俩都换半小时了，怎么还不出来？”林平之在更衣室门口踱步。
时间一点点流逝，其他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陈萌萌也有些担心，这么赶鸭子上架对吗？毕竟大部分男生还是不愿意穿女装反串的。她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还不出来，有些后悔，神色紧张地问林平之：“这俩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
“打起来的话应该有声音……”不过林平之宁可里面有声音，现在这么安静反而心里慌慌的，“不然我进去看一下吧！实在不行就我上——”
门“吱”得一声开了——
众人的目光集中在一个地方。
全场先是安静了半分钟，而后林平之瞪大眼指着季慵：“卧槽！季哥！卧槽！”
季慵穿着一身黑白女仆装，带着假发；周自横来了套王子套装，连配剑都准备好了。两人看上去……竟意外的登对。
“季哥，你以后混不下去了，就做直播吧。”林平之感慨道，“女装大佬，颜值直播，性感陪聊。”
“去你的。”季慵有些不适应，别扭的整了整上衣，“这衣服太小了，我怕到时候扣子崩开，性感的胸肌藏不住。”
众人：“……”
那你穿得怕是品如的衣服吧。
周自横看了他几眼，暗作评价：光看脸的话，还真像那么回事。
“金刚芭比”让林平之一时失去理智，围着绕了好几圈，最后直把人惹毛了，被拎着衣领子踢出去。
陈萌萌瞅了几眼：“别说，除了稍微壮点，其他真的不错。”
社员们跟着附和，连一直低头看剧本的苏小雅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要不是台词多，我就把公主这个角色让给你了。”林婷婷已经换上了白色的戏服，手里头还拿着剧本，调侃道，“不过……怎么看起来有点奇怪。”
在场人都盯着季慵，像看国宝一样。
周自横顿了会儿，“胸太平。”
众人：“……”
之前饰演角色的李轩骨架小，衣服穿上去是宽松的，还余那么些地方可以塞道具进去。结果季慵一穿，戏服被挤得满满当当，一点不剩。
“就这样吧，平胸有高级感。”陈萌萌看了下表，还有半小时就要上台了，她朝季慵脚上那双篮球鞋扫了眼，“你多大的脚？能穿高跟鞋吗？”
季慵：“43码。”
陈萌萌扶额，伤脑筋，社里没这么大的女士高跟鞋。
季慵往周自横那边挤，用肩膀撞他，“我脚大不大？”
周自横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怎么？”
季慵一脸自豪，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脚大即吊大。”
周自横：“……”
季慵问：“你多大？”
周自横：“44。”
季慵：“……民间传闻一般不可信。”
晚会的工作人员过来催，陈萌萌开始招呼人：“都排好队，一会儿就要上场了，千万千万不要紧张知道吗？就按平常来就可以了。台词忘掉也不要紧，随机应变，还有注意不要结巴。”
“妆还化吗？”负责化妆的社员问。
陈萌萌摇头：“来不及了。还有半小时就上台了，现在要去候场，把台词本带上，我跟你们说说。”
几个排好队，跟在陈萌萌后面进了候场区。
陈萌萌把季慵和周自横拉到身边，指着舞台中央几个用黄色胶带贴成的“十字”形状，叮嘱道：“一会儿你们上台，就小跑到那个地方，面对观众说台词，声音要亮。”
“季慵你的台词是——哦，我最美丽的公主！您是这世界上最美的人！您的头发像森林一样茂密，您的皮肤像雪一样白，我对您的心，就像泉水一般清澈透明，就像岩浆一样炙热。然后你就在那站着，等林婷婷说完台词，你就可以下场了。”
台词不多，季慵光听陈萌萌说一遍就记住了。
“周自横的话……对，你就躺在那里面就行了。”
周自横顺着陈萌萌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他只是上去演个尸体。
“这是……水晶棺材？”季慵有点嫌弃，这难道不是一个床板外加两块透明塑料板吗？
陈萌萌：“你饰演的是王子，王子是没有台词的，他在十八岁那年被恶毒后妈赶去厨房洗碗，被钢丝球扎到了手，从此一睡不醒。”
季慵：“……”
周自横：“……”
等会儿，按照这个剧情来的话……季慵嘴角直抽：“公主不会要吻醒王子吧！”
程萌萌一脸的理所应当：“不然呢？”
季慵激动道：“我反对！”
陈萌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了几下，一副“我懂得”的表情：“放心，是借位，怎么可能是真亲。”
季慵接着反对：“这剧情太平淡了，我都能猜出来，观众怎么可能猜不出来。”
陈萌萌：“反转在后面，好了，还有十分钟，你记得在袜子上画个鞋。”随后丢给他一只黑色马克笔。
季慵：“……”
周自横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快画吧，还有十分钟了。”
可怜季慵一个超过一米八五的大老爷们，此时正穿着裙子坐在小板凳上给自己的长筒袜涂鸦。
五分钟，季慵终于画完了，仿佛完成一副旷世巨作，“老周，我这鞋是不是棒极了？”
周自横低头一看：“……”
他想不通为什么要在脚的正中央画上两个大蝴蝶结。
季慵见对方一脸复杂得看着自己，疑惑且认真地问：“怎么了？我不美吗？不喜欢我为自己画的小鞋子吗？”
周自横无语凝噎，不是美不美的问题，是压根审美就有问题。
主持人开始报幕：“下一个节目，由戏剧社为大家带来的舞台剧——《灰美人》。”
台下观众鼓掌。
舞台灯光暗下来。
工作人员小声催促：“快搬道具！”陈萌萌拍了下周自横，“跟着去，直接躺在道具里就行。”
周自横之前从没参加过集体活动，突然觉得，也挺有意思。他“嗯”了一声后就跟着一众演员上台了。
季慵眼巴巴看自己室友走了，在台下干着急。陈萌萌又把刚才的注意事项跟他说了一遍后，接着灯就亮了。
主演们的表现挺好，也不怯场，台词有感情，观众不由得被剧情吸引住了，时不时发出笑声。
陈萌萌算好时间，“季慵，该你上场了。”
季慵举了个“OK”的手势，对准那个黄色胶带，提着裙摆就上去了。
“瓦尔，你竟然敢背叛我！”林婷婷抽出短匕，恶狠狠道，“我当亲生姐妹那样对你，你竟然如此对我？”
季慵站准定位，开始背自己的台词。
前面有几排女生瞬间就认出季慵。
“卧槽！你快看！这不是季慵吗？怎么扮起女装大佬来了！”
“我的天，还真是他！”
“肯定是他，这声音，错不了！”
“卧槽，他穿女装也A爆了！”
“怎么办？我觉得他女装又A又美，我酸了！”
“他怎么在戏剧社里啊！我记得他一个社团也没参加过啊！”
“姐妹，这是重点吗！快拍照啊！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
“啊！啊！对！”
……
前面好几排人开始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掏出手机，闪光灯亮个不停。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有人激动得想站起来。而台上完全不受影响，继续他们的演出。
接下来就是这出舞台剧的高潮部分。
林婷婷双手握拳，放于胸前，用煽情的口吻道：“我亲爱的王子殿下，您受苦了！这些天来，您受到的苦难与折磨，我将加倍奉还给那些害你的人！”
随后转过声，朝一直躺着那儿的周自横道：“王子殿下，您是这个世界最威武英俊的殿下！请允许我亲吻你帅气的唇，将你唤醒！”
随后作了个祈祷的手势，就开始往周自横那边走，准备吻醒他。
季慵明知不会真的亲上去，心里却开始泛酸，表情也变得不自然。
那可是他的小室友，小时候有过一面之缘的，现在每天/朝夕相处的。季慵看着林婷婷一步步走到周自横跟前，慢慢俯下身子。
——不可以。
林婷婷刚弯下腰就感觉身边刮起一阵风，随后就看见她的“女仆”挡在自己面前，一脸正直——
“公主殿下，王子沉睡多年，我怕嘴上有毒，愿以身试毒！”
林婷婷一脸懵比：“……”
后台的陈萌萌以及其他社员：“……”
台词里……有这句吗？
什么鬼！还有，以身试毒是什么玩意！
陈萌萌内心暴风哭泣，悔恨不已：完了，哪来的女装大佬硬要给自己加戏！
她的英明将会被季慵毁于一旦！陈萌萌恨不得自己冲上台把人拉下来。
台下观众不知道这是季慵一人的即兴创作，还以为是什么骚剧情，纷纷开始兴奋起来。
林婷婷的内心堪比海啸过岸，岩浆喷发，但作为一个有素养的专业人员，别说硬/着头皮，就是对方硬/着也得演下去。
“瓦尔，你这是要做什么！”林婷婷将情绪发挥得淋漓尽致，“还不快退下。”
她眼睛都快眨抽筋了，对方完全除了不理会之外，还要将她外推。
林婷婷的戏服是公主裙，裙摆特别大，又拖在地上，结果在尬戏的过程中，季慵一个不小心踩到，脚底一滑，直接栽了下去！
周自横只感觉全身一重，被压到差点断气，结果一睁眼，正好对上季慵的视线。
周自横：“……”
季慵也没料到会发生意料，惊讶之余，眼神直直地盯着身下的人。
场下先是经历了长达五秒钟的安静，随后全体爆发出尖叫声，观众一边鼓掌一边起哄：“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而后前排某个妹子跳起来：“我的天！这不是周自横吗！”
“什么，那个天才？！”
“姐妹，我是真佩服你，人躺在那儿你都能认出来！”
“……这并不是关键，吃我安利吗？极昼cp？”
“磕死！等会儿！我先拍个照！”
“……”
此时站在台上尴尬到不能再尴尬的林婷婷：“……” 罢了，随便吧，剧本不剧本的根本不重要，她现在只想赶快结束。
在后台凌乱的社员们：“……”
林平之弱弱地喊了句：“萌萌姐……”
陈萌萌的神经已经被麻痹了——这些都算得上什么，都是常规操作好吗？但是台上对视那两人，你们真的就准备一直干瞪着对方直到海枯石烂吗？
台上台下的热烈情绪似乎没感染到两人。
季慵很少离周自横这么近过，少年漆黑的眼睛、秀丽的眉宇、挺拔小巧的鼻子，无一不倒映在他的瞳孔中。
再往下，是润泽的唇，形状优美，颜色偏淡。
季慵嗓子干燥，喉结上下耸动着，不能……不能再看下去了。
灼热的呼吸，周身的味道。
气氛一时微妙。
对方也突然移开视线，将头微微偏转到一边。
林婷婷内心处于极度崩溃的状态，僵硬着身子准备将她的女仆拉起来，结果一时心急，一脚踩到裙子，直接把自己绊倒——
全场最佳：公主裙。
季慵这边刚准备撑起身，就感觉有重物突然落在自己身上。意外来得太突然，他再一次载到了周自横身上——
只不过这次没那么幸运，他脸没躲开，直接被狠狠摔到了对方锁骨上。
周自横被砸得生疼，终于忍不住推开季慵，结果一看——
季慵哭丧的脸上，一道鼻血顺流而下，格外刺眼。
周自横：“……”
血光之灾，真不是盖的。

第29章
后台。
周自横在连续用完五张湿巾后，终于忍不住问：“好了没有？”
只见季慵正躺在“水晶棺材”里，两条长腿随意摆放。这床是折叠宜款，也可以当做靠椅使用。
“你知道我流了多少血吗？”季慵吸了一大口乌龙茶，咕咚咽下去，“我觉得我快要休克了。”
周自横受不了他这虚弱样：“你这才多少？有一指甲盖吗？”
季慵从靠椅上弹起来：“我可是熊猫血！熊猫血知道吗！全国不足0.12%！老季叮嘱我，让我只流泪别流血。”
周自横：“知道了，别嚷嚷了。”
季慵突然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室友，你拿了我的一血。”
周自横：“……”
神他妈一血。
林平之捧着两袋冰酸奶就过来了：“季哥，这大冬天的，没小店卖冰棍，只有这个了。你凑合一下敷着哈！”
季慵接过酸奶，用一个优雅美好的的弧度将其中一袋抛给周自横，随后又盯着对方的锁骨仔细看。过了会儿，可能觉得光用眼睛看不过瘾，直接把大猪蹄子伸了过去。
“你干嘛？”周自横拍开他的手，看在他血光之灾的份上，只用了一成力。
季慵问：“你疼吗？”他鼻子挺硬，小室友长这么白，被砸那一下，明天估计该青了。
“还好。”刚砸的时候是挺疼，但时间一过，疼痛减了大半，周自横架打得那么多，不娇气。
季慵忍不住感慨：“你这骨头挺硬啊，我这一撞差点没毁容，幸亏鼻子是真的，不然还得飞一趟韩国。”
谁知周自横直接撂了句：“骨头不算硬，还有更硬的。”
季慵：“……”
说实话，周自横想说的是自己的脾气硬，结果对方在听完这句话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的某个地方不松眼，于是冷笑道：“你看什么呢？”
季慵视线也不移开，还挠了挠下巴：“我想看一下44码的究竟是什么样的？”
周自横：“……”
季慵继续调戏自己室友：“……44码的话，上厕所是不是都得盘在腰上？”
周自横听着眼皮直跳，这回再也没管对面这傻逼是否是伤残人士，直接一把拎过对方的领子：“看来还是嫌血流的不够。走，换个地方！”
季慵看着对面小室友，虽是恼羞成怒，但脖子和耳朵尖儿明显泛着粉。他心里偷乐，不敢再用这些粗鄙之词进行调戏，立马躺好，两条腿并得笔直，闭着眼睛装死：“啊，好疼，我鼻子废了，不能呼吸了！”
明知道是装的，周自横还是松开了他，还“啪”一声把酸奶贴在他额头上，给他冰敷。
主演们还在台上，极力补救季慵即兴创作后的剧情，他们舞台经验还算丰富，多少能圆回来一些，至少剧情没那么崩。
“季哥，我不得不佩服你，明明就一句台词，结果给自己抢了那么多戏！”林平之端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学化工可惜了，你应该去演戏，靠着抢戏在娱乐圈杀出一条血路！”
“去你大爷的抢戏！”季慵头上敷着一袋酸奶，嘴里还叼着一袋，“你季哥我是偶像派好吗？什么叫偶像派？就是演什么不要紧，帅就行。”
周自横反对：“你行吗？随便演个动作戏，你那半管子熊猫血就没了。”
季慵满不在乎：“打打杀杀的动作戏肯定不行，换成别的动作戏不就行了？我要是出道了，日本那众男优都不如我。”
周自横：“……”
林平之：“……”
这个动作戏……是他们想像中的那什么……hot吗？
认识季慵以来，周自横发现脸皮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他站起身靠近季慵，语重心长劝诫这位正在喝酸奶的“动作戏男主”：“悠着点儿吧，一精抵十血，更可况你是熊猫精。”
林平之直接拍上他肩膀，仿佛对方就是全村唯一的希望：“季哥，苟富贵，勿相忘，你懂。”
随后掏出手机：“对了，你俩知道论坛cp楼快爆了吗？”
“什么？”周自横没逛过论坛，更不懂cp。
季慵之前帮周自横黑帖的时候就逛过那个cp楼，所以知道林平之说得是什么：“爆了？我看看。”
林平之把手机递过去，季慵顺着页面翻了几页——原来是舞台上那个意外被人拍下来放在上面了。
灯光太强，舞台距离远，所以完全看不到两人的脸。
季慵把照片放大：“这也看不见什么啊，完全没拍出我和老周的美貌。”说完还往周自横那边靠，好让对方也看见屏幕。
周自横往照片上瞥了眼，顺势看评论。
【我的小天才与校草的cp粉：啊！我的天啊！今天又是发糖的一天！awsl！！！】
【别人的爱情如此美妙：卧槽！我恨！今晚为什么要有课！白白错过了夫夫真人秀！】
【永恒星：坚持永恒cp一百年不动摇，永扛永恒cp大旗！】
……
季慵暗暗往周自横脸上看，发现对方除了疑惑之外无任何异样的表情，有些失落。
“这个永恒cp……”周自横皱眉，“是什么？”
林平之笑：“周天才你还真的是一心只读圣贤书。cp就是一对的意思，永恒分别是季哥跟你名字里的一个字，大家现在都这么组名号。”
周自横“哦”了一声，刷了几页又问：“那‘周记本’是什么？”
林平之：“……”
季慵：“……”
居然有人会站他在下面！
季慵面不红心不跳，仗着自己室友什么都不懂，随便给了个理由：“就是爱的记录，将每天的情话写进周记本。”
周自横点头。
林平之：“……”
突然觉得周天才有点可怜。
三人正有一句没一句得吹着，陈萌萌突然从后台跑到他们这边来，声音抑制不住的雀跃：“咱们得了第二！第二！”
这欢呼里带有的兴奋和喜悦，让人完全忘记了她是一个排演出市级一等奖舞台剧的导演。
“第二？”季慵不满足，“为什么不是第一？”
众人一齐：“因为有你！”
季慵被顶得弹回了靠椅。
虽然《灰美人》直接在台上出了岔子，但后续将剧情及时圆了回来，观众没人把它当成舞台事故，反而觉得剧情吸引，别具特色，给了不少投票。
林婷婷作为主演直接在台上领了奖杯，说了些官方得奖感言后就下来了，刚下台对激动得说：“我都以为要凉了，结果居然得了第二！”
搬完道具的小张也笑着说：“我在台下看你们表演，心脏病都要犯了！这一个小时里我的人生经历了大喜大悲再到大喜，上次能让我这么波澜起伏的，还是考驾照。”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季慵拍着小张的肩膀，“师弟你还需要磨炼。”
林平之也乐呵呵的：“我没猜中故事的发展，更没有猜中结局。”
众人叽叽喳喳，都吵着要摸一遍亚军奖杯，轮了一圈最后归到陈萌萌手里。陈萌萌接过奖杯：“我们先来张合影吧！”
林平之打开手机：“用我的，我的自带两千万柔光。”
陈萌萌拿过手机，打开自拍，将奖杯放在中间：“站好啊！我喊一二三，准备啊！”
“一！”
“二——”
“三！”
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刻着镀金文字的玻璃奖杯被举在正中间，前面是两个笑容灿烂的女生，中间一排男生朝着镜头举剪刀手或做鬼脸，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丰富多彩的，带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在角落里，抿着嘴，笑得很腼腆。最后一排两个男生，均是俊朗的外表，其中一个稍高点的正勾着另一个的肩膀，都面带微笑，洋溢着青春之彩。
周自横嘴角扬起，笑得温柔。少年班的时候，他只参加过学术类的集体活动，这种活动说白了就是竞赛，谁分数高谁就得奖，竞争激烈，小组成员之间不仅不需要默契和沟通，甚至相互瞧不上。
第一次参加这种艺术类的活动，好像也不错。周自横盯着每一张真诚青春的笑脸，情绪不由被感染了——
原来通过努力得到成绩的感觉，是这样的。
体验感不错。
陈萌萌将照片发到朋友圈：“来之不易的奖杯，感谢大家！”
林婷婷看季慵鼻子还有些红，想起在舞台上的发生的意外，略带歉意道：“你鼻子还好吗？”
季慵摆摆手，问她：“多亏你们后面圆回来了。现在可以去庆功宴了？”
“是的，都这样还得了第二，是要庆祝一下。”陈萌萌收起奖杯，看了眼表，“今晚怕是不行了，等收拾好都九点多了，肯定要超门禁。”
林婷婷也说：“不然今晚先回去收拾一下，道具还没收拾。正好也有时间商量一下明天去哪？”
大家都表示赞同。
“明晚都没课吧。”陈萌萌见没人有异议，“那等会儿在微信群里讨论啊！”
众人表示赞同。季慵，周自横和林平之三人没什么可收拾的，干脆帮着一起搬道具，林婷婷的舞台妆比较重，直接回宿舍卸妆清洗去了。
大约晚上八点，路灯氤氲，天气寒冷，说话都冒着白气儿。
几人赶紧回宿舍，暖气里待着比外面舒服多了，特别是对于季慵和周自横这俩永远不会穿秋裤的人来说。
九点多，两人正凑在一起玩数独，微信突然一直震。
点开一看，是陈萌萌在群里发消息。
【各位朋友】
【你们】
【对于】
【明天晚上】
【的】
【聚会】
【有】
【什么】
【想法】
【？】
【乖巧.jpg】
把一句话拆成两个两个字发，这是陈萌萌发消息的特点。
群里开始热聊。
【小张：都行吧。我看学姐学长的，明晚没课。】
【林婷婷：我也可以，吃饭的话也行。】
【林平之：！】
【林平之：不然去吃火锅吧！】
【林婷婷：OK.jpg】
【陈导：吃的随便】
【陈导：主要是玩】
【陈导：去年】
【陈导：玩的】
【陈导：蹦床】
【林婷婷：别说了，蹦的我差点反胃。】
季慵也加入群聊。
【季慵：可以，这种娱乐项目也不错。】
他还挺想带着小室友多玩玩。
【林平之：蹦床去过的话……攀岩？】
【陈导：会不会】
【陈导：太累】
【陈导：？】
【小张：我前一阵子玩过，回去在床上瘫了一星期。】
【林平之：……这么恐怖吗？】
【林婷婷：不然换个大众点的，不那么耗费体力的？】
【陈导：这么干想】
【陈导：还真】
【陈导：想不出来】
【陈导：待我看看】
【陈导：大众点评】
【林平之：我有一个绝妙的想法，就是不知道你们的承受能力。】
【陈导：？】
【陈导：说！】
【林平之：鬼屋。】
【季慵：……】
然而群里开始兴奋，都开始讨论起哪个鬼屋比较恐怖。
【季慵：比鬼神更可怕的——是人心。】
【季慵：你们永远不知道，鬼屋里那帮扮鬼的工作人员，在吓人的时候，心有多脏。】
【陈导：……】
【林平之：……】
【小张：……】
【林婷婷：……】
半分钟后，群里又多了一条消息——
【周自横：别去了吧，季慵他心脏不好。】
季慵抬眼看正靠在椅子上一脸认真的周自横：“……”
小室友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30章
时代大楼里，有一家新开业的恐怖密室逃脱，评分很高，最高赞评价是——
【没时间逃脱，光顾着恐怖了。】
林平之抬头看了眼在海报上浓墨重彩的四个字——《夜半病栋》。
他顿了会儿，对身边的季慵道：“光看这名，就不是什么正经鬼屋。”
季慵把帽子提了提，拨了下刘海，无声叹气——没错，他还是跟着来了，就为了证明自己没有心脏病。
密室里刚进去一行人，他们还要等一个小时，于是大家坐在位子上边等边聊天。
陈萌萌和林婷婷发扬着女人天性，拿着奶茶直接逛街去了，就剩下季慵、周自横、林平之和小张四个男生围在桌边。
林平之一直对密室逃脱感兴趣，但季慵一次都没答应他的邀请。加上林婷婷也在，他暗暗决定一定要提前熟悉剧情，以方便大展身手。
“四年前，一场大火埋葬了整间神经医院，当天值班的医护人员和还在住院的病人，无一生还。从此，古怪荒诞的传闻就没停过……”林平之将海报展开，在桌子上铺平，“这剧情，让我想到了《昆池岩》！”
季慵往海报那儿稍微挪了下：“昆池岩？”
“是一部韩国电影。”周自横手里也拿了一张海报，说话间眼皮也没抬，“一群年轻人以直播的方式进精神病院探险。”
林平之：“现在类似的综艺也有很多，鬼屋任务，荒废女校冒险什么的。现代年轻人生活过得如一潭死水，仿佛不找点刺激乐呵乐呵就找不到生活的意义。”
“我也是搞不懂，为什么喜欢找刺激？”季慵是个乐天派，还是个积极向上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自然体会不到这种乐趣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好好活着不好吗？再说生活的意义太多了，我现在就活得很有意义啊！”
林平之：“比如？”
季慵看了眼周自横：“比如，帮我室友过了这次补考，就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周自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为了不让两位大佬在这里开战，林平之赶紧拉上小张转移话题：“学弟啊，光看这海报还挺有感觉。”
小张刚才一直都默默听着，被cue到才吭声，声音弱弱道：“要不咱们还是别进去了……”
三人纷纷将视线移到他身上。
小张不好意思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感觉这里面，可以演一本聊斋。”
三人：“……”
被他这么一说，又添了几分妖丽色彩。
季慵拉过椅子，凑到周自横身边，架子上摆放着那么多沓海报，他硬要跟人合看一张，还指指点点：“像这种密室逃脱类游戏，一般都有套路。”
周自横嘲讽他：“你不是一次都没玩过吗？”
季慵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
周自横看对方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而季慵此时就像是一只开屏的公孔雀，展翅起舞的白鹤，拿出一张纸就开始挥斥方遒：“首先，密室逃脱分为三个大类：第一类，数字解码；第二类：触发机关；第三类：剧情推理。”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林平之和小张也竖起耳朵认真听着——这可算得上是攻略啊！
季慵接着在纸上划着：“先说数字解密类啊！这种是最基本的，比如说开密码锁什么的，主要是找道具。密码的话可能是数字，字母或者中文，目前来看最多的就是数字。但这串数字不可能直接得到，要在房间里找线索，这就要分情况讨论了。”
“怎么个分情况法？”林平之听得入胜，“比如呢？”
“跟主题有关，如果是游乐园，可能是小丑的头套个数，如果是民国时期的戏院，那可能就跟‘生旦净末丑’这种角色有关。当然也会以对联、带有数字的诗句这种设了道坎儿的形式出现。”
季慵朝海报上的关键信息看了几眼，随意书写出几个笔锋凌厉的楷体，“就像我们这次的医院背景，可能是在房间里寻找遗落的病例本或手术工具，这种道具应该会提供一些数字信息。”
周自横对着季慵认真的侧脸，有些出神。
灯光下看人，柔上三分，更为动人。
季慵没注意到自己室友专注过头的目光，继续弘扬着他的逃脱攻略：“第二个，机关类。这种形式更多样化，比如声控、光感、温控、气流等，这些都是特别容易出现的。医院的话……”
林平之：“会怎么样？”
季慵：“可能会出现病床，然后一个模特道具放在上面，也有可能是工作人员。你需要往他脸上吹气啊，拿他手里的磁卡之类的还能顺利过关。”
林平之：“……”
瑟瑟发抖的小张：“……”
季慵：“要不现在掉头，电影院就在隔壁。”
林平之苦着脸：“但是婷婷好像很期待……”
接着又给自己催眠，“肯定不会这么难的，想想国产恐怖片都这么烂，还有什么好怕的！”
小张问：“那第三点呢？”
季慵：“第三点不用说了。”
三人：“？”
季慵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自己脑袋——
“到时候都靠这里。”
季慵分享这几点的期间，见周自横一直没说话，便整个人都往周自横那边靠，脸上明显写了三个字——求表扬。
周自横刚刚一句话也没听进去，心里乱的很。不知怎么，季慵灯光下的那张侧脸一直停留在他的脑中，让他思考不了，也无法集中。
“怎么了？不舒服？”半天没动静，季慵以为人不舒服，关切问道，“不然我陪你回去休息。”
“没事。”周自横淡淡应付一句，又不动声色地将两人距离拉大，“时间差不多了。”
周自横的情绪掩饰得很好，季慵没注意到这些，看了看表后说：“还有十分钟了，把两位女生喊回来吧。”
林平之给林婷婷打了个电话，两人走没多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五分钟后，鬼屋里面出来六个人，大部分面色惨白，脚步虚浮，一出门就找椅子瘫下。
工作人员给几人端上温水，以安慰他们受到摧残的幼小心灵。
其中一个穿着蓝色毛衣的男生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水喝完了，一脸要哭的表情：“我的天！我感觉我已经站不起来了！我的腿它不听我的使唤了，它自己在抖。”
另一个短发女生也红着眼圈附和：“真的，我浑身发软，我已经都不敢去医院了！”
“虽说医院里有太平间很正常，但为什么这种荒废的医院里也会有啊！”
“我们还在那里困了整整四十分钟，那才第二个房间！”
六人不停地埋怨，周自横从中挑出了一些有用信息后就跟着几人一起去前台了。老板见里面还有两个女生，拿出两个刻着十字架的护身符：“需要护身符吗？你一亮出这个我们的工作人员就不会吓你了。”
气氛渲染的相当到位，两个女生没怎么思考就接过来了。
季慵朝老板那看了眼，缓缓开口：“能给我也来一个吗？”
老板：“……”
还真没有男生主动问他要过这个。
季慵接过护身符，放进上衣口袋里，问周自横：“你要吗？不然我再问老板要一个？”
周自横：“……可以有，但没必要。”
进密室之前要将背包和手机放在外面。因为是鬼屋类型的探险，所以没有提供手电筒的服务，照明全靠房间里昏暗的灯光。
老板还给了他们一支对讲机，最后落在了林平之的手上。
“注意，不要殴打里面的工作人员，他们只是在工作，不会真的伤害到你，真害怕时记得用护身符。”带领他们到入口的工作人员最后嘱咐他们，“一些屋内的装饰物跟道具无关，不能损坏里面的物品。”
“最后祝您玩的愉快！”
一行六人，一个对讲机，三个护身符，就这样慢吞吞进了第一个房间，颇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悲壮。
支往是学生会的人，帮着组织活动忙了一下午，晚上才收工。好不容易得空，路过生化楼的时候他赶紧跑去一楼上个厕所。
从厕所出来后赶巧经过一间办公室，支往刚走进就听见里面有声音传来。
门是虚掩着的，所以声音很清楚。
说话的一个年轻男人，此时的语气带着些许愤怒——
“就他？那个以前是少年班刚回国那个？”
然后是一个女音。
“我特意找的他们班学生，旁敲侧击才问出来。发帖ip的地址就在他们宿舍那栋楼。”
“我忍了高林三年，三年里为他做牛做马！结果这时候项目被停了，我的课题都泡汤了！”
男人声音突然拔高，情绪激动。
女人没说话。
年轻男人继续：“听说他不是挂科了吗？作为监考老师我一定会好好看着他。”
“好好”这两个字被说得咬牙切齿，支往心惊肉跳：感觉偷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紧闭着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蹑手蹑脚的往后退，直到后门口才敢大步往前跑。
跑了一阵儿后，支往停下来喘着气儿，回想着刚刚听到的对话——这个年轻男人以前应该在是高林手下的一个讲师之类的，现在高林被撤职，项目冻结，他的课题自然也不能申请到基金。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下个星期他是实验室补考的监督老师。
支往打开班级群，找到老袁前几天发的文件，总共就一个大考场，三个监考老师，两个男老师。
他给季慵打电话，结果一直没人接，换成周子横和林平之都一样。
干嘛去了？这三人。
然而没接到支往电话的这三人，已经被困在第一个密室里十分钟了。
季慵的三个攻略套路说起来天花乱坠，但真正到了里面，却是另一幅场景——
“季哥，求求你，你走快点，不要挡着我找线索。”
“为什么前台会有个人？”季慵紧紧拽着周自横衣服，生怕他走开，“不是说荒废已久了吗？怎么会有人，最多有几具骨架啊！”
“那人肯定是个模型，半天都没动。”被抓着衣服的周自横连弯腰找线索都难，“还有骨架的话……”
“你身后有四具。”
季慵：“……”
纸上谈兵，再高的智商在这里都成了摆设。
陈萌萌和林婷婷之前被气氛渲染的害怕，结果一进来发现也没有想像中那么恐怖，这会儿也开始寻找起线索。
都是要面子的人，多少也要解出来点什么。
林平之谨记着刚才季慵说的三点，找的尤为认真，几分钟后顺着桌子缝下面，发现一个泛着白光的东西。
“季哥，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什么病例？我好像找到一本。”刚才那个反光的物品就是病历本，上面的字体都可以看到，林平之照着念，“张三，男，43岁，由于大量酗酒而肝脏衰竭。”
他惊喜的喊季慵：“跟你说得一样，真的有病历本！”
季慵勉强笑了一下：“小意思。”
而剩下的几人也陆续找到了病历本。
密室右边有一面碎裂的镜子，下面是一排抽屉。几人将找到的病历本堆在桌上，线索串联。
季慵心里想的仍是身后那几句白骨，不禁一阵恶寒，便将身体完全贴在周自横身上，不留一丝缝隙，像极了连体婴。
“你挤得我快喘不过气了。”周自横其实也挺担心他，“你心脏没事吧，跳得快吗？”
季慵点头，其实只要待在周自横的周围，他心脏的跳动频率都是不正常的。
“还好。”他突然觉得可以借此机会弄点肢体接触，添油加醋，“但有点喘不上气。”
“难受吗？”周自横真以为他难受，转过身，“这里面环境封闭，你把外套敞开，然后不要靠我这么近。”
“哦。”
季慵有些失落，但下一秒就感觉自己的手心被握住，牵起他的那双手指尖微凉，掌心却泛着暖意。
“我牵着你。”周自横冷静又清越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着——
“我牵着你，你不要怕。”
季慵的心跳都快要溢出嗓子眼儿了，他反手一用力，五根手指扣住对方的指缝，缠在一起。
周自横顿了一下，终是没有松开。
季慵缠得更紧了。
其余几人的注意力都在病历本解密上。灯光昏暗的密室里，两只手肆无忌惮地交缠在一起。

第31章
晚上九点，三人慢悠悠地走在学校里。
林平之衣服穿得少，冻得眼睛鼻子都红了。就这样，他还在一路埋汰着季慵：“季哥，我感觉老板已经把我们拉入黑名单了，以后这家店会禁止我们入内。”
季慵：“不要在意这些小事。”
林平之：“幸亏人看我们是学生，没让我们赔偿，不然我们这一个月就只能啃馒头了。”
季慵不以为然，仿佛那个始作俑者不是他。
事情要从他们进入第二个密室开始说起。
第二个密室就整了个大的，像是把真正的太平间搬来一样。小屋子里齐整整地摆着几张床，白色的床单鼓鼓囊囊，仿佛下面真有尸体一样。
“这也做的太逼真了吧！”林平之一步都不敢往前，他想起季慵先前传授的攻略，这些线索十有八九会在床上，于是咽了咽口水，“你们谁敢去撩床单？”
众人：“……”
林平之开始怂恿季慵：“你不是刚要了护身符吗？不然……”
季慵态度坚决：“护身符它只能保证我的命，不能保证我会不会疯。”
小张就更别说了，直接低头缩进角落，默默降低存在感。
也不能让两个女生打头阵吧！那就只剩下……
灯光下，周自横的表情跟平常差不多，没有过多的惊恐或兴奋，仿佛他进的不是鬼屋而是平常上课的教室。
季慵早就看透林平之那点小心思，把周自横拽到身后：“别，我室友的手是用来搞科研的，而不是撩床单。”
林平之见最后一个救星也没了，哭丧着脸，声音虚弱：“那咱们就一直待在原地不动吗？刚刚第一个房间已经用了半小时了。”
小张在角落弱弱发话了：“不然……咱们直接原路返回吧……”
建议没通过。用中国人的老话解释——来都来了。
季慵没说话，对着房间里的五张床沉思。过一会儿，他打了个响指道：“这既然是新开的鬼屋，套路应该不会那么俗，我们要另辟蹊径。”
“怎么个辟法？”陈萌萌手握着护身符，跟林婷婷紧紧挨在一起。
周自横突然感觉身后有股风，不知从哪儿刮得，飘过去后轻轻掀起了床单。他仔细看过去，发现最中间的床沿上，有个小巧的黑色机关。
当然其他人都没注意到。
“如果说那五张床是障眼法呢？”季慵边说边往左边移了两步，“在进入密室逃脱时，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有可能是道具。而我们一进入，映入眼里的就是这五张床，所以按照一般情况，刚开始所有人都会把精力放在这五张床上面。”
“所以呢？”林婷婷问。
“如果那么容易就找到的话就不叫密室逃脱了，改成鬼屋大冒险好了。”季慵的语气充满自信，一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的模样，“所以我猜——”
关键时刻还卖着关子。
看着季慵身后的墙壁，周自横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该不会是要……
这时候仿佛有一道光束穿过季慵的脑子，随后他露出了如柯南找到唯一真相般的笑容——虽然也不确定屋里这光能不能保证这笑容被人看见。
季慵一把按住墙壁，四根手指轻轻蜷起，其他人这才注意到，他手下面那块墙壁比旁边都要暗，再定睛一看，是张老照片。
“为了增加游戏难度，故意混淆视线，所以很少有人闯关成功，这样下去就会有更多的人慕名前来。不得不说，这个店家很有生意头脑。可惜——”
季慵发出一声轻笑。
“他遇到了我。”
周自横紧盯着季慵的手，太阳穴直跳，刚喊出：“别——”
“嘶”得一声，季慵大力却不失优雅得撕下了墙壁上的那张老照片，动作堪称快准狠！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
周自横：“……”有种不详的预感。
除了周自横，所有人都在等着密码。
“哎呦，卧槽！吓我一跳！”林平之手上的对讲机突然闪红光，刺啦刺啦响起来，随后有男音从里面传出——
“由于刻意损坏公物，违反游戏规则，请各位立刻按照原路返回。”
所有人：“……”
从对讲机传出来的声音在狭窄密闭的房间里飘荡，可绕天花板三日。
结果幸亏只是被迫退出了游戏，老板也没追究什么。
周自横走在最前面，想起当时季慵愣愣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可惜遇到了他，店家自认损失。
回宿舍不到一会儿，支往就急匆匆地推门，一脸忧虑地问：“你俩，还有林平之，是哪儿了？给你们打电话打不通。”
他们从前台拿回手机后就一直没看。季慵看他样子挺急，像是有事，问他：“怎么了？”
支往把他在生化楼里听见的都告诉了两人。
周自横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后，就接着躺在床上拿着手机打游戏。季慵没说话，表情有些凝重。他往周自横那边看了眼，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周很快就过去，期间季慵有好几次想提上回在鬼屋牵手那事，结果话到嘴边又止住了，转眼到了周末。
周自横这周又要回家，为了拿那条上次不小心落在茶几上的围巾。他周五晚上走，周六下午回来。
晚上季慵一个人待在宿舍，刚洗完澡就接到林平之的微信电话。
“季哥，开黑吗？”
季慵将毛巾搭在肩膀上，黑发随意地抹在脑后，水珠顺着脖子到锁骨，直到没入更深的地方。
挂掉电话，季慵坐在位子上跟林平之排了两把农药，但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是发挥得不好。
越打越烦。
第三把还在进行中，季慵直接退出，点开通讯录，拨了林平之的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挂断。
季慵锲而不舍，接着拨。
对方终于接了，刚接通就抱怨道：“季哥，你这就过分了！你是敌方派来整我的吗？”自己中途退出就算了，还要拉上他。关键是他还在带林婷婷啊！把妹子拉来了，结果自己一直挂机，完了，他的“双林恋”要彻底葬送在这位大哥手上了。
“喂？”既然已经这样了，林平之干脆放弃治疗，可对面打电话给他又偏偏一直不说话，“季哥你在吗？”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季慵那边幽幽开口了——
“平子……”
“哎。”林平之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欠他的，“平子在这呢！”
季慵组织了半天语言，都觉得羞以启齿，隐涩难开口，最后硬生生来了句：“你感情路顺吗？”
林平之一脸黑线，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如实回答：“顺啊！一直都没什么人，能不顺吗？”
季慵：“……”
季慵又问：“那林婷婷呢？你看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林平之想了想，语气不知比平时认真了多少倍：“就觉得她像朵花，让我觉得整个世界都温柔美好了起来，就算顶着被拒绝的后果，我也要以身试法，去她身边。”
季慵愣住，压根没想过还能从林平之嘴里听到这种话。
结果对方又长叹一口气：“我的天，我都快要爱上我自己了，我简直是个情圣。”
季慵：“……”
而后，他终于说出了今晚最想问的——
“你觉得，我怎么样……才能泡到我室友？”
“……”
周自横刚爬上第一个台阶就打了个阿嚏，顺势裹紧自己的白色羽绒服。最近寒流来袭，他是不是该添条秋裤了？
进屋后，暖气让他双脚上的血管一下活跃起来，又痛又痒，密密麻麻。
屋里的摆设没怎么变化，看来周琮没在这里待多长时间。周自横圾着拖鞋到厨房看了一圈，上次两人吃饺子用过的碗和筷子都干干净净摆在橱柜上。
晚饭还没吃，他准备转身从冰箱里拿点上回没煮完的速冻饺子，刚一打开冰箱就怔住了——
冰箱被塞得不留一丝缝隙，牛奶、水果、速食、鸡蛋、挂面……杂乱的堆在他眼前。
周自横维持着原姿势不动，明明目光停留在这些说不上多营养的食物上，却让人觉得他又不仅仅是在看这些。
那是周琮离开之前买的。
周自横心中五味杂陈。不一会儿，他把第三层最里面的白色塑料袋拎出来，食材太多，袋子里经不起折腾的草莓已经被挤出汁来，一时间竟找不到几颗完整的。
半晌，周自横嘴唇微微动了——
“哪有这么糟蹋食物的……”
声音很平，尾音却又带了点轻快。
他将冰箱收拾整齐后已经没了刚才的食欲，只随意从里面拿出盒牛奶。牛奶还是冰的，周自横也懒得热，刚撕开往嘴里灌时就有电话打进来。
“喂？”声音含糊不清，是因为周自横含着牛奶的包装纸。近季者骚，他在不知不觉中也染上了对方的习性。
季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小室友，吃了没？”
周自横看了眼手中的牛奶，刚准备回答对方急吼吼地喊——
“别吃，我给你点了宵夜。”
周自横：“……这么晚了，别了吧。”这么晚吃饭容易积食，道理还是小时候周琮告诉他的。
季慵一副“我不听我不听”的样子，不依不饶，最后周自横迫不得己答应了他。
季慵挂断电话，想起刚刚林平之的问答。
“怎么泡？用37度的水。再不行，用温度更高的心。”
他突然就明白过来，自己在这患得患失，磨磨唧唧，不如让对方看见自己的心。
那颗心赤诚，滚烫，比37度更灼人——他想让周自横知道，他那颗心里满满当当都是对方。
招财猫安安静静摆在桌角，手臂轻轻晃动着。季慵拿起来，“吧唧”一口亲在了猫脸上。
“小室友，你想不想我？”
“可我好想你啊。”
周自横为了等季慵点的外卖，在客厅的沙发里窝了半小时。直到他在围棋游戏里打败了第十个对手时，门铃响了。
他起身穿鞋，从猫眼向外看，对方的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
开门。
戴帽子的年轻人抬起头，是一张熟悉的灿烂的笑脸。
“这位顾客，你的宵夜到了。”
季慵提起双手上的白色袋子：“你想先吃什么？”
“Milk？Barbecue？Or me？”
周自横：“……”

第32章
茶几上一片狼藉，牛奶剩半瓶，串儿也撸得差不多，周自横仰头看客厅挂钟——十点一刻。
非得积食不可。
季慵第一次来周自横家里，虽知道家里没长辈，但坐在沙发上还是有些拘束。他暗地观察：客厅挺大，厨房和阳台对立，整个装潢偏简约，只放置着一些基本家具。
十分缺少人情味。
“那是什么？”季慵指着挂在电视机上方的一幅画，上次他在周自横朋友圈里见到过。
周自横正收拾着桌子，抬眼看过去，随口说：“一个朋友送的。”
季慵漫不经心：“哪个朋友？”
“你不认识。”说起来好久没跟钱若土联系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周自横将垃圾分好，放进桌角的垃圾桶了，见季慵半天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态度太冷淡了。
也是，人老大远从宿舍跑来，还带了夜宵，他没尽到地主之谊就算了，再不咸不淡就过分了。于是他又详细地解释了一遍：“我发小，我回国那天他画了这幅用来接机的。”
“那画的什么？”季慵早就想知道了。
周自横端了两杯温水过来，一杯推到季慵面前：“螃蟹。”
“哈？”不是故意的，季慵真没看出来，把天上地下圆滚滚红彤彤的东西想了个遍，唯独忘了这水里的。
那副画早就按照原创作者的意思，被裱起来跟几幅抽象派油画一起悬挂于客厅。由于少于清理，玻璃上蒙了层薄尘。
“我以前的外号。”周自横抿了一小口温水，“不过也就他这么喊我。”
“螃蟹？”季慵一面在心中判断这位发小的地位，一面企图从室友身上挖出更多的小秘密，“怎么给取个这外号？”
说完又朝对方脖子耳垂处多看几眼：“难道小时候爱脸红？”
周自横摇头：“当时的事忘得也差不多了。话说——”
“你今晚怎么办？”
现在这个时间点，宿舍已经回不去了。家里有三个房间，但其余两间都没打扫过，周自横认认真真考虑了一遍。
要不然，让他跟自己住一起？
反正平时宿舍就他们俩人，现在让他住下来只相当于把两张床并在一起。
想到这些，周自横心率不稳，刚准备将人留下，季慵那边就发话了。
“没事，对面就是我小姨妈家，我去她那边凑合一晚，顺便看看我表妹。”
周自横：“……”算了，他瞎操心什么，居然都忘了他亲戚就住在这里。
往常季慵脸皮厚得可以防弹，但今天不敢造次一分。自从上次宿舍床单湿了也没能得到周自横的同情后，他就不敢再有半分想法。或者说想法是有，但不敢说出来。
他室友也不像是会跟别人睡一张床的人。
小姨妈家没有多余的床，估计自己得在沙发上凑合一晚。季慵突然有点后悔，这么缩手缩脚得做决定，是不是会错过什么。
然而周自横已经开始毫不留情赶客。
时间不早，两人各找各床，带着一肚子食物就这么躺下了。
周自横这一觉睡得很沉。结果他没被梦魇侵扰，却被早上七点钟就来敲门的季慵给喊醒了。
“干嘛？”小室友带着一声低气压，沉着脸，没好气地问。
季慵还没说话，身后就蹦出来个小女孩，白净软萌，扎着俩羊角辫，穿了件嫩黄小袄，活泼可爱。
周自横很自然的收起了周身的戾气，眉眼舒展开，仔细一看，小女孩看着面熟。
“哥哥！”小安惊喜喊出声，没想到面前的人就是上回帮自己推秋千的哥哥。
这个声音让周自横也回忆起自己在哪见过这小女孩，原来她是季慵的表妹。
季慵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俩认识？”
“嗯！”小安重重地点头，看向周自横的目光里满是喜爱之情，“上回就是这个哥哥帮小安推的秋千。”
季慵恍然，这事儿他听小姨妈说过，没想到这位秋千少年居然是他室友。
他突然想起周自横的外号，觉得还挺贴切，外硬内软，表面是坚实的防护层，内心柔得一塌糊涂。
周自横让两人进来，眼还没睁开就要给小孩切水果，倒饮料。
“你先去洗漱吧。”季慵从他手中拿过水果，“我来弄就行。”
周自横也没跟他客气，毕竟起床气还压在心里。他在洗手间待了会儿，出来的时候季慵已经把果盘切出来了。
“你还雕了个花？”也不知道这被雕成玫瑰的胡萝卜是季慵从冰箱哪个旮旯里翻出来的，周自横对近了看，手活还挺精细，真看不出平时满嘴骚话的人过得如此精致。
怪不得要喝手磨咖啡。
季慵正在倒牛奶，看那一大一小都安静蹲在那里对果盘进行瞻仰，不由觉得好笑又温馨。
雕刻技巧是很早之前学的了。季雪小时候得过一阵子厌食症，急得老季和温书琴每天跳脚，寝食难安。于是季慵每天放学回来，就坐在电视面前，模仿着电视节目学做宝宝餐，一有时间就拿着水果刀雕花刻小动物，那段时间废了不少食材，一双手也弄得满目疮痍。
不过到最后季雪的厌食症总算好了，那一切付出也都值。
“胡萝卜都面掉了，还有好几个芒果也长黑斑，再不扔掉估计能长出两个小蘑菇。”季慵手持两杯牛奶，递给这一大一小，继续教育，“我说周同学，你能对自己好点吗？”
周自横想说，他对自己挺好的，冰箱里那些东西都是周琮临走前塞进去的。
三人把牛奶和水果都消灭光，又带着小安看了几集动画片，一个半钟头就溜走了。
“啊！好无聊……”季慵不知不觉就开始瘫进沙发里，慵懒随意得摆放着两条大长腿，“现在小孩都只喜欢在室内宅着吗？”
小安使劲摇头：“我没有！我也想去外面完。”
“那走！”季慵觉得自己再不出去活动下筋骨就要废掉了，“想去哪？哥哥今天带你去，肯定不告诉你妈。”
周自横摇头，带坏小孩，道德亏缺。
小安毫不犹豫：“游乐园！”
季慵面露犹豫，语气不像刚才那么直爽：“……换个地方不行吗？海洋馆呢？那鲨鱼都可爱啊！去不去？”
小安显然是个很有想法且意志力很坚定的孩子，对方的循循善诱对她来说不起作用：“不，我就想去游乐园。那些鲨鲨被关在玻璃里面，好可怜，我不想去看。”
连理由都如此正旋律。周自横觉得季慵身边就需要这种善良天真的人来感化他，免得他一天到晚骚言骚语。
不过，说起游乐园……他书包里还放着两张票，好像日期就是今天。
季慵觉得自己就不应该提出门活动的事，在家躺着看动画片不好吗？寓教于乐，陶冶身心，重返童真时光。
看着眼前呼啸而过的云霄飞车，他恨不得两眼一翻直接晕倒在那。
他有严重的恐高症，所以平时拒绝一切高空项目，更别说这种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了。
估计会死在上面。
但侧身一看，小安早就高兴得欢呼雀跃，而小室友呢？眼神里仿佛也多了点期待和欣喜——看来对方挺想去玩的。
季慵将面上的不自然和心里的恐惧一并掩盖过去，牵着小安，贴着周自横肩膀，穿过人群进了游乐园的大门。
周末的游乐园，摩肩擦踵，人山人海。
作为里面最受欢迎的项目之一，云霄飞车下面的围栏里排了两条长龙，周自横估算了一下，现在排队的话最快也要两小时。
“不然先去逛一逛，游乐园里这么大，除了这个应该还有别的好玩的。”季慵往不远处卖棉花糖的摊位指了指，诱惑着，“你看那个棉花糖，它又白又软。”
周自横：“……”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三人走过去的时候，棉花糖还剩下两个，季慵将其中粉色的一支递给小安，另外一支白的给了周自横。
这东西周自横小时候吃过一次，甜得他立刻喝了一瓶水。估计是那摊主技术不到位，糖加太多反而腻得下不了嘴。
“好吃吗？”季慵问。
周自横正在用牙撕下一小块，可惜棉花糖缠得紧，韧性十足，他嘴里包了一大口，舌头和唇都黏着糖絮，没法回答对方的问题。
于是准备用手掰下一小块塞给季慵，哪知对方从背后环住他，双手缠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旁边的那块棉花糖，直接咬了下去。
两人离得极近，季慵能感觉到对方睫毛忽闪时带来的微风，小室友的唇还紧紧贴在棉花糖上，看起来就很甜。
好想……亲上去。
几秒的对视后，周自横一个用力咬下来一大片，躲过季慵的视线，直接把木棍都塞到对方手里。
气氛变得微妙，而空气又带着一丝丝的甜味儿。
不过这旖旎的气氛立刻就被小安给破坏了，她跳着指向左边：“哥哥，快看，那里有只大熊！”
季慵和周自横纷纷看去，原来是个毛绒玩具熊。
走到跟前才知道这是非卖品，这是个射击类的游戏，那个玩具熊是一等奖。
季慵付了钱，拿着玩具/枪，仿佛手里拿了个来/福，他单眼紧闭，微微屏气，对准面前的一圈气球。
“小安，准备好抱大熊！”
“哥哥好帅啊！”
周自横用余光观察着这位哥哥，结果得出一个结论——这哥哥认真的样子是挺帅，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个。
十枪连续发出去，百发百中。
季慵嘚瑟地吹了下枪口，又吹了口口哨：“小安，去拿熊喽！”
于是，快要比人高的毛绒熊就这样被小安紧紧抱在怀里。
季慵朝正在盯着奖品的周自横说：“想要什么，哥哥也帮你打下来。”
周自横摇头，他对这类女孩子喜欢的玩具不感兴趣。
时间将近中午，大部分都去餐厅了，云霄飞车的队伍短了不少，三人把能逛的都逛了，终于开始排队。
季慵听着那呼啦呼啦铁轨碰撞的声音，心里一阵恶寒，可惜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总不能扫两人的兴。
可惜季慵明显高估了自己的实力，一趟两分钟的云霄飞车下来，他双腿发软，颤颤巍巍，脚步虚浮，就近找到一根电线杆就直接靠上去。
周自横看他脸色惨白，心里也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这个傻子，不能坐还不肯说，硬是扛了这么长时间。
小安在一旁刷刷地流眼泪：“哥哥，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来的，哥哥会不会死呜呜呜呜呜……”
季慵快被气笑了，可惜没力气，直按着太阳穴让自己的心情尽快平复下来。
周自横面露歉意，轻轻给季慵顺着背：“我没想到……抱歉……”
“抱歉有用的话，还要……算了，”季慵也没精力贫嘴，只虚弱地说，“你抱歉不如抱抱我。”
本来他就是那么随口一说，贪个嘴上便宜，也没想到对方真会抱自己。
谁知平日里浑身长着刺儿一言不合就拉着他打架的小室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他——
少年的脾气虽硬，可现在整个人都乖巧可人，连带着语气都是软的。
“谢谢你，季慵。”

第33章
季慵难受成这样，剩下两人也没心思在游乐园里继续待下去，周自横等他舒服点后扶着人去长椅上休息。
小安乖乖抱着熊跟在旁边，周自横让她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免得人太多给挤丢了。
年轻人身体素质高，再说恐高这事儿归根结底是个心理问题，季慵在椅子上坐了会儿就恢复过来。
“哥哥！”小安喊了声，把手上一直抱着的大熊放在他旁边，“给你抱抱。”
季慵笑了笑，拍了拍她脑袋，眼神却往周自横那边瞟：“没事，哥哥刚刚已经被抱抱过了。”
“周抱抱”轻抿着嘴，移开视线，耳朵尖儿泛着点微粉。
三人决定回去继续宅着。
小区门口有个水果摊，想起小室友家里冰箱那副惨状，季慵脚上拐了个弯儿，带着一大一小进去了。
周自横对水果没什么忌口，除了榴莲这类两极分化特别严重的，他都能接受。
季慵买了好几袋，准备分成两部分，分别给周自横和小姨妈。刚付完钱就感觉衣角被人轻拽了下。
低头一看，小安正用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他。
“哥哥，我想吃那个。”
这简直是犯规操作。
季慵顺着看过去，别说草莓了，就是黑莓也给买！
他放下手中的袋子，挑了两袋个大的，刚拿出手机点开支付宝，结果对着付款码怎么扫也扫不开。
估计是网络问题。
季慵：“……”
周自横看这人傻站在那儿，问他：“怎么了？”
季慵向他室友晃了晃手机，“借我点钱买草莓，下次还。”
还你脖子上——当然后半句季慵没敢说出口。
太阳突然被遮住，整个天开始变阴，风直往人脖子里灌。
两人拎着水果和小安，小安拎着熊，一起往回走。结果刚把小安送进家门口，裤兜里手机就开始震动。
季慵挂了电话，把水果塞给周自横：“我得回趟家，有点事。”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温书琴新学了一种甜品，成品的卖相和口感都不错，想让儿子回来尝尝。
“我送你。”小安已经送回家了，周自横从兜里掏钥匙，把水果往客厅的桌子上一放就关上了门。
两人并肩往附近的公交车站走。
结果在公交车到来之前，一场大雨来的措不及防又泯灭人性，浇得行人那叫个透心凉。
幸好他们在公交车站牌下，还能有个临时避雨点，不至于被浇。季慵点开手机，发现这场雨要持续将近两个小时，自己在公交车上就算了，周自横怎么办？这样的话，室友成个落汤鸡就只是时间问题。
“这雨……”季慵伸出手去接雨棚下断线的珍珠，叹口气，“下得比依萍遇见书桓那天还大。”
周自横：“……”
公交车站牌下只有他俩，伴随着轮胎划过路面的水声，两人开始闲聊。
季慵：“你什么时候回学校？”
“明天吧。”
“行，明天几点？”
“上午吧。”周自横也说不准几点，“醒了就过去。”
“嗯。今晚开黑吗？”
“不开。”
“那我念给你听？昨天才上新的，我特意让书店老板给我留了一本。”
周自横：“……”
这阵子无论是课堂上还是宿舍，季慵都消停不少，没看他再逼着给自己阐述情节。一问才知道这人虽然看言情，但也臭讲究——只独宠一个写手的文。
拿林平之的话就是：扁担窟窿插麦茬，线头穿进针孔里。
对上眼了。
“你自己看吧。”不远处，公交车闪着橘黄色的灯从雨帘里缓缓移来，周自横提醒他，“车来了。”
季慵“嗯”了一声，见雨丝毫没有下小的趋势，问：“那你一会儿怎么回去？”
公交车到站，缓缓停靠在路牙旁边，前后门打开。
周自横催他：“快走吧，现在不上一会儿要等半小时。我等会儿去附近商——”
话被打断，接着怀里就被塞了件黑色外套。
周自横愣住，回过神来，季慵早已奔进雨里，踏上车的那一瞬间，他转过头来，挥手跟自己告别。
周自横嗓子被堵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口，连跟对方挥个手都忘了。
直到公交车开走，他的目光还停留在原地，仿佛刚才的画面依旧存在——挺拔的少年，单薄的毛衣，呼出的白气，回首的眼睛，还有……灿烂温暖的笑颜。
周自横伫立在那儿，直到下辆车停下的汽笛声响起他才回神。
手上的黑色外套还带着低温，周自横攥在手里，这温度就顺着手溜进心里。季慵特有的味道也随着衣服充斥着他的周身。
“真是个傻子……”周自横心里骂着，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笑。
最终周自横还是把衣服紧抱在怀里，冲进雨里，到附近的商店里买了把雨伞。
心意他领了，但是他才不要下雨天跟个傻子似的把衣服顶在头上走路。虽然季慵的举动很令他感动，但他忘了告诉对方——
衣服遮雨这种在偶像剧里演演就算了，毕竟这不是雨衣，到最后还是要淋透。
回到家后，周自横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拿了个衣架把季慵的衣服撑起来挂那儿，雨特别大，不仅他的鞋子和裤脚都湿透，连手里这件衣服也淋了少量的雨。
身体温度特别低，他怕感冒直接去浴室冲了个热水澡才出来。蒸汽驱走了寒意，周自横觉得整个人都暖和过来。
也不知道那个傻子怎么样了？
周自横有些担心，出来后准备给人打个电话，结果刚拿起手机，季慵的视频电话就打进来。
周自横按了接通，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你也到家了啊！”季慵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小室友刚洗完澡雾气腾腾的模样，“没淋着吧。”
“没。”周自横觉得这时候最应该被担心的不是自己，“你怎么样？”
大冬天里穿一件毛衣在雨里淋，就跟穿着袜子泡脚一样。
“我没事。”季慵脖子上也搭了个毛巾，看样子已经洗过澡了。
“你等一会儿，我拿个衣服。”季慵把手机靠在支架上，转身去衣柜里找睡衣。
结果周自横这边就看见了浑身上下只穿了件内裤的季慵。
周自横：“……”
季慵找到睡衣了也不换，离老远给自己室友三百六十度展示自己的身材：“怎么样？满意你所看到的一切吗？”
周自横：“……”
季慵继续骚：“别羡慕，上次给你摸摸，你就知道该锻炼了。”
周自横淡淡朝屏幕里的季慵瞥了一眼，身材是真好，该有的线条一条不缺。
不过季慵也没一直骚，过了会儿就把睡衣穿起来正常聊天了。
“你穿那么少，你妈没问你？”穿成那样回家，一般家长不是以为自己孩子被打劫就是疯了。
季慵：“我跟她说送给路边的小乞丐了。”
周小乞丐：“……”
“我妈也知道我太善良，见不得人受罪。”
“……”
“哥，妈让我把吃的拿进来！快开门！！！”季雪的大嗓门一下就传到周自横这边，季慵站起来也对着吼，“来了！”
“我先去开门。”
周自横算是明白了，原来兄妹俩在家沟通都是靠这么对吼的。
“呐，一种颜色一个，妈特意留给你的。”季雪穿着她的兔子睡衣，头发凌乱，随意披在肩膀上，丝毫没顾忌形象，随手拎起一个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这么多你肯定吃不完，我帮你吃一个！”
季慵捏着她肉嘟嘟的下巴，伸手就要往她嘴里掏：“不行！你给我吐出来！妈做给我的！你快吐出来！大晚上的，小心胖死你！”
周自横：“！”
妹妹长大后，都会变这么恐怖吗？
周自横一个独生子女，连表亲都很少，为数不多那几个在听多了自己家长在耳边不停叨叨“别人家的孩子”后，也渐渐对他冷眼相待。
可他有什么罪，天赋虽好，但伴随而来的，还有外人嫉妒、不甘、质疑、不屑的态度。
这样打打闹闹的兄妹情，他奢望不来的。
“我不要！！！”季雪看起来特别小巧一人，抢起吃的却毫不手软，看自己不是她哥的对手就开始喊救兵，“妈~~~我哥欺负我！啊~他掰我嘴~妈~”
季慵无动于衷。
周自横“咳”了两下，以表示自己的存在。季慵松了手，季雪快速把那块甜糕吞下后：“什么声音？你看什么好东西呢！”
“不会是！”季雪瞪大眼睛捂住嘴，悄咪咪凑过去商量，“你带我看一个，我就不告诉我妈。”
季慵：“……”
周自横：“……”
季慵这回没跟她客气，直接狠狠给了她一个板栗，“你这小脑子里天天想什么呢？我跟你说你还是未成年啊，别学坏。还有，你哥我不是那种人，刚刚的声音是在跟我室友视频。”
“室友？”季雪往书桌那边走，直到她在手机屏幕里看到了周自横那张脸。
周自横朝她挥了挥手，“Hi。”
季雪：“！！！”
所以……刚才的一切，对方都看到了？自己这个逼样，也被看到了？
季雪生无可恋了三秒后，终于边尖叫边冲出房间。
周自横：“……”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你妹这是怎么了？”
季慵：“没事，她本来想在你面前保持淑女形象。”
周自横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
季慵看见对方笑，自己也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哪样？抢吃的？”
周自横：“抢吃的也好，抢遥控器也罢，我也挺想这样。”
季慵刚想说话就听周自横又说：“我也希望从小到大能有人跟我闹，能接受我的照顾，或者被她照顾，虽然平时不是逗嘴就是打架，但一到关键时候，第一想起的还是对方，胡搅蛮缠也分不散——”
“或许这才是家人吧。”
这是第一次，面前的少年对他说着交心的话，像是一次灵魂的碰撞，心贴心的交流。
撕掉伪装，坚硬带刺的外壳下，是一颗沸腾的，柔软的心。
挂断电话后，周自横整理着季慵的黑色外套，暖气的作用下，被淋湿的地方早就干了，只是有些皱巴巴的。
他想着还是明天送去干洗一下吧。
想把口袋里的杂物掏出来，却翻出一张照片。
那照片是今天去游乐园时，工作人员用拍立得照的。照片里，两个少年搭着肩膀，旁边的小女孩抱着熊，画面寻常而温馨。
周自横拿着衣服和照片进了卧室，将衣服挂在门后，他拿着照片坐到书桌前，缓缓打来了左边的抽屉。
他的抽屉不用上锁，以前周琮和严慧也不经常进他的房间，更不会随意翻看他的东西。
那抽屉里装满了他的回忆——小学时期的日记，钱若土送给他的陀螺，还有为数不多的，周琮和严慧送的生日礼物。
周自横将照片轻轻放进去，这是值得珍藏的东西。
时间不早，他躺上床，暂时不困，门上的黑色外套正打着旋儿。
周自横想起第一次见到季慵时，对方也是一件黑色衣服，那时候任凭他怎么猜也猜不到，自己会和刚见面就打架的家伙关系这么好。
直到记忆里的黑色卫衣换成了挂在他门上的这件，他才后知后觉——那个初见的夏天，连带着对季慵不好的回忆，都一并过去了。

第34章
“哥，快开门！”季雪在外面敲门。
季慵正靠在枕头上打游戏，懒得下床：“你自己推！”
季雪非要把他哥拖下床：“我推不动！”
季慵也不上当：“我不信！”
季雪“啪”一声把门推开：“你牛逼！”
看见他在打游戏，疑惑道：“周……哥呢？不是在视频了吗？”
季慵连头都不抬：“这么晚了，人要睡觉了，我再打一会儿也要睡了。”
季雪哀嚎，撒泼打滚：“我不管，我刚把自己收拾好！啊啊啊啊！居然就这么挂了！我好不容易收拾一下我容易吗？”
季慵这才抬眼看她，发现她不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上还有一抹不自然的红，埋汰她：“你这嘴上什么东西？老干妈？大晚上的吃了甜的又吃辣的？”
季雪白了他一眼：“这是口红好吗？牛血色，泫雅同款！怪不得你这么大了都找不到对象。”
季慵：“……”
季慵自诩一个大老爷们，哪知道什么同款不同款，只嫌弃着轰她走：“快走快走！别说牛血色，你就是把自己嘴唇咬破皮，是人血色，我室友也不多看你一眼。”
季雪：“……”
这么说自己妹妹真的好吗？
季雪不服气：“你咋知道？”又想起什么似的，直接压到她哥腿上，“周哥有对象了？”
季慵撩着眼皮：“人有没有对象跟你有什么关系？好好做你试卷去！”
他是你嫂子，别想了，孩子。
季雪墨迹着不肯走：“你说一下呗！他是我偶像，我还不知道打听下偶像的消息吗？”
季慵干脆把手机丢到一边，直接下床轰人：“请你离偶像的生活远一点。”
季雪使不上劲，直喊：“那你说他喜欢啥样的？”
“长得高，皮肤白，腿长有能力，还聪明。”季慵说，“最主要的是，会疼他。你能吗？”
季雪：“……”
季雪又问：“哥，你老实跟我说，周哥他……是gay吗？”
季慵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保持如色，“如果他是呢？”
季雪没发现她哥这些细微的变化，态度自然，亦没有什么夸张的情绪：“是就是呗，有什么的。”
季慵怔忪。
季雪见他不对劲，戳他：“哥你怎么了？吃多了撑的？”
季慵回过神，声音突然柔下来：“你也觉得这没错是吧。”
季雪：“我是蛋蛋后，我很开明的。不过……哥，听你这么说，周哥不会真的是gay吧……你跟他是室友，你知道他有对象吗？对象是谁？长得怎么样？帅吗？不会是混血吧！哇，这么一想好搭啊！”
季慵：“……”搭个屁！
他拿起床头没吃完的甜品，塞到季雪手上：“快出去！你哥要看书了，像我这么有天赋又勤奋的人真不多见了。可以不爱，请别伤害好吗？”
季雪吃人嘴软，态度没之前那么强硬，她往季慵房间右侧的简易书架上一扫：“不就是看言情吗？你那上面摆着的我们全班女同学人手一本，人也没说自己勤奋啊！”
季慵：“……”
季雪这次比刚才郑重了点：“话说……哥，你喜欢的那个作者最近好像出新书了。”
季慵：“我早买回来了，要不是你在这打扰我，现在我连书评都写好了。”
季雪惊讶：“你还写书评？”
其实她没告诉她哥，他最青睐的一个作者“海边的雪人“就是她的马甲。这些书先是在网站上连载，再是有出版编辑找上门帮她出版，而后在各大书店进行出售。
她挺幸运，写了一年就小有名气，微博还增加了不少粉丝。当然这件事是瞒着家里人做的，一个高中生，主要任务还是学习，这些东西会被当成旁门歪道，不务正业。
季雪不想自己的爱好被过早的扼杀在摇篮里。
季慵随意在书桌堆着的一排书里拿到一个黑色封皮的笔记本，递给季雪。
“她每本书我都买，每句话都认真看，还做了笔记。”季慵说，“我等着她哪天开签售会，亲手把这个交给她。”
季雪接过黑色笔记本，很简单干净的封面，右上角有一片银色笔勾勒出来的树叶，拿在手上沉甸甸的。
她的作品被认可了，尽管带着瑕疵，文笔还很稚嫩——但那是一个热爱和尊重文字的人得到的最好的反馈。
季雪眼角突然有些湿润，她轻轻将笔记本托在手上，打开第一页，上面是季慵的名字，笔锋凌厉，多一分则刻意，少一分小气。这样的字迹浑然天成，是很多人临摹着字帖多年也写不出来的。
她接着往后翻，内心充满着期许：别人是怎么评价她的作品的呢？是感动？是赞扬？还是吹毛求疵抠字眼？
季雪心脏砰砰直跳，还有比这更令人激动的事吗？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小鹿角快要抵破胸膛，嗓子眼儿里也开始冒烟。
她翻开了第二页——
“……”
季雪嘴角扬起的笑意一瞬间僵在那里，眼尾感动的泪水瞬间干涸。
季慵没看出来，炫耀道：“怎么样？到时候作者收到我的礼物，估计会感动哭的。”
季雪神情复杂看着他：“你说的书评……就是把人的病句全都挑出来？！”
WTF！
要不是她素质高，她都差点骂出来了好吗！
季慵还挺自豪：“是啊，我猜，这个作者文化水平不高，连句子的基本结构也没有掌握，成语也乱用，我怀疑她写东西之前没查字典。”
确实没查过字典的季雪：“……”
季雪“啪”一声合上笔记本，转声就走，把季慵吓一跳。
“哎，你别给我弄坏了啊！我要送人的，看的时候别吃东西，免得掉上去！”
回答他的是季雪愤怒的摔门声。
季慵感受着迎面而来的风力，嘟囔着：“这小姑娘家的，力气这么大……怎么又不开心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女人真可怕，尤其是青春期的女人。
季慵躺在床上，心里想的都是季雪刚刚的话。周自横他到底是不是gay呢？他喜不喜欢自己呢？如果不喜欢的话，那鬼屋里为什么要握住自己的手，游乐园里还抱住自己呢？
感情的事情太复杂，季慵想不明白，索性一头埋进枕头里睡觉。
周一。
有机化学课。
季慵来的时候周自横已经在最后一排坐下了，他在对方背后感慨：我室友连脑脑勺都比别人优秀。
周自横旁边的座位上有个白色纸袋，季慵走过去，拿起袋子坐在他身边。
“这什么东西？”
季慵边问边把东西拿出来看，一翻开原来是自己那件黑色外套。只是摸起来感觉不一样，还有种淡淡的清香。
“你帮我洗了？”
“没有。”
“别不承认，我都感觉到了，上面有你的味道。”
“……我拿去干洗的。”
“那就算你洗的。”
季慵抱着衣服，贪婪地呼吸：“哇，简直是春天的味道。”
周自横：“……”
清醒一点好吗？那是表面活性剂的味道！
支往和万方坐在季慵前面，嘴角直抽抽——大哥，你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很像个痴汉吗？还有……
前面几排女生的眼睛都冒绿光了，她们一直在偷拍！你俩看不到吗！别秀了！生怕不知道你俩一起过夜了吗！
然而季慵还沉浸在周自横给他洗衣服这件事里无法自拔，整整两节课都带着迷之微笑。
支往趁着王教授不注意，偷偷掏出手机上论坛刷帖。
果不其然，楼又开始盖起来——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啊啊啊啊！你们快看！周天才把衣服带给季校草了！还帮他洗衣服了！啊啊啊啊！都没人帮我洗过衣服！】
【爱情不靠谱：楼上+1。也没人帮我洗过衣服，除了我妈。】
【我爱学习：一开始以为只是季校草单方面的宠溺，结果这么一看，根本就是互宠啊！！！】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对啊！这么一看wuli周周还有一分人/妻属性，啊啊啊啊！永恒cp锁死！】
【燕麦片：想要甜甜的爱情。为什么甜甜的爱情都是别人的，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我？】
【我爱学习：姐妹，别想了，那些男人只会短暂的爱你一下。】
【燕麦片：我是这个教室里的幽灵，那个曾经期末考会帮你划重点的女人变成了僵尸。】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说起考试，这个周末貌似要补考，周天才也参加。】
【爱情不靠谱：啊啊啊啊！在哪在哪！有知情人士透露一下吗？想围观天才补考！】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我猜周天才压根就是想体验一下补考的感觉，像这种考试连我这种外行人都不会挂，他怎么可能会挂呢？】
【燕麦片：对的！就有点像康熙微服私访的感觉！】
【爱情不靠谱：姐妹们！别歪楼，不如我们深入探讨一下，周周和季校草上周都做了什么吧！】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突然变色。】
【我爱学习：我怀疑你想开车，而且我想跟你一起。】
【燕麦片：姐妹，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
下面的内容支往不敢再看下去，总之，他对后面这两位毫不知情的当事人表示深切的同情。
上课，打篮球，偶尔去戏剧社看看表演，整理些道具，转眼就到了周末。
实验室安全考试的补考安排在星期天上午九点，第一公教302考场。这个教室特别大，座位多，而他们学院四个专业只挂了二十几个人，所以就将生化学院补考的那帮孩子跟他们安排在了一起。
这样一来五十几个人，一个坐一排，谁也别想抄谁的。
国大对作弊抓得很严，若是逮到的话，没有商量，直接扣掉学位证。所以基本没有学生会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往枪口上撞，反正到大四清考的时候跟老师求个情，一般都会给个及格分，让你拿到毕业证。
所以一般情况下，没人敢冒这个风险。当然也有极少数的学生，被逮到以后直接公布在了学校的宣传栏上。
周自横进考场的时候人都来的差不多，三个监考老师都在讲台上转悠。他挑了个位置坐下来，突然感觉有道目光，在一直对着他。
那道目光显然是带着恶意的，愤恨，怨念，又夹杂着一些其他的复杂的情绪。周自横极度不舒服，抬起眼，顺着视线直接迎上去。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目光的来源——一个看上去三十出头的男老师，戴着无框眼睛，眉头拧在一起，凶神恶煞。
他见周自横也目不转睛盯着自己，于是收敛了一些，快速移开视线。
简直就是做贼心虚。
周自横想起那天晚上支往在生化办公室偷听到的话。
原来他就是……高林手下的老师啊。他心道。
周自横不再理会，他不主动得罪别人，但也不是个怕事的。接下来必须时刻注意着对方想干什么。
考试进行了一半，周自横懒洋洋地托腮，对着试卷翻了好几遍，他基本不动笔，有时间对着选择题随意勾几下。
时间太漫长，周自横正快要昏昏欲睡时，一张纸条从天而降，打着旋儿扑到了他桌子上。
从侧面都能看见里面写着一排字母，估计是选择题的答案。
张松从进入考场时候就一直注意着周自横了。哼！他嗤笑，所谓的天才，还需要在这里补考？怕不是年少时期有几分小聪明，到现在江郎才尽，吃老本而已。
当然他也不能一直盯着对方，偶尔出去透透气，或用余光瞟着。这考场里有一个是他的学生，安排在其中，纸条也是先前准备好的，就等着时机好让他坐实这作弊的污点。有了这个污点，国大不会再留他。
人才固然重要，但国大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每年都有数以千计的顶尖人才进入这所名校，学校怎么又会为一个不守考试诚信，违反基本规定的学生开脱呢？
张松心中狞笑，别怪我，谁让你先破坏了我三年的心血呢！
见自己的学生对自己举了个手势，张松嘴角露出邪笑：成功了。
他一步一步朝周自横的座位上走，心想着天才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栽在他这种人手上。张松资质平庸，本科和硕博毕业的学校都不算太好，能进来当讲师也是托了不少关系。
高林以前特别看不起他，动不动就讽刺辱骂他，他只能硬生生受着，久而久之，他对天才产生了一种偏见——他们是高傲，看不起一般人。
他心想：天才又怎么样？还不是性骚扰女学生，是个变态！
周自横刚坐正，准备举手告诉监考考试纸条的事情，就有人走到他跟前，落下一大片阴影。
他看见那个带着无框眼睛的老师将桌上的纸条拿起，也翻都不翻，用带着寒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冷冷的声音响起——
“你在作弊？”

第35章
张松的声音不大，但考场里足够寂静，这使得全场学生和剩下的两个监考老师都朝着声音来源的那处看去。
“怎么回事？”一个年龄比较大的男老师快步走过去，毕竟他是三个监考老师当中最有资历的一个，最有义务维护考场纪律。
考试时间早过了一半，该答完的也都答完了，这群考生本就百无聊赖，闲得发闷。张松这一声，正好让他们将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考场最后一排，毕竟大多数人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围观。
张松抑制住脸上的笑，故作严肃道：“这个学生……”话只说一半，但就算不说全，大家也都知道对方干了什么。
果然男老师的眉头紧皱起来。他是出了名的严格，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弊的学生。
很快，就有学生认出坐在最后一排的少年就是这学期刚回国的前少年班学生周自横。
光环加身，同时又在这种小考试的补考考场里逮到作弊，实在是令人不可思议。但这样一来，反差更大，众人看热闹的心思更加大了一层。
少年脸上没多大表情，眼神仿佛被一层纱隔着，但依旧能隐隐看出一丝寒冷。
“怎么作弊了？”男老师皱着眉头，“哗啦”一声拿起这个被逮到作弊的学生的试卷，扫视了大约十秒后，又将试卷放回在桌子上，“这都没答多少题，看着也不像作弊。”
确实，周自横看试卷走马观花，答题漫不经心，压根儿就没想通过这次补考，所以肯定不会认真答题，试卷只做了三分之一的选择题，后面主观的问答题也不写，估算一下大约能得二十分。
一般作弊的考生，会先将选择题，填空题这种有固定答案的题目空出来，先答后面的问答题。因为像问答题这种题目，只要是有字在上面，不是文不对题，稍微靠了答案的一点边缘，判卷老师多少都会给个分数，如果字迹工整，则又会是一项加分项。
而剩下的客观题，他们会利用各种作弊手法来取得正确答案以通过考试。
张松没看过周自横的试卷，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的答题情况，但无论答题情况如何，都只是一个判断标准，这时候只要拿出相应的证据，无论答得怎么样，都会被扣上作弊的帽子。
而他手里的那张纸条，就是最直接的证据。
张松将手里的纸条递给男老师，随后死死地盯着周自横。
什么天之骄子！跟高林一样都是一条看不起人的臭虫！随后你就会知道，只要作弊，就算是天才，也会被人看不起，这个考场里有五十几双眼睛，你的事迹就像病毒一样传播至整个学校。到时候你被退学，也没有学校肯要一个有污点的学生，你就等着吧！你那一片光明的未来，居然会葬送在我这种人手里。
张松背对着监控，他将所有恶毒的表情和神态都只展示给周自横一个人。虽然这件事啊并没有取得什么利益，但……谁要他多管闲事呢。
周自横迎面而上张松的眼神，毫无畏惧。这个男人的心思在此时昭然若揭，他想让自己退学，想自己身败名裂。
两人僵持着不知几秒钟，坐在座位上的少年突然从唇边溢出一抹嘲讽的笑，那个笑容很轻，但让张松觉得无比刺眼，他一时怒火中烧，因为在场人太多的原因又不好发泄出来。
随后男老师的一句话又瞬间浇灭了他。
“这空白纸条，什么也没有啊。”
“什么？”张松脸上显露出过多的惊讶，这惊讶声不禁让拿着纸条的男老师和其身后的女老师朝他投去疑惑的目光，仿佛对方从一开始就知道这张纸条有字。
张松不相信，几乎是夺去男老师手上的白色纸条，他老早就和自己学生商量好，让他把试卷的正确答案写在上面带进考场。
可是打开一看，张松傻眼了——
那分明是一张空白的纸条！干干净净，一个字没有，甚至没有一丝折痕。
怎么回事！！！
张松回头扫了眼自己的学生，他坐在后排，离周自横不远的座位上，不然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就将纸条扔在对方的桌子上。
此时这个学生脸上不仅有疑惑，更多是惊恐。他扔过去的明明是一张记满了答案的纸条啊！怎么会这样！
“你别担心，到时候监控会坏，是不是你扔的根本查不出来，也不会有人会怀疑。就仅仅是个巧合，监控坏了而已。”
想起张松当时对他说过的话，这个学生稍微镇静了一些，低下头佯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却用余光撇着后面，关注着事态的发展。
他的学位证还在张松手上卡着，不得不答应对方去诬陷别人。这被自己诬陷的学生他知道的，叫周自横，周围人都在传他是个天才，少年班里最聪明那个。
可是天才怎么会挂科呢！他不解，当然这些事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答应张松的事情，一定要办好。
结果那张记满了答案的纸条，摇身一变，成了张无字白纸！
这其中的缘由，他一时无法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猜出，他更不敢猜，因为恐惧，愧疚，惊吓等情绪已经满满地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无法再分出更多的区域来细细猜测推敲这件事。
他只期盼着这件事情不要败露，一直隐藏下去，直到他毕业的那一天。
“这……怎么回事！”张松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他直直地朝周自横瞪去，而对方也毫无畏惧，迎着那可怕的要吃人的眼神对视上去。
男老师也奇怪，问眼前的学生：“你撕一张白色的纸条干嘛？”
周自横表情无辜，刚才跟张松对视时的那抹嘲弄和狠厉完全消尽。他指了指右侧的宽大的玻璃窗：“那上面有蜘蛛，我怕它掉到我身上来，就想拿个纸条把它弄下来，结果……”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低，甚至带着一丝委屈和害怕。
女老师心软，见周自横这样一副模样，立刻圆场：“原来是个误会啊，没事，下次注意别违反考场纪律就行了。快让学生答题吧，这时间剩得不多了！”
男老师也觉得是误会一场，只挥手：“注意考场纪律，快继续写吧。”
又回头朝其他正在看热闹的学生扫视了几眼，那些学生迅速移开视线，恨不得将整个脸都贴在试卷上，毕竟在考场上围观吃瓜不会给监考老师留下什么好印象。
“注意时间啊，还有不要漏题，多少写一点，老师会酌情给分！”除了张松外的两个监考老师又开始到处转悠，“这次补考不过的话，只能等到下学期再考了。”
学生们拿起笔，继续“唰唰”答题。
张松手里还握着那张白色纸条，伫立在那里，又狠狠瞪了周自横几眼。周自横感觉到了这目光，也不理睬，继续半托着腮，笔尖在试卷上流利地飞走着。
离交卷时间还有半小时，一两个学生写完了试卷，直接收拾东西，把试卷往讲台上一放就出教室了。毕竟这不是什么竞赛，只是一场实验室安全的补考，只要保证达到及格线就行，不需要拿高分。
周自横拿着大半张空白纸卷直接放在了讲台上，把准考证和笔塞进书包里背上就跨出了教室大门。
那张记满了答案的纸条此时就在他裤兜里放着。
周自横人高腿长，走路带风，转眼就到了楼梯口，刚准备拐下去就听见背后一声响——
“周自横！”
这个声音……他回头，脸上带着不屑和高傲，嘴上还是依旧保持着一个学生最基本的礼貌：“怎么了？老师？”
“老师”两个字带着重音，仿佛将对方一切的小心思和动作都看破，而偏偏又不揭穿，像是在看笑话一般。
那种眼神，让张松觉得自己像是被扒掉一身衣服，只剩下耻辱和不甘。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对方看穿，他也无需再掩饰。
“挺厉害啊！那纸条呢？”张松说得咬牙切齿。
周自横依旧一脸风轻云淡的笑，但那笑容很明显未达到眼底，“什么纸条？那张纸条不是已经在老师你手上了吗？”
张松冷哼一声，声音压低，干脆捅破窗户纸：“别装了，你明明知道，你桌上有张答案纸！怎么就变成了白纸？！”
周自横转过身，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少年很年轻，面庞才初露棱角，但丝毫不影响他迫人的气场。张松竟从慢慢朝自己走来的少年身上感受到了压力。
周自横在离张松还剩两三米处的地方停下了。
他似笑非笑，对着张松道：“老师怎么知道那张纸条有字？还是……”
“你原本，就知道那张纸条的存在？”
张松心里“咯噔”了一下，面色又青又白，跟调色板似的。既然已经被对方看破，他也不需要伪装。
“对啊！扔在你桌子上的纸条本来是有字的，你倒是手快，直接换成了张白纸。”
张松的语气完全不像是在夸人，反而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周自横知道了陷害自己的人就在眼前，也不恼：“这么说，你承认自己那张纸条是在你的指示下扔到我桌子上来的了？你就不怕被监控查到吗？那纸条飞来飞去的，应该一眼就能看见吧。”
张松：“我自然有办法，监控也不是时时刻刻就会开着的。”
“哦？”周自横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监控被你动了手脚啊！看来你真的很恨我啊，为了我这么无关紧要的一个人，你要做这么违纪违法的事。”
“谁要你是周自横呢？”
虽然这回答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周自横知道，对面的人一直都对之前把高林弄下来的事情怀恨在心，再加上有关自己传闻……
嫉妒，愤恨。这些情绪让对方恨透了自己，越演越烈，无法收手，可以说自己只是一个出口，一个宣泄点，让他将这些情绪全都发泄出来。
周自横面无表情地看了他半分钟，僵持之余，突然轻笑了一声。
随后他的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来，晃着手机：“我录音了哦！”语气温和，像是对一个寻常朋友的问候一般。
张松瞪大了眼，他原来只认为对方是在质问自己，没想到还留着这一手。
周自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眼底只剩下淡漠：“被同一招打败，只能说你蠢。”说完，他转身准备下楼，也不管对方脸上是什么表情。
张松心里又怕又急，他担心周自横把手里的录音公布出去，那别说课题了，就连他现在的职称都保不住！
他浑身颤抖，心脏跳得极快，脑中突然闪过过往的一些话语：“停下！”
周自横没理他，依旧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张松继续喊：“你都是这么对待老师的吗？怪不得徐涛被你害成那样！”
周自横身体一僵，踏出的半步在空中悬住。
半晌，他转身，双眸里带着冰，让人不寒而栗——
“你说什么？”
同时，楼梯上的一个人也停住了脚步，定在那里。

第36章
张松只有一米七左右，又瘦，看上去弱不禁风，除了凶神恶煞的长相之外，给人的压迫力基本为零。
周自横步子迈得不重，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对方身上一般。他可以忍受这个枉为人师的男人陷害自己，辱骂自己，他大不了可以搜集证据再反击回去。
可是他不能忍受徐涛的名字在这样的人嘴里出现，他的底线被人触碰，他的恩师被人拿来当做威胁自己的工具。
他不能忍。
周自横走在离张松还有半米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道德底线都抛在一边的所谓的老师。他的眼睛里没有温度，仿佛在看着一只最卑鄙的蝼蚁。
“你瞪什么瞪！”教室里陆陆续续有学生交卷出来，张松不得不降低说话的分贝，他仰头看周自横，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看你的表情，我就猜对了，徐涛课题组的解散还有离职都是因为你吧！”张松的每个字都化作利剑，一刀刀全往周自横心头上捅，“是，我是陷害你了，可是你呢？不也害别人了吗？咱们归根结底，都是同一种人。”
周自横又想起一连数月的噩梦，无边无际在墙上和窗帘上蔓延的火舌，将那个宽敞明亮的实验室一瞬间烧成了地狱。那把火吞噬了许多东西，仪器，药品，数据……以及徐涛半生的心血。
周自横站不稳，胸腔疼得厉害，喘不上气。头开始发晕，眼前渐渐黑起来，他用嘴大口大口得呼吸着。
双腿也使不上劲儿，他一把扶在旁边的墙壁上。脑海里，徐涛和蔼的笑脸和烧毁的面目全非的脸交错浮现。耳边响着那句——
“咱们归根结底，都是同一种人！”
“同一种人！”
“一种人！”
回音让周自横几乎晕过去，整张脸惨白无色，豆大的汗珠不停地往地上跌落。
他无力思考，却拼命提醒着自己要清醒！自己和张松，是同一种人吗？是吗？徐老师，你告诉我，我是不是……
张松看着周自横的状态，慢慢移过去，他要趁机把对方的手机摸出来，删掉那段录音，毕竟那段录音要是传到网上，他会被开除的！
张松顾不上那么多了，直接将手放到周自横的口袋处，刚要伸进去，却一把被人握住了手腕。
那节手腕精瘦白皙，张松仰头一看，是一张陌生的脸，看模样是个学生。
他想挣脱开，可对方力气太大，他根本无法动弹，只好带着训斥的口吻：“你是哪个班的学生？”
“化工专业2018届，季慵。”
张松心里“咯噔”一下，季慵……那……那这个人，不就是和周自横一起把高林弄下来的哪个学生吗？
听说他背景还挺硬，不然学校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辞退一名名誉声望都极高的导师。
当初就是因为打听过对方的背景，他才挑周自横这个软柿子下手。
眼看着兜不住，也装不了，张松直接撕破脸：“你知道你这是在干嘛吗？你这是在助纣为虐！你知道他做过——”
“我想知道！”季慵一把甩过张松的手，将他直接甩出了两米之远，重重地撞在了墙上，“但不是通过你的嘴。”
“因为你不配。”
季慵直接背起周自横，转身往回走，到拐弯处才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依旧在原地发怔的张松。
“对了，要报复冲我一个人来，录音什么的都是我发到网上的，无论是高林还是接下来的你。”
张松眼前发黑，完了，一切都完了，那段录音，足够毁了他今后的人生！
季慵看着他那副模样，冷笑道：“他跟你，才不一样。”
周自横感觉自己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让那片不停在他脑海里跳跃燃烧的火苗渐渐熄灭，徐涛那张狰狞恐怖的脸也消失，只剩下一阵和煦微凉的风。
风吹的他脸上痒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宽阔有力的背上，刚才的痒意也是对方的头发丝吹得他脸上所引起的。
周身的味道很熟悉，周自横下意识地轻喊了声：“季慵？”
身下人停住脚步，回应他的是沉稳安定的声音——
“嗯。我在。”
“季慵？”
“我在。”
……
周自横不知喊他了多少声，而对方也不知耐心地回答了他多少遍。
直到周自横将整张脸藏进季慵的帽子里，用闷闷的声音对他说：“回宿舍吗？我累了。”
“好。”
一个字让周自横无比安心，就这样沉沉的睡去。
他这一觉，一睁眼就是天黑。
宿舍里很黑，也很安静，周自横努力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跟张松在教学楼对峙，然后张松提到了徐涛，然后自己……自己……
他只想起自己被季慵背回来，其他说过的话一句也不记得。
周自横刚准备翻身，就听见有声音传来——
“醒了？”
“嗯。”这声音并非来源于季慵的床铺，可又熟悉无比，周自横翻了个身，发现季慵在他对面的床板躺着。
“你怎么睡那儿了？”一开口声音还带着沙哑。
季慵敲着二郎腿，躺在床板上抖啊抖，传来“吱呀吱呀”钢材摩擦的声音，他叹气道：“楼上又漏水，淹了我一四件套。下回我干脆睡在游泳圈里得了，免得哪天我溺水身亡。”
周自横轻轻“嗯”了一声。
季慵干脆做起身，靠在床边：“你怎么样？现在感觉？”
周自横：“没事。”
“嗯。”季慵拖着尾音，又沉默了片刻，“你饿不饿？”
“不饿。”
“嗯。”季慵又拖着长音。
周自横直接打断他这些毫无意义的问话：“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然后又加上一句：“我都告诉你。”
那段国外的时间，对于周自横来说，是新奇有趣的。国大化工专业的大牛亲自点名要他，并带出国深造，参与两校联合的实验计划。
他是幸运的，他忘掉了周琮和严慧，也将之前那三个相处不愉快的奇葩室友抛之脑后。他在实验上很有天赋，徐涛愿意带他，给他最新的课题，并手把手教他一切。
有时候搞科研疲惫了，他就去运动，打打球，跑跑步什么的。受伤时，徐涛也会责备他，但更多的是关心。他享受着这种关心，恩师的知遇之恩以及在生活上的帮助让他对这个花甲老人充满了敬佩和依赖之情。
直到一通越洋电话打进来——他在得知父母离婚的消息后，差点连电话都拿不稳。
他不是早就预料到了吗？他们最终会以这样的结局收尾，自己是他们的拖累，是一段无欲无爱的感情的物证。
可是，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
他终究还是在意的。在意那两个每天不见踪影的人对自己的看法。
他神情恍惚得去了实验室，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于是，祸患终于酿成！
那场由易燃药品引起的火灾漫无边际地在整间实验室里游走！浓烟，火舌，慌乱的步伐以及大火中呼喊着他名字的声音——
徐涛将身上的白大褂湿水，一把把他推出去。他被消防人员架起，用最快的速度让他逃离了现场。
幸亏最后大家都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可是徐涛的课题组被停掉，并被宣布永远不能再研究此课题。
徐涛不怕降职，不怕受处分，但这个课题是他这些年来的心血，眼看着就要出成果了，却被这一场无情的大火给毁灭消亡。
而始作俑者就是他。
“张松说得没错。我害了他，他待我这么好，我却这么对他……”周自横的声音微微发颤，他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尽量平缓道，“在那之后我就没见过他。我一个人回了国，父母早就离婚了，我也不想告诉他们我回来了……我自责内疚之余，甚至把一些责任放在了他们离婚这件事上。我告诉自己，如果不是他们离婚，我也不会在实验室里犯错，也不会造成今天的局面。”
周自横自嘲地笑了一声：“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差劲啊！这些……分明不能怪在他们头上。明明是我的失误……是我的失误。”
“其实我可以打听到老师住在哪里的……可是我不敢见他，我不敢见他！我又有什么脸面见他。”少年的声音渐渐染上一丝哭腔，但稍微停顿了会儿又恢复了原样，“他一定很恨我吧！我怕他恨我，怕他用不屑又怨怒的眼神对我，那是我最钦佩的人，我宁愿不见他。”
“我就是这么差劲又懦弱的一个人。我身上全是负能量，你别靠近我，会被我传染的。”
“我要不是这样的人，为什么他们会不要我……没一个人要我！”
周自横第一次说这么多话，季慵安静地听着，没出声。半晌，他在黑暗的宿舍里骂出来：“去他妈的差劲儿！”
周自横一愣。
“去他妈的差劲儿！”季慵带着狠劲儿又骂了一遍，“离婚是他们俩过不下去了，没爱了，所以才分开！你是他们创造的，却不是他们感情消散的理由！他们不关心你，我关心你！他们不稀罕你，我稀罕你！在我眼里，你眼睛比星星好看，你比更迷人！你到我家，我妈也愿意疼着你，季雪就是你妹妹……总之就是，你特别好，你别看轻自己，这世上还有人爱着你，你要看得见。”
周自横悄无声息的流着泪。
泪水顺着眼角，划过皮肤，沾湿了枕巾。
他怕自己发出声音，只大张着嘴吐出气，又咬紧下唇压制着。
这些话，从来没人对他说过。
季慵听着从凝滞空气里传来的呼吸声，也跟着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朝对面喊：“周自横？”
周自横重重吐出几口气，一面任凭眼泪肆意流淌，一面装作没事：“怎么了？”
季慵双腿往墙壁一靠，头朝下，声音有点闷，估计是缺氧造成的：“以前老季抽我的时候，我都特别想哭。不过想哭的时候，就去倒立吧，这样，眼泪就——”
“季慵……”周自横直接打断了他。
“嗯？”
“你要过来一起睡吗？”
回答周自横的，是对面重重的身体与床板的撞击声。

第37章
季慵没开灯，直接一跃跳下床板。窗帘没拉好，外面的月光倾泄而下，给这个原本寂静漆黑的宿舍添了层薄纱。
床上的被子鼓囊囊的，下面盖着的是那个故作坚强却偷哭的少年。虽然无法完全感同身受，但季慵多少能体会到一些……他的孤独，他的难过，他的外冷内热。
季慵在如水的月光下，一步一步踏着台阶，朝着他小室友的床靠近。
周自横微微侧身，床晃了几下，季慵心跳也跟着起伏。
小家伙，可真是要了我的命。
周自横感觉到了季慵爬床的动作，双手往脑后一枕，心想刚才可能是自己脑子缺氧，才会一时嘴快把人喊到自己床上。
可对方床单被罩之类的不是湿了吗？也不能一整晚都睡硬床板吧。
周自横就这么给自己找了个借口，仿佛一点私心都没有。
季慵的膝盖已经跪在了床尾，一点一点往前挪着，不一会儿就挪到了床中间。
周自横安静的躺在那里，像一个致命的诱惑和陷阱，时时刻刻吸引着自己朝他靠近。
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
想触碰他，想轻轻的抱住他。
月光下，季慵只能依稀看到周自横所占的位置，这床窄小，他尽量控制着动作，让自己不碰到对方。
心脏跳得太快了，他怕周自横听见。
结果越紧张越出错，他的膝盖在抬起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围栏，正好打到麻筋儿，瞬间整条腿失去了力气，身体直接压到了被子上——
周自横没料到对方会有这动作，重力让他小声地闷哼了一下。
季慵心慌，手足无措，反应过来后赶紧用胳膊支撑在周自横肩膀的两侧，整个人的姿势，像是在做俯卧撑。
而周自横就在他身下。
“对不……”季慵想用说话来缓解尴尬，谁知一开口就正对上周自横的双眸。
也许是刚刚哭过的原因，季慵在黑暗中视力渐渐适应，借着这薄月光竟能看见小室友眼尾的嫣红。
蒙着层水光，湿漉漉的，正惊讶又难为情地看着自己。
这样别种风情的周自横，把季慵迷得晕头转向，神魂颠倒。
他一瞬间失语，嗓子灼热，体温渐渐上升，视线渐渐从那双黑亮的眼睛移到润泽优美的唇。
季慵发现，小室友偷偷将视线转到了旁边。
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塌了，不管了！也不顾忌什么后果了！他现在只想狠狠封住那张微露出贝齿的唇，让他的小室友挣扎不动，想叫也叫不出，只能任由他所为，直到眼睛再次起一层水雾！
季慵觉得隐隐有股暖流朝身体的某处涌去。
周自横早已将视线移向了别处，但依旧能感受到来自身体上方火辣辣的目光——没办法，那目光太过专注，里面的情绪复杂，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他觉得宿舍里的暖气太热了，热得他呼吸不过来。可现在的情况，他一下也不敢动。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谁也没说话，气氛一时尴尬又暧昧。周自横心里发慌，率先打破这种可怕的沉寂——
“喂！”对方的脸近在咫尺，周自横只好用气音跟他说话，“你不起——”
季慵低头，两人原来就很快的距离一下子变得更近！
鼻尖相互触碰着，周自横被对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到了，剩下的几个字硬是梗在嗓子眼儿里。
他听到了——季慵“砰砰”如雷的心跳，快要溢出来似的。
季慵直直盯着他肖想的那处，真的不能再等了！他现在！立刻！就要亲上去！
结果刚往下移了半寸，宿舍门就被人砸得像雪姨来访一样——
“季哥，你快开门啊！”支往拉着嗓门，也不怕大晚上扰民，“炸金花啊！季哥，二缺二啊！就等你和老周了！”
季慵：“……”
周自横：“……”
他浑身一僵，直接一脚瞪开季慵，拿掉被子下床去给支往开门。
季慵被踹到墙壁上，又愤恨又无奈，良辰美景硬被支往这个不长眼的给破坏得不留一丝余地。
周自横不在身边，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季慵最后也只能哑声抱怨了一句：“来了！”
打开门，支往看了周自横一眼，问他：“老周，你发烧了？”
周自横声音还带了点鼻音：“没啊。”
支往点头，指着他：“那你脸怎么烧得这么红？”
周自横撇开脸，拿比脸烧的更红的耳朵对着他：“没事，宿舍暖气太高了。”
支往“哦”了声，难道只有他一个人觉得冷吗？不会是体寒症之类的吧。
“季哥呢？”支往率直往季慵的床铺边走，瞧半天没人，疑惑道，“刚刚不还听到他老人家声音的吗？这么就消失了？”
说完还往卫生间看了两眼：“不会躲起来吓我吧，季哥，季哥，别吓我啊！你的小支支心脏不好，经不起吓。”
周自横：“……”
准备从床上下来的季慵：“……”
要不是手边的枕头是周自横的，他一准往对方头上砸过去。
“是谁大半夜来别人宿舍扰民啊！”季慵握着围栏，动作敏捷轻快，瞬间就从床上回到了地面。
显然支往就没林平之有眼力见，直愣愣得问两人：“你俩怎么睡到一张床了？”
周自横不说话。
不提还好，一想起刚才被打断的事情，季慵就气急，直接一脚踢过去：“楼上又漏水了，我总要找个地方安顿自己吧，不跟我室友一张床难道跟你？”
支往摆手：“那还是别了，我会被你挤死的。”
季慵：“……”
他都没说挤，对方还好意思腆着脸说？
“话说大晚上的你们就熄灯睡觉了？”支往嫌弃地看着两人，“如此，你们的精力就不行了？要有年轻人该有的亚子。”
“废话那么多！”季慵穿上拖鞋，“不是说打牌吗？”
“哦哦！对！”支往说，“快，万方还在那等着呢！”
“行行行，你先去！”季慵在自己桌子上找着什么，“我们等会就来！”
支往点头，临走还不忘催两人：“快点啊！”
季慵嫌弃的摆摆手，转眼给周自横扔了盒牛奶：“走！”
周自横乖乖接过牛奶。
那瞬间，季慵觉得这世界就像个巨大的夹娃娃机，他的小室友可怜兮兮地坐在里面，孤立无助，而自己就是那个投币拯救他的英雄。
哪天去夹一次好了，夹上来个小猫正好跟桌上那个招财猫做个伴。
四人聚在小桌子边上，支往像个庄家一样招呼着——
“先下注了，买定离手！”
周自横不解，问：“这是准备玩什么？”
支往：“炸金花？”
周自横：“什么炸金花？”
支往：“……”
支往像是盯着外星人一样盯着周自横：“不会吧，你不知道炸金花？”
周自横：“……要……知道吗？”
他只会斗地主，还老是输金豆豆。
支往摇头：“我的天！也不知道你这十八年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你旁边那位男人为什么会被尊称为季哥吗？”
周自横看了眼季慵：“因为他打得好？”
“不是。”万方一脸“你太天真”的表情。
“No！”支往的语气夸张，“那是因为他出得一手好老千！堪称‘国大千王’！！！”
周自横：“……”
季慵一脸自豪，却摆出手往下压：“低调低调！我们行走江湖的，只留个传说就行。”
周自横：“……”
出老千属于违反游戏规则，再上升一层，赌品即人品，这有什么好值得炫耀的！
季慵凑近他耳朵：“我一会儿教你，保证他们看不出来。”
周自横：赌圈真的好脏。
鉴于周自横不会炸金花，大家先亮着牌打，一边加码一边给周自横介绍游戏规则，几轮下来，周自横就明白了。
开始正式打。
万方是庄家，那三张牌不好也不坏，于是选择加注两个——他扔了两颗核桃上去。
支往顺着看牌，表情跟平时一样贱兮兮的，“我加五个！”
万方：“这牌好就是不一样，说话声音都硬/气！”
支往嬉皮笑脸：“男人怎么能不/硬？”
季慵看脸，嘴角露出个不屑的笑：“那就比比谁更/硬！”
——他直接往桌子上放了十个核桃，其中一个实在站不住脚，从桌边溜下来。
支往竖起大拇指：“你牛逼你牛逼！我怕输的找不到床。”
万方直接把手上那副牌给扔了，及时止损。
轮到周自横了，他面无表情地拿起面前那三张牌一看——
哦，好烂。
周自横面不改色：“五个。”
季慵摇头笑：真是单纯，一眼就被人看穿了。
果然，接下来，周自横把把跟把把输，迎难而上，越战越勇，无奈有心无力，将先前分配好的核桃输了个精光，还倒欠季慵五个。
支往“啧啧”了两声：“没想到我居然也有比天才厉害的地方！不读书了！我要买张机票去澳门，七天乐后血赚一波再回来！在那之后我就是新一代赌圣！”
支往模仿着发哥的神情，仿佛面前的不是一张折叠懒人桌，而是澳门高级博/彩俱乐部里的名贵红木！
万方在一边捡着核桃，一边看傻子一样看着支往。
季慵开口打破他的幻想：“孩子，住脑吧！不如你先看破我的老千再去澳门？”
支往噘嘴，终于搭下脑袋：“没看出来。”
周自横只惊讶于季慵手上每把都是好牌，却忘了这是个会出老千的主！
他用胳膊戳季慵：“什么时候出老千的？”
季慵坏心眼：“你先喊声季哥，我就告诉你。”
周自横：“哦，那不问了，继续吧。”
直接吃了闭门羹的季慵：“……”
好有个性，他好喜欢。
接下来是惩罚环节。
一开始没说有这个环节，当然周自横赌品好，主动接受惩罚。
支往摇头：“人周天才这皮肤，别说十下，就轻轻碰一下就得红！”
季慵作为惩罚方，不气馁：“你叫声季哥，我放过你。”
周自横作为受罚方，不接招：“你弹吧，别放水。”
支往和万方围在旁边吃瓜起哄。
季慵：“小心啊，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你别哭。”
周自横闭眼。
季慵看着他耳边那突起的一撮卷毛，同时绷紧了手指头——
周自横只感觉一只大手在他头上揉来揉去，跟摸狗似的。一睁眼，季慵正看着自己，眉眼温柔。
他想都没想就开口了——
“季哥。”

第38章
这一声“季哥”，让季同学当场晕眩，迷得七荤八素。
“不打了！”季慵把手里三张牌一扔，“我还是金花！没意思，这样下去别说喊哥，估计得叫爸爸！”
支往恨得牙痒痒，奈何找不到对方出老千的证据，只能妥协：“这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啊！你们又要回去睡觉了吗？”
周自横眉毛微动：什么叫我们？
季慵倒也没回宿舍的意思，一边收核桃一边问万方：“上回我放你这儿的魔术道具呢？”
“应该还在，我找找！”万方“蹭”得站起身，穿着他那一身黑白道道睡衣，开始翻箱倒柜，“我记得我放这里……毕竟压箱底的东西！”
周自横：“魔术道具？”不会大晚上要开始表演魔术吧！
季慵“哼”了两声，眉飞色舞地跟他小室友炫耀道：“你不知道当初因为这个魔术，多少人迷上我！”
周自横：“……”
他突然很想见识见识。
支往把懒人桌上的扑克牌收起来，以方便面前这位大佬操作，还对着周自横挤眉弄眼：“周哥，这回季哥真的没骗你，人确实有两把刷子，简直魔术鬼才！要不是季哥不喜欢抛头露面，春晚就没刘谦什么事了！更不用麻烦主持人当托儿。”
周自横的眼神带着几分好奇和怀疑，季慵冲他挑眉：“接下来，就是散发魅力的时刻。”
……
半天没动静。
周自横：“？”
支往：“……”
季慵终于无奈：“万方，还没找到吗？你这样会让我很没有面子。”
“嘿嘿……”万方掏空了整个衣柜，上面一层衣服已经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等会儿！可能箱底太难掏了！”
支往跑过去，说：“不会你背着我们偷偷用这个把妹去了吧？”
万方惊慌，脸都红了，急忙为自己解释：“我没有！我不会背叛我女朋友！”
支往本来也就是开玩笑，哪知对方认真了，赔笑道：“我知道我知道！你们感情特好！”
万方一听这话，“嘿嘿”笑了，“她是天下最好的女朋友。”
支往：“……大晚上的，别撒狗粮了，有点积食……还没找到吗？”
“等会儿……啊！”万方惊喜道，“终于找到了！”
周自横看过去——万方手上拿着几根棍子，黄绿色，细小，如果外面再多一层花里胡哨的包装纸……它显然就是个烟花棒。
“烟火表演？”周自横在美国待了两年，一次大型魔术表演都没看过，他对魔术的印象仅仅停留在从袖子里掏出鸽子或者一个环变两个环最后成五环串一串这种阶层，“你表演的是不一样的烟火吗？”
季慵：“……你从哪里看出来这是个烟花棒的？”
周自横：“因为它简陋。”
支往：“……”
握着简陋的“烟花棒”的万方：“……”
千辛万苦找出来且以前被用来迷倒万千少女的经典魔术道具……就这么被周天才嫌弃了……
不过人家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季慵接过万方递过来的道具，郑重道：“道具不道具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魔术师的舞台表现力。”
“哦？”周自横饶有兴趣地看着季慵。
季慵接收到了来自小室友的眼神鼓励，腰杆儿挺得更直了：“一个魔术的核心，不在于它的技巧和手法，而在于操作的人。他在面对观众时那种自然感，会及时用交流和互动调节气氛，这才是最主要的。”
连带着支往和万方都听着认真，毕竟这种魔术用来把妹很加分。
季慵继续：“至于技巧，我只能说可以有，但不是最主要的。魔术本身就是集心理学，数学建模，物理或化学反应，灯光，舞台甚至托儿为一体的表演艺术，并不是光手快就能解决的。”
周自横点头：“那你快吗？”
季慵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要试吗？”
半天才反应过来的周自横：“……”
“还有，魔术是一种创作，它是由魔术师在狭小的空间里，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实验才得到的。”季慵扬了扬手上的光木棍，“所以不要看它简陋，越简陋的东西，表演效果越好。”
“是吗？”周自横突然觉得季慵懂得挺多，上回密室逃脱也是，于是抬眼问他，“这东西是你在狭小的空间里自己做出来的？”
“这倒没有。”季慵拨了拨眼前的刘海，“我在淘宝买的。”
周自横：“……”
支往：“……”
万方：“……”
说得好深刻好有哲理，哥几个差点就被感动了。
季慵看三人的表情，一脸无辜地摊手：“都这么看我干嘛？我付过钱的，完全按照知识产权规定来的，且尊重创作者本身。”
周自横：“……”
直接说这东西是淘宝买一送一还包邮还送教学视频的魔术小道具不就完了吗？扯这么多没用的。
支往催促：“快开始吧，季哥。”
季慵也不再吹牛逼，直接从支往桌上拿了个打火机，将身体转过来，正面对着周自横。
“下面，就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季慵“叭”一声点了打火机，点燃了左手上那根“烟花棒”。
周自横大概猜到了这是什么魔术——
对，没错，就是那个土掉牙却依旧让无数人前赴后继乐此不疲的——火把变玫瑰！
那根木棍燃烧起来，季慵眼中一片火光。
周自横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心想不然一会儿装作很惊喜的样子吧。
预料之中，季慵用手挡住木棍，从下而上，口中还数着：“三！”
“二！”
“一！”
随着最后一声，周自横俨然做好了鼓掌的准备，然后手掌还落在半空中，就看见季慵手上那朵只出现了一半的塑料假玫瑰烧了起来！火苗直窜！！！
手还僵在半空的周自横：“……”
支往：“……”
万方：“……”
呵，男人，你在玩火。
季慵看着无语的三人：“……不是我菜，是我被针对了，你们懂吗？”
三人：“……”
三秒之后，支往和万方发出一声爆笑，直笑到眼泪逼出，腰也直不起来。
周自横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脸连着脖子耳朵一并都憋红了。
季慵看他笑的眼睛都湿漉漉的，倒也没那么挫败，直接把快烧完的“火玫瑰”递到小室友面前。
周自横眼里的笑意还没消，问：“干嘛？”
季慵：“趁热，许个愿。”
周自横一愣。
支往在旁边谴责：“季哥你这也太偏心了吧！都是一起看你表演，凭什么只给老周一个人许愿？我也要许！”
季慵拦住他，话却朝着周自横：“老周，快许！一会儿就被支往抢了去！”
“你想许愿自己也变了一个出来，这是门技术活儿好吗？”
周自横看着那只剩下一点火星的火玫瑰，以至于很多年后都忘不掉。
他忘不了那个连小魔术都变不好的傻子，也忘不了即使魔术变不好却催着让自己对火玫瑰许愿的少年。
支往冲上去，“啊！快许，火快灭了！”
周自横也不知道许什么愿，他想了半天，朝着季慵：“不然祝你以后变魔术别这么菜？”
季慵：“……”
菜是原罪。
季慵摇头：“许那些一定会实现的干嘛？不如许个实际点儿的。”
周自横：“比如？”
季慵显然不怕死：“……期末不挂科？”
周自横：“……”
几人相互嘲讽，吵吵笑笑，一直闹到深夜才睡下。
周一又是一上午的有机课。
周自横一进班，就感觉又不少异样的目光朝他投来。他迎上其中一些视线时，那些视线就很快移开，佯装在关注其他东西。
那些目光里的恶意太明显了，让他没办法忽略。
但他又懒得跑去对质，想也不用想，肯定是张松那件事。当时在走廊里，去参加补考的学生多少听到一些对话，可能会由此推断出一个笼统的模糊的所谓的真相。
其实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大多数人只想看他们看到的——比如明星离异，天才陨落，先驱下台……这些人不管有没有罪，最终都会被这么多张嘴给湮灭。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林婷婷下了座位特意跑来最后一排告诉四人：“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周自横同学就被人说是作弊了呢？”
周自横脸色一沉。
季慵问林婷婷：“怎么回事？”
林婷婷：“你们还不知道？昨晚有人匿名在论坛发帖，说周自横同学作弊被逮还威胁老师！”
“什么！！！”支往声音有点大，差点惊动了讲台上的王教授，“我们老周这么聪明还需要作弊？会不会是有误会——”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上回在生化楼办公室偷听到的对话，原来……原来是哪个老师！那老周一定被人陷害了！
他本以为昨晚大家闹腾成那样，考场上不会出什么事，敢情这俩人心里都藏着事呢！
林婷婷语气焦急：“你们不会还没看到帖子吧！快看看吧！下面好多骂人的！”
季慵声音冷冷道：“骂谁？”
林婷婷被他这声音吓到了，没敢说话，只瞥了眼周自横。
支往赶紧拿出手机上论坛。上课铃响了，林婷婷先回了座位，几人都低着头看帖。
林婷婷没夸张，跟风骂人的太多了——
【天才个鬼：呵！这种学生，简直就是国大之耻，废物一个！作弊就作弊，还敢威胁老师，我看他是彻底飘了！】
【简直是废物：废物就算了！还不尊重老师！这些年来的礼义廉耻都学到哪里去了？喂狗了吗？】
【他们都是傻B：人家还真没学呢！可能上完九年义务教育就直接进了大学。】
【你好我好大家好：楼上+1】
【你大爷我最帅：同意楼上。】
【可能是爱情：路人飘过。所以说国大少年班暂停招生是正确的做法，空有一身聪明才智，结果人格不健全，这不是往社会输送高级犯罪人才嘛！】
……
偶有一两句替周自横辩解的话，也很快消失在无边的谩骂中。
季慵皱眉，他没把录音发到网上，是因为以为对方会息事宁人，安静缩着尾巴过一阵子。没想到却突然来这么一手。
周自横关上手机直接趴在桌上，这些评论太刺眼，侮辱眼睛。
他想安静。
然后他就这么迷迷糊糊睡着了。
直到下课铃响起，他才清醒过来。可首先传进耳朵的，就是那些话——
“你说他为什么作弊呢？会不会真的智商不够了？”
“谁知道呢？但是也不能威胁老师吧。”
“哎，看他平时也不说话，不会有抑郁症吧！”
“嘘，你小声点，别被他听见。”
……
这些窃窃私语，让周自横感到无比厌烦，他眉头深深拧着，眼皮直跳，刚准备发作就被一双微凉的手堵住了耳朵。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这些年，周自横听过无数质疑嘲讽的声音，也收到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但是只有一人，主动将那些声音从他的世界剥离隔绝开。
他说：“别怕，交给我。”

第39章
流言四起，但周自横心态四平八稳，该上课上课，该打球打球，丝毫不受影响。
几天后，人们在学校论坛看到了生化学院讲师张松被撤职的帖子，同时，之前那个作弊帖被删除了。
【你大爷我最帅：卧槽！这个老师……不是上回监考时被周某某同学威胁的那个吗？怎么突然就被辞退了？？？】
【我是国大小可爱：围观群众】
【Shabi：吃惊.jpg.】
【皮卡皮卡丘：剧情有了大反转了！！！要不就是这老师恶人先告状，污蔑周某某同学，要不就是这位同学的背景太强大了，老师也顶不过他。】
【我爱吃瓜瓜：有这两位的料吗？坐等吃瓜】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周同学绝对不是作弊那种人！！！我相信，同为化工人，那张试卷有多简单我知道，就是一个连外专业的人背一背就通过的那种水平，周天才绝对不会为了这种考试作弊，人家的履历表上都是什么全国化学竞赛特等奖，创新性科技项目之类的吧，怎么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考试上作弊呢！这关乎人品啊！】
【爱情与我无关：对对对！据说他交上去的那张补考试卷基本是白卷，一看就是没放在心上。不过要我的话，不想考我就直接不去了。可能天才的大脑构造和想法跟我们这种凡人的不一样！】
【不懂心灵：楼上+1。我等凡人都是求过。】
【你是我的眼：对了！！！这个张松，是高林手底下的老师。听说平时高林经常当着学生的面就骂他，丝毫没给他面子。】
【燕麦片：等等！！！这个高林，是不是就是上次性骚扰女学生被学校辞掉的那个？】
【爱情与我无关：卧槽！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老师！！！】
【不懂心灵：卧槽！那我这次站周同学！这俩老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而且校方都把人给辞了，虽然不知道其中原因，但肯定周同学是没错的！】
【爱情无我无关：我当时在考场的同学说，人根本没作弊，就是一张空白纸条，准备拍虫子用的。结果这老师先用舆论压死对方，心真的脏！】
【中国第二狗仔：我还有个更大的瓜，你们吃吗？我前两天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八卦，我都一直压着没敢说。】
【你大爷我最帅：坐等楼上】
【不懂心灵：坐等吃瓜】
【燕麦片：+1】
【中国第二狗仔：话说，高林被辞以后，他手下的课题组也中断了。那个课题主要是由张松负责的，听说都跟外面大公司谈好了，结果被搅黄了。】
【你大爷我最帅：我们来捋一捋，高林被人录音，张松课题组中断，结果怀恨在心。那是不是说明上次揭穿高林的就是周同学？？？】
【不懂心灵：卧槽楼上你真相了！我现在对这位传闻中的天才肃然起敬！】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周天才一直很好的，人品和智商都没得说。我才离开论坛两天就一阵腥风血雨。这届网友真的很容易被带节奏啊！】
【Shabi：周同学家室清白，背景神秘，智商超群，人品高尚，人挡灭人，佛挡杀佛，浑身上下一个大写的“苏”啊！！！我爱了，你们呢？】
【我是小天才的迷妹：姐妹，或许，你知道永恒cp吗？】
……
而此时这位“苏文男主”，正被老唐一个电话喊去了办公室。
袁杰前几天就因为此事找过他，说了一堆也不知所云，总之看态度应该是向着自己学生。结果老唐这边也不消停，大中午的就把人喊去谈话。
周自横刚进去，就看见唐杰背对着门，正给那一排仙人球浇水。老唐今年快五十了，可能知道自己是养不活奇花异草的天命。
唐杰跟他打了个招呼就继续浇他的花，周自横也不打扰他，自己坐在他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
这桌上还单独摆了盏仙人球，大约十厘米宽，看上去生命力旺盛，全是刺。
旁边还有个干净的纸盒，里面塞了些泡沫。周自横心想这估计是要送人，还特意包装一下。
“来啦！”唐杰在浇完最后一盆后终于回到办公桌边，坐在周自横对面，“最近事还挺多。”
周自横也没跟他客气：“事多还有空浇花。”
唐杰笑骂：“我说得是你！臭小子！”
周自横尴尬的笑两声，摸摸头。
唐杰看着他：“不过你那同学还挺有门路，硬是帮你把这事摆平了。”
周自横知道他说的就是前不久补考作弊还威胁老师的事，面色如常道：“我没做过的事，自然不用怕。”
唐杰：“你小子是不怕，可把你爹给怕死了！”
周自横愣住，随即轻轻反问：“我爸？”
唐杰点头：“对啊！老周这几天一有空就跟我打电话，吃饭时候打，睡觉也打，我媳妇都以为我在外面有人了！差点要扣我零花钱！”
老唐是个妻管严，每月零花钱就那么多，还都花在他那一排仙人球上了，哪有余钱在外面养人？
周自横“咳”了两声，显然想把外面养人这个话题跳过去，问他：“我爸他……给您打电话干嘛？”
以前周琮都好几个月不联系人，这种夺命连环call出现在他身上极不正常。
“他还能干嘛？还不是为你这作弊这事吗？”老唐说，“难不成真想我啊！”
周自横心一惊，极力掩饰住自己的神情：“他……知道这件事了？”
老唐点头，可偏偏卖着关子不说话。
周自横忍不住了，问：“那他怎么说？”
“他说——”老唐看着这个表面装作不在意的少年，“我儿子肯定不会作弊，他是个天才。”
周自横瞳孔一震。
老唐端起眼前的茶水，继续：“我这几天忙里忙外的，都在调查张松私自关监控这事儿呢！可是熬了两个晚上才找到的证据。就这老周还天天催着我呢！”
唐杰抱怨一通之后，将周琮原话转达给少年，“他说，我儿子虽然智商高，但可能不太善于和别人沟通，被人暗算吃亏的肯定是他。于是就让我多在背后帮帮你，他一得空就回来。”
“他给你打过一遍电话，但你没接，他就不敢再打了。”
周自横脸上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了了。
十八岁，再早熟，他终究也是个孩子。
周琮……是愿意相信他的吗？那个一心扑在考古上的不称职的父亲，也会在自己遇到问题时偷偷帮自己解决吗？
他相信自己，他也说自己是个天才，自己这些年来养成的个性他也了解。这是不是说明，周琮在默默关注他，在乎他。
可是这些话……为什么不亲口对他说呢？他想知道，周琮说出这话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那些信任，会从他眼底表露出来吗？
这就像一个核大的甜枣，枣进了嘴里是甜的，结果又因为核大被卡住嗓子。周自横心里矛盾极了，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对周琮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只能用复杂二字概括。
他这边还在纠结着，唐杰就打断他，直接把桌上那纸盒放到他手上。
周自横一看——里面摆着先前桌上的仙人球。
“你知道过几天是老周生日吗？”
周自横抬起头，唐杰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了——这世上很少有孩子能记住自己父母生日的。
“这仙人球我养了三年，每天都精心呵护着，给它充足的阳光和干燥的土壤。我估摸着这阵子要开花。老周每天黄土朝天，连根狗尾巴草都见不到的，我正好想给他送点绿色过去，这样心情也好。”
原来这个……是送给周琮的生日礼物。周自横心想，他好像从没在意过这些，也不知道原来父母也会过生日。
他突然想起，周琮自他懂事起，从没缺过他生日礼物，一次都没有。
就算小时候他工作忙，也会事前买好或事后补给他。前两年在国外，对方都是直接将礼物邮寄到美国。
唐杰观察着周自横的表情，叹口气，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但是父母和孩子之间又有什么过不去的呢？我知道有时候一些小事的摩擦更令人心寒，失望，老周有些地方确实做得不好。他有孩子，却不知道怎么养，也不知道怎么教育，索性任你发展。这生而不养的罪确实足够让你怨恨他。可是……也不能一下因为这些怨念抹杀掉他整个人。”
周自横认真的听着，表情很凝重，像是在思考问题。
老唐见他不说话，心想自己这和事佬也只能当到这了。
话不在多，点到为止，周自横这孩子聪明，他会懂的。
他看对方目光都在手上那纸盒，又加了一句：“对了，找个时间把礼物寄过去吧，寄件人写你就行。”
周自横低着头，半晌才道：“我不要。”
老唐刚准备劝，就听对方又说：“这礼物，明显是老年人送的。我要自己送。”
被嫌弃的老唐：“……”
行行行，你不送我正好自己送。
季慵这边，考虑许久，终于敲了袁杰办公室的门。
“请进。”
季慵推门，办公室里就袁杰一个老师。
“季慵？怎么了？”袁杰惊讶，这孩子平时从不主动找自己。
“老师，我想问你一件事。”
季慵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周自横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
“喂？”
对方低沉又不失清越的少年音让周自横耳朵一热，又想起那天晚上在宿舍睡一张床的事。
他摇了摇脑袋，试图将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事情抛之脑后，于是问对方：“你在哪？”
“怎么？想我了？”
周自横自动忽略这些话：“有事问你，回宿舍吗？”
季慵加快脚步，“我马上，等我。”
周自横挂断电话，心想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连送生日礼物这种事都开始找对方讨论。
季慵回宿舍就看见自己的小室友有气无力趴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招财猫的爪子。
动作真的……很可爱。
季慵心脏漏跳一拍，凑近对着人耳朵边上低语：“怎么了？小猫猫？”
周自横抬眼看他，也不向往常那样迅速推开他以保持距离。只见他皱着眉，缓缓吐出几个字：“你平时送你爸妈生日礼物吗？”
季慵随意道：“送啊，怎么了，你也要送？”
周自横点头。
“送给你爸还是你妈？”
“我爸。”
“哦，那好办，送盆仙人掌就行了。”
“……”
难道季慵的审美，已经逐渐开始向老龄化靠拢了吗？
周自横尽量控制着表情：“……除了仙人掌呢？”
季慵看他一脸嫌弃：“怎么了？就送这个，爸爸们的最爱，信我。老季每年生日我都送，现在家里摆了十几盆了吧。”
周自横：“……”
他突然觉得可以介绍季慵他爸跟老唐认识一下。
周自横问他：“你每年都送？”
季慵回答：“对啊，老季的话还好，另外一位要是没收到的话，估计会扒了我的皮。到时候不仅要补上，还得罚写八百字道歉信。”
周自横“噗”一声笑出来，这样的家庭，应该很有趣吧。怪不得季慵也很有趣。
“那个……”季慵见他表情都刚才那么苦大仇深了，帮着想办法，“可能周叔叔不喜欢花花草草，他平时喜欢什么？”
这问题问得周自横一愣。
是啊，周琮喜欢什么呢？他一心只顾得怨恨他，却也从没试着去了解对方的喜好。
“可能……”周自横难以启齿，“出土文物？”
季慵：“……”
季慵：“不然我们今晚去博物馆里偷一个出来？”
周自横：“……”
季慵：“开玩笑的，我去淘宝看看，有什么适合送给父母的。”
眼看着季慵打开了淘宝，周自横吓一跳：不会让自己买“父母收到都感动哭了”那种礼物吧。
幸亏淘宝关于送父母的生日礼物没那么奇葩，季慵边滑边念：“按摩毯……泡脚盆——这个泡脚盆不错，我们自己也可以买一个。”
周自横：“……”
他心思微微一动，按住季慵还在搜索的手：“别搜了，我已经想好要送什么了。”
几天后，远在山沟子里的周琮收到了快递。
同组的教授调侃他：“周老板，怎么又有快递啊！前两天刚收到仙人球，这回是什么？不会又是个带刺儿的吧哈哈哈哈哈！”
周自横小心翼翼接过快递员手里的盒子，还会有谁给他寄快递呢？严慧吗？已经很久都没联系过了。
他刚刚签收的快没注意到寄件人，这回一仔细看，愣在了原地——
那排整齐的铅字上，三个字一目了然。
他儿子，给他寄了生日礼物。
“周老板，怎么还站那不动了？”
“眼睛怎么那么红，这里沙子多你小心点。”
“嗯……”周琮嗓音沙哑干涩，心里软成一片，“我就是……高兴。”
随后的几天里，周琮把周自横寄来的礼物放进了工具箱里，走哪带哪，逢人就打开箱子介绍：“这是我儿子送的。”
箱子在众人面前打开——
那是一排造型别扭的微型兵马俑，陶土的，还留着周自横的指痕和体温。

第40章
周自横在那之后大概每星期都能接到周琮的电话，有时候是问问学习，有时是提醒他天气冷该加衣服，都是一些琐碎平凡的小事。
虽然父子俩之间的话依旧不多，但相对于之前的争吵和不快，关系已经缓和许多。
一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版型良好的风衣被换成了臃肿的羽绒服，季慵终于向恶势力低头，穿上了那条老年版加绒加厚秋裤。还特意把剩下一条留给了周自横，当然对方穿不穿就另说了。
课程也进入了收尾阶段，支往和万方像班上同学一样，开始了为期半个月的考试周复习阶段。平时听不听课看不看书不要紧，都这个时候了，佛脚该抱还是要抱一抱。
连林平之也开始抱着一摞书在图书馆里啃，都不怎么来找几人玩。
周自横在星期天的早上被季慵硬拽起来拉去了图书馆，对方扔给他几本书后就开始戴上耳机自己看书。
周自横拿起面前的化工原理，随便打开一页，里面的重点都被荧光笔划出来，旁边还贴了便利贴，上面是一些例题。
这书是刚开学那会儿季慵拿着自己的教材打印给他的，他一学期没怎么翻过，结果人连重点和笔记都给他做好了。
平时季慵上课的状态，也不像好好学习的样子，没想到一临到考试就开始放大招。
连佛脚都抱得比其他人高级。
两人坐的是靠窗的位置，冬日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打在季慵脸上。
微微垂下的睫毛被折射出小小的七色的光，季慵脸上每处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周自横有些愣神，这个戴着白色耳机低头看书的少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他的生活，攻下他坚硬的外壳，把他原本安静的心搅得一池春水。
季慵注意到了对方的眼神，抬眼笑着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觉得我看书的样子太迷人？”
周自横眼皮抽了抽，收回视线，这人别说给一点阳光，就算是阴雨天也能灿烂。
他把注意力放在书上，对着被荧光笔划出来的那道经典例题：“……”
就……好简单。
跟他在少年班里做的试卷没法比。
周自横正想接着看下去，手机正好振动。点开一看——钱若土发来的消息。
话说钳子好久都没联系他了，也不知道最近过得怎么样。周自横点开微信，钱若土给他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白雪地里的猫爪印，一张是墙头的红梅，被雪点缀着。
【看，我拍的是不是特好？嘿嘿嘿】
周自横给他发消息。
【你那边下雪了？】
刚发过去，钱若土就给他打了电话。
周自横拿着电话去外面走廊上接。
“喂？周天才，最近忙什么呢？”钱若土那边挺安静，没什么嘈杂音，“都没怎么联系我啊！”
周自横把高林被辞和自己被诬陷作弊的事情跟他说了。
钱若土在那头义愤填膺，嘴上帮着出了一通气后说：“不过你这室友还真好，哥们够义气。”
“嗯。”周自横问，“你最近怎么样？”
“我啊……还不是那样，不过物理专业真的太无聊了，我平时上课都听不进去。”钱若土的声音有些沮丧，“我现在真是烦透了，马上就到期末考试，也不知道自己能过几门。到时候挂科被我爸知道了非活扒我一层皮不可！”
周自横安慰他：“没事，你看重点，随便写一部分就能过了。”
钱若土：“……”你以为我是你啊，随便写写就过了。
“我爸到时候肯定会让我考研，怎么办？我一想到以后还要继续研究物理我就头皮发凉。”
“那就不考研。”
钱若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感觉闷闷的，“你说我以后干嘛啊？一个普通大学生，估计出来还是给人搬砖。”
周自横顿了一下，“没事，总会有未来的。”
两人又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关于理想，关于现实，关于未来。
周自横挂了电话，刚准备进屋，手机又振动了。
他低头一看，是个陌生号码，但归属地在本地。
对面一直没出声，周自横“喂”了好几下，以为是骚扰电话正准备挂断，熟悉又稳重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周自横浑身一僵。
季慵见小室友都出去一小时了还不回来，心想着跟谁聊电话呢，这么久。结果一出门就看见正倚在墙壁边低头沉思的少年。
周自横同时也看向他，那是一双包含了惊慌，无奈，愧疚和害怕等多种情绪的眼睛。
季慵走过去，轻声问他：“怎么了？”
周自横摇头，半晌后终是叹了口气。
“你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从出租车下来，两人不禁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郊区，远离市中心的喧嚣，多出了一份宁静，空气也清新，让人心旷神怡，很适合居住。
周自横和季慵并排走了十分钟左右，看见一栋独门二层小楼，楼前还有个小花园，里面种了不少植物。可惜现在是冬天，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绿色。
“我就在这待着吧。”季慵在离二层小楼的地方停下脚步，随便找了个大石块就坐在那儿，“剩下的路，你自己走。”
周自横点头，慢慢朝着小楼走去。
离得越来越近，他发现花园的门是敞开的，里面依稀能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正弯着腰给身边的植物浇水。
即使过了半年，周自横见到这人，心还是猛颤了一下——那是他的导师徐涛。
就在三个多小时前，他的导师给他打了那通电话，第一句就是——
“过的怎么样？”
周自横沉默了半天，他以为徐涛会骂他，责备他，甚至恨他，他都会承受着。可是对方只轻轻一句问候，就让他的愧疚感更强。
“我……我……”周自横一开口竟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那边似乎早已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轻叹了一声：“我一直都等着你来找我，结果到最后……还是我来找你啊……你这孩子。”
“你这孩子”将周自横的记忆一下子拉到了在美国的那段时间，他脾气倔，老爱跟楼下几个黑人兄弟打架，每次被徐涛逮住时，对方都会这么喊他。
你这孩子。
这个称呼不知道带着多少亲昵。
周自横心里堵的发闷，眼睛干涩，鼻子发酸，愧疚和自责由心脏处滋长蔓延。对着电话一阵沉默后，他颤颤巍巍发出了三个字：“对……对不起。”
徐涛像是没听见这声对不起似的，浑厚慈爱的声音传过来：“你知道我的地址吗？半年没见了。”
周自横回神，是啊，半年没见了，但是他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对自己有知遇之恩的导师呢？又有什么资格去乞求对方的原谅呢？
不知不觉，他离那栋小楼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
老教授背对着他，手上浇水的动作依旧没停：“来了？”
周自横有些不自然：“嗯，来了，老……老师。”
徐涛回头看了他一眼，周自横看上去比离开美国时更挺拔了，眉宇间的那些烦躁和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
“你先坐那儿，等我浇完花。”徐涛看上去并不着急和对方谈话，往墙角正中央的几个石凳一指，就开始继续浇他的花。
周自横随便找了个石凳坐着。这里有四个石凳，围着中间一张大石桌，这石桌被打磨的非常光滑，上面还刻着棋盘。
看来老师的生活很惬意。
周自横盯着被徐涛浇水的那些花——那是一排仙人球，种在了泥土中，没有花盆。
……原来种仙人球是全国中老年人的集体爱好。
徐涛浇完水后，又径直回屋，出来的时候手上的花壶换成了一个大玻璃桶。
“尝一尝这青梅酒。”徐涛拿出从桌底下拿出俩白瓷杯子，给周自横倒满，“我自己酿的，别嫌弃。”
周自横端起杯子，手指被这瓷器衬得更白。他缓缓吸了一小口，一小股清凉的带着酸甜味道的液体涌进了喉咙。
“怎么样？”徐涛看上去有些自豪。
周自横：“清甜。”
徐涛“嘿”了一声，跟着啜了一口，跟品茶一般：“你是第一个喝到的，我家里人还没喝到呢！”
周自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挑起别的话题：“您一直住在这里？”
“嗯，我儿子他在市里工作，我嫌那里空气不好，自己来郊区住了。”徐涛又给周自横倒了一杯，“环境太差，我还想多活两年。”
周自横环顾四周，不得不说徐涛选的地方环境很怡人。
徐涛见酒也品够了，突然问：“你有没有看到那片仙人球？”
周自横：“……嗯。”
“那你看看，是不是有一株不一样？”徐涛气定神闲，指着那片仙人球。
周自横观察的认真，很快就发现其中有一株的根茎开始发黄，显得格格不入。他指着最角落的即将枯萎的仙人球：“那个吗？”
徐涛又问：“那你觉得会是什么原因呢？”
这问题把周自横问愣住了，花草的养殖他不太懂，想了半天只能从常规理由入手：“可能是因为在角落，没有阳光，也比较潮湿，所以难养活。”
徐涛点头：“这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你再仔细看看。”
周自横将周围一圈环境仔细观察了一遍，终于发现，那株仙人球离大门最近，外面有棵亭亭玉立的白杨。
“是因为那棵树吗？它把该有的阳光挡住了。”
徐涛摇头：“这只是表象，阳光的话，仙人球多少会争取到一些，植物的求生欲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大。它之所以快要枯萎，是因为根。”
这么一说，周自横就明白了，外面那棵白杨的根已经深深扎进泥土了，势必会夺取它周围一切的水分和养料，而那株仙人球，根茎浮于表面，根本争不过高大的白杨。
徐涛饮了口酒，看周自横一副所有所思的样子，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如果是你，你现在会怎么办呢？”
周自横用试探的口吻：“铲了它？”
“铲了谁？”
他觉得徐涛这个问题有点多余：“当然是仙人球。”将要枯萎的是仙人球，是这片绿色花园里的害群之马，很影响美观。既然知道活不久，还不如直接铲掉，不然还会跟其他仙人球争夺养分。而那棵白杨长得高大挺拔，谁会没事去铲一棵长得好好的树？
“说得对。因为那株仙人球快死了，与其留在那不如及时铲掉。不光是你，大概每个人都会这么选择。”徐涛突然停下来，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想过，它为什么会枯萎？”
似乎又回到了起点。
徐涛又问：“换种说法，仙人球的死究竟是谁的责任？”
周自横指着屋外那棵白杨：“它的错。”
徐涛饮酒不语。
周自横微微低头，青梅酒的颜色澄清，底部还飘着一些沉淀物，这是徐涛亲手酿的。他又用余光观察着这个被停掉课题组后果然辞职的老人，他的手背粗糙，皮肤的纹理很深，里侧还长了一些茧子，应该是做这些活儿的时候弄的。
那是指挥实验的手，那是敲打出顶级期刊的手，如今在这偏僻的小农庄里，用它来浇花酿酒。
良久，徐涛终于开口了：“是我的错。”
周自横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导师，他实在是想不通，一株植物的死亡，怎么会怪到自己头上。
徐涛继续：“十几年前，我跟儿子，老伴儿，都住在这里。门口那棵白杨，是我们三人一起种下的。后来我们又种了那排仙人球。”
“白杨是树，必须将根深深扎进泥土里，不然长不活的就是它。而那株仙人球，因为离得太近而无法正常生长，硬生生熬了这么些年。你看——它根本不是一棵健康的植物。”
“我种下它时，没想过这么多，结果后来疏于照料，一直在异国奔波，它长得越来越弱小了。如果当时我能及时发现这个问题，把它移植到旁边的位置，会不会就是不同的结果了呢？”
周自横哑然，他从没想到过这些。
徐涛终于将话题引出来：“身为导师，我的本职工作就是带着学生做研究，我也热爱这份工作，曾一度痴迷于此。”
“老师……”造成徐涛做不成理想工作的罪魁祸首就是自己，周自横浑身微微颤抖，半天才喊了一声。
徐涛摆手：“你知道当时我为什么要选你一起出国吗？”
周自横摇头。
徐涛：“首先，你确实是当时那个班里最优秀的学生。你的学习能力，观察力和记忆力，都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但这并不是我选你的根本原因，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趴在那里，跟整个班上的学生都格格不入，一般人都觉得你孤傲，聪明所以看不起人。那我知道，你不是孤傲，而是孤独。”
周自横瞳孔紧缩，这些话……徐涛从来没跟他说过。
“那种眼神，我曾在我儿子眼中见到过。”徐涛仰头回忆着往事，眼睛虽然浑浊却透露着爱意，“我从小就对我儿子的事不怎么上心，很多事情都不过问，他妈也忙……渐渐地，他跟我们的关系疏远了很多，等我们意识到时，已经无法及时挽救了。”
徐涛看着周自横，少年的侧脸对着他，埋在一片阴影里：“所以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个缺爱的孩子。我不想这么让一个人才损失掉，就像那株营养没供上去的仙人球一样，它本身是无辜的，我应该及时为它提供一个良好的环境，让它好好长大。”
“不过还好，你没有长歪。现在我想通了，与其做着本职工作，去培养所谓的栋梁之材，倒不如先培养一个人格健全的孩子。”
周自横苦笑道：“老师……您怨我也好，恨我也好，我都没话说。但是……您就打算在这一直养花吗？国大需要你，我也需要你。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我……我保证！”
少年的声音清越，还带着颤抖和乞求。徐涛摸了摸他的头：“你以为我是因为课题不能继续才辞职的？我其实早就有退休的打算了，等过一阵子，我就去养孙子哈哈哈！”
“不过你当时差点烧了实验室，我事后还气了好一阵子。心想着你小子什么来找我，结果半年还没等来，脾气还真是倔……还有个课题，我就全交给你了。”徐涛握住对方的手，信任道，“我相信你一定会做的比我更好！”
青梅酒度数不高，但后劲十足。周自横双颊泛起粉红，话语里还带着几分不真切：“老师……我……我会的……”
天色渐黑，气温骤降，徐涛上了年纪，膝盖受不了，拿了个热水袋放在腿上。
两人总算解开了心结，不，应该说是周自横单方面解开了心结。
“对，周教授还给我打过电话。”徐涛口中的周教授显然就是周琮。
但周自横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爸他……说了什么？”
“问了当时的实验室事故，还说哪天有时间一定登门道歉，叫我不要和你计较。”
周自横眼睛酸涩，原来周琮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做了这么多吗？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充满了一般，鼓鼓的，热气在胸膛内散开。
“你不知道？”徐涛接下来的话让周自横的惊讶程度更上了一层，“外面那孩子是你同学吧！这半月找我两三趟了，你也不知道？”
周自横愣住，随后顺着老教授的手指移去视线——
冬夜里，季慵高瘦的身影被笼罩在一片月色里，隐隐约约。

第41章
周自横这表情，徐涛一眼就心领神会。
少年轻轻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不知是在问徐涛，还是在问自己。
徐涛见自己这学生一直呆呆朝外望着，心思早不在这里，干脆抱着热水袋站起身：“得，今天我也就不留你俩在这吃饭了，以后有空记得多看看我老人家，不止青梅酒，我酿的米酒也好喝。”
“恩。”周自横也起身，眼前的老教授虽辞了工作，但雷厉风行的作风依旧在，让人不得不敬重起来，“您注意身体，改日我再来找您。”
徐涛点头，“去吧，你那朋友估计已经冻僵了。”
周自横没有再停留，朝屋外那条小路出发。
冬夜的月色朦胧，给平时灰败的水泥路铺上一层皎洁的白纱，踩在上面似乎比之前更柔软。
周自横加快脚步，他跟目标隔挺远。
季慵站在这条路唯一的路灯下，半个身子被隐藏在黑暗中，侧颜对着他，只看得见挺拔的鼻梁。
周自横酒劲儿有点上头，浑身发热，又觉得季慵太远，自己太慢，于是快走变成了小跑——他想早点见到这个人，他有一大堆问题，无数的话想和他说。
季慵在这干站了好几个小时，气温低不说，主要是太不安了。他一面担心着院子里谈话的两人，一面又怕自己弄巧成拙，反而让两人的误会更深。
那天他从袁杰那儿问到了徐涛现在的住址，半个月来三番五次打扰他，估计人老爷子早就对他这个不速之客感到厌烦了。
对他厌烦没事，只要能帮到周自横就行。
小室友整天闷闷不乐，心病总要心药医。
就像他最后一次拜访徐教授，对方问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他的回答——
“其实没什么，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如果周自横在面对您、面对这件事时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那就让我担起那份勇敢。我不自量力，我多管闲事，但只要他能快乐，我没什么不能的。”
季慵听见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转身一看，周自横正乘着一身月光向他跑来，微喘着气，面颊微红。
他似乎闻到了一丝清甜，带着微酸。
周自横在离季慵半米不到的距离处停下脚步，两人对立相望。
季慵的耳朵，鼻子都冻红了，哈着白气，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修长。
周自横低声喘着气，酒窜上脸，连带着眼尾一片嫣红，只定定的看着眼前人。
他发现，先前那些汹涌的思绪，不安的内心，在面对这个人时，一下子就消失了，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
两人隔空对视了半分钟，最后季慵朝他迈步。距离拉近后，他微微俯身，问：“怎么样？”
在寒夜里站了几小时，声音都哑了。
周自横心中蓦然滋生出一种情绪——那是他以前从未体验过的。
叫心疼。
周自横只看着他，没回答，反而问他：“你早就来过老师家了？”
季慵一听就知道没瞒住，其实他有一大堆理由可以为自己开脱和辩解，但最后还是只轻轻“嗯”了一声。
周正横的声音分不出喜怒：“为什么这么做？”
季慵看上去有些萎靡，果然自己好心办了坏事：“我就是看你不开心，所以……”后面的话说出来没什么意义。
周自横气势上颇有些咄咄逼人，继续问：“那你知道老师今天要给我打电话？”
季慵吓得摆手：“这个真不知道！我也是到这里了才知道！”
“嗯。”周自横朝前走了一步，仰起头时两人鼻子都快要贴到一起，“既然你都来过了，那为什么下午的时候不陪我进去？”
季慵看着他湿润泛红的眼睛，深深地陷进去：“有些事情需要你亲自来解决，但你一回头，我就在。”
周自横没说话。
季慵弄不清楚他的态度，又被这股清甜迷了脑子，刚想继续问这件事解决得怎么样时，对方一把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措不及防，让季慵全身都僵住，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
空气中似乎变得更甜了，是小室友身上带的。
小室友带着那股甜气，开口了：“谢谢你。”
看样子事情解决得很顺利，季慵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手向上弯起，轻轻拍着对方的背，哄：“在老师家吃什么好的了，这么甜？”
周自横松开他，“甜吗？”
季慵心中暗自惋惜这个拥抱太过短暂，“你跑过来的时候我就闻到了，刚刚抱着你就感觉更甜了。”
“青梅酒，老师亲自酿的青梅酒。”周自横的双眸里映着灯光和少年的脸，“但我整个人都是苦的，青梅酒也没能让我变甜，直到出来看见你——”
“你才是甜的。”
他曽被对方说成一脸苦相，眉头总是皱起，用冷漠的外表拒绝一切示好，他从头到脚，连带着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都是苦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像个无赖一般毫无征兆地闯进他的生活，关心他，攻破了他所有防备和坚硬的铠甲，来到他荒芜的心上，留下一片足迹。
他谢谢对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
周自横终于明白了，一直以来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季慵喜欢他，被他发现了。
季慵被这一番话撩得心脏砰砰乱跳，小室友今天怎么了？比平时乖巧就算了，还这么撩人。
不过他喜欢。
哪知周撩撩又开始拿糖衣炮弹砸他——
“季慵，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了。”
于是季慵浑身都像被泡在蜜里一般，心头的鹿角快要顶破心脏，刚准备给对方一个明确的回复时，周自横又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下了地铁，出来后的地方跟刚才的环境明显就是两个世界，这里对于季慵来说很熟悉——他在这里上的小学。
“这么多年了，果然大变样了。”季慵感慨道，最近这几年城市规划做得勤，小学附近那一排老房子早就拆了，换上了窗明几净的门面房。
看上去高级多了，却少了一些人情味。季慵想念以前一放学，门口摆放着各色小零食和简易玩具的小推车，还有上了年纪却拥有一身手艺活的老人。
“我家离这里只有一站路，不过小时候还是经常迟到。”周自横对着小学那扇早已翻新的铁门回忆着，“上课经常坐最后一排，老师觉得我无可救药，班上同学也不敢跟我说话。”
“那时候我就在想啊，他们怎么还不来找我玩，我其实……也喜欢踢球和溜溜球，我也会叠画片。”
周自横的语气多出了几分伤春悲秋之色，不过神情倒是平淡多了：“这里还是一样，晚上都没灯，铁门紧闭着。”
季慵走到跟前摸了摸铁门，冰凉的触感让他立刻缩回了手：“我以前还被关在里面过，打球打晚了，天都黑了。”
周自横问：“那你怎么出来的？”
季慵眉毛一挑，长腿一伸：“你比比，这破铁栏有我腿长吗？”
周自横：“……”
好好的触景生情，被这家伙破坏的一干二净。
周自横瞥了眼他的腿，虽然没那么夸张，但腿确实是真的长。
不过……
周自横：“你小学腿就这么长？”
季慵脸皮比铁栏厚：“我小学吃得多，全用来长腿了。”
周自横：“……”
季慵看他满脸写着“你是傻逼，但不要把我也当成傻逼”，干脆直接一把握住栏杆，“一会儿你睁大眼睛看看，什么叫跨栏。”
然而这位世界级吹逼选手还没来得及做热身动作，旁边值班室的灯就“叭”一声亮了。
一位老大爷披着军大衣，拿着手电筒只往他俩眼睛里照：“谁啊！什么人啊？大晚上的干嘛？”
一看是俩小年轻，长得还不错，语气缓和下来：“大晚上不回家睡觉在这待着干嘛？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快回去吧！把我都给吵醒了！”
季慵从铁栏下来，刚才那手电筒刺得他睁不开眼，这会儿离近了才发现，这值班室大爷依旧是原来那一个，只不过人缩了不少。
他立马跟周自横说了，周自横摇头：“这都多少年了，人大爷哪还能记得你？”
季慵：“记不记得我不要紧，记得我爸就行。”
“你爸怎么了？”
“前面那栋楼就是我爸投资盖的。”
“……”
行吧，有钱长得帅了不起。
两人最后还是没打扰别人休息，静静离开。季慵跟在后面，没由来地又来了一句：“我初中就搬家了，没想到这里真变了不少。”
周自横回头：“这里是变了不少，但有个地方肯定没变。”
季慵一愣。
围着学校绕了近乎一圈，七拐八绕后，季慵终于被带到了周自横口中那个一直没变的地方。
眼前是一条狭窄的巷子，灰色的砖石与周围高大崭新的建筑相比，显得格格不入，但又被昏黄的路灯照亮，不仅没那么破败，反而多了一些烟火气。
这条小巷，是他和周自横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周自横独自走过去，面着中间的墙壁蹲下来，最下面的一块青砖上，明显被人用小刀刻出一个字。
他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痕迹被磨损了不少，但还是能看出，那是一个“赢”字。
他和钱若土灰头土脸惨败而归后的第二天，就在这块墙壁上刻下了这个字。
无论怎样，以后都不能被人欺负。
“那时候你就靠在这里。”季慵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身旁，“小小的一只，看起来特别可怜，正面一对上，眼神又特别凶。”
周自横眼神往对方的嘴角瞥：“我记得那时候你也受伤了，嘴上青了一块。”
“那没办法，谁知道他们这么多人，还胡搅蛮缠，我躲了好几次还是被打到了。幸亏没破相，不然校草的位置就只能让给你了。”
周自横“噗”笑出声。
季慵上前一步，“但如果时间能倒退的话，我还是一样的选择。”
我庆幸能遇见你，所以如果时间能倒退的话，我还是会冲进来，帮你打跑那些人。
周自横怔住。
季慵继续道：“刚才你不是说，我是你遇见的最好的人吗？”
周自横努努嘴，刚想说什么就被季慵打断——
“我可没那么好，我就是偏心你。”
季慵眼里满是认真，不见平时一丝松懒和漫不经心的模样。
周自横心脏鼓鼓的，这是……告白吗？可如果自己会错意了，又该如何收场呢？
突然脸上一阵冰凉，周自横抬头，一片轻扬的雪花正巧落在他的脸上。
“下雪了。”周自横伸手，“初雪。”
周自横在美国呆的这两年就没见过雪。季慵就看着小室友像个南方人一样，伸出双手，闭着眼睛去感受着这场雪。
一片形状完整的雪花悠悠扬扬落到了周自横浓密的睫毛上。北方的雪干，落下来像砂砾，不容易融化。
季慵失笑，凑过去想帮他拍掉那片雪，可是一靠近，却不由得被那两片润泽的唇给吸引了。
红唇微启，还带着青梅酒的香甜。
季慵的头不断地靠近，直到自己快要触碰到那片唇时，对方突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各自倒映着对方的脸。
季慵浑身都僵在那里，任他猜也猜不到，周自横会在这时候睁开眼。
“我——”
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找不出。
“我——”
季慵被直接打断。
“你不亲的话，我就先走了。”
周自横说完这话后，又重新闭上眼。
季慵呼吸都紊乱了，对方语气极其平淡，睫毛却剧烈抖动。周自横他……也……也喜欢自己？
一时间各种想法都涌上脑子，季慵完全顾不上那么多，他按住小室友的肩膀，生怕他逃了，慢慢的凑近——
最终，他还是转了方向，对着对方的眼睛印上去。
那片雪花，融在了周自横的睫毛和季慵的唇上。

第42章
不知过了多久，季慵终于松开了他。
周自横睁开眼睛，地上已经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雪，晶莹剔透。
而季慵还傻傻站在那里，只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
难道是害羞了？周自横心想，他是被亲的那个，按道理自己才应该是害羞的那个吧。
“喂？”周自横拍了他一下，再不回去宿舍就该关门了。
季慵像是突然回神了一般，顿了半天后憋了句：“你答应了？”
周自横：“……”
他答应什么了？
不过真的好冷，该回宿舍了。
季慵浑身冻透了，见周自横转身要走，一把从背后抱住他。
透着厚厚衣服传来的心跳声让周自横不禁怔了一下。
“你不答应也没事！你别走……”季慵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和懊悔，“你别不理我！”
“……”这都大半夜的，在街边演什么狗血言情剧呢！周自横快被气笑了：“你说什么了，我就答应你？”
季慵一愣：对啊，自己什么也没说呢，让人家答应什么！
“只要你答应，让我说一千遍一万遍都行！”
季慵把嘴凑到他耳朵边，低声说：“周自横，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
周自横：“……”
季慵不知道说了多少遍，语速惊人，周自横想打断他都找不到间隙。
“喂。”周自横挣开他，转过来对上他的眼睛，“别说答不答应这种话，因为——”
“我也喜欢你。”
周自横说完之后，季慵又一次长时间的沉默了。
周自横发现季慵今晚真有些不对劲，平时骚话满天飞脸都不带红一下的人，现在就像个第一次偷看小电影的纯情少年一般，从脖子一路红到太阳穴。
当然此时他不知道的是，他面前那个有生以来第一次表白的少年，心里头的老鹿已经撞死好几头了。
季慵依旧紧紧拉住他的外套不肯松手，一边拉还一边傻笑。
“……”周自横实在没忍住，“你能别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吗？”
保持你的高冷好吗？
不说还好，周自横这一提，季慵脸上的傻气更足了，嘴角压不住的扬起：“我刚没听见，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面对季慵的得寸进尺，周自横选择了宽容，他不自觉地跟季慵一起笑起来，一字一顿，清清楚楚地告诉眼前人：“我也喜欢你，季慵。”
他也喜欢季慵，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也许是在这个人细心的记下自己所有喜好的时候，也许是这个人给自己剥虾还调好酱汁的时候，也许是这个倾听完自己的故事努力为自己担起那份勇敢的时候……总之，这个人让他心动的点太多，他已经完完全全陷进去了。
季慵听完后，已经不能够单单用心花怒放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觉得自己要炸开了，满心满眼只能容得下面前这一人。
“周自横，你喊我一声，”季慵怕自己在做梦，拍了拍自己的脸，仍然觉得不真实，“我怎么没有痛感了。”
你那是被冻僵了。
周自横心里叹息，寒风凛冽的晚上，还下着雪，他们俩这是专门搁这里挨冻的吗？在宿舍说事不好吗？还有暖气。
“季慵。”周自横觉得有必要提醒一下自己室友，“再不回去我们就成雪人了。”
季慵连连点头，这时候当然小室友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该换个称呼了——
现在是男朋友。
于是脑子一直处于混沌状态面部还一直带着傻笑的季慵被周自横一路拎上公交车再一路拎回了宿舍。
刚关上门，周自横就被这人紧紧压在了墙上。
对方灼热的呼吸全都洒在了他的脖颈处，躲都躲不开。
周自横：“……”
太痒了，他觉得后背一块都跟着痒起来。
周自横想推开他，奈何对方手腕上的劲儿实在太大，使不上力气。
敢情以前打架都让着自己呢！
“干嘛？”周自横忍不住了，低声吼他。
光这么直直看他，离得这么近，也不说话，连带着他心率都加快了。
季慵低头问他：“你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是的。”
“怎么了？”
初中时候，连钱若土那样玩心特别重的都情窦初开，红着脸拉上他给班上最漂亮那个女生送情书。
那时候钱若土问他：“她不好看吗？”
周自横：“谁？”
钱若土指着第二排那穿白色衣服的清秀女生：“就她啊，我们班几乎三分之二男生都喜欢她。”
周自横朝那个班扫视了一眼：“她们不是都长一样吗？”
钱若土：“……”
虽然到最后钱若土那封情书以石沉大海告终，但好歹爱情的萌芽也在心里发了一回。
而周自横这边完全是一潭死水，不，是一片死海，连沉底儿都没希望。
初中上完后，他在少年班里每天都坐最后一排，更没心思想这些。
美国那两年，他见到身材火辣的美女都是目不斜视的走过，反倒是有些女生过来向他示好。
结果他整天跟那群黑人大兄弟打架，压根就没留意。
直到季慵刚才问的那句话，周自横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恋爱了。
也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季慵开心到手足无措：“我……我也是第一次，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是吗？”周自横想使坏，故意逗他，“我不信。”
其实平日里他从林平之的只言片语中就知道了，季慵一直没谈过恋爱。
所以，自己真的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
周自横想到这就忍不住愉悦起来。
“真的！”季慵真以为周自横不信，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我平时连自己动手都很少的。”
周自横：“……”
谁想知道这个！
季慵拦住想要挣开自己的小室友，提醒他：“不信你可以检查。”
“……”
他信，他信了行吗？！
季慵：“不过我最近动手比较多。”
周自横：“？”
季慵：“因为我最近老是梦到你，尤其是舞台剧那天和趴在你身上那天晚上。”
“你都不知道我那天晚上连着两次——”
“……操。”周自横实在受不了这样的言语骚扰，冷冷道，“你再说下去，我发誓你以后再也不能连着两次。”
小室友的战斗能力季慵是领教过的，他顿了一下立马松开了手。
先保住重要的东西再说。
不过这样是不是有点怂，以后会不会妻管严？
罢了，妻管严就妻管严吧，他愿意被周自横管着。
“去洗澡了。”奔波了一天，又在雪地里站了大半天，突然进到暖气屋里，周自横又疲又乏，刚准备脱毛衣，就发现季慵正用黑亮的眼睛盯着自己。
“……”周自横默默放下毛衣，问对方，“你先洗？”
季慵凑过来：“不然一起洗？”
周自横：“……”
最后还是他先去洗了，连毛衣都没脱。
周自横闭着眼站在水流下面，任热水安抚着自己的疲惫。水蒸气润湿了他的睫毛，喷得他直发痒。
他突然意识过来，这个地方是季慵亲过的。
柔软和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上面，周自横按住那块皮肤，想起自己当时说得那句话——
“你不亲的话，我就先走了。”
……操啊。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丢人丢到西伯利亚去了。
不过他不后悔，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依旧会说出这句话，就跟季慵不会后悔小时候遇见自己一样。
像是命中注定一样。
兜兜转转，隔了这么些年，能也没想到两人居然真会在一起。
周自横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是湿的，穿着一套深蓝色的睡衣，包裹的严严实实。
季慵惋惜，进去洗之前还提醒他：“对，你洗澡的时候‘钳子’给你打电话了，帮你接了。”
周自横用毛巾擦着头发，拿起手机回拨。
“喂。”对方很快就接了，“周天才，刚接电话是你室友？”
“嗯。”
“卧槽，这哥们声音这么好听？”钱若土在另一头咋舌，“就我不看脸，光听声音就得迷上他！”
周自横心想，别说你，我都已经迷上他了。
他把自己和徐涛解开心结那事一并概括给了钱若土，还不忘带上季慵。
钱若土之前只知道周自横是因为实验室事故而回的国，这其中具体的缘由他也是一知半解，周自横不说，他就不问，自然有对方想倾诉的那天。
“解开了就好。”钱若土话锋一转，“不过你这都什么神仙室友？为什么给我安排的是三个肥宅？”
周自横轻笑了一声，“你考完了？”
“嗯……”钱若土明显不想提这个话题，“我还剩最后一门，考完就解放了，回去约啊！把你室友也带上，我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行。”周自横朝浴室那边看了眼，直到水流声响起他才问，“钳子。”
“嗯？”
“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被传销组织困住了？”周自横从小到大遇到问题都是自己解决，也没麻烦过别人，吓得钱若土以为误入哪个传销窝点了。
周自横眼皮直抽，犹豫了半天还是问出口：“……我问你，你有没有喜欢的……”
“有啊！”钱若土整个人都活跃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我当时不是告诉你我喜欢拍照吗？现在我感觉自己的p图技术越来越好，上回我给你那几张图，是不是很有美感，看着很和谐……”
于是周自横被迫听了十几分钟的摄影构图和后期处理，直到季慵出来才挂断电话。
本来他想问的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想借此学习点恋爱经验啥的，结果证明，钱若土应该是个大写的单身狗，问了也白问。
时间挺晚了，第二天还有考试，两人互道了晚安后就各自上床。
结果大半夜的季慵翻来覆去，把周自横给吵醒了。
他带着浓浓的睡音问：“怎么了？”
季慵一听更僵了：“完了，怎么办？我感觉我今晚又要连着两次——”
周自横：“……”
他拒绝这种深夜话题。

第43章
终于，考试周接近尾声，还剩下最后一门毛概。
连续十天多昼夜不分死啃课本的学生们终于松了口气，暂时可以把复习放在一边，稍微放松一下，毕竟这门课老师给划了重点，只要背一背就能过——死记硬背的东西对于国大的学生来说并不难。
歇了许久都未见的林平之终于露面了，大中午的串宿舍：“季哥，斗地主吗？”
正在下象棋的两人刷刷抬头看他：“不斗。”
林平之：“哎？我发现你俩现在真的是提前过老年生活了啊！”
季慵默默将自己的“兵”往前推了一格，“你懂什么？象棋是门艺术，太高深，现在年轻人又太浮躁。”
随后又朝周自横头发上揉了揉，声音柔得能滴出水：“该你了。”
林平之一脸疑惑的看着两人。
这……不对劲啊！虽然以前季哥跟周天才两个也经常腻在一块，但现在，明显什么东西变了——那种感觉，明显变得更宠更温柔了。
林平之似乎猜到了什么。
季慵指尖敲着棋盘，问林平之：“考得怎么样？能过吗？”
林平之随意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开始瘫着刷论坛：“那必须得过啊！真的，我觉得我在这十来天时间里学的东西比这一学期的都多。”
“将军。”周自横清冽的嗓音出现，“你输了。”
季慵低头一看，自己“将”的右边有对方的“車”，正前方还隔着一个“炮”，还真把自己堵死了。
“输了输了。”季慵认罚，“今晚的夜宵我请了。”
林平之眼睛亮了：“季哥，能见者有份吗？”
季慵没先答应，突然换了话题：“你和林婷婷怎么样了？”
林平之：“啊？”
季慵踢了他一下：“问你话呢？别装傻啊！”
连周自横放下手上的棋盒，重复了一遍：“你们关系如何？”
林平之痛心疾首：“周天才你变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林平之朝季慵摇头，“季哥你还我冰清玉洁冷漠无情的老周！”
周自横挑眉：“冷漠无情？”
林平之：“……没有，我开个玩笑。其实我和婷婷吧……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应该比普通朋友之间再亲密点，但也不是男女朋友。”
季慵：“告白前？”
林平之似乎很头疼这个问题，抓了好几下头发：“我还没想好怎么说……我怕她拒绝我。”
季慵并没有为好友出谋划策：“所以说你现在还是个单身狗？”
林平之：“……”
为什么他从季慵这句话中感受到了嘲弄和优越感？大家不都是单身狗吗？为什么要相互伤害呢？
当然他并不知道在场这三个人里面，就他一个单身了。
季慵暗暗勾住周自横的小手指，挠了挠他温热的掌心：“等会儿去干吗？”
周自横手心被对方弄得痒痒的，他发现自从两人在一起后，对方这些小动作特别多，没事就喜欢揉他头发，勾他腿之类的，让人脸红心跳。
不过他还挺喜欢这种感觉。
毛概还有两天才考，现在也不用看书，两人又都是本市的，连回家的行李都不用收拾。
“去不去打篮球？”季慵见周自横半天确定不下来，主动提议。
“行啊！”林平之从椅子上起身，“我都十多天没运动了，骨头都软了。现在学期末了，应该没多少人了，咱们现在去应该还有场子。”
周自横也好久没摸过篮球了，也觉得这注意不错。
于是林平之回宿舍换篮球衣，顺便把支往和万方也喊上。
周自横正低头在衣柜里找等会儿打球要换的衣服，就被季慵从背后一把抱住。
“别找了，我给你买了套球衣。”
周自横一愣，想转身却又被人一直抱着，只能保持原来的姿势：“干嘛给我买？我又不经常打。”
季慵一直用下巴蹭着对方的脖颈：“那天在店里看到的，我觉得颜色特别适合你，就直接买了，后来一直考试，就忘了和你说。”
季慵松开他，转身从自己衣柜里拿出那套球衣。
周自横接过，那套球衣是红色白条的，颜色正，背后印着“6”。
“现在换吧，反正一会儿到球场也是换。”季慵那大尾巴狼终于露出来了。
可惜周天才没上当，换是换了，进了洗手间关上门才换的。他现在不太敢在季慵面前脱衣服。
季慵惋惜着。
可当小室友换好出来后，他眼睛都直了。
少年的皮肤白皙，自然光下通透润泽，红色的球衣衬得他皮肤更白了，还稍带了点粉。胳膊上的线条很流利，处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既青涩又诱惑，有种恰到好处的美感。
当然周自横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盯上了，还问他：“为什么是‘6’？”
他记得季慵的球衣上是“7”——所以这两个数字之间有什么关系吗？
哪知季慵又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球衣，周自横定睛，这套跟自己身上这件，从颜色到款式都一模一样。
情侣……球衣吗？
周自横嘴角慢慢溢出笑容，直到对方在他面前将那件球衣展开后——
季慵那件球衣背后，印着一个大大的数字“9”。
“怎么样？你‘6’我‘9’，”季慵一脸“我牛逼吧快夸我”的表情，“简直天生一对啊！”
周自横：“……”
他不说还好，最多算是数字队服，但经这么一强调……
周自横拎着他的衣领——太长时间没打架，该拿男朋友练练手了。
于是在这栋男寝三楼的某个宿舍里，不断传出噼里啪啦的打斗声和撞击声。但并没有多少人关注，大多数人都沉浸在要放寒假的喜悦中。
“呼~”季慵额头上冒出细细密密的一层汗，他把周自横死死压在门板上，对方也因为消耗太多体力而低声喘着气。
这声音虽小，但在季慵听来，简直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少年红唇微张，露出洁白整齐贝齿，声音里带着鼻息，尾调又轻轻上扬，勾的他整个人都心痒难耐，躁动不安。
简直要命。
周自横眼看着季慵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想推开他却被一把握住手腕。
“室友。”
“嗯。”
“男朋友。”
“……嗯。”
“还记得那天我问你借钱买草莓的事吗？”季慵直直盯着周自横的锁骨，喉结上下耸动着。
周自横不知所措，也不好意思正面对着季慵，因为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睫毛上下眨动的风。
“现在我想还给你。”
季慵没等周自横反应过来，就直接歪头朝对方的侧脖处，重重吮/吸着。
“嗯~”周自横感觉脖子一阵酥麻，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传来。他很讨厌别人的触碰，唯独季慵碰他，他是接受的。
季慵松开他，盯着那颗深紫色的草莓印，“草莓，还在你脖子上了。”
上回一起去游乐园的时候他就想这么做了，但那时候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小室友会喜欢自己，只敢把感情压在心里。
如今，这个埋在心里许久的愿望的终于实现了。
小时候那个被英雄救美的孩子，终于爱上了英雄。
季英雄见小室友不推开自己，胆子更加大起来，又在对方锁骨上种了几颗才松手。
周自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酡红，眼睛带水，任谁看都是……刚被欺负过的样子。
还有脖子和肩膀上的那些痕迹，深深浅浅，形状不一，都是对方留的印记。
只是……这个样子，能穿着球衣上场打球就怪了！
林平之里面球衣，外面厚羽绒服，敲门跟雪姨一样：“季哥，你开门啊季哥！你换好了没？你倒是开门啊！”
季慵打开门，放他进来。
林平之见两人依旧穿着刚才的睡衣，一愣：“你俩……就穿这套上场？不是……季哥，就算我球技确实烂，但你好歹也尊重一下对手吧！”
季慵拍上他的肩，说谎不打草稿：“平子，对不住了，不是你季哥要鸽你，实在是造化弄人。”
林平之心里“咯噔”一下，哭丧着脸：“季哥，你不会……不会……要不要我发众筹？”
季慵：“……”
季慵：“又瞎诅咒我什么呢？刚宿舍有只虫子咬了我的脚，现在脚肿了，剧烈运动不太好。”
林平之盯着他的棉拖，具体哪肿他也看不出来，担心道：“严不严重啊？一般肿的话都是有毒的，不然还是去看个医生吧，万一呢！”
接着又朝周自横那边看：“老周呢？老周有没有……老周你也被咬了？！”
“啊？”周自横没反应过来，他嫌季慵这理由太蹩脚，不如直接说累了不想去，简单粗暴。
林平之指着他的脖子：“这虫不会在你床上吧！怎么咬到脖子上了？”
周自横睡衣领大，遮挡不住脖子，有好几处红色痕迹都露出来。
周自横：“……”
季慵：“……”没错，他就是那条虫，但暂时还没能爬床。
林平之凑近了看，发现这痕迹挺奇怪：“这虫够狠的啊！专挑人最脆弱的地方下嘴。”
周自横默默朝季慵看了一眼，后者不要脸的给了他一个飞吻。
林平之没注意到两人的暗戳戳，只想着这虫咬人虽然狠，但也不至于肿啊！于是刚想伸手在周自横脖子那块按一按，就被季慵“啪”一声打开。
林平之手背都红了，是真打。
季慵把周自横的衣领往上拉，又把林平之往外推，“平子，快回去睡一觉！晚上请你撸串啊！”
这句话立刻抚平了林平之那颗被鸽又被赶的受伤的心灵，立马活蹦乱跳去找支往他们斗地主去了。
季慵把门带上后又一把抱住了小室友，他这几天特别爱黏着对方，一想到放寒假两人见面不那么容易，他就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对方，连带着寒假那份补回来。
周自横任他抱着，其实他也喜欢这种相拥在一起的感觉。他坚硬的铠甲被季慵这个温暖的怀抱一点点融掉，心也跟着暖起来。
“对，老师给我寄了米酒，他亲自酿的，晚上撸串的时候要带去吗？”
季慵想了会儿：“那我得少喝？不然我的腿会出现问题。”
装病还装上瘾了？
周自横干脆顺着他的意：“怎么？你一喝酒腿就会肿？”
季慵狠狠往前顶了一下，低声在他耳朵说：“会肿，跟现在一样肿。”
明显感觉到某处肿的了周自横：“……”
他后悔了，现在退男朋友还来得及吗？

第44章
最后一门毛概考完的时候，天空开始洋洋洒洒飘起雪花——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
林平之订的是下午的车票，行李老早就收拾好了，季慵和周自横以及戏剧社好几个社员都过来送他去车站。
林婷婷穿了件白色羽绒服，显得高挑出众。
季慵：“行了，还有不到半小时，你们几个聊吧，我跟老周就送到这儿了。”
其他几人也挺有眼力见儿，纷纷挥手走了，把时间留给了这俩人。
林平之突然有些舍不得，看着对方冻红的脸：“你什么时候回家啊？”
“过两天吧。”林婷婷看着他，“我想先把社里清理一遍再走，好多道具和戏服都对不上……反正我家就在市里，也不会赶上春运。”
“我抢的是坐票，”林平之说，“再说现在离春运还早呢。”
“嗯。”林婷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平之：“对了婷婷……”
“嗯？”
林平之把书包往前，拉链一开，从里面拿出个粉色的兔子玩偶出来。他将玩偶递到林婷婷面前：“给你。”
林婷婷羞涩地低头，耳朵都红了，双手接过。
那只兔子眼睛半眯着，耳朵耷拉着，看起来跟林平之有点像。
“那天我经过一家店，我觉得特别适合你。”林平之重新背起包，“寒假愉快。”
“谢谢。”林婷婷想了会儿，终于将右手里的袋子递给他，“这个……给你。”
林平之惊讶的眼睛都大了一圈：“我……也有？”
“嗯。”林婷婷终于说出口，“看你平时手上有冻疮，我就给你织了副手套。”
林平之感觉自己快升天了，脑子里一直有烟花炸开，他迫不及待将手套拿出来，那副手套是灰白色，质地柔软，里面还加了绒，虽然有些针脚乱了，但一看就是花了心思。
“婷婷……你对我太好了。”
林婷婷看了眼手机：“时间不早了，快进去吧！我也跟他们一起回去了。”
一直躲在某处的几人暗自惋惜：这么好的机会不表白，简直浪费！
季慵问周自横：“你喜欢那兔子吗？”
周自横：“……不太喜欢。”
季慵：“我也送你个礼物吧。”
周自横心一动，还准备了小惊喜？
哪知季慵下一秒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把我的舌头送给你，以后它就是你的专属小零食。”
周自横：“……”
这话季慵也就嘴上说说，实际上连亲都不敢亲。
这边林平之快检票进站的时候，回头看了眼，却发现那道窈窕的白色身影依旧立在那里。
林婷婷一直在目送自己。
他心中一动，放下手上的行李箱朝对方飞奔过去——
下一秒，林婷婷被他紧紧抱住。
众人激动得快站起来。
“快点，兄弟快告白！”平时不爱说话的小张都开始急了。
“快啊！”陈萌萌跳脚，“像个爷们一样！”
“平之……”
林平之身上还带着风，一脸认真：“婷婷，我虽然叫林平之，但肯定不会自宫的，你愿意……做我女朋友吗？”
林婷婷：“……”
她第一次遇见这么表白的。
躲在不远处偷偷观察两人情况的几人：“……”
季慵扶额：“平子这单身狗……能有对象才怪！”
然而接下来很快就被打脸——
因为林婷婷反抱住了对方。
应该是成了。
众人看着季慵：“……为什么这样告白也能有对象？”
季慵：“……可能他承诺了不自宫？”
众人：“……”
这俩，一个比一个骚。
林平之那边满脸傻笑晕晕乎乎的进了站，毕竟心想事成。季慵看见他那傻样，凑到周自横耳朵边问：“我当时告白是不是比他好多了？”
周自横瞥了他一眼，冷漠道：“你比他还傻。”
“是吗？”季慵回忆着连续说十几遍“我喜欢你”的自己，好像是有点傻，但这些都比不上最后的结果重要。
傻就傻，只要周自横能跟他在一起就行。
周自横看林婷婷往这边来，拍他：“走了。”
季慵揽过他的肩，“什么时候回家？”
周自横摇头：“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周琮说大年初二才能赶回来，在那之前家里一直没人。快过年了，他一个人待在家里也是冷清。
不过暂时还有一件事要解决。
“等会儿我要去关教授那里。”周自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我已经决定参加他的创新项目了。”
季慵顿住：“决定好了？”
“嗯。”那个创新项目跟他在美国做的课题很像，应该不太费劲。
季慵：“我跟你一起去。”
周自横犹豫：“我自己应该——”
季慵打断他：“我也要参加那个创新项目。”
周自横怔住：“你也参加？”
季慵挑眉：“毕竟我加入任何一个实验室，都是对其他实验室的不公平。”
“我说了，我就是偏心你。”
周自横：“……”
于是季慵在关教授那儿磨了两句，名字还真被加进项目里去了。
研究生都放寒假回家了，实验室没人，关教授还把钥匙给了他们，好让他们提前熟悉一下环境。
季慵一手转着钥匙，一手搭在周自横的肩上：“要什么钥匙，我一根铁丝就能撬开。”
周自横：“你不怕被警察带走？”
季慵转动门把：“这技巧是我表哥教我的，他自己就是警察。”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两人站在门口看。
关教授的实验室宽敞明亮，有好几台大型仪器，操作台上是一些试管和烧杯，都刷的很干净，研究生临走之前应该打扫过了。
季慵对着周自横的侧脸：“能进来吗？”
虽然和徐涛解开了心结，但实验室阴影应该还留在心里，季慵不能保证对方能完全克服这种心理问题。
周自横站在门口迟迟不动。
他很久没来实验室，台上的玻璃仪器，柜子里被锁的药品，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无比熟悉。曾经，实验室是他的天地，后来，实验室是他的噩梦。
那个循环的噩梦让他好几个月都睡不好，愧疚，害怕，自责，悔恨……这些消极的情绪曾在那段时间完全占据他的脑子，让他不得安宁。
少年该有的阳光和意气风发他一样没有，他曾是天之骄子，是少年班里资质最好的那个，结果却因为一个失误，亲手将这些他曾经以为不重要的东西毁于一旦。
不重要，是因为他不需要努力就能获得。
而现在，他的心理问题就是一道鸿沟，亲手打碎了那些馈赠。他必须跨过去——季慵已经帮他勇敢了一回，剩下的他必须自己完成。
“怎么样？还怕吗？”
季慵牵住他的手，“我拉着你进去。”
周自横点头。
季慵握紧对方的早已变得冰凉的手，看来还是害怕。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周自横的掌心：“别怕，它就是间屋子。”
他又转过来，从背后抱住小室友，亲昵的在他耳边说：“我抱着你，你自己往里走，你怕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
周自横点头，深吸了一口气，他抬起脚，往前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呼吸急促，那些嚣张又恐怖的火焰似乎在他眼前复燃起来，连空气都浑浊，窒息。
第二步，父母离婚，无尽的冷战，那些备受冷落日子，都是他一点点熬出来的。
第三步，孤独，无人问津，天才的光环……他内心的一些敏感地带从未被人关注过，他没有过过一天像孩子一样的生活。
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无数场景交织纠缠，像蒙太奇一般在他脑子里不断闪现，周自横从一开始的呼吸急促，手脚冰凉到现在的镇定平和，从容不迫。
多亏了背后抱住他的那个人。
多亏有季慵。
周自横额间的冷汗开始蒸发，他做到了，实验室不再是地狱一般的存在，那些噩梦，终于过去了。
“季慵。”周自横轻轻叫他，“我可以了。”
季慵慢慢松开他，用手轻轻擦掉对方头上的冷汗，一边心疼又一边为周自横高兴着——他看上的人，真的了不起。
周自横用手指拂过桌上中间的那排试管，告诉季慵：“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碰不了它们了。”
季慵听了心里难受，给对方打气：“怎么可能？你可是要发《Science》的男人！”
周自横笑了，那份属于天才的自信洋溢在脸上，让季慵不禁着迷。
他用身体把自己男朋友慢慢逼近桌边，用低沉的嗓音撩着对方：“其实，我还有个方法，让你不再怕实验室。”
周自横：“……”
看着季慵越凑越近的脸，周自横突然明白了他要干什么。
“监控。”周自横按住他，往右上角指了指。
季慵看都不看，学校这时候都没人了，监控怎么还开着！
但为了让周自横安心，他还是把人拉去了角落里，死死压在墙上。
季慵呼吸变得急促，周自横小巧的耳垂，嫣红的嘴唇，让他无法继续再思考下去。
“你要不说话的话，我就亲了。”
周自横乖乖的看着他，不仅没说话，反而闭上了眼，浓密又颤抖的睫毛让他想起了雪地里的吻。
而这一次，季慵没再怂，他轻轻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对方的。
两人皆是一颤。
而后是剧烈的心跳声。
仪器，柜子，烧杯……一切都发生在安静的实验室里，从今天起，实验室这个地点，又将成为另一个记忆的起点——
他和周自横的初吻。
两唇就这么紧紧贴着，谁都没有动。
季慵松开周自横时，对方眼睛依旧闭着，脖子向上仰着，紧绷成一条漂亮的弧线——旁边草莓的印记还没彻底消掉，剩一点淡淡的粉，更叫人心痒。
于是季慵放弃了理智，重新贴上周自横的唇。这次，他轻轻碰了碰对方湿软的唇缝，又去慢慢浸湿。
周自横感觉到对方柔软的唇时，脑子一片空白，这是他离理性思维最远的一次。或许，决定跟这个人在一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能再用专业理性的眼光看待对方了。
两人都是第一次，没有经验，动作青涩又毫无技巧，但心动的感觉却远胜于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季慵才松开他，周自横感觉浑身滚烫，一睁眼，就发现季慵也在看着他。
两人四目相对，周自横看着季慵的眼睛说：“现在的实验室，对我来说不是噩梦，而是美梦。”
季慵突然把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怎么办？”
周自横：“嗯？”
“我好像又肿了。”
“……”
“既然是美梦，那能不能升级为春梦？”
“……滚。”
怎么动不动就肿！

第45章
学校放假的第二天，大雪终于停了。
宿舍一片冷清，基本上能走的都走了。周自横睁眼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一股香味扑进鼻子。
“老周，醒了？”季慵早就醒了，但又不想打扰周自横睡觉，于是在外面看了会儿雪景后就跑去食堂把早饭买了。
周自横起来洗漱完毕，顺手拿起一杯豆浆，问他：“你怎么都不睡懒觉？”
季慵：“作为一个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勤奋好学是我必备的优秀品德。”
周自横：“……”
大早上就听这些，豆浆都喝不下去。
季慵又说：“但我昨晚没怎么睡。”
“嗯？怎么了？”自从不做噩梦后，周自横的睡眠质量大大提高，所以他不太能理解像季慵这样没心没肺的人晚上居然会睡不好。
季慵凑近他，神秘兮兮道：“我昨晚老做梦，一梦就梦见你，然后我就睡不着了。”
“主要是我腿肿了。”
周自横：“……”
腿肿这个话题真的过不去了，周自横冷冷道：“不然给你抹点红花油，让你清凉一下？”
季慵一阵恶寒，算了，不能太过分。
于是话锋一转：“今天下午有活动。”
“什么？”
“新书签售会。”
周自横看了眼季慵手里崭新的，这种《xxxx：xxxxxxx》的名字，他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海边的雪人？”
季慵：“嗯，我主要不是去要签名的。”
“那去干吗？”砸场子？
季慵从书架上取下个笔记本，朝周自横扔过去：“给她提点意见，现在像我这么细心的书迷不多了。”
周自横翻开那本记录着满满语法错误的笔记本：“……”
还真是去砸场子的。
他必须得跟着，不然到时候这傻逼非被人赶出来不可。
签售会在下午，所以他们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是空闲的。
季慵把宿舍门打开，朝外面白色的世界望去：“老周，你打过雪仗吗？”
周自横还真没打过雪仗。钱若土喜欢雪，但又怕冷，所以从来不用手直接碰雪，记得初中有一次下大雪，班上其他人都跑出去打雪仗丢雪人之类的，连一向不爱说话的文静小女生也团了个雪球玩，就他跟钱若土待教室里。
钱若土是怕冷，他趴着睡觉。
正想着，周自横突然受到了迎面一击，一个小小的雪球砸在了他的脑袋上。
周自横：“……”
季慵引他：“来啊！老周！打雪仗！”
周自横晃了晃脑袋，手偷偷在背后团雪：“知道你刚刚砸得是天才的脑袋吗？”
季慵：“……”
完了，小室友被他带坏了，这么不谦虚。
“根据你站的位置，在结合我的投掷角度，力度大小，重心位置等因素，”季慵拿出团好的雪球，“如果这是个铁球，我可能就要丧偶了。”
周自横：“……”
季慵：“为了以后不守寡，我也不能砸你。对，我给你堆个雪人吧！”
两人还真较起劲来，在宿舍楼门口开始滚雪球，四双手冻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深。
周自横想着照季慵的样子堆个雪人，可惜不知道拿什么当眼睛，正在周围寻找像样的“眼睛”时，就听见对方喊他。
“老周，快看！”
周自横朝季慵看去，发现对方已经堆好了，用树枝做的手臂，石头做的眼睛，可乐瓶盖做的鼻子。
“这么快？”周自横拍了拍雪人的头，还挺结实。
季慵眉飞色舞，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怎么样？像不像你？”
周自横：“……”所以面前这个用两个一样大的雪球堆起来的东西，是以他为原型吗？
周自横眼神复杂：“……为什么我的脑袋这么大？”
季慵看雪人的一个胳膊掉了，捡起来重新按上：“你是天才嘛，从生物进化史的角度来看，这是你的最终版本。”
周自横：“……”
虽然面上嫌弃，周自横还是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配的文字是：傻子。
不一会儿，钱若土就评论：这雪人好丑哈哈哈，你堆的？
周自横回他：傻子堆的。
此时这位傻子正在观摩小室友堆的雪人，似乎也不怎么雅观。他问：“那是你堆得？”
周自横收起手机，终于发现了一块石头，捡起来道：“那是你。”
季慵：“……头这么小，像我？”
周自横撩着眼皮：“像你。”
季慵朝前一步，微微俯身看他，语气是十足的亲昵：“你说说看，怎么像我？”
周自横眼神轻飘飘的掠过他全身：“不是头小……”
“是腿肿。”
这声音像羽毛一样，勾得季慵心痒。天寒地冻，他心里却有把火在烧似的。他压着声音，低沉道：“你知道你在干嘛吗？男朋友？”
然而他的男朋友语气依旧：“知道啊，我在勾引你。”
很好，你成功的吸引了我的注意。
季慵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把人逼到墙角：“怎么办？我想亲你。”
周自横定定地看着他，二话没说拉住他的手，拽着他上电梯，等回到了宿舍就一把把人推在门上。
季慵比周自横高出半个头，此时被对方用双手勾着脖子，所以不得不低下头。小室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将唇贴着他的唇上。
碰一下就烫的不得了。
周自横轻轻触碰着，听着两人越来越紊乱的呼吸声，心脏狂跳。
他想起以前季慵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心跳，我心跳特别快。”
那时候自己还以为对方有遗传心脏病史，真是……傻得可以。
那是季慵在对自己发出暗号，那是心动的暗号。
宿舍的暖气燥得让人想脱衣服。
季慵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就断了。他一个用力将周自横反压在门上，那些属于周自横的气息，柔软——他全要了。
周自横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带有侵略性的强势的亲/吻，季慵像发了疯一样，连带着嘴唇都是烫的。
季慵开始不老实，往周自横黑色宽松的黑色毛衣里探去。
Cp楼里描述的那截细细软软的腰，他终于亲自感受到了。
不知碰到了哪点，周自横从喉间发出一声小小的呜咽。季慵松开他，才发现对方被自己亲的眼神失焦，里面泛起一层水雾，眼尾殷红，嘴唇亮晶晶的。
偏偏小室友这时候又软着声音喊他：“季哥。”
季慵脑子里烟花都炸开了，对着对方的唇又覆上去。
周自横晕晕乎乎的，完全沉浸其中。
两人腻歪了许久，直到周自横电话响起。
“喂？”周自横也没回避，当着季慵的面就接电话，“你在哪呢？”
“行。”
“我现在就去。”
挂了电话，季慵松开他，问：“怎么了？”
周自横开始收拾书包，他没多少东西要带，就不准备拿行李箱了：“钳子快到车站了，我去接他，顺便在他家吃个饭，然后就回家了。”
“哦。”季慵有些失望，“那我跟你一起？”
周自横顿了下，“你不是还要去签售会？没事的，我会打电话给你，过几天带钳子见你。”
季慵抱着他，对着他脸蛋亲了一口：“见家长？”本来他就开玩笑似的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周自横却回答他：“等过段时间。”
季慵怔住，原来对方真的把自己放在心上，认真地考虑过将来。想到自己终于能在小室友心中占据一块地方，季慵更舍不得对方了：“怎么办？我一想到我们这么多天见不到，我就寝食难安。”
周自横动作麻利：“不是可以视频吗？”
季慵：“那我也不能对着手机亲啊！”
周自横：“……”
最后，季慵把人送到公交车站，趁对方上公交的时候挥手说：“老周，寒假快乐！”
周自横回头：“寒假快乐。”
寒假快乐，季慵。
周自横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想起了第一次遇见季慵的那个暑假。两个少年互不相识，两次相遇的回忆都算不上美好，却因为相互吸引走到一起。
他喜欢季慵身上的阳光，温柔，体贴，善良，意气风发——那是他缺失的东西。
公交车上的暖气很足，周自横伸出手指在雾蒙蒙的玻璃上画了个不那么圆润的爱心，用手机拍下来发给了季慵。
刚发那边就回了消息。
【怎么办我好想你！】
【啊啊啊啊啊！周周走得第一天，想他！想他！想他！】
【小室友你带我走吧！没有你我怎么活啊！】
【弱小可怜.jpg】
【哭唧唧.jpg】
周自横：“……”
放了寒假而已，这人哪来这么多戏？
不过心里虽这么想，周自横还是认真的编辑了短信。
【我也想你。】
简单的四个字，这头的季慵却乐开了花，他把周围花坛上残留的雪堆成个爱心的形状，发照给对方发了过去。
公交车晃得周自横头晕，于是一直没看手机，下了车才发现戏剧社的微信群消息爆了。
好几个还艾特了他。
周自横朝上划消息，这才发现是因为季慵发了朋友圈才引发的讨论。
【陈导：季慵】
【陈导：同学】
【陈导：你】
【陈导：是不是】
【陈导：谈】
【季慵：是】
陈萌萌：“……”
能让她把话说完了，被人强/插队形真的很难受。
后面几乎就是几人的各种八卦和水群。
周自横点开朋友圈，刷到的第一条就是季慵发的。
【季慵：下雪天，很想你。】
下面配图是自己拍的公交车窗上的爱心和对方刚发给自己的那张。
两人的共同好友几乎都点赞还在下面评论，问他是不是有对象了。
季慵统一回复：已有家属，想跟我告白的就别了，有人会吃醋。
啧啧。
简直秀。
季慵刚发完朋友圈就被季雪疯狂call，嗓门跟温书琴有一拼：“哥你早恋了？”
季慵：“……”
季雪也觉得哪里不对：“哥……你晚恋了？”好像也不对。
季慵就当她是大脑暂时短路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读书人的事，能叫早恋吗？这叫青春期的萌动。”
季雪：“你还真早恋了！！！嫂子呢？好看吗？有照片吗？发给我！”
季慵一想起周自横，脸上满是宠溺的笑：“你说呢？好看不如嫂子。”
“嘿嘿，是好玩不如嫂子。”
季慵：“你放假了？”
“早放了！”季雪那边背景音突然嘈杂起来，“啊……不说了，我跟同学逛街去了！”
季慵叮嘱她：“早点回家。”
结果下午，他就在签售会上看见了季雪——那个坐在位子上，笔名为“海边的雪人”的戴着口罩的女生。
季慵：“……”
一不小心跟自己哥哥对视的季雪：“……”

第46章
要说季雪写这事，还是从初中开始的。
季慵高大帅气，成绩优异，后来更是考进了全国排名前几的国大，曾经在一概亲戚朋友口中成为了“别人家的孩子”。
季雪从小便在哥哥的光环下长大，当然没有发展成一般家庭伦理剧里兄妹互撕反目成仇的结果。两人反而像一般亲兄妹那样打打闹闹，拌嘴耍贱，重要时候又替对方着想。
挺好，一切都像正轨运行。
但说没有羡慕和失落，那是假的。她跟季慵上的同一所初中，季慵的中考成绩在那里成了神话，并贴在了每年招生的人物栏里，几乎所有老师都认识这个学生。
于是三年里，被老师同学冠上“季慵妹妹”头衔的季雪，就这么硬生生挺了过来。
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知道她是季慵妹妹后，好像所有人都热情了起来，周围从来不缺朋友。
但季雪也会孤独，偶尔彷徨——后来她才知道，当时的无力感，是对于自我认知的一种怀疑。因为哥哥优秀，因为自己平庸，而产生的怀疑。
可是智商这种东西，是老天爷给的，季雪也不是没有努力过，但怎么也赶不上季慵的步伐，随之而来的是自卑，郁闷，烦闷。
那段时间她脾气很大，也不爱笑，家里人都很急，尤其是季慵，刚上大一的他，每个周末都回家陪着自己。
季慵是个好哥哥，且有三大爱好，尤其爱看。
于是季雪一面唾弃着她哥这种少女爱好一面从书店买来类似大晚上打着手电筒偷偷躲在被子里边哭边看。
这什么神仙爱情！她酸了！她也要写出这种神仙爱情！
季雪在驾驭文字方面有天赋，写出来的情节虽俗，但架不住语言有灵气，一本就红了。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海边的雪人”。
出版方特意在寒假这种时候开了个签售会，再加上季雪的年纪，“未成年美少女写手谱写绝爱之歌”这种噱头肯定可以招不少人来。
季雪刚签好第三本，就跟季慵来了个满怀的对视。
季雪：“……”
完了，掉马了！
虽然她上回不小心知道季慵一直都看自己写的文，但……谁知道他一个大男人居然会跑到这种言情区的签售来！！！
围观四周，除了保安大哥，还他妈真的就只有季慵一个男的……
季雪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僵硬了，mmp，这么多读者在这儿呢，保持微笑，就当做不认识他。
可是怪就怪在季慵那张脸上。
季雪从小见惯了觉得没什么，可这张脸对于一群青春幻想能力最旺盛还整日在学校被题海包围的高中女生来说，简直杀伤力巨大有没有！
“卧槽卧槽卧槽！快看后面那个小哥哥，帅到爆炸！”
“等会儿，我等会儿转过去。”
“卧槽，我看到了，好他妈帅啊！他手里还拿了书，肯定是帮女朋友要签名的吧！卧槽，我酸了。”
“好想问他要微信啊！说不定没有对象呢！”
“你快去，然后推给我！”
“我不敢！他太帅了！要是一般帅我还敢，我从来没跟这么帅的说过话。”
将对话听的一清二楚的季雪：“……”
那什么……你们排着我的队，还觊觎着我哥，这样真的好吗？
不过你们已经没机会了，因为他有一个跟他一样优秀的对象，还有一个聪明伶俐又乖巧可爱的妹妹。
季雪一边签名一边用余光瞥着季慵，然后发现这个男人心理素质是真的强——他居然在现场买了书，还悠哉的在自己这边排起了队，混在一群人均身高160的高中女生里面尤为显眼。
自己写得真有这么好，让季慵爱到无法自拔？
季雪一并将这些想法抛到脑后，专心给排队到跟前的读者签名。
不知不觉也忘了看季慵排到哪了，结果刚一抬上，就看见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我是你的书迷。”
季雪：“……”
她仿佛听见了旁边女生在小声地叫。
季慵把书翻开，瘫在她面前：“就签——我的帅比哥哥。”
季雪：“……”
旁边的妹子：“……”
这人看着是帅，但帅好像是用智商换来的。
季雪按照读者的要求签了字，笑得很僵硬：“这样可以了吗？”
季慵也笑，笑得帅气逼人，像是冬日里的一抹暖阳，把周围一圈女生迷得神魂颠倒。只见他俯身，用低沉悦耳的声音对“雪人太太”说——
“再签一句：我的傻逼妹妹。”
季雪：“……”
男人，不要太过分好吗？
书迷的愿望要尽量完成，季雪签好后，季慵拿上书道了谢就走了，表现得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读者。
签售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了，天完全黑下来，季雪跟主办方聊了会儿开了个小会儿后，今天的任务算圆满结束，书卖得很好，很多路人粉被季雪的颜值圈成死忠粉。
季雪出大厅的时候，旁边有个人影拦住了她。
她抬头一看是季慵。
季慵脸上没多大表情，也没追着她质问马甲的事，而是叫了辆出租车，直接把她塞了进去。
出租车开了有五分钟，季慵才缓缓吐出几个字：“老季和温女士知道吗？”
季雪一下子泄了气，果然还是得不到支持吗？她搭着脑袋摇头，语气颓然：“不知道。”
“哥，求你别告诉他们。至少等高考过了。”
季慵“嗯”了一声，问她：“怎么样？”
季雪不知道对方问的是什么，“嗯？”
“写文怎么样？”季慵又问了一遍，“你快乐吗？”
季雪先是一愣，随后忙不迭的点头，眼睛里泛着泪花，她没想到季慵会先问她的感受而不是责备她。
“开心，特别开心！”
季慵沉默了一会儿，按着她的头揉了揉：“开心就好，但是记得高考，我怕你到时候后悔。”
季雪赶紧道：“我没有要放弃高考，我还想上大学呢！我今晚还准备写一张数学试卷呢！”
季慵脸上的表情轻松了许多，妹妹还小，他想劝说又不敢，生怕对方产生逆反心理，没想到对方还挺懂事。
他今天在签售会看到季雪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对方摇身一变，从那个在家不爱洗头老抢自己零食的女汉子摇身一变，成了自己最喜欢的狗血言情作者。
不过季雪开心就好。
想到这，季慵表情又变得严肃：“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诉你。”
季雪坐正，眼神认真，冲她哥点头：“嗯，除了把零食送你一半之外，我都答应你。”
“你记得，以后无论何时，都不要……”季慵一本正经，“挖坑不填。”
季雪：“……”
季雪：“我记住了，我坑品良好，有保障。”
季慵点头，手机在这时候振动。
于是，季雪就看见她哥脸上挂着中描写那般的宠溺的微笑，直接叫司机停车后就下了车，一句话“我要去约会了，自己回家”就打发了自己。
看着已经超过一百块钱的计程车费的季雪瑟瑟发抖：“……”
这是骗顺风车的另一种套路了吗？
一百块钱啊！离到家估计还需要二十分钟，她哪来那么多钱！她一个连地铁味都沾不上穷逼，硬生生被迫打车一百多块！
罢了，季雪转念一想，就当是给自己老哥谈恋爱的赞助费好了，反正以后能捞回来。
晚上的烧烤店里，钱若土依旧点了一整本菜单，老板半年没看见两人，嘘寒问暖了好久，还给他们送了几瓶啤酒。
店里热，钱若土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穿着黑色高领毛衣在那搓花生米吃，少年的侧脸开始变得棱角分明，一半藏在了阴影里。
羽绒服一脱，周自横这才发现他消瘦不少，按这人以往尿性来说，肯定不是沉迷学习，日渐消瘦这种原因，于是问：“怎么？新学校吃不惯？”
钱若土摇头的同时又把花生都吃的苦大仇深，让人不禁以为他去学校是受虐待去了，“没有，学校伙食好得很，就是……”
他又止不住摇头叹气：“你说我是不是不适合学习，我觉得物理那几门课对我来说太难了，真的，我太难了。”
周自横：“……”
还真是沉迷学习，日渐消瘦。
周自横虽体会不到发小的难处，但能感受对方是真的不开心。物理本就是老两口强加在他身上的梦想，不是他内心真正想要的，于是给他开了瓶啤酒：“你这么牛逼的人，不学物理又怎么了？”
钱若土眼睛一亮，而后又一点一点黯淡下去：“不行，我爸非打死我不可，他从小就给我立了这个目标，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点起色，中途转头可能会跟我断绝父子关系。”
“你也知道我这人没定性，静不下心学习。”老板先上了一大盘羊肉串，钱若土连嚼肉都没以前香。
少年不知愁滋味，那段无忧无虑只顾吃喝玩乐的意气风发的时光，终将过去了。
“学习不适合我……人生在世总要有个兴趣爱好，不然过得浑浑噩噩，早晚要抑郁。”天性乐观的钱若土居然也能说出“抑郁”这样的词，“上了大学我才发现，我连玩都不会，更不要说学物理了。我讨厌待在实验室里，去一根电线一根电线的组装再拆开，都不给玩火了，为什么还要玩电呢？都不很危险吗？”
周自横：“……”
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钱若土抱怨发牢骚的时候，周自横就在一旁听着，没说话。这种做决定的事外人帮不了，甚至建议都不要提。他只能把两条路的利弊一条条列好在对方面前，任他选择。
钱若土没再聊自己的糟心事，反而问起了他，“听说你跟周叔和好了？”
周自横顿了下，也不能算和好，因为两人也没有发生过什么大冲突，隔阂和间隙是这十多年来一点一点产生的，父子俩一个两个外表看上去冷冰冰，直到最近才有所交流。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时候店里进来一个人，钱若土一大口啤酒差点没喷出来：“卧槽！你快看！这人好他妈帅啊！我在我们学校就没见过这么齐整的人！”
周自横回头，就看见季慵冲自己招手。
钱若土更惊呆了：“……你室友？季大官人？”
周自横：“……”
这什么称呼，跟西门庆似的。

第47章
钱若土比周自横还亲切，仿佛对方是自己十来年的好兄弟一般，没有半点生分，说起来这点，两人还真挺像。
“来，哥们！这边！”
季慵坐过来打招呼，又点了一些烤串和啤酒。
三个年轻人，吃吃喝喝一顿烧烤，友谊就这么建立起来——这就跟两个女生互相夸对方的包包好看而建立起深厚友谊的道理是一样的。
钱若土喝的有点上头，嘴上开始毫无遮掩，一股脑把小时候那些事都抖落出来：“怪不得刚看你有点眼熟，合着小时候那留名怪就是你啊！”
“长大后跟小时候一样帅啊！”
季慵眼皮一抽，看着周自横：“……留名怪？”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没留名字，虽然他本来想留来着，被周自横给打断了。
周自横：“……”
当时季慵确实帮两人打跑了那群小混混，但比较骚的是，人家做好事一般不留名，但他恨不得把名字贴在脸上，昭告天下，不过当时被周自横一句话给拦截了就是。
季慵凑过来的时候还带着淡淡的酒气，扯着周自横脸蛋，气到笑：“合着我小时候路见不平英雄救美，回家时候一身伤，就被你这小王八蛋喊成留名怪？没良心。”
周自横任他捏脸，乖乖巧巧坐在那里，他一不吃串二不喝酒：“我没见过做好事还主动把名字报出来的。”
原来小时候就这么骚，雷锋精神都白学了。
季慵哭笑不得：“不行，我太亏了，我没留名，你也没记住我，就我一人记这么多年。”
“这样吧，你亲我一分钟，咱们扯平。”
“……”
“其实我记住了。”周自横从对方碗里夹过来个土豆片，毕竟这些油大的东西他也吃不下几种，“当时是我跟钳子还不认识，看他被按在地上揍挺窝囊，结果自己上了之后才发现窝囊是对的。”
季慵没忍住笑出声。
“那些拳头打在身上太疼，缩在一起才能减轻疼痛。”周自横一下子被拉入了回忆里，“早知道就让你把名字说出来了。”
如果我知道自己会这么喜欢你的话。
季慵：“所以说，缘分真的妙不可言，不过我当时也是有私心的。”
周自横挑眉：“哦？什么私心？”
“其实我当时把你当你小女孩来着。”
“……”
“所以说你赢在了美貌上，不然我可能冷漠的走开。”
“……”
呵，男人。
这么一说小时候确实有不少人把周自横当作女孩子，小学还有男生特意把他约出来递情书的，当来后来他把那个男生打了一顿后就剃了个小光头，在那之后就没人敢接近他了。
是个狼人。
“哎，老周，你……”季慵可能被这几瓶啤酒给灌得脑子不清醒，“你穿过女装吗？”
周自横：“你找死吗？”
季慵臭不要脸：“别嘛！老周，要不下次——”
接下来的话被周自横那凌厉的眼神给憋回肚子里去了。
算了，老周不穿就自己穿吧，谁穿不是穿啊！
时间不早，周自横先是把季慵送到地铁站，又拖着烂醉如泥的钱若土回家，谢绝了钱母的挽留，回到家一通收拾后已是十点。
洗完澡后的周自横把脸蒙在被子里，回想着这一学期来和季慵发生的种种。原来才过了一学期啊，可是，怎么感觉认识了好多年。
好像有些东西，真的在不知不觉中就改变了，比如他伪装的冷漠，比如和周琮，和徐涛的关系。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周自横点开微信，是季慵发来的。
【到家了吗？】
【我刚到家。】
【想你.jpg】
【对，忘了告诉你，“海边的雪人”居然是我妹！这小丫头片子还有两幅面孔呢！】
周自横也没料到，季慵一心追更的大大会是自己亲妹妹。
【你今天下午签售会遇见她了？】
【嗯，小东西，以为戴着口罩我就认不出她了？】
【那……她不是未成年吗？也能参加这种活动？】
【她没告诉我爸妈，找我小姨妈签的字。】
周自横：“……”
小姨妈真是个神奇的存在。
周自横聊着聊着就睡着了，一夜无梦，醒来一睁眼就是中午。
他给自己煮了碗面，收拾了屋子后窝在沙发里找关教授在知名期刊上发过的文章，下学期可能就要开始做实验了，先熟悉一下课题。
本以为这个寒假会平淡无奇又悠然自得的度过，谁知道一个电话就这么打进来——
张玉芳打来的。
周自横一接通就听见钱若土的咆哮声：“不装了，我摊牌了！！！”
周自横：“……”
这……演的又是哪一出。
张玉芳声音焦急：“小横，你有时间吗？快过来一趟吧……这孩子……这孩子……”
周自横挂了电话，直到赶到钱若土家才知道，对方是真摊牌了。
事情经过是这样：钱若土昨晚上喝了点酒，酒壮怂人胆，借着这股劲儿他终于朝一直逼着自己考研的钱国发火了，说他一直都讨厌物理，不想学，不想考研，他想学摄影。
“考什么考！我昨晚说什么今天就还是什么！我讨厌物理！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物理！！！”
钱家的门虚掩着，周自横刚到门口就听见这句话，心想着不好，按钱国的脾气必然一顿暴打！
而钱若土这几句话显然就是找抽呢！
周自横迅速跟张玉芳站在了同一阵营，拦住正动手抽人的钱国。
钱国脸红脖子粗，把教育学生那大嗓门都拿出来了：“你他妈在这跟我拧！我赚钱给你念书容易吗？你的电脑，手机，小时候补课的费用，哪样不需要花钱？我多少年没抽过烟了，你妈多久没买过新衣服了？不都是为了把钱省给你！！！”
“谁要你省了，你想抽烟就抽烟，想买衣服就买衣服！”钱若土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那件，整个眼圈都是红的，估计这几个从昨晚就这么开始吵了。
“混账东西！”钱国听着自己儿子这混蛋话，马上就要找皮鞋抽他，可惜气的浑身发抖，又被周自横和张玉芳拦住了。
“又是打！从小到大一不合你心意就打！你打啊！打死我算了，正好不用考研了！”平时都不敢跟他爸大声说话的钱若土这回跟换了个人似的，扯着嗓子吼，“我就站在这儿了！我要躲一下我就是孙子！你打啊！打死我！”
周自横：“……”
这他妈不是叛逆，而是被下蛊了吧！
张玉芳边拦着钱国边抹眼泪：“老钱，你先消消气！他不懂事啊！他别打他了，从小到大你都打多少回了，能打好的话早就打好了……小横，你先带他回房间。”
周自横二话不说，拎起钱若土胳膊把他塞回了房间，隔着道门，父子俩先冷静下来，平复心情之后再谈，按刚才的情况只能越演越烈，闹得关系僵硬。
不得不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钱若土吼完那几嗓子后浑身开始颤抖，只能瘫在床上，红着眼前，带着鼻音问：“有烟吗？”
周自横：“想死吗？”
又问：“你抽烟？”
钱若土之前不抽烟，但不知道上了大学有没有学。
钱若土把头蒙在被子里，上面还有股太阳的味道，估计是张玉芳知道他寒假要回来提前晒的：“不抽，但现在想抽，心里烦。”
周自横也没烟，问他：“心里烦就解决问题，抽烟只会更烦。”
钱若土从床上一下子弹起来，声音拔高：“我也想解决问题，你看他那样，像是要跟我解决问题的样子吗？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不按他的路走，不称他的心意，他就给你拧回来。”
钱国是中学老师，古板固执，一直以来都将自己的全部理想和抱负加在钱若土身上，钱若土虽然嘴上不说，但早就压得喘不上气了。
周自横：“我以为你早就习惯了……可，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
钱若土没正面回答问题，顿了一会儿反而问：“你和季慵在一起了吧。”
周自横怔住，没说话。
钱若土看他惊讶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说对了：“你也别不好意思，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只要不是杀人放火，我都支持你。”
周自横顿了一会儿就承认了：“是的，在一起了，我和他。”
钱若土：“昨晚就看出来了，你那眼神我一看就能明白，这么多年了。”
周自横：“本想晚一点再告诉你，被你先看出来了。不过……这跟你现在吵架这事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是太烦了，加上喝了点酒。”钱若土使劲拽着头发，“太烦了，感觉要窒息了。”
周自横拍开他的手：“轻点，现在多少人脱发，你珍惜点。”
钱若土苦笑：“我刚是不是特牛逼？”
“是，吓得我以为你被下蛊了。”
“我现在后悔了。”
“……”
“我觉得我可能出了这道门就会被我爸抽死。”
“……差不多吧。”
“你觉得我现在出去跪在他面前还来得及吗？”
“……”
周自横没再跟他贫，语气认真：“你喜欢摄影吗？”
“喜欢啊！”钱若土翻开自己微博，“你看，我才了一年，就三万粉了！这些照片都是我自己拍的。”
周自横拿过来，钱若土喜欢拍小动物，在他照片里的小动物都惟妙惟肖，仿佛像活的一样出现在你面前。
钱若土用相机赋予了它们第二次生命。
“如果没有物理，你也会这么喜欢摄影吗？”
钱若土点头：“是，没有物理我也喜欢，说不定我就学艺术了，我现在可能就是中国男版陈曼。”
周自横：“……你先坐在这里，我出去一下。”
钱若土紧紧拽住他的手：“卧槽！螃蟹，你别走！说真的刚才我就看你在这儿我才敢说那些话，你这一走我就完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
周自横：“……”
怂是真的怂，跟小时候一样。
周自横一根一根掰开对方的手指头，对方劲儿还挺大：“我不走，我帮你争取。”
钱若土眼看着他要走出房间，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没了：“卧槽，你争取啥？给我留个全尸吗？”
周自横回头：“不是说要学摄影吗？”
“我帮你。”

第48章
周自横关上门，发现钱国坐在沙发里，背佝偻着，两边的白发添了许多。张玉芳正在旁边倒差，眼睛红肿着，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他突然想，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周琮会不会也是这样——孤独的在沙发里老去。
钱国听见动静，以为是自己儿子出来了，回头一看是周自横，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嗓子说：“他呢？现在干嘛呢？”
周自横坐到另一边的沙发里，“他还在想事儿，我出来看看。”
钱国叹了口气，没说话。
周自横看对方也不是那么生气了，突然开口，语气有些不自然道：“钱叔，我特别……羡慕你们家。”
这一句话，让钱国和张玉芳两人都愣住了，因为就算父母离婚，周自横家的经济也比只是两个工资微薄的老师的家庭要高出许多。
所以对方羡慕自己家，让两人都很吃惊。
“知道为什么……我老想……往您家跑吗？”周自横从没说过这些话，握着面前茶几上的水杯，想了想钱若土的未来，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因为我觉得你们对钱若土特别好。你们骂他，却疼他，没有一次舍得动真格，宠他却不溺爱，大部分情况都有求必应。”
“我最羡慕的就是……小时候您带钱若土去动物园时，让他坐在您脖子上看长颈鹿，那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
“我跟我爸关系最近才有所缓和，之前，我觉得他很不关心我，忽视我，甚至不管我。我有段时间恨透了他，甚至想象着以后他老了求着我留在他身边的面前来解恨。”周自横越说越自然，早已没了刚才的尴尬，他表情淡然，但说出的内容却让人震惊不已，“后来我想，我可能因为这些忽视了什么。作为一个父亲，他确实没能像您一样嘘寒问暖，大多数时间他都在忙自己的事业。”
“但是有一点，他从不逼着我做任何事。他是个考古学家，他没有想着让我子承父业，在我进少年班之前，他就问我，我喜欢什么。”
“我那段时间喜欢化学，我如实跟他说了，他没说什么，就让我好好学习就行。我想当时如果他让我去学考古，我会气得离家出走吧。”
“钱叔，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第一名吗？因为我喜欢化学，我喜欢待在实验室的感觉，这是我的爱好，我的兴趣，如果我没了这份兴趣，我肯定也是个废物。”
“小横……”
周自横打小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第一次跟他们说这么多掏心窝的话，张玉芳眼睛又一次红了。
周自横继续：“前段时间我爸生日，十八年了，我第一次知道他生日。作为一个儿子，我也很不孝。”
钱国没过生日的习惯，他想起每年钱若土过生日时，这个傻大个儿子都会先给自己切一块生日蛋糕，然后再给张玉芳切一块，就当三人一起过了。
“所以我上次送了他礼物，听说他高兴的每天都带在身边，我这才知道他很在乎我。”周自横说，“虽然我们现在的关系仍然不是很亲近，但也比之前好了很多。”
周自横拿出手机，搜索钱若土的微博，点开相册递给钱国：“叔，其实，钱若土他拍的很好的，他爱摄影，所以他在这方面可能是个天才。”
钱国左右滑动着手机，对着那些照片沉默，可是震动的瞳孔却出卖了他。
“所以……钱叔，您能好好坐下来，听一听钱若土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吗？”
钱若土正躺在床上，对着花里胡哨的天花板发呆，天花板用深浅不一的蓝色油漆刷过了，上面还贴着各种热带小鱼的贴纸，因为年代久远胶不牢固掉下来半个，悬挂在空中。
这是他小学六年级的家庭作业——布置自己的房间。他那段时间看了《海底两万里》，特别喜欢海底世界，于是跟钱国提了，钱国二话没说带着他去买油漆和贴纸，星期天一天都在跟他布置这房间。
钱若土看着那快要掉下来的贴纸，要不出去跟老钱道个歉再跪一晚上吧！他心想。
门“啪”一声开了，他从床上弹起来，发现周自横站在他床尾。
“怎么样？”钱若土有些泄气，“能留个全尸吗？”
周自横把他拉起来：“听好了，成败都在你手上，就这么一次机会。”
钱若土惊讶：“我？”
周自横把他拉起来，扶正他的肩膀：“快去吧，跟物理说拜拜，然后，过你想过的人生。”
钱若土到客厅的时候，发现他爸正窝在沙发，眼圈发红。
钱国老了，不经意间发现，变化却又是循序渐进。
“爸……”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还喊了一声。
钱国无奈叹气：“说吧，你想说什么，都说出来。”
钱若土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周自横没露面，待在房间里听着。
钱若土想了半天开口了：“我不喜欢物理，我也当不了物理学家，我就是想，把理想转化为爱好，把爱好转化为工作，这样我也能有个目标，好好过下去，不至于每天都在自我怀疑。”
钱国盯着他看，提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那你能挣到钱吗？”
钱若土眼睛慢慢变红，几乎要哭出来：“爸，你还记得小时候，我问你自己为什么要叫钱若土吗？当时您说，钱财是身外之物，是一把泥土，应该踩在脚下，不应该为它躬腰。我一直牢记着，我想，比起钱，这世界上总有让我更高兴的事情。”
“到时候，你看到你的朋友有车有房，你就不会这么说了！你会后悔，当时为什么要为了理想放弃这些，过苦日子。”钱国盯着他，情绪倒是没有之前激动。
“那又怎么样？我不知道物理能不能给我带来房子和车，但我知道它能给我带来痛苦，爸，如果到时候我去当了摄影师，就算没房没车，我也是快乐的！”
钱国似乎要被说服了，可是突然又想起什么：“你要去学了摄影，就得退学从一切开始学，又回到了高中。到时候你的亲戚会怎么想你，会说你脑子有病，说你不务正业被退学，说你没出息！”
“爸，你也说了，是你把烟戒了，妈妈好几年没买衣服，才给我凑齐的补习班费用，是你们的照顾才让我上的大学……”钱若土一个一米九的大男生，此时几乎泣不成声，红着眼睛使劲让眼泪不流下来，“所以……他们算什么啊！爸，我只需要你一句话啊，只要你的支持，再多的苦我也能挺下来。”
钱国跟着流眼泪，偷偷抹掉，嘴上却硬着：“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以为说出这些话很牛逼是吗？到时候你混不好，吃苦的只能是你自己。”
钱若土沉默着，眼泪在那一刻跟破坝的洪水一样。
张玉芳看不下去了，哭着对钱国说：“老钱，你少说两句吧……你……别逼他了……”
钱若土突然站起来，直接跪在钱国面前，把老两口吓蒙了。
他轻轻握住钱国的手，那双手干枯，苍老，带着恐怖的纹理和怎么也洗不净的粉笔灰。
“爸，我不是叛逆，我都多大了，叛逆期早过了。我只是……想要说服你，爸，就一年，就给我一年，您让我学吧，反正我现在只是个二本，如果我没这个天分，那我就听那您的，重新学物理，如果我考上了，我会快乐，我会努力挣钱，我会孝敬你们……爸，我从小就皮，您没少打我，我因为怕挨揍，我也一直都听您的。但……就这一次，您能不能听我的呢？”
张玉芳一直坐在沙发里，小声啜泣着——她一直以为钱若土是个孩子，但今天，她才发现对方长大了。
钱国看着跪在那里的儿子，半天才问他：“摄影……属于艺术类吗？学的话怎么报名？”
钱若土两行泪都来不及擦，鼻涕还挂在那儿，眼睛亮起来：“您答应了？”
他壮起胆子，主动抱住钱国，这个拥抱让父子的两颗心贴的更近了。
钱若土哭出了声，如果非要用一个成语来形容的话，那叫——梨花带雨。
钱国吸了吸鼻子：“你后悔了也别跟我说，不过缺钱的话记得问我要。”
周自横坐在床上，听着客厅一家三口喜极而泣的声音，眨了眨酸涩的眼，嘴角带笑。
他喃喃道：“真好。”
自己留在这儿也没啥用了，他道了别，出门后第一反应就是想跟季慵分享这份喜悦。拿出手机发现还有百分之七的电。
还能发几条微信吧。他心想，刚点开对方的微信就有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
“喂，是周自横吗？”
这声音很熟悉，周自横在脑海中回忆——这是严慧助理的声音。
周自横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下午六点了，天色昏暗，他气息不稳地问医院住院部的前台：“麻烦问一下，严慧在哪个病房？”
“楼上605，vip单间，您是……”小护士见前面这男生长得挺好，也不像是坏人，不过还是例行问一下。
“我是她的亲属。”
“那麻烦您这边签个字，我们这边有人带着过去。”来vip病房探望的相关人员都要慎重对待，万一就有闹事的。
“行。”
周自横跟着过去，直到605病房门口才停下。
门开了条缝，周自横顺着看过去，严慧正半躺在床上，头发散下来，没有平时那么精致和干练，但也多出了几分柔弱和温和。
刚刚助理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就说严慧胃出血，挺严重。这么一看对方确实脸色不好，嘴唇发白。
“我想严老师她，现在肯定需要亲人的安慰吧。”
周自横刚想推门进去，却发现一个男人也在里面，高大挺拔的身影，此时正把水端到床边，用棉签给对方润嘴。
“以后这么工作可不行，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男人的声音低沉浑厚，听上去颇具成熟，“不然你直接搬到我那儿吧，反正也快结婚了。”
周自横僵住，正要推门的手悬在空中。
严慧侧脸对着她，嘴角弯起——周自横从没见过她这么对周琮笑过。
“不进去吗？”旁边的医护人员问这个一直停留在门口的少年。
周自横后退几步，低着头，声音空洞：“不了，麻烦你了。”说完朝着电梯处走去。
医护人员纳闷：“什么情况，都到门口了不进去。”
两人听见门口有动静，男人走过去问：“谁？”
医护人员见打扰到病人，说：“刚才有个男生，在门口待了一小会儿，没进去就走了。”
严慧心一跳：“他叫什么？”
“不太清楚，但应该登记了名字，长得挺帅一男生。”
严慧心里大概清楚了，急忙从一旁拿出手机拨周自横的电话——
关机。
严慧心一沉，抿着嘴沉思许久：“你回去吧，我累了，想休息。”
周自横手机早就关机了，不过幸好还有公交卡。
走在自己家楼下，三楼那里暗的让他心生畏惧。
他不想回家。
最后，他在寒风里转悠到了那处秋千，周围没人，他坐上去。
严慧……他的妈妈，就要跟别人结婚了吗？
周自横现在的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感觉自己正在失去着些什么，可那些，他早就失去了不是吗？
此时，他耳朵突然穿来一股热气——
“小室友，抓紧了！”
周自横下意识拽紧两边的绳索，耳边除了寒风，还有季慵的欢呼声。

第49章
周自横第一次被人推秋千，刚荡悠起来的时候心都是颤的。
脚不着地本是一件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事，但因为身后的人是季慵，周自横渐渐平静下来，开始享受小时候没享过的福分。
大概晃了一分钟，周自横长腿接地，用脚刹住，回头问季慵：“你怎么在这儿？”
季慵穿了件深色羽绒服，快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往周自横旁边坐：“我小姨妈想我。”
周自横“哦”了一声。
两个长腿少年同坐在一个儿童秋千上，多少有些挤。季慵握着两边的绳索，看起来像是把周自横揽在怀里一样。
“其实是我想你了。”
从医院出来到现在，周自横终于露出笑容。
季慵：“话说你手机怎么关机了？被人扒了？”
“……”周自横很想给对方一个白眼，“没电了，今天发生了很多事，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比如钱若土如愿以偿学了自己想学的东西，比如他妈严慧要结婚了。
不过周自横还是选择报喜不报忧，只说了前面那件事。
季慵是真佩服：“你这发小牛逼啊！”
周自横：“那肯定的，钳子一直都特牛逼。”
季慵脚上使劲，两人在秋千上开始慢慢晃悠：“牛逼归牛逼，但不是说摄影穷三代吗？”
周自横：“……”
季慵：“一个镜头就特贵，不然我早就是男版陈曼了。”
周自横：“……”
话说钱若土和季慵这俩，某些方面还真的像。
“不过喜欢就行，我刚开玩笑的，如果我喜欢摄影，老季也会让我学的。”季慵问，“这种都属于艺术类吗？艺考的话大概是十一月份到一月份。”
周自横对于艺考也不太清楚，只从钱若土那里了解到一点：“应该是学美术吧，考上之后再选摄影专业。”
“美术？”季慵凑近他，低声问，“画……人体艺术吗？不穿衣服的那种，我免费不收钱。”
周自横：“……”
季慵又说：“老周，一起吗？两个人是不是要加点钱？摆什么姿势好呢？”
周自横：“……”
他恨不得锤死这个傻逼。
“不过钱叔能答应钳子学摄影，也是出乎我意料的。”周自横也开始跟着晃秋千，“你知道钳子哪句话让我印象最深吗？
“嗯？”
“他对钱叔说，还记得小时候，为什么要给他取名钱若土吗？”
“字面意思？”
“差不多。因为钱财是身外之物，是一把泥土，应该踩在脚下，不应该为它躬腰。钳子说比起钱，这世界上总有让他更高兴的事情。”
周自横：“真是个好名字。”
季慵发现今晚小室友情绪有点不对劲，不过也没立刻问，只说：“你的也是好名字。”
周自横跟他对视上：“这个名字，是我爸给我取的，他说人应当像一叶扁舟，随心所欲，不被波浪所控，自己主宰人生。”
“后来直到他们离婚，我才知道，这名字取得不好。”周自横盯着脚下的一片落叶，“自横自横，就是被人抛弃的一个小船，到哪儿去都没人管。”
周自横想起病房里，严慧的那个微笑，心中一阵钝痛：严慧不喜欢周琮，不对他笑，所以也不喜欢自己。
“才不是。”
周自横怔住，抬眼看着身侧的这个少年。
他眼神清澈，看向自己时眼底有细碎的光。
他说：“才不是。周自横三个字，是从亲吻到微笑。”
周自横自己默读了一遍，无声的笑了。
还真是。
从亲吻，到微笑——这是季慵给他名字的新定义。
“那横呢？”周自横一只脚落地，另只脚悬空，他做出“横”的嘴型，“横是什么？”
季慵凑过来。
在周自横嘴唇被堵住之前，他听见季慵哑着嗓子在自己耳边说——
“伸舌头。”
于是季慵借着小区里微弱的光，用自己的嘴诠释了什么叫“横”。
最后周自横下秋千的时候，脚都站不稳——被冻僵的。两人在寒风里亲了足足十几分钟才回家，冻得手脚冰凉，脸却烧得发烫。
季慵在小姨妈家住了两天，直到被温书琴五个夺命连环催后终于回家了。
钱若土忙着准备复读的事情，周自横不好去打扰，季慵回家，周琮也没回来，家里就剩他一个。
若是以前，他觉得一个人待着再寻常不过，可是一学期过去了，他的周围多出许多声音来——这些声音吵闹，嘈杂，以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入侵了他的生活，却不可替代。
他想起徐涛，估计这会儿也是一个人在那小房子里酿青梅酒吧。
给徐涛打了电话后，周自横决定出门买几斤茶叶。
徐涛以前就茶杯不离手，尤爱白茶。周自横也不知道那表面长毛的东西泡出来是什么味道，反正他不喝。
出了门，冬日里出了太阳，偶有寒风，刮在脸上跟小刀子似的。周自横突然想念季慵放在宿舍里的那天中老年秋裤。
有一种寒冷叫不穿秋裤——周自横发誓他再在不装逼了。
街上人还挺多，周自横边走边找茶叶店，不时有发传单的小哥拦住他，恨不得把印着男科健康医院的传单贴到他脸上。
幸亏不远处就有个茶店，周自横走到店门口时手上已经拿了五份传单了。
他低头一看，正好看到那行大字——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如果没有下面那排“真男人，用盛仁”的话，他会以为这是高尔基的《海燕》节选。
周自横走到垃圾桶旁边，正打算直接把手上那几张扔进去时，竟鬼使神差得拍下了那张壮/阳/药传单。
他顺手把照片发给季慵。
茶几上的手机一震，正在给季雪解数学题的季慵拿起来一看：“……”
操。
季慵：竟该死的甜美。
他给对方发——
【？】
【男人，你是在玩火还是挑衅？】
不得不说，霸道总裁看太多的人，戏真的满得快溢出来。
要不是亲耳所听，周自横绝壁不会相信在这个正跟自己发微信的人的表皮下，有颗会说出“从亲吻到微笑”这种话的心。
周自横突然想陪他演下去，没办法，自己选的男朋友，就算是看遍世间所有霸道总裁也要宠着。
【我告诉你，季傲天，你就算得到我的人，也得不到我的心。】
周自横点了发送，应该……是这么回答吧。
季慵在这头，脸上挂着迷之微笑。
【男人，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你面前不堪一击。】
季慵想了一会儿又发——
【我最近都肿的特别厉害，特别是你那天伸舌头之后。】
周自横看得一愣——大冷天里，他却觉得脸上莫名有点烧。
操，刚刚他是在主动跟自己男朋友调情吗？
谈恋爱……都这样吗？
抬头对着茶叶店玻璃门看见自己一脸傻笑的周自横：“……”
他是疯了才会陪季慵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小室友半天没回消息，季慵对着手机傻笑——一定是害羞了。
季雪看着半天没解出一道数学题还对着手机傻笑的老哥：“……”
完了，男人一旦中了爱情的毒，都是傻子。
以这些年季雪对她老哥的了解——嫂子是真爱。
不过，这嫂子得长成啥样啊，能把季慵迷成这样？
她突然很好奇，朝季慵那边挤：“哥，跟谁聊天呢？”
季慵悄咪咪移开手机：“小孩子管那么多干嘛？写你试卷去。”
季雪：“你不说的话，我就挖坑不填。”
季慵：“……”
不得不说，这个威胁虽然可耻但有用。
季慵僵持了一会儿还是妥协了：“你说过年的话，送什么比较好？”
季雪按捺住激动的心，一定是送给嫂子的，她想了会儿：“斩男色？”
季慵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们……现在都这么暴力吗？送刀然后斩了我？”
季雪太阳穴直跳：“……”
直男真可怕。
可惜她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位“直男”早就不直了，不仅自己不直，还把室友也带弯了。
“算了，送个首饰吧。”季雪怕自己聊不下去，直接抱着卷子跑回房间去了。
季慵半瘫进沙发里，整个人骨骼松懒，首饰吗？他小室友会喜欢吗？
临近过年，徐教授仍一个人待在家里，这会儿正和馅儿包饺子。院子大门一直开着，太阳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晒得昏昏欲睡。
于是周自横一进门就看见徐涛拿着擀面杖睡着了这种画面。
徐涛边睡还边说梦话：“别碰……别碰我……假发……”
周自横：“……”
假发？
当初徐涛被人夸赞的除了学术论文，还有那一头虽然花白但是浓密的头发。
所以……是假发吗？
周自横走得悄无声息，趁着老教授睡得安稳，默默往对方头上摸了一把。
这触感……有点像塑料。
正当周自横一一排除各种假发原料时，徐涛突然睁开了眼睛。
正对上自己导师视线的周自横：“……”
两人整整对视了三秒，周自横稳住表情，一脸正直：“有苍蝇。”
徐涛刚醒，老年人有点懵：“……哦。”
等到对方把都沏好了才反应过来——冬天哪来的苍蝇！你这个年轻人坏得很。
两人安静品完茶，就开始包饺子。
周自横手脚麻利，但也是第一次包，一个个跟醉倒的大汉一般，还咧着嘴。
徐涛就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教他，这让周自横不禁想起两年前刚进实验室那会儿，对方这是这么一步一步教他怎么操作仪器，怎么查阅文献，怎么处理实验数据。
徐涛见他心不在焉，以为他想家里人了：“怎么？周教授还没回家？”
“工作忙。”周自横把刚包好的饺子立在案板上，这次包的比之前的都好多了，他不禁拿起手机拍了照，发了朋友圈。
不一会儿，戏剧社那帮人就给他点了赞。
林平之还问：这是你包的还是季哥包的？
季慵在下面回：好吃不如饺子。
周自横刚想把另只手擦干净回复对方，就听徐涛冷不丁来了句：“谈恋爱了？”
周自横心跳加速了一小会儿，最后还是点头：“嗯。”
又主动说：“他是个特别好的人。”
徐涛站起来，估计给花浇水的时间到了，他只说了句：“你觉得好就行。”
周自横那天待到晚上才走，徐涛家是比外婆家还可怕的存在——老师填鸭式的喂养让他差点没撑死。
周琮给他打电话，跟他说自己回家时间提前了，三十就能回来。
周自横想着可以跟对方一起买年货，现在就不先自己买了，于是他把家里从里到外认真打扫了一遍。
期间季慵隔三差五就给他打电话，聊些有的没的。
直到二十八号，周自横收到了季慵的短信。
【今晚出来看星星吗？】
周自横回：不去。
这么大雾霾，看什么星星。
【那不看星星，光出来也行。】
【小室友，约个会呗！】

第50章
周自横在地铁上的时候手机就不停的震。
旁边人多，周自横抓着扶手，刚准备掏手机就被旁边的中年大叔顶了一下，那啤酒肚差点把他撞出内伤，连带着身后的女生也收到了这冲击波，连退了好几步。
周自横回头给人道歉：“不好意思。”
女生抬头一看，对方长得太帅，连忙摆手连说了三声“没事”。
地铁到站，周自横终于从鱼罐头里挤出来，连吸了几口地铁味的空气才觉得肺里通畅起来。临近春节，大家该加班的加班，上班高峰一样少不了。
周自横往中间走了几步，等人都往出口的电梯处涌去才拿出手机——果然，季慵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小室友，你什么时候到？】
【我已经下地铁了。】
【现在打车过去。】
【这个司机居然找不到我，街上最帅的那个不就是我吗？】
【小室友，我到了，你在哪儿？】
【男朋友，为什么不回我消息？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去哪儿了？你外面是不是有狗了？】
【完了，老周，别鸽我，求你！】
【卑微.jpg】
……
诸如此类的废话还有好几条，周自横看得眼皮直跳，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对方马上就接了，背景音很嘈杂，夹带着风声，季慵估计在走路。
“喂？到哪儿了？”
“你到哪儿了？”
“天桥。”
“别动了，我去找你。”
果断被挂电话的季慵：“……”
他伫立在天桥上沉默了会儿，遂打开浏览器，开始打字——男朋友太man怎么办？
出来不少结果。
季慵打开最上面一条，里面有十几条回复。
【Man不好吗！Man不好吗！非要像我一样找个只发猫咪表情包的嘤嘤怪才甘心吗？！】
看来这两位不太和谐。季慵想了下如果是周自横发猫咪表情包和对自己嘤嘤嘤的话……
操，可爱，想……
大冬天，季慵喉咙莫名发紧，他接着往下看。
【Man不Man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有男朋友。】
【还会有人嫌自己男朋友man，怕是有什么特殊爱好？】
季慵：“……”
季慵沉思了会儿，觉得自己问错了，于是重新搜——女朋友太man怎么办？
而下面评论惊人的一致——
【被榨干了，一滴都没有了。】
季慵：“……”
画风有点不对。
不过他倒是求着周自横来榨干他，自从上回两人在秋千上接吻对方还舔了他的嘴唇后，他基本每天晚上都是求被榨干的状态。
就……很燥。
可惜他室友像个性冷淡，两人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嘤嘤嘤。
今天是第一次正式约会，要稳重，要大气，不能猥琐。季慵告诫自己，努力把心里的小火苗给压下去。
不过老周怎么还不来？
就在季慵快要变成一块望夫石时，一位衣衫褴褛的中年人挡住了他。
“小伙子，给点吧。”
装着几个硬币的不锈钢碗不停发出清脆的声响，季慵摸了一下口袋，今天约会，为以防万一，他特意带了钱包出来。
季慵拿出一张十块的放进碗里。
可惜面前这位纹丝不动。
季慵俯身看着他：“不用找了。”
流浪汉：“……”
流浪汉又开始晃碗：“小伙子，再给点吧！我三天没吃了！”
季慵：“那你这身材是因为饿才浮肿的吗？”
流浪汉看对方不接招，终于正面说：“我这有支付宝、微信二维码，还有pos机，支持刷卡。”
季慵：“……”
现在丐帮都发展如此先进了吗？
要是遇上残疾人或没有什么能力的老人，季慵一遇到就会把零钱都掏给对方，可面前的流浪汉有手有脚，年纪不大，伙食一看就不错，基本上就是出来骗钱的。
季慵面带微笑：“对不起，我手机没电。”
话音刚落，他手机就震了下，屏幕亮了。
周自横差不多快到了，季慵也懒得跟这人墨迹，直接准备甩腿走人，可对方一直拦着。
于是季慵伸出他白皙精收的手腕，轻轻几个动作——那张本在碗里的十块钱就又回到了他手里。
物归原主。
走人。
季慵收起钱，刚迈步就看见周自横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
季慵：“……”
两人顺着天桥下去，前面是电影院。
季慵一面收着两边发来的传单一面解释着：“那十块钱是我的。”
周自横：“……”
周自横心里大概清楚是怎么回事了，没继续再在这话题上探讨下去：“看电影吗？”
季慵被问的一愣神，才发现两人已经走到电影院跟前。
“不是要约会吗？”周自横随手在架子上拿起一张电影宣传单，“就看这个吧。”
感觉自己两个小时约会攻略白看了的季慵对着那张海报扫了一眼：“……”
他就想知道为什么贺岁档上会有这种过不了审的国产恐怖片！！！
周自横看着对方有些僵的嘴角：“其他好像都是动画片。”
季慵想起上回林平之在自己宿舍放的《搓澡师》，后背一阵恶寒，从架子上拿起另一部电影的海报：“不然你看那个，我看这个，电不电影不重要，重要是咱们心连心。”
周自横：“……”
季慵笑出声：“开个玩笑，不要露出那种想杀人的表情。”
废话，他男朋友挑的电影，闭眼也要看完。
于是季慵排队买票回来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桶爆米花。
虽然是国产恐怖片，但因为是贺岁档，影厅里的人还是不少，季慵买的是比较靠后的位置。两人坐下来，季慵把爆米花放在中间，问他：“你这是什么特殊癖好？”
“嗯？”电影院里有暖气，周自横把外套脱下来压在身后，“你是说看恐怖片？”
“对啊。”季慵直摇头，“我觉得这东西看完有心理阴影，季雪也特喜欢看，看就看吧，还没胆子，非要拉上我。”
周自横：“也算是小癖好吧。主要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干什么，看看恐怖片，就会觉得心还是跳的。”
这番话让季慵不禁起了恻隐之心，影片开始，灯灭下来，只余屏幕上闪烁的荧光。他轻轻握住周自横的手：“没事，以后你不是一个人。”
周自横点头：“以后就可以两个人一起看恐怖片了。”
季慵：“……”
看着滴着血的用五毛特效做出来的片名，季慵有点肉疼。
虽然特效很差，但音效不错，前排好几个女生都尖叫起来，季慵和周自横都半眯着眼看着，看起来快要睡着了。
就……很无聊。
季慵侧身看坐在身边的周自横，少年双眼半阖，穿了件低领白色毛衣，光打在脖颈和锁骨处，线条漂亮的不像话。
季慵心思早就不在电影上了。
先是搭对方肩膀，小声问：“热不热？”
周自横摇头，眼睛一直对着前方屏幕。
“恐怖片那么好看？”
“小癖好。”
“那介不介意多个小癖好？”
“？”
“看恐怖片的时候，干点别的。”季慵把头凑过去，眼神直勾勾盯着对方，“比如接个吻。”
周自横最后被松开的时候，气息全乱了，却因为周围有人而不敢大声喘气，只眼神迷离，有些失神。
季慵眼看着被自己亲的眼睛起了一层水雾的周自横，没忍住又凑了上去。
两人分开后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了。
“卧槽！”季慵用大腿蹭着对方的腿，“我好像肿了，比我胳膊上的肌肉还硬。”
周自横：“……”
“不然你试试？真的硬。”
周自横：“……”
不过仔细想起来，他和季慵在一起之后，对方只敢亲他，就算自己出现这种情况也不强求自己。
所以……为什么不提呢！
周自横看着正瘫在座位上平复自己的季慵，以一种慵懒又沙哑的声调问：“今晚，去我家吗？”
季慵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名叫“理智”的那根弦炸掉了，整个人懵住。
这他妈……是暗示吗！自己没会错意吧。
周自横见对方半天没说话，以为自己声音太小，正准备重复一遍时，就看见季慵紧握着拳头，青筋都爆起来。
“操！”季慵黯哑着嗓子骂了一句，“刚才好不容易下去点，你一句话又让它肿了。”
周自横：“那就回家，让它消下去。”
季慵觉得自己今天不应该搜“男朋友太man怎么办”，应该搜——男朋友总是勾引我怎么办。
两人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随便吃了点就坐车回家——是的，季慵不要脸的跟着小室友回家了。
走到小区外面，一家便利店门口摆着烟花棒，季慵跑过去买了一捆。
“上回你不是说我那魔术火棍是烟花棒吗？”季慵跑回来的时候身侧带风，衣角往后飞扬起，他停住，把手里的一捆烟花棒都放到周自横掌心上，“给，特意为小朋友买的烟花，一点就幸福的那种。”
周自横表情愣愣的，他想起那回跟严慧见完面从咖啡馆里出来坐在长椅上那次，季慵也是把可乐递到他面前，对他说——
“这位小天才，买快乐肥宅水吗？喝一口就快乐的那种。”
如今两张笑脸竟在眼前重叠起来，让他不禁有些恍惚。
他觉得在自己有限的生命里，遇见季慵这样一个人何其有幸。
失去对方的失落感他无法想像，因为遇见再喜欢上一个人，它的概率是无数个小事件的概率积。
季慵看对方还在发楞：“走，去秋千那点去！”
周自横不动：“季慵？”
“嗯？”晚上风大，季慵帮他把外套帽子盖上来，“我知道你很感动，说实话我也快要被我自己感动了，我这么好的男朋友可能是你前世——”
周自横打断他：“你好像没买打火机。”
“……”
折腾一阵后，两人终于在秋千上坐下来，周自横一根一根点燃了烟花，绚烂又微小的火花倒映在他的眼睛里。
“不许愿吗？”许愿男孩又来逼他许愿。
周自横：“许了，不能说。”
他许的是——我喜欢季慵，我希望以后都这么喜欢他。
烟花放完了，两人又坐在秋千上，来来回回晃悠。
季慵双手插兜，仰头：“今晚好像都没星星。”
周自横跟着看：“云挡住了。”
季慵：“天上没有星星，那我送你一颗。”
周自横转头，就看见面前多了颗星星。
“送你的。”季慵手里悬着个项链，最下面是个星球形状的吊坠，“以后没光的时候，就用这颗星星照亮。”
周自横鼻子微酸，眼角湿润，面前这个男生，带给他的惊喜总是太多。
哪知接下来季慵不知按了吊坠的哪里，那颗星星背后放出一道白光。
“我特意按了个手电筒在后面，以后你就用它照楼梯什么的。”
周自横：“……”
这他妈哪来的黑科技大佬！

第51章
周自横前脚刚迈进屋里，季慵就反手将门带上，将人死死压到墙上，灼热的气息尽数扑在对方脸上。
周自横耳朵敏/感，半边身体都酥了，头还晕乎乎的，脑袋有些沉，他觉得那些气息从耳朵边一直蔓延到全身。
有些难受，他伸手想推开面前这人，手却使不上任何力气。
“横横……”季慵第一次这么喊。
要在平时周自横早就说“滚蛋”之类的话，可这次季慵的声音太诱惑，让他没办法开口。
于是季慵又对着小室友的唇覆了上去。
“横横……”
季慵终于松开他，屋里没开灯，微莹冷清的月光下，他只能看见周自横一双带着水汽，有些迷蒙的眼。
那双眼睛，他从好奇到仰望，再到亲吻。
他一步一步完成了。
季慵嗓音低哑，带着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独有的特质，他紧紧盯着周自横的双眸：“你好像也跟我一样了。”
周自横别过眼，脸在暗处看不出红：“少他妈废话。”
就算身体软着也拼命抓住季慵后脑的头发，两人忘了周遭的一切。从相识到相互吸引，他们用了很短的时间，但季慵却想到多年前小巷子里的惊鸿一瞥。
“嗯~”周自横有些睁不开眼，只感觉季慵的手往不该碰的地方伸去。
他想喊住对方，奈何嗓子开不了口，直接一头往前栽过去。
“老周？”关键时候呢，对方突然晕倒在自己怀里。季慵把人扶住，不经意碰到对方的额头时才发现温度烫的惊人。
小室友发烧了。
季慵扶着人挨墙顺摸打开灯，才发现周自横脸颊烧得通红。屋里就一间房的门是打开的，他直接一把把人公主抱，走进屋里。
季慵将人轻轻的放在床上，周自横虽然烧的高，但此时还有点意识。他坐起来，一开口却感觉嗓子跟火烧了似的。
“你快躺下！”季慵给他把外套和鞋都脱了，又把被子展开盖在对方身上，无比温柔道，“你发烧了，我去给你买药。”
刚要转身就被拽住衣袖。
他转身，周自横额头开始冒汗，指尖却苍白，“不用，睡一觉就好了。”
季慵有些急，然后也不敢跟对方大声说话，只耐心劝着小病人：“乖，吃药才能退烧，我马上就回来，很快的。”
周自横任他怎么说就是不放开衣角，眼睛雾蒙蒙地看着他。
“没事的，以前发烧的时候，也没吃过药。”周自横一直盯着他，手也不放，“我没那么娇弱的，睡一觉就好了。”
季慵听了更心疼：“以前都不吃药吗？”
周自横烧得眼睛都睁不开，只鼻子发懵地“嗯”一声。
几秒钟后，季慵终于妥协，叹了口气坐在床沿，“好，我在这陪你，不过还是要吃药。”他反握住周自横的手，在手机上点了退烧药。
季慵看他微张了口，表情有些难受，又往他额头上摸了一下，烫得他吓了一跳。
都怪自己，大冬天都逼着人出来放烟花，以为每个人都跟自己一样皮糙肉厚呢！
药还有半小时才送到，总要帮人降温吧。
于是看过无数集国产剧的季慵，使用了最原始的方法——毛巾冰敷。
周自横开始咳嗽，每咳一下季慵就心就跳一次。幸亏退烧药及时送到了，季慵在客厅接了点水，拿着药准备喂下去，却发现周自横已经晕得叫不醒。
这样还怎么咽药啊！季慵看着对方已经开始开裂的唇，脑中突然涌出一个想法——
他把白色药片放进水里，等了几分钟，药片完全溶解在水里，季慵给自己灌了一小口。
卧槽，好苦。
完了，他咽下去了。
没办法，季慵只得又含住一小口，小心翼翼的往周自横的唇边挪去。
他碰上对方的唇，顺着唇瓣轻轻撬开，将嘴里的一小口药渡给对方，就这样，周自横像一个睡美人一样，纹丝不动就吃下了这两片退烧药。
渐渐的，周自横脸上痛苦的表情消失了，呼吸也开始均匀。季慵终于松了口气，没事之后才开始观察起周围。
这……应该就是小室友的房间了。
衣柜旁边是书架，跟自己不一样，对方看的都是些专业书还有化学期刊，甚至还有一部分英文原著。
果然，天才的书架都无法复制。
书架最右边一个深蓝色厚本吸引住了他，外包装挺精致，封背上没有书名——可能是个收藏本。
不过没经过对方同意，他不敢乱翻这些比较私人的物品，于是只得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书桌来。
这暗红色的书桌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台灯落了层灰，估计主人有段时间没使用过它。旁边放了个魔方。
强迫症让季慵拿起那个魔方，三下五除二给转好了。
周自横就在这时候醒了。
“你怎么样？好点吗？”
周自横坐起来，顿了好久才说话：“想听鬼故事。”
季慵：“……”
季慵嘴角直抽：“不然我们说点愉快的睡前故事。”
周自横却突然往床里面挪，然后掀起被子，拍着床，朝季慵招手：“过来。”
季慵脑子里的烟花炸开了，这小东西，烧一退就开始折磨自己。然后他还是慢慢移了过去，钻进了被窝。
他给周自横后背垫了个枕头，自己缠着他的手，十指紧扣着。
“从前有个公主，她的头发乌黑，皮肤像雪一样白，所以人家都叫她——”
“我要听鬼故事。”
季慵一本正经：“这就是鬼故事啊，你听我接着给你说——”
“所以人们都叫她……鬼娃娃白雪。”
周自横似乎有了点兴趣，没作声，准备继续听对方说下去。
季慵干脆把今天看得那部国产恐怖烂片的剧情搬出来：“这个鬼娃娃白雪的亲妈因为生病死去了，后来她爸爸娶了个小老婆，小老婆一来，日子不太平。”
“鬼娃娃白雪这丫头长得俊啊，自古有女人的地方，就有攀比。”季慵还来了点互动，“于是这小老婆就嫉妒白雪，每天想着怎么谋害她。”
“终于有一天，这女主，不，白雪的爸爸要出差，家里就剩两个女人。白雪大半夜被一阵磨牙声给惊醒。”
“她起来一看，镜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长发披肩的白衣女人，吓得一下子就钻被窝里，再也没敢睡着。”
季慵将被子往上盖：“卧槽，说得我自己都要起鸡皮疙瘩了，快说不下去了。”
话说小室友这怪癖真要改一改，怎么就喜欢这些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东西，建国后不能成精这是硬性规定。
“不然……咱们别说鬼故事了。”季慵看周自横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还一副乖乖巧巧任人宰割的样子，心猿意马起来，“咱们来点爱情动作故事怎么样？”
周自横在这种关键时候却闹着要下床：“我想看鬼片。”
季慵：“……”
你果然就是在为难我这个大帅比！
没办法，发烧的周自横更要宠着，季慵怕他刚退烧走路不稳，只好在后面跟着他走到客厅。看对方还要去打开电视，季慵直接将人按在沙发上。
“你先躺着，我去弄，你别折腾之后又烧了。”
周自横这回倒是乖，没再起来。
季慵此时边开电视边欲哭无泪：发烧的小室友就像个磨人的小妖精。
他拿着遥控器选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部鬼片。
周自横有些疑惑：“这是鬼片？我怎么没看过。”
“这是开心鬼。”
“……”
“鬼不分三六九等，我们不能搞歧视。”季慵坐在他旁边一起看，“我们要公平的对待每一个鬼。”
周自横突然就清醒了：神他妈三六九等！
不过他也没再难为对方，两人就在沙发上这么看起来，季慵重温了一遍，有些地方依旧让人忍俊不禁。
“老周，其实喜剧片也挺好看的。”
季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周自横有些楞，盯着他的侧脸：“啊？”
“没事，就是……”季慵突然觉得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意思，不需要把对方的癖好强行扭转过来，他会连同对方的优点，缺点，独一无二的小癖好，一起喜欢着。
“就是什么？”
“没事，你烧刚退，咱们回去休息好吗？”他怕这么一折腾，周自横又得烧起来。
周自横“嗯”了一声，想起之前在电影院里自己的邀请，思量再三终于开口：“其实我烧已经退了，我可以……可以……”
哪知季慵一摆手：“那也不可以看片了，走，回去睡觉。”
周自横：“……”
行吧，傻子。
周自横再次躺到床上的时候还真累了，一沾枕头就睡下了。
梦里他觉得有些喘不上气，又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咬着他的脖子，又痛又痒的。可是实在太累又睁不开眼，他索性任由那东西咬着，竟再次沉睡过去。
结果第二天醒来，周自横一睁眼就是季慵那张放大的俊脸。
他僵了足足几分钟，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一切，以及季慵给自己说得那个傻逼“鬼娃娃白雪”的鬼故事。
可真的难为他了。
他刚想动身，就被一具温热的身体反压在床上，而后就听见那带着几分慵懒和沙哑的声音在自己耳侧响起——
“早。”
“小室友。”
周自横刚想推开他，就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
周自横：“……”
身为男人，他自然知道那是什么。
季慵甚至还坏心的朝他腿间挤去：“横横，帮我一下呗。”
周自横：“……”

第52章
浴室的灯刺得周自横睁不开眼，温热的水珠顺着光/滑白皙的后背滚下来。
可惜外面那个不安分的还在走来走去。
“老周，还难受吗？烧退了没有？”季慵听着水流声，恨不得把隔着小室友的那层毛玻璃给砸穿看透，“不然我进去帮你？”
“不用。”周自横冷冷道，完全忘了昨晚照顾之恩。
不过恩情今天早上都还了。
周自横现在还觉得手发酸，他低头，盯着被磨红的手指出神。
这种事情比挂科更玄乎，他是死也想不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甩手，尽量把刚才季慵低低的喘/气声和不能自已的表情抛到脑后，可是越不想记起，画面就越清晰。（这段就是洗个澡，现在连澡也不给洗了吗！）
门外的季慵觉得小室友这个澡洗得有点慢，就一直守着，生怕他一个低血糖给晕过去。
浴室连着卧室，有手机振动的声音。
季慵进去一看，周自横的手机屏幕在闪，是一个陌生号码，没有备注。
“老周，有陌生号码进来。”季慵喊，“估计是推销的。”
“直接挂了吧。”浴室的水声消失了，不一会儿传来窸窣的穿衣服声。
季慵有些心痒，没注意点了接通键。
“喂。”电话那边传来声音。
呦，听这声音，还是个文化人。
季慵闲着无聊，开始调戏着对面这房地产电话推销员：“喂，您哪位啊？”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会儿才发出疑问：“周自横？”
准备工作还不错，可是小室友这个人信息安全意识不太强，估计又是街边乱扫码暴露的。
“怎么？您还听音辨人啊！”季慵心想这搞推销的一定给老周打过不少次骚扰电话，连声音都能认出来。
对面没接这个话，继续问：“您好，我是周自横的爸爸，请问他现在人在哪呢？”
季慵差点被气笑，还他妈占老周便宜，我还是你大爷呢。
“我他妈还是他男朋友呢！”季慵声音拔高，语气骚得不像话，“他现在就在洗澡呢！”
电话另一头的周琮：“……”
还没震惊完他就听见了电话里面传来自己儿子声音——
“干嘛呢？”
“你不洗吗？”
“等会儿，有骚扰电话呢！”
“哦。”
这一大早的，刚下飞机就忍不住想告诉儿子自己能提前回来的周琮差点没拿住手机：“……”
好不容易整理好心情，周琮刚准备让周自横接电话，哪想就被人直接挂断了！
挂断了！！！
拎着行李箱风尘仆仆的周教授对着“嘟嘟”的声音凌乱在机场，背影有种莫名的悲凉和凄惨。
季慵看一身雾气的小室友出来了，便没了心思跟人瞎吹牛逼，直接挂了对方电话，只盯着白里带粉的周自横，移不开眼。
“不是骚扰电话吗？”周自横接过手机，“怎么还聊上了？”
季慵被这带出来的热气熏得心猿意马，直接从背后抱住他。
“老周，你手累不累？”
周自横突然觉得手里头握着的手机变成了另一样东西：“……”
“介意再来一次手上摩擦运动吗？”
“……”
周自横任他抱着，不接话，直到点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看到一个熟悉的号码。
“……你刚刚说的骚扰电话就是这个？”
“对，不过他是不是经常骚扰你，连你声音都认出来了，以后这种电话直接拉黑，街边乱七八糟的微信扫码送小礼物也不要乱扫。”季慵浑身充满了霸道总裁的气息，“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周自横：“……”
我谢谢你，我不想要，我也不扫码。
周自横按了按直抽的眼皮：“你们说什么了？”
季慵语气里满是谴责和对推销行业的不满：“这人太过分了，居然想当你爸爸。”
周自横：他还真他妈是我爸爸。
“然后呢？你没说什么就给挂了。”
从室友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哀乐，季慵甚至自豪：“那哪能啊！不能让他当个便宜爸爸，我说我是你男朋友，你在洗澡。”
“……”
周自横觉得自己不晕过去，周琮也要晕过去。
于是季慵就眼睁睁看着周自横对着刚才那个骚扰回拨过去，三秒接通后第一句就是——
“爸。”
季慵：“……”
完了，老丈人这关过不了了！
“嗯。”
“没事。”
“嗯，我同学。”
周自横简单的几句话就挂了电话，之后就一直盯着季慵不说话。
季慵被盯得心里发毛，喉咙上下滚动，“……怎么样？咱爸对我的声音还满意吗？”
周自横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他，换了话题：“……你今天回去？”
季慵点头：“今天要去爷爷家，再不回去估计来不及了，还挺远，老季也就今天有时间。”
周自横点头，两人去楼下垫了点东西，季慵跟小姨妈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周自横：“记得在咱爸面前多说点好话，说你有个长得特别帅成绩……算了，别说成绩了，再好也没你好，就说长得帅还会做家务的室友，还有刚刚，记得帮我解释。”
季慵这一大串话说的又怂又急，本以为周自横会嫌他烦，没想到周自横认真说：“行，我会说的。”
季慵反倒愣住了，不说话。
周自横疑惑：“怎么了？”
季慵挠头，纠结半天：“你什么时候来我家？”
周自横怔住，他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季慵说了，他也不扭捏：“都行。”
季慵反手握住他的手，趁周围没人偷偷在人指尖亲了一下：“放心，我爸妈肯定特别喜欢你。”
周自横扬起下巴：“长辈都喜欢我，钱若土爸妈也喜欢我。”
季慵：“那不一样。”
“你是我媳妇。”
“……滚。”
“你用完我就不承认了吗？”
“……”周自横太阳穴疼，“用你什么了？”
“我昨晚当了一晚上的故事机，”季慵朝他手指上咬了一下，“不过今早收了点报酬。”
周自横想起今天早上的事有点面热，“那不是报酬，那是嫖/资。”
季慵：“……”
完了，小室友什么时候变坏的？
“跟谁学的？”季慵趁着车没来，继续依依不舍，“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周自横：“你觉得是跟谁学的？”
季慵脸皮厚得不像话：“男人不骚，是个草包。”
周自横：“……”
公交车来了，季慵上去后坐在窗边给他告别。
周自横挥手，回家收拾了一会儿，就窝在沙发里看文献，他发现关教授已经在不少顶级期刊上发过paper，而且课题跟徐涛很接近。
说不定就能把导师那些年的心血给传承下去。
周自横正看到实验部分，门就被打开了——周琮回家了。
面前带眼镜的考古学教授风尘仆仆，但往那一站儒雅斯文气质全都出来了，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周琮那俩行李包依旧鼓鼓囊囊的，一回来就开始挨个检查再擦净摆正。周自横看见他送对方那一排小兵马俑也被整齐地放在书架上。
“这几天跟同学玩呢？”周琮坐在沙发上对着一块土不拉几的石头使劲磨，不知道的还以为刚从什么高级赌石俱乐部回来。
然而周自横知道那石头怕是从哪个墓下面掏出来研究朝代用的。
“嗯。”周自横想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我室友……长得特别帅。”
周琮磨石头的手顿时，终于抬眼看他：“关系好吗？”
都是男朋友了，能不好吗？
“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周自横说，“他叫季慵。”
“嗯……”周琮暗暗记下，磨了一会儿后终于停下来，站起身把手里石头摊开，“给你的。”
周自横愣住，给……自己的吗？
是礼物？
见儿子呆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周琮也有些尴尬，语气不自然：“小时候有次带你去公园散步，你沿路边捡到一个心形石头，非攥在手里要带回家。我怕你不小心吞了它，就偷偷把它扔了，还骗你说变成流星回到天上了。”
周琮把那块石头塞进周自横手心里，顺滑的触感，带着暖暖的温，不像是一般石头。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记得。”
周自横当然记得，从小到大基本每件事他都能装进脑子里，想忘也忘不掉。那时候他还在上幼儿园，周末严慧加班，周琮还没那么忙，就带着他去公园散步，他小时候喜欢小零件，看见一块心形石头以为是钻石，捡起来就不肯放手了。
虽然知道“石头变成流星飞走”跟“香妃变成蝴蝶飞走了”一样扯淡，周自横还是没闹，假装自己当真。
看来两边都骗的很辛苦。
不过心形石头……确定不是在淘宝批发市场买的吗？
“这是我在古玩市场里发现的，我找张教授鉴定过了。”周琮站在那里，表情虽严肃但还是能从语气里听出慈爱，“里面是翡翠。”
“以后你带在书包里，特别是去实验室的时候，保平安。”
石头是假石头，祝福是真祝福。周自横眼眶有些酸，轻轻喊了一声“爸”。
周琮似乎也不太适应这种场景，立马转脸开冰箱。
这气氛周自横也不适应，话锋一转：“你知道我妈要结婚了吗？”
“差不多吧。”周琮连头都没抬，语气平淡，估计早就知道了，“希望她幸福吧。”
周琮都这么说了，周自横也没再提起这件事，接下来的两天，父子俩置办年货，准备年夜饭，忙碌又充实。
三十晚上，临近十二点，两人正坐在桌前包饺子，周自横好多年没这么过年了，平凡又享受。
上面徐涛教他的技巧这回全用上了，比周琮包的还好。
周琮也是不服气：“以前我包的特别好，你一吃能吃两碗。”
周自横戳穿他：“那是钳子吃的，我一般就吃三个。”
周琮顿了会儿，“你看看现在，很多年都没包过，手生了，包得还没你好。”
隔了一会儿又突然提到季慵：“上回你那个室友呢？”
“嗯？”周自横也是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季慵，“在家过年呢吧。”
“嗯……什么时候来家里玩啊？”
周自横手上的饺子被挤爆，“怎么这么突然？”
“没什么，就是想见见你朋友。”从小到大，周琮终于见到了自己儿子除钱若土外的第二个朋友。
周自横刚想说“等有时间”，手机就震了。
“你那朋友打过来的吧。”周琮把围裙递给他，“赶紧擦手接电话。”
于是趁着周自横接电话这会儿功夫，周琮开始磨砺包饺子技巧。
周自横走到阳台，接通电话。
“喂，老周？”
“没睡呢？”
“没。”
“干嘛呢？”
“包饺子。”
“我在我爷爷家这边呢！大半夜的还有鸡打鸣。”
话音刚落果然就传来一阵打鸣声。
周自横隔着电话都能闻见那股乡土气息。
“没想到这里的鸡半夜就开始工作了，”季慵的声音挺上去有些疲惫，估计这几天奔波，“思想很前卫啊。”
周自横问：“你那边怎么样？”
季慵：“还行，不过这里环境真好，抬头就能看见星星。”
周自横透过阳台，外面万家灯火，玻璃上反射出周琮的认真模样。
“我这边没星星。”
“没事，星星都在你眼睛里了。”
这话即酸又俗，周自横听来却很受用，他摸着脖子上的绳链：“其实还有一颗，在我脖子上。”
季慵有些惊喜：“你带着呢！”
周自横“嗯，就是……你能把手电筒拆了吗？怪重的。”
“……”
季慵的手电筒，周琮的石头，敢情他以后每天都要负重前行。
客厅里的钟“滴”了一声，周自横瞄了眼，是整点报时。
于是隔着电话，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周自横。
新年快乐，季慵。

第53章
寒假过得很快，转眼到了开学。周自横大多数时间里都窝在沙发里看文献，偶尔下去锻炼，晚上跟季慵语音视个频什么的。
周琮在家待了几天就被叫走，说是文物受损，需要他本人过来修。于是准备在家享受一阵子天伦之乐却天生操心命的老教授气的麻利儿收拾行李，赶去机场了。
钱若土已经开始找美术班开始学习。
初一那天晚上戏剧社群里炸开了锅，都忙着抢红包。
【陈导：一年】
【陈导：过去】
【陈导：了】
【陈导：你们】
【陈导：手速】
【林平之：抢红包拉！】
【陈导：……】
【林婷婷：真毒，萌萌姐的强迫症都快被你们治好了。】
【陈导：罢了……】
【陈导：抢红包吧！】
【陈导：我先起个头。】
陈萌萌发了两百的红包，群里面差不多十个人，林平之一个人就抢到了一百多。
【林平之：卧槽！我开大了吗！】
【陈导：……酸了。】
【林婷婷：哇！】
【小张：卧槽！我迟了！啊！我就五块五】
【陈导：@无敌帅比 你……运气真的差。】
【季慵：我这是……开门红？】
【林婷婷：可能……吧。】
【季慵：……】
【林平之：我这运气爆了啊！来来来，到我发！】
【陈导：@林婷婷】
【林平之：给你们发一个，再给婷婷单独发一个。】
林平之这狗粮撒的措不及防，众人硬是塞了个饱。
周自横静静看着他们水群，默默点开林平之的红包。
结果——0.01元。
周自横：“……”
他这运气比季慵还差。
群里顿时炸了。
【林平之：老周，你跟季哥这……运气，背的不是一点点啊！】
【季慵：这叫夫唱夫随，你懂什么。】
【周自横：……】
【季慵：我要给我室友单独发一个，你们谁也不许抢。】
众人：“……”
所以你俩去私聊不好吗？
周自横回过神，想起当时季慵给他发的红包就嘴角直抽。
69.69块。
结果季慵还非要说是两人的幸运数字。
开学这天，周自横背个包就返校了，路上还冷，一个春节过去，大家似乎都长了点肉。
刚推开宿舍门，就看见季慵窝在椅子里，四仰八叉的坐着。
周自横有点愣神，这场景，就像回到了上学期的场景——那时他见到季慵的惊诧和不满现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这满满的安心。
“来了？”季慵站起来，“不是说下午来的吗？”
“醒得早，就来了。”
季慵：“我又失去了一次表现的机会。”
周自横：“这样吧，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把宿舍打扫一遍。”
“早就扫过了。”季慵一脸求表扬的表情，“知道你怕灰，特意让老季早点送我来的，结果我刚坐下你就到了。”
“这学期要进课题组做大创了，”周自横问，“你文献了解了没？”
季慵点头，拿起桌子上那一沓：“给你也打了一份，说话关教授跟你老师做的课题还挺相似。”
周自横接过，翻了几页，发现文献里很多重要部分都被做了记号。
看来确实用心了。
林平之，支往和万达三人也在接下来的几人陆续到了，五人去南门那边聚了餐，聊了些有的没的。
他们大二，那些焦虑的，烦躁的，现实的事情离得还远，少年的心思如琥珀般透明，大到装的下整个世界和全部舞台，又小的为了一次挂科而郁闷。
可这或喜或悲，或燃或丧的瞬间，串在了一起，叫青春。
周自横开学就通过了实验室的补考，于是业余时间，他都待在关教授这里做实验。
季慵没什么实验室基础，于是进来也只能先洗洗烧杯，刷刷试管。
课程一多，加上实验繁忙，周自横好几次都顾不上吃饭，最后还是季慵硬拉着他才肯走。
周末终于可以睡个懒觉。
可惜一大早的美梦就被钱若土这个没脑子的给打破了。
“喂。”睡眠不足的周自横，声音里明显带着低气压。
“周天才！有学校愿意要我了！”钱若土的声音震耳欲聋，不过可以听出真的很兴奋。
周自横收了怒气，语气平顺：“太好了，不过美术的话，学素描吗？”
“应该都学吧……本来对于我这种半路出家又没有任何功底的学生来说，有学校要我就不错了。之前有个美术老师，还说我适合抽象派。”
“那挺好。”周自横停了一会儿，又说，“钳子，你真行。”
“嘿嘿！”对方的夸赞简直比酒精还上头，“其实也还好，就是有点烧钱，我爸对我简直是真爱，我这要是考不上我就去搬砖把钱还给他们。”
“别给自己这么大压力，你尽力了就好。”周自横说，“再不行去报个班学ps，开个婚纱摄影店，你不是都能把自己p成吴彦祖吗？”
钱若土大言不惭：“那是我本来长得就像。”
话音刚落，他就听见季慵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发小是吴彦祖，室友是金城武，老周你真的好幸福。”
钱若土：“……”
终于找到比自己还不要脸的了。
周自横感觉自己脖子那块被咬住，“嘶”了一声，随便两句就把电话给挂了。
结果季慵一看他挂电话了，更来劲儿，将对方脸上脖子皮肤都落下自己的印记。
于是一上午的时间就被季慵这么缠过去了。
周自横对着镜子，简直……惨不忍睹，幸亏冬天穿得多，不然还以为得了红疹。
……感觉自己过上了纸醉金迷的生活。
宿舍生活虽然荒/淫无度，但实验室工作依旧战战兢兢。课题难度有，周自横仿佛又回到了在美国那两年的生活，不过这次身边多了个季慵，变着花样逗他，骚操作又一堆。
又是一个周末，两人看着一个反应时间为1时的实验，仪器开着实验室就必须有人，不然就算违反规定，导师学生一起受罚。
课题组的师兄师姐都回去，两人在实验室通宵。
季慵依旧在刷烧杯，大冬天的，隔着手套手指都冻得不行。
“唉，你以前待实验室的时候，也刷烧杯吗？”季慵忙活大半天都忙完了，“这么长时间站着，腰能好吗？”
“刷的。”
就算他是徐涛亲自带的，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要进有机实验室还是要从刷烧杯开始，有时候一天下来，课题组攒下来的各种玻璃仪器最少也有一大盆，带着手套把它们从碱缸捞出来，一个清洗两到三遍，再放到烘箱里60度烘干，所以光是洗烧杯这项活，就能累的够呛。
但是每个刚进实验室的人都要经过这一关。
周自横放下手中的文献，重点部分他已经看完了，也把接下来的实验方案设计好了，问季慵：“还有多少？”
“啊？”季慵摊手，“没了。”
“这么快？”周自横回头看了眼，“发现你在这方面挺有天赋啊！”
季慵被夸的尾巴快翘上天，懒洋洋地往周自横身边一坐，一把勾住小室友：“那有什么奖励没有？”
出乎意料，周自横居然点头了：“当然有了，对于你这样出类拔萃的，自然要有奖励的。”
对方轻飘飘的眼神和漫不经心的语气勾得季慵心痒难耐，恨不得立刻把嘴凑上去：“什么奖励？我不介意你用身体报答我。”
周自横下巴一扬：“那边呢。”
季慵顺着一看：“……”
又是一大盘烧杯，横七竖八地泡在碱缸里，满满当当！
“惊喜吗？”周自横又拿出一叠文献，“能者多劳啊。”
季慵欲哭无泪，牙根子气得痒痒，背着摄像头狠狠朝周自横脸上亲了一口：“可恶的男人，你知道自己穿白大褂的样子有多迷人吗？”
周自横：“……”
这人寒假又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季慵继续说着那糟糕的台词：“你知道，我恨不得用力撕开你的白大褂，然后狠狠——”
“停！”周自横觉得自己耳朵要被污染了，“再说就不给播了。”
季慵不甘心：“以后宿舍也备一件白大褂怎么样？再加上球衣……不行，还有点少，到时候从社里借两件出来。”
周自横：“……”
骚得没看眼。
周自横被说得脸上发烫，突然之间耳朵就被人含住，吓了一跳：“你干嘛？”
季慵轻轻噬咬着，含糊不清：“讨点利息，干活又没钱。”
周自横耳朵敏感得不行，瞬间身体就软下来，任着季慵胡作非为。
于是到最后，季慵高高兴兴哼着小曲去刷瓶子去了，留着脖子根都通红的小室友趴在那看文献。
“老周，给你看个好东西。”
周自横转头，“实验室东西不能乱碰，小心出事。”他自己就是很好的前例，所以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季慵身上。
“没有。”季慵举起手上的东西，周自横定睛一看——
那是一束由七八个试管并在的“花”，大小排列正合适，远看上去还真具有观赏性。
“上次送的火把玫瑰烧了，这次送你试管花。”季慵把试管甩干晾起来，“祝你早日登上顶级期刊。”
周自横会心一笑：“那是自然。”
实验进行到后半夜，终于完成了。周自横记录完数据已经快三点了，准备拍照这才发现手机没电了。
充了会电打开手机，看见十几个未接来电吓一跳。
周琮打来的，还都是半个小时之前。
周自横心猛地一紧，该不会出事了吧，不然谁在这大半夜的大电话呢。
打过去关机。
连续打了十几个之后，还是关机。
周自横心一凉。
季慵看人正面色刷白的站在那里，实验也不做了，赶紧问：“怎么了？”
周自横嘴唇都白了：“我爸……手机打不通了，但是刚才他还打我电话。”
“他从不大半夜打电话。”
季慵顿了会儿，拍他的肩：“别急，你爸有没有什么朋友还是同事，先问问。”
周自横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手脚冰凉，他曾一次又一次怨恨过周琮，可到头来，终究抵不过血缘的牵绊。
老唐的电话一直飞行模式，他有睡觉调飞行的习惯。
可周琮身边的朋友，他就认识老唐一个。
周自横就这么干熬着，季慵就陪在他旁边，一直到早上六点——
周琮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第54章
半夜，周琮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用毛笔来回扫着刚挖出来的一块青铜，就看见张教授急匆匆跑来，隔老远就喊：“老周！”
“怎么了？”周琮推了推挂在鼻梁上的眼镜，“喊魂似的！又出来什么了？”
这意思就是问又挖出来什么，张教授火急火燎：“你们家那边地震了你不知道？”
“什么？”周琮差点把手上的青铜片给摔了，“我们家那边是平原啊！以前从来没地震过！”
“平原还有空心地质的啊！”张教授拿过他手上的文物，“你赶紧给你家那小子打个电话吧！没事最好！”
周琮平时不怎么看新闻，这种消息都是靠组里的人聊天听来的，所以第一时间也没想着打开手机搜索一下消息是否属实，而是直接给周自横打电话。
结果一打就是关机。
再打还关机。
周琮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真的被……被地震……接下来的场景他根本不敢想，生怕那些血腥残酷的画面变成了现实。
张教授看情况不对，估摸着家里真出事，“那边还有没有别人，你再问问？年轻人睡觉比较死。”
唐杰睡觉有开飞行模式的习惯，这周琮一直都知道，可还是抱着希望打了，但不出所料的没接通。
“你这消息听谁说的？”周琮一边给周自横已经关机的手机打电话一边问张教授，“自横手机一般都不关，他睡觉也没那么死。”
所以……
张教授说：“我再去问问消息可靠不可靠！你先别急！”
不急，怎么能不急！周琮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掏空了一块，血肉模糊的，钝痛不堪。
他一直以为考古还是他穷极一生要追求的东西，但直到刚才打不通对方电话时，他才发现，没有什么比周自横更重要的了。
他无法接受失去周自横。
周琮攥紧了拳头，这个平时儒雅镇静的中年男人此时失去了原有的成熟和冷静，他的双目渐渐泛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消息不知真假，但周自横的电话也确实打不通，这让他一时慌了手脚，直到十分钟后才想起一个人——
他再次划开通讯录，拨了那个人的号码。
过了半分钟，电话那头传来疲惫慵懒的女音：“喂？”
前妻的号码一直存着没删，但也可能是忘了。
周琮顿了好一会儿，这个声音……突然之间让他有些怀念，但眼下并不是回忆往事的好时候。
“喂？”平时成熟又厚重的声音在此时听起来仓惶无助，周琮来不及叙旧，开门见山的问，“你们那边地震了没？”
“啊？”严慧今天刚办完个案子，被半夜里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懵，反应了一会儿也没明白过来对方的意思，“说什么呢？我们这地震？平原地区地什么震？”
周琮：“你在家？”
“对啊！”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离婚的原因，严慧对对方的态度倒没两人在一起时那样苛刻，“你是挖坟被上身了吧。”
周琮顿住，以前严慧就经常这么说他，但这次的语气不一样，他反而从里面听出了些许温柔。
“没事了。”周琮心想着可能是老张的消息有误，又重复一遍，“没事了。”
电话那头停了半分钟，终于开口：“婚礼……你不来吗？”
周琮握紧电话，目光在面前的黄土上停留了片刻，“看时间吧。”
“嗯……”
“还有，”周琮想了半天才说出来，“祝你幸福。”
张教授小跑过来的时候，周琮正坐在小板凳上发愣，手掌心都是血迹，指甲缝里也有。
他暗叫不好，该不会想不通自残了吧，考古学家最重要的就是这双手了，于是赶紧把刚刚的消息传递出去：“刚是小李听错了，你家那边根本没地震。”
周琮早就从严慧那里知道了消息有误，所以也没做出过分惊讶的表情，只是稍微点头表示下，坐在那里，侧脸对着他，表情淡淡的，透着老男人的几分沧桑和忧郁。
“喂！老周，怎么了？”张教授见周琮不对劲，弯下身来坐到旁边，“儿子电话还打不通？肯定是忘了充电的，他这么大的人了，肯定知道照顾自己。”
“是啊！他都这么大了……”周琮的声音有些飘，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半晌，周琮叹了口气，问出一个不像是他那样年纪和阅历会问的问题：“你觉得我怎么样？”
张教授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问：“你是说哪方面？考古这方面的国内没几个人能比得过你。”
周琮终于笑了，像是全身的紧绷卸下来一般：“没说这个……其实我觉得我自己特别失败。”
“你还失败啊！”张教授调侃道，“那我算什么？还不如回家开个玉坊，挣得不比这死工资多！老周，你想想咱们这些年，图的是什么吗？不就是随了心，为了梦吗？”
对方难得文艺了一回，周琮听见这话却笑了，喃喃道：“是啊，我以前也觉得是随了心，为了那点理想，那点热血。那时候我在周永王墓前就想着，世界上再也没比这更有意思，更值得我在意的事了。”
“直到今晚，我才发现，这些东西都是浮于表面的，它确实重要，但少了它我还是能活，说不定就是换条路，另一番风景罢了。”周琮不抽烟不喝酒，此时却想给自己点上一根烟，“可儿子没了，我的魂也没了。”
张教授哑然，考古这活一直吃力不讨好，资金项目批下来难，做的活又苦又累，跟搬砖差不多，有时还要忍受着酷暑和寒冬。但心存梦想的人，无论是他们，还是那些年轻人，都很少说“很累很苦”这种话。
大概就是——干自己喜欢的事，从不觉得辛苦。
这话放在周琮身上更合适，这里没有一个人比他更能吃苦，也没人比他更热爱考古这门科学。
可是就在刚才，就在这个把考古当生命去热爱的男人口中，说出了类似“儿子比考古重要”这句话。
“老周，你该不会是要——”
“我很少管自横，我觉得他聪明，又有主见，所以才放心去弄自己的爱好。”周琮说，“现在我才知道，他有多重要，我不能失去他。”
“老张，这个项目做完后，这里就交给你了。”
周琮当晚就订了机票，工作地方离飞机场近，没耽误多少时间。
周自横在实验室给他回电话的时候，对方已经关机。
直到下飞机后，他才接到了周琮的电话。
周自横实验后续处理完，就开始往家赶。季慵怕他冷，硬是把围巾和手套都给人套上塞进出租车里后自己才回宿舍。
周琮到家的时候屋里灯还没亮，看来自己先到家。
刚电话里周自横说今晚回来，因为太迟他劝了很久，但对方这脾气拧得很，怎么说也不行。
不过自己也很想确定他安然无恙就是了。
周琮放下行李，坐下休息一会儿准备去浴室，路过周自横房间的时候发现对方门开着——
他很久都没进周自横房间了。
屋里一直都是那么整洁，床单也是简约的灰白色，书架上各类类型的书都有，其中有一本封背很旧，和这崭新沉木的书架格格不入。
那是本奥数题。
周琮怔住，那是他在对方小学六年级时买的，当做生日礼物买的，因为看周围同事都给自己孩子买了这些，他想着周自横可能也缺。
他拿出这本书，随手翻了几页，上面密密麻麻都是解题步骤，笔迹看上去有些稚嫩，这让他想起了小时候长相白净特别像女生的周自横，突然有天就把头发全剃了，问他他也不说。
周琮翻到书的第一页，他记得当时还在书的扉页上写了“生日快乐”之类的话。
可是他看了——上面竟一个字也没有。
难道记错了？周琮年纪大了，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记住那么久远的事，可能当时真的没写吧。
他把书放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个东西，蹲下身来看，是一个小箱子。
周琮笑，这孩子又乱放东西。
盖子有些松，他准备掀开重新盖上去，结果发现里面还放着一本奥数题，跟书架上那本一模一样。
他感到好奇，为什么会有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呢？
周琮翻开后愣住——第一页上，是他苍劲有力的字迹：生日快乐。
所以这本才是他送给周自横的礼物？
周琮上一秒还在纳闷，下一秒就明白了，因为那本书的下面，叠放着一些零星的小东西。
画片，卷尺，日历，闹钟……都是些平常到不足为奇的东西。
可这些东西又拥有一个共通点——那都是周琮送给周自横的礼物。
因为不舍得在自己送的礼物上写字，所以自己又重新买了一本。
零碎的小玩意一件件摆放在盒子里，它们是被珍藏了许久的回忆，它们被主人视若珍宝，载着联通血缘的牵挂和羁绊。
这个孩子，把他当做庇护伞，当做能打跑一切懦弱和怪兽的英雄，珍藏着所有他送的东西。
周琮突然泪流满面。
“爸。”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周自横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周琮匆匆抹去那两行热泪，鼻子闷闷地问：“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自横见他眼圈红得跟血一样，以为没休息好，想来自己房间睡觉，“不睡吗？你眼睛都红了。”
周琮却突然上前两步抱住他。
周自横被这突然的拥抱吓了一跳，身体僵得不敢动。
自他懂事以来，周琮就没这么抱过他了。
周自横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还有点尴尬，轻轻喊：“爸。”
周琮眼泪流得惨不忍睹，却不想让自己儿子看见，只紧紧抱住他：“自横，对不起。”
周自横鼻子一酸，眼眶发热，一句“对不起”，将他这十多年的骄傲和倔强打击得体无完肤。一句对不起，周自横忘掉了所有怨恨和不甘。
周琮在家里待了好几天，临走之前一再跟周自横强调这是他最后一次出差了，以后就在大学教课，安安心心在家待着。
周自横在电话里笑：“您别觉得无聊就好。”
周琮坐上飞机，起飞的时候逆着光，像是什么从心里破茧而出。
以后他不再是周教授，而是周爸爸。

第55章
周二上午，支往好不容易在食堂抢到了手磨豆浆，正美滋滋边喝边顺着楼梯爬，就看见教室门口林平之正跟一女生聊天。再定睛一看——那女生不是他们班的林婷婷吗？
卧槽！支往此时像一个柠檬精，上回这小子还是连微信都没有的暗恋，怎么这学期一来就勾搭上了！
如此一来，他们五人又少了一条单身狗？
没事，有季哥和老周陪他。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真的就剩他一条狗了。
“卧槽，行啊，你小子！可以啊！”等林婷婷转身进了班级，支往两步上去，肚子差点没把林平之那小身子骨顶翻，“怎么样？你俩在一起了？”
“嘿嘿嘿！”林平之没他季哥那么骚，面对这种主动让人秀恩爱的问题只会傻笑，“上个学期的事了。”
“这么早？”支往惊讶得差点把手里豆浆撒出去，他一把揽住林平之的肩膀，“好兄弟，你这藏得够深啊！开学咱们都一起吃过好几次饭了，愣是没听你说过。”
“得找个黄道吉日官宣啊！”林平之往里面瞟了眼，他的小仙女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座位上看书，又乖又美，忍不住感叹，“主要是我到现在还没晃过神，我自己都觉得跟做梦一样。”
“啊？”支往没弄懂对方要说什么。
林平之把人拉到楼梯间，因为快上课的原因这里几乎没有学生，两人脑袋凑在一起谈论着。
“你说婷婷看上我哪点？”
“……”这个恩爱秀得无形又高级，都叫婷婷了，那亲爱的，宝贝，甜心之类的还会远吗？
林平之看支往不说话，自己纳闷：“为什么会看上平凡的我呢？”
支往：“可能因为你平凡吧。”
林平之：“……”
支往：“开个玩笑！说明你在她眼里牛逼啊！”
“真的？”
“不然呢？我也很平凡，怎么不跟我处对象呢？”一个母胎solo的正在安慰一个有对象的，“你好好对人家就行了，想那么多干嘛？”
林平之点头：“你说的对，女朋友当然得宠着。不过现在女生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支往眼皮直跳，兄弟你问得是不是有点后知后觉？敢情你这对象是天上掉下来的？
“不是，你跟季哥玩这么久了，就没学到点啥？”支往说，“大一的时候还有个女的老跟我打听他来着，长得真漂亮。”
林平之：“嗯……季哥说过，霸道总裁就行了。”
“霸道总裁我知道，”支往上前，把林平之压在墙上，肚子抵着对方，手往墙上一撑，“壁咚嘛！可惜一直没机会。”
踩着点上课还慢悠悠在楼梯上晃荡的季慵：“……你们，干嘛呢？”
两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就看见季慵和周自横都神情复杂得看着他俩。
支往：“……”
林平之：“……”
季慵皱眉，朝林平之：“你这打算出轨还是出柜？”
林平之一言难尽：“……”
平平心里委屈，但平平不说。
周自横看支往身上还有浑浊的白色液体，愣了会：“你这是……”
支往顺着目光，看到外套上的污渍，吓一跳，赶紧解释：“别想歪，这是豆浆！”
周自横“哦”了一声，跟季慵待的时间久了，他都被带坏了。
四人面面相觑时，上课铃突然响了，三个有课的都进了教室里上课，留林平之一人在楼梯间，收拾着一地豆浆。
季慵和周自横依旧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不过比上学期好点，周自横睡眠恢复后就不趴在桌上睡觉了，但他的室友依旧从书包里拿出言情。
万达没选这门课，这会儿还在宿舍没醒。
支往跟两人坐一排，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见季慵看得认真，想起刚才跟林平之聊的内容，于是问：“季哥，你说怎样才能当好一个霸道总裁？”
季慵眼皮都没抬，小声道：“我拒绝回答这种简单的问题。”
支往：“……”
为了自己的脱单大计，支往厚着脸皮三耻下问：“你们都知道平子脱单了吗？”
季慵点头：“差不多了解一些吧。”
周自横盯着支往：“怎么？你也喜欢林婷婷？”
支往眼前发黑：“哪能啊！我就是想谈个恋爱。”
季慵这才合上书：“所以你才问我怎么当霸道总裁？”
支往一看大师开始指点迷津，赶紧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只听季慵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话要少。”
支往恨不得拿本子记下来，连连点头。
“比如，老周喊我拖地或者整理桌子的时候，我就回答一个字‘好’或者‘行’，其他多余的，说都不要说，”季慵边说边在桌子下面偷偷牵着小室友的手，“话少，这是霸道总裁的第一点。”
周自横沉默了会儿，说：“其实一般都是我拖地。”
季慵轻轻捏了下他的手，语气暧昧：“那你不是嫌我拖得不干净吗？”
支往：“……”
怎么感觉……这俩人气氛有点不对？
不过两人关系一直都好到gay，支往也没往心里去，按记下第一条关键点，接着问：“那第二点呢？”
季慵将五指缠入周自横的指缝，紧紧握着，接着道：“要冷漠。”
“不能笑？”支往仔细想了想陪他妈看的韩剧，里面的欧巴貌似都是板着脸。
“对，不能笑，要高冷。”季慵，“因为只有看到那个人时候，平时冷漠的脸上才会闪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嘴角才会微微扬起，弧度千万不能大。”
“这个有点难。”支往眼角那几条褶子就是被笑出来的。
“难没事。”季慵扬下巴，“这点你可以学学老周。”
周自横：我是一个没有表情的杀手。
支往点头：“不过周天才最近好多了，以前那个脸……我都不敢说话。”
周自横：“以前的脸怎么了？”
支往：“……就，感觉像个追债的。不过这学期真的跟上学期不一样了，虽然也不太爱笑，但气质变了很多。”
其实周自横也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季慵改变了很多——他人生中的阴霾，在遇见这个人之后，正一点一点的消散。
季慵竖起三根手指，接着道：“第三点，就是一年四季衣服保持一致。”
“夏天穿西装三件套不热，因为自带冰山脸，释放冷气。冬天穿西装不会冷，因为时时刻刻会有女人围着他玩火。”
支往：“……”
周自横：“……”
支往：“季哥你认真的吗？”
季慵往他身上看了眼：“当然了，尤其不能穿秋裤和羽绒服。”
支往：“……不冷吗？”
从来不穿秋裤的周自横：“不冷，因为总有人在玩火。”
季慵偷偷往小室友腿上摸：“玩火的是谁？”
周自横一巴掌冷漠拍开他的手，眼睛往讲台上瞄了一眼：“上课。”
季慵坐正，重新翻开：“这三点是精髓，其实如果长得跟我一样帅，这三点就可以忽略了。”
支往：“……”
这个看脸的世界，他已经感受到了恶意。
然而他还是默默地脱下了身上那件黑色羽绒服，往桌子里塞。
“咦？”支往摸到了一个类似于硬纸片的东西，掏出来一看，是个淡蓝色的信封，“这什么啊？谁丢在这的？”
季慵用手夹过来，轻轻扫了眼：“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是封情书。”
支往：“情书？”
周自横：“经验？”
季慵把情书塞回支往手里，讨好道：“我发誓是她们硬塞给我的，我一封都没收。”
支往默默拆开：“季哥，好像是给你的。”
季慵：“……”
完了，媳妇要生气了。
周自横脸上表情淡漠，语气却比霸道总裁还要冷酷：“我还没收到过情书呢。”
支往心里道，就你之前那个脸，谁敢上去送死啊。
季慵暗喜，小室友这是吃醋了啊，他按捺着心中的喜悦，凑近他耳朵哄道：“情书太含蓄了，我对你含蓄不起来，我就是想把情书里的每个字都嘴对嘴喂给你，直接传到你心里。”
周自横耳朵发红，也不知是被热气蒸的还是被季慵这骚话撩的。
下课，老袁让周自横去填表，关于提前进实验室做大创的。季慵上了个厕所就在门口等着，结果突然冒出一个女生。
季慵完全不认识那女生，但对方一直站在自己面前盯着自己，想了会儿：“你要上男厕所？”
该不会是个女装大佬吧。
杨静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她是外语系的，追了季慵好久，可惜人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她自诩长得不错，也有不少追求者，以前季慵的室友赵明还对她死缠烂打了一阵子，可惜她只对季慵感兴趣，其他人看不上眼。
“你不认识我？”
不过季慵看她跟看一个陌生人一样，这让杨静有些泄气和挫败。
“我……要认识你吗？”
这人脸陌生的很，肯定不是化工的。季慵仔细回想了下，自己也没扶过人过马路啊。
杨静看季慵真的一脸懵比，提醒：“你今天上课做的最后一排吗？”她早就盯好了，季慵每次都坐同一个位置。
“怎么？”
杨静：“情书你怎么看？”
季慵顿了会儿：“情书是谁？”
杨静：“……”
季慵明白了，原来情书是面前这个女生写的，不过他连拆都没拆开过。
杨静也是直接，开门见山：“行不行，给句话？”
季慵刚准备开口，就听前方有声音传来——
周自横单肩背着书包，半睁着眼，刘海微微摆动。
“季慵，你对象找你一起吃饭。”

第56章
杨静转过头去看——那个男生她大概听说过，以前少年班的第一，现在季慵的室友。
季慵听见这句话，先是愣了会儿，随后立刻大步跨到少年面前，眼梢之间满是温柔，他微微附在少年耳边问：“老袁这么快就放你出来了？”
“签个字，又不喝茶。”周自横没再往杨静那边看，只对着季慵说，“你问题解决了没？”
“什么问题？”季慵顺着对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方还在意眼前这事儿呢。于是揽过周自横的肩膀，手朝杨静一挥，“那什么……同学，我跟对象吃饭去了。”
杨静：“……”
这话一出，她就明白了——对方有对象，感情好，不会再跟别人有任何感情纠葛。
她也不是那种恬不知耻的人，既然有对象了，她就放弃，也不会吊死在一颗树上。
看着两人离开了背影，她后知后觉：也没听说季慵有对象啊……难道是外校的？不过看这俩人，为毛莫名有种很配的感觉？
突然懂了自己室友天天不谈恋爱只磕cp是为什么了。
周琮回家已经是两个星期后了。
手头项目上的工作已经交给了老张，重要工作他已经解决完了，剩下的一些收尾就算没他大家也能完成，这个课题组一向人才辈出。
下飞机的那一刻他松了一口气，像是大梦一场一样，那些黄土，文物，修补工具，都将远离他的生活。
周琮一周带几节课，其余时间都是闲的，周自横在学校，只有周末才能回家。他就想着要不要在国大附近买房，这样儿子每天晚上都能回家。
不过转念一想，年轻人该有自己的生活，他这么突然绑着对方，两个人应该都不会习惯。
周末，周自横回家，两人先去逛了一遍超市，把一应水果塞进冰箱之后，周琮开始进厨房做饭。
好多年没做过饭了。
周自横小时候挑食，严慧工作忙，肯定是不会下厨房的，但他也舍不得孩子每天就吃外面的快餐，于是就开始自己做饭。
其实也说不上挑食。一般小孩是荤素之中只挑一种，类似于不吃肥肉，青菜和胡萝卜之类的。但周自横偏得有些奇特，一颗包菜只吃菜心，一个荷包蛋只吃最边上那层焦的。
周琮那时候差不多在厨房待了三个月才弄清周自横的口味，后来他工作忙，一出差就是一星期，每次回家就待一两天，也没心思给对方做饭。
现在一闲下来，周琮才开始想，对方那挑食的一个人，这么多年是怎么过下来的呢。还有美国那两年，他过年不肯回家，电话也很少打。
那时候的他应该是恨自己的吧。
说不定现在也还恨着呢。
周琮心不在焉地切着黄瓜，身后就有声音提醒他：“爸，小心点。”
“嗯。”
周琮总觉得周自横变了这么多肯定是有原因，他突然想起上次接他电话那孩子。
“对，你那个室友……”周琮放下手中的活，“就长得特别帅那个。”
“……怎么了？”周自横突然有点后悔这么介绍季慵，突然帅是真的帅，但每次都这么说有点尬，显得很没有内涵。
他想让季慵给和周琮留个好印象——虽然有点困难。
“要不要喊他上咱们家吃顿饭？”周琮说，“都是朋友，我也挺想见见你这室友到底有多帅？”
周自横想了想，拿出手机：“我问问他。”
季慵还在家给两位姑奶奶做饭呢，就听见手机微信提示音响了。
心想可能是周自横发来的，他赶紧把手洗了随便擦一擦，点开手机一看——
【你要不要来我家？】
季慵“啧”了一声，发——
【怎么了？看恐怖片？还是干别的？】
周自横窝在沙发里，面无表情地看着短信，刚准备回他一个微笑，就听周琮电话响起来。
“喂？”对方估计是组里的人，周琮听完电话后有些急躁，连着在客厅里踱了好几步，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个度，语气也乱。
“你们怎么不知道先测一下呢？”
“弄坏了再修补？废话，那是文物，跟你家塑料杯子一样啊！”
“你们看着办吧，我挂了！”
周琮气冲冲地冲进厨房后，半天才切了一根黄瓜。
“去吧。”
周琮一愣，发现自己儿子不知何时站在厨房门口，心中惊讶，问：“去哪？”
周自横往茶几旁边的书架指了指：“不是还喜欢考古吗？去吧。”
“自横……”周琮喃喃道，“可是……”
“我没事的。”周自横面上带笑，“您去吧，回头文物弄坏了您又该心疼了。”
书架上那些考古学的书，旁边的文物模型，都是周琮的心头肉，一时半会儿压根舍弃不掉。况且，周琮半辈子都在这事上操心了，那是他的喜好，他不能因为自己舍弃掉。
周自横压根也没打算让他舍弃，他没那个权利。
事业和家庭的矛盾，颇有种古代“忠孝两难全”的意味。
“我都这么大了，早就会自己照顾自己了。”周自横拿起旁边挂着的粉色围裙，那是刚回国参加小区安全活动给发的，他也是在那次遇见季慵的，“我没有要绑架你，每个人该有自己的生活。”
“我确实恨过你们，就在你们连离婚也不提前告诉我的时候。”周自横语气平淡，说得时候还给自己围上了围裙，好像在跟自己父母唠家常一般，“我气过，怨过你们，但想想，我似乎也从来没有将内心的想法真正表现出来过，我喜欢什么，我需要什么，我好像从来都没说过。”
“但您也从来没强求过我什么，没说成绩好就一定是好孩子，而是觉得喜欢什么就去做。”周自横说，“所以我觉得您也是，我现在已经感受到关怀了，没必要再把你的事业搭进来。”
“所以，去吧。”
周琮惊讶，父子俩平时连沟通都很少，更不会将心里话摊到明面上说。自横小时候就是一个内敛的孩子，有想法，但没有要求，所以周琮一直觉得对方就是这种性格，直到后来对方越来越疏远自己，他才发现对方不是没有需求，而是不说。
所以父母和孩子之间的问题，很难，是门技术活。
周自横将他推出厨房：“好了，我现在说出我的要求，你现在快去工作，省的人家把文物糟践了你又心疼。”
老教授沉默许久，笑容终于浮现在脸上：“先让我把这顿饭做了吧，你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饭了。”
周自横顿了下，“其实小时候我是硬塞进去的，然后我又偷偷跑去钱叔家吃一顿。”
周琮：“……”
这倒霉孩子，原来自己那时候都瞎忙活了，算了，还是挖坟去吧。
厨房挺大，两人都在里面忙活也不显得拥挤，不到一小时，四菜一汤就上桌了。
周琮口味偏清淡，周自横也不喜欢辣的，两人坐在餐桌上食不言寝不语，但气氛却好的出奇。
饭后，周自横收拾饭桌，周琮开始整理行李，毕竟文物多放在其他人手上一秒他都提心吊胆。
他突然想起刚才邀请季慵的话，于是说：“对了，你朋友，等我有时间再来啊！我应该下个月就空出来了，还有——”
“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喜不喜欢。”周琮从包里掏出块石头，“老张说这是姻缘石，我寻思着也能保个平安，你看看你那室友喜不喜欢。”
周自横接过去：“……”
这跟他那块爱心石有什么区别，合着张教授是从哪个批发市场弄了一堆过来的吧。
不过他打算送给季慵，让他也试一试负重前行的感觉。
周琮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下午就出发去了机场，周自横一个人在家待着无聊，季慵也回家了，于是他到学校做实验去了。
这时间一开反应就是五个小时，一直做到晚上九点，周自横腰都站酸了，把实验记录本往桌上一放，才发现季慵给自己打的电话都没接到。
他脱了实验服，拿上书包准备回宿舍，边下楼边给季慵回拨。
“刚干嘛去了？”季慵那边背景音里还有报站的公交车女音，估计这会儿在公交车上，“一直打电话打不通。”
周自横心里笑，所以才这么晚来学校找我？但他也不愿对方担心，恃宠而骄要适度，他掌握好分寸，说：“做实验呢，没看手机。”
电话那头沉默，周自横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对方好像……很委屈。
路上挺冷，月光明亮，将一层层昏暗的树影投在地面上。
他抬眼终于看见了星星。
“我以后做实验都开铃声。”周自横摸着脖子上的那颗星星，“话说你要不要给我录个学猫叫？”
他不知道的是，季慵差点因为自己这句话坐过站。
“我说老周……”季慵下了车，沿着小路回学校，脚步很急，他想现在就见到自己的小室友，“你这一天天的，光知道勾引我，还不让我满足，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又连着两次……再这样下去我要完蛋了。”
这略沙哑的声音即使是通过手机传进中周自横的耳朵里，还是让他有些面热。
“谁说不让你满足了？”
季慵一愣，就站在原地不走了，半晌才憋出一句，磕磕绊绊得：“你……你的意思……是？”
周自横嘴角带笑，接着沿着小路走：“你过来，我亲自告诉你。”
季慵心里砰砰直跳，脑中早就炸完了几轮烟花。
周自横刚准备挂电话，就感觉背后有双眼睛盯着自己——那目光并不具善意。
他猛地回头，发现灌木丛里隐隐越越露出个人影。
难道说自己被跟踪了？
那会是谁呢？
周自横想起两个星期前的一个晚上，他回宿舍的路上也依稀听见背后的脚步声，只不过当时没有在意。
他不敢妄下定论，但多留一个心眼并不是坏事。于是边保持着手机通话：“一会儿我电话要是打不通，你就报警。”
季慵：“！”
操，什么意思？刚刚不还要回宿舍满足他吗？怎么一转眼就报警了？
“老周，你怎么了，出什么——”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操！”季慵心急如焚，骂了一句，一边加速往学校跑一边拨号。
可惜对方始终都没接电话。

第57章
周自横借着地形，一个虚步拐进巷口里的小路，伺机而动。
月光皎洁，人影晃动，周自横身手矫健，又怕对方身上有刀之类的，先把人手腕往上一折，压着声音：“谁？”
对方身材瘦小，穿着一身黑，因为手腕突然被擒而发出压抑的叫声，嗓子像被玻璃划过一般。
“我……我是你同学。”
这声音很陌生，周自横也没看见对方脸，不敢松手，哪个男同学会大晚上跟踪另一个男同学？
可是被擒住手腕的这位“同学”回答依旧如此，声音听上去很痛苦，像是周自横用了很大力一般：“我……真的……是……是你同学，我叫……王平。”
王平？周自横印象中没这个人，但他一向不记人名字，说不定人还真是自己同学。
周自横这才仔细看他，文文弱弱一人，身上背了个很重的黑包，整个人像是要与夜色融为一体，莫名带着阴暗和潮湿。
周自横终于还是松开了他，这自称是他同学的人手上一点劲儿没有，他暂时是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了。
不过手机还在一直振动，他拿出手机接通：“喂？”
季慵这边声音还带着喘息，焦急问他：“你怎么样？没事吧！现在在哪？”
“我没事。”周自横时刻盯着眼前人，暂时还没敢放松警惕，他那包鼓鼓囊囊，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你先回宿舍。”
“你在哪？”
对方压根没听周自横后面这句话，只固执地问。
周自横其实不想把人扯进来，但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对方遇到这种情况，自己也不会不管不顾先回宿舍吧，于是他还是把所在位置告诉了对方：“后山路口这。”
周自横挂了电话，王平这会儿已经直起腰，这人跟名字一样，属于丢人群里一眼看不到的类型，戴着黑色镜框的眼镜，脸小，头发凌乱，像个深宅。
“初中同学？”周自横看对方表情有点不对，难道不是初中同学？他初中都是坐最后一排，班上同学不认识几个，没认出对方很正常，但鉴于对方表情立马改了口，“小学同学？”
王平摇头：“我也是少年班的。”
这话一出周自横还真有些惊讶，他真的想不起少年班里还有这号人物——主要是那个班里的人都太奇葩了，奇葩到王平这种正常生物放进去反而惹人眼球。
“你跟我一届？”
王平点头，眼神不敢正视对方，只偏过头说：“我就坐在你前面的左边的前面的左边的前面。”
周自横：“……”
这位置离得有点远。
王平有些激动，先像是遇见了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兴奋又羞涩地说：“我以前……期中考试考了班级倒数第一，被蒋伟嘲笑说是开后门进的少年班……那时候大家都嘲笑我，是你帮我解围的。”
周自横想起来了，他在少年班里一共就参加了那一次考试，分数下来的时候，他正趴在桌子上补觉。
有气无力，迷迷糊糊之间就听见班里有人在吵，声音还挺大，他都给吵醒了。
接着他桌子上多了两份试卷，一份是他的，另一份是——
“王平？”
他半睁着眼，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独属于变声期少年的特质。
那是张数学试卷，最后一道大题是图形题，王平的解法跟一般中规答案有些不同，他发现了一条自己都没发现的辅助线。
最后周自横只记得把试卷还给他了，还说了一句——
“这个解法，比我好。”
然后他就接着趴桌子上睡了，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再后来，他就出国了。
可这件事在王平的回忆里，可不是那样的。
当时周自横喊他的声音如同救命稻草一般，让原本就因为成绩有些自卑而此时还遭到冷嘲热讽的王平顺着声音回头。
那是……周自横同学？
对于这位同学，他从没开口与他说过话，某种方面来说是不敢高攀——毕竟对方以第一名进来的。
那个时候成绩就是一切，甚至盖住了嚣张和孤傲。
他慌乱地从那片嘲讽声中走出来，一直低着头来到对方位子上。
他不敢开口说话，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听错了。
阳光下少年慵懒的模样一直深深印在他脑子里，再也无法抹去。他看着自己的试卷，轻轻开口——
那是一句简短到不行的话，却鼓励了他好几年。
在那之后，他把周自横当做光，人生里不厌弃自己的太阳。
可是，这样的光，却被别人抢去了，不行，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他应该是高高在上的，应该继续在天上作为引路人，他怎么能跟别人在一起！
周自横还没来得及说话，王平却先开口了：“刚刚跟你打电话的人，是你男朋友吗？”
周自横拧眉，脸上露出不悦，看来对方知道自己不少事，估计打听自己有一阵子了，于是语气立刻冷下来，问他：“有事？”
王平因为这冷漠的态度怔了一会儿：“没事……我就是听说你回国了，想来谢谢你。”
周自横还没说话，就被人揽住肩膀，对方身上带的寒气侵染到他，刮得脸疼，胸膛却是热的，心脏跳得用力。
季慵看着眼前人，仰着下巴，表情不可一世，十分欠揍，比第一次见他那副样子更欠揍。
“我代他收下了。还有事吗？没事我们先走了。”季慵凌厉的眼神将王平看了个透，周自横也从来没听过他用那么寒的语气跟人说话，“还有，大半夜不要跟踪别人，不然下次我们就报警了。”
季慵的语气里带着警告和威胁的意味，看来是真生气了。
周自横自己也没有跟所谓的老同学叙旧的想法，他在实验室忙了五个小时，连饭都没吃，这会儿饿得有些乏，还要省出力气解决这种糟心事。
刚走两步，周自横就感觉后面有动静，一转过身才发现王平竟朝着这边猛扑过来，手里似乎拿着东西，闪着银色的寒光。
那是——刀！
周自横心一沉，那方向显然朝着季慵，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整个身体挡在了季慵面前。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人拽到身后，接着就听季慵闷哼了一声。
王平双手拿着刀，刀尖上沾着血，颤抖着身体，声音在半夜里似鬼一样：“你……怎么能……和他在一起？！我那么爱你，我才是爱你的！”
周自横顾不上他这些胡言乱语，直接一脚踢开他手上那把刀，又怕他包里有别的武器，直接把包踢走，结果那黑色书包拉链没拉好，里面东西全散在地上。
漫天的照片飞扬，零落在地上。
周自横没去看，只看季慵的状况：“划到哪儿了？”
“手臂。”季慵衣服厚，挡住了大半冲击力，最后只刮破了手臂，属于皮外伤，就是血流得有点吓人，他为了安慰周自横，“还没打篮球来的厉害。”
然而当他看到满地的照片后，心里“咯噔”一下——因为那照片，拍得都是周自横一人。
有上课睡觉的，有打篮球的，路上行走的，食堂吃饭的，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有的照片还小了一半，明显把旁边的人给剪掉了。
这家伙，简直像个私生饭！
然而王平正抱着头，痛苦的喃喃自语：“你不会跟他在一起的，不会的……”
一小时后，警局。
季慵的胳膊已经被简单处理过了，其实他被划这一刀还不怎么疼，主要是周自横帮他上药包扎的工作太不熟练，中间他都忍着痛。
“完了，这被我哥逮到就完了！”季慵左眼皮直跳，有不好的征兆，“我总感觉他今晚加班。”
“你哥？”周自横想起来了，季慵确实提到过这么一位表哥，“教你溜门撬锁的那位？”
季慵还没说话，身后就想起一个低沉凌厉的声音——
“你就是这么跟你同学说你表哥的？”
季慵被这声音一惊，连忙死皮赖脸地回头叫了一声“哥”。
周自横转身——这人年纪不大，穿着便服，但一看就有领导者的气场，长相英俊，大冬天里穿了件短袖。
季慵跟介绍媳妇一样介绍周自横：“哥，这我同学，周自横，就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天才。”
又给周自横介绍他哥：“这我表哥林漠，市里首富，刑侦一队队长，蝉联警校四届的校草。”
周自横在两人之间来回看：“……”
最后乖乖喊了声：“警察叔叔好。”
林漠：“……”其实他才33岁。
季慵往另一个房间里瞄：“哥，那位审得怎么样了？”
“江队在审呢！”林漠看着他，“你小子又犯啥事了？”
也不怪他这么说，季慵确实有前科，那时候他还是未成年，偷摸跑去网吧补作业，结果网吧里一群人打起来，那老板吓得报了警，结果季慵因为未成年进网吧也被一起带了回来进行批评教育。
好巧不巧，林漠那天正好在局子里，一下车就撞了个视线。
他那天写了整整三千字检讨书，之后还被温书琴扣了一月零花钱。
说起来都是泪。
不过今天这事，他们是受害者。
林漠从季慵那听了个大概，皱眉道：“估计关几天后就放出来，或者今晚联系家里人，交了钱就放人了，年纪小，最多思想教育。”
随后又说：“跟你同学都多注意着点，这种属于偏执型人格，思想比较极端。”
季慵惊讶：“哥你什么时候辅修了心理学？”
林漠“哼”了一声，眉眼之间说不出的自豪：“我对象教我的。”
“哦~~~”季慵把尾音拖得老长，偷偷告诉周自横，“他对象是个法医，不过我还没见过。”
“对，我哥早就跟家里人出柜了。”
周自横倒不在意这些，只挑眉道：“办公室恋情？”
季慵：“哪有我们宿舍恋情刺激。”
周自横：“……”
在警局磨了两个小时，终于把事情解决了，王平家里人认错和道歉态度还算诚恳，一个长辈不停给他们鞠躬，季慵也消受不起。
所以这事最后还是和解了，王平家里人还说带着他先回老家一趟，暂时不待在市里了。
事情完全解决好已经是半夜一点半了，周自横靠在椅子上，觉得胃里空空如也。
肚子就在这时候叫起来。
季慵听见，有些心疼，喊他哥：“老哥，有夜宵吗？麻小带豆腐脑的那种？”
林漠扔过来两桶方便面：“来，龙虾味的，不够还有。”
周自横：“……”
季慵有些嫌弃：“你们加班就吃这个？”
林漠：“当然不是。”随后扬起手中的饭盒，“我有这个，我对象给我做的，没办法，太爱我，见不得我吃这些垃圾食品。”
季慵：“……”
周自横：“……”
周自横对于这种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的操作实感敬佩，相比之下，季慵突然低调很多有没有！
两人被狗粮塞饱了，方便面不必吃了，食之无味。
哪知林漠拿着饭盒又来了一句：“我对象正好解剖完了，我顺便送你们回去。”
行了行了，谁还没个对象咋地啊！
两人出警局，终于看见了短短时间内在林大队长口中出现了三次的对象——
对象高高瘦瘦，皮肤白净，看起来像个大学生，脸上表情很少，不过也没有给人压迫感，此时正安安静静地站在车旁边。
季慵突然来了一句：“我感觉我和我哥的品味很相似啊！”
周自横就听林漠喊：“乔老师，今天想我没？”
乔离见一起在门口的还有俩学生，问他：“怎么了？”
“我弟跟他同学，出了点事，现在解决了。”林漠刚想揽住他肩膀就被对方闪开了。
乔离视线往那季慵两人身上停留一会儿：“这案子还没解决呢！回家再重新理一下。”
林漠一脸苦相，也不敢反抗，只招呼干站在那里的两人：“走了，俩小子。”
可能是职业原因，乔离的话不多。而林漠不愧是跟季慵是一家人，骚话挺多，但又多了一些沉稳和痞气。
林漠把两人送到周自横家楼下就开车走了，毕竟刑侦队里的案子挺多。
季慵送他上楼，边走边说：“你看你这魅力，无形之间又撩了一个，还偷拍了你那么多照片，我都没有。”
“还有啊，你今晚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门锁好了。”
安全把小室友送回家，季慵终于松了口气，这才感受到胳膊上的阵阵钝痛。
“我走了。”季慵也乏了，朝对方额头上亲了一口，“以后两个月都跟我一起住宿舍，我太担心你了。”
周自横“嗯”了一声，转身看他，眼睛半睁，喊他：“季慵。”
“嗯？”
“要一起看恐怖片吗？”
季慵眼皮有些抽，大晚上的不困吗？刚想让他好好休息就听对方懒洋洋却勾人的声音响起——
“不看恐怖片，干点别的也行。”

第58章
季慵顿住脚步，脸上的表情有些呆，他停了片刻才问，声音有些颤：“你……你说什么？”
周自横盯着他印出血迹的绷带，又一字一顿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我说，要进来吗？”
楼道的灯是声控的，这声音停了许久季慵也没有回答，直到楼道的灯熄灭——周自横突然被一股力量撞在墙上，紧接着，唇被死死堵住。
以前两个人也接吻，但季慵从没这么用力过。
周自横直接拎着人衣领捞进屋子，顺便把门关得死死的。
最后，也不知是谁碰到了周自横那条项链上的开关，上面的手电筒一下就亮了——正好照到了周自横那张难以自控的脸。
平时冷清到孤傲的人，此时眉梢眼角满是说不出的风/情，季慵突然觉得自己今晚可以不用睡了。
于是那个挂在脖子上的手电筒，开了一夜，晃来颠去，直到没电。
周自横醒来的时候是下午，刚睁眼就面对着一张放大的俊脸，那张俊脸嘴角扬起，就差就没写着“满足”两个字。
“操……”他刚翻个身，就感觉全身被卡车碾压了一遍似的，刚下地，疼痛感直袭到尾椎骨。
季慵被这吸气声吵醒了，虽然他刚睡着。
周自横身上已经套了件衬衣，下摆有些皱，随着动作在大腿根处晃来晃去。
季慵盯着对方移不开眼：“老周，你疼吗？”
周自横懒得理他，昨晚怎么推他都推不开，最后求着他别再继续的时候对方反而更来劲了。
简直……没有底线。
季慵生怕小室友生气，赶紧凑上去，像个大型犬一样凑到对方面前：“横横，横横，你饿不饿？渴不渴？还是现在想去洗澡，我帮你！”
周自横：“……”
他一开口嗓子哑得不像话：“不吃。”
季慵顿了会儿，片刻才说：“你还是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我又要肿了。”
周自横：“……”
不过季慵担心：“怎么嗓子哑成这样？”
周自横：“这他妈不是拜你所赐？谁昨晚不肯停下来？”
季慵：“……”
季慵转到人正面，看着对方皮肤上一块块带着红痕的皮肤：“我看你一直挺爽的，我不敢停。你好，才是真的好。”
周自横眼皮直抽：“我他妈什么时候爽过？”
季慵：“……”
他突然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周自横脖子上那颗星星还挂在脖子上，季慵想起了昨晚他借这东西上的手电筒才看清对方表情的事——突然觉得这条项链简直物尽其用。
就是待电时间长点就好了。
周自横怎么动怎么难受，直接去了浴室。季慵出了力气不讨好，乖乖穿上对方的衣服下楼给人买了早餐，回来的时候发现小室友还在浴室里没出来。
不会晕里面了吧。
季慵一惊，放下手里头的早餐敲门：“老周，你在里面吗？”
周自横直接开门，穿着高领毛衣遮住了脖子：“你要进去洗吗？”
“嗯……”季慵看他没事，从裤子口袋里拿了一管子药，“要用吗？”
周自横瞥了眼，移开眼道：“不用了，也没受伤。”
季慵努力给自己扳回一局：“那是因为我技术好，我哥说了，技多不压身。”
周自横：“……”
听听，这是一个刑警队长该说的话吗？
“今天还去学校？”季慵把早饭整齐码到桌子上，又打开冰箱给周自横热了一包牛奶，“要不先休息会儿。”
今天上午的课他已经让支往去袁杰那拿了假条，下午也没课。
“还有个实验没做。”周自横喝了几口牛奶后嗓子舒服了不少，“今天得把数据弄出来。”
季慵：“我去弄吧，你在家歇会儿。”
周自横拒绝：“不用了，你技术太好，我已经不疼了。”
季慵：“……”
他竟无力反驳，毕竟谁会反驳一个说自己技术好的人呢？
下午回宿舍的时候，支往和万方就颠着篮球过来了：“走，季哥，来一场2V2的对决！”
“今天不去。”季慵正凑在他室友旁边，两人共看着一本书。
支往走进瞄了一眼，那恶俗的霸道总裁言情的封面辣得没眼看，痛心疾首：“你看看你俩，上午课不上就算了，连运动都不运动，你俩是要比谁更像死肥宅吗？”
季慵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肚子：“……”
“没，老周有点烧。”
经季慵这么一说，支往才发现周自横坐在一张软垫上，整个人精神都不好。
“老周怎么了？”
周自横恹恹道：“嗓子发炎。”
声音确实不对劲。
万方站在一边，往四周瞅，给季慵提议：“你们要不给宿舍彻底消了毒吧。”
季慵和周自横齐齐抬头：“？”
然后就听见万方一脸认真地说：“我感觉你们宿舍有虫子，看你们脖子上被咬的。”
季慵：“……”
周自横：“……”
最后这两人被赶出了宿舍，连带着篮球一起扔了出来。
支往穿着秋衣冷飕飕在门口站着，看上去无比萧瑟。他对着紧闭的宿舍门，苍凉无比：“完了，季哥变了。”
万方被赶出来的那一刻脑子还有点方：“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支往终于聪明了一回：“你真的觉得那是虫子？”
万方被问愣了：“不然？”
支往提醒：“你女朋友什么情况下脖子会那样？”
万方愣了三秒终于反应过来。
“卧槽！”他爆了句粗口，声音特别大。支往怕季慵和周自横听见，把人拉到自己宿舍：“你终于懂了？”
“所以……他们在一起了？”万方感觉精神受到了冲击。
支往：“不然……我俩送点啥表示一下？”
万方的思想比较传统，他有些惊讶：“你不觉得奇怪？”
支往：“奇怪什么？”
“季哥和老周啊！不会别扭吗？”
支往：“我只有羡慕，不别扭。”
万方：“……”
支往看他仍是一副纠结的样子，按着他肩膀：“想什么呢？每个人一个活法，有的人选择隐瞒和逃避，有的人选择面对和真心，看你怎么想了。”
“反正我站在季哥这边，作为他的朋友，我这时候不站出来还什么时候站出来。”
万方沉默片刻：“我就是没想到说着说着就成真的了。”
支往：“没事，大家还跟以前一样相处就行了。季哥还是那个季哥，长得帅又会打篮球，只看言情，老周依旧是那个老周，会挂科的天才，冷冷淡淡，熟了之后才觉得面冷心热。”
万方看着他，突然发现自己这个室友真的是很成熟。却突然听见这个成熟的室友说：“操，那现在岂不是就剩我一个单身后狗了？”
万方：“……好像真的是这样。”
支往：“就剩我一个吃狗粮，怪不得我越来越胖，不行……我要减肥了，我要拒绝宵夜，我要健身，我也要当男神，我要追小姐姐。”
万方想了会，想起最近很流行了一个软件：“不然你下载一个soul？”
“我的手机内存不允许。”
“不然……你把那些动漫删了？”
“不行，二次元是我的命。”
“……”
所以说，找不到对象不是没有原因的，无非是丑，穷，宅。
三月，春寒料峭的天气，但冬日的那股寒气真真切切少了许多，学校的花开了不少，特别是那一团团一簇簇的嫩黄色迎春花，将生命力完全绽放出来。
之后的日子跟以前一样，每天就上课，球场，实验室三头跑，转眼就到了三月底。周自横比以前更忙了，可怜季慵每天只能在实验室跟小室友约会。
“老周？”季慵又刷完一波试卷，正在回林平之消息，“平子说下个月市里有个舞台剧比赛，去不去？”
周自横正敲着键盘处理数据，忙得没空回头：“去看还是？”
“平子说陈萌萌想找我们演。”季慵撩了一下刘海，“说我们上次临场发挥的不错，可塑性比较强。”
周自横想起上回的舞台剧乌龙就头疼，上次那算是大型舞台事故好吗？只是是校方举办，受众是学生，所以才弄巧成拙得了个第二名。
这回是市里，这么大的舞台，自己和季慵这种门外汉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季慵看出了他的想法：“试一试啊！老周，我特别想跟你一起拿个第一，以后把这个奖杯挂在家里的客厅里。”
周自横想了会儿：“去吧。”
季慵愣住：“嗯？这么快就决定了？你以前都不听的？”
哪知周自横放下手里的工作，抬眼看着他，说：“我也想跟你一起拿个第一。”
季慵盯着他不说话。
周自横觉得这眼神不对：“怎么了？”
季慵：“想带你回宿舍。”
“干嘛？”
“嗯，干。”
周自横：“……”
他将视线重新移回到那些数据上，可惜季慵的视线如芒在背，弄得他数据也看不下去了。
……操啊。
周自横关掉电脑，脱掉白大褂，拉着还在实验室浇仙人球的季慵：“走吗？”
季慵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睛都亮了：“现在吗？”
“不然呢？”
季慵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书包，他就爱小室友这种坦率的性格。
两人走到半路，风大，树被吹得摇摆晃动，吹得人睁不开眼，季慵突然停下：“操，忘了一件事。”
周自横耳朵被吹得有些红，他以为对方把什么重要的东西忘在实验室了。
“什么？”
“我抽屉里还有件新的白大褂，我应该拿回来的，到时候让你穿上。”
“……”
这人满脑子都是些什么鬼！

第59章
市里有个关于青春职场舞台剧的比赛，一等奖有一万的奖金，去年陈萌萌就带领着她戏剧社的成员一起拿下了一等奖。
“哎，你俩再好好想一想啊，这是市里的比赛，会占用你们时间排练的。”陈萌萌看着眼前的两人，对于刚听到的话有些惊讶，“我当然希望你们也进来，但是平时的话比较累，你们学化工平时做实验不是特别累吗？”
“决定好了。”季慵搭着周自横的肩膀，“我跟老周的实验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处理数据就行，放心吧，只要不反串，没裙子就行。”
“这回是青春职场剧，正常的。”陈萌萌高兴的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了，“你们俩加进来，估计好多女生都会把票投给我们！”
一旁带着眼镜的编剧也莫名有些激动。
小张正在那整理道具：“对，微博投票也算评分的一部分，占不少比重呢！回头把你俩的照片放上去，咱们又朝第一名进了一步。”
季慵蹲下来也跟着一起收拾：“合着我跟老周就是你们的摇钱树啊！那一万准备分给我俩多少？”
“五百。”
林平之在一边大笑：“合着季哥和老周过来当二百五？”
季慵：“……”
周自横：“……”
季慵长叹一声：“论坛里我一张私房照都不只这个价格。”
众人头顶一个大大的问号：“私房照？”
周自横也默默抬头问他：“什么私房照？”
季慵：“你都不看我俩的cp楼吗？单人一张三百，双人更贵，我都觉得肉疼。”
林平之眼睛都亮了许多：“卧槽！这什么人真会做生意！早知道我也打印个几百张卖了，一张卖两百，过几年我就能在市中心买套房了。”
众人：“……”
林平之朝林婷婷说：“到时候买个大点的，多生几个。”
林婷婷：“……”
季慵：“那我的照片可以让你买别墅了，不用你要先知道通货膨胀的道理。”
周自横挑了个椅子坐下来，静静看着季慵吹牛逼。
“膨不膨胀不要紧，关键是我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林平之把相册打开，“还有张涂口红的，估计能卖不少钱。”
季慵：“……”
林平之朝周自横那边问：“老周你见过吗？特别嫩。”
只见周自横撩着眼皮，慢吞吞地说：“是吗？我还真没见过，他小时候的照片。”
林平之：“……”怎么感觉空气好酸？
季慵过来，从背后揽住周自横，贴在他耳边说：“我小时候都是光屁股的照片，你要看的话一会儿回宿舍给你看现成的。”
周自横：“……”
这个男人真的是好骚哦。
离活动时间还有一个月，剧本还在反复修改之中，几人帮着收拾完道具，简单聊了下主要内容就散了，林平之带着林婷婷约会去了，季慵跟周自横准备回宿舍。
上电梯的时候，季慵突然往周自横脖子上亲了一下，温凉的触感激得周自横半边都麻了。
季慵缠着人说：“看不看？”
周自横想起刚才对方在戏剧社说的话，瞥了他几眼：“不看。”
季慵继续王婆卖瓜：“别啊，很好看的，保证有明目功效。”
周自横：“……”
季慵看对方不说话，立马换风向：“不然我看你的？我最近眼睛疲劳，需要明目。”
电梯开了，周自横出来，开了宿舍门后直接将人拽进去，季慵反手一把带上了门。
第二天周六，两人赖到了中午才坐起来。
周自横手机在床头一直震动，是钱若土打来的。
“喂。”周自横声音哑得不像话，都怪昨晚某人太疯，一直不肯停下来。
“你感冒了？”钱若土关切道，这嗓子哑得他都没听出来是对方，“最近春季流感太严重，你要注意啊，别只顾做实验，我跟你说，我前两天就听说有人因为实验压力太大跳楼。我跟你说，实验不重要，狗命要紧好吗？”
“知道了。”具体原因太难以启齿，周自横干脆满口答应下来。
钱若土那边声音有点嘈杂，周自横腰不太舒服，拿着手机靠在季慵身上：“在哪呢？没回家？”
他就听对方苦笑了一声：“哪敢回家啊！恨不得天天住画室里。”
大学有摄影专业，但还是要通过美术艺考才有机会选择，钱若土没有美术功底，要在这一年时间内提升起来确实要加倍努力。
“我一开始觉得不就画画吗？我小时候随便一泡尿都是一张地图，有什么难的？”
周自横话筒声音大，一旁的季慵听见后忍不住“噗”了一声。
“旁边谁呢？”钱若土突然想起什么，“季大帅哥？”
“在这呢。”季慵也是跟人自来熟，“老钱，你那平时都画什么？”
“什么都画啊！”钱若土出了画室，里面一股子烟味他呛的难受，“现在刚开始，画苹果花瓶之类的，后面应该就画人吧。”
“哦？招模特吗？”季慵轻轻揉着周自横的腰窝，给他按摩，“我不要钱。”
钱若土笑：“那完了，你一进去估计估计我们画室那几个女生都光看你了，老周回头该怪我。”
季慵笑，心想也是，于是只给他打气：“老钱加油！以后成了男版陈曼记得给我和老周拍一套私房照。”
看来钱若土知道两人关系这件事，周自横已经告诉了季慵。
“别说私房照了，婚纱照也给你们拍。”
于是到最后，变成了季慵和钱若土对着电话漫天胡吹，一个小时后才挂断。
周自横摸着滚烫的手机，打开国大的论坛：“上次说的cp楼，是这个吗？”
季慵对上一看：“一起看？”
两人点进帖子一起顺着滑。
“这什么时候的照片？”
周自横点开大图，照片里他在睡觉，身上披的是季慵的衣服。
“我也记不清了，你上个学期几乎每天都睡觉，我每天都要给你搭衣服。”季慵把图片放大，“我都快被自己感动了。”
周自横继续往下滑，“永恒cp值得是我们俩吗？”他虽然不太懂这些话，但上次林平之已经给他解释过cp的意思，他大概能猜到一些。
“对，我特别喜欢这个名字。”季慵说，“寓意着我们俩要走一辈子。”
“你不是肿吗？”周自横也学着开玩笑，“我怕你到时候走不动。”
“不是你负责消肿了吗？”季慵咬了他一下耳朵，压着声音说，“怎么办？我现在又肿了。”
周自横：“……”
不是昨晚还刚消的肿吗？
不过季哥够骚，也够缠人，终于两人白日宣/淫了一把。
周自横还没过分到把实验彻底抛弃掉，于是晚上六七点的时候下来洗了个澡，做在桌前处理数据。
核磁数据还需要处理，他要把有用的都拿出来，放进论文里。
季慵下楼买糖醋排骨去了，两人边吃边讨论着实验结果，一直工作到夜里。
第二天一大早陈萌萌就在群里喊人。
【陈导：各位】
【陈导：快起来】
【陈导：排练】
【陈导：本子】
【陈导：已经】
【陈导：写出来】
【陈导：了】
【陈导：牛逼坏了叉会腰.jpg】
【林平之：……】
【林平之：萌萌姐，你什么时候能改掉这个习惯？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的手机像个炸弹。】
【小张：同意，特别是我这种暂时买不起新手机的人，奇卡无比。】
【季慵：同意。我手机新买的也奇卡无比。】
【陈导：你们不知道大导演都有点小癖好吗？你们忍心把它扼杀在摇篮里吗？】
【林婷婷：么么哒.jpg】
【林平之：萌萌姐你这么打字我舒服多了。婷婷么么哒！】
【季慵：一大早就在群里秀，啧啧。】
【林平之：季哥你也秀一个？】
过了一会儿，季慵发了张照片在群里——那是两双手，交缠在一起，五指紧扣。
【林平之：卧槽！行了，知道你们睡在一起了。】
【小张：大早上的发床照我有点hold不住，鼻子好痒。】
【陈导：别说，季慵和周天才的手，真的绝配！！！不行，突然想磕永恒cp。】
一直没在群里发过言的小编剧突然发消息了。
【小编：一起吗？】
众人：“……”
周自横看着群话题突然朝某个方向歪，试图扶正。
【周自横：不是说要排练吗？】
刚才还热闹的群突然一下子就安静了。
周自横等了一会儿看没人说话，问季慵：“怎么突然安静了？”
季慵：“……”
可能有些人真的天生自带冷群体质。
接下来的一个月，两人除了上课和运动，空余时间都在排练。演出当天，他们的舞台分数加上微博投票数加在一起，拿了冠军。
颁奖的时候几个女生站在台上就哭了，因为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些天来付出了多少汗水和艰辛。
最后大合照的时候，季慵朝旁边的周自横喊：“老周！”
周自横转头，两人对视，摄影师正好拍到这一幕——这张照片后来一直被挂在戏剧社的照片墙上。
“老周，我们拿了第一。”季慵手拿着冠军礼物，“以后每个冠军，都跟你一起拿。”
周自横抬眼，眼前这个少年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

第60章
终于，在四月到来之前，周自横收到了《science》的审稿意见。周六晚上他正在宿舍给文章引言部分润色，支往就拿着两副扑克进来，嗓门老大：“季哥，老周，斗地主！”
季慵放下手里的书，连鞋都没穿就把两人往外撵：“去去去，我室友干正经事呢！”
支往“哦”了一声，往季慵桌子上瞄了一眼：“那你没干正经事吧，来来来，加上平子正好四个。”
季慵看了周自横一眼：“行，不过去你宿舍，别吵着老周。”
又给周自横捏了会儿肩：“我一会儿就回来？一会儿想吃什么？小龙虾？”
万方：“季哥，这个季节没有小龙虾吧……”
支往：“你一说我就饿了。”
季慵看了他的肚子：“减肥的话，只要有一次向烤串低头，你就会——”
“停！”支往捂着耳朵打断他，“我感觉你在窥视我的生活。我不会吃的，这次真的减肥了。”
万方朝周自横电脑上看了眼，发现对方正在修改Acknowledgements部分，问：“你这论文写完了？”
周自横一心二用，敲击键盘的速度一点儿也没减下来：“差不多了。”
季慵双手抱胸倚在门口：“也不看看我室友是谁？他那脑子跟我们常人能一样吗？”
别人吹就算了，季慵这个吹得有点过，周自横脸连着耳朵根子烧起来，终于停下手上的事情：“不是说去打扑克牌吗？”
支往愣住：“你不写论文了？”
周自横关掉电脑：“劳逸结合。”
于是四人铺着支往的瑜伽垫，开始了男大学生晚上最常见的一项娱乐活动。
“对3。”万方之前没怎么斗过地主，不太了解规则，他这一出，支往直接原地蹦起来——
“卧槽！你是守门员知道吗？守门员！你这不是守门，是放水！”
万方有些愣，意识到自己出错牌了，朝周地主看了眼：“给我个机会，我想做个好守门员。”
哪知周地主直接把手上仅剩的八张牌一放：“随便，反正我还有两个炸。”
万方：“……”
支往：“卧槽！老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变了。”
周自横双腿一盘，边洗牌边问：“怎么变了？”
支往狐疑的目光在对面两张无辜又帅气的脸上辗转：“你是不是跟季哥学怎么出老千了？”
周自横顿住，他还真没，今天晚上纯粹是运气。
“这种稍稍算算牌就能赢的游戏，”周自横将洗好的两副牌放在中间，“不需要出老千。”
三人：“……”
一旁椅子上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老周，你电话。”离得最近的支往把手机递给周自横。
季慵见对方拿到手机后，明显僵了一下。
周自横拿着手机就去外面了，盯着屏幕好久才接通。
“喂。”
电话那头隔了几秒钟才开口，有些悲伤的女音传进来：“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接我电话了。”
周自横冷着声音：“那为什么要打呢？”
是啊，为什么要打呢？不是已经离开他和周琮了吗？不是准备要建立一个新的家庭了吗？
严慧咳了两声，最近流感，她没注意休息正好传染上了，只能压着嗓子说话：“上次去医院的那个人是你吗？”
周自横没说话，夜里风大，站在走廊有点冷。
“你知道我要结婚了才走的吗？”
严慧终于问出了口，这些日子她一直试着给周自横打电话，可惜对方脾气比周琮还倔，从来没接过她电话。
今天她感冒太严重在家休息，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周自横，想他小时候白白嫩嫩的模样，又怕他冷漠阴沉的脸。
“明天，能见你一面吗？”对方一直沉默，严慧终于问出了口。
周自横这边刚出门，季慵就开始问两人：“你说生日适合送什么东西？”
他小室友的生日在四月份，数着日子就快到了，他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吃吃喝喝一天乐？”支往道。
季慵全当没听见。
万方稍微靠谱点：“我女朋友的话，喜欢玩偶，每次送这个她都会开心。”
季慵想了会儿：“你觉得像老周这样的，会喜欢玩偶吗？”
万方：“……”
支往：“……不然给他买十几个烧杯，祝他实验早日成功。”
季慵：“……”
周自横这一阵子确实都窝在实验室了，除了自己，平时几个玩得好的也好久没见过他。
“老周那张脸看起来无欲无求。”季慵有些发愁，“我也不能把我自己送给他，毕竟我早就是他的了。”
支往：“……”
万方：“不然搜一下淘宝？”
季慵摆手：“一搜就是女朋友看到都哭了，老周不仅不会哭，还可能想打死我。”
“嗯……”
三个男人坐在瑜伽垫上陷入了沉思。
还没想好呢，周自横就进屋了，季慵一看手机快十点了，就揽着人肩膀回去休息了。
第二天，周自横走进咖啡馆，就看了那个带着白色口罩的女人一边咳一边朝他挥手。
他终究还是来赴约了——就当是对方结婚前的最后一面。
严慧咳得厉害，说一句话要咳好几分钟，眼泪都咳出来。周自横没狠下心：“回去休息吧，在这只会更严重。”
严慧从包里拿出个东西，是个刺绣盒，很高级，又古典，看上去价值不菲。
“这个，给你。”她将盒子推到周自横面前，“你交给你爸吧。”
周自横以为那里面会是戒指之类的，没想到打开一看，一对祖母绿的耳钉，那玛瑙做得别致又小巧，颜色纯真。
严慧解释道：“这是周家一代代传下来的，周琮把这个给了我，也忘了问我要回来。”
说完想了会儿：“不过放他那可能会丢，你留着吧，以后结婚的时候给对方。”
周自横把盒子收进背包里：“我走了。”
严慧欲言又止，终是妥协：“好好学习，注意休息。”
话刚说完，她面前就多了个淡蓝色的袋子。
严慧惊讶地抬眼，只见少年淡着脸，轻轻说：“祝你幸福我做不到，就祝你健康吧。”
“再见。”
周自横说完最后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走了。
严慧坐在位子上，好一会儿好反应过来，她甚至忘了和周自横挥手说再见。她颤抖着打开包装袋，里面有个精致的红色盒子，打开，里面安安静静躺着枚胸针。
胸针看上去有些旧，带钻的部分也不耀眼，款式简单老土——似乎是个旧物。
她想起来了，之前周琮跟她吵架的时候不小心把她的胸针弄坏了，她特别生气地夺门而出。
那枚胸针的款式，跟现在自己手上这枚一模一样。
服务员过来给客人端水的时候，发现有个带着口罩的女人眼泪流得肆意，吓了她一跳，赶紧给人递纸，顺便安慰了下对方。
对方还生着病，哑着嗓子一字一字低声说：“我……高兴。”
服务员送了一口气：可能是喜极而泣吧。
周自横在那之后就闲了一段时间，除了平时上课，运动，周末还抽空去看望了徐涛。老教授比前两年更精神了，还酿了一大桶葡萄酒，非给周自横装了两瓶拿回去。
钱若土的画室他也去过了，除了有些乌烟瘴气，其他还算整洁，没人闹事。在那之前周自横都觉得艺术生喜欢惹是生非，还特意叮嘱钱若土硬气一点，别被人欺负。
钱若土见到周自横后开心的扔了画笔，带着人出去下馆子了，还问季慵为什么不来？正好画室缺个男模。
周自横笑道：“最近也不知道忙什么。”
钱若土突然站起来：“你等我一会儿。”说完火急火燎跑出去了。
周自横还有点纳闷，不到一会儿人就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块小蛋糕。
他把蛋糕放在周自横面前：“明天是你生日吧，得，我明天还有一天的课，不能陪你过了，先祝你生日快乐。”
“19岁了，周天才。”
周自横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着那蛋糕：“连个蜡烛都没有？”
钱若土：“蜡烛这种惊喜留着让你对象准备吧。”
周自横也反应过来，季慵知道明天是自己生日吗？他……会给自己准备惊喜吗？
钱若土要了点啤酒和下酒菜，两人边吃边聊，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季慵这时候突然打电话过来，问他在哪，周自横有点晕，但还能走，告诉他一会儿就回去。
到了校门口，周自横又收到短信——
【老周，到哪了？】
周自横回了他在宿舍后，加快脚步，他似乎也在期待着什么。
季慵刚布置完，就听见敲门声，一开门，小室友就站在外面，带着少量酒气仰头看着他。
宿舍里没开灯，周自横走进去一看，地板上被围出了一个好大的爱心——不过不是用蜡烛。
他走进一看，那是天气瓶，季慵自己做的。
原来对方最近在忙这件事啊。周自横抬头，宿舍里新拉了一根线，上面挂着很多礼品袋。
季慵在暗处抱住他：“横横，生日快乐。”
周自横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几乎靠在他怀里，半晌才问——
“那袋子里面是礼物吗？”
“嗯。”季慵松开他，“快去吧，都是你的。”
周自横数了一下，不多不少，正好十九个袋子。
他从门口开始拆，第一个袋子里，装着一个奶瓶，上面有个便利贴：周宝宝一岁了，要健康啊。
周自横拿着奶瓶，走到第二个跟前，里面是一个口琴。
第三个袋子里是魔方，第四个，第五个……
季慵把这十九年的生日礼物都给他补全了，东西虽普通，他却喜欢。
周自横走到最后一个袋子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不下了，他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去拆第十九个袋子。
可是第十九个袋子什么也没有。
周自横拿着袋子回头问季慵：“今年你是要把自己送给我吗？”
季慵惊讶：“你怎么知道？我都还没说。”
周自横：“里面空的，按照你的套路，肯定是要把自己送给我。”
“把我自己送给你确实没错……”季慵疑惑，“不过我在袋子里放了东西啊！”
周自横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有细小的声音，可能他刚刚没看到。于是他打开一看——
还不如不看。
一盒超薄混合水果味的安全t就在角落里放着。
季慵：“限量款，我季慵配得上这么好的。”
周自横：“……”
于是在即将踏进十九岁的晚上，周自横被折腾得话也说不出来，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想起，有东西要给对方。
季慵就穿了条内裤，靠在墙边，打开那盒子一看：“……”
“你不觉得这颜色有点奇怪吗？”
虽是这么说，季慵当天晚上去悄悄去打了耳洞，回来的时候特意跟支往林平之他们显摆：“你季哥又要引领新潮流了。你们等着吧，再过几天肯定一群老爷们打耳洞。”
周自横朝季慵的左边耳朵看——两个绿色的小耳钉堆在一起，衬得对方更白。
果不其然在那之后，国大开始流行男生打耳洞，不过也没看到比季慵戴得更好看的。
五月份，周琮休了假回家，父子俩去宜家逛了一天，晚上还去超市买了菜。
周自横看菜量明显超了，问：“爸，你这次在家休几天？”
“三四天吧。”周琮正研究菜单，一边看一边在纸条上记录着，“对，你那室友，明天能来吗？”
周自横愣了会儿，“嗯”了一声。
收到邀请短信的季慵十分淡然地回复了两个字：好的。
结果大半夜，周自横就被电话吵醒了，一接通就听见对方有些紧张地问自己：“你说……我明天是穿正式一点还是休闲点？”
周自横：“……”
第二天，季慵一早就醒了，到地方后先是去花店买了束花，刚进小区就开始紧张，于是给对方发消息：我就穿黑卫衣没事吧。
不一会儿周自横给他回：没事，你穿西装我爸会以为你是销售。
季慵：“……”
走到周自横家楼下时，季慵手机又响了，打开一看，周自横给他发了个文件。
对方的论文被《science》录用了，季慵露出笑，果然，周自横始终没变，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天才。
季慵边走边看，直到滑到最后，他在Acknowledgements最后那里看见了一行英文。
ZZH thanks the inimitable care and support of JY and I love you.
——那是他见过最动人的告白。
“季慵。”
一声轻喊，季慵抬头。
三楼开窗户摆着仙人球的阳台上，他的少年在对着他笑。
————end————

第61章 番外一【见家长】
周自横的那篇《Science》，让他彻彻底底又在国大论坛上火了一把。
想看天才走下神坛的那些人结结实实失望了一回，天才依旧是那个天才，是他们望尘莫及的，毕竟像《science》这样的顶级期刊，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发出来的。
而先前说天才变废物的那些号，也麻溜得不见踪影了。
周自横完成大创，歇了好一阵子，估计这学期应该不会再去实验室了。
时间就突然空出来很多，但周自横也不觉得无聊，因为身边永远有一群叽叽喳喳活力四射的人。
“万方，你怎么又放水了？”
支往看着万方出了那一对4就心痛，上回刚提醒过他怎么当守门员，看来对方是虚心接受，坚决不改。
林平之眼睁睁看着周自横又赢了一把，直摇头叹气：“老周，你知道现在叫你什么合适吗？”
周自横又自觉得开始洗牌：“赌圣？”
林平之：“不，周扒皮。”
周自横：“……”
周自横也不生气：“周扒皮要把你们这个月的生活费都赢走。”
支往哀嚎：“别啊，周哥，周老板，做牛做马都行，就是没钱啊！”
林平之疑惑：“不，这才月初，怎么就没钱了？你还是个单身狗，又没有用钱的地方。”
这话着实扎心。支往如实交代：“我办了个健身卡。”
季慵这才瞥了他一眼：“怪不得我见你肚子小了不少，这方法不错，继续坚持啊！”
支往：“主要是那个教练小姐姐太好看了，我没办法拒绝她。”
众人一听，开始吵着要听健身房的秘密情/事，于是周末晚上就这么度过。
接下来还是上课，偶尔的月考，期中考，周自横的分数都高的吓人——他不再用挂科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阴霾和无措，那是逃避，终究是没用的。
是季慵教会他要勇敢面对。
周自横想起前两天去徐教授家中的时候，对方提起季慵当时说的一句话——
“其实没什么，我能做的就这么多。如果周自横在面对您、面对这件事时是脆弱的，是不堪一击的，那就让我担起那份勇敢。我不自量力，我多管闲事，但只要他能快乐，我没什么不能的。”
周自横当时就愣住，没想到季慵是这么想的，一瞬间，他的心像是融化的雪水，化作小溪，叮叮咚咚朝前欢快地流淌。
大三那年，季慵带着周自横回家。
季父和温书琴态度热情，像是迎接盼望许久的客人那般，一桌子菜做得丰盛无比，中间温书琴还不停往周自横碗里夹菜，生怕他吃不饱。
“我说你们小年轻怎么都这么瘦，季慵那小子也是。”温书琴也给季慵夹了个鱼头，“来，补点脑子。”
季慵：“再补也没人天生的聪明。”
周自横暗地里瞥了他一眼，只继续乖乖吃饭，他不太会和家长聊天，就时不时“嗯”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不像季慵当时去自己家那次，招摇进屋，和周琮两人坐在沙发上侃侃而谈，一聊就是两个钟头。
要不是知道季慵提前一晚看了十多本关于考古学的书，他都以为对方是周琮组里的学生。
于是季慵那天晚上走之后，周琮不停跟周自横夸对方：“你这位室友，还真是长得帅又聪明，不知道是哪家能教育出这么好的孩子。”
周自横：“……”
行吧，那是你没见识过他骚的一面。
饭后，季父去上班，留下四个人在客厅里聊天。
周自横坐在独立的沙发里，季慵坐在他旁边的扶手上，指着对面这俩女人：“老周，你的到来让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们家男人的地位可以这么高。”
周自横被季慵说得一愣，就听温书琴瞪着季慵：“放心，以后你依旧是老季家地位最低的。”
季雪跟着附和：“没错，老哥，以后厨房依旧是你的天下，没人跟你抢。”
季慵眼皮抽得慌：“妈，女人不干活容易变老。”
温书琴冷哼一声，不再继续跟他扯下去，而是从茶几下面摸出一个木盒子。
季慵也没见过，愣住，生怕她做出什么尴尬的事情，忙按住对方要开盒的手：“妈，这里面不会是什么喷水马桶吧。”
别怪他这么说，实在是因为温书琴有前科。前一阵子这位女士，也不知道为什么，沉迷于整蛊游戏，把家里这几位都当做了实验对象。有时候季慵明明看出来了还要继续甘愿被她整蛊。
他自己被整没什么，别把他室友吓到了。
然而温书琴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这是我们家祖传的手镯。”
季慵眼神复杂：“……为什么每家都有这种东西？”
温书琴这边还没打开呢，问：“还有哪家像我们家这么传统又高雅？”
季慵把左耳伸过去：“看见没？这是老周家祖传的耳钉。”
季雪叫起来：“哇，老哥，你这好酷啊，能分我一个吗？”
季慵显然不愿意：“你没耳洞要它干嘛？”
季雪：“多好看啊！”
“好看也不是你的，老周送我的。”
“……”
温书琴的手一顿，刚露出一条缝隙的盒子又被盖上。
季慵有些疑惑：“妈，怎么不开了？”
温书琴：“……不要炫耀好吗？平时怎么教你的。”
季慵：“……”
一个手镯有什么好炫耀的。
最后那个盒子在没有开封的情况下就交给了周自横，第二天，季慵就看见对方手腕上戴了那个手镯。
灰不拉几的，看上去就很……土。
怪不得当时温女士不肯打开盒子。
季慵有些迷惑，盯着那手镯不放。
周自横问：“怎么了？”
季慵：“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老祖宗的品味这么差？”
周自横：“所以才遗传千年？”
季慵：“……”
不得不说，小室友这损人技术越来越精湛了。
于是季慵把人拐上床，让他见识了一下什么才叫祸害遗千年。
大四的时候，周自横得到了一个去美国的机会，当晚就告诉了季慵，因为这机会一年只有一个名额，如果去的话，他们就要暂时分开一年。
季慵当时是这么说的：“知道我为什么要送你星星吗？因为你对我来说曾经遥不可及。但是你不用坠落，我会努力去你身边。”
周自横当时就笑了，轻轻抱住他，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怎么又让他给遇见？
两人当天晚上躺在一起谈理想。
“我的理想……”周自横停顿了一会儿，他以前真的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像是和尚撞钟一般，了无生趣。
但是现在——
“好像都实现了。”
真的都实现了。他把徐涛的课题接着做了下去，发了论文。和周琮的关系也日渐和谐，两人竟渐渐开始斗嘴，家里也算有点人气了。
严慧那边，他也算是释怀了。
“你说我爸会不会就这么单身一辈子？”周自横有些担忧道，“要不要给他找个伴？”
以前周自横从来不会想这个问题，甚至觉得自己在得知他爸再婚后会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可是现在不同了，他身边需要一个人，相互陪伴，也算有个牵挂。
“行啊！”季慵搂住他，“我也觉得咱爸需要有个伴，我觉得他还挺有趣的，学识丰富，还会盗墓，有老男人的魅力。”
周自横：“你觉得我爸适合什么样的？”他很久才明白，周琮和严慧两人离婚终究是因为不合适，没有绝对的谁对谁错。
感情的事情你情我愿，谁也不亏欠谁。可能考古教授的涵养和幽默吸引不了做事风风火火并无书卷气的金牌律师，而可以舌战群儒的女强人也不能被自恃清高的读书人所驾驭。
两人终究无缘，而周自横便是受害者。
可受害者遇到了生命里的阳光，他走出了阴影。
“嗯？我也说不好，你爸挺喜欢我的。”
周自横在黑暗的视角里给了他一个白眼：“不然你去变个性？”
季慵：“我怕一不小心全世界的男人都爱上我，那你怎么办？我还是就这样啊，只给你一个人藏着。”
周自横把脸瞥到一边，他还真想把对方藏起来。
季慵突然把被子掀起来盖到两人身上，随后就把自己脱了个精光。
他在被窝里一顿折腾，把周自横惹得上气不接下气，只按住他：“你……你不能轻一点吗？”
季慵哑着嗓子道：“我忍不住。”
周自横：“你他妈……操，随便吧。”
于是季慵还真没跟他客气，里里外外把人吃了个透，第二天去实验室，周自横都直接趴在桌子上，衣服领口因为过大而露出一小部分红点。
季慵随身带着衣服，给人披上了。
大四快毕业的时候，周自横拿了毕业证，提前去了美国，机场里，来送他的人不少，老唐和周琮先走了，把时间和空间都留给了他们年轻人。
支往和万方刚实习完，赶过来的时候身上还是西装，两人脸上有些疲惫，也比大二那年成熟了不少。
两人拍了拍周自横的胳膊：“老周，有出息，下回再发篇《Nature》，好给我们长脸啊！”
季慵握住他的手，也不顾旁人，轻轻在在指尖亲了一下：“照顾好自己，等我过去疼你。”
周自横笑了，拎着行李箱朝安检处走。
等快检到他的时候，他听身后那熟悉的声音喊——
“周自横，季哥爱你！”
周自横回首，冲着他笑，那句“我爱你”终于说出口。

第62章 番外二【小情书】
周自横在美国待了几个月，季慵几乎天天跟人视频。
这天依旧如此。季慵最近刚买了一个带着笑脸的T恤，问对方：“最近过得怎么样？美国那边饮食还好吗？”
周自横正换衣服，脱了上衣露出带着明显肌肉线条的后背。季慵在那边嚷着：“你这是在勾引我呢？还是勾引我呢？”
对方没理他，只问他大家最近情况怎么样。
季慵：“都挺好，支往和万方在实习单位转正了，现在签了三方。对，平之准备今年圣诞就结婚。”
周自横一愣：“这么快？”
季慵：“大学毕业就结婚的挺多的。”
接着又问：“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
周自横不解：“国内不给领证吧。”而且一张结婚证并不能代表什么，重要的依旧是感情。
季慵“嗯”了一声：“可以去国外啊，倒时候还能旅游。”他最近在实验室忙课题，也快出成果了，年底就能申请去美国。
周自横：“哦。”过了一会儿就说：“好。”
季慵突然想起什么：“你别动啊，我给你表演个魔术，最近刚学的。”
周自横顿了一会儿：“你又要玩火了？”上次那个火把玫瑰还历历在目，导致他现在一听到变魔术这个词就心惊胆战。
季慵摇头：“哪能啊！推陈出新嘛，你季哥会为一个小魔术驻足停步不前吗？上次是火把玫瑰，这次是赌圣。”
周自横下巴一扬：“怎么？最近有人动摇你千王的地位？”
季慵把手上那两副扑克牌玩到飞起：“哪能啊！看好了啊，我要变了！”
周自横：“……”
不过还好，虽然是很老土的扑克牌小游戏，但安全还是有保障的。
季慵给对方变了好几分钟魔术，最后才问：“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四月份没什么大节日，在美国待了好几个月的周自横算了好一会儿才用试探的口吻：“清明？”
季慵正在喝水，差点喷了：“不然我回家上坟开视频让你跟我老祖宗磕个头？”
周自横：“……”
周自横问他：“所以到底是什么节日？”
“情人节？”
“不是二月十四？”
“每个月十四号都是情人节。”
“……”
所以说，有时候仪式感真的可怕。
季慵朝着周自横开始哼哼唧唧：“我不管，我要情人节礼物，你要哄我。”
周自横：“……”
“知道了。”
季慵眼睛一亮，问：“什么礼物？你要准备什么？不行，你千万别告诉我，让我有惊喜。”
周自横：“行，那挂了，我室友该回来了。”
“什么室友不室友？”季慵不满，“你就我一个室友，知道吗？”
于是季慵在一个月后，收到了快递。
拆开一看，是一封信。
季慵打开才后知后觉——那是周自横写给他的情书。
漂洋过海，来到了他手里。
十二月份的时候，周自横实验做得差不多，加上学校圣诞节放假，于是就提前请假回国了。季慵去机场接他，一见面就紧紧抱住了他。
林平之和林婷婷的婚礼正在紧张的筹备之中，大概圣诞的时候举行，离那天还剩十来天时间。
周自横这次回来不仅为了参加婚礼，还为了周琮的相亲大业。
周琮终于把组里的工作给辞了，现在在市博物馆里工作，清闲得他每天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而周自横远在美国，又不能大把时间陪他老人家。
可惜他陪着周琮相了好几个也遇不到满意的，周自横最后说：“随缘吧，到时候我就在市里工作。”
两天后，季慵带着两张演唱会的票过来。
“这是……林清？”周自横自己不追星，但戏剧社那几个女生追，久而久之几个当红明星的八卦都能背下来了。
“明晚的，七点半，在奥体。”
“卧槽，季哥，牛逼啊！”林平之直摇头，“你这也不单身了啊，手速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快，不然以后去当黄牛倒票吧！”
季慵：“我没抢啊。”
众人：“你找黄牛买的？”
季慵：“林清是我表哥。”
大家差点爆炸。
“卧槽居然是你哥！”
“也没听你说过！”
“卧槽，能要个签名吗？婷婷一直都喜欢他。”
“……”
用签名打发完了这群人，季慵的房子里终于清静了。周自横看着票问：“你哥不是警察吗？”
季慵：“这是另外一个，他俩是亲生兄弟。”
周自横：“一个刑警，一个明星，这个职业规划是不是有点偏？”
季慵：“那是我不去当明星，我要是当，我哥就只能退居二线了。”
周自横：“……”
时至今日，他还是能被季慵不要脸的言语所震惊。
季慵因为第二年要出国，又不想在家住，就暂时租了个房。他说以后买房要看两人工作在哪？但暂时他们还在搞研究，这计划就先搁置到一边。
不过林平之拿到了户口，房子也买了，毕竟家里做生意，钱还是有的。他把家里的生意放到了市里面来做，暂时还在创业起步期，不过他比较重视家庭，林婷婷比工作重要。
钱若土今年大三了，在邻市上大学，专业水平越来越高，微博粉丝攒到了十几万，也经常接一些私活，养活自己完全不是问题。重点是——现在的他很快乐，一点也不迷茫。
前两天跟他打电话的时候还说要给他和季慵拍婚纱照。
圣诞节这天，季慵和周自横穿着很搭的黑色西装，林平之和林婷婷在台上，主持人活泼又会来事，只把两人说哭到稀里哗啦。
后来新娘扔捧花，一群女生涌过去，周自横被季慵拉到最前排凑热闹，结果林婷婷直接把捧花放到了周自横面前。
“给你。”林婷婷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停留，“祝你幸福。”
周自横愣了片刻，接过那束花，笑道：“谢谢，你也幸福。”
于是季慵在去美国的那一年，带着周自横直接领了证，还买了两个款式十分夸张的戒指。
周自横收到戒指后，差点没被闪瞎眼：“这……怎么戴？”
“什么怎么戴？”季慵问完后才一脸“我明白我都懂”的表情，“想让我帮你亲手戴上就直说，都老夫老妻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周自横又有了想捶死他的心，“你确定我做实验的时候要把这鸽子蛋大的戒指戴在手上？”
季慵：“怎么了？这样发的论文多贵气啊！”
周自横：“……”
最终那鸽子蛋大的戒指被周自横给退了，换上了一对简洁大方的男性戒指。
周末早晨，季慵睁眼，看着对方安静的睡颜，想起了上回他给自己写的那封情书，那封情书季慵一直带在身边，小心保存着。
他下床，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信纸，上面写道：
给季慵：
来美国有两个月了，你每天都定点打电话给我，有时是视频。在你眼中，仿佛时差，空间以及中间宽阔的太平洋和隔了半个地球的思念都不值一提。
你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上面印着彩色的笑脸，就跟你的人一样，看着让人心情舒畅。你把手机放在支架上，非要给我表演你刚学的魔术，扑克牌的魔术老土又乏味，我却有些走神。
对面这个眉眼依旧带着张扬，举手投足不乏稚气却令我心安的男生，是要跟我一直走下去的人。
我想起了几年前要给我变玫瑰的你，表演拙劣，玫瑰花还着了火，却在第一时间让我许愿。我看着映着淡淡火光的你的双眼中，还藏了一个我。
我应该就是那时候喜欢上你的。
可能更早吧。
你给予我的温暖太多，以至于时隔三年我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时，纷至沓来的回忆中竟夹带了些美好的东西，比如实验楼门口那棵十分具有中国特色的红豆杉，再比如篮球场中央那个破的找不到网的框。
还记得第一次跟楼下黑人兄弟打得鼻青脸肿时，他用带着饶舌的脏话骂我：“The son of bitch.”于是这场本该结束得悄无声息的架又延续了一个小时，我差点被处分，最后校方给了我导师一个面子才不了了之。
当晚我坐在学校医务室走廊掉了漆的长凳上才反应过来，之所以翻脸是因为我无法反驳对方的那句脏话。
我就是没人养。
我就是符合那句诗“野渡无人舟自横”。一片海，一个人，像极了当时在异国他乡的我，导师在医院找到我又气急败坏地拿出绷带给我包扎时，我心想但凡我的父母有这一半好，我也不会这么怨恨这个世界。
当时我对周围的人甚至整个世界都抱有敌意，我阴沉，我腐朽，我是这座城市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于是他们都觉得我是咎由自取，十七八岁的少年不应该是这样，那些意气风发，温柔眉眼在我身上看不到任何存在的痕迹。
后来我遇到了你，相遇的像一场闹剧，也不知在多年前你就带着义气和善良帮了我一次。
我才知道，原本被爱的感觉是这样啊。像是春日里刚抽出新芽的柳条，浑身带着劲儿和蓬勃，又像是一直欢快叮咚的泉水。总之，莺飞草长，清风明月，这世间所有美好的，向上的东西拿来形容你都不足以表达我对你的喜爱。
前两天实验室聚餐，看到留着络腮胡的老者连带着虾头一并囫囵吞下，想起了你给我剥虾时那认真专注的侧脸。不知到我白发苍苍之际，眼花了，牙松了，你是不是还能给我剥。
其实我一点也不好，除了一些常被人挂在嘴边津津乐道也不知是褒是贬的天赋，对，他们叫我天才，以为我不可一世，孤傲不可攀，想看我沦为平庸，我曾经一度想顺了他们的意，想借机冷眼看着他们丑恶不堪的嘴脸，他们对我怀有恶意，我又何尝不是？
然后我小心伪装的软弱和冷漠被你看穿了，带着我走街串巷，努力让我沾染上属于人间的烟火气。
你的张扬，你的嚣张，在我这里变成了最美好的真实，让我有了上岸挣扎喘息的机会，让我有了沿着绳索离开深渊的理由。
你说情人节快到了，有没有什么奖励，我想起之前你说从没收过情书。这封信，给你，也给我自己。
老师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最无用的事就是频频回首。
我想跟你一起走下去，并肩的。
我才不回头。
——你的自横。
2021年4月，于美国

第63章 番外三【请慎买】
季雪今年上大一，念的中文系，最近爱上了……耽美文学。
言情大神转行去了耽美，没想到更红了。
于是两年内，五本书相继出版，出版商跟一家AI公司合作，将这五本书打造成一种虚拟游戏，真人戴上VR眼镜后，可以选择书中角色，体验真人游戏乐趣。
技术过于先进，票一抢而空，不过出版商给季雪特意留了两张票。
不过她一个女的，去体验耽美干嘛？当恶毒女配吗？
于是那两张票自然就到了她哥和周自横手里。
这时候季慵和周自横刚工作，星期天跟着一群高中女生进了游戏体验馆。
一个房间里有两个椅子，季慵和周自横分别坐在椅子上，听着工作人员念亢长的注意事项。
“不过这不伤害脑子吧。”季慵拿着配置看起来就很高级的VR眼镜，“别到时候脑子被电傻了，我旁边这位可是天才，靠脑子吃饭的。”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不会的，我们已经让游戏体验师测试了一个月，对人体是没有伤害的，游戏中途如果有bug可以自杀退出。”
两人将注意事项牢记在心，工作人员离开了房间后，季慵问周自横：“你到时候选什么角色？”
“你选什么？”周自横反过来问他。
季慵挑眉，他的侧脸经过岁月的沉淀成熟不少，但眉宇之间依稀还可以看见少年气：“我这么帅，肯定选主角啊！”
周自横但笑不语。
季慵一直问他选什么角色，周自横戴上眼睛：“反派。”
季慵：“……”
两人穿的第一本是《星际将军》，毫无疑问，季慵选择了那个将军，周自横是在学校与将军处处作对的那个反派。
“等会，这个味道……”季慵感觉空气中有种不寻常的味道，“有点微妙。”
于是眼前立刻出现了一排字。
周自横沉默片刻，问：“ABO是什么？”
季慵：“不知道，我妹这两年的我都没看了，ABO……听着很像血型？”
两人讨论着，眼前又出现一排字。
长时间的沉默后，季慵摸着下巴，“这个比霸道总裁有意思……有时间我看看这本。”又若有若无的朝周自横后脖颈看了一眼。
“老周，你……脖子痒不痒？”
周自横觉的自己脖子嗖嗖的凉，同时……他也闻到了一些让他无法抗拒的味道。
那气味来源于季慵，弥漫在他周围的空气，周自横觉得腿有点软，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他觉得自己是被控制的。
尤其旁边还有一个眼睛亮到发光的季慵，他还在一边科普：“卧槽，老周，这个还有发/情期，牛逼了！等会……这味道怎么越来越浓……”
周自横这边的系统上突然出现了一排字：Omega发/情期倒计时，3，2，1，……
周自横：“！？”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脚就一软，身体阵阵发虚，多亏季慵接住他。
周自横觉得那股味道越来越浓烈，而且……下面……
他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感觉，建议道：“不然我们退出游戏吧。”
“好。”不知什么时候季慵的双眼都红了，嗓音暗哑，“可我现在……好想要你，我们先度过发/情期，好吗？”
周自横：“……”
你现在的口气是在跟我商量吗？
偏偏系统还贴心的给了选项：您有以下选择：a：打抑制剂；b标记。
标记这个词让季慵莫名觉得带感，烈火直往脑子里浇，想也不想就选择了b。
于是周自横在这个世界里，待了七天七夜，没下床，欲/望来的汹涌又强烈，这种模拟游戏的效果……简直太逼真了。
终于来到了第二个世界，周自横的身体终于恢复了，可是眼前的文字又让他不解了——
“您好，您现在的身份是，哥儿。”
周自横觉得自己看错了。
季慵又开始在旁边给他科普：“这个古代世界分为三种人，男人，女人，哥儿。哥儿后颈上有颗痣，越艳丽就越好……咳咳，生养。”
他看着周自横铁青的脸：“老周，请问你的身份是……”
周自横：“……”
当事人现在就是很后悔，非常后悔。
“不过现在这些人是真会玩。”季慵“啧”了一声，“这脑子都是怎么想的？”
“老周，我是不会让你生孩子的，我们做完就走。”
周自横：“……”
他果然跳过了这个世界，来到了下一个。
然而第三个是——
“恭喜你，现在是一条人鱼，供人类观赏，有生育能力。”
周自横：“……”
他冷冷道：“不然我们出去吧。”
再不出去他怕是要生个幼儿园了。
季慵却有些迟疑：“不然先待两天？人鱼……的话，我还没见过。”
周自横这回没跟他商量，直接拎着人衣领退出了游戏。
于是在那之后的几天，季慵的书架上又多出了几本。
————夫夫相性100问————
1 请问您的名字？
季：季慵。
周：周自横。
2 年龄是？
季：19.
周：18.
3 性别是？
季：……
周：（冷脸不说话）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季：阳光帅气，主要是帅气。
周：不太了解自己。
5 对方的性格？
季：可爱。
周：骚。
6 两个人是什么时候相遇的？在哪里？
季：小学的时候，在一条巷子里，他被人打，我英雄救美，后来他以身相许。
周：小学，巷子。
7 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季：可爱，像个女孩儿。
周：帅吧。
8 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季：都喜欢。
周：骚。
9 讨厌对方哪一点？
季：不讨厌。
周：骚过了头。
10 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季：好。
周：好。
11 您怎么称呼对方？
季：老周，横横，小室友。
周：季慵。
12 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季：喊我学长。
周：喊名字就行。
13 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季：猫。
周：泰迪。
14 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季：送自己。
周：他想要的。
15 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季：他。
周：暂时没有想要的。
16 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一般是什么事情？
季：嗯……每次他都嫌累，还有，他都不肯叫。
周：他要的太多了。
17 您的毛病是？
季：太帅。
周：太聪明。
18 对方的毛病是？
季：没毛病，太聪明。
周：喜欢看言情。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季：跟别人说话，不理我。
周：自己看分享给我的时候。
20 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季：分享的时候。
周：基本没做过。
21 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季：坦诚相见。
周：“……”
22 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季：我觉得应该是看电影那次吧。
周：电影院。
23 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季：看恐怖片，有点困。
周：还可以。
24 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季：秘密。
周：（不说话）
25 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季：实验室。
周：实验室。
26 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季：惊喜。
周：提前知道他想要的。
27 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季：当然是我。
周：他真的很怂。
28 您有多喜欢对方？
季：这个问题很难，用一生回答吧。
周：希望跟他爱我一样吧。
29 那么，您爱对方么？
季：那还用说？
周：爱。
30 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季：撒娇的时候。
周：装可怜的时候。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季：老周看不上其他人的。
周：他不会的。
32 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季：不。
周：不。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一小时以上怎办？
季：打电话，可能出了什么事。
周：打电话，没事最好。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
季慵：嗯……你懂得。
周：（不说话）
36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的时候？
季：告白那个下雪天，他闭眼让我亲的时候。
周：他让我许愿的时候。
38 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季：做……爱做的事。
周：在一起的时候。
39 曾经吵架么？
季：吵。
周：有时候。
40 都是些什么吵架呢？
季：他跟别人出去，还有他实验太忙不顾身体的时候。
周：我实验太忙的时候。
41 之后如何和好？
季：他低声安慰我。
周：我稍微软一点。
42 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季：那当然。
周：我想当他爸爸。
43 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季：我觉得我一直都被爱着。
周：遇见他之后。
44 您的爱情表现方式是？
季：疼他。
周：忍受他的骚话。
45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季：不会，老周不会不爱我。
周：他不会的。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季：霸王花。
周：鸡冠。
47 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季：没有，我心理和身体都是坦诚的。
周：在一起之后就没了。
48 您的自卑感来自？
季：？
周：？
49 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季：公开。
周：公开。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季：是。
周：是。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季：这个吧……主要是老周太懒，不愿意动。
周：攻受是？
52 为什么会如此决定呢？
季：因为他懒。
周：因为累。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
季：满意。
周：可以。
54 初次的地点？
季：老周家。
周：我家。
55 当时的感觉？
季：太紧太湿了。
周：疼。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
季：太性感。
周：没看见，关灯。
57 初夜的早晨您的第一句话是？
季：我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当时穿了我的衣服。
周：操。
58 每星期的次数？
季：两天一次。
周：一周三四次。
59 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周几次？
季：一夜七次。
周：……
周：两次吧。
60 那么，你最理想的是怎样的呢？
季：他自己动。
周：都行。
61 自己最敏感的地方？
季：耳朵。
周：后背。
62 对方最敏感的地方？
季：我觉得哪里都敏感。
周：耳朵。
63 用一句话形容当时的对方？
季：操，我光是想想我今晚又要连续两次……
周：性感。是我喜欢的。
64 坦白的说，您喜欢么？
季：喜欢。
周：还行。
65 一般情况下场所？
季：床。
周：床。
66 您想尝试的地点？
季：野外？
周：家里都行。
67 冲澡是在前还是后？
季：都要，他有洁癖。
周：都会，他也会。
68 那时候有什么约定么？
季：都随便。
周：随便。
69 您与恋人以外的人发生过性关系么？
季：没有。
周：不会。
70 对於「如果得不到心，至少也要得到□□」这种想法，您是持赞同态度，还是反对呢？
季：反对。
周：反对。
71 如果对方被暴徒强了，您会怎麽做？
季：你确定不是暴徒被强吗？
周：……
72 您会在那之前觉得不好意思吗？或是之后？
季：之后会吧。
周：不会。
73 如果好朋友对您说「我很寂寞，所以只有今天晚上，请…」并要求，您会？
季：……我没有这样的朋友。
周：……
74 您觉得自己很擅长这方面吗？
季：那是自然。
周：不太会，都是他弄。
75 那麽对方呢 ？
季：他只躺着就行。
周：第一次不行，后面还好。
76 那时候您希望对方说的话是？
季：喊我学长。或者爸爸。
周：别说话就行。
77 您比较喜欢对方的哪种表情？
季：都喜欢。
周：关灯，看不见。
78您觉得与恋人以外的人也可以吗？
季：……
周：（冷漠）
79您对两个字母有兴趣吗？
季：我舍不得。
周：什么两个字母？
80 如果对方忽然不再索求您的身体了，您会？
季：？
周：太好了。
81 您对强迫怎麽看？
季：强扭的瓜不甜。
周：打。
82 比较痛苦的事情是？
季：他老是累，我又不敢一直那什么。
周：太累了。
83 在迄今为止，最令您觉得兴奋、焦虑的场所是？
季：我们场所还没变过，但每次都很兴奋。
周：……
84 曾有过受方主动诱惑的事情吗？
季：暂时没有。
周：……
85 那时攻方的表情？
季：我应该会更兴奋。
周：想象不出来。
86 攻方有过强的行为吗？
季：我不敢。
周：他不敢。
87 当时受方的反应是？
季：应该会打死我。
周：……
88 对您来说，「作为对象」的理想是？
季：人间名器。
周：活好不粘人。
89 现在的对方符合您的理想吗？
季：符合。
周：活好，但粘人。
90 有使用过小道具吗？
季：没。
周：没。
91 您的第一次发生在什么时候？
季：19岁，半夜，老周家里。
周：家里。
92 那时的对象是现在的恋人吗？
季：是。
周：是。
93 您最喜欢被吻到哪裏呢？
季：下面。
周：？
94 您最喜欢亲吻对方哪裏呢？
季：嘴。
周：嘴。
95 最能取悦对方的事是？
季：我动作快。
周：我叫的时候。
96 那时您会想些什麽呢？
季：坚持，再坚持。
周：疼，好疼，有点麻。
97 一晚的次数是？
季：一般是两次。
周：两次。
98 衣服是您自己脱，还是对方帮忙脱呢？
季：自己。
周：对方。
99 欲望对您而言是？
季：做……爱做的事。
周：爱一个人的表现。
100 请对恋人说一句话
季：我爱你。
周：我也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