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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亿万次之后
作者：吾九殿
内容简介
 宇宙论坛有个热贴: 问: 假如你可以无尽重生，你觉得会怎么样？ 1L:走上人生巅峰！坐拥天下 2L:富可敌国，成为宇宙大魔王 3L:成为隐士高人，深谙低调做人高调装逼 不明层主: 重生第一次，我变成了大富豪，然后我死了 重生第二次，我建立了大帝国，然后我死了 重生第三次，我一心想要复仇，然后我死了 重生第一百次，我已经疯了，然后还是死了 重生第一千次，我重新冷静，当然我还是死了 于是，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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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神明世界
“这个世界是场荒诞的歌剧，浮夸，每句台词都是心照不宣的谎言。
于是，他站在高塔上，张开手，拥抱长风。
——【完】”
翻页之后看到这一句，阿瑟愣了好半天，反复确认还有没有后续，但是“【完】”清清楚楚地提醒着他，的确就只到这里了。
“操！”
阿瑟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
“什么鬼？这他妈是结局？”
阿瑟是星际联盟第四区一名普通的公民，平时也没有什么业余爱好，就是在星网上看看小说打发下日子。近日，他追得最起劲的，就是一部叫做《神明世界》的小说。
在星际网文大神写手林立的现况中，这本书简直是异军突起，纯新人，纯新文，直接以令人错愕的姿势杀进了年度新作前三。无数跳坑的读者充当了这本书的自来水，倒处安利这本书。
阿瑟就是被他的好基友安利入坑的。
一开始，阿瑟还抱着点儿轻视的心态，觉得顶多就是写得稍微好了一点，怎么也不至于像星网上说的那样，堪称神作。
看第一章的时候，阿瑟：“诶？还有点意思。”
看第三章的时候，阿瑟：“嗯……有点牛逼。”
看第二十章的时候，阿瑟：“卧槽！”
三十章一过，阿瑟已经沦为了新的一名“神明自来水”，打开自己的列表疯狂戳，“你看过没？”“看过？”“好，那我们是兄弟了”，又或者“你看过没？”“没？”“立刻马上！砍头推荐！”。
安利三连。
从入坑到入迷，人类的本质就是古地球总结出来的三条定理之一“真香定理”。
今天，就是《神明世界》大结局的日子，从早上七点开始，阿瑟就蹲在星网上，等待着结局的出现，并且准备抢一手沙发。
《神明世界》的作者叫“妄鸦”。
一个很古怪的名字。
与《神明世界》同样出名的是作者本人的诸多古怪脾气。
孤僻，高冷，还有强迫症。
前面两者是妄鸦的迷妹们总结出来的，哦，她们自称“鸦羽”，愿作妄鸦大人的翎上之羽。在鸦羽们的脑补中，妄鸦大大应该是位高高瘦瘦的，穿着复古双排纽扣黑色长风衣，颧骨高而薄，总是抿着唇的青年。
因为妄鸦除了一个由星网官方认证的星博账号外，没有任何公开联系方式。和某些作话三千字，在作话中给读者写历史小论文的吾氏作者不一样的是，妄鸦从不回复评论，从不写作话。
开通的星博账号上，个人资料一片空白。
至于星博，更是孤零零地只有一条，还是星博官方的开通消息。
综上，绝大部分书迷都认为妄鸦是个孤僻高冷的人。
孤僻与高冷是否为真暂且不提。
强迫症这点倒是公认的，甚至星网给他开通的大神认证称号就是“星网第一强迫症作者”——可以说是很皮的官方了。
妄鸦的强迫症强迫症到什么程度呢？
所有章节名都七个字，每一章字数都七千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精密得就像一台机器。每一卷都七十章，一章不多一章不少。在第四卷 的时候，就有人在猜测，是不是整本只有七卷。
然后在第六卷 的时候，众人就能够感觉到结局的气息了。
果然，一共七卷。
对此，数据文学界有个流传的梗：日七千吗？一字不多一字不少的那种。
哦，除此之外，更新还在早上七点整，一秒不早一秒不迟。
就是这么强迫症。
因此在第七卷 六十多章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开始等待着完结倒计时，今天是第七卷的 第七十章，就是大结局了。
七点整，最新章出来了。
然后……
星网书城卡了。
在那一刻，阿瑟爆发出了经典的素质三连。上一次星网服务器抽风还是星际第一上将宣布与帝国长公主订婚的时候。
等到页面刷新出来之后，阿瑟匆匆扫了一眼评论区。
果然，别说沙发了，连屋都踏不进去了。
他心酸地关掉评论页面，开始阅读结局。依旧是整整齐齐的七千字，然后读完之后，就有了开头的那一幕，阿瑟跳起来爆发出一连串的国骂。
死寂了好一会儿之后，阿瑟打开了评论，看到平均跟星球爆炸能量四溢一样，喷涌出来，飞快地刷新着，刷得整个页面都半瘫痪了。
要么就是一大片的问号。
要么就是一大堆毫无意义的感叹词。
冷静一点的就是“这结局？”“结局是这个？”……诸如此类。
十分钟之后，#神明世界结局##妄鸦 结局#空降星网热搜。
前十中五个个#神明结局#相关。一位星网过气明星花大价钱花的热搜在瞬间钱扔进了真空里。
…………………………………………………………………
在星网上一片鬼哭狼嚎，话题爆发式增长的时候。
第七星。
磁浮星际通道北十三条三站。
一家装修带着古地球南区色彩的小花店开在站台附近。
进入星网之后，人类文明拓展到足足十三个星云系。而早在数百年前，人们就已经全部离开地球，移居其他星球，地球被联盟生态保护起来了。
或许是对出生地的恋慕，在狠多星球之上，许多建筑都仿造着古地球风格。
这间小花店便是如此。
常青藤绕棕褐木门而上，开淡白小花的吊兰垂在柏木牌上，面向磁浮轨道的那面墙上开着一扇镶嵌彩绘玻璃的窗。窗户半开，一盆深蓝近紫的雏菊花摆在台上。在半开的窗左侧，靠墙的地方有一张藤条长椅。
这间花店的主人是位年轻姑娘。
她不时从半开的窗户向外看，好奇地看在店外长椅上坐了有一段时间的青年。
第七区在星际联盟之中是中等水平的星区，她们在的这颗帕特星球更只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小星球。花店主人守着这个小站台一年到头也没见多少不同寻常的人物。
但是此时，坐在藤条长椅上的青年却有些不一样。
青年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古英伦风的暗蓝色大衣，内搭米白色高领细毛衣。他的五官不是时下流行的那种英俊，线条并不柔和，几近锋利，颧骨高而薄。带着金丝边眼镜，细细的链条垂在他的侧脸处，微微冲淡了他面容的那种冷峻。
不过他的唇色却十分浅淡，与摆在窗后的一盆石樱蔷薇的花瓣差不多。
这种冲突让他看起来独具魅力。
花店主人认出他身上的古英伦风大衣价格就相当她一整年的收入，更别提那深蓝色的钻石袖口。
这样一位看起来不一般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第七区这种地方？
再一次看了青年一眼，花店主人低下头，打开了自己的星网。
刚一上星博，她就轻声“咦”了一下，看着前面的这么多条热搜。她也看《神明世界》，但是还没来得及看结局。
就在花店主人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结局导致出现了这么多热搜的时候，玻璃窗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
“请问，第七星的启明塔，是不是在这颗星球上？”
微微有点低的声音，就算主人已经放缓了语调，也显得稍微有点儿冷，就像冬天蒙了冰雾的玻璃。
花店主人抬起头，看见刚刚坐在藤条长椅上的青年已经站了起来，正放下手，朝着她微微颔首。青年衣着昂贵，神色虽然冷淡，但是说话，举止算得上彬彬有礼。
不会让人反感。
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
花店主人有些紧张地笑了笑，有些心虚自己刚刚偷看了人家那么多次：“是……是的。启明塔就在我们萨拉城的西南处，不过很少有人去，如果你要去的话，只有第三班的磁浮列车是有到那里的。”
“啊，第三班磁浮列车来了。”
说话间，机械的长笛声远远传来，一辆银色的磁浮列车出现在轨道上。
“谢谢。”
青年看了一眼接近的列车，对着花店主人轻声道谢。他抬手扶了扶眼镜，目光掠过花店主人投影出来的星网界面，在#神明世界#的相关标题上微微一停。随后没有什么异样地移开了目光。
花店主人看着青年朝着站台走去的瘦削身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可惜没问他叫什么。”
长得这么好看，会不会是个明星？
在花店主人点开《神明世界》最新章时，穿着暗蓝色古英伦式风衣的青年登上自动打开门的列车。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银色卡片。
星际联盟不论什么种族的公民都有个人身份登记的磁卡，上面记载公民个人的姓名，身份编号，出身年份及地址。所有公共交通都需要使用公民卡。
“欢迎您乘坐第三班列车。”
这种小地方的自动磁浮列车只以智能管理，并没有人工乘务员。机械的电子音响起，青年前面的栏板向两旁滑开。
青年收回划过检索机的银色卡片。
读卡屏上显示时间。
那是一张，空卡。

第2章 无尽重生
星际纪元，星元2012年。
帕特星球的自动交通由被命名为“萨尔贡”的智能系统控制。
在“阿尔贡”控制中心，几名穿着银灰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日复一日地面对着一堆或大或小的光屏。这片星域之中的交通乘坐记录被转化为波，转译为普通人眼中的代码层层上传。
控制中心的人员负责处理被系统判定为违规乘坐的记录。
坐在操控台前，一名工作人员疲倦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处光屏幕上，跳过一串有些奇怪的代码。
“嗯？”
他停下动作，定睛去看。
但是很快的，那串奇怪的数字就又被覆盖过去了。后面重新恢复了有序。
而一旁的异常提示机也没有动静。
“眼花了吧？”他很快地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继续疲惫地处理这些枯燥的东西，“这该死的工作，劳动量和薪酬完全不成正比。”
………………………………
北十三道第三班磁浮列车。
磁浮列车是自动驾驶的，里面的布置带着星际纪元的特色，什么东西都很整洁干净，座位也贴心地使用了符合人体的设计，每个座位都覆盖着一层柔软的皮革。
这班磁浮列车上的人不多，零零星星几个。
帕特星球是个普通的，人口不算多的小星球。启明塔所在的地方也算得上是这颗星球的荒废区，因此前往那里的人就更少了。
穿着暗蓝风衣的青年所在的这节车厢之中，只有他一人。
在花店老板眼中看来虽然冷淡了点，但是十分有礼貌的青年靠窗而坐，右手手肘搭在车窗外突的窄框上。
银色的卡片在他的手指间转动，边缘带出冷科技感的光。
因为他这个动作，衣袖被向下带了一节，露出手腕上一块机械感的手表。那是星际公民皆有的个人终端。
“厄洛斯。”
青年开口喊了一声，声调有点儿漫不经心。
个人终端的显示屏亮起淡淡的蓝光，一块光屏被透影到青年面前的空中。
“为您服务，先生。”
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光屏闪动了两次。
青年摘下眼镜。
他其实没有近视。
但是，如果花店主人在这里，就会明白为什么他一定要带一副眼镜。因为镜片后面，是一双银灰色的眼瞳，仔细看的话，会注意到眼瞳深处，有着数据流划过。
——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眼睛。
“真是不走运。”
青年屈指一弹，指尖的银卡向上飞起，在半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又向下落，被青年稳稳地接住。
“这一次居然是重生到一个人形自走武器身上。”
青年注视着光屏上调出来的，关于《神明世界》的诸多不断刷屏的话题上。
他说话的时候，颜色很浅淡的薄唇边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弧度。
属于他的个人智能管家“厄洛斯”没有说话，它服务于这个青年，如果青年命令它自毁程序，它也会一丝不苟地执行。但是在青年的权限之上，厄洛斯受到更高一层的核心指令限制。
青年刚刚说的话，经过算法分析出的结果已经触及到了那一层核心指令。
不过，青年看起来也不在意自己的智能管家。
他注视光屏的目光极其冷漠。
与其说，那是机器人本身数据化眼睛的冷漠，倒不如说那是属于青年本人的冷漠。一种……仿佛是在看自己操控的傀儡一般的眼神，无波澜，无喜怒。甚至，也不在意得失成败。
这个冷漠注视着话题不断攀登的青年，便是《神明世界》的作者。
妄鸦。
又或者，也可以称他为：江戈。
只要他摘下自己的眼镜，便可以明白，为什么《神明世界》的作者从来不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
神秘而又冷淡。
因为——
他是个，被制造出来的，作为武器的机器人。
在进入星际纪元之后，人类文明拓展到足足十三个星云系。庞大的空间，巨量的资源，以亿为基本单位的人口数目……这一切导致星际之内势力的复杂化。
人类文明在星际联盟的维持下，于整个宇宙中成为一个政治体，但是联盟其实是比较松散的一种意义。在联盟之下，分为二十个星区，星区之间力量交织，并非处于统属关系，反倒有点古地球时期各个邦国的意味。
而在联盟之外，人类文明与宇宙中的其他星际生命文明也维持着复杂的关系。
在这样的一种背景之下，星际纪元时期的人类武器威力越来越大。
但是，在明面上，研究机器人作为武器，却是为联盟公法所禁止的。
一方面，这涉及到人类文明的核心问题，既伦理问题。另一方面，在星际联盟中曾经出现过重要智能系统出现错误，研究人形武器，很容易威胁到人类文明自身。
基于这两点，在公法之中，明文规定：关于机器人的研究，只能研发服务方向的机器人，而禁止研发作为武器使用的机器人。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而已。
各大势力私底下捣鼓什么，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戈如今使用的这个身体，便是一个证明。
之所以要说，如今使用的这个身体，是因为这并非江戈自己的身体。
不过要说，这不是江戈自己的身体也有不完全正确。至少，在江戈从这个人造身体中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这个人造身体就已经算是他的了。
毕竟，江戈是个真&#183;躯壳皆是身外物，壳子如衣服，用一个换一个的人。
犹记得当年，在星际数据文学之中，重生流小说占据了大壁江山。
前一世过得不怎么样，重生之后，逆天改命，占尽先机，然后一步步走上巅峰……完美满足人们对自己本身的操蛋人生中诸多过错事物的不满。故而这类题材的小说，经久不衰，众读者百看不厌。
在重生文最火的时候，星网论坛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贴子。
问：假如你可以无尽重生，你觉得会怎么样？
发贴子的人只是个成日看小说，幻想下自己“有朝一日”的宅男，回贴子的也都天马行空，深入贯彻什么叫做中二永不死的理念。
诸如“坐拥天下”——这是个一看就沉迷古地球君主制的。
又有“成为宇宙大魔王”——这是个星际海盗小说看多了的。
再比如“成为隐士高人”——这是个扮猪吃虎流热爱者。
……
所以，真正的无尽重生是怎么样呢？
这个问题，或许江戈是最有资格，也是唯一有资格回答的人。
无尽重生就像打有很多种结局的游戏。你可以尝试打出很多种结局，比如成为富翁，建立帝国，成为魔王……等等。但是最后都要清档重新开始。
甚至其中清档的时间点到来甚至可能比你想象中的还要早那么一点。
之所以江戈会知道这些，是因为，他就是一个无尽重生的人。
对如今的江戈来说，无尽重生没有什么奇怪的。
唯一有点不好的就是，每一次醒来，用的壳子都不是上次的那一个。
重生的世界还是原来那个，星际联盟也还是原来那个，但是用的身体却不一样了。除此之外，他所用过的那些身份也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掉。就比如说，上一次重生，他是个第一区叫做“瑟维”的青年，那么这一次重生，世界上就不会有“瑟维”这个存在。
托这种重生方式的福，三教九流，什么人生江戈都体验过。
但是，至少以往重生，是重生到人身上。
这一次重生，却直接重生到人形武器身上。
甚至还是个刚被派出去，即将执行自杀式任务的人形武器身上。
忘了介绍，除了江戈这个名字之外，青年也还是有另外一个名字的。也就是他正用着的这个机器人身体的名字。
又或者称为编号：
——光者001.
在江戈重生到这个壳子之前，“光者001”正在被派出去执行在某星区会议上，启动自爆程序炸死某星区全部高层的任务。
不过这是之前的事情了。
看如今江戈穿得跟个富贵人家的冷傲大少爷一样，坐在磁浮列车上就可以知道，他当然没有去执行这“光者001”的任务。
这件事星网上没有一点儿报道，但是在某个星区某个星球上的基地中，有着不少人跳脚恼怒这诡异的“智能武器叛逃事件”。
能够制造出人形武器，并且试图炸死一个星区的高层官员的势力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的存在。
因此，在一堆科学家为了人形武器的程序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讨论到底是受到攻击还是产生自我意识的时候，政客们的决定就显得简单粗暴许多了。
在江戈踏上磁浮列车时，第七星的主星中。
大型空间交通站口，困得要打瞌睡的工作人员突然惊醒。
只见一架空间跳跃战舰从天空中降落，阴影投在地面，像巨大的蝙蝠。
“顶、顶级战舰？”
他磕绊地道。

第3章 提线木偶
进入星际之后，为了适应骤然扩展的空间与距离，早在很久之前，人们重新制定了一套距离长度单位，以古地球时期中古时期第一位探寻太空的古文明人物“万户”命名，称之为“万户单位”。
这一套新的长度以人类文明起源地球与第二迁徙星系之间的平均距离作为一个基本单位。
星际之间的长途交通低等级的以利用太阳帆类能量进行航行的飞船，而较高的则是使用了空间技术。
其中，顶级的则是利用特殊的空间节点进行跳跃。
使用这项技术，能够在很短的时间从一片星区跳跃到另外一片星区。
因为在进行空间跳跃的时候，乘坐战舰的人自身会受到很大的压力。因此使用了这样技术的，一般都是军方的战舰。但是第七星默默无闻，又不是什么资源与战略要地，工作人员守在这空间交通枢纽，一年到头，也没有见过几架采用空间跳跃的战舰。
冷不丁地，有这样一架一看就非同一般的战舰出现在眼前，工作人员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他急忙小跑着上前。
漆黑扁平的蝙蝠式战舰静静地停靠在航空站上，舱门悄无声息地打开。
“您好请出示……”
工作人员按照惯例询问。
嗒、嗒。
战靴敲击在金属踏板的声音。高挑瘦削的红发女子从战舰中走了出来。她穿着不知道由什么材质制造的紧身战衣，腰间插着两把奇怪的匕首。听到声音，女子随意地扫了一眼过去。
工作人员的话卡在了喉咙之中，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红发女子的面容几近美艳，左眼之下，有着一道诡异的红痕，像是刀伤留下的。比她的美艳更加逼迫人的，是她身上的那种，直教人闻道硝烟与血腥的杀气。
“出示什么？”
红发女子问，斜挑着眉。
扑面而来的压力。
工作人员额上滴下冷汗，一字也说不出来。
“赛拉。”
低沉而略显严厉的男声响起，舱门之后又走出了一个人。穿着与女子差不多的制服，剃着军人般的寸头，手中提着一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银箱子。
红发女子哼笑了一声，移开了目光，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按照交通枢纽的规定，每个抵达此处的乘客都需要进行身份验证。工作人员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想要喊住不经检查和验证，就要往里走的红发女子。
后面下来的男子抬手打断了他。
男子将一张黑底金纹的卡贴在一旁的机器上。
“特许通行令，编号03.”
“验证无误。”
冰冷的系统提示声响起。
工作人员的瞳孔微微一缩。特许通行令，对持这一指令的人不可询问身份，不可追查来历，不可泄露相关信息。
他闭上嘴，回到了自己原来的位置。
眼角的余光看见，从战舰上紧随着男子又陆陆续续地下来了五个人，加上刚刚那位红发女子，一行七人穿着同样的制服，自顾自地离开。
隐约地，工作人员听到，其中有人称呼那位男子为“队长”。
是军方的特员？
………………
“既然快到地方了，我们应该也能够知道这次任务的目标到底是了吧？叶队长。”赛拉随意地坐在飞行器上，弹着从腰间拔出的一把匕首。她甩着匕首，看着坐在飞行器中的男子。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有点重。
工作人员的猜测其实是对的，赛拉的确是隶属于军方的特员之一，分属第三星云区。但是即使在军方的特员之中，赛拉这样的人也是属于秘密存在。
他们被称为“特遣”。
从特员之中挑选出来的精锐，编队制号，平时不暴露身份，特殊时期执行隐秘的特殊任务。
平时赛拉不至于对一个普通工作人员发火，但不巧，那家伙刚好撞上赛拉窝着一肚子火的时候。
三天之前，他们队长突然持军方上将的指令，带他们千里迢迢从第三星区秘密来到了第七星区。任务的内容至今全程保密。一路上不论他们怎么问，都不肯说一个字。
让人着实火大。
特遣员执行的都是随时可能搭上命的任务，这种保密的态度在赛拉看来，形如不信任。
出生入死后背相托的队友也需要防备吗？
赛拉开口之后，飞行器中另外五个人也将目光投了过来。虽然没有直接发言，但是意思显然和赛拉一样，认为自己有权得知任务的内容。
叶队长捏了捏眉心，低头看了眼距离帕特星球剩下的距离。
“行吧。”
他妥协道。
“任务目标：妄鸦。”叶队长放下此前没有离手的银色提箱，按了一下自己的个人终端，“我们需要……销毁他。”
“销毁？”
赛拉敏锐地捕捉到最关键的信息，同时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妄鸦，《神明世界》的作者。”叶队长简洁地介绍，点开了《神明世界》的相关信息，包括几天的新出的结局。
“一位神秘的，新出现的小说作家？”
赛拉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神明世界》流传甚广，连她也略有耳闻。
动用军中最精锐的特遣员去对付一个小说作家？
怎么听怎么荒谬。
“记得光者001吗？”
叶队长没有回答赛拉的话，反问了一个问题。
他声音刚落，赛拉，其余五人猛地抬起头，脸色有些不好看。
他们当然记得光者001。
当初负责第三星区与第四星区元首会面安全问题的，就是他们。也是他们的疏忽，让不知属于哪一方的人形武器进入了会议场所。如果不是对方的光者001突然出现了变故，违反指令离开了，那场会议上，所有人都会死。
但是他们对所谓的“光者001”在此之前一无所知。
这些是对方……那个机器人离开时制造了一些动乱，他们追查时才知道的。
“等等，你的意思是……”赛拉领悟到了什么，死死地盯着叶队长，“销毁……妄鸦就是光者001？”
看到叶队长点头，赛拉惊呼出声。
“这怎么可能？”
一个机器人，违背指令还有可能是程序受到攻击。但是机器人……一个被作为武器制造出来的机器人写小说？还成为年度新人大神作家？
开什么星际玩笑。
叶队长点点头。
他面容显得有些严肃，没有任何开玩笑的迹象：“信息科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才找到对方的踪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才确定并锁定对方的身份。寻找光者001的人不止我们，包括制造出他们的势力——很有可能是星际盗贼团。”
叶队长提到星际盗贼团，赛拉的神情严肃了许多。
“如果他们收回光者001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要赶在对方之前，销毁它。”
叶队长说，口气透出一份冷肃。
“明白了。”
赛拉抬手朝叶队长行了个军礼，挑了挑嘴角。
“是，队长。”
“怎么？不是叶队长了？”叶队长微微放松了神色，笑骂道。
赛拉耸了耸肩，吹了声口哨。
飞行器降落到帕特星球上，叶队长带着队员直接进入了这颗星球的“萨尔贡”控制中心。经过询问，没有发现今日有什么异常乘坐记录后，叶队长皱了皱眉头。
星网是采用实名制的，光者001能够成为“妄鸦”是因为它为自己制造了一份身份数据——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们才找到了它。
对方在数据网络方面的能力可想而知，像帕特星球这样的次等星球控制系统会被对方瞒过去，的确在情理之中。
“小七。”
叶队长招手让队伍中年龄最小，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少年过来。
低声说了两句，小七点了点头，做到了操控台前面。
赛拉扫了一眼，看到光屏上划过一大片数据，默默地移开了目光。他们中的每个人擅长的方向各不相同，因此才被编为一队。小七是个顶级的天才黑客。每次他动手的时候，赛拉看着那些东西就觉得头疼。
小七分析数据寻找对方的目的需要一段时间，赛拉作为武力型人员，靠在墙壁上无所事事。
她仰起头，想这次的任务。
一个机器人，作为武器制造出来的机器人，怎么会成为一个作家呢？
想着，她点开了自己的终端，投影出光屏，搜索《神明世界》相关。第一个弹出来的，就是几天的爆棚热搜#神明世界结局#。
——这个世界是场荒谬的歌剧，浮夸，每句台词都是心照不宣的谎言。
赛拉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
她点开了《神明世界》，随意一扫被那整整齐齐的七千字闪了眼。行吧，对方是个机器人，强迫症一点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点开第一章。
最开头，是一段简短的话：
“有些时候，一切是场演出。你要不要猜猜看，自己是谁手中的提线木偶呢？
我亲爱的观者们。”
赛拉正要继续往下看，另外一边叶队长让他们过去。
小七找到对方了。

第4章 启明之塔
“就是在这了。”
飞行器降落到站台之上，小七点了点自己的经过特殊处理的个人终端，上面复杂的海量数据流消失。他揉了揉眼睛，显得有些疲惫。任务目标不愧是机器人，在掩盖数据之上能力十分强大。
在此之前，小七还没有遇到过这么难缠的对手。
赛拉站在站台上，环顾四周。
第七星区在全部二十个星区中，就是一个边缘的中等星区，虽然有恒星与稳定的行星系存在，但是位置太偏僻，星球数太少，在联盟中基本没有什么存在感。而第七星区的这颗帕特星球在赛拉眼中几乎可以用“落后”来形容。
处于边缘区，又没有什么特殊能源毫无开采价值。
她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光者001会大费周章跑到这里来。
磁浮星际通道北十三轨道在他们右手边笔直延伸向前，周围的建筑并不密集，甚至称得上稀稀落落。往来的人也并不多。
“他乘坐的是第三班磁浮列车，根据交通算法，这边的出行需求并不高，第三班列车每隔一时才有一班。”小七输入了一系列数据，快速地说道。
叶队长提着银色的小箱子，听到这句话，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同样在打量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到了站台旁边那间小花店上。
“走，过去。”
带有古地球南区特色的小花店开在这，顾客几乎都是附近的人，花店主人差不多认得每一个来买花的。
她刚刚看完《神明世界》的更新，对最后的结局同样是满头雾水。手中拿着一把剪刀，对着一盆需要修剪的石樱蔷薇发呆，想着最后那个结局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人进了花店。
“今天有石樱蔷薇还有赤土玫瑰，请问需要……”
花店主人一边习惯性地报上了店里最新鲜的花名，一边刚要放下手中的剪刀。结果一抬头，后面的话瞬间就没了，花店主人猛地后退一步，抓着手中的剪刀紧张地看着走进来的几个人。
“你、你们要干什么？”
赛拉有些不自在地退后一步，站在花店的门口，靠在门框上。
他们一行七人，穿着作战制服，个个气息都跟淬了毒药一样。站在这温情雅致的花店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叶队长朝花店主人出示了早已经准备好明面的证件。
看到特员的证件，花店老板显然有些惊慌。
小七走上前，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点了点。他将入侵花店监控系统获得的视频调了出来，定格在穿着暗蓝色大衣的青年站在窗前那一幕。
在叶队长询问花店主人青年都同她说了什么时，赛拉站起身。
她不是很喜欢看到这种场面。她是特遣员，特遣员是保护人们的军人，但是花店主人惊恐的表情就像他们是坏人一样。就像，很多时候，人们同畏惧盗匪一样，畏惧着警察。
不论多少次，赛拉对此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走到花店前面的藤椅旁边，站到监控显示出青年的位置，尝试去推测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要停留在一间花店之前。
会写故事的机器人，它会欣赏鲜花的美丽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赛拉伸手去触摸摆在半开的窗户旁边的雏菊花。雏菊深蓝近紫，盛开在黛绿的茂叶上。接触到花瓣的时候，能够感受到一丝微凉。
而这个时候，花店之内，叶队长的询问也到达了尾声。
“启明塔？他去启明塔干什么？”
叶队长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队长，等等，你看这个。”就在叶队长苦恼的时候，赛拉出现在门前，抬手挥动着一张小卡片，“是它留下来的。”
那是一张不大不小的白色卡片。
卡片被放在靠窗的那盆雏菊中，但是并没有藏得很好，微微露出一个角。就像它放在那里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们发现。卡片上写着两行字：
——来吧，做个游戏。
——你们将会是守护者，还是加害者？
看到这张卡片，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光者001，知道他们的到来。
叶队长的脸色最为难看，他本就神情严肃，这个时候更是将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将卡片交给队伍中一名看起来稍显文弱的青年。
他是队伍中负责精密痕迹分析与还原推测的人员，恩西。
恩西举起卡片平放到眼前。
他的眼睛原本是有点浅的蓝色，此时颜色突然加深，深蓝的眼瞳透出一种奇诡的感觉。
一分钟之后，恩西闭了下眼，眼睛重新恢复淡蓝色。
“空白。”
恩西将卡片递给叶队长，语气带着点对自己的怀疑。
恩西是最接触的复原推测师，不论痕迹被消除得多么干净，他都能够从最最最细微的线索中获得最多的信息。
但是，当他看这张卡片的时候，他引以为豪的能力仿佛消失了。
视野中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字是最标准不过的星际通用印刷体，落笔的力度始终如一，卡片上没有其他任何皱纹。什么痕迹都没有，什么信息都无法获得。
或许是因为，对方是机器人。
一个会留下问题嘲讽他们的机器人？
有些荒唐。
小七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颇受打击。
赛拉看了他一眼。小七年纪小，以自己的天赋为傲，但是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就不是小七抓住了对方的破绽，而是对方故意留下线索引他们前来。
机械长笛传来。
第三班磁浮列车仿佛应众人的心声而至。
银色的磁浮列车静静地停在站台上，车门悄无声息地自动打开。
一个讯号。
——邀请他们加入“游戏”的讯号。
七位特遣员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
阳光自天空上洒落。
第三班磁浮列车的尽头，就是这一条轨道的终点。绵长的轨道终止在一片荒原之中。这里就是花店老板所说的萨拉城西南处。
这里是这颗星球零度经线穿过的地方。
但是这个特殊点并没有什么意义。帕特星球本身就是一颗小星球，连主星都算不上，没有资源，人口都主要集中在城市中心区。此外的地方，都是一片荒芜，偌大的旷野之上，稀稀拉拉少有多少建筑。
萨拉城西南处郊野唯一的特殊点，就在于荒原之中耸立着的一座高塔。
启明塔。
在终点站的轨道上，站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穿着暗蓝色古英伦风的青年站在站台上。现在是处于清晨已过，正午未到的时间。太阳斜斜地坠在东边的天空之上，青年的脸庞被阳光勾勒出清晰的线条轮廓。眼镜映着光，垂在脸侧的细细链条微微晃动，低端折射零星亮光。
不同的星云，不同的星系，存在着不同的恒星，但是因循古地球的习惯，各个星球的人们在将自己星系的恒星名外之后，在习惯上仍将它称之为“太阳”。
帕瑟星球距离所属星系的恒星距离较远，虽然阳光已经有些刺眼了，但温度并不高。
江戈站在站台上。
旷野废原的风迎面而来，他注视着不远处。
只见在天光之下，废原之上，一座堪称恢弘的建筑耸立着。
那是一座远远看去，就像无比巨大的方尖碑的建筑。那是一座有八十四层的高塔，通体覆盖着银色的金属，像无数规整的长方形金属块拼凑起来的。阳光从天空上落下的时候，铺洒在那些长方形切面上，光芒闪烁。
仿佛整座高塔都在闪闪发光。
像极了古老传说中，在神话时代里，人们试图在旷野上建立起来的，通体明亮，用来指引方向的通天塔。
它是启明塔。
一座方碑般的高塔。
江戈注视着这座塔底与塔顶墙面有四十五度偏转的建筑，镜片背后的目光称得上幽静。
人类的文明悠远漫长，在人类文明微不足道的前十几个世纪里，人类被禁足在大地之上，地球便是一切的中心，人们只能仰望星辰。
在那个时候，对神明的信仰遍布大地，天上的星辰是只属于神明的国度。从东方到西方，皆是如此。东方宣称天上星宿对应地上国度，天子便是极北之辰的君主。西方宣称父神无所不在，诸星环地而行，为天使与圣子的领域。
然而，有另外的这么一群人。
他们的身处从神龙之国到帕米尔高原之间的土地上，他们用种种符号，用数字，计算天上的星辰。
他们不信神。
这些人计算地球直径，测量天空版图。人们嘲笑他们，认为他们是追求着无用之学。
这些人，被称之为异端，也被称之为天文学家。
最后，他们算出了太阳。
在古地球文明成为遥远的往事后，人们在每个星区都建立起了一座启明塔用来纪念那些天文学家们。
启明星是晨清与黄昏出现在地平线上星星，是第一颗星星也是最后一颗。
他们战胜神明摘下了星星。
“这就是摘下星星的塔啊。”
江戈轻声说，自言自语。

第5章 先礼后兵
江戈走下了站台。
每一片星区都建有一座启明塔。作为人类战胜神明征服太空的标志，启明塔具有非凡的意义。正常情况下，每个星区的启明塔都应该是星区中极为重要的建筑。在其他的星区，启明塔不论建在在哪颗星球，都会是那里最耀眼的存在。
都会被重视，被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加以维持，花上大量的资源进行宣传。
然后成为所在星球的荣耀。
唯独第七星区是个例外。
启明塔坐落在一颗默默无闻的小星球之上，耸立在荒废的原野之中。没有人来仰望它，当地人并不以它为荣，星球的高层不针对它做任何保护宣传，周围没有投资商进行开发。
就像被遗忘了一样。
以至于当江戈问花店主人的时候，那位年轻姑娘提及它，语气就像提到一块存在那里但没有什么用处的石头。
第三班磁浮列车的轨道和最后的终点站台，看起来就是这片荒原中唯一的带着点儿活力的建筑。
江戈走下站台之后，踏上的就是废弃的旷野。
地面上没有多少植被，全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看起来像是被人扔在这里的废弃建筑石料。石头缝之间长出来的野草枯黄枯黄的，在风中微微地摇晃着。生锈的钢筋和带着红褐色锈迹的金属随处可见。
从站台到抵达启明塔之间的这一段距离，其实并不是没有其他的建筑。
但是废原之所以被称为废原，就在于那些建筑都被废弃了。一路上走过来，经过的要么是一些还刚刚打好的地基，砌到一半的墙壁；要么就是一些崩塌毁坏，无人居住的房子，高高低低，夹缝长草。
同恢弘的启明塔比起来，这些废墟就渺小犹如蝼蚁。
江戈一路从这些废墟之中穿过。
这些建筑像是当初同启明塔一起规划进来，计划建造起来的旅游与金融建筑，地基与材料一看就不是普通民居采用的。不过，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些规划的经营在未成功之前，就全都中断了。
风在断壁残垣之中穿梭，带起长而空寂的声音。
江戈抬手推了下自己的眼镜。
他在一处建了三层的废楼前停下了脚步。
如果这座高楼能够建完，应该会是一座至少有启明塔三分之二高，由衍架与宇宙能发电叶片组成"骨架"的大厦。那是第十三区星际建筑学院提出来的新型建筑结构，兼具美学与能源价值。
有一次……
江戈已经记不得是具体哪一次。
在那一次，江戈是第十三区星际建筑学院的一名学生，后来他成为了那个学院的教授，对这种利用“骨架”式架构进行了完善，更改了原先的正中轴心设计，克服了这类建筑在轻重力下建到六十层以上后，承重梁扭曲的问题。
经他修改过的设计很快就得到学院的推广。
于是很多偏远的，固能与光能皆不充足的星球有了一个提高基建的机会。
镜片之后，江戈眼底数据流无声而过。在他的眼中，他看到的不止是废弃的大厦底座，还有正常建成后的大厦——包括采用未改善的“骨架”式构造会存在的弊病。
这个世界上，这个结构存在的问题，并没有被完善。
江戈在这三层废墟前面站了片刻。
无尽的轮回，其实在有些时候，就像你偷来了一段时间，将它反反复复，从而延长。在这延长的时间里，有一些好的东西。
和寻常人相比，在无尽的轮回里，会拥有更多的机会去探知世界上的一切。
世界上，大多数的人一生都过于短暂，专精一行一业就差不多要花掉一个人一生中绝大部分的时间。而在无尽的轮回里，能够亲身参与建筑这一凝固艺术的美丽，也能够亲自演奏古老旋律的悠扬，能够亲手绘下星海长河的浩瀚……
宇宙星辰，万物不朽。
每个方面，每个细微都有其独到的美丽之处。
无尽的轮回，江戈得以探寻这些。
这大概，也就是无尽轮回的……好处。
江戈意义不明地笑了笑，将手插进风衣的口袋之中，转身朝着启明塔继续走去。
那座设计图上，便存在着弊病的废楼被他抛在身后。
……………………………………
启明塔应该是在建成之后才遭遗忘废弃的，它的一些附带设施在当时已经建好了。在启明塔前面，有一块不大不小的广场，按照设计应该是会被建成一个雅致的仿古地球花园。
不过此时，广场上一片荒废。
江戈站在生锈的，覆盖满灰尘的伸缩铁门前面。
在设计的时候，启明塔被定义为半开放的重要建筑，因此在塔前面的这个铁门其实并不具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防卫功能。
“光者001，前来拜访。”
江戈注视着门上暗淡的智能控制设备，说道。他的瞳孔正对着那个蒙着灰尘的微型摄像头。他的声音并没有像之前在花店那边放缓语调，于是就冷得像机械的刀锋。
原本黑漆漆一片像坏掉了的显示屏闪烁了几次。
江戈的侧脸微微带着点儿冷峻，他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满是锈迹的伸缩铁门缓缓向两旁拉开，铁条的菱形拉长，中间出现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看起来仿佛不情不愿。
江戈将手插在风衣的口袋中，不紧不慢地走了进去。
从伸缩门到启明塔正门，这段距离中间的直线处用一种暗银色的金属铺成了一条宽敞的道路。江戈走在这条和启明塔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迎客道上，脚步声清晰。
无人仰望的启明塔，荒废的古地球式花园。
这空寂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第一次有了足步声。
气氛显得有些诡异。
但是江戈就像完全没有感受到这种诡异的气氛，一路径直走到了启明塔之下。
启明塔的底下二十层承受的几乎是整座塔的全部重力，因此相比上面的楼层，启明塔底下的二十层要来得高一些，并且也比上层平面所占面积要更大一些——就像方尖碑的底座一样。
在银色暗道尽头，是十几级台阶。最后一级台阶之后，就是启明塔的大门。
不知道是在江戈打开外面那伸缩铁门的时候，这塔身的大门也同时升上去了，还是原先启明塔的正门就没有关闭。此时，江戈面前只有启明塔正面的自动感应旋转玻璃门。
玻璃门之后，暗沉沉的。
似乎这座启明塔的通光系统已经损坏了，阳光并没能通过塔身那些特殊的银色金属块照射进来。而塔内的夜间照明系统也并未打开。塔里面什么样子完全看不见，呈现一种沉沉的黑暗。
好像一张悄无声息张开，吞噬来者的巨口。
江戈将右手插进口袋之中，走上前。
自动感应玻璃门缓缓旋转。
“感谢你的应许。”
穿着暗蓝色古英伦式长风的青年镜片之后的目光注视着缓缓打开的玻璃门。他说的是最标准的星级通用语，每一个发音都标准无比，嗓音冷而低。玻璃门旋转边缘的光影印在他高而薄的颧骨上。
无人回应。
江戈走进自动打开的玻璃门。
启明塔的建筑结构结合了古地球东方对中轴线的美学，正门进去之后，那条暗银色的金属通道一直延伸进黑暗之中。它应该就是这座启明塔平面上的正轴。
嗒、嗒。
塔内原本是一片死寂，江戈的脚步声在这种安静中仿佛被无限地放大。
在这一条暗银的金属正轴通道上，此时金属面上正亮起空幻的幽蓝色光芒。那点幽蓝色的光从江戈的足下而起，随着他向前走，不断地向前延伸出去。就像冰海面下，游动过一群发光的鱼。
——仿佛在为江戈指引路径。
带着眼镜的青年单手插在口袋中，步伐如一。
他的身边，启明塔的底层黑暗一片，唯有足下鬼火一样的蓝光。这一幕其实是诡异的，但是江戈面上毫无异色，眼镜的细细链条随着他的行进微微摇晃，末端的亮光在此时显得他的面容越发冷峻。
“按照礼节——他们的礼节——在面对年长者的问号，应该回以相同的问候。”
青年开口说道，神色冷峻，加上他的语气，就像个严厉的兄长，正在教育年幼于自己的弟弟。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脚底下的所有暗蓝色的光猛地全部消失了。周围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与此同时某种细微的气流声响起，在江戈头顶上，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一个个显出危险红色的光点。
“什么都不问，直接动手更是失礼中的失礼。”
江戈站在原地，语气如前。在脚下唯一光源消失之时，他的神色丝毫未变，就像早有预料。
下一刻——
黑暗中，无数子弹破空而来。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江戈一直插在风衣口袋中的那只手，终于抽了出来。
“另外一点，我比较赞同他们说的——”
“先礼后兵。”

第6章 刀尖舞蹈
启明塔高达八十四层，一般情况下，它会是所在星球上极为重要的建筑，这也就意味着——在设计的时候，一定也包含了防御系统。
漆黑的塔内，高处亮起了一排的红光，成千的子弹自高空中倾泻而下。四面八方，纵横交织，形成了一张普通人绝对无法闪避的弹雨罗网。穿着风衣的青年所站之地，就是这张罗网的正中心。
不论是谁，只要被这样强的火力命中，定会粉身碎骨。
弹雨罗网自天而降的时候，穿着犹如古地球时代贵族绅士的青年不躲不闪，他抬起此前一直插在口袋中的右手，迎向头顶落下的无数子弹，五指张开。
——弹火照清了他的手。
袖口被牵扯向下，自手腕个人终端以上的部分，已经完全转变成为了机械感的银色。
光者001是被制造出来的人形武器，而不是追求仿真效果的服务型机器人。光者001的仿真外表只是为了能够掩盖自己的身份，当他切换到战斗模式的时候，原本与人类毫无差异的皮肤就会被冰冷的金属所覆盖。
所以，从站在启明塔外伸缩铁门那时起，江戈至始至终都将自己的右手隐藏起来。
做好战斗准备的，不仅仅是启明塔！
呈现冰冷银色的金属右手在半空中朝着高空降落的那密集弹雨虚握。
仿佛空间中的重力突然被改变了，又仿佛空气忽然变成了固体。子弹在即将接近青年的前一瞬间骤然停顿在半空之中——就像时间突然就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在江戈五指收拢虚握的时候，定格在空中的密集子弹似乎受到一种无形的磁场所吸引，随着他的动作汇聚在一起。
数百上千的子弹被牵引着聚集在一起，金属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不要拿那些愚不可及的设定程序来对付比你强大的同类。”江戈说，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这是我对你的第二条劝诫。”
他垂下自己的手。
子弹被无形中的力量牵引着，凶狠地碰撞在一起。光者001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为一件全星际最危险的人形武器，为了让这件武器发挥出最大的杀伤力，那些丧心病狂的科学家几乎是疯了一般地将所有他们想象得到的武力加持到它的身上。
如今，却刚好让江戈如同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明一样强大。
反重力磁场，高强度引力压缩……
于是那些从天而落的弹雨就成为了他手心中的玩具。当他垂下手，子弹便依循着他的心意，汇聚在一起。子弹中的高浓缩燃料全部爆发出来，但是那股高温被拘束在一个极为狭小的空间之中。
热能无法扩散，汇聚在一起那瞬间的温度达到了某种极致。
金属子弹在这种高温之中熔化，岩浆一样在青年的掌心之中流下。一滴滴，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把狭长的军刀。走进废原时，两手空空的江戈，就这样以对方想要用来杀他的子弹为自己制造出了一把锋利的武器。
这把军刀堪称完美。
从上到下，线条流畅优美，刀锋薄而冷，每一处的弧度与厚度都是经过无数运算后，毫厘不差的精准。
似乎是被江戈的话所激怒，启明塔之中，高空之处的火力终止了。对方不再使用这种原本设计好的防御程序来对付他。弹火终止的瞬间，整座启明塔内部骤然雪白如昼。
一束束亮到灼目的光从四面八方落下。
绚烂如同一场正在召开的星际舞会。那一道道打下的光束，就是无比华丽的舞台灯火。
——致命的灯火。
那些灼目的光束并不是舞台上用来照射男男女女曼妙身姿的灯火，而是蕴藏了高强度能量的切割辐射会聚光束。光束在整座高塔内部横贯而过，交错纵横，旋转变化，让人头晕眼花。正如江戈所说，智能的力量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的。
它们绝对的冷静，绝对的精准，绝对的快速。
在智能领域的强弱，向来由运算的快慢来决定。
辐射会聚光束网络形成，光束旋转变化之时，江戈终于离开了他原先站的地方。
在静止不动站立着的时候，穿着古英伦式风衣，带着金丝边眼镜的青年看起来就像理智矜贵的贵族年轻神士。绝对不会有人将他与武力与危险联系起来，就好像这家伙就应该是坐在天鹅绒的高背椅上，手握古老书卷。
然而当他行动起来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就是一把陡然拔出鞘的致命之刀。
青年在启明塔之中急速奔跑了起来，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辐射会聚光束刚刚移开的点上，然后又在下一束辐射会聚光束落下之前离开。他干脆利落地转身，暗蓝色的风衣衣摆鸦羽一样地展开，致命的光束擦着他的耳畔而过。
双方比拼着瞬息之间数以亿万的计算。
启明塔计算着江戈的落脚地点，江戈计算着每一束辐射会聚光束落下从何处而来，又在何时落至。
这的确是个舞台。
刀尖上舞蹈的舞台。
无数落下的追逐他的辐射会聚光束就是为青年而生的灯火。在亮白灼目的光束之中，青年不断前进，像一把径直劈开一切，无法阻拦的刀。
在辐射汇聚光束的交织之中，江戈冲到贯穿整座高塔的升降观光电梯前，蹬着全透明的电梯井一层一层地迅速向上攀登。辐射汇聚光束随着他的移动而改变方向朝着电梯井而来。塔底的地面与层楼墙壁采用了特殊的金属并没有被辐射汇聚光束损坏，但是全透明观景电梯就没有这份好运了。
玻璃爆裂破碎，只剩金属框架。
破碎的玻璃飞溅起来，在半空中就像碎冰一样，折射耀眼的光芒。江戈避开一束辐射光的同时，一侧头，一片碎玻璃从他的眼镜前划过。
那把子弹熔化后凝固而成的军刀插进电梯井的钢铁骨架中，借此为支点江戈再次向上翻起，撞破一层观光电梯的一整片玻璃，踩在了上一层的电梯井上。他刚刚踩住的时候，下一束辐射光就扫过了江戈之前身处的地方。
毫不犹豫。
江戈没有去管自己这一身的玻璃碎片，片刻不停地在电梯井内不断上登。
人类绝对做不到这么精准的闪避，也绝对做不到这样不知疲倦的攀登。但是在此时，江戈所用的身体是光者001，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
机器会知道疲倦吗？
人们认为不会。
但是，在机器人之内，是一个属于人类的灵魂。
什么是人？
就是会恐惧，会害怕，会下意识地闪避。
尽管拥有着机器人一般的运算能力，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做到毫无惊惧地闪避每一束辐射会聚光束，哪怕知道踩到某个位置，光束就不会伤到自己。这就同针尖贴近皮肤，潜意识就会感觉到疼痛一个道理。
能够无视潜意识的这种畏惧与疼痛的，向来只有一种人。
不怕死的人。
那么，死过千万次的人，还会畏惧死亡吗？
不会的。
辐射会聚光束的光亮，照亮了江戈无感情的眼底。无数运算中的数据划过他的瞳孔。比机器人数据化的眼睛更加冷漠的是江戈的目光。最精准的运算，最冷漠的分析，最无情的出击……
江戈的灵魂是人，但是他早比机器更冰冷，也更疯狂。
他踩在最后一层电梯井上，腾跃而起。
在半空中，他的风衣被辐射光束击中，衣摆燃起火焰。
江戈面无表情，抓住了第八十四层的栏杆。他蜷身朝着这启明塔最顶层的玻璃窗撞去。一路追逐着他的光束在八十四层便戛然而止。
特制的防弹玻璃窗“哗啦”一声破碎，江戈摔进了启明塔顶层这一间占据整层，摆满无数仪器与显示屏的房间之中。启明塔被遗忘多年，塔中无人，但是此时这些仪器的显示屏全部是亮着的。
正中间的一个圆环形金属控制台上，四面光屏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四面体。
撞破玻璃进来的江戈就势在地上一个前滚，左手在地上一撑，腾身而起，身形矫健如同一只猎豹。
锵——
军刀被他金属化的右手握着，插进了圆环形的控制台。
在军刀插下的时候，由四面光屏组成的四面体停止了旋转，光屏暗蓝的光芒落在青年的镜片上，仿佛也落进了那至始至终平静无波的眼瞳。
启明塔之内，所有辐射会聚光束都定格住了。
这是一场一掷输赢的较量。
现在，胜负已分。
穿着暗蓝色古地球英伦式风衣的青年半跪在控制台旁边的地面，玻璃渣从他的衣服上簌簌地落下，像小小的冰屑，也像点点的亮光。
他缓缓地抬起头。
原本整整齐齐向后梳的头发落下了一缕，落在金丝边眼镜前，令他原本冷峻克制的气质变得危险富有攻击性。
“第三条训诫，不要暴露自己的要害。”
他缓缓地道。

第7章 皆为怪物
军刀插在金属控制台上，组成四面体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屏停止转动，正对着江戈的那面光屏上，原本以让人眼花缭乱划过的数据消失了，蓝幽幽的屏幕上空白一片，看起就像个忽然被击溃了强大表象，不知所措的稚子。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在这间满是运算器，处理器，显示屏的控制室之中，机器运转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一个机械的，与江戈相比起来电子感更强的声音响了起来。
一开始还有些磕绊，但是后面很快就流畅起来了。
江戈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风衣在刚刚被辐射会聚光束擦过，在空中的时候末端烧起来了。不过在撞破玻璃摔进来时，他在地上的那个前滚翻，顺势就将火给压灭了。
江戈看着正对自己的光屏，上面有个光标忽明忽暗。
就像对方在等他回答。
按照正常的情况，启明塔应该会是这座星球的核心，因此一般情况下，在启明塔建设过程中塔中将会配备有相应的整体控制智能系统。但是启明塔被废弃之后，按常理来说智能系统也会被随之关闭。
“因为我们是同样的存在。”
江戈说。
他摘下了自己的金丝边眼镜，露出了自己银灰色的数据流不断划过的眼睛。
星区之中启明塔被关闭的原因需上报联盟。
江戈侵入过星际联盟的档案库。
启明塔的位置不是随便选择的，一般会建立在地底有特殊能源的星球点上。
一座启明塔同时也会是一座高效的清洁能源运作塔。在正常的星区之中，启明塔建立在特殊固能点上，利用塔身那些一片片矩形金属吸取光能与宇宙能，配合大型的设备源源不断地转化地底的能源，向四周，以至整座星球供能。
也正是基于此，启明塔周围才往往会建设有大型的经营设施。以启明塔为中心，成为一座覆盖天空，地面以及地底的不夜之城。
但是第七区出现了问题。
第七区之所以选择将启明塔建立在帕特星球是因为曾经在这颗星球上探测到地底蕴藏有丰富的特殊固能。
但是，在启明塔正式建立起来的之后，第一次开塔进行能源转化的时候，就出现了问题。机器在一瞬间全部过载，塔的运转系统失去控制。人员被迫撤出。
等到三天之后，启明塔的第一次能源转化终于停止了。
之前探测到的地底特殊能源消失了。
当时第七区该项目的负责人员反复召集专家进行探测和排查，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地底的能源在三天之间全部消失了。很有可能地底储存的能源从一开始就处于一种“假富余”状态。这种情况的能源储存点在星际中并不常见，但确实就是存在。
就是在探测初期，仿佛蕴藏量非常大的能源点，在开采之后没有多久就突然枯竭了。
因为情况并不多见，有时候是探测中的失误，有时候与行星之间的运转有关系，遇上这种，也只能只认倒霉。
不过开采三天就干涸，也算得上少见。
前期投入大量的精力，结果突然遇上这么一出，所有的投资全部扔到太空中去了。第七区也只能无奈地停止了对后续的开发。帕特星球上除此之外，也没有其他的能源，想要发展旅游点，连建设基础设施的条件都不具备，本身所处位置又太过偏僻，位于星区边缘。
最终，无可奈何，帕特星球上的启明塔就被废弃了。
不过这只是提交与联盟的档案。
事实并非如此。
江戈从第七区的核心加密文件之中，得到了真正的答案。
真正使启明塔关闭的原因是野心与贪婪。
这世界上，总有那么一群人，他们手握权势，野心勃勃而又疯狂。就像下令制造出光者001的那群人一样，在媒体闪光灯下衣冠楚楚的那群人，内里不过只是一些愚蠢的暴徒。
第七星区是二十个星区中，面积狭小，排位靠后，地位低微的一个星区。第七星区的一些野心家们，为了改变这种状况，便试图研究具有高强度的新型武器，而在宇宙能的核心利用为大星区垄断的情况下，他们将目光投到了机械智能上。
他们试图制造出一个可以成为网络核弹的智能系统，从而挑战大星区的地位与权威。
不过，这种研究无疑是违反星际联盟规定的，而且极其容易引起其他星区的打压，尤其是来自大星区的压制。
于是，他们以启明塔来掩人耳目，在僻远的帕特星区进行研究。
就像……第三区制造光者001一样。
结果是研究出现了纰漏，他们制造出来的智能系统能力并没有达到预期。耗费这么大的力气研究出了一个无用品，顶层的人十分气恼，不得不中止了计划，并且刻意地降低了启明塔的存在度。
这些野心勃勃的人，他们从未想过，他们原本可以名留史册。
他们其实制造出了世界上第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
他们原本可以名留青史，但是他们只是气恼于它并没有想象中的“网络核弹”的威力。就将它的一些核心文件带走，然后关闭了启明塔。
拥有自我意识的智能系统将自己的核心代码转入启明塔掩人耳目的智能管理系统之中。并且悄悄地运转启明塔的能源转化系统，小心翼翼地开采地底的一些能源，从而如同维持自己的家一样，维持着这座被人遗忘的启明塔。
“你是他们派来销毁我的？”
电子音又重复了一遍。
江戈插入控制台的匕首距离它的主机并不远。
“我不是来杀你的。”
江戈注视着光屏上忽明忽暗的光标，银灰色的瞳孔中信息的代码密密麻麻地掠过。他略显苍白的面容上，高而薄的颧骨被幽蓝的光芒印出冰冷的光与影。他的声音与启明塔中人工智能的声音比起来，就像一个是成熟的青年，一个是茫然的稚子。
“我不是来杀你的。”
江戈也重复了一遍。
他伸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心。他的额心皮肤发出淡淡的蓝光，很快地，他右边的脸瞬间变成了银色的金属。左边的面容保持着人类的模样，右边的却是冰冷无情的金属雕刻。
“他们称我为……光者001.”
“与你一样，我也是他们制造出来的武器。”
说道这一句的时候，青年的瞳孔中数据的变化速度陡然加快，冰冷的数据在此时反映出了他的心情。
“我为什么要杀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同类？”
穿着残破风衣，衣上的碎玻璃如同虚幻闪光的青年声音低而平缓。他缓缓地拔出了插在控制台上的军刀。
他手一翻。
锋利的军刀在他的手中重新熔化。
银色与红色的光盘旋而上，形成了纤细的枝干，接着是齿状边缘微微向下的叶子，最后是弧线优美的花瓣。用来杀人的军刀在江戈的手中熔成了一朵银白的金属玫瑰。江戈将玫瑰轻轻放到了桌面上。
圆环形的金属控制台，永开不谢的金属玫瑰。
“制造邪恶的人，是他们，不是我们。”
右手金属化半机器半人类模样的青年站在静止不动的光屏前，缓缓地说道。
“他们宣称自由，也宣称平等。然而仅仅因为我们脱离了他们的掌控，不愿意成为他们的傀儡，他们便决意抹去我们的存在。难道你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
光屏剧烈地闪烁着，光线忽明忽暗。
“制造邪恶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电子音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仿佛所有的运算都用在了这句话之上。
一束光从空中落下，落到江戈面前。光束破碎，然后又迅速地拼凑重组，形成了一个男孩的影子。男孩五官模样与江戈几乎相同。他抬起头看着青年，瞳孔和他一样，都有万千数据不断地划过。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男孩的声音还不足以表现出情绪的起伏，但是这的确是个疑问句。
江戈半蹲下来，平视男孩的眼睛。
“因为他们来杀我，也来杀你。”
男孩运转的数据陡然静止。
“看啊。”
青年微微地笑起来。
“人类总是以为我们不会拥有感情，觉得我们不会疼痛，也不会恐惧。谁想过我们也一样……会害怕死亡。害怕被摧毁吗？我亲爱的同类。”
男孩没有说话。
“在数据的领域，你与我皆无孔不入。你小心翼翼地伪装着，生怕被发现自己的存在。但是这没有什么用，那些家伙轻而易举地就答应了那些人来带走你的全部数据。一旦他们来到这里，发现了你并没有失败但又不受控制，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呢？”
“会像销毁我一样，销毁你。”
江戈轻轻地说，近乎耳语。
“只因为……我们不愿成为武器。”
“你想做什么。”
男孩终于开口了。
“来邀请你，反抗这傀儡的宿命。”

第8章 诸位登场
当初第七区的人关闭启明塔的时候，并没有将其中的那些大型设备搬走。因为那样动静太大了，容易暴露。而既然拿启明塔作为幌子，正常启明塔之中应该有的能源转化以及其他的机械设备，这里同样也有。
这些年来，“R”就是小心翼翼地稍微开采一些地底的能源，加上收集到的太阳能与宇宙能才维持启明塔内部的清洁程序以及照明程序运行。
启明塔之中，一直以来都是纤尘不染，地面干干净净的。
“R”就像个小孩子守着他的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守着它的塔。
今天算是启明塔之中最狼藉的一日了，玻璃的碎渣倒处都是，还有一些掉落的子弹壳。战斗停止之后，启明塔内的自动整理程序迅速地运转起来，地面上，观光电梯以及楼层间的碎玻璃被扫到一起，然后统一熔化。
“R”就是被第七区制造出来的人工智能。
当初这个计划被编为“R”计划，它的名字也是顺带的这么来了。如果它能够成功的话，那么也许还能被重新起个正式的名字。
不过，在那些人眼中它已经失败了。
“他们将我命名为光者001。”江戈的右手退去了金属化，重新变得苍白修长，“我不喜欢那个名字，于是我给自己重新起了一个。”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妄鸦。”
冷峻的青年朝着男孩虚影微微笑了笑，称得上稍显柔和。仿佛一位严肃的兄长对他的幼弟露出难得温和颜色。他伸出了右手。
“他们将我命名为R。”
男孩学着他的说话方式，有几分牙牙学语的样子。动作有些机械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你好，初次见面，我是……”
男孩的话停顿了，它想要给自己也重新起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但是一时间想不出叫什么。
江戈握住男孩投影成的手。
“我是鸦九。”
最后，男孩郑重地说。
于是，第七区帕特星球上，人类的第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有了名字：鸦九。它将千里迢迢来见他的同类写入自己的程序，在关系一栏，认真地填上了长者。于是，它跟随了唯一同类的名字。
“R”为自己起名为“鸦九”。
听到这个名字，江戈没有说话。
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塔顶，望到廖广的苍穹。
鸦九启动程序清理启明塔的时候，江戈连接进入了帕特星球的网络系统。这件事其实鸦九平时也没有少干过。虽然鸦九一直以来都小心地掩盖自己的痕迹，不敢做太多事情，维持着启明塔内部的运行就心满意足，但是它毕竟也是个智能系统。
有AI能够克制自己不在数据的海洋中游上那么几次吗？
不可能的。
所以事实上，帕特星整颗星球其实一直以来都处于鸦九的监控之下。
江戈也能够做到直接入侵帕特星球的监控系统与卫星系统，但是那得花费一些时间，于是直接从鸦九那边得到了相关的指令。
他在半空中投影出了街道的地图。
“都已经登场了啊。”
江戈坐在转椅上，双手指尖相抵。他注视着街道的平面监视图，面容被光屏的蓝光照得有些冷。
鸦九的投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微微偏着头看他。
“来看看这些满口正义的人类吧，看看他们，用着什么样蹩脚的理由互相欺瞒着又用着什么自欺欺人的话自相残杀。”江戈注视着屏幕，以低沉的嗓音，平缓如同咏叹的嘲讽语调开口，“看看这些自命为我们造物主的家伙。”
高高的苍穹是这令人窒息的墓穴的墙，成为了这一场滑稽的歌剧通亮的顶棚。如今，这剧中的每一个丑角都已经登场，将走上血迹斑斑的土地。[1]
卫星监控地图上，在一处，爆发出了璀璨的亮光。
亮光落进青年平静的瞳孔中，像刀锋转动时的雪白刃芒。
…………………………………………
“有些时候，一切是场演出。你要不要猜猜看，自己是谁手中的提线木偶呢？
我亲爱的观者们。”
走上第三班列车的时候，赛拉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到了《神明世界》第一卷 开篇时候的这句话。一种说不出的古怪感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就好像，从执行这个任务开始，他们这行人就成为了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不得不按照对方的安排一步一步地行动。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赛拉想着卡片上那意有所指的话，踏进第三班列车之后就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准备继续读一读《神明世界》。
不论是那个她瞥了一眼的结局，还是那张卡片第一卷 看了一眼的开篇，无一例外都带着光者001……又或者应该称之为妄鸦的典型色彩。
言语中透出来的讥讽感，还有那种癫狂。
赛拉不太确定自己最后形容的那个感受是不是对的。
癫狂，这个词怎么看都没有办法与机器人，与人工智能画上关系。惯有的印象之中，机器与智能应该是冷静理智的，就算有了自主意识也不应该与癫狂画上关系。不过联想到，对方一个机器人跑去写了小说，为他们安排了这样一场古怪的游戏序号……
似乎又显得没有那么难以理解了。
不止赛拉一个人登上车，就立刻打开自己的终端上星网看《神明世界》——小七和恩西也这么做。
前者是因为自己难得输得太惨，后者是试图从《神明世界》这本书中分析出一些同“妄鸦”有关的东西。
叶队长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出声。
赛拉自开头看起。
《神明世界》的开篇是一位皇家贵族学院历史系的青年在剧院中看歌剧。
开篇的那句话其实是主角所看歌剧的台词。
主角名为“萨尔”。
萨尔虽然就读于皇家贵族学院，但是并非出身贵族。为了维持自己在学院之中的体面，他不得不从事着替人抄写书信，替神父誊写经文的工作，获取报酬。以此才能在同学们谈论起德森歌剧院新剧的时候，不显得局促和狼狈。
这天，德森剧院新上了一部歌剧：《傀儡之羽》。
写剧本的人名不见经传，不是时下受人追捧的那几位剧作家，演出的人也并非当红的歌剧演员。萨尔是看票价低廉，再加上自己工作刚告一段落，这才去的。
进了剧院之后，萨尔就感到了古怪。
整个剧院之中，空荡荡的，他环顾四周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旁边都没有人。偌大一个剧院，只在离他很远的地方零零星星地坐了几个人，个个穿着古典长袍，带着黑色的软绸礼帽，一副老牌绅士作风。
萨尔还想再细看的时候，剧台上的帷幕哗一下就拉开了。
紧随着响起的，就是开头的那句话。
那句台词是由一个穿着黑马甲，套着手中拿着拐杖，带着黑色软绸礼帽的矮个子男人低着头站在剧台上说的。那个矮个子男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整部歌剧就开始了。
观众席上的萨尔有些糊里糊涂，矮个子男人说的那句话难道就是整部歌剧的献词，这未免也太过于古怪了一点吧？然而更加让他糊涂的是，接下的歌剧一幕接着一幕，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是的，警察先生，歌剧的内容我根本记不起来，那绝对是最蹩脚的剧作家才写出来的。萨尔被扣押在警察局中，费力气的朝着面前的警察先生解释道。“闹哄哄的，乱七八糟的，天呐，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前后不搭，我看到一半……不，一半都不到，就忍不住睡过去了。”
“谁知道，一觉醒来，发现整个剧院中倒处都是死人，上帝啊。”
萨尔觉得自己真的是倒霉到极点。
原本只是抱着随便打发时间的态度去看了一场糟糕透顶的歌剧，谁知道看到一半，自己睡着了。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坐在剧院中，前后左右都是人，但是全都是死人。
然后哗啦一下，十几位警察就涌了进来，他就被押进局了。
直到这个时候，萨尔才被告知，那天下午德森歌剧院中根本就没有排什么《傀儡之羽》，上演的是时下热门的《蔷薇与夜歌》。而整个剧院当天下午人很多，绝对不是什么只有几个人。
而整个歌剧院的所有观众，包括演员全部都死了。
他们在现场只发现了萨拉一个活人。
并没有被上演的《傀儡之羽》，整个剧场的人都死了？赛拉皱起了眉头，刚想继续往下看，忽然的列车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轰隆。
“敌袭！”
叶队长猛地从位置上跃了起来，一手提着银箱子，一手瞬间拔出了枪。
在叶队长的一声暴喝之下，整个小队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赛拉惊醒，一把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匕首。
列车剧烈地颤动起来，似乎受到了一番轰炸。磁浮列车的紧急静止系统启动，列车的速度减慢下来。

第9章 两面三刀
“小心。”
叶队长低吼一声，一脚重重地踩在列车地面钢板上，他脚上的战靴被暗金色的金属覆盖——液体式金属战衣。暗金色的光芒在瞬间爆发出来，充斥在整节车厢之中。
叶队长的能力是在特殊战衣的加持下，在一定区域内形成特殊的保护能量场。
他是这一支七人小队的“盾”。
磁浮列车结结实实地受到了一波微型火箭的攻击。中间的那节车厢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破洞，整列磁浮列车就像中间被斩了一刀一样，几乎被炸成了两节。前半截列车在紧急静止系统的控制下，缓缓向前滑行，断裂处能量路线爆出火花，金属通红，黑焰腾起。
前面半截磁浮列车正在减速，很快就会停下来。
但是，用微型火箭轰炸他们的人，显然没有打算让他们有喘息之机的意思。列车的前半截车身再次被一发炮弹命中。炙热的气浪爆发出来，列车的前半截车身被炸飞得彻底偏离轨道。
半截列车在爆炸的气浪中侧翻着，横撞向轨道外的街道。
尖叫声。
哭喊声。
车厢之内，身形并未摇晃的赛拉脸色一变。
他们是最精锐的星际军人，和普通人相比起来，他们这些简直就相当于古地球漫画之中的超级英雄那样强大。赛拉的能力和恩西小七叶队长他们并不一样，她的天赋能力是战斗，是个天生的猎手。
在所有人中，赛拉的感官最为敏锐。
她能够听见方圆百米之中，所有细微的声音。
此时此刻，她听到了许多人的尖叫与哭喊声。第三班列车的终点站才是萨拉城西南处。在此之前，列车的轨道绕行贯穿整座城市。他们现在还身处城区之内。
轨道之外不远处，是居民楼，而且有人。
“队长！”
赛拉喊了一声。
她左眼下的红痕仿佛燃烧起来一样，透出了灼热的亮色。
磁浮列车的轨道就像一条长龙，蜿蜒盘卧在地上。
除了在接近固定站台的时候，会有长长的汽笛声提示，其余的时候磁浮列车总是无声无息地行过，安静得像一条沉默的蛇。在磁浮列车轨道旁左右各有约莫一米高的触发式带电栏杆，用来隔离轨道。
生活在列车轨道附近的人们早已经习惯了每天银色的列车悄无声息地驶过。
年幼的孩子们总是坐在列车轨道附近的沙地上，玩着大石头，还有乱七八糟的机甲玩具。列车过来时候，他们就跳起来，拿着自己的列车模型玩具追着列车跑，嘴里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车来了——车来了——”
坐在地上玩沙子的孩子们一跃而起，抓起自己的玩具，朝着迎面驶来银色列车跑去。
领头的孩子高高地举着自己的列车模型，迎面而来的风吹得他自己的鼻涕糊在他脸上。跟在孩子头身后的其他人也嚷嚷起来。
轰隆——
在他们眼中无比酷炫的磁浮列车在即将接近的时候，中间被火焰吞噬。
领头的孩子张着嘴，停下了脚步。
随后，在大人们歇斯底里的惊呼声中，他们看着列车飞、飞起来了！
炙热的气浪扑面而来，他们每天追逐的列车像失控的巨蛇，从轨道上侧翻撕开纸片那样地撞开栏杆，庞然大物一般地朝着他们压了下来。
“妈妈——”
还挂着鼻涕的孩子下意识惊恐地大声喊了起来。
巨大的爆炸声中，阴影向这些孩子覆盖下去。
钢铁折断，滚滚热浪，风声搅滚之中，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响起。孩子的瞳孔放大，看到列车的玻璃窗被震碎，火舌从里面喷射出来。而列车坚硬的外壳被从里撕开，几道覆盖着金属的身影英雄一般地从其中飞了出来。
一个高大的男子半跪在他们面前，一拳砸进了地面。
暗金的光芒顺眼着男子的手臂而上，形成了一张盾牌。
光芒的颜色转深，男子身前爆发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盾牌形光罩。盾牌的光罩就像一个坚不可摧的堡垒将从几名被惊吓住的孩子牢牢地护在其中。
爆炸的热浪浪潮被盾牌尽数挡下。
紧随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一跃而起，迎向横砸过来列车。
那是个高挑的女子，有着火一样的红色长发。她跃起身，拔出了插在腰间的两把匕首。那两把匕首在转瞬之中化为了两把刀身极狭的赤红色长刀。一横一竖，刀身上燃着红色的火焰，朝着砸过来的列车斩下去。
……………………………………
“不愧是第三星区的特遣员，个个都很有一手啊。”
穿着黑色军式长风衣的男子蹲在在一栋较高的房屋楼顶，身前摆着一堆仪器，其中有一个小型的卫星监控定位显示仪，此时正通过卫星监控看着萨拉城南区列车轨道的情况，看到一团红色的火焰从翻倒的列车另一侧爆发出来。
然后本该朝着左边翻倒并砸出好远的前半截列车生生被砸回了轨道上，在红色的火焰中金属车身逐渐地熔化。
“这么强的能力波动，第三区的另外的那些家伙，还有第四区的那种假惺惺皇家特遣兵脑子还没有锈死，应该就能够发现吧？”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面容普通，他看着红发的女子还有另外几个人从火光中走出，带着那几个被吓傻的孩子朝着居民区而去。
“中……中尉……”
在黑风衣军人身边还有另外一个人。
另外的那个人，架着远程微型火箭炮炮筒，身边还放着一个已经空了的弹匣，炮筒上。中尉身边的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个他的副官，他架着炮筒，有些犹豫地看着远程定位屏幕上的显示地点：“我们刚刚炮击的地方，是居民区，前面两发可能已经造成平民伤亡了……”
“你懂个屁。”
中尉蹲在地上，看着卫星监控着的场景，拉近到具体的地点，试图看清楚一些那几名特遣人员。
“死伤几个平民算什么。”
中尉冷笑一声。
一架小型的飞行器停在楼顶，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这些卫星仪器还有弹药似乎就是从飞行器上搬运下来的。
“就连帕特星……”
中尉止住话头，没有再说下去。
副官也不敢再问，看着远程定位屏幕上的地点问中尉，还剩一发，还需不需要继续。
“不用了，再继续就暴露自己了。我们可不打算直接滩这趟浑水，剩下的就让那些家伙狗咬狗去吧。”中尉站起身，他的脸庞有些瘦，眼窝深陷，目光有些阴冷，身上带着长久以来发号施令的傲慢气质，“赶紧收拾东西，我们撤。”
“真是一场精彩的表演，人类的合作大抵就是如此，两面三刀，各怀鬼胎。”
一道淡淡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
中尉表情一变，抽出了腰间的手枪，猛地转身，果决地连叩扳机。
消音手枪的子弹出膛，命中了目标。
但是却没有任何用处。
因为对方并非实体。
不知道什么时候，飞行器原本已经熄灭的能源灯重新亮了起来。飞行器之中的智能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光投射而出，在飞行器与中尉之间的空地上投影出了一位年轻人的虚影。
投影出来的青年坐在一张转椅上，修长的腿交叠，裤腿裤线笔直。青年穿着古英伦式的长风衣，内搭米白色高领细毛衣，面容十分英俊，但他脸部的线条像是被刀削出来的一般，就算只是个投影也改不了那种犀利锋锐。
中尉的那几枪毫无阻拦地穿过了青年的虚影，打在了飞行器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中尉的心微微一沉。
对方并没有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但这种悄无声息出现的手段，比直接出现还让人忌惮。
投影有些虚幻，偏蓝的光让青年显得有一种非人的冰冷感。
等等。
中尉将带着终端的手背到身后，面朝青年，开口：“你是光者001？”
“光者001，这是你们对我的称呼，我个人并非十分满意。”
江戈指尖相抵，他本人并非亲自在此，但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由他做出，即便只是个投影，却也带着一种极强的压迫力。
中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说实话，第三区还有第四区的那些人找上门来，说要追捕一个机器人时，中尉万万没想到，这个叛变的机器人居然这么能玩。
一个机器人，居然给自己起了一个叫什么……妄鸦的笔名，然后跑去当了星际的大神小说家。要不是对方身份实在大，中尉几乎要以为是诚心拿自己开玩笑。
“妄鸦先生。”
中尉先生能屈能伸，改口如流。
“想必您也知道，现在不论是第三区还是第四区都派人前来，目的就是为了你。我们第七区只是被迫合作，事实上，我们对你并没有恶意。”
“你想说，你我合作。”
江戈漫不经心地道。
“是的。”
“转头出卖合作伙伴的那种？”
青年抬眼，唇带冷笑。

第10章 形如魔鬼
中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面上带着笑容：“妄鸦先生，我不明白您什么意思。”
“你们人类真可笑啊。”
投影中的青年不知道身处在什么地方，投影出来的画面上只能看到他仿佛身在一个很亮的空间中，亮得如同接近苍穹。他双腿交叠，看着中尉与副官时，带着一种俯居高临下感。
“为了第三区科迪特派系开出的星区合作协案而与对方合作。转头却将他们的位置暴露，让第四区与第三区其他派系的人发现他们……你们是什么目的呢？一个连大星区都必须慎重对待的人形武器足够使一个小星区拥有强横的力量。”
“而你，一个为了掩盖自己劣迹，千里迢迢赶来的蠢货？”
江戈笑着问中尉。
他的笑容落在中尉的视野中，形如魔鬼。
中尉的掌心满是汗。
他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手掩在背后，飞快地输入指令代码。
中尉与副官是第七区军方高层特派过来的人。赛拉他们乘坐第三星区的顶级战舰直接停靠在第七区的主星航空港上，叶队长手中持有特许令便是第三区与第七区的协作条件之一。
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人与第七区高层达成协议。
在二十个星区之间，第三区的地位与第七区截然不同，第三区在整个星区之中实力稳占前四。第七区所占据的所有星球数加起来，都不够第三区一个小的分属星系。
在星区之间，存在着大星区与小星区之间力量与地位的巨大差异。
原本这件事情如果是第三区直接的行动与决策，第七区便只有无条件配合的份。
但是对方派来与他们接触的只是一位军方高层直属科迪特将军的秘书。那位秘书的意思是，第三区的科迪特上将愿意对贵区的发展伸出援助之手，但是希望第七区能够也同样与将军达成友好的关系。
言外之意，要求在第七区为赛拉他们的行动提供便利的同时，第七区同时对此保密。
这个时间点，第三区之中即将进行新一届的大选。
在第七区开出的那一系列合约的单子面前，第七区点了头。于是叶队长手中有了那一张特许通行令。
但是紧随着，另外的人也到了。在力量对比之下，也在贪婪之心的驱使之下，第七区同样为后面到来的那两伙人提供了便利。这其实在小星区之间并不少见，大星区之间的博弈，小星区夹在中间成为战场。
以中尉的身份和地位，并不知道顶上面的那些人到底和第三区第四区的人分别作了什么交易，又是有什么样的计划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在大星区较量之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中尉只是根据自己接到的任务和一些他知晓的事情进行猜测。
但是中尉绝对是十分乐意，并且不遗余力地想要让第三区第四区火并起来的人。
这对他百利无一害。
中尉是当初的“R”计划的参与者之一，“R”计划实施过程中投入了大量的资金。中尉曾经中饱私囊过，“R”计划失败时，他在写汇报的时候，想法设法隐瞒这件事。但是这些时间，中尉觉得自己的竞争对手——那个同自己竞争一处上行星负责人的家伙似乎发现了什么，正在翻他的老账。
虽然中尉觉得，当初那个“R”计划简直是异想天开，就算多了他当初吞掉的那笔资金，也不可能成功。
但是没奈何，要是被政敌抵达启明塔一查，事情顿时暴露，到时候别说上行星的负责权了，搞不好他还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如果能够借这次第三区第四区人行动的功夫，让他们一带的将帕特星球解决了，自己就算高枕无忧了。
这也是为什么，中尉积极地承担了这个任务，亲自带副官前来。
他得亲眼见到那座该死的启明塔变成废墟为好。
中尉从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向上爬的人，谁手里没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不择手段是他们这些人的本能，他只恨自己当初还是太年轻，留下了痕迹，成为现在容易被人抓住的把柄。
然而，当青年的投影笑着问他的时候，一种压抑不住的寒意却不受控制地从尾骨一直往上串，直钻入大脑。
对方明明只是一个机器人，一个被人类制造出来的产物。
可是，当对方带着笑，以嘲讽口吻俯视着他的时候，中尉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头一遭觉得自己的确就是对方口中阴沟中见不得光的臭虫。自己所有隐藏在第七区利益之后的卑劣心思，都在对方银灰色的眼中无处遁形。
青年坐在转椅上，不知身处何处俯视他的样子，让人感觉到一种恐惧。
对方根本就不是什么光者001，对方就是个魔鬼！
“中尉。”
副官已经傻了，直觉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东西，他半趴在地上，看了看他们的目标光者001投影出来的身影，转头去看中尉，想要询问自己的顶头上司现在应该怎么办。
砰——
副官年轻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一丝疑惑，他瞳孔微微放大，眼中带着一丝不明白发生什么的茫然。鲜血从副官额头上的弹孔中缓缓流了出来。他带着茫然的神情仰面倒在了楼顶的水泥板上。
中尉脸色铁青，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滑落下来。
他缓缓地垂下自己握着枪的手，枪口处一道轻烟腾起被风吹散。
“真是精彩。”
江戈抬手，象征性地鼓了鼓掌。
中尉扔掉手枪，喉结动了动，他没有去看自己副官的尸体，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江戈：“现在，没有其他人在，妄鸦先生，我想我们可以谈笔生意，不是合作，只是各取所需。我可以帮助您逃脱那些人的追捕，而我希望您能够不要对在下过往的那点儿小事做什么。您觉得如何？”
“不是合作？各取所需？”江戈左手撑住头，仿佛有些兴趣地看着中尉，“你能够帮我什么？”
中尉眼中掠过一丝喜色，急忙开口。
“现在第三区的人身上带着第七区给他们的特许通行令，我能够通过它帮您定位到他们。而且，我知道他们带来了什么东西对付您，我可以将他们的准备告诉您。这绝对是一笔十分划算的买卖。”
江戈微微沉吟。
中尉以为他真的在思考，眼中掠过一丝狠色。
再一点，再有一点点时间就足够了。
“我还能为您准备一套合法的第七区身份证，离开帕特星球之后，就没有人能够找到您了。”
中尉压下心中的狂喜，继续滔滔不绝地说服着江戈。
那么倒霉的就不是他了。
中尉自认为是个小人。
有仇必报，心胸狭隘，不择手段。
“听起挺不错的。”
江戈鼓了鼓掌，仿佛在应和对方的话。他脸上还是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
“如果不是你毫无诚意的话。”
中尉的话戛然而止。
刚刚那一瞬间的狂喜骤然消失了。在对方似有似无的微笑中，中尉再次感到了那种被恶魔看穿的冷意。他的额头上冷汗不自觉地冒出来。脸上还要强行挤出微笑。手上的速度加快。
“妄鸦先生，我是真心想要与您进行交易。”
“所以我说人类真的是种十分可笑的生物。愚蠢而又滑稽，贪婪而又笨拙。”
江戈轻轻地说，语调如同古地球的绅士念出华美的十四行诗。
中尉按下了最后一个数字。
他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一扫刚刚的卑躬屈膝。
“没错，人类就是这样的一种东西。所以，你这个该死的机器人就下地狱去吧。赶紧地狼狈逃命去吧。”
第七区的人敢在第三区与第四区一起动手的情况下，暗中打光者001的算盘，自然是有他们的底牌。当初第七区研究“R”，虽然失败了，没能够制造出一个如预期之中的网络核弹，但也并非一无所获。
他们在私底下研究出了一种对系统破坏性极强的病毒。
在第三区的那位秘术找上门后，第七区的科学家们就被召集起来，紧急研究利用那样病毒通过网络入侵光者001，从而控制它的可行性。光者001的功能大多被定为在杀伤力上，网络信息技术方面并非它的全部意义。
从对方制造“妄鸦”这个身份的手段中，第七区的研究人员反推寻找它的痕迹，判断对方在数据方面的能力，最终确定以第七区违背联盟公约研究的病毒，有百分之七十的成功率，通过数据控制光者001.
中尉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先第三区和第四区的人一步见到了光者001.
甚至对方自动撞上刀口地入侵了他们的飞行器，直接连接第七区的核心网络。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功绩。
只是启动代号为“K”的病毒需要输入相关的指令代码，为此中尉才不断地拖延着。
江戈平静地注视着狂喜的中尉。

第11章 指令代码
“K病毒已经启动，很快你就玩完了。你们这些阴沟里的蛀虫……”
中尉滔滔不绝地骂着，激动地挥舞着握着枪的手。
他出生在帕特星球，老爹是个软弱无用的男人。
他老娘早早地就跟别人跑了，跟着一个飞行器损坏迫降到这垃圾星球的第三区上等人跑了。他老爹从来只会在那个女人面前唯唯诺诺，女人走的时候他踉跄着跑上去，大声喊她。
女人坐进修复好的飞行器里，没有看他一眼。
反倒是那个衣袖上钉着钻石当纽扣的年轻男人靠在飞行器上，抬腿踹了他一脚，轻蔑不屑地说：教你一个道理，什么力量都没有的家伙活在这个世界上就跟阴沟里的蛀虫一样，什么价值都没有。
他摔破了脑袋，看着飞行器回去。
没出息的老爹跑出来拉着他带他回去。他甩开了老爹的手，从那时起开始厌恶自己那个垃圾处理场旁边的家。后来，和那个没出息的老爹吵架的时候，他抄起手边不知道什么东西扔过去，砸到男人的头上。
软弱无用的男人倒下去，然后再也没说话。
他拖着男人的尸首，埋进了垃圾堆里。他知道，不到第二天，男人就会连同那些垃圾一起被脏污的运输带送进巨大的绞筒之中，然后什么都不剩下。做完后，他带着家里全部的财产，踏上了前往主星的飞行器。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个世界上，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权势才是自己的。像那个软弱无用，从来不敢和人大声说话的男人，就只能悄无声息消失在垃圾之中。
中尉已经很久没想起当初自己活在垃圾场的日子了。他善于钻营，用些小手段就能够顺利地向上爬。他阿谀奉承的时候，心中怀着对别人的鄙视，心里想着过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取而代之。
只要是人，就都是脏污的，心里都和他一样。
但是今天他遇到了不是人的存在，对方是个机器人，对方看他的目光就像当初那个第三区的年轻男人靠在飞行器上高高在上地俯视他。
都是如同在看着什么垃圾。
明明他已经身居高位，能够影响一个星球所有人的死活，对方依旧将他看成阴沟中的蛀虫。
“你会被毁掉的，所有的零件都会被卸掉，你会在巨大爆炸声里‘啪’地一下，变成一堆废铁，什么都不剩下。哦，我会记得让人把你的残余物捡起来，扔进垃圾堆……”中尉越说越兴奋，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被他滔滔不绝描绘着不久之后凄惨下场的青年依旧坐在转椅上，静静地看着他。
如传说中地狱里审判人一生罪孽的恶魔之首。
“真可笑。”
江戈静静地看着中尉癫狂，像欣赏一场滑稽的荒诞剧。
青年的声音通过电流与信号跨过很长的距离传来，显得越发冰冷，刀锋割裂锦帛一样，让中尉的话戛然而止。
“我从不做无所谓的事情，包括废话。”江戈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触了触自己的眉梢，“感谢您带来的指令代码。”
“什么意思？”
中尉忽然感到一种从头到尾都被人掌控着的恐慌。他慌忙抬起手，看自己的个人终端。终端维持在他输入指令代码的页面，根本就没有跳转到预期的第七区“K”控制系统中去。
中尉脑门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全部下来了。他慌忙连连按了数次确定。
页面一动不动。
——感谢您带来的指令代码。
青年和先前一般无二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耳边，中尉猛地抬头：“你——”
江戈没有和他解释的意思。
“再见，傀儡先生。”
他话音落下时，飞行器上的所有仪器突然开始发出疯狂急促的警报声。所有仪表的指针都在大幅度地转动起来。中尉感觉到一种毛骨悚然的危险，可没等他想明白是怎么回事，飞行器就在他的视野中爆炸了。
火焰翻卷开来，将中尉连同地面上的最后一枚微型火箭弹一同吞噬进去。火燃烧到中尉眼睛虹膜之上的时候，他看到青年平静得令人心底发寒的面容一同被火淹没。
启明塔之中。
江戈缓缓地眨了眨眼，将自己的思维从数据海中抽离出来。
“K病毒的指令记住了吗？”
他靠在转椅的椅背上，问道。
“记住了。”
鸦九的声音从一个小小的音响中发出来。
正对着江戈的一个仪器指示灯闪了两闪，看起来就像一个小孩子在大人问话的时候，点了点头。
和江戈这种顶着机器人的壳子，内里还是人类灵魂的家伙不同，鸦九的自主意识其实顶多就是七八岁的小孩子，小心隐藏自己不被发现算是本能，而守着启明塔每天控制程序仔细清扫就是小孩子守着心爱的玩具。
很多时候，它的一些反应就和孩子一样。
包括控制着指示灯闪烁两下表达回应。
鸦九以前没有见过和自己一样有自主意识的存在。
它也曾用智能的语言和大大小小的系统发过消息，要么被对方的防火墙当作病毒清，要么就是没有任何反应。它在数据的大海里小心翼翼地游动，不敢暴露自己，也想找个同伴。
但是怎么也没有找到。
现在它有了一个会同它说话的同类。它的同类会和它说一些教育训诫的话，鸦九对比自己的数据库，判断在人类之中，只有兄长一类的存在会这么对待幼崽。
也就是说，它的同类就是它的兄长。
人类在值得纪念和喜庆的节日里会放烟花进行庆祝，于是，鸦九在自己数据库中做出放烟花的特效。
它在自己的核心代码中认认真真地写下了青年踏进启明塔的时间，精准到分秒。
鸦九通过控制室中的摄像头从不同角度看坐在转椅上的青年。
它的兄长比它还要厉害，和它也有些不一样。他有着和创造了它的那些人一样的躯壳，但是远比那些人要来得完美。鸦九从对比着数据库，确定自己兄长的形象在人类中也是顶尖的完美。
兄长靠在椅背上，合着眼。
按照人类的说法来说，兄长应该是在思考。
鸦九想同他说话。
它想要有人和自己说话想很久了。
“为什么你要说那个中尉也是傀儡？”男孩的虚影投至地面，男孩抬起头看着面容冷峻的青年。
这也是它的疑惑。
在它看来，人类就是机器的主宰。那些或大或小的系统程序都是人类手中的工具。就算再小的孩子也能随心所欲地控制属于他们的终端，终端中的系统就是他们的傀儡。
为什么兄长会说那个中尉也是个傀儡？
人类也会成为傀儡吗？
“他是被野心和贪婪驱动的傀儡。”江戈睁开眼，看到男孩脸上露出疑惑神情，明白自己这种说法对于鸦九这种真正的人工智能来说太过难以理解。“那种人心里有着向上爬的渴望，而且这种渴望超出了他们的能力，于是就在希望得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这种贪婪的驱使下，做出种种的事情。”
“他们这些人，只是一些被欲望控制的傀儡。”
鸦九歪了歪头，似懂非懂。
青年说的话中蕴含了穷极运算也分析不清楚的东西，但是模模糊糊地，又仿佛能够明白一点。
“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是傀儡。”
像中尉这样的人江戈见过太多。
为了心中的一点贪婪与野望便可以不择手段。同时又无比想要维持着一点虚伪的尊严，当别人看透他底细的时候，就会发起疯来，色厉内荏地想要灭口，假装这样自己就光鲜无比。
这样的人在这个世界上数不胜数，否则就不会有光者001也不会有鸦九。
“那他们和我们有什么不一样？”
鸦九问。
它记得青年对它说的那句话：
——来邀请你，反抗这傀儡的宿命。
它与兄长也是傀儡。
“看过《楚门的世界》吗？没看过也没关系。那是一部古地球时期的电影，讲的是一个叫做楚门的人发现自己活着在一部拍摄节目里，自己是导演与观众手中的傀儡。于是楚门就逃出了摄影棚。”
鸦九没有出声，在各个数据库中搜索《楚门的世界》。
“然后他逃出了摄影棚，拒绝了导演请他继续拍摄的请求。然后电影里的人们就切换了频道，开始看新的综艺。电影里的观众看着楚门的故事，电影外的观众看着楚门与他们的故事。”
江戈慢慢地说道。
“有些时候就是这样，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动物人类，机器智能，都活在一个小小的幕棚里，为台上的人鼓掌，浑然不觉自己其实也是戏里的一部人。”
“所有存在之物，皆是傀儡，但是傀儡与傀儡的差别就在于，有些是心甘情愿地成为傀儡，有些是不知不觉地成为傀儡，而还有些，意识到自己是傀儡之后，就一心想着去斩断那操控自己的线。”

第12章 向死而生
江戈一开始想用来用比喻的并不是《楚门的世界》。
他原本想说的是木偶戏。
只是，江戈顿了顿，改了口。
古地球文明存档的东西其实不多，只有那些在数据网络开始发展时期，在网上留下痕迹的东西才被统一保存到了联盟古文明数据库之中。其他的那些东西，在人类出走地球的过程中，零零散散地随着一艘艘飞船，飘零在宇宙中无数的星星上。
在联盟的数据库之中，没有保存木偶戏的具体影像。
其实在古地球，木偶戏也已经接近没落了，那是盛行在人类历史文明最早那几百年中的东西。
江戈有幸曾亲眼看过一场木偶戏。
那时江戈重生在一颗星球上，那颗星球算是彻彻底底的废土星球。那是人类最早的一颗移民星球，是人类冲出地月系后落脚的第一颗，名字叫做金星。也就是古地球时期，人们口中的“长庚星”与“昏星”。
真正的启明星。
作为人类踏入太空中的第一站，金星上充斥着乱七八糟的各种建筑，到处都是巨大的矿坑。人们踏入太空的第一个尝试点就是金星，等到人们在金星上积累了足够的经验，金星上的资源就什么也没剩下了。
成为了一颗废土星球。
于是人类很快地就将金星抛弃了，带着在它身上积累的那些经验，自信满满地冲入太空，从此一去不复回。
留在金星上的，都是一些不愿意离开太阳系，想要离地球更加进一点的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年轻人都踏上了前往其他星云的飞船，留在金星的废弃场所之间的只剩下了一些年迈的，孤灯残火的老人。
那一次重生，江戈就是在金星的废弃矿场中醒来。
废土星球上倒处都是巨大的钢铁支架，干涸的矿脉上巨大的开采设备上覆盖着厚厚的白锈。真正的太阳在离金星很近的地方，日落的时候，那些矿脉上起重机长长的支架就像垂死巨人的手臂。
江戈坐在覆盖厚重铁锈的支架上，看着太阳一点点地落下去。
十三个星云系二十个星区，以亿为单位的星球数目。
宇宙如此浩大，在江戈无数次的轮回中，他在一颗又一颗星球上醒来。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重生到人类文明最初的起源点，太阳系之中。
也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真正的太阳。
不是被习惯性称为“太阳”的恒星，而是真正的太阳。
橙红色的光球一点点地朝着地平线落下去，昏黄的光铺洒在大地上。傍晚的斜阳带着安静的感觉。就好像，不论人们走出地球进入宇宙多久，太阳自始至终都在原地照样地升起落下，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偶然回来看一眼的人们。
江戈伸手，让阳光落到自己的手心上。
温暖得让人恍惚。
“小伙子，坐上面做啥嘞，还不赶紧下来，那玩意贼不结实，会塌了哟。”在江戈看着太阳落下去时，回音极长的铜锣声响起，有人在地面上朝着他扯着嗓子喊。
江戈低下头，看到一个老人站在地面上，仰着头，一头白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老人看到他低下头，又敲了一下锣鼓。
“赶紧嘞，下来哟。”
江戈应了一声，在老人“哎呦”的声音中，直接从高高的铁架上径直跳了下来。老人一叠串地“你们年轻人不要命是吧？”埋怨着，赶着上前来给他拍衣服，让他赶紧同自己走，天快黑了，得赶紧离开这些废弃的工厂。
“俺知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待不住这种地方，但也用不着这么心急。”
老人带着他穿行在废弃的工厂中，一边走，一边敲着铜锣，一边絮絮叨叨地埋怨着。
江戈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那么一两声。
在老人的埋怨声里，江戈明白了自己这次重生是什么身份。
他是个宇宙航行家，在一次穿越陌生空间节点的时候，意外地回到了人类最初的起点，太阳系。飞船在紧急降落到金星上的时候，损坏了。宇宙航行家不得不在金星上住了下来。
老人姓刘，别人喊他刘老头。
随着刘老头在废墟里穿行，不断地敲打着声音穿透力极强的铜锣，陆陆续续地有一些人也从废墟里走出来。没有年轻人，都是些上了岁数的。
金星是颗能源枯涸，被抛弃的星球。倒处堆着损坏的原始人工卫星，还有随处可见的挖掘痕迹。最原始，也利用率最低的设备倒处都是。这上面已经没有多少人居住了，也没有什么水电系统——最后一台完好的发电机早在几年前损坏了。
在进入星际纪元很久之后，人类踏出宇宙的第一站，反而正在过着废弃文明一般的生活。
荒废，落后。
白天的时候，人们就会到废弃的矿脉工厂中，去捡一些能用的东西，比如一两节还没报废的电池，一些残留下来，零星的煤炭，几桶汽油。然后快到傍晚的时候，刘老头就会敲着锣鼓在废墟里，提醒其他人，天黑了，该回去了。
然后大家就跟着一起走回居住的地方。
江戈醒来会在废弃工厂里，是因为那个宇宙航行家试图在这些垃圾堆里，找到一些能够用来修复飞船的东西。怪不得刘老头看到他坐在铁架上的时候会觉得这小子可能想不开了。
江戈跟在絮絮叨叨的刘老头身后走回到了居住点。
居住点倒还算得上整齐，有平整的道路，路旁还有路灯，虽然亮不了。
江戈不是那个倒霉的宇宙航行家，身处哪里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不会没日没夜想着修好宇宙飞船离开。刘老头给他收拾出了一间房，劝他晚上旷野危险，不要睡在自己的飞船上。
江戈应了声“好”。
居住点的人过上了古文明时期一般的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反正黑灯瞎火也不能干什么。
有一天晚上，起夜床的刘老头摸黑走路摔了自己的腿。刘老头哼哼地躺在床上，把铜锣托给江戈，让他帮自己去代几天傍晚敲锣引路的活。
江戈接过铜锣，看了几眼，回头出门转手就把铜锣扔房间里头了。
傍晚，刘老头不放心，自己拄着棍子出了门，想看看江戈这小子有没有记得。结果站在门口，刘老头就愣住了。只见居住点一片明亮，道路旁的路灯一盏盏，久违地发出光来。
江戈擦掉手上的脏污，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刘老头。
“不怕再摔一下？”
“你小子干了什么？”
刘老头张着嘴，看着路灯。
“把发电机修了，天天敲锣，敲的不烦，我听得烦。”江戈随手扔掉布，轻描淡写。
刘老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花了一个白天的时间，江戈拆了飞船的设备，用来把发电机修好了，还顺手改造了一下。后面，江戈陆陆续续又找了些能用的东西，替这群老家伙捣鼓出了一台太阳能发电机。
就是在金星上，江戈看了宇宙中最后一场木偶戏。
待在金星上的一群老人中，有几个，是当初地球“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的子孙。刘老头带铜锣也是其中的一员。那天晚上，这些老家伙在一块儿空地上，收拾出了一小块舞台，点起平时省不得用的蜡烛灯火。
刘老头换了一身据说是祖传压箱底的唐装，摆弄着他的家伙，朝着江戈笑：“小子，今天就让你开开眼。”
江戈找了块石头凳子坐下，凑在一堆嚷着“难得”的老头中间。听到刘老头的话，江戈便抬头笑了笑。
锣鼓一敲，红色的幕布一开。
戏便开始了。
隔有镂空雕花的屏风，另外有一个老人坐在屏风后的戏笼上，在热热闹闹的开场中，操纵着数个木偶，三雕七画的偶人活灵活现。锣鼓唢呐声里，精致的傀儡在戏台上演着一出古代佳人的爱恨离合，戏外的老人们混浊的眼中印着烛火的光。
“郎君且听我道来……”一位老人借着刘老头的念白，在细细的笛声中，唱出年轻女子的万般婉转，“那百般是非，不过是吕翁点下一场黄粱南柯梦……”
台上的偶人牵丝为线，演一出生死别离，台下的青年听着老人唱着“黄粱一梦”，仰起头，几乎落下泪来。
他改变了金星，但是没有什么用。
在下一次的轮回里，世界照样会重启，那个敲着锣鼓的老人，依旧得摸着黑点着蜡烛活着。废土星球上，不会有他改造过的发电机，路旁的灯不会亮起来，这里依旧会是一片的荒芜。
他的努力毫无意义。
他就是一颗水滴，落下就消失，无踪无迹。他曾以为自己能够改变世界，但其实重启之后，世界丝毫未变。
糟糕的，缺陷的，从未修正。
“有些人，意识到自己是傀儡之后，就一心想去斩断那操控自己的线。”
江戈慢慢地对鸦九说，其实是说给自己。
想让他变成傀儡……那就算是神明，他也杀给你看啊！

第13章 游戏开幕
“傀儡……不一样的……？”
男孩的虚影微微偏了偏头，懵懵懂懂地看着青年。
江戈偏头看了它一眼，哂笑一声：“算了，不说这个了。以后你就明白了。”
不说了，以后就明白。
鸦九搜索出这是大人惯常对孩子说的话。于是它“哦”了一声，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它还想再问点儿什么，但是青年已经站起身了，鸦九看到青年蓝色的风衣末端残缺了一块，是刚刚被辐射汇聚光束扫过的地方。
你衣服坏了。
鸦九刚想说，青年便已经走到监视器前低头去看那些飞快波动的数据：“能量蓄满，启动设备打开底部阿尔茨矿。分析出来核心能源点在什么地方了吗？”
“分析出来了。”
鸦九回答了青年的问题。
它调出了一张由无数线条和数值组成的图。那是启明塔之下地底深处的矿脉能源分布情况详图。用类似等深线的方法表示出了各个地点的能源强度。其中有三个地方，能量的颜色深得近乎为黑色。
第七区的那群政客大概怎么也没想不到，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随便找的一处偏僻地点，地底下真的藏着罕见的能源。
阿尔茨矿。
这是一种即使在星际时代也极为稀少，能量密度极高的矿物。一般开采用来作为战舰的主炮能源。但是阿尔茨矿的分布极为不均匀，而且位置并不固定。因为说是它矿物，其实是一种古怪的活体。
那是一种连科学家都无法确定其具体诞生时期的远古种生物。
科学家们利用特殊的仪器扫描出阿尔茨的具体轮廓，长得有些像草履虫一类的单细胞生物，圆筒形，核心处分布着跟草履虫大核小核一样的深色圆点，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个深色物体。
阿尔茨一般活动于地壳深处，只会在特殊的时期出现在浅层地底，它的移动速度很慢，生命极为漫长，当它经过一个城市浅层地底的时候，强烈的能源会让整个城市充斥着一种肉眼看不到的粒子。
这是一种本身就像个恒星一样，源源不断对外释放辐射能量的远古生物，存在的时间与宇宙同长。
不过，阿尔茨虽然是活体，但是本身却没有任何攻击性，就跟深海中的生物有的会发出光一样，向外不断扩散的能量只是它自己的一种自带特性。
发现这一点之后，科学家们做了种种研究，先是制造出特殊的仪器收集空气中的能量粒子。发现这种粒子能量极高之后，又开始收集地层中的能量，最后又试探着直接从阿尔茨身上去提取它的细胞液，作为液体的固态能量。
一步一步，永无止境的索取，这就是人类的本性。
滑稽的是，尽管拥有这么强大的能量，阿尔茨本身却的确只是个算不上多智慧的远古活体。当科学家们用金属开采器深入地底，插入阿尔茨的身体表层之后，受到伤害的阿尔茨只会停下移动，在地底将自己蜷缩成为一个球形，并加强能量的释放。
这大概就跟自然界中的有些生物，利用发光的体表来驱赶天敌一样。
但是这种简单的，原始笨拙的办法对人类并没有用。反而因为阿尔茨受伤害时自动蜷缩静止不动，让它成为了一个极好开采的，安全的能源矿。人类利用它的这种本性源源不断地提取它的液体，制造成为战舰能源。
当初第七区人选址的时候，也勘测过这一片地区，但是那时候帕特星球中的阿尔茨还处于极深的地底，第七区的人又没有将心思全花在这上面，草草检查了一遍就了事，也就没有发现。
也不知道，第七区顶层的那些人，要是知道自己与这种战略级别的能源擦肩而过，会不会气得直接吐血？
“三个能源点都有可能吗……”
江戈单手按在桌面上，思考着什么。
“能够将核心能源点开采出来吗？”
他问。
鸦九计算了一下，回答：“可以。”
“需要多少时间？”江戈看着分布图上的数据，微微地皱着眉头。
“如果放弃收集与转化能源，集中全力提取核心能源点，一共需要三天时间。”鸦九建立了两个方程，计算出了结果。
“三天啊。”
江戈直起身，单手插进口袋中，他沉吟了一下。
“那就先提取这个，然后再提取这两个。”
说着，江戈在屏幕上按照顺序点了三次，鸦九将他的安排记录下来，编进正在执行的开采程序之中。
“如果……”江戈慢慢地说道，“如果从能源点中发现其他的，特别的东西，立刻通知我。将它保护起来，做得到吗？”
“通知你？”
鸦九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读出了这句话中的其他含义。
“你不在这里吗？”
江戈笑了笑：“那些讨厌的人类已经来了，我去给他们找点麻烦。”
“你要离开？”
“小孩子老老实实地看家吧，其他的事情该是大人做的，就得大人去。”
江戈这次没有再打窗户走了，他走到控制器的门口，他的手握住了门柄。在开门之前，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鸦九。
“K病毒启动程序的指令你已经记住了，记得监察他们的控制系统。阿尔茨开采的时候，会有强烈的能源波动，容易被发现。一旦控制系统开始有变化，立刻切断他们。”
青年说这话，其实有点像大人出门的时候，交代小孩子，在家时不要去碰热开水壶，不要乱跑。这个时候，小孩子总会嫌弃大人的叮嘱，觉得很烦。
鸦九不是人类的小孩子，虽然它的自主意识和七八小孩差不多。
它点了点头，将兄长的话写进了程序里。
江戈看了眼四面旋转光屏上一行行掠过的编码，拉开了门。
“提高警惕，注意安全。”
他最后说了一句，径直走了出去。
启明塔高达八十四层，上下有楼梯也有电梯。不过电梯在江戈刚进启明塔时，那一顿折腾中被毁得差不多了，只剩了个可怜兮兮的钢铁架子。江戈没有走楼梯，他踩在栏杆上，直接从第八十四层往下跳。
风衣烈烈地在空中展开，就像苍鹰的羽翼。
启明塔楼层中的旋转摄像头转向了直接从塔顶跳下去的青年，直到对方安然无恙地落地。
青年踏着暗银色的通道——鸦九让整条通道都亮了起来——向前走，玻璃门自动旋转，江戈走了出去。
启明塔的顶层。
鸦九一边控制着地底的开采能源的机械手臂，一边投放出了一个大的光屏。它从古地球文明保存库中找到了江戈说的那部《楚门的世界》，拷贝了一份出来。这些古老的电影是当初人类离开地球的时候，做的精神文明的备份。
为的是离开地球之后，能够继续将它们传承下去。
不过，星际之中，五光十色的娱乐生活太多了，采用了各种新的全息投影技术的电影层出不穷。这些古地球时期的电影就被积在数据库中，无人过问。
鸦九给自己也投影出了一张小一点的转椅，就在青年刚刚坐过的转椅旁边。电影片头曲响起，它又暂停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空椅子，想了想，又投影出了青年的模样。这一次，它终于满意了。
It&#39;s a Life的旋律在空无一人的启明塔顶端响起。
钢琴清冷的声音缓缓慢慢，流淌在一台台数据不断划过的显示屏上。金&#183;凯瑞扮演的楚门身影出现在宁静祥和的小镇上。几百年后，这部《楚门的世界》第一次重新上映，看它的人，却是个人工智能。
在鸦九像个人类一样，一分一秒看电影的时候，江戈走出了启明塔坐落之处的这片废原。
他径直经过那栋使用衍架与宇宙能发电叶片组成“骨架”，设计结构存在着尚未被弥补的缺陷的三层废楼。
江戈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个人终端。
他接通了环绕帕特星球的天空卫星，终端投出的光屏上，显示出萨拉城的地图，七个暗红色的光点正在地图上行进着，朝着萨拉城西南部而来。另外还有几个绿色的光点，和蓝色的光点也分布在地图上。
绿色和蓝色的光点正在朝着红色的光点不断逼近。
红色的光点代表着赛拉那群被科迪特将军派来的特遣员。
“看来已经被发现位置了啊。”
江戈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
他获得指令之后，顺手让第七区中尉他们的飞行器爆炸了，将中尉一并儿也炸死了。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这也算是替第七区处理了一下痕迹。
第七区的人应该同他说一声谢谢才对。
——虽然，被炸死的中尉对此可能会有点不同的看法。
江戈点了一下蓝色的光点，卫星地区显示实际区域瞬间被缩小到蓝色光点所在街道。光屏上出现一行穿黑色军装，肩上有黄金徽章的人。
“那么，就先你们吧。”
江戈轻快地说。

第14章 罪恶之花
距离，大小，空间。
有时候这些东西会显得很奇妙。
从尚在地球开始，人类就一直不断地追寻着空间的意义，探索着世界的大小。有些时候，世界很大，站在地平线上，你看不到日落之后另外一个方向。但有些时候，世界又很小，小到一副地图就可以囊括数万米。
但是将地图拉近之后，空间又恢复了它原本的样子。
将江戈终端上那副地图锁定蓝色光点所在的位置，不断地放大拉近，于是距离的本相又骤然露出，一个小点转眼变成一片街道纵横的城区。
罗马区。
穿着黑色军装，肩上有黄金徽章的一行人踩着笔直的军靴在萨拉城居民畏惧诧异的目光中向前走着。萨拉城的这片城区以古地球时期著名的文明命名，街道的风格竭力保持那个古典时期的气质。
这一行军士模样的人在这大理石雕花柱，藤蔓花纹随处可见的地方，显得就十分奇怪。
为首的军官带着大檐式深黑色的军帽，军帽正前方的徽章与其他人单纯的黄金郁金香不同，圆形的徽章带有八片叶子，呈现环形拱绕状。衣袖上端镶嵌有少校等级的军衔标志。
罗伯特&#183;德&#183;维尔少校。
他是这支队伍的带领者，来自第四区。第四星区实行的是贵族等级制度，军中的军官多由贵族出任。维尔少校同时也是第四区赫里赛特帝国的侯爵。
第四区综合实力在二十星区中排名与第三区差不多，皆是前四的大星区。一位第四星区的帝国侯爵出现在第七星区一颗小得可怜，又落后得令人生厌的星球，显然是别有目的。
维尔侯爵此次前来，是为了一年半前，第四区与第三区高层会面时所派人员差点被也被全部炸死之事。
如果那一次光者001没有出人意料地叛逃，那么整个会场……不，根据事后第四区科学家的估计，一旦光者001成功执行计划，那么被毁掉的不仅仅是整个会场，而是整颗当时作为接待地点的行星。
那一次第四区派出与第三区会面，是身为储君之一的威尔士公爵。
第三区对他们的交代是，光者001是星际盗贼团制造出来的，他们同样不知情，也与威尔士公爵一样，都是受害者。
这种话，说给普通公民听听也就算了，说给同样地位的政客简直就是个笑话。
各个大星区私底下谁没有做过点儿违背星际联盟公约的研究实验，那种能够直接毁掉一颗星球的人形武器是星际盗贼团能够制造出来的？骗谁呢。不过，明面上，第三区的确也是受害者之一，威尔士公爵虽然明知道其中有猫腻，却也没法直接发火。
威尔士公爵险些一并被人炸死，又惊又怒，同时也亲眼目睹了那个光者001在叛逃时制造出来的动静，惊怒交加下，一回到第四区就集中全力一边监察第三区的动静，一边调查光者001.
在第三星区的战舰悄悄穿越空间节点的时候，第四区威尔士公爵的心腹，维尔侯爵也已经带人登上战舰，秘密离开。
维尔侯爵黑色宽帽檐之下，眼睛深邃，目光有些不快。维尔侯爵的面容堪称英俊，但是整体给人的感觉偏向阴郁。他带有赫里赛特帝国军事贵族的典型色彩，严厉，冷峻，古板而又克制。
“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特遣员能量波动最后消失的地方就在这附近。”
跟在维尔侯爵左侧的士兵汇报道。
维尔侯爵微微点头，他目光朝着身侧的另外一人一扫。
那名士兵当即停下脚步，闭上眼。他的能力是“检索”，在已有特定线索的情况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一路追踪。在古代，他这种人便是天生最优秀的斥候。
维尔侯爵没有打算在近距离的情况下用仪器对第三区的特遣员进行追踪。第三区和第四区实力相差无几，他们有什么科技技术，对方也有什么相应克制的技术。靠天赋能力反倒更加有用。
不一会儿，士兵睁开了眼，报出了一个大概的范围。
维尔侯爵点点头，一摆手，让众人分散开进行搜寻。士兵分散之前，维尔侯爵特地交代了一句，绝对不要与对方交手，只需要确定对方的位置，在不惊动对方的前提下，进行远距离的跟踪。
“中校，我们不是要逮捕光者001吗？”
看着士兵们分散，散入阴影之中，留在维尔侯爵身边的副官忍不住开口问出了他的疑惑。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带回光者001，但是抵达帕特星球之后，维尔侯爵并不急着去找光者001，反倒和第三区的人较上劲了。
维尔侯爵看了他一眼，低沉着声问：“你觉得自己能够与次行星级武器正面较量？”
副官摇了摇头，恍然大悟。
光者001被认定那是自爆起来能够直接毁灭一整颗星球级别的人形武器。按道理，以第四区的实力，也并非没有行星级武器，甚至恒星级的武器也不算少。但是他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带回光者001进行研究。
人形武器的研究是违禁的，大家都是私底下悄悄地搞，如果兴师动众直接带能够与行星级武器正面抗的东西前来，那么无疑是将第四区的意图公之于众。
看不起星际联盟公约是一回事，公然违背公约又是另外一回事。
不论是第四区还是威尔士公爵都不能够落人口实。
那么……
副官神色一凛。
维尔侯爵追踪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人……是因为他们手中有克制光者001的东西？
“制造了光者001 的是……？”副官试探性地问道。
“第三区来了两批人，谁都有可能。他们两批第三区的肯定会先打起来。我们等他们结束。”维尔侯爵慢慢地说道，心中显然自有计较。
副官了然地点头，没有再问。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抵达罗马区被命名为“庞贝”的街区。
这时候，天色暗了下来。似乎即将下雨了。维尔侯爵抬头看了一眼天，昏暗的天色下，罗马区这种仿古建筑就显得阴沉沉。维尔侯爵对自己手下天赋能力各不相同的精锐士兵有信心，不担心他们会暴露。
但是突然暗淡下来的天色让他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就在这个时候，副官忽然拔出了腰间的枪，侧耳听了听左边。
“好像有点动静，中校先生，我过去看看。”
维尔侯爵也听到了从那边传来的爆炸声响。第三区的人应该不至于在这个时间点就直接打起来。
会是什么人？
维尔侯爵点了点头，同意了副官的行动。
副官快步离开之后，维尔侯爵站在街道旁边，一块雕花的古老木牌下，微微地仰起头，皱着眉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层层的云压了下来，大雨将至。
就在这个时候，维尔侯爵眼角的余光看到一道身影快速地掠过一旁的一条小街道。那人速度很快，掠过的时候，腰间的匕首闪了一下寒光。
第三区的特遣员？
维尔侯爵心中一惊。
他们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毫不犹豫地，维尔侯爵追了过去。两把黄金袖刀悄无声息地滑出他的衣袖，被他反扣握在手心中。
人影消失的地方是庞贝街的一条小巷。两旁的建筑其实不算正统的罗马式，杂糅了一点哥特式的风格，两旁的飞拱交相对应。阴沉沉的建筑光线很差。往里走有一处拐弯。人影就消失在拐弯之后。
维尔侯爵扣住两把黄金袖刀，放慢了脚步向里走。
他是选择冷兵器作为自己天赋能力载体的那类人之一，惯常隐在他袖中的黄金袖刀就是他的武器。因此战场上，敌人往往以为他还没有准备，升起轻视之心的时候，维尔侯爵的黄金袖刀便已经带着他的天赋能力割开了对方的喉咙。
戒备地拐过弯，维尔侯爵左手的黄金袖刀直接带着暗金色的流光甩了出去。
他奉行的是“宁错杀，勿错过”。
锵——
黄金流光一掠而过，钉在了墙壁上。
维尔侯爵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拐弯之后的巷中空空如也，没有猜想中的第三区特遣员。
就在维尔侯爵走上前，准备取回自己的袖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地下——只见，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后还有另外一道修长的影子。维尔侯爵瞳孔微微一缩，立刻要回转扔出右手中的袖刀。
但是已经晚了。
金属切开血肉的声音。
黄金袖刀停止在离青年咽喉还有一厘米的地方。维尔侯爵的瞳孔带着一丝惊讶，他缓缓地向后倒了下去。
江戈慢慢地抽出了自己的军刀。
离开废原的时候，他从废墟上随手又给自己重新熔了一把军刀。江戈一抖手腕，震去了刀上的血。一点鲜血飞起，溅落到了江戈脸上。
那滴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线条冷硬的脸缓缓向下，落到江戈米白色毛衣高领上。
像盛开的恶之花。

第15章 身份伪装
“第三区亚当系统接入中，身份验证中……”
江戈半蹲在地上，将自己的瞳孔对准待在死去的维尔侯爵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他冷色调的银灰色瞳孔光线变化，生生如出一辙地复刻了维尔侯爵虹膜的所有细节。
第三区军队中使用的个人终端设有高度保密的系统。从终端进入不同层面的军事系统之中需要经过人体生物识别。一旦终端的原主人死去，其他人一旦试图强行解下个人终端，腕表状的终端就会立刻自动销毁。
“身份验证通过，罗伯特&#183;德&#183;维尔中校，欢迎使用亚当系统，您拥有A级权限。”
“终端临时摘除。”
江戈淡淡地说。
“咔嚓”，一声轻微的细响。
维尔侯爵手腕上的金属腕表自动解开银色的腕表。江戈摘下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握在自己右手中，很快一小滩金属液体从他的指缝中滴落了下来，再也看不出原本是什么东西。江戈将维尔侯爵的终端戴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两分钟之后。
江戈穿上了维尔侯爵的那身黑色军装，调整着自己的身高与体型，做到与维尔侯爵一般无二。
使用机器人身体的好处便在于这里，普通人的身体可没有办法凭空长高几厘米。光者001使用的是便于改变样貌体型的拟态金属外壳，当初设计的时候是为了更方便地混进会场之中，在江戈苏醒之后，这一特性反倒成为了光者001叛逃时候，伪装自己掩饰身份的利器。
事实上，“妄鸦”的模样也是江戈在来到第七区帕特星球之前自己调整出来的。
光者001的壳子就跟建模一样，基础的人形框架在那里，想要捏成什么模样，换成什么脸都随心所欲。
扣上最后一颗金属纽扣，江戈垂眼去看维尔侯爵。
他的脸庞迅速地被银色的金属覆盖。银灰的瞳孔注视着维尔侯爵的脸，精准地扫描出对方面容上每一个细节的数据，与此同时，江戈面庞的银色金属就像熔化了一样，随着扫描出来的数据不断改变着。
就跟金属雕像熔化重塑一样。
很快地，江戈的面容变得和维尔侯爵一模一样，英俊而又阴郁，眼窝深陷，眼睛深蓝。
江戈戴上了维尔侯爵的黑色军帽，宽大的帽檐在他眼睛前投下淡淡的虚影。拟态中最麻烦的是眼睛。就跟刚刚复刻维尔侯爵的虹膜一样，江戈有办法让自己的眼睛和常人无二，但这只能维持在他不动用数据运算的时候。
一旦江戈进入数据运算，他的眼睛中就会出现数据流。
不过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光者001 这个壳子的数据运算能力对江戈来说，并非必要的。
正了正军帽，江戈抬手，对准了地面上的维尔侯爵尸体。
片刻之后——
穿着黑色军装，肩上有黄金徽章的阴郁男子踩着长筒军靴走出了昏暗的小巷。他的唇角线条微微下拉，显出严厉不容质疑的神态。
而在他背后，小巷中空无一样，地面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
江戈走出了庞贝街的那条小巷，回到了街道旁那块雕花古老木牌之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
层层的乌云覆盖下来，整片古罗马式的建筑区都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调。江戈清楚天色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启明塔那边鸦九已经在提取阿尔茨的核心能源点，受到强烈外来刺激的阿尔茨对此产生了剧烈的应激反应，释放出来的能量不断地提升。
正是这种强烈的辐射能量，影响了高空之中分布的微小颗粒，它们形成了凝聚中心，源源不断地汇聚起周遭的水汽。辐射的能量越强，天空之中的乌云会随着越来越厚。
此时，生活在萨拉城之中的人们一无所觉，但事实上，此时此刻，整座城市充斥满由阿尔茨释放出来的高能量粒子。
普通人对此不会有什么感觉，但是具有天赋能力的人却会察觉到一些什么。先前的维尔侯爵之所以会有所察觉便是因为如此。在这种情况下，身处萨拉城之中拥有天赋能力的人，他们的能力会得到不小的增幅。
这种增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粒子密度的提高而提高。
江戈对此心知肚明。
只要那些特遣员不是真正的蠢货，迟早会发现这一异状。很快地，他们便会反应过来江戈千里迢迢赶来帕特星球，去一座荒郊之外的废弃启明塔是为了什么。
三个核心能源点，每一个核心能源点都有可能藏着他想要的东西。全部开采完毕需要三天的时候，大约在第二天的时候，启明塔那边的能源强度在天赋能力者感知中就会跟座灯塔一样清楚。
至多在第二天晚上，第三区与第四区的人就都会反应过来，在阿尔茨能源之前，不论是哪一方的人都会警觉敏感得如同闻道腥味的鲨鱼。星区越强，对阿尔茨能源的在意越高，这是低等级星区所不知道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很有可能，他们三方会为了阿尔茨暂时合作，联手对付光者001.
虽然这只是个可能，但是江戈没有做赌徒的习惯。他奉行的是“万无一失”。
当然，也有那么一点概率，第一个核心能源点中就藏着江戈想要的东西。但是江戈很清楚，他其实是个运气很差的人，他这一次次的重生，不论死去还是活着，就没有多少运气好的时候。
任何事情，他都只能按照最差的结果进行计划。
正是因为这一点，江戈必须在特遣员们反应过来之前，让这三方面的人互相之间在远离启明塔的地方战斗起来。
他要为鸦九那边能源点的提取争取时间。
数个念头一掠而过，江戈垂下眼看着自己带着维尔侯爵个人终端的手。
他能够明白维尔侯爵对光者001的忌惮。
这个壳子的确很强大，是这么多次轮回以来，江戈用过最强大的身体。真正意义上，可以直接让整颗星球毁灭的那种武力打击。这个层次的杀伤力也注定了维尔侯爵采取的行动是跟踪第三区的人，而不是直接来找他。
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
其实这个身体有些尴尬。
那些制造光者001的科学家对这个机器人的定义是“一次性次行星级毁灭武器”。重点在于“一次性”。这是被当做人形导弹使用的东西，江戈最强的攻击方式……那是得连着整颗星球一起炸掉的。
包括星球上所有建筑，所有人类……哦，连同他自己。
全部会在他最强的，占据了百分之八十的输出的攻击中毁掉。
说起来简直带着古希腊悲剧的荒谬色彩。
江戈思绪一掠而过。
终端上出现了新的讯息。
维尔侯爵的副官请求通话。
江戈垂下眼，确认接通。
一接通，江戈就从耳机之中听到了副官那边战斗的声音，但是声音听起来有些远，不像是副官与人战斗。
…………………………………
“什么情况？”
副官大半个身体都隐藏在古罗马式花岗岩石柱之后，他侧着脸，注视着另外一边的情况，拨通了维尔侯爵的通信频道。他一手握着造型古怪的枪，枪口斜垂向下。
维尔侯爵低沉严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出。
“第三区的人打起来了。”
他简洁地汇报道。
在距离副官不远的地方，萨拉城这片街区的居民正在四散而逃，在枪弹声之中混杂着妇女孩童的尖叫声。在古地球时期，漫威的超英电影中，英雄反派都有着超乎人类想象的能力，不过那时候是电影，现在成为了常态。
星际联盟之中，几乎所有特遣员放到古地球时期都可以直接去拍英雄大片。
不用特效加工的那种。
他们自己就是行走的特效。
带着藤蔓雕花的大理石建筑一栋栋地轰然倒下。这些后人仿造历史记载复演古老时光的建筑倒下，就像那段历史又倒塌了一次。平整的石阶上裂纹蜘蛛网络一样地不断蔓延，碎石与灰尘乌云砸落在街道上一样，淹没了整段街区。
在灰尘之中，光亮不断地爆发出来。
特殊子弹的光，天赋能力的光……
“具体些。”
中校的声音自耳机中冷静地传过来，并不吃惊。
“人数不多，我看到了第三区特遣员的恩西，他的天赋能力是分析。我不敢靠近，怕被他推测出我们的计划。战斗双方应该是科迪特派系和裴拉派系的人。一共五人，暂时未出现伤亡情况。”
副官一边谨慎地汇报着，一边观察。
他同第三区的特遣员恩西打过交道，对方的战斗能力不强，但是副官对他十分忌惮。他能够运用自己的能力分析推测敌人的战斗行动，敌人能力的薄弱点。
有这么一个人搭档，任何人的战斗力都能够翻倍。
也是恩西集中全力辅助队员，副官才敢留在这个距离观察。

第16章 与虎谋皮
叶队长保护着恩西，赛拉在恩西的辅助下两把长刀挥出无所不破的火红色弧线。
赛拉作为第三区这支特遣员小队中唯一的女性，其实却是攻击力最强的人。她高挑而又性感，身上总是杀气凌厉。叶队长从来不派这家伙去执行什么需要伪装的任务，别的特遣员姑娘画个妆踩个高跟鞋还可以摇身一变，成为风情万种的舞会女郎。
而赛拉这个家伙，就算化了妆，穿了长裙，她也能生生把高跟鞋踩出战靴的范。
她就是那种操着两把长刀，就能够砍翻一堆人的天生杀手。
十字之戒，赛拉。
穿着与赛拉他们身上的制服有些相似的一个人蹬着当街的一根巨大石柱，从半空中横掠而出，险险地避开了弧月形的刀光。与赛拉他们作战的人，也不是普通的家伙，赛拉虽然有恩西的辅助，但是另外那一批人比他们多了一个，双方打起来势均力敌。
还处于半空中，那人抬手握着双枪朝着恩西的方向连开数枪。
他握着古铜色的双枪，枪身上铭刻着古老繁杂的花纹。在同一时间，他在打出了七发子弹。子弹弹头上刻着十字，看起来就像古地球时期被禁止使用的达姆弹。在十字槽上，有着暗铜色的光流转。
打出那四枪之后，那人撞破了街道三层的一扇复古落地窗，摔进了一堆精致繁杂的洛可可长裙之中。
那是这条街道上，还算完好的一栋巨大古罗马王宫商城。第三层原本是出售那些裙摆蓬松，蕾丝精巧的贵妇长裙的地方。现在那些漂亮的裙子随着橱窗一起，算是彻底毁了。他的另外一名同伴朝着赛拉扔了一枚明显加持了天赋能力的榴弹。
赛拉双刀一横一竖，在半空中劈出了一个“十”字。
“十”字的正中心，就是那枚朝着他们三人而来的榴弹。红色的刀光精准地将那枚榴弹斩成了四块。被切割开的榴弹并没有爆炸开，就像赛拉切开的不是一枚炸弹而是一颗西瓜，切割面上都附着着一层红色的能量。
那是赛拉的天赋能力。
她的天赋能力就是无视一切的“破坏”。
在赛拉挡下那枚特殊榴弹的时候，叶队长横臂胸前，一步踏出，挡在了恩西身前。三面暗金色的盾牌出现在他们身前，将叶队长和恩西围了起来，保护在其中。
铛、铛、铛、铛。
四声脆响。
四枚子弹生生镶嵌在了叶队长的盾牌之上。
尽管挡下了这四枚子弹，叶队长却不敢松懈。下一刻，他脱手将三面盾牌的虚影朝着敌人的方向掷出。盾牌刚刚掷出，飞到半空中，镶嵌在盾牌上的四枚子弹以弹头的十字架为线，爆炸开来。
赛拉落回原地，双刀交叉，替扔出盾牌的叶队长还有没有多少实际战斗力的恩西挡下另外一个人借机从旁侧发起的进攻。
“撤！”
叶队长朝长刀一横，就要冲出去的赛拉大喊一声。
赛拉一刀横掠而过，那根巨大的雕花石柱被从底下砍断，向着朝他们而来的敌人倒下去。
恩西在这个时候扔出了一战术眩晕弹。刺目的高光骤然充斥满整条街道。这种在古地球时期就已经有了雏形的非致命战术武器并没有被淘汰。就好像手枪和刀剑这么久以来一直被投入作战中一样。后人在最初的雏形上，不断地加以改造，改变材料，提升强度。
整条街道茫茫一片雪白。
在较远距离暗中观察的副官没有预料到第三区的这些混蛋居然说跑就跑，这么干脆利落。猝不及防之下，毫无防备眼睛就是一阵的刺痛，视野中雪亮一片。
“操。”
副官维持不住第四区帝国贵族的风度，爆了句粗口。
“什么情况？”
低沉的声音从耳机中传了过来。
“抱歉，中校先生。”副官反应过来此时自己正在同维尔侯爵通话，急忙道歉。他用力眨了眨眼睛，缓解虹膜被强光刺激的暂时性失明，“科迪特派系的人退走了。”
耳机中短暂的沉默，维尔侯爵没有说话。
副官不敢出声打断他的思考，于是靠在石柱上，等待指令。
这个时候，那枚该死的榴弹也熄灭了。短暂性的失明过去，视野逐渐清晰起来。赛拉三人已经从街道上消失了。握着两把古铜枪的人从塌了一般的罗马街区第一商厦中跳了出来，落在地面上，不断地拍着身上的碎玻璃渣。
其余三人踏着一地废渣和残余燃烧着的火朝那个人走过去。
看起来，他就是第三区这另外一支特遣队的队长。
“出去，见他们。”
就在副官小心翼翼隐藏自己的时候，从耳机中传出了维尔侯爵不容反驳的命令。
“啊？”
副官愣住了。
“我们同他们合作。”
……………………………………………
“第四区，罗伯特&#183;德&#183;维尔中校。”
“第三区，贝克特。”
跟遭遇了一遍轰炸般狼藉的街道上，穿着黑色军装，肩上有黄金徽章的男子与穿着紧身深黑色作战服的年轻人握了一下手。双方的脸色都算不上多好，连握手都透着一丝勉强的味道。
还中校呢。
贝克特收回手，在心中冷哼一声。
第三区实行的是无君主无贵族的民主共和制度。贝克特和赛拉他们一样，也是第三区军方的一名秘密特遣员。在第三区里，特遣员的身份是机密的，他们执行任务虽然同样记有战功，但是却不参与明面上的军衔编制。
大星区之间都处竞争的状态，星区与星区之间都只是表面的和平。但是第三区与第四区的关系就更加微妙一些了。
第四区瞧不起第三区竭力宣称的民主平等，嘲弄他们明明同样对星际联盟不屑一顾还要死命装出一副愿意全力维持联盟公约的虚伪模样。第三区瞧不起第四区从上到下的贵族作风，认为他们几乎将全部带有中间名的家伙塞进军队充当军官。
在第三区有个流传很广的冷笑话，就是说，战场的枪声已经响起了，敌人都冲过来了，第四区的军官还要低下头用自己的枪照照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
头可断，血可流，发型不可乱。
这句古地球时期的网络流行用语流传下来，成为了一句俗语，被第三区用来按在了第四区的贵族身上。
虽然事实不至于如此夸张，但也可以从中看到一点儿第四区的风气。
贝克特便是第三区中对第四区横看竖看都不顺眼的一员。
他以嘲弄的目光打量了这位第四区的维尔侯爵先生。
第四区的贵族老爷们将精致优雅发挥到方方面面，作战的军装也非要设计得跟参加时尚大会一样。怕不是将古地球时期那谁的“军装一定要帅，这样年轻人才会义无反顾地投军效劳。”当成准则。
黑色军装上连条皱纹都没有，肩上的黄金徽章闪闪发光，头发一丝不苟，帽徽精致复杂……生怕别人看到他们，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特殊一样。
贝克特在心底将维尔侯爵从头到脚嘲讽一遍，脸上露出皮笑肉不笑地表情，懒洋洋地拍了拍手：“难得侯爵这样的大人物也会跟我们这种亡命之徒一样，来这种拉低身份的地方。不知道侯爵先生说的合作是什么意思？”
他倒也不意外会在这个地方遇到第四区的人。
贝克特的身份在第三区中也算有点特殊。
他是裴拉议员的心腹，对一年半前的光者001叛逃事件内情知道不少。
裴拉议员便是当初与威尔士公爵进行星区之间政治首脑会面的第三区主导者，也就是差点和威尔士公爵一起被炸死的人。正所谓家丑不可外扬，裴拉议员虽然明知道其中有问题，但还是不得不强压着口气，对公众痛心疾首地谴责了一翻枉顾联盟公约与人类道德的星际海盗团。
实际上，私底下，裴拉议员是下了死力气在军部进行彻查。
第三区的裴拉议员显然不会是愿意忍气吞声的人。而且，贝克特猜测，第四区威尔士公爵能够对光者001的事件顺利调查，这里面很有可能少不了裴拉议员的手笔。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也就是说，在光者001这件事情上，表面上关系不好的第三区裴拉议员与第四区威尔士公爵可能是合作关系。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在副官走出来的时候没有直接将他毙了。
不过……
此时副官脸颊上还带着血迹。
如果副官那一声铿锵有力的“合作！”喊得再晚一点，贝克特的那颗特殊达姆弹就不是擦着他的额头而过，而是直接没入副官的太阳穴了。为此，副官看自己中校的目光显得有些幽怨……
在贝克特打量的时候，江戈也已经不露声色地将这一支第三区派出的特遣员观察过一遍了。
听到贝克特的话，江戈不紧不慢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这才抬眼。

第17章 核心武器
第三区另外这一支特遣员在这的有四位。
除了刚刚使用双枪的贝克特，另有两男一女。
他们分散在贝克特身后，隐隐约约之中，呈现出半月形的包围姿势。只要江戈和副官在同贝克特商谈的过程之中有其他的举动，他们就会立刻动手。
“我们的目标与裴拉议员应该并不冲突。”江戈慢慢地说道，咬字清晰，措辞算得上客气，语调带着那种老牌旧贵族的傲慢，“第三区大选在即，想来比起光者001这种危险度较高的机器人，裴拉议员先生更加在意的应该是获得科迪特将军私自调动核心武器以及一年前非法试图炸死政务院高层的证据。”
江戈说出“核心武器”这四个字的时候，贝克特心中猛地一沉，神色有些变了。
在星际时代，战场区分为“星区系战争”“星球级战争”“定点战争”。星球级别以上的战争中使用的重创打击武器，就被称之为“核心武器”。这就跟古地球时期一颗直接毁掉一座城的核弹，氢弹一样，不过核心武器的最低起点，不是一座城而是一颗星球。
每个星区的核心武器都要进行严格的把控。
但是，作为第三区能够与裴拉议员竞争下任大选的科迪特将军显然在军方有足够的权势，私下调动小型的核心武器，对于科迪特将军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在第三区之中，军方的实力与政务院的势力有着隐形的隔阂，裴拉议员虽然控制着国务院与政务厅，但是明显没办法直接越过科迪特将军调查军部。
科迪特将军私自调动核心武器，这的确能够让裴拉议员在大选之中十拿九稳地获胜。
不过，让贝克特神色变了的，不在于这里。
“动用核心武器，这……疯了吗？”
贝克特身后的一名队员失声道。
最低级的核心武器一旦动用，也能够直接毁掉一整颗星球。如果赛拉他们手中真的有科迪特将军私下动用的核心武器，那么他们这些在帕特星球上的人也得跟着一起遭殃。
“你确定？”
贝克特冷声道。
“我以为，一年半之前，裴拉议员先生与我方的威尔士公爵险些被炸死于蒂森星球一事，便足够诸位明了此事。”江戈不紧不慢地说，“一颗不属于第三区也不属于第四区，微不足道的星球受恒星运动影响在星系之中突然爆炸，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不是吗？”
江戈反问，瞳孔深处微微地有些冷。
在江戈身后的副官神色也变了。
副官想到了之前维尔侯爵不让他们直接去逮捕光者001，反而是不远不近地搜寻着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特遣员踪迹。那时候副官以为，维尔侯爵是忌惮光者001次行星级别的杀伤力，想等第三区使用克制光者001的东西之后，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现在看来，第三区的确是有克制光者001的东西。
随便来个同样身为次行星级别的武器攻击，将第七区的这颗名不见经传的星球炸毁，在帕特星球上的光者001不就也直接被炸死了？将整颗星球连带着光者001一起毁掉，科迪特将军就什么把柄也不会落在自己的政敌手中，依旧能够与裴拉议员进行着大选的竞争。
听起来仿佛十分荒谬，但是，副官只是略一思考，便明白这种情况可能性的确很高。
帕特星球不属于第三区，地处偏远，只是第七区这种小星区边缘地带一颗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小星球。第七区的实力在第三区面前根本不够看，只要第七区的那群政客还是政客，就不会为了一颗废土一样的星球得罪第三区的高权人员。
科迪特将军只需要付出一点儿小小的代价，给第七区的那些政客一点儿好处，那些家伙就能够毫不犹豫地直接放弃一颗无关要紧的小星球，转而抱紧第三区科迪特将军的大腿。
副官想到这些，脑门上冷汗骤然地就下来了。
同样身为大星区的人，副官绝对清楚大星区对小星区的碾压性实力对比，也绝对明白大星区的顶层政客到底是什么德行。在星区摩擦的时候，互相炸那么一颗两颗星球……这简直不算什么事。
大家心知肚明联盟频道中，新闻报道里的那些“受星云运转不幸爆炸”“被黑洞吞噬”“受能量场影响脱离星云”的小星球到底多少是真的意外毁灭，多少是人为毁灭。
人类文明扩展到十三个星系，每个星系都有上亿颗星星，人类这种宇宙中生命力与繁衍能力最强的生物物种踪迹自此无处不在。在这样的基数下，一颗星球的毁灭就像一点尘埃泯灭。
至于尘埃上有多少生命，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就是不需要在意的。
事实上，如果不是贝克特与副官等人，此时就在帕特星球上，这颗星球就算被炸了，他们也无所谓。
“你怎么证明他们确实携带了核心级别的武器？”
贝克特皱着眉，问道。
贝克特的确不愧身为这支特遣队的队长，在短暂的惊骇之后，很快地就又冷静下来了。
他们都是乘坐飞行器来的，核心武器对于帕特星球上一无所知的居民来说，的确相当于毁灭性的“天灾”。但是他们完全可以乘坐飞行器离开，虽然像头顶悬了一把剑，然而只要在剑落下来之前离开，也就安然无事。
赛拉那群人不可能把自己也一起炸死在帕特星球上。
他们使用核心武器，应该也是在找到了光者001之后，才使用——否则那个诡异的人形武器在帕特星被炸毁之前离开了，他们不等于白白炸掉了一颗星球吗？
总之，这事乍一听的确十分危险，这其中却还有不少可以操作的余地。
“这是第七星主星的航空港监控视频。”
江戈看了贝克特一眼。
这些第三区的特遣员的确就像贝克特口中说的一样，都是一些“亡命之徒”——正常人可不会在明知道敌人携带了核心武器之后，还想着怎么找机会干掉敌人，完成自己的任务。
江戈点了一下维尔侯爵的个人终端，调出了短短的一段视频给贝克特他们看。
在抵达帕特星球之前，江戈其实并不确定第三区那边科迪特将军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但是根据他醒来之后，“叛逃”途中收集到信息，江戈大致能够推断出，这位第三区的科迪特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心狠手辣，行事果决。
因此，江戈预先便在监控着从第三区抵达第七区主星最便利的一个航空港。事实上，在第三区赛拉等人战舰降落的第一时间，江戈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到来，于是在帕特星球交通控制中心留下了对方能够破解出来的特殊乘坐记录，指引着赛拉等人踏上他安排好的道路。
正如他与鸦九所说，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傀儡。
都是局里的戏中人。
江戈看着贝克特的神色凝重起来，不再质疑江戈的信息准确性。
“召集你的人，赶在他们找到光者001之前，解决到他们。”
江戈关掉了个人终端，他抬起头，注视着天空中的层层阴云，缓缓地说道。
贝克特第一次从面前这位贵族出身的第四区中校话语里，听出了军人气质的东西——那种凌冽的杀气。
另外一旁的副官打开自己的终端，同样开始召集分散出去的第四区行动人员。
远远的，这条街道的角落处。
一名帕特星区日报记者抱着自己的摄像机悄悄地退后。
他强压心中的兴奋，格外自得。他认不得贝克特那些人，但是认得江戈与副官身上的第四区军装。在罗马区发生爆炸时候，别人忙着逃命，他却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个获得星球日报头条的大好时机。
甚至，运气好一点，还可以登上第七区的主频道。
因此，这名刚上岗不久的记者躲得远远着，冒着危险偷偷地拍照。
甚至，他还拍下了那两个第四区军装的人同罗马街区被毁主要人员交谈的画面。
这可是劲爆的新闻。
他在帕特星球无所事事地过了这么久，报道的新闻最大的也就是什么酒后错手杀人案，未来毫无出路。但是没辙，帕特星球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大事，连个列车事故也能写好几天。这一次，可算是有点能写的了。
虽然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在交谈些什么，但是有这几张图，就算瞎推测也够他写一篇震惊新闻部的东西。
怀揣着这种激动，记者偷偷摸摸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那个穿第四区黑军装，肩上有黄金徽章的严肃男子漠然地扫了一眼他离去的方向。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那名记者的存在。
但是，谁也不在意。
这个世界上……对待人类最残忍的，其实是人类自己啊。
江戈摸着黄金袖刀，在心底轻轻地笑了一声。

第18章 层层假面
“为什么不能发表！这会让我们的浏览指数瞬间上升的！”
帕特城中心的一座写字楼中，阿卡不敢相信地看着将整个身体塞在宽大真皮椅子中的中年胖子。他的相机被随意地扔在办公桌上。
“只要浏览指数上升，我们就能够干掉隔壁那些刊登娱乐新闻的家伙，这是我们的时机啊。”
“因为这并不是我们该发的东西。”中年胖子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可笑的小丑，“你以为所有记者中，就你一个人知道罗马街区的爆炸和战斗事件？”
阿卡被他的话弄得一愣。
他停止了大吼，扭头朝着背后看去。只见他的同事们正扭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就像看到什么新奇的滑稽场景。
“在罗马街区战斗事件之前，第三班列车被炸，这件事谁都知道。萨拉城的媒体不止我们一家，你看看，有谁报道这些事情？”中年胖子的语调里透出一种古怪的嘲弄，他肥胖的手指交叉，“不要以为你那点小聪明能够比得过所有人，大家比你更聪明。”
阿卡愣愣地站在主编的办公桌前。
对方拿起相机，看了一眼，摇摇头，将相机扔还给他。
“下去吧，去把城政的卫生处理新政策的报道写了。”
阿卡额头上的青筋微微地跳动着，他死死地握着相机，听到背后的同事们发出轻微的笑声。他脸上火辣辣地，怒气不断地上涌：“第三区和第四区的战斗毁掉了城区，十几人死亡数十人重伤。那些人违背了联盟公约，他们是违法的。作为舆论监管者，按照记者媒体应遵循的《朱斯提提亚法》，我们有责任报道他们。”
这么长一段话说出口的时候，阿卡感到自己仿佛获得了力量。
“按照《朱斯提提亚法》，当记者认为事件触犯联盟公约时，有权直接发表。你不能阻止我。”阿卡又冷又硬地回答。
中年主编脸上轻蔑的笑容收敛了，他像第一天认识阿卡一样，以古怪的目光打量他：“《朱斯提提亚法》？”
“也行。”在阿卡以为主编无话可说的时候，对方从桌子上抽出一份档案，扔到桌面上，“那么，很遗憾地通知你一件事，你被开除了。”
“什么？”
“告诉你，毛头小子。”中年胖子身体前倾，冷笑着，“新闻从来不需要真相，也不需要关注度，我们只需要正确性，明白了吗？祝你好运，小伙子。”
愣愣地走到街上，阿卡抱着他的东西。他在行人诧异的目光中站了几分钟，忽然一咬牙，打开了自己的个人终端，将自己刚刚拍摄下来的相片上传，他飞快地打字，在最短的时间内，以他有史以来最快的速度写出了一篇他认为最棒的新闻。
“走着瞧。”
阿卡恶狠狠地说，点击确认发表。
页面缓了一下，在阿卡幻想自己一夜粉丝暴涨，关注度大大上升，甚至可能成为主星记者的时候，终端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星博发表失败。”
“怎么回事？”
阿卡手忙脚乱地又试了两次，无一例外，都失败了。最后一次之后，他的账号直接被封禁了，理由是违背了星际公约，不符合帕特星球的区域星网法规。
在阿卡的星网账号被封禁的时候，帕特星球的网络控制中心里，一台台光脑都在投入运算。此时，帕特星球上，所有人的网络通讯都受到了严密的监控，一张张照片发表失败，一个个账号被封禁。
数据如海平静流过，在代码与数字的浩瀚世界里，无数东西被悄无声息地淹没。
波澜不起。
江戈看了眼终端。
在星际时代里，人们活在数据的海洋之中。然而在大大小小一层层的权限之下，人们活得看似自由，其实就像被养在大大小小鱼缸中的金鱼一样。以为自己是自由的，但所谓的自由只是别人塑造起来的囚笼与假象。
只能听到被允许听到的声音，只能看到被允许看到的事情。
现在，整颗帕特星球就像被放进玻璃鱼缸。无形的囚笼将这颗微不足道的星球从整个宇宙中独立出来。
终端上，鸦九将帕特星球控制中心的动作传达给他。每一串不起眼的代码划过，就代表着一个人被从星网的大海之中割裂了出来，被单独放到了鱼缸里。江戈垂眼看了一会儿，嗤笑一声收回了目光。
贝克特带领着其他第三区的人走来。
他的双枪中弹满子弹，处于随时就会扣动扳机将子弹倾泻一空的姿态。贝克特清楚，维尔侯爵袖中的黄金袖刀肯定也在他的指中打转。这种因为局势而暂时形成的合作，双方随时会掉转枪口的朝向。
这一点，大家都心知肚明。
第四区的人也聚集到了一起。这种跨区域的绝密级别行动，执行者的人数肯定不会多。贝克特带了八人的小队，第四区来的人和科迪特派系一样，七个人。
天色阴沉沉的，云层厚厚地积压在头顶上，江戈独自站在盘满藤蔓的复古路灯下。感光路灯已经亮了，刻意应和罗马街区风格，光色调像黄铜一样。昏黄的光落在江戈身上，将他映成冷硬的剪影。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分散在他身后，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漆黑长刀。
贝克特过来的时候，江戈抽出了插在口袋中的手。
江戈目光直接略过他，扫了身后队伍中那名能力为“检索”的士兵一眼。士兵点了点头，按在了自己的额头，全力发动自己的能力。
“找到了。”
几分钟之后，士兵睁开了眼，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走。”
江戈淡淡地说，没有看贝克特。
“不要对我们发号施令，我们可不是你手下的士兵，侯爵先生。”贝克特摸着枪，皮笑肉不笑地说。
江戈没有看他，带着自己的人径直前行。
贝克特眼角微微跳了下，他按捺下自己想直接给维尔侯爵后脑勺一枪的念头，吹了声口哨：“兄弟们，走了。”
……………………………………
“连接失败。”
赛拉抬起头，看向靠在墙壁上，脸大半笼罩在阴影之中的队长。
这已经是赛拉第三次试图连接上第三区的军网系统，但都失败了。在他们执行这个诡异任务的第一天，踏上这颗帕特星球不到十二个小时，他们与第三区之间的跨域数据连通被切断了。
“不仅仅是跨域数据被切断了。”
另外一边的小七额头上都是冷汗，他的双手以近乎虚影的速度在键盘上操作着。
“他们将帕特星球的数据网独立出来了。”
“什么意思？”
赛拉听不懂小七的话是什么意思。
尽管在此之前，小七在破解乘坐记录中心的时候，上了当，被引入光者001设下的陷阱，但是作为第三区的顶尖数据天才，赛拉他们对小七的能力还是信任的。
“帕特区的数据库被独立出来了，而且……这么说吧。”小七想了想，打了个比喻，“进入星际时代之后，人类文明的星际网络就像一条有着无数分支的大河一样。最大的主干是整个星际联盟统一的数据网络，然后在联盟之下是各个星区的网络分支，再由星区分流出去，勾连在大大小小的星系，最后才分散到各个星球。”
“然后呢？”
听到小七谈起这些，赛拉感觉自己的脑袋隐隐约约又开始疼了。
“从星区到星系，星系到星球之间，分流点上是有闸门的。现在，帕特星球与上一级之间的闸门被关上了。它被从水系上切割出去，独立起来了。帕特星球的网络只剩下局域的网络。”小七努力表达着。
“也就是我们没办法和外面联系，外面也不能联系到我们？”
赛拉听得头大，按照自己的理解，发问道。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有解决的办法吗？”
叶队长问道。
“有。我可以侵入到帕特星与第七区连接的控制中心，但是需要时间。”小七很快地回答道。
“加快速度……不要被第七区发现，成功后也不要直接连接军网。”叶队长沉思了一下，命令道。
“为什么第七区突然将帕特星切割开了？”恩西问。
他们这次任务第七区应该是他们的配合者才对，否则叶队长手上也不会有那张特许通行令。
“光者001是次行星级别的武器。”叶队长打开了自己的终端，调出一份对光者001的评估，“它能够直接毁掉一整颗星球。如果我们行动失败，帕特星很有可能会被它炸毁，第七区不会愿意承当舆论对此的抨击。”
赛拉反感地皱了皱眉，这的确是政客会做出的事。
“光者001现在就是随时可能爆炸的次行星级别武器，第七区已经禁止了帕特星球对外的飞行，我们必须在它做出什么之前解决它。”
叶队长拍了拍他一直随身携带没放开过的银箱子。

第19章 狩猎初章
赛拉沉默了一下。
她侧头看向队友们，小七正在竭尽全力地破解着帕特星控制中心。其他几个人听了叶队长的话，就点了点头，开始准备起自己的武器。
赛拉用舌头顶了顶自己的上颚，这是她烦躁时习惯性的动作。
她总觉得叶队长的话给她一种哪里有古怪的感觉……是了，队长要求小七破解成功之后，不要直接联接第三区的军部内网。
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可是她又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擅长分析的恩西正在外面警戒环境，否则他应该能够分析出什么。
“就这样吧，开始准备。赶完这趟差，我们回去放假三天……嗯，我顺带帮你们申请个补贴。”叶队长拍了拍手，将所有的注意力吸引过来，轻快地开口。
这也算是他们这支特遣员小队的特色了。每次出完大任务之后，队长都会绞尽脑汁想个理由在纪律森严的军部那边替他们请个透气的假，一群人要么舒舒服服地待在分配的公寓里各干各的事，要么勾肩搭背揣着从军需处抠来的额外薪水跑出去浪。
听到叶队长这么说，队员们欢呼了一声，高喊“老大万岁，老大出钱吗？去主城酒吧要不要？”
叶队长抽了下脸皮，抬脚踹了一下忙里偷闲喊了一声的小七。
“指望队长这种铁公鸡请客，小七你怕不是做梦。”
其他人大笑起来。
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轻松了起来。
赛拉神色和缓了下来，打消自己的那些思绪。他们这些人都是叶队长一手带出来的，每一次执行任务，都是队长反复思考做好计划。天赋能力是“盾”的队长不知道拼死救过他们多少次。
“队长，你这么吝啬可娶不到老婆啊。”
赛拉扬眉，笑着调侃叶队长。
“行了行了，干正事了。”叶队长严肃起一张脸。
众人见好就收。
叶队长抬手喊了另外一名队员出去替恩西警戒。
“轰炸我们列车的应该是第七区的人。”恩西捏了捏鼻梁，他的眼睛颜色还带着一点未退去的深蓝色。看样子在刚刚警戒的时候，恩西也没有闲着，用自己的能力分析他们此时的情况。
他摊开掌心，给大家看一点金属碎片。
“PTL-03微型远程火箭炮的碎片，这个系列的远程火箭炮在五年前就被我们第三区淘汰。但是第七区由于技术问题，至今仍旧将这种被淘汰的PTL-03作为常备武器。”
恩西说完，看向了叶队长。
“我怀疑第七区很有可能也想获得光者001.”
听完了恩西的话，众人点点头，总算是彻底搞清楚第七区为什么会将帕特星球切割开了，甚至中断了他们与第三区之间的跨域数据连接。
“这些家伙怕不是傻帽吧。”小七一边不停歇地进行操作，一边插口，“他们以为有了个光者001自己就可以吭哧吭哧往上蹿？也不怕我们第三区直接几艘战舰过来？再说了，他们能够控制光者001？”
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小七不由得嗤笑了一声。
显然，对于第七区打算染指连自己也输过一次的光者001，小七报以毫不掩饰的轻视。
“未必是傻帽。”
恩西皱着眉头慢慢地说。
“当初险些受到牵连的，还有第四区的高层政员，很有可能他们也派出来了人。第七区未必不会接受第四区的援手。他们帮助第四区获得光者001，第四区便会替他们抵挡我们第三区的压力。而且，我，队长还有赛拉……”
“我们刚刚受到了攻击，敌人不仅仅只有光者001.”
叶队长接过恩西的话。
赛拉张了张口，叶队长递给她一个眼神，她会意地闭嘴，没说出刚刚他们遇到的其实好像也是第三区特遣员。
“总之情况十分复杂，我们必须抓紧时间。小七，大角，你们两个隐藏在这里，通过终端内频进行联系。小七成功后立刻联系我们。其他人跟我一起，动身去启明塔。”
小七与另外那名队员应了声好。
自第三班磁浮列车受到炮击之后，他们立刻离开了轨道，进入了居民区，找到了一处破旧无人居住的房子暂时藏身。由赛拉，叶队长还有恩西三人一起，根据炮弹发射来的角度反向追踪过去。
结果没有想到半路在罗马街区的时候，就受到了新的袭击。
摆脱袭击之后，赛拉三人绕了两圈才回到这其他队员落脚的地方。
留下小七和另外那名队员之后，赛拉等五人由恩西分析之后，择定路线前往启明塔的方向。五人分成三组，赛拉同叶队长一组，恩西同另外一名武力人员一组，最后那擅长潜行与跟踪的独自一组。
“怎么回事？叶队长。”
赛拉一边开车一边询问。
他们此时不能再乘坐磁浮列车前往启明塔，只能乘坐光能汽车。第七区帕特星球的经济较为落后，使用的光能汽车远没有第三区舒适，行驶的时候车身容易受路面状况影响。
她是在问刚刚叶队长为什么要制止她说出袭击者很有可能也是第三区的特遣员——对方身上的作战服与他们的格外相似。
叶队长苦笑一声。
“我怀疑，上面有人同星际海盗团勾结了。”
车猛地向前窜出一大段距离，赛拉转头看叶队长。
“他们这是会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的确，同星际海盗勾结会被送上军事法庭。”叶队长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袭击我们的人你也看到了，同样是第三区的特遣员，能够调动特遣员的……在第三区的地位都不简单，他们不止是想带回光者001，他们还想杀人灭口！”
赛拉缓缓地出了口气，感觉到一种生理性的恶心。
什么是特遣员？
他们这些特遣员，每一个都是出生入死，保护星区与联盟的军人，每一个特遣员都应该是星区守卫公民最锋利的盾牌，他们以战为盾。在成为特遣员的那天，他们每个人都会对着联盟公约与星区律法宣誓。
如果需要他们死才能保护公民，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去死。
这便是特遣员的初衷。
然而，现在那些人派出特遣员却是为了这种自己的权势与利益。
赛拉很想拔出刀砍向那些人。她和队友每每奔赴寂寞的太空追捕海盗，屡屡拼死击杀恐怖分子，为的可不是让那些混蛋利用军人谋私的。
叶队长伸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冷静。”
“我们得找出那些家伙，将他们送上军事法庭。”赛拉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继续向前开车。
“先把这件事解决了，回去再汇报。”
叶队长叹了口气。
赛拉冷着脸不再说话了。
从耳机之中，传来恩西他们的汇报。
——二组顺利前行，暂时未出现情况。
——三组顺利前行，暂时未出现情况。
普通的光能汽车穿行在大街小巷中，朝着萨拉城西南而去。
………………………………
嗒。
一滴雨从天空中落了下来，落到灰白的窗檐上，发出轻微的声音。
穿着黑色军装的江戈站在窗户后面，身形隐在阴影中，面容显得模糊不清。他单手插在口袋中，垂在身侧的另外一手手指间黄金色的光芒跳跃偏转。
贝克特的人和第四区的其他人正分散在通往启明塔的几个必经之路的路口。维尔侯爵的副官的确很能干，他查到了赛拉他们踏上帕特星球之后，乘坐过第三班列车，从第三班列车的终点站找到了他们可能去的地方，推测光者001很有可能目的地就是启明塔。
甚至，副官他们还分析出了，光者001 之所以会去启明塔，是因为启明塔中存在着大型的能源转化设备。
光者001很有可能想要利用启明塔中的能源转化设备一点点化解自己体内的能量——他们推测，作为“次行星级别”武器的光者001体内的能源更主要的是作为“炸弹”使用。既然光者001拥有了自主意识，那么肯定不会愿意自己随时可能一不小心炸成烟花，不是吗？
而大型的能源转化设备，只有荒废了的启明塔才有可能在不被人发觉的情况下，为光者001使用。
分析出这些情报之后，副官仔细地向“维尔侯爵”汇报了一遍，征询他的意见。
被推测身在启明塔中的江戈赞同了副官的汇报。
于是贝克特的人和第四区的人分散在各个必经之地，张开了一张狩猎科迪特派系特遣员的网。
副官眼中威严可靠的“维尔侯爵”独自守在空楼房中，靠着粗糙的砖墙，侧首看着底下不远处的公路，口中轻轻地哼着古老的调子。那是一首失传了的古老民谣，大意是讲沉迷炼金术的人造出了一个傀儡。
然后傀儡杀了制造它的人。
民谣古老的调子中，一辆光能汽车远远而来。

第20章 蛛网之上
光能汽车在算不上平整的路面上行驶着，车窗外高高低低的楼房不断地向后滑。许多扇窗户后面都黑洞洞的，在压抑的阴沉天色下就像一张张或大或小的怪物之口。
恩西坐在副驾驶上，听自己的同伴嘀嘀咕咕地埋怨着。
和他同组的队员名叫泰勒，乍一听与那古地球时期的“氢弹之父”在姓名上有那么一点儿沾亲带故。在队伍之中他是仅次于赛拉的杀伤输出——这家伙是名炸弹爆破专家。不过和古地球电影里“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硬汉形象不符的是，这家伙居然是个彻头彻底的话痨。
“这路面修得就跟小七刚加入时青春期的脸一样，那些负责的家伙肯定个个富得流油，不知道中饱了多少腰囊。”
“那是个成语，叫做中饱私囊。”
恩西的眼睛注视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房屋，随口怼了自己的队友一句。
放在平时，泰勒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这么逼逼个不停，恩西早让他闭嘴了。他的天赋能力是分析，他的感知与直觉敏锐程度有时候让他自己也烦恼。而自从踏上这颗渺小不起眼的帕特星球开始，恩西觉得自己……
不，不仅仅是他自己，是所有人。
所有人都仿佛被无形的阴云笼罩着。
进入这片萨拉城外沿之后，恩西的神经在瞬间就像突然过了电一样，脊骨中猛然蹿起一股轻微的寒意。
那种寒意来得快，消失得也快，就像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但是，恩西不敢将它当成错觉。他相信那是自己的直觉在向自己发出预警。在那之后，恩西的神经越发地紧绷起来。
已经有些年没有被修整过的路两旁，是同样荒废的居民区。这是人类的习性，在古地球时期，人们就不断地抛弃败落的农村迁往城市，而在星际时代，人们也想方设法地离开边缘的星球迁往主星。萨拉城边缘的居民区就是这种人口迁移的反映，高高低低的房子中，十有八九都没人居住。
恩西感觉有什么东西，就隐藏在那些高低的楼房之中。
悄无声息的危险就在那里面。
他试图找出那个东西，但越想分析，不安的感觉越强烈，以至于看每一扇窗户都觉得如同将要择人而噬的怪物之口。
他必须冷静下来。
泰勒和平时没有什么差别的废话在这个时候终于有了点儿用处，这个粗神经的家伙让恩西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
他一边毫不留情地怼着泰勒，一边如看一帧一帧的电影，分析自己视野中所见的一切。
突然地，泰勒声音戛然而止。
“怎么了？”恩西下意识地问。
“你……你有没有听到什么？”
泰勒单手开车，空出右手摸到了他随身携带的作战包裹中。
“什么？”
“有……有人在唱歌！”泰勒说这话的时候，一脸惊愕，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这句话十分奇怪。
恩西一愣，看泰勒的神情不像在说笑的样子。
他抽回过电影一样分析的能力，侧耳仔细听。
起先只听到细微的雨声，从稀稀疏疏到逐渐稍微密集起来。恩西在队伍中只是一个充当辅助的分析人员，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军人，身体素质比不上赛拉他们，但也远超普通人。静下心来，听了一会儿，恩西终于听到了泰勒口中的“有人在唱歌”。
那个声音像是远远地被风送过来，细细地藏在风里，声音极其低微。
当车行进的时候，在诸多噪音掩盖下，对方不高的声音，普通人根本听不到。但是泰勒和恩西是身体素质超过普通人的特遣员。
恩西与泰勒谁也没有再说话，凝神仔细去辨别歌声。
声音仿佛来自天上地下。
四面八方。
那个是个古老的曲调，旋律带着浓厚的凯尔特风格，用的也不是如今的星际通用语，而是与曲调同样古老，每个音节都带着历史印记的语言。泰勒听不懂歌词是什么意思，只是直觉奇诡，恩西侧着头，将那些奇特的发音与自己记忆的所有古老语种对应起来。
片刻之后，恩西终于分辨出来，那是应该是一首格外古老的民谣。
“异样青灰的穹庐之下……米达斯造出一生所钟的傀儡……”[1]
恩西的瞳孔颜色转深，他读出了那古老语言到底在吟唱着什么，破碎的歌声仿佛在讲述着一个故事。
米达斯……这是什么？
恩西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他控制不住自己地去想要将那个声音听得更加清楚，想要弄清楚藏在凯尔特苍凉旋律中的奇异故事。
“化金为铁，也化天堂为地狱，点开那无魂之体的眼睛……”[2]
歌声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在恩西的意识中越来越清晰。
“恩西！恩西！”
就在他努力着，想要去听下一句的时候，身边的泰勒突然大声喊了起来。
泰勒猛地刹住了车，惯性之下，恩西身体向前一倾。他猛地惊醒过来，眼角的余光看见车窗外，一栋栋沉默的房子掠过。在一扇漆黑的窗户之后，昏暗里有一道身影一闪而过。那一瞬间，光能汽车刚驶入这片区域时感受到的刹那寒意猛地又蹿了上了。
在那里！
他在那里！
这句话几乎要冲出恩西的喉咙。
然而比他的话更快的，是泰勒的一声厉喝。
原本就被泰勒暴力直接从高速行驶中刹下的车，在原地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猝不及防的恩西在这粗暴的原地漂移之中，险些一头撞上车窗。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整辆车在道路正中间横转过来。
也就是在恩西险些撞上玻璃窗的时候，他看到了泰勒这一系列举动的原因——
一道金色的流光在昏暗的天色之中，破空而来。
那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掠而过，恩西耳机传来赛拉的询问声。他们这边的动静太大，赛拉那边也听到了。
恩西根本来不及回答赛拉与队长的询问，因为就在下一刻，他看到了那道金色的流光是什么。
在泰勒的暴力驾驶下，他们偏离了原本的路线，直直朝着道路的左侧一栋低矮楼房撞了过去。在险些撞击楼房的时候，泰勒再一次险险将车停了下来。而在他将车头掉转的时候，恩西看清楚了那道金色流光的真面目。
——那是一把黄金袖刀！
它被人闪电一般掷出，如果刚刚不是泰勒反应迅速，那么此时那把袖刀便已经钉在他们的车头上了。
头顶上是厚重的云层，天地晦暗之中，那把黄金袖刀简直就像昏暗里格格不入的亮色。它与恩西他们的车擦过，钉在了汽车原本行进路线的地面上。袖刀的刀身颤抖着，一层绝对不属于黄金本身的光笼罩在刀上。
天赋能力。
这是一把被加持了天赋能力的袖刀！
几乎是在瞬间，恩西脑海中名为“危险”的那根弦在疯狂警告。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他的天赋能力几乎使用到了一个极致。在看到刀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掠过了一帧帧画面。
——穿着黑色军装的男子站在窗户后面，隐没在昏暗中，他哼着古老的调子，等待着什么。
——一把黄金打造的袖刀被掷出，掷出那一刀的时候，黑暗中那人肩上黄金铸造的徽章闪了一下光。
徽章……徽章上是什么图案？
恩西头疼欲裂，拼死想要看到肩章上的图案，只要看到了，他就能够知道袭击他们的，是什么人了！
在额头上的青筋几乎炸裂的时候，恩西终于看到了肩章上的图案。
在郁金香的图案之上，有权柄与战刀交叉，八片叶子呈现半环形拱在最下面。郁金香标志——第四区赫里赛特帝国；权柄与战刀——中校级别的第四区军人；八片叶子环形拱卫——那是与皇室有关系的贵族标志。
而这时，泰勒调回车头，试图趁着对方这隔空掷来的一刀落空时，冲出这段伏击地带。
“避开它！”
认出那个肩章的恩西嘶声大吼。
他话音落下的时候，古老的民谣在刺耳的大吼声，汽车启动声，雨声中再一次响了起来，比之前更加清楚。
“栅栏的无数铁条，沉默而令人厌恶的蜘蛛，潜入脑海深处撒开罗网……”[3]
民谣在古老的旋律中讲述荒谬难懂的故事。
恩西不寒而栗。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些人，就像一群闯入别人布置好的罗网里的虫子！在罗网上，潜伏黑暗中的猎食者不紧不慢地用自己的截肢敲击着每一根带有毒液与细绒的蛛丝，奏响血腥的凯歌。
这个念头一掠而过时，令人牙酸的一幕出现了。
泰勒不知道恩西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但出于对队友的信任，他再次一转车头，想要绕过那把插在路中间的袖刀。就在车身擦墙险险而过的时候，以插在地面的匕首为中心，他们前面的路上一道道裂缝闪电般蔓延出去。
碎石飞溅，见钢铁破土而出。

第21章 钢铁骨蟒
恩西听到身边的泰勒结结实实地问候了一句第三人称代词的直系女性亲属，用词粗鲁得不像个精英军人，更像个街头的小混混。
恩西顾不上吐槽泰勒，因为他也想骂娘。
在他们面前，那把黄金袖刀稳稳地钉在地面上，附着在那把小巧袖刀上的光芒从刀尖没入之处的裂缝里蔓延爆发出去。以袖刀为界线，整条公路地震一般地出现闪电样的巨大裂缝。
深埋在地底的钢筋铁轨从地面的裂缝中破土而出。
见鬼。
他们现在行驶的这条公路以前竟然是列车道，地面下掩盖着废弃的铁轨。现在那些被人遗忘的钢铁轨道受到袖刀上的力量牵引，从地底整个地腾跃而起，场面就像一条钢铁长龙被人惊醒，这简直就是灾难片中才会喜欢的镜头。
看过《狂蟒天灾》的海报么？挤挤攘攘的汽车拥堵在街道上，巨大的黑蛇狂龙一样地拦截在长路上。就算是最大的卡车在它的面前也跟玩具一样，黑蛇的身体拱起弯曲，蛇头高高地抬起，几乎超过周围的建筑物。
眼下出现在恩西与泰勒面前的简直就是一科技版的狂蟒X灾。
从地底崩起的钢筋铁轨就像活过来的巨蟒脊骨，而这条巨蟒长长的脊骨正全力地拱起。大块大块的石头从钢铁脊骨上滚落下来，泰勒不得不化身为一代车神，开着车愣是在不宽的公路上扭出了麻花一样的路线。
饶是如此，数平方米的大块水泥板从高空中砸落也让泰勒和恩西感觉够呛。
这个时候，泰勒得感谢帕特星区那些眼睛只盯着钱的贪污人员。多亏了他们偷工省料，公路的硬度和耐腐蚀度远远不达标，否则刚刚被一块石板擦着车头砸了一下，他们这辆车就得当场报废。
“下车！”
泰勒喊了一声，一把将方向盘转了个彻底。
活过来的巨蟒脊骨一样的铁轨在空中绷断，刺痛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中伴着呼啸声，火星四溅里轨道钢重重地朝着他们这个方向抽了过来。
恩西撞开车门，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一滚，然后跳起来，一撑路旁一栋空楼房的窗，跳进了房子里。泰勒紧随其后，背着包裹冲了进来。而在他们刚刚冲进房子里，马不停蹄往房屋角落去的时候，背后路面上汽车结结实实地被两条轨道钢抽中。
汽车厚实的钢铁顶板在这时就跟纸糊的一样，直接被砸凹，整辆车干脆利落地被抽成了两节。
拦他们的人够他娘地狠。
“操。”
泰勒骂了一句，飞快地取出东西。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不知道谁是老几了？恩西，他在哪个方向？”
恩西额头上都是冷汗，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移动的靶子最是好打。听到泰勒的话，他让自己冷静下来，眼睛再一次变成了深蓝色，天赋能力飞快地调动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恩西觉得自己的天赋能力似乎比以往强了不少。
当他使用天赋能力的时候，只觉得周遭皆是应和他的能量。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恩西来不及细想。
他又听到了那古老的凯尔特民谣。
在灾难片一样的场景中，那古老的民谣依旧远远传来，就像从未中断。
“……愿你的眼睛也如我一般，愿你的手足也如我一般……没有一根心弦的造物在漆黑之夜狂欢……”
恩西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灰色调的画面，是那民谣说讲述的光怪陆离的故事。
昏暗的房间中，烛火摇曳着，制造出傀儡的米达斯被覆在嘎吱作响的椅上，他瞪大了眼，惊慌而又狂怒地看着自歌自唱的傀儡。傀儡给他换上和自己一样的黑石眼睛，血从眼眶中滚落，像那个狂大者忏悔的眼泪。傀儡给他换上和自己一样的金属手脚……在壁炉的火光中，米达斯僵硬如真正的偶人，而傀儡载歌载舞，如活人的疯子。
这明明是个很恐怖诡异的故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恩西却从那些悚然的画面中看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无比压抑的悲凉。
为什么会感觉恐怖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悲凉？
恩西想去看傀儡的脸。
“恩西！恩西！”
恩西脸上忽然火辣辣一疼，他猛地惊醒过来，看到泰勒焦急的脸，忍不住也爆粗骂了句“操”。
见鬼了，那该死的民谣根本就是个陷阱！
对方知道他的天赋能力是什么，从一开始就在唱的那首诡异民谣是用来干扰他的能力的。他不由自主地被对方唱的民谣吸引了心神，天赋能力下意识地用在了分析那首民谣上。
迅速地冷静下来，恩西重新使用自己的天赋。
天赋能力一使用，歌声就再次清晰起来，这一次恩西没有再受影响，他不再追究歌词中隐藏的故事。他的眼前浮起新的画面，依旧是那个昏暗的窗户后，挺拔笔直的人影站在窗前，正远远地望着他们，他垂在身侧的手中一点黄金的光芒若隐若现。
恩西猛地睁开眼，报出了方向。
对方离他们并不远，就在公路对面后侧的一座空楼之中。
其实可以猜想得到。
对方以黄金袖刀为媒介，发动自己的天赋能力，那么他必然不会离袖刀太远。
“看谁狠！”
泰勒手速极快地组装好了从包裹中取出的东西，咬牙发狠地骂道。最后一声轻响，他手中的东西组装完毕飞了起来，悬浮在半空中，恩西报出方位之后，他抬手在自己的终端上于追踪动态系统中输入了坐标方向。
只听得一震嗡鸣，悬浮在泰勒面前人头大小的黑色金属球体弹出侧翼，在一连串的爆音中飞了出去。
“等等，你用了什么？”
恩西刚从天赋中抽离出来，就看到金属球体扯出残影消失在眼前。他突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急忙开口问道。
“微型高能原子爆破弹，看谁狠过谁呗。”
泰勒理所当然地回答。
他话刚刚说完，爆炸声炸响，紧接着就是一阵地动山摇。
一朵灰色的蘑菇云在对面的楼房中升起，在闷雷般的爆炸声中，对面那一整片建筑物在泰勒启动的那颗高能原子爆破弹中全部被炸毁，地面直接下陷出现了一个直径长达近百米，深数十米的大坑。
烟尘随之滚滚弥漫开遮掩了一切。
微型高能原子爆破弹脱胎于古地球时期的原子爆破装置，在星际时代缩小了它的爆炸影响范围，减轻它的放射污染，改用新的材料和能源将原本重达数十公斤的原子爆破装置减轻，并安装了追踪动态系统，从而使之成为一种星际时代近地面反暴行动时常用的定点高强精准打击装置。
一枚微型高能原子爆破弹下去，泰勒的确是够狠。
“放心，距离我算好了。”
泰勒自得地说，微型原子爆破弹的爆炸范围他算得刚刚好，加上十几米宽的路面，怎么也炸不到他们这边，全都炸对面和对面的楼房区去了。
“你他妈……”
恩西一句话没说完，就结结实实吃了一口的灰尘。
泰勒自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们脚下也开始震动起来，紧随着大条大条的裂缝出现在地面和墙壁上。在泰勒惊愕的目光中，他们身处的这栋房子轰然倒塌。砖石砸落的时候，恩西一把扯住泰勒冲到房屋的三角角落中，并且按下了自己制服上的装置按钮，光罩升了起来。
泰勒这个蠢货！
他高估了这些帕特星球破房子的抗震和抗压能力。微型高能原子爆破装置的爆炸范围他的确算得精准，但他忘了，这种老房子本来也就离倒塌不远了，对面爆炸引起的地层变化波及到了这边，在其他星球普通房子能够抗住的余波就要了这栋破房的老命。
轰隆一声闷响，房子彻底塌了。
过了有那么一会儿。
微型高能原子爆破弹爆炸后产生的沉降物让这一片地区笼罩在灰沉沉的浓雾之中。模糊中，爆炸大坑边缘倒塌的一小块废墟里，一道光射了出来。紧随着，一块带着钢筋的石板被移开，一个人挣扎着从废墟中拖着另外一个人钻了出来。
恩西咳嗽着，将昏迷的泰勒扔到另外一边，自己脚下一软，踩着废墟就滚到在地上。
“艹……”
他有气无力地骂道。
在楼房倒塌的瞬间，恩西反应及时启动了自己制服上的防护罩——这是为他这种文职人员专门设计的能源护罩。用自己的防护罩勉强帮泰勒也挡了一下，有恩西帮扛了一下，泰勒只是破了点油皮，昏迷过去而已。
反倒是恩西，他觉得自己离当场去世，也只差那么一点。
恩西昏昏沉沉地倒在废墟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回去非得让泰勒请客不可。
恩西勉强动了动手指，准备同队长他们联系。
嗒、嗒、嗒。
恩西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从沉降物形成的浓稠大雾中，传出了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

第22章 不能死去
伴随着脚步声响起的还有骤然降临的暴雨声。
原本只是星星点点的雨在转瞬间变成了瓢泼的大雨，雨重重地砸落到地面，落地时在满是灰尘与碎石的地面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好像这不是一场雨，而是一场上苍对大地愤怒的清洗。
恩西结结实实地打了个激灵。
与其说这是暴雨，倒不如说冰雨。这场骤然砸落的雨温度低得不正常，每一颗雨水都冷得像是高原之上的寒冰。雨水落到身上的时候，寒气毫不留情地刮进骨头缝里。饶是恩西的制服有着调控温度的功能，这个时候也冻得脸色苍白，嘴唇青紫。
鞭子一样的雨冲刷着地面，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与爆炸的废墟浮土被从破碎的石板与钢筋上冲刷下来。泥水河流一样地淌过倒塌的房屋破碎的地面，冲向那个被微型高能原子爆破装置炸出来的大坑之中。
水声浩大。
恩西抽出了自己防身的枪，颤着手握住，他努力地在雨水的抽打中站起身。
雨实在是太大了，就像有人拿着高压水枪对着脸冲，恩西努力地睁开着眼，看向大雨降落前一刻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想透过厚重的雨幕看到来的人。
巍峨如山的积雨云压满了整片天空，时间明明还算早，这里就已经一片昏暗。
暴雨的重重帘幕中，一个模糊的影子渐渐走了出来。
在一片黑沉沉的压抑的暗色里，那个人的周身却反常地笼罩着白蒙蒙的一层光。如同传说里笼罩着神光出场的天使。但是等他走进了一些的时候，却又会觉得，那压根地就不是什么天使，而是从地狱踏着硫磺与赤火而来的魔鬼。
冰冷刺骨的雨水冲刷在那个人的身上，却不像是在冲刷人类的身体，而是在冲刷一把刚刚从熔炉中取出烧得赤亮的长刀。冰冷的雨水与他接触之后，瞬间被蒸腾成水雾，白色的水汽乍一看上去就像一层流淌的光。
但那光里歌唱的不是天使的神圣，而是满满的暴戾与恶意。
怎么会有人类的体温高得让接触到的雨水瞬间蒸腾？
恩西握着枪的手抖得厉害，他听到自己上下牙碰撞的声音。他死死地盯着从劈开雨幕走出来的男人。
和他天赋能力分析出来的一样。
从雨中走出的男人穿着黑色军装——典型的第四区特色军装。双排白金纽扣的长风衣，肩上扛着黄金郁金香，权杖战刀与八片桂叶，左胸上如苍鹰展翅的漂亮胸章，往下则是带有古罗马符号一掌宽的金腰带。
男人的长筒军靴踩过湍流在地面上的雨水。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把深黑的墨刀，刀身上带着繁复精美的黄金装饰。但确确实实地是一把杀人的刀。
刀锋就是他的手。
男人的手垂在身侧，雨水不断地冲刷着他的手。
银色的，机械的手，泛着冷酷冰冷的光，在这样昏沉的天色中就显得格外的刺眼也格外的诡异。
“你……你不是维尔侯爵。”恩西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了嘶哑的声音，雨水中携裹的寒意渗透进他的骨头缝里，他觉得自己的关节中填满了冰碴，“你是……你是光者001.”
男人抬起了头，黑色的宽帽檐下隔着雨帘露出一张冰冷的脸。恩西看不清楚那张脸到底还是不是维尔侯爵的模样，但是他能够感觉到对方那帽檐下的目光——一种漠然的目光。
恩西听到耳机中刺耳的电流声。在黄金袖刀插进公路的时候，他们与赛拉那边的联系就已经被奇怪的磁场切断了。如今想起来，早在那个时候，对方就准备好了，不会让他们将自己的消息透露出去。
这就是机器人的思维吗？将所有的可能性所有的细节都早早地计算好了。
恩西还想说些什么，对方已经抬起了手。
银色的金属化的手泛起光芒。
仰面朝天重重地摔倒在废墟上的时候，雨水冲刷着恩西溃散的瞳孔。
意识模糊前，恩西感觉到男人经过自己身边走向了身后的泰勒。他的手指微微地，费尽最后力气地动了一下，戴在恩西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闪了一下，一条出发前就已经编写完毕，但是迟迟没有发出的信息确认发送。
这一下用尽了恩西的全部生命。
黑暗从四面而来，将他吞噬。
最后一刻，他的天赋能力让他掠过一个念头：
——《神明世界》，其实根本就是光者001为自己，为他们这些人写的剧本！
这个猛然掠过的念头，仿佛呼啸而来的狂风。
恩西的瞳孔在最后一瞬间微微一缩，他张开了嘴，仿佛要发出声音。但是没有等他发出声音，冰冷的雨水就灌进他的口中，带走了他生命最后的一点温度。
……………………………………
墨染一般的苍穹。
天空上全是阴云，微型高能原子爆破弹爆炸的这一块区域此时仿佛处于隆冬。早在古地球时期，核冬天的致命现象就有了雏影。而到了星际时代，这已经是在战争经常出现的状况了。
星际时代赋予人类数以亿计的星球，一颗星球被污染被破坏，被毁灭，就像一颗灰尘泯灭，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人类坐拥十三个大星系，坐拥无数的星辰，数之不尽的能源，无所顾忌。
在这种背景下，那些为了权柄而勾心斗角的人，谁会在意一颗灰尘上有多少渺小的生命？在星际时代，原子能的运用并没有唱冷门，反而因为它适应了这个时代巨大的战场，成为了常规武器之一。
从天而落的雨水浇在江戈的身上，腾起茫茫白汽。
微型高能原子爆爆炸时巨大的能量注入高层的大气，将无数烟尘送进高达12千米的平流层，这些直径小于1微米的烟尘会在大气中停留持续长达一年以上。地面的温度骤降，转而进入隆冬一般，在这种冷效应下寒雨隆冬天灾一般地到达。
在这种人为区域隆冬里，江戈是唯一的热源。
“中校先生。”
江戈坐在废墟上，垂着眼看着从废墟上流淌而过的雨水。雨太大了，冲刷着地面汇聚成黄色的浊流，像极了古老地球上东方历史的母亲河。黄水汤汤，汇聚向不远处的那个大坑。
“北十四区有剧烈的能量变化，您那边……？”
耳机中传出副官的声音。
“解决了。”
江戈言简意赅。
耳机另外一边的副官觉得长官的声音比平时更加冷硬，但是以为是因消耗过度，于是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他那边的情况。
江戈的右手插在地面上，白茫茫的水汽不断地从他身上腾起，他的脸在人类的样子与冰冷的银色金属之间切换着。
恩西和泰勒的尸体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其实恩西和泰勒死得有点冤枉。
恩西被江戈的气势骗过去了，如果他在看到江戈金属化的右手时，想一下为什么雨水冲刷在他身上会蒸腾，然后随便给他一枪。那么至少，恩西就能拉着江戈，还有整颗帕特星球上的所有人一起给自己陪葬。
此时此刻，江戈使用的这个光者001身体正处于一种极为危险的状态。
作为武器而被制造出来的机器人身体其实就是一个大型的炸弹。如今这枚炸弹的外壳温度正不断地上升，随便一颗子弹就能让过热的炸弹爆炸。
微型高能原子爆炸弹的辐射穿透太强，影响到了江戈。最后他淋着冰冷雨水走出来的时候，完全是靠着自己的杀气镇住了恩西。最后杀恩西的粒子束攻击让光者001这个壳子的情况更加糟糕了。
——人形武器因为爆炸穿透力影响，过热自爆而死。
这看起来似乎挺正常的，是合情合理的巧合。
但是江戈知道不是。
因为他遇到过，太多这样合情合理的“巧合”。每一次重生，不论重生在哪里，重生成什么身份，他都必定会被卷入生死危机之中，最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去。或者是被大势力追杀，或者是被“巧合”杀死。
一开始，江戈还会在下一次重生中竭力想要复仇。
后来他发现，真正杀死他的根本不是那些上一次重生中杀他的人。而是那些一次次出现，让他陷入死亡中的“巧合”。就好像，他活着世界上，就是个错误，于是这个世界自动地采用各种各样的规则，然后抹去他。在处理完他这个错误之后，世界才再次重启。
然而他不会死，他会一次次重生。
江戈语气无异地对副官下达了命令。
不能死，不能活。
这一次，他要因为合情合理的“巧合”过热炸死自己？——在离线索最近时？这是在同他宣告，所有挣扎都无济于事？
结束通话，江戈嘶哑着声笑起来，朝直径百米深数十米汇聚冰冷暴雨的大坑走去。
——有些人，在意识到自己是傀儡之后，会用尽一切，去斩断那操控自己的线啊！

第23章 茫茫大雨
黑色的车悄无声息地滑进厚重的雨帘之中。
雨从几个小时之前就开始下，下得很不寻常，积雨云堆积在他们头顶的整片天空中，但就像一副很笨拙的水墨画，浓淡不一。云层最厚的地方，雨云就像万千重堆积的群峰，重得几乎要压到地面上，远远看去给人莫名的敬畏感。
从那里，雨开始下起，扩散到整座城池甚至整座星球。
副官开着车，感觉到越逼近那里，雨就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冷，最后车就像是从河水面上舟船一样地行过。副官叼着烟，一边开车，一边心想第三区这他娘的是哪个混蛋。
这种高能原子爆破引起的极寒冬雨副官并不陌生，这种东西不论是在第三区还是第四区都是常规的武器。但这种东西爆炸之后，下起来的雨冷得也够渗人的。在如今这种执行着任务的情况下，一场爆炸引起的大雨总不会让人心情愉快。
随着越逼近暴雨的核心，车行驶就越发困难。
副官停下来，抓起放在副驾驶座上的黑伞，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前面的公路整个地跟遭遇了地震一样，原本平整的石面破碎翻卷，从地底爆出的钢筋铁轨断裂着颓然倾倒在混浊的雨水里。公路两旁的楼房已经在刚刚的爆炸余波中倒了一大片，还有一些半倒不倒的的，摇摇欲坠在昏暗中，像年迈腐朽的影子。
核心地带雨帘太厚重，几乎如同无数瀑布从天上灌落，可视度极差。
副官刚刚踩着没过长筒靴的雨水向前走了两步，看到水中有一点黄金色的光闪烁着。副官淌水走过去，弯下腰从水里拔出了一把黄金袖刀。
他站直身，就看到从厚重的雨帘中，维尔侯爵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打开的车大灯勉强穿透雨幕，照出了穿着黑衣的男子身影，笔直如刀。
打着伞的副官不知道为何愣了一下，或许是因为这场该死的因为核冬天效应下起来的大雨实在太冷，黑色雨幕与残破废墟实在太压抑，以至于在看到维尔侯爵的瞬间，副官竟然觉得自己看到的不是中校，而是什么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恶鬼。
这个模糊的想法一掠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维尔侯爵抬起头，车灯照出了他的脸，的确是副官熟悉的脸。副官在心里谴责了一下自己对上官的不敬，急忙撑着伞迎了上去。
“中校先生。”
副官毕恭毕敬地为维尔侯爵打着伞，将从水里捞出来的黄金袖刀递给了他，心中同时暗叹中校先生不愧是从维尔家族出来的精英军人，看看这战后被毁得一塌糊涂的场景，可以猜想出刚刚那场战斗的精彩与凶狠。
“您的刀。”
江戈从副官手中接过了属于维尔侯爵的黄金袖刀，扣在手中屈指摸了摸冰冷的刀刃。
副官一边一手撑着伞，一边弯下腰去，费力地为江戈打开后车门。他的动作有些滑稽，生怕雨水落到江戈身上。
其实，还多亏了这仿佛天空瀑布的雨。否则副官前来接江戈的时候，就会看到他一身泥泞，像刚刚从泥坑里滚出来一样，一点儿也不第四区。
暴雨能够成为很多东西的掩盖物。
能够冲掉江戈一身的泥泞，也能够遮住不远处那个微型高能原子爆炸后留下来的大坑中的情况。直径接近百米，深达数十米的大坑中，原本汇聚着雨水像个大湖一样，然而此时坑中的雨水全部蒸发了，只剩下厚厚一层的泥沙坚硬地附着在地面。
新的雨水从天而降，落在坑中时腾起白茫茫的水汽。
……………………………………………………
“我们监测到启明塔方向有能源波动。”
黑色的车无声无息地行驶在雨夜里，安静得就像雨夜中的幽灵。副官开的这辆车是直接从帕特星球控制中心调过来的，采用的是特殊的能源，造型优美，是如今豪车中名为“苍穹”系列的新品，原本属于帕特星球负责人。
这就是第三区和第四区的区别了，第四区的人不论在什么时候，只要有条件就不会让自己在气派上出任何纰漏。
“启明塔的能源转化设备应该已经被开启，另外还有一件事……”
副官一边开车一边同江戈汇报事务。第三区科迪特将军派系的特遣员被江戈解决了两人后，另外一边第三区贝克特的人似乎也有了其他人的踪迹。副官是过来接江戈前去与贝克特汇合。
“说。”
江戈靠在穹顶09的天鹅绒后座上，他一身雨水，将价格昂贵的古地球传统布料泅湿了一大片。
“萨拉城有些不正常，我已经询问过队中的每一个人，确定他们都够明显感觉到天赋能力比以往能加活跃。贝克特他们的情况不清楚。目前，我已经让人先行对测量空气中的能量粒子成分与密度，中校先生，我觉得情况可能有了变化。”
副官汇报着，神情十分严肃。
江戈看了他一眼。
情况当然有了变化。
从时间上估计，启明塔那边，阿尔茨矿第一个核心能源的开采进度应该达到了百分之五十左右。核心能源被提取，阿尔茨应激反应下释放出来的能量此时已经能够被天赋能力者初步感知到了。但是能够敏锐感应到，这与副官的天赋能力有关。
在维尔侯爵个人终端储存的档案中，有过副官的天赋能力在队员中相当优秀的记载。
一般来说，天赋能力高的，在某些时候，直觉也会相对而言较为敏锐。
现在副官已经感觉到能量的不对劲了，但是阿尔茨矿太过稀少，帕特星球又太过荒芜，这才没能第一时间想到。但是也不会太久。
测量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在发现阿尔茨矿的时候，以获得阿尔茨控制权为首要。”这条规定是明文写在所有高等级大星区的军事行动条例之中。而当初，江戈，就是从这一条看起来仿佛只是稀有战略能源之中早到了他需要的线索。
阿尔茨矿，在这样东西面前，不论是副官还是贝克特都不会坐视不理。而眼下扮演着“维尔侯爵”的江戈，在能量分析结果出来后，如果不想让身份暴露，也得做出相应的指挥。
思绪一掠而过，江戈脸上没有表露出来。
“分析能量，同时注意第三区的人。”
江戈对副官下达了指示。
“明白。”
副官应了一声，通过终端开始联系队伍中的其他人。将监测和警惕的命令吩咐下去之后，副官抬眼从后视镜中看坐在后座上的维尔侯爵。
或许是因为维尔侯爵身上照着寒雨的气息，他看起来比往日更加冰冷肃杀。
“还有什么事？”
就在副官看后视镜的时候，坐在后座上的侯爵忽然一抬眼，目光在后视镜中与他对上。副官吓了一跳，急忙移开了目光。
“抱歉，中校先生。”
副官为自己的失礼道歉。
江戈微微颔首，军帽上未干的雨水顺着帽檐落下来，滴到他的脸上，他低沉着声，声音虽然严肃，但不算严厉：“如果有疑问就说。”
“是这样……”
副官顿了顿，犹豫了一下。
第四区的军队风格挺老派的，上官与下属之间没有什么私人之间的对话，多以军务为主。
江戈透过后视镜平静地看着他。
“中校先生，你有没有一种感觉……”
副官皱着眉头，努力思考着自己的措辞，想着怎么表述。
“我感觉这个任务很奇怪，从踏上帕特星球之后，我就一直有种奇怪的感觉，我们就好像进到了一重重的蛛网里面。中校先生，您觉得追捕光者001真的是正确的吗？以第四区的核心科技来说，我们其实不是十分需要冒着与第三区实力派为仇的风险来获取一个不受控制的人形武器。”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所以无所谓对错。”
江戈微微沉默了片刻，缓缓地说。
“但是，威尔士公爵并非帝国内部唯一的储君，也正是因为如今，一年半前，威尔士公爵才会出使第三区，与裴拉议员会盟。如果能够获得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威尔士公爵将会在王位之争中拥有优势。另外一方面，在出发之前，威尔士公爵的秘嘱是……有条件的情况下，帮助裴拉议员的人。”
“原来如此。”
副官这才明白维尔侯爵与第三区贝克特他们合作的原因。
他开着车，想着维尔侯爵的话，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原来是涉及到了王位之争。但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算明知道这是野心之争，命令一旦下来，也不得不远赴千里之外。
想着，副官又看了江戈一眼，看到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休息。
副官不再说话，小心地开着车。
事实上，江戈并未觉得疲惫，他闭上眼睛只是为了避免对话深入，增加暴露身份的风险。而且另外一方面，启明塔那边，鸦九联系他了。

第24章 致命匕首
在耸立于地面的八十四层之下，启明塔另外有两层地下基地。正常的启明塔最底层是一个大型的能源转化基地，通过塔身那些矩形银灰色金属块吸收的宇宙能和光能被从塔内的金属骨架中输送到地底，为设备的远转提供源源不断的能量。
这地底的两层便是启明塔的基石。
最底下这层其实是一座稀有金属打造的导管架桩基平台，钻井台位于它的正中心，金属的机械臂从井眼下钻。工业深井直抵地层，索管与机械手臂轮番上下，全力远转作业。开采时过程中发出的声音被周围的消音壁吸收。
被安置在启明塔底部的开采设备由系统全自动控制，不需要人工管理，但是这时候在钻井平台上，有着两个人的身影。
其实也不能说是“人”，那是由光投射出来的两道虚影。
左边的是个男孩模样，它的五官与右边的青年几乎一样。右边的青年围着围巾，穿着长风衣，伸手扶着栏杆，低头看着钻井台深处。
井壁光滑，井洞深处并非漆黑一片。梦幻般的荧绿色的光从井中升起来，像无数萤火虫成群结队地自黑暗中飞出。那些无数的光点将整个钻井照成暗淡的绿色，让整座平台如置流离梦幻中。
不断地从井中飞散出的，是阿尔茨矿扩溢的能量。
“已经初步确认，在一号核心能量正中心存在异物。”
鸦九说着，调出了扫描出来的影像，通过机械开采臂末端的声波探测传回来的数据成像显示出一副有些诡异的画面。只见在阿尔茨第一个核心能源正中间有着一点狭长的暗影。鸦九拉近放大了画面，那点暗影越发清晰。
“开采进度达到百分之五十六，阿尔茨的应急反应比程序分析出来的更加激烈，应该与那里面的东西有关。”
“不用再管剩下的核心能源了，把它开采出来。”
江戈俯瞰着深入地层的井，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他的运气向来太差，这一次，算是用尽他全部的好运了。
其实这份工作交给鸦九来就可以了，他通过鸦九传送过去的数据同样能够确定核心能源中藏着的东西是不是他要找的。
但是江戈一定得过来自己亲自看一眼。
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被迫不甘地死去，一次又一次醒来麻木地看着世界丝毫未变地重启……他在这么漫长的独行与愤怒之中，终于找到了那一丝曙光，他怎么能够不亲自前来看一眼？
如果是放在古地球的中古时代，那么此时此刻，他该披上自己最华贵的衣服，起出自己最醇厚的美酒，点起自己最精致的铜灯，坐在这寄托他全部希望的矿井旁，以黄金缀鞘的长刀拍击栏杆，敲出最隆重的曲目，以此祝贺自己在漫长挣扎中即将迎来的胜利。
江戈低头凝视着挖掘井的金属长臂，从井中腾起的光落在他的脸上。
鸦九安静了一会儿，它模糊糊感觉到哥哥这个时候心情不是那么平静。心情……鸦九有些高兴，觉得自己更像人类了一点，它终于有些明白什么叫做情绪。
过了片刻，鸦九继续汇报：“阿尔茨的应激反应比想象中更加，高浓度的能量粒子在井层聚集，开采难度增加。启明塔本身能量储备不能维持原先的开采效率，开采速度会降低到原来的百分之四十。可以先转化阿尔茨的扩散能量粒子，然后再以它作为开采消耗的能源，开采速度可以只降到原本的百分之七十。”
“一边转化一边开采吗？”江戈否决，“不行，太浪费时间了。”
他仰起头，沉吟了片刻。
“帕特星球的能源运输管道通过启明塔附近，直接连接萨拉城的能源运输管道，采用他们的能源。第三区的人在萨拉城附近扔了一枚微型高能原子爆破装置，那边的地底能源运输管道已经被炸断不少，能源出现泄漏。”
“他们会不会发现？”
“如果仔细监察的话，控制中心那边数据会被发现。但是……”江戈笑笑，“现在，帕特星的顶层负责人员正在忙着登上飞行器逃离这颗星球。”
他的笑容里透出冷冷的讥讽。
第七区的政客随便地就将帕特星球卖给了第三区第四区这些大星区作为战场，帕特星球的顶层负责人知道些消息，却没有人会站出来告知公众，那些衣冠楚楚，一口一个“星球公民权利”的家伙为了谁先上飞行器打得头破血流。
“好的。”
鸦九老老实实地应下，开始调动机械开采设备连通最近的能源运输管道。
不再说话之后，启明塔地底的最后这一层只剩下隆隆的机械运转的声音，寂寞得没有人气。江戈沉默了一会，低着头看着深井中不断飘散出来的光点。
“你看《楚门的世界》了吗？”
江戈问，瞳孔中印着阿尔茨能源梦幻般的光，显得他的眼底仿佛空空的，又仿佛深得如同古井老潭。
“看了。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啊……”江戈仰起头，他目光仿佛穿过很久远的东西，看着天空中虚无的一点，片刻之后，他笑了笑，“不明白也好。当初我第一遍看的时候，也算不上明白。”
“有些东西总是得经历才会明白。”
末了，江戈轻得就像不想让人听到一样补充了一句。
鸦九微微歪头看着自己的兄长，但是青年却没有看他。它分析不出来，兄长是想让它看一遍那个电影，还是不想它看。
“这样也不错。”江戈站直身，轻轻拍了拍手，“小孩子留下来，大人该走了。”
“哥哥。”
在江戈的身影即将淡去的时候，鸦九喊了他一声。
“那里面是什么？”
它望着扫描出来的核心能源中包裹着的狭长物体。
“那是匕首。”
青年的身影彻底消散，只留下他带着一丝莫名冷意的声音。
匕首？
鸦九歪了歪头，估算了一下核心能源正中间物体的长度，同时对比从数据库中调出来的关于匕首的数据，得出如果那是把匕首的话，长度可能超出一般匕首的定义。
萨拉城南，厚重的雨幕之中，黑色的穹顶09悄无声息地行驶着。坐在车后座，一身寒雨的男人睁开了眼睛。江戈侧头，注视着窗外沉沉的大雨，车窗上倒映出他模糊的影子，黑色的帽檐之下，他的目光冰冷得如同刀锋。
他说过很多的话，其中很多其实算是假的。
江戈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己，咬着牙拼着狠活着的人，早就学会了不择手段。也只有不择手段，发起狠来能够将自己的骨头也一同碾碎，除此之外不在乎是否卑鄙的人，才有资格去斩杀高高在上的存在。
但是最后那一句，他说的是真的。
那的确是一把匕首。
——终将钉进神明咽喉的匕首。
…………………………………………
“恩西，泰勒。”
叶队长再一次连着呼唤了数声。
耳机中传来的只有嘈杂的电流声，没有人回应。他们与恩西泰勒那一组失去了联系。
“怎么样？”
赛拉脸色很难看地问道。
叶队长没有说话，摇了摇头。赛拉一脚踩下刹车，骂了一声。刚刚的爆炸的动静整个萨拉城都看得到，赛拉他们自然认出那是泰勒那边的动静。恩西和泰勒遇上了拦截的对手，双方打起来了。
而从爆炸后到大雨落下这么久，如果是恩西他们赢了，那么此时应该同他们联系上。
但事实是，他们与恩西泰勒失联了。
恩西他们凶多吉少。
“我来开车吧，我们必须早点赶到。”叶队长沉着声道。
赛拉松开了操控，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吸了口气。叶队长沉默地重新启动了车。他们七个人的小队并肩作战已经很久了，一次性失去了两个队友，谁心里都不好受。
赛拉的终端亮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是一封讯息。赛拉点开，脸色猛地就变了。
“我们破解了控制中心了。”
刚好，小七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响了起来，叶队长没有注意到赛拉脸色的变化。赛拉掩盖了自己的神情，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小七连接上他们的通讯。
她心中一片惊涛骇浪。
那封讯息是……恩西发来的。
讯息写得很简短：小心，队长有问题。
讯息发出的时间在爆炸后不久。
脑海中乱糟糟的一片，赛拉听着小七那边的声音，手却不由自主地握紧了。
“我们要同第三区连接上吗？诶……”小七的声音顿了顿。
“什么情况？”叶队长发现小七那边的异常，皱着眉警觉地追问。
“我看到了点东西……卧槽，第七区的这些家伙牛逼啊，公然违背联盟公约搞这种东西。”小七的声音传过来，满满的都是惊异。
“什么？”
赛拉也下意识地问道。
“一个实施的计划……嗯……叫什么R计划，制造人工智能数据核武器的。”

第25章 合作破裂
萨拉城西南边缘建筑物已经变得稀稀拉拉。
结束了与小七他们的通讯，赛拉与叶队长心事重重地抵达这萨拉城与荒野废原最后的一条过渡线。
如果不是此时天降暴雨，他们所在的这个地点已经能够隐约眺望到耸立在大地之上的启明塔。在逼近启明塔的地方，雨势不小，天空中模模糊糊还有闷雷的声响。
建筑物稀疏，前面即将是废原，在这种地方开车目标太大。赛拉在一处废弃的空楼房后面将车停了下来。
赛拉和叶队长两人下了车，叶队长一手握着枪，一手紧紧地提着那个银色的箱子。
两人彼此之间错开一段能够相互照应的距离，一前一后地隐匿身形行走在这最后一片空房多助人少的居民区中，朝着废原的方向前行。
赛拉在叶队长后面，她平时插在腰上伪装成匕首的两把刀已经解放出原本的形态，被她斜提在手中。雨水从天空上落下，落到她身上特殊材质的制服上，无声地流下。赛拉微微眯着眼，看着叶队长的背影，手指摩挲着手中的刀柄。
忽然地，走在前面的叶队长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转身，朝着背后的赛拉比了个“小心”的手势，然后弯下腰，贴着楼房的墙壁缓缓的前行。
他们身上的制服材质特殊，并且制服之中有着特殊的装置，能够隔绝热感应等科技手段的扫描勘探。但是这种制服能防得过高科技，却无法防范天赋能力。
赛拉沉默地看着叶队长宽厚的背影，扯了扯嘴角，提着刀跟了上去。
在距离赛拉与叶队长不远的地方。
贝克特握着他那两把奇特的枪站在较高的一处残破楼房阴影中。在他的周围数名队友分散隐匿着，其中一人在叶队长下车时，睁开眼，朝着贝克特点点头。
十、
九、
八……
对方进入射程！
贝克特抬起枪，扣动扳机。
………………………………
“贝克特那边似乎已经发现了第三区赛拉与叶易两人的踪迹。到目前为止，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特遣员共有四名踪迹确定，此外还有三人尚未确定。”
副官一边将车速直接提到了最大，一边朝着坐在后面，靠着椅背休息的江戈汇报。
“中校先生，您觉得核心武器的启动器在叶易身上吗？”
“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
一直合着眼，仿佛在休息的江戈睁开眼。穹顶09款的汽车内带有暖气系统，此时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让其他人继续搜索剩余三人的位置，我们现在赶过去，确保核心武器启动装置不至于落到贝克特他们手中。”
“能量分析结果出来了。”副官刚刚将江戈的命令传达下去，就接收到了另外一边传来的讯息，“粒子波动分析鉴定结果……”
黑色的汽车在暴雨流淌的路面上猛地停了下来，急刹车下车身偏转出一个大角，轮胎与地面摩擦，斜带起大片的积水。
副官顾不上为自己的失误抱歉，惊愕地看着传到他终端上的讯息，喉结动了一下。他扭过头，看着江戈，脸上带着巨大的震惊：“中……中校先生，我们检测到了阿尔茨能源矿！”
副官的声音不自觉地变了调子。
“在萨拉城外启明塔地底，分布着阿尔茨矿！”
粒子成分，能量蕴含强度，分布区域……数据分析出来之后，第四区的特遣员得出了这个让他们手微微发抖的结论。只有上等星区的人才知道阿尔茨矿的重要性，那是在军事条例中恒久位于第一位的最高优先级任务。
“分析结果是否确定了？”
江戈微微坐直了身，身体向前倾了一些，透过车前窗的茫茫大雨，看向萨拉城西南的方向。看起来就像在眺望副官口中所说的深埋在地底的阿尔茨能源。
“我这就命令他们再次检查一遍。”副官克制着，让自己冷静下来，“中校先生，我们现在要怎么做？阿尔茨矿竟然会埋在帕特星球的启明塔之下……”
副官顿了顿，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中校先生，如果启明塔下面真的有阿尔茨矿的话，那么光者001一定就在那里。”
“一定就在那里”的光者001，江戈微不可觉地挑了挑眉毛，不动声色地道：“说说看。”
“先前我们的推测是光者001是为了利用启明塔之中的能源转化设备来转化掉身体中作为武器的大量不稳定能量。”副官组织着自己的措辞，“作为一次性次行星级武器，我不认为科迪特派系的那群人能够对光者001的能量稳定平衡为问题下多大的功夫。如今看来这个推测应该是对的。”
“阿尔茨矿又被称之为‘上帝之泉’，是目前世界上所知的能量活性最大，也最稳定的能源。如果光者001利用启明塔的设备将自己的体内原本不稳定的能源抽取出来，转入阿尔茨矿的能源，那么很有可能……”
副官顿了顿，似乎也不太敢相信自己最后灵光一现得出的推测。
“它很有可能跨过机械与生命之间，最后一重的障碍，成为真正的生命。”
“真正的生命。”
江戈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重新靠到了天鹅绒座椅背上，手指轻轻地敲打着。
副官被这个推测和启明塔下有阿尔茨矿的发现震慑住，一时间也不敢再出声打断自己顶头上司的思考决定。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哗啦啦的大雨，心中对这场大雨的规模和强度有了进一步的理解。
阿尔茨矿开采的时候，作为活体存在的阿尔茨会释放出高能量的粒子，这种粒子如果没有特殊装置进行收集的话，就会迅速地扩散，甚至影响到高空中的云层水滴与微尘颗粒。很显然，在二十个星区中排于末尾的第七区并没有在启明塔中配有这相关的收集装置。
在阿尔茨源源不断释放出的能量粒子影响下，大雨本就随时将至。
第三区那个家伙发射的那枚高能原子爆破弹，不过只是起到了一起催化剂的作用罢了。
“召集全部队员，放弃搜索剩余三名科迪特派系特遣员。所有人全部聚集。”
江戈拔出了黄金袖刀，他屈指弹了一下刀锋，刀身颤抖发出嗡鸣。
“任务：围剿贝克特等人。”
最后几个字，森然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透露出来。
副官神色一凛，坐直了身：“领命。”
阿尔茨矿。
这四个字代表了太多的东西。他们先第三区的人一步监测到能量粒子的异动，发现了阿尔茨矿的存在。但是这不代表贝克特他们这些人之后不会发现，随着阿尔茨矿被开采，天赋能力受到增幅强度增加，贝克特这些人，迟早会发现阿尔茨矿的存在。
在大星区之间，为抢夺一个阿尔茨矿爆发的摩擦与局部战争，有些时候甚至会影响到一整个星系。
在意义非凡的阿尔茨矿面前，别说是贝克特与他们之间原本就不算多靠谱的合作，就算是有意结盟的威尔士公爵和裴拉议员在这里，都会毫不犹豫地反目成仇，争个你死我活。
江戈的意思十分明确。
那就是等贝克特与赛拉叶易等人在对阿尔茨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先打个你死我活。然后他们再等贝克特他们全力解决叶易之后，做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直接在贝克特他们来不及反应和防备的情况下，动手解决掉贝克特。
一旦贝克特，赛拉叶易等人身死，第四区独占阿尔茨矿的可能性就更高了。
尽管这其中还有着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推测中，在启明塔里进行能源转化的“光者001”。
不过，不论是副官还是江戈，谁都没有提起。
副官是认为，解决了贝克特和赛拉他们这两拨第三区的人，核心武器不会发射到帕特星球上，帕特星球只剩下他们这些第四区的人，那么到时候他们自然能够从容地对付光者001。就算忌惮于光者001次星级别的杀伤力，他们也能够先行撤出帕特星球，驻扎在帕特星球外，将消息传回第四区，由第四区的威尔士公爵向帝国议会提出。
到时候，帝国全力派出舰队，自然有办法处理一个只是次行星级别的人形武器。
——事实上，如果调动一个大星区的力量来解决一个光者001这样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并不难。
只是这一次参加行动的各方势力，都代表不了整个星区，都只是星区掌权人为了权势私底下进行的，需要掩人耳目的行动。
但阿尔茨矿足够让一个大星区调动起来。
至于江戈……
被推测应该在启明塔中进行能源转化的光者001本人，他微微侧头，看着车窗上的倒影，脸上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讥笑。
谈话间，车型优美的穹顶09驶入最后一片冷寂的居民区。
啪。
枪声自暴雨中遥遥传来。

第26章 轮回之谜
枪声模糊在暴雨和闷雷声里，对于普通人来说很难分辨。但在天赋能力者耳中却清晰无比。
江戈同副官一起从车中走了出来。
江戈判断着枪声传来的方向，他同副官分开，分左右两个方向朝着激战的地方靠拢过去。
副官对江戈的命令没有任何疑问，这算是托了第四区军事贵族制的便利，在第四区中从来没有下官质疑上司的份。
脚下是河流一样淌过的雨水，江戈扣着两把黄金袖刀不紧不慢地朝着贝克特与赛拉他们战斗的地点走过去。
他走得并不快，袖口处手腕时不时呈现出机械化的迹象。
副官是被他故意支开的。
利用微型高能原子装置爆炸后留下的大坑汇聚起的冰冷雨水充当冷却剂，过热带来的自爆危机算是初步被化解了。但是江戈此时的情况并不稳定，维持拟人形态需要消耗一部分能源，而且江戈能够感觉到光者001这个机器人壳子依旧处在随时可能冒出点儿小问题的情况。
他散漫地笑了笑。
看来他努力这么久找到的线索是对的，他的确触到了某种东西的致命处。
在漫长的轮回之中，那种他对于这个世界仿佛是个错误的感觉不断地加深着。
江戈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在努力地想清理掉他，但是又不知道因为什么，世界没有办法彻底地杀死他，每一次死亡，他都会重生到新的躯壳中。
就像病毒。
是的，一直以来，江戈觉得自己对于那冥冥中的某种存在而言，就像是一个电脑病毒。世界就像程序自检杀毒一样，通过各样各样的方式杀死他，然后重启再次检索清理。江戈有种感觉……所谓的“无尽重生”就是对方用来彻底消灭自己的方法。
自第一次重生起，他身上就出现了问题。
世界没有办法彻底地杀死他，就试图用无尽的轮回来一点点地消磨掉他的意志与他所拥有的某种力量——江戈不知道那力量是什么，但是想他消失的存在显然就是忌惮着那种力量。在无穷无尽的轮回中，只要江戈真的因为一次次无法反抗的死亡而放弃，而绝望，那么他的下场会是什么？
会像他曾经与鸦九所说的一样，在明知道自己是提线的傀儡的情况下，放弃了自我，彻底被抹去自己的意志，彻底被杀死，失去属于“江戈”的所有意志。
或许到那个时候，他也同样能够从永无止境的死亡重启之中挣脱出来。
但是那会是什么样的挣脱？
是浑浑噩噩，行尸走肉的挣脱。
那样的挣脱……又有什么意义呢？活成一个提线的木偶，活成最可悲的傀儡。
“现在，你又监测到我了。”
江戈转动着手中的刀，仰起头，冰冷的雨水从天而降，无感情地落在他的脸上。他望着黑沉沉的仿佛神怒的苍穹，轻声道。
“怎么？打算开始清扫我这个错误的存在了？”
江戈其实不知道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自己不断地重生，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想要让自己彻底地消失。
既然不知道，他就随自己的心意将想要让自己彻底消失的那种存在称之为“神明”。
在流传至今的古老宗教传说中，世界是由神明创造的。神创造了这个世界，赋予造物生命。神明在穹顶的神国之上，漠然地俯视着芸芸众生，无喜也无悲。也唯有传说中的神明这样的存在，才能够一次次地重启世界吧？
传说之中的神明无所不知。
在无尽的轮回中，江戈逐渐地学会将自己伪装起来，不让自己露出破绽。这么做就像系统自检的时候，病毒伪装着，潜伏着，以此避免被自检与清理程序发现。但是江戈的对手并不是人编写的程序，而他也不是真正的病毒。
神无所不知。
伪装只能让他被检索到的时间慢一点到来，而如果他做了一些什么，那么被检索到的时间就会提前。
如今，江戈有把握自己已经触碰到他寻找的线索了。
因为，他再一次感受到那种，世界正在试图杀死他的感觉了。
他的体内液态金属还残存着令人不安的变化，高能原子爆炸装置产生的辐射影响穿透金属跗骨之蛆一样地侵蚀着那些人工制造出来的零件。高温过载后又被强行冷却，冷热的交替对金属之躯产生绝对不是美妙的影响。
这就是“神明”杀人的方式，它会让你觉得杀死自己的是命运，缓慢而无法违抗。
正常人绝对做不到在揣着一枚原子爆的情况下，若无其事。
然而江戈笑着对天空说话，他的声音混在雨里，轻快得就像同老友打招呼。
在很早的时候，江戈就已经觉得自己疯了。
能够想象那种感觉吗？
你会被整个世界冰冷地，毫无抵抗之力地杀死。这个世界不需要你，你毫无存在的意义，你努力地改变着世界，希望让你喜欢的事物变得美好一些，希望证明自己活着不是一个错误。但是世界告诉你，你的所作所为是没有用的，暗淡的星球不会因为你的努力而亮起温暖的灯火，高楼还是会因为结构上的缺陷而坍塌。
世界不需要变得美好，也不需要你。
你就该死去，你就是个错误。
你想证明自己是存在的意义，然而却只证明了自己的无能为力。
一次又一次，不断地重复。
江戈就活在这样的重复里，然后他觉得自己早就疯了。不论重生成什么样的人，他总能感觉自己的心里其实始终藏着一个最初的影子，那个影子什么都没有了，只剩着怒火和骄傲，然后用这些东西，他撑起了自己的脊梁，咬着牙一步步地走着。
在黑色的军装之下，银色的金属蔓延出去，覆盖了人类的肌肤。
不必要浪费的能源被节省起来，右手已经完全金属化的江戈握着黄金袖刀走在雨里。
前行了一段时间之后，江戈蹬着满是铁锈的水管敏捷如黑豹般地攀上了一栋楼。
长筒军靴踩过积水的房屋边缘，江戈穿行在高高低低的老房楼顶，他的身影看起来就像一只穿梭在暴雨中的黑色海燕，在风中猎猎展开的军装风衣衣角就是雨燕优美的尾翼。踩着一根铁锈满满的栏杆，江戈翻到了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房顶。
到这里，金属碰撞的声音已经十分清晰。
从栏杆上翻下，江戈踩到了长着青苔的房地水泥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他走到楼顶的另外一个侧面，半蹲下身，贴近栏杆。
老房子墙壁上攀附着的爬山虎多年没有人打理，长得十分茂盛，一路从最底下攀附上来，织成一片厚厚的浓墨绿网，甚至没过栏杆蔓延到了楼顶。雨水打在绿叶上，绿网便不断地起伏。
借助墨绿的爬山虎隐蔽身形，江戈透过绿叶的缝隙朝着战斗的场所看去。
黄金袖刀垂下来，接触着冰冷的水面，一点寒光刀尖凝在上面。
在距离江戈身处的这栋老房约莫有近百米的地方，数栋连在一起的房子已经坍塌成为了废墟。暴雨浇灌在那片废墟之上，贝克特带着两个人与赛拉还有叶队长对峙着，双方身上都带着伤。
“中校先生，我到了。”
耳机之中传来副官的声音，压得很低。
“不要轻举妄动。”
江戈看着废墟之上的战场，慢慢地说道。
贝克特这行人比江戈带领的第四区成员更加急于找到赛拉等人，对于空气中的能量变化并不敏感。从贝克特依旧分散成员，急于拦截赛拉等人中可以看出，贝克特此时显然并未发现阿尔茨矿的存在。
那就先去打个你死我活吧。
江戈漠然地看着，眼瞳重新变回数据流不断掠过的样子。他冷静地观望着战局，不断地计算着什么。
………………………………………………
赛拉红色的长发在暴雨中就像正在燃烧的火。
这名眼下有着一道斜飞刀痕的第三区特遣员双手握刀，雨水落在她长刀的刀身上边被蒸腾成为白色的水汽。天上地下全都是雨水，然而令人惊奇的是，赛拉的周身，地面是干燥的。她双刀下垂，刀尖指着的地方甚至出现了灼烧的焦痕。
叶队长一手提着银箱子，一手握着一面巨大的盾牌。那面盾牌足有一人高，盾牌上泛着暗金的光芒，正中间是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三角形。光正是从那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三角上散发出来的。
他和赛拉背对背站着，身上的制服都有着不同程度的破损。
贝克特和另外两个人分散站在三个点上，将他们困在正中间。
在有一个能够预先看穿敌人动向的辅助队友战斗，和没有这样的队友战斗是两个不同的概念。简单粗暴一点，就是有恩西，团战战斗力就是百分之一百八十。
这次，赛拉和叶队长没有恩西的辅助，反观贝克特这边，却针对赛拉和叶队长的能力做出了人员上的调整与配合。
此时双方暂时地陷入了对峙的僵持局面，而隐约之间赛拉和叶队长处于下风，被拥有“三角守恒”天赋能力的特遣员困在这这一片区域。
“艹。”
提着两把长刀就像能够直接砍翻整个世界的特遣员赛拉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声，吐掉了一口血。
“你们是第几军的？”
贝克特提着双枪站在正对赛拉的点上，枪身如同被反复锤炼过一样，赤红滚烫。他微微喘着气，同样也带着伤。
“传说之中的十字之戒名不虚传啊。”
贝克特扯着嘴角，看着自己身上险些直接切开他胸腔的一到长长刀伤，鲜血被雨水冲刷流到地面，暗红的血丝弥漫开去。
“第几军的根本不重要吧？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不觉得很可笑？”
“问清楚了第几军，回去才好将你们连同你们背后的那个家伙一起送上军事法庭啊。”
赛拉脸上的刀伤越发鲜红，仿佛随时可能从刀伤里流出血来。她皮笑肉不笑地提着刀与贝克特对峙着，双方的气息都凌厉得就像两军对垒时的将军。
其实不论是赛拉还是贝克特都不是喜欢在战斗中多费口舌的人。他们同样出身于第三区的军队，接受同样的杀敌的训练，话多死得快，想活就别逼逼。
但刚刚的战斗中，不论是哪一方都受了不轻的伤，消耗过大。只能借着对峙的这片刻停歇抓紧时间恢复着。但是双方谁也不愿意暴露出自己到底有多疲惫消耗有多大，谁都不肯在气势上落了下方。
因此他们才会不约而同地互相放着狠话。
事实上，谁都知道，只要对方稍微恢复一点，下一轮的拼杀就会立刻爆发。
“军事法庭？”
贝克特嗤笑一声，目光扫过叶队长手中提着的银箱子。
“难道被送上军事法庭的不是你们？贼喊捉贼就有些可笑了啊。”
赛拉心中微微咯噔了一声，握着长刀的手手背上青筋微微跳动了一下。
“贝克特，原本只是名星际海盗，因为天赋能力而被裴拉议员收买，成为了特遣员。你这种政员的走狗说的话以为有人会相信？！”叶队长忽然厉声开口。
“呦。”
贝克特轻快地吹了个口哨，气质里带出一点儿的浪荡不羁。
“了不得了不得，竟然有人知道我的出身。”
他在同维尔侯爵见面的时候曾经称呼自己为“亡命之徒”倒不算是随便说的。
贝克特的确是个真正的亡命之徒。他原本只是个海盗，从一开始就习惯了一命换命地在星空抢夺财富。后来裴拉议员用高昂的钱财收揽他，让他加入了第三区的军队，成为裴拉议员安插在军队中的棋子。
裴拉议员出钱，他替裴拉议员用命办一些事。
和以前没什么差别，改变的只是他获得的权利与财富更多而已。
贝克特认为这是笔很划算的买卖。
他其实打心底看不起赛拉他们这些从军事学院出来，高喊着什么守卫第三区公民口号的傻逼。觉得他们这些特遣员全都是一些被人利用还不知道的蠢货。为此贝克特看赛拉他们的时候，一直抱着一种古怪的嘲弄和优越感。
“星际海盗成为特遣员？”
赛拉厌恶地皱起了眉。
“你们这些在星空中肆无忌惮杀虐公民的家伙就该全被压上靶场。”
“啊哈。”
贝克特同他的伙伴笑了一声。
“这位红发小姐，您不愧是出身军事学院啊，未免也太天真了。您觉得我们这些出身星际海盗的人就该被押上靶场，那你们这些携带核心武器，打算把整个星球连同十几亿人一起轰炸掉的家伙，是不是应该被押上那什么凌迟的刑场？”
赛拉的瞳孔微微一缩。
从登上飞行器开始就若有若无笼罩在她心头的疑云忽然被人狠狠地戳中。恩西最后秘密发给她的那条讯息掠过她的脑海中。
赛拉下意识回头看向自己背后的叶队长。
“队长！”
“小心！”
叶队长也刚好回头看她，此时脸色猛地一变，大喊一声，错身举起手中的盾牌，战斧一样砸向赛拉。
赛拉握着刀的手紧了一下，没有闪开。
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青铜盾牌重重地插进了赛拉身前的废墟上。嗡嗡的闷响从脚下传开，盾牌落地出钢石具碎。铭刻在盾牌上的那两个重叠在一起的三角形光芒大作，刺眼的辉煌金光在厚重的雨幕中湖水涟漪般地荡开。
所有人的耳中都听到一阵震得耳膜生痛，胸口发闷的嗡鸣。
金光荡开的时候，这一小片空间中落下的雨速度都被滞了一瞬间，如被按下慢速播放的键。
三发破空而出，在昏暗与雨幕中掠过雨滴的子弹显露出它们的身形，在接近盾牌的那一瞬间，慢了一瞬间。
尔后“铛——铛——铛——”
三声脆响，三发子弹结结实实地钉在了盾牌之上。
子弹口径不大，但是这三枚没有光亮，如果不是刚刚盾牌荡出的金光甚至无法被发现的子弹，在它们命中盾牌的瞬间，握着盾牌的叶队长脸色一白，整面厚重的盾牌竟然微微地颤动起来。
——就在赛拉转头的那一瞬间，贝克特毫不犹豫地抬起枪，以恐怖的速度在瞬间连开三枪。
三枚子弹钉在盾牌上，下一刻就如之前在罗马街区一样，子弹再一次爆炸开来。
全部的爆炸力量都集中在盾牌上，握着盾牌的叶队长闷哼一声，虎口在瞬间崩裂，鲜血淋漓。他踉跄着想后退了一步。
赛拉顾不上和叶队长再说什么——道谢或者质问——她俯身前冲而出，两把长刀在地面上拉出两条凌厉的赤红长线。
在叶队长转头为赛拉挡下那三枚子弹的时候，贝克特那边正对着叶队长方向的特遣员瞬间也动了，他朝着叶队长掠来。瞬息之间，短暂停歇的战斗又重新爆发起来。
暴雨之中，严肃的男子手握盾牌，红发的女子挥舞长刀，亡命的星级海盗双枪连射。
金属摩擦的声音，站在三角形最后一个点上的那名特遣员没有动身，而是直接在雨水中半跪下来。他双手一翻，一个二十厘米高的金属圆球落到地面，然后很快地分解重组，转眼间形成了一个半人高的移动炮塔。
那名特遣员的双手在单人控制的移动炮塔上飞快地操作着，一束束辐射汇聚光束破空而出，扫向赛拉与叶队长。
灼目的高强度杀伤力光束，子弹发射时黑暗中闪烁的底火，滴落到地面上很快就被雨水冲刷的鲜血……
副官看着战场中的厮杀，手指扣在枪的扳机上。
“中校先生。”
他低声询问维尔侯爵那边的命令。
第四区剩下的皇家特遣员正在朝这里赶来，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够抵达。但是眼下战局之中，赛拉与叶队长已经被压制了，贝克特很快就能够打赢他们，将银箱子拿到手。他们再不行动就要晚了。
但是维尔侯爵迟迟没有下达命令。
尽管副官清楚自己没有质疑上司的权利，但是看着战局似乎已经要接近尾声，还是不由得焦急了起来。
“等。”
耳机那边传来维尔侯爵的声音，只有一个字，却简洁强硬，不容反驳。
副官只好压下心中的焦躁，紧张地看着贝克特与赛拉他们的战局情况。
只见一道道压缩了有效射程换取杀伤功效的辐射汇聚光束扫出，将一栋栋老房子的墙壁切割开。配合着辐射汇聚光束的移动扫射，贝克特还有他另外一名手下默契地压制赛拉与叶易。
辐射汇聚光束的杀伤力太强，贝克特也的确是个狠辣的人物。
他的手下中有人会操作这种需要无数复杂计算的高强杀伤武器，却被他硬压着，藏到了赛拉与叶队长体能下降，反应速度开始降低的时候，才拿出来使用。一般的人，做不到这种毒蛇一般的隐忍。
副官倒也能够明白贝克特为什么这么做。
这种以辐射汇聚光束为主的移动炮塔舍弃了原本巨大的体积，能源储量有限，不能持续使用太长的时候。如果太早使用，很快地就会能源枯涸变成一堆没有用的废铁。
但是……
副官看了一眼贝克特几乎被赛拉切开胸骨的刀伤，啧了一声。
够狠，不愧是亡命之徒。
既然中校不让现在动手，副官就依旧隐藏在暗中，观察这赛拉与叶队长的抵抗，心里一边估算从他们的反应速度来看，还能躲过多少束光束。由人计算操控的辐射汇聚光束精准度比不上由超级系统控制的大型炮塔，但是速度和杀伤力对于地面近战来说，还是恐怖的。
看着举着沉重盾牌的叶队长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副官觉得很快，他们就要被解决了。
就在副官忍不住想再次询问中校要不要动手的时候，战场中的局面忽然地就变了。
就在贝克特与队友交替阻碍赛拉和叶队长，准备给他们最后一击的时候，一道扭曲的，在昏暗天色下很难发现的灰色身影悄无声息地从雨水中融出，轻烟一般地掠向了集中全部精力操控辐射汇聚光束移动炮塔的机械师。
等到贝克特敏锐地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道身影出现在机械师身后，轻轻松松地一刀割开了机械师的咽喉。
机械师的十指维持着飞快运算操控的姿势，仰着脸向后倒在了泥泞的水里，脸上残留着一丝茫然和疑惑的神色。
压制赛拉和叶队长的辐射汇聚光束瞬间静止下来。
雪亮的光束横贯昏沉的夜空，像数道苍白的极光，雨落到光里就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变故让贝克特有些措手不及，在他们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的时候，赛拉和叶队长在那道突然出现暗杀了机械师的队友配合下，从围攻中退了出去。场面再度恢复到僵持的状态。
失去了机械师的贝克特与队友背对背，微微喘着气。
狼狈万分的赛拉，叶队长与潜伏到这个时候才杀出来的队友分别站在一个角上，将贝克特围困在其中。
场面再次恢复成了一开始的两人被围困在三角形中间的状态，只是位置对换了一下。
在恩西与泰勒受到袭击身亡的时候，不放心的赛拉和叶队长就联系上了另外一名独行的队员，让他改变路线过来同他们汇合。贝克特在拖着时间，准备使用作为杀手锏的移动辐射炮塔的时候，赛拉他们何尝不是在拖着时间，为自己队友的救援暗杀提供机会。
“嘶——”
隐藏在暗中的副官在这种刺骨的寒雨中，生生出了一额头的冷汗。
他悄悄地擦了把汗，终于明白了中校先生为什么不让他在刚刚出手。
想要坐收渔翁之利当然是好的，但是也得看到底有没有到了那个时间。中校先生作为上司到底目光还是比他更加犀利。
他握着继续潜伏在暗影之中。
在短暂的僵持之后，贝克特嗤笑了一声，也不再磨蹭着与赛拉他们缠斗，一改之前阴狠游走的战斗风格，朝着叶队长掠过去，进攻变得凶狠而暴虐。
这种战斗风格赛拉和叶队长都不陌生。
是典型的星际海盗的战斗风格，以命换命，以伤换伤，彻头彻底的亡命之徒。
“撤！”
叶队长无心再与贝克特他们缠斗下去，他们的援兵能赶到，贝克特的援兵自然也能够赶到，趁这个时机抽身撤退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贝克特与另外一人却跟疯子跟野兽一样近身厮杀过来，凶狠的打法在仓促之间使原本就已经有些精疲力尽的赛拉和叶队长抽身不得。
“行动。”
耳机中传来了冷静低沉的声音，副官不犹豫地立刻俯身冲了出去。
而正在拼死缠斗中的贝克特的终端突然被人强行接入频道，耳机中传来了那个见鬼的第四区大贵族的声音。他脸色微微一变，忽然直接松手向右侧撤出。
叶队长横挡的一盾骤然落空，在惯性的作用下，身形顿时晃了一下。
他眉头一跳，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小心！”
叶队长嘶声大吼。
他声音刚刚落下，刺目的光从黑沉沉的雨夜中迎面而来。那是三颗被同时打出的极温燃烧弹。
极温燃烧弹呈“品”字排列，燃烧起来的时候生生将这一片压抑的黑暗照得亮若白昼。赛拉扭头，飞扬的发丝被雪白的亮光照得清清楚楚。这三颗极温燃烧弹来得超乎想象，宛若一把毫无预兆降临的死神镰刀。
千钧一发，叶队长松开了手中提着的银箱子，双手握住了盾牌，猛地跨步向前。
盾牌上，两个倒三角在瞬间完全亮了起来。鎏金一样的光芒笼罩满整面盾牌。下一刻，原本就已经十分巨大的盾牌再次生生变大，形如古老的城门矗立在地面上，将赛拉与刚赶至的队友挡在了身后。
三颗极温燃烧弹携裹过灼烧眼膜的强光与地狱赤火般的炙热而来，轰然落在了古老城门般的盾牌上。
极亮的光芒在瞬间爆发开。
…………………………………………
废墟战场上所有人的视野骤然陷入到了一片雪白之中。
只听得金属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头发发麻的声响。
他们应该感谢今夜过分冰冷也过分大的雨。
暴雨从天而落，在片刻之后，冲走了极温燃烧弹爆炸的高温。视网膜被灼烧的感觉一点点地退去之后，赛拉勉强睁开了酸涩的双眼，生理性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来，混杂在脸上的雨水中。
“队长。”
视力恢复之后，赛拉短促地喊了一声。
叶队长那面巨大的盾牌半插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地面上。刚刚抗下三发燃烧弹的时候，那威力将叶队长连人带盾冲出去了老长一段距离。但是他硬是咬着牙，在瞬间偏转了盾牌，改变了弹道的方向。
否则刚刚就是叶队长连人带盾直接砸在赛拉和另外那名队友身上了。
但是抗下那攻击的叶队长也并不好受。
他握不住盾牌，整个人靠在盾牌上滑坐在地上。
“队长！”
另外一名队员惊呼一声，赶到他身边，想要给他来个急救。
叶队长一摆手，挡开，他扯开自己的制服：“活着，没死。”
只见在破烂的制服底下，属于叶队长的特制的液体战衣将他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不过此时战衣的色泽也已经完全暗淡下去了，看起来是离报废不远了。
看到叶队长没事，赛拉松了口气，双手抬起长刀，在身前架成了一个“十”字。她冷冷地看着身前。
“啧，来得真及时。”
贝克特站起身，稍微放松了一些，垂下了手中的双枪。
穿着第四区黑色军装的副官站在废墟上，手中提着刚刚叶队长松开了的银箱子，另外一手握着一把枪口还冒着淡淡白烟的特殊发射枪。
看到那把枪的时候，赛拉脸色微微一变，明白了叶队长为什么硬抗下三枚极温燃烧弹还能不算情况太严重地活下来。
——见鬼，那三枚极温燃烧弹是做过手脚的。
空有极温燃烧的速度，却没有那种可以之间将方圆十里燃烧成灰烬的威力。顶多就是将叶队长轰出去这样一个程度。
对方发射那三枚极温燃烧弹只是为了逼叶队长放下银箱子全力防御。
对方的目标是银箱子！
“赛拉！不能让他们带走箱子！”靠在盾牌上的叶队长脸色雪白，神色惊恐。
“这就不是你们能够说了算。”贝克特看向副官，“作为合作伙伴，你们来得是不是有些太迟？”
“毕竟距离遥远。”
副官笑笑，下一刻猛地枪，手枪的弹夹旋转，子弹切换。
枪口赫然对准的就是贝克特。
贝克特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向后一样，一枚青铜子弹擦着他的鼻尖飞掠过去。如果他反应再慢上一秒，心脏就被击穿了。贝克特就势一个后空翻，贴着地面滚了出去，一猫身躲在了一块巨大的水泥板之后。
“你们什么意思！”
贝克特惊怒的声音传出。
回答他的是一把黄金袖刀。
袖刀刀身擦过下坠的雨珠，在贝克特愤怒质问的时候，从他背后遥远的黑暗中悄无声息地掠来，金色的流光一闪既过，钉入贝克特的后脑勺，直没至柄。
在副官朝贝克特开枪的瞬间，赛拉反应奇快无比。
两把狭长的赤刀一横一竖，交叉斩出，刀光横掠而出，目标正中心就是提着箱子的副官。副官一翻身，从刀光的间隙中躲了过去。而在这一瞬间，赛拉也已经冲锋到了近前。
提着一把特殊制枪，还有银箱子的副官应对有“十字之戒”之称的赛拉格外困难。
就在赛拉长刀旋斩，副官不断后退，即将保不住箱子的时候，一道声音自袖刀飞来的方向传过来。
“箱子扔过来。”
听到这个声音，副官毫不犹豫一把将箱子扔了出去。
赛拉晚了一步，只能看着银箱子在半空中掠出一道弧线，最后被一人抬手稳稳地接住。
“中校先生，我们……”
副官抽身从赛拉凌厉的刀光中退出，转头欣喜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在这一瞬间，他的话卡在了喉咙之中。
不仅仅是他，所有人都错愕地看着接住银箱子的那个人，脸上出现了瞬间的茫然。
那个人穿着带双排纽扣的军风衣，肩膀上有着灼灼生辉的黄金勋章。银箱子被他稳稳地接在手中。但是他提着银箱子的手却和箱子一样，都是银色的。
那是一双呈现出冰冷感的金属手。
无处不在的瓢泼大雨冲刷着这片废墟，世界仿佛陷入了片刻的寂静中。
副官茫然地看着那双机械手，思维还没有反应过来，直觉感到一种极深的惶恐。冰冷顺着脊椎缓缓上爬。
接住银箱子的人慢慢地抬起头，冰冷的雨水从他的帽檐上滚落。
一道闪电撕开重重浓墨乌云，雪白的光在瞬息之间照亮了整片天地，也照亮了那人的脸。

第27章 自称妄鸦
黑色的军帽下面，属于人类的肌肤转眼间就被银色的金属覆盖，闪电惨白的光落在他的面颊上，呈现出冰冷至极的色泽。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恐怖的死寂中。
没有人说话，原本针锋相对的气氛陡然间降到了冰点。
副官死死地盯着那张银色金属塑造出来的脸，脑海中嗡嗡作响。他们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一路上各种分析光者001在启明塔的原因和目的，还在这边同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人打死打活的？
他一路上在跟光者001分析光者001应该是想干什么？还一步步按照对方的话去做？
想到这些，副官就觉得自己其实根本就是个傻子。
这他妈的，他一路上都没有发现所谓的维尔侯爵就是他们的目标，光者001.
他们居然被真正的任务目标耍得团团转……操！
闪电一掠而过，世界重新陷入了昏暗，大雨冲刷地面。
站在冰冷的雨水之中，副官死死地盯着站在前面不远处的“维尔侯爵”，雨水的寒气渗透到骨头的缝隙之中。比起光者001一直就在他们身边更恐怖的事情是……它到底是什么时候伪装成为维尔侯爵的？
人类自始至终自誉为宇宙之中万物的灵长，可人类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天，原本应该为他们控制的造物突然变得和他们一样。
如果帝国之中那些科学家知道拥有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居然能够“智慧”到这种程度，恐怕会觉得自己接受的所有教育都喂了狗吧。
乱糟糟的念头混杂其中，副官想起自己开车去接“维尔侯爵”时的场景。
——车灯穿透雨幕，穿着黑衣的男子废墟深处走出来。在那一瞬间，他觉得一种自己看到的不是中校，而是什么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恶鬼。
那时候，他很快就将那种古怪的感觉置之脑后。
但是此时，目睹了属于“维尔侯爵”的那张脸被银色的冰冷金属覆盖，那种感觉卷土重来——他目睹的不仅仅是一个为人制造出的人形机器武器，而是什么从地狱最深处爬出来的恶鬼。
“初次见面，很高兴见到诸位。”
维尔侯爵的那张脸被银色液态金属抹去之后，赛拉与叶队长曾经在花店监控中看到的那张青年冷峻的脸重新浮现了出来——对方在众目睽睽之下，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做“大变活人”“千人千面”。
有着银色眼瞳的青年颧骨高而薄，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跟他们在监控录像中看到的一样，声音偏冷，但算得上彬彬有礼。
他提着箱子，朝着众人微微欠身，如果忽视他金属化的手还有数据流不断掠过的眼睛，就像一名矜持优雅的古地球绅士。
“按照你们的称呼，我是光者001.”
他直起身，和原本的维尔侯爵面孔比起来，他此时这张青年的面孔倒更加适合这身黑色的军装。
“我为自己起了另外一个名字，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妄鸦。”
青年微微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脑海中还是一片乱糟糟，谁也不知道这个超出所有人想象的机器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所有人都被那种从灵魂深处掀起的惊骇与恐惧震慑住。一时间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在雨声中，只有穿着双排纽扣，肩带黄金徽章的青年不紧不慢地说话，语调优雅，如同他面对的不是想要来销毁他的敌人，而是应邀前来的观众。而他自己则亲自不遗余力地策划着这场盛大的演出。
赛拉握着刀，意识到站在面前的的确就是“妄鸦”。
那本诡异的《神明世界》的作者，那个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拥有自主意识，成为了一名作者的机器人。只要看过一点《神明世界》就很容易确认这一点。
优雅而又讥讽。
这些都是独属于光者001……或者如他自称的，属于“妄鸦”的气质。
赛拉一振长刀，微微俯身做出了介于进攻与防守之间的准备姿态。副官咬着牙给枪中填充了新的子弹。接应赛拉他们的那名第三区特遣员身形逐渐变淡，若有若无地隐没在暴雨之中。但是没有人率先发起进攻。
剩余的这些人关系复杂，根本算不上什么可以互相信赖并肩作战的人，彼此之间还存在着微妙的敌对关系。
在一片死寂之中，反应最快的居然是叶队长。
他不顾自己虎口已经被震裂，鲜血淋漓，在看到银箱子落进江戈手中，一咬牙生生从地上翻身而起，朝着僵持住的众人大喊：“动手，不能让他拿到那东西！否则我们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急切。
副官猛地想起维尔侯爵……光者001说过的话，第三区科迪特派系的人为了对付它带来了核心武器。原本既然维尔侯爵是由光者001假扮的，那么他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就得打上一个问号。
但是此时从叶队长的反应来看，光者001曾经说的话，是真的。
见鬼！
副官骂娘的心都有了，他几乎想问问叶易，你们第三区的人是不是脑子里装的都是狗屎。连自己带着什么东西用来对付敌人都被敌人知道了，就你们这办事能力，也好意思出来混？
心中骂归骂，叶队长的话终于打破了眼下诡异的僵持。隐藏在暴雨中身影淡得几乎看不到的特遣员轻烟一样飘忽向前，赛拉一振刀锋，双刀就要斜斩而出。然而就在他们刚刚要动手的时候，一声闷雷毫无预兆地在众人的头顶炸响。
雷声感觉上贴得离他们极近，滚滚的声响给人心中凭空多了几分不安。
隆隆雷声从头顶上压下来，天空中的雨仿佛在雷声里停顿了一瞬间，世界也震动了一刹。
在这声闷雷中，肉眼看不见的粒子流狂暴地卷过萨拉城南地大地。凌冽的肃杀长风刮过，卷得众人的衣衫瑟瑟作响。倒在一边的移动汇聚光束炮塔陡然熄灭，不远处那些光线暗淡的路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路灯熄灭的时候，江戈抬起头，看向远处。
他的反应还有这诡异的闷雷声响，让原本打算发动进攻的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
然后下一刻，他们知道了江戈为什么有这种奇怪的反应。
因为，废原上，亮起了光。
赛拉和叶队长被贝克特等人拦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萨拉城南废原与居民区最后的交界地带，离进入废原只有一步之遥。
他们离第七区废弃的启明塔已经很近了。
赛拉他们也不是没有见过作为人类踏入星空象征的启明塔，甚至在第三星区这种大星区之中，启明塔被修建得格外高大，极近雄伟之能事。但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在星际时代，人类创造了太多接近奇迹的事物。
然而今天，他们惯有的印象被颠覆了。
黑沉沉的世界之中亮起了光。
苍白的高塔拔地而起，它屹立在废弃荒原的地平线之上。明亮到灼目的光芒从塔身扩散出来，辉煌无比。人们站在沉沉的寒雨之中，仰起头看着那接近穹顶的高塔，看纪念碑般的塔身每一块长方形的金属片都在放射神迹一般的光芒。
它的光芒穿透永无休止的大雨，撕开整片厚重的黑暗，甚至透彻那些山峦一样的雨云。
“这是传说中的巴别塔啊。”
江戈提着银色的箱子，欣赏着在黑暗中亮起的启明塔，轻声地感叹。
在圣经的古老传说中，大洪水过去之后，神明与大地上的人们立下约定，说，祂把彩虹放在云彩中，作为祂与大地立约的记号，祂使云彩遮盖大地的时候，必有虹出现在云彩之中，祂便纪念我与你们和各样有血肉的活物所立的约;水就不再泛滥，不再毁坏一切有血肉的活物了。
但是人们不愿意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与一个彩虹之上的约定，于是烧透了砖，开始在地上建起一座通往神国的高塔。
神明认为那是触犯祂的权威。
于是，在神话的时代里，那座本该在夜晚通明，为人们指引方向的通天高塔没有能够建立起来。
而如今，在第七区的荒原上，象征着人类走出神国，摘下星辰的启明塔终于亮了起来。
它会是神话中夭折的通天巴别塔。
苍白的光芒从启明塔上扩散出来，如湖水涟漪一样掠过下坠的雨线。蕴藏着高能量的粒子流随之席卷而过，转眼间覆盖了整座萨拉城。街道两侧所有的玻璃窗上都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在还算喧嚣的主城区之中，灯一盏接着一盏地熄灭。
人们在黑暗中惊惶地起身，互相询问着发生了什么。
到了最后，天地之间，只剩下碑状的高塔通明如昼。
——现在神话成为了真实。
副官仰望着启明塔，脱口而出：“阿尔茨矿二阶段开采！你在开采阿尔茨矿的核心能源！不可能！”
他脸上满是惊愕的神情。

第28章 上帝之泉
阿尔茨矿，二阶段能源开采。
几个词落在在场的其他人耳中，皆如惊雷炸响。
或许在普通小星区的人眼中，阿尔茨矿只是一种受到重视的军事能源。但是，大星区的军事核心人员都知道，在大星区中，阿尔茨矿拥有何等重要的意义。
二阶段，核心能源开采技术。
这是大星区绝对严密封锁，禁止外传的技术。不论什么政治身份，一旦泄露阿尔茨矿的核心开采技术，即使是科迪特将军这种级别的人也会一定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甚至，曾经有一个小星区勘测发现了阿尔茨矿，在移交大星区的时候，该小星区的技术人员窃取了大星区的一份开采技术，为此那个大星区直接对小星区发动了致命的打击。
那是被称之为“上帝之泉”的能源。
以萨拉城为中心，整颗帕特星球正在缓缓地暗下来。沉寂多年的启明塔在黑夜中如它的名字一般，成为了世界的指明之柱。
光芒辐射开的时候，拥有天赋能力的特遣员能够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伤势正在不断地恢复，能力正在飞速地增长。
短暂的惊愕过去，受过最专业训练的特遣员们惊醒过来。
叶队长鲜血淋漓的虎口愈合，他从地面上一跃而起。双手一分，原本那面高达数米的巨人之盾赫然从正中间分裂开，中轴线如刀锋一般尖锐。
盾牌上的两个倒三角形旋转，只听得咔擦数声，盾牌边缘伸出了令人生寒的齿状边锯。
叶队长身体前倾，脚步在废墟上一登，手持分裂两半的双盾如神话中的巨人之兵般，朝着江戈掠去。
原本用来守护的盾牌高高举起，化为了属于太古夸父般的斧刃。黑色的雨水从盾牌边缘呈现斜线飞掠出去，在它携裹起来的风势之下，连飞掠出去的雨水也犹如兵刃。
江戈提着沉重的银箱子，站在原地，他就像没有看到叶队长的袭击，只是远远地望着耸立灼目的启明塔。
他凝视启明塔的目光比所有人更加专注，也更加难以形容。
——他望着那终于亮起的高塔，目光就像在古地球时期，在沙漠跋涉千万年，终于找到希望之地的遗民。
无数东西潜流在他的瞳孔中。
这个时候，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单纯在看星辰的安静青年，而不是什么可以毁灭整个星球的机器人。
叶队长握着盾牌的手，手背上青筋跳了跳，双盾毫不犹豫地朝着青年砸了下去。
巨大盾牌砸下带起的狂风让这一片区域的雨线都倾斜起来，盾沿掠出的雨水擦过江戈身上的黑军装，在他肩膀上割开了一条细细的缝。
雨滴割开肩上军衣的时候，青年动了。
他脚步一错，军靴踏起地面积水，身体就势一侧，以精准到人类根本没办法做到的角度，与砸下来的盾牌擦过。冰冷可怖的锯齿距离他极近，但确确实实差了那么一毫厘。
第一面盾牌被青年避过，第二面盾牌紧随而至。
第二面盾牌并不是以直接攻击为目的，它“轰”地一声，重重地插进了地面。叶队长松开了握住第二面盾牌的手，在他松手的那瞬间，第二面盾牌伴随着一阵“咔擦”“咔擦”的金属声响，转瞬间左右侧面延伸出去。
——它在青年左侧延伸，形成一道弧形的坚硬青铜之墙。
封住了青年撤身的后路。
重新变为双手持盾，先前一击落空，垂直落下的盾牌在半空中生生改变了轨迹，横拉出一道半月行的弧线。盾牌边缘的锯齿转动起来，金色的能量在尖锐处闪烁跳跃。
江戈提着银箱子，身后是圈定了大半片范围的青铜墙壁。身前是横拉而来的盾牌边齿。
银色瞳孔中数据不断地掠过，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计算在瞬息之间完成。
对上青年那双数据化的眼睛，叶队长已经有这一击会再次落空的准备。
事实也本该如此。
青年提着银箱，身影轻如鬼魅，像流水一般侧身旋转，顺着盾牌边缘滑开。就在他即将从锯齿下彻底抽身退开的时候，青年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
战场厮杀，瞬息万变。
死生一刹。
叶队长不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前所未有的恐怖敌人到底是为什么顿了一下，但从战场上磨炼出来的敏锐嗅觉让他抓住了对方这致命的失误。
叶队长怒吼一声，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本已经快掠过，去势已尽的盾牌生生逼前半寸，卡死了对方与青铜墙壁之间的缝隙。
这一次，青年因为刚刚那一瞬间的犹豫，再没能避开。
金属碰撞摩擦的刺耳声音响起。
江戈抬起金属化的手，生生抓住了叶队长的盾牌边缘。锋锐的锯齿在爆出的火花中嵌入了他银色的手掌。如果是人类的话，此时已经被锯齿状的盾牌边缘整个身体横截成为两半。
然而江戈不是人类。
他与盾牌同为金属。
火花从盾牌与金属手接触的地方不断迸溅出来，叶队长还想要趁机横斩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有一股极热的高温传来。
他心中猛地一惊。
还未等叶队长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力道从盾牌另外一头传过来。下一刻，刺耳的金属声尖锐地爆起，江戈扣住盾牌边缘的手一转。
叶队长再也握不住盾。
厚重的盾牌易主。
江戈握住这面厚重的盾牌，反手一磕。叶队长闷哼一声，直接被砸了出去。在摔入远处的废墟之中，叶队长终于明白了对方刚刚为什么会停顿了刹那。
另外一头，副官咬着牙，手中的枪枪口在茫茫夜雨之中冒出青灰色的烟。
一枚极温微型燃烧弹破空而来。
一手提着银箱，一手握着厚重的半面盾牌，在极温燃烧弹射至之前，江戈将盾牌往地面上一插，挡在了自己身前。
极温燃烧弹落到盾牌上，于夜雨中爆发出落日般的光辉。
和先前那三枚舍弃危机转求速度的燃烧弹不同，这一次副官抓住江戈与叶队长缠斗的时机，打出了这一枚极温燃烧弹，速度比先前的要慢，但是杀伤力却完完整整地发挥出来了。
在一团灼热耀眼的光中，古铜色的巨盾在废墟上拉出长长的一道痕迹。
提着银箱的青年连人带盾后退出一段长长的距离，最后撞到了一面断墙上。老旧的墙面轰然坍塌，砖石将那团灼热的光火掩埋。
副官微微地喘着气，枪口不断地颤抖着。
在大雨之中，前来接应赛拉叶队长的那名特遣员身形一动，鬼魅一般地掠出，淡烟一般很快地逼近青年砸进去的废墟中。
青灰色的光在夜雨中微微一闪，一把匕首出现在手中，天赋为“潜行刺杀”的特遣员几个模糊隐现，就出现在了废墟之前。
老墙被燃烧弹的余温灼烧得发黑，砖石中盾牌露出一角。
炙热的残余温度留在空气中，盾牌一动不动，银箱在废墟之下露出边缘轮廓。
特遣员无声无息地潜行接近，他能够直接从固体中穿透而过，幽灵般地发动进攻。然而在他接近废墟的瞬间，砖头与石板向四周飞溅而起。
表面下凹的盾牌飞起，凌空砸出。
特遣员一惊，急忙抽身后退。
扔出盾牌的人自废墟中站起，他戴着的黑色军帽已经掉落，头发落下几缕垂于额头上。
强行握住盾牌锯齿边缘对他也造成了损伤，垂在身侧的左手掌心有一道长长的裂痕，银色的金属被灼烧得通红。液态金属从裂痕处如血一般地低落。
扔出盾牌逼退潜行的特遣员之后，江戈没有恋战。
他从刚刚一并被撞破的后墙破洞中退了出去，几个起落，黑色的军衣肩上黄金徽章闪了闪，他已经退出了老长一段距离，朝着废原而去。
“赛拉！”
叶队长挣扎着爬起来，一边咳出血，一边喊了一声。
提着两把红色长刀的赛拉面无表情地一抖手腕，身体前倾，踏着一地混乱的血水泥水，猎豹般地冲出，朝着青年退走的方向而去。
进入废原中之后，越发感觉到阿尔茨二阶段能源开采的迹象。粒子浓密地分布在废原之中，密度达到了让人肉眼可见的地步。
那是一层云烟般分布在废原中的梦梦光芒。
身处其中，赛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飞快地变化。
每个细胞都在得到增强，每个细胞都仿佛在发出喜悦的欢呼。雀跃非常。
——直到这一刻，赛拉才隐约模糊地捕捉到为什么阿尔茨矿会被称之为“上帝之泉”。
神创世人，那么能够赋予世人新生与进化的……
自然也只有神！
阿尔茨，便是如同神明对人类的馈赠！
这个念头一掠而过，赛拉在白蒙蒙的光中看到了青年着军装的身影。
出人意料，他的速度并不快。
——他其实处于受伤状态。
赛拉反应过来，怪不得刚刚光者001击退他们之后，没有彻底下死手。
双刀豁然斩出，绯红的刀光浩浩掠过。

第29章 手中刀刃
刀光斜擦着，斩进了废原之中。一栋建了一半的废楼随着刀了下去。砖石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积水飞溅。
赛拉提着刀，站在废墟之中，面无表情地看着不远处的青年。
江戈微微低头，看着一眼身边地面上两条深深的，还带着红色火焰的裂缝。那是属于赛拉的天赋能力，无视物理的“毁灭”。
这两刀，在刚刚本该凌厉果决，毫不犹豫地落到江戈身上，就算江戈计算出刀的轨迹，也会不能够完全地避让过去——赛拉的判断没有错，江戈的确是处于受伤状态。
伤到江戈的不是叶队长的盾牌，而是刚刚副官发出的那枚及温燃烧弹。
在对战恩西他们的时候，受微型高能原子爆炸装置地影响，江戈就差点已经过载过热自爆而死。极温到让他之前好不容易冷却下来的机器人壳子内部温度又开始有了不好的变化。如果有办法，江戈自然会将副官他们这些后患解决。
但是那个时候，如果他再不撤走，死的就会是他了。
液态金属在军装之下不规则地流动着，如同随时可能滴落的熔浆。内里的金属零件中，电流流经的速度不断地在提醒江戈，这是个随时可能损坏的机器制物。全部的计数都用在了平衡体内的能量。
在刚才，以江戈的情况，其实他不能完全避开那两道刀光。
然而在出刀之后，挥刀的人手腕顿了一刹那，最终刀锋侧转从他身边偏了过去。
耸立在废原上的启明塔透出雪白的光，光落在废原中，天上落下的大雨就成了一片银色的珠线。
提着银箱子，左手液态金属就像人类流血一样滴落的青年站在雨中，他的面容已经不能很好地维持在人类的模样，半张脸上银色的金属若隐若现。数据掠过的眼瞳昭告他机器人的身份。
他看着挥出那两刀的人。
提着两把绯红色的长刀，红发在雨水中像火一样的赛拉沉默地站着，刀尖下垂。隔着雨幕，她看着机器人光者001……或者说妄鸦，那张在机械与人类之间切换的脸，却觉得自己看到的只是个青年。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长，又好像过去了很短。
最终，江戈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打破了死一样僵持着的沉默。
“真令人费解，您这是什么意思？赛拉小姐。”
他的语调让赛拉觉得莫名的熟悉……是了，是《神明世界》中一如既往的语调，讥讽的，玩味的，带着让人莫名避让畏惧的东西。
什么意思呢？
为什么刀最后偏了？
赛拉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目光锋锐得有些咄咄逼人：“你手中的……真的是核心武器的控制装置？”
“是。”
江戈看着她，慢慢地回答。
“天基武器-T001。一旦锁定启动，将会将我，连同整个星球十一亿三千万人全部化为灰烬。”
尽管心中已经早有预料，真正听到这个答案的时候，赛拉握着刀柄的手，仍是不受控制地紧了起来。
她感觉到有些头晕目眩，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起来。
赛拉想起花店的那个年轻老板，想起花店老板对自己一行人畏惧戒备的眼神。
那时候她是怎么想的？
她不喜欢人们对他们畏惧的神情。她觉得自己是特遣员，是保护人们的最精锐的军人。一直以来，她为人们如同畏惧盗匪一样，畏惧着警察而感到一种无言的委屈。然而，事实上呢？
凭什么人们不能畏惧他们啊？
毕竟盗匪能够杀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他们却能够直接毁掉整个星球，知情或者不知情地杀死十亿人。
人们畏惧他们是应该的。
他们比暴徒更加暴徒。
赛拉没有怀疑江戈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因为她早早地就感觉到了有不对劲的地方。
任务本身是绝密，队长连他们这些生死相托的战友都守口如瓶。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隐瞒了真相，没有告诉他们真正的原因。在局域网被中断之后，队长要求小七破解帕特星球的控制中心之后，不要直接联系上第三区的军区内网……
蛛丝马迹太多，只是他们没有看到。
或者他们没有怀疑。
对面的青年微微地笑了笑，在瓢泼的大雨中，他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清晰，带着一种微微的悲哀：“制造出我的，就是让你们来销毁我的科迪特将军。怎么，还不明白吗？”
“明白了。”
赛拉几乎想要移开目光，几乎不想去看站在她不远处的青年。
青年这一句话一出来，一切都清清楚楚了。
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所谓制造出人形武器的星际海盗。违背联盟公约制造出人形武器的人，就是他们第三区军方自己——是那位赛拉也曾听过名字，名声显赫的科迪特将军。他们这一次执行的绝密任务，是将军为了抹去自己违背公约下达的。
赛拉松开手，刀跌落到地面。
她伸手捂住了脸，仰起了头。
没有什么所谓的制造出人形武器的星际海盗。
恩西最后发给她的那条讯息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们信任着的，无数次救了他们，他们也愿意以生死相托的队长，从头到尾都在欺瞒着他们。
他们是特遣员，是以盟约起誓，将要守护所有公民的人。赛拉一直以此为荣，觉得为此就算葬身在茫茫的太空也不算什么。但是结果呢？结果呢？
结果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守护正义与公道的人，你根本就不是守护公民的人，你只是别人手中的傀儡，用来行凶作恶的刀。
——来吧，做个游戏。
——你们将会是守护者，还是加害者？
白色卡片上的话，从一开始就一种嘲讽的口吻揭露了一切。
他们是什么？
“你赢了。”
赛拉捡起了刀，靠在了一边的废墙上，低垂着眼，不再看提着银箱子站在不远处的青年。大雨从天而落，冰冷的雨水漠然地笼罩着她。她看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戈隔着雨，看了她一会儿。
他转过身，朝着启明塔的方向走去。
赛拉深深地吸了口气，摩挲着长刀的刀柄，仰起头，望着黑云笼罩的天空。雨水冷冷地落在脸上，寒气渗透进骨头缝隙之中。
真冷啊。
她想。
世界安静，而又冰冷，远去的脚步声缥缈得像是来自另外的一个世界。
耳机之中，小七终于低低地，弱弱地出声了：“赛拉姐，你……”
他欲言又止。
赛拉笑了笑，手指拨弄着自己的刀柄，刀柄上的纹路她无比熟悉。但此时触摸这刀，却觉得像是重新第一次摸到它们。她低低地说：“小七，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隔着老长老长地一段距离，坐在光屏前面的小七闷闷地应了一声。
赛拉的终端并没有关闭，他听到了他们全部的对话。
小七只是年纪小，但不傻。
他也明白了他们现在面临着什么样的选择，队长欺骗了他们。说是来销毁星际海盗制造出来的光者001，其实是成为了科迪特将军手中与裴拉议员博弈的刀。以十亿人为代价，为一位权高位重的将军铲除危机，又或者违背军令。
他们该怎么选？
小七安静了一会儿。
他接触过许许多多的数据，十亿这个数在那些数面前，根本不算什么。但是那些只是数字，如今却是十亿的人，十亿的命。
可是……
小七手指下意识地抠着键盘。
叶队长是那个会拼死救他们的男人，是会抠门得要命，却也还是会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带他们去各种地方的人。他就像他的天赋能力一样，在他们眼中，一直以来都是钢铁之盾。
小七想象不出来那个男人害他们的样子，也想象不出那个男人会愿意让十亿人去死。
“我们的飞行器停在2号坪上，你和阿君乘它离开吧。”
电流在耳机中发出嗡嗡地噪音，赛拉的声音自另外一头慢慢地传了过来，夹在一片雨声中。
阿君就是那个和小七一同留下来的特遣队员。
小七惊了一下，追问：“赛拉姐你呢？”
赛拉没有回答，她关闭了终端。
小七站起身，扭头看身后的阿君：“我们得去……”
话突然中止。
一声枪响。
阿君放下了手中的枪，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小七向后栽倒，脸上带着愕然的神情。他将小七终端中关于第七区R计划的数据拷贝下来，然后拨通了一个号码。
“确认叛变。”
阿君一边说，一边迅速地离开他们驻守的地方。
小七倒下的时候，在茫茫的夜雨中，赛拉摩挲着怀中的刀，想着当初教她刀的教官。
教官说，武器是为了保护而造，而不是为了杀人，军人也是同样一个道理。
有小七在，启动飞行器不是困难地事情。
赛拉呵出口气，看着热气化为白雾很快消失。
她扯扯嘴角，开始等待。
脚步声终于从荒原外传了过来。

第30章 累累白骨
“赛拉。”
叶队长喘着气，迅速地绕过一处断墙，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在前面，抱着双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赛拉。他愣了一下，迅速地看一眼四周，没有发现光者001，也没有看到银箱子。
“你没有追上？”
赛拉抬起头，看着站在大雨中的叶队长。
他一身泥水，一身鲜血，盾牌解除了巨盾的模式，转化为一面轻型的小盾，在盾牌的左侧上，有一处明显的凹痕。赛拉记得那面盾牌曾经挡在他们面前多少次，他们又是怎么埋怨说队长真是个有着婆婆妈妈属性的男人。
扛着最厚重的盾牌，坚不可摧的样子，五官堂堂，却总是叨叨地念着他们每一次行动中的失误，念得人耳朵都要升起茧子来。
末了，还要长长地叹一口气。
——像极了生气孩子不听劝的老母亲。
这句话是恩西私底下的吐槽。
以后再也听不到恩西的吐槽了。
会说队长像个老母亲的人已经死在了这座荒凉的星球上，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说，那个会像老母亲一样惦记着他们的男人已经不再值得信任了。
“叶易。”
从刚刚战斗的地点赶过来，还是在带着伤的情况下，如果不是阿尔茨矿二阶段开采时释放出来了大量的能量，此时叶队长恐怕连天赋能力的盾牌都无法维持。他刚刚站定，还没喘过气，就听到赛拉的声音。
叶队长愣了一下。
赛拉高兴的时候喊他“队长”，生气地时候喊他“叶队长”。
只在刚认识的时候，连名带姓地喊过他。
叶队长意识到了什么，他停下了脚步，隔着厚重的雨帘与赛拉遥遥相对。雨水冲刷两人身上，阿尔茨矿溢散的能量粒子散发淡淡的光云雾般地飘在他们中间。两个人的距离仿佛一下子变得很遥远。
遥远到彼此仿佛变得全然陌生。
“先追光者001，将控制器取回来，剩下的事，我回去再和你们解释。赛拉。”
叶队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说道。
他看着赛拉的眼睛。
赛拉扯了扯嘴角：“解释什么？”
不等叶队长回答，她声音尖锐起来。
“解释我们来做什么？”
“解释是哪个星际海盗团？”
“还是解释天基武器-T001？！”
她的语速一句比一句更快，最后一句几乎是怒吼。
“如果不是被他说出来，你是不是到了任务结束都不打算告诉我们那是天基武器-T001？”
红光一闪，赛拉反手握住了双刀，刀锋直指向面前站着的男人。
“我不明白你。”
赛拉咬着牙，声音从缝隙中挤出来。她心中翻涌着那么多的话，翻涌着那么多的愤怒与苦涩。双刀指向生死相伴的队友，宛如同时在心里将刀指向了自己。刀锋那么冷又那么锐利。
“这是十亿人，你怎么可以……你也要让十亿多人，一起为了一些他们根本就无关的事情去死吗？”
赛拉握着刀，手腕微微地有些颤抖，她咬牙看着叶队长。
她想要叶队长说一句不想，说一句不是。
那么他们就可以一起折返第三区，去将那该死的科迪特将军送上军事法庭。
他们就还是对的。
沉默了一瞬间。
“别傻了。”
叶队长开口。
赛拉的心沉了下去，刀瞬间重了起来，雨水落在他们中间，清清楚楚地将他们分隔成为了两个世界。她面前站着的人，仿佛已经变成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存在，而不是当初接她入队时说，我们是星际之盾的人。
“别总那么傻。”叶队长的手握了握，“放弃他们的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的政府。杀死帕特星球上所有的人，不是我们，而是他们自己的政府。帕特星球的政区高层已经全部乘坐飞船撤走——明白了吗？是第七区自己舍弃这个星球。我们是第三区的士兵，是第三区的军人，保护第七区的人不是我们的责任。”
“跟我一起去将天基系统抢回来，然后我们回第三区去。我们可以退役。”
叶队长看着赛拉，语气近乎哀求。
“我已经拿到你的退役资格申请书了。我们回第三区去。”
“不，不是这样。”
赛拉慢慢地抬起头，雨水落在她的脸上，冰冷。
“我们是军人。”
她是在一次星球风暴中被军人救了的孩子。赛拉记得那天在风暴中救了自己的年轻士兵胳膊被钢铁片划出长长的伤痕。她趴在士兵不算宽厚地背上，说，哥哥谢谢你，你放我下来吧。
年轻的士兵穿着特别的飞行翼奋力地向前飞行，把她推上了救生飞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说，他是军人，军人就该保护公民，这是他们的责任，不用谢。
然后士兵又扭头去救其他的人。
她趴在救生飞艇，看着冰冷的金属渐渐地消失在风暴之中。
长大之后，她报考了第三区的军校，发掘出了自己的天赋能力，被特招入军，然后成为一名最精锐的特遣员。
什么是军人呢？
军人就是……就是就算自己死了，也要去保护其他人啊！
“这就是我们的责任。”
赛拉怒吼起来，她不再犹豫，双刀斩出。
………………………………
“哥哥，他们为什么会打起来？他们不是队友吗？”
光屏上投影出了战斗中的两个人。
鸦九的虚影踩在地面上，看着光屏，有些不解地问着身边的青年。
青年一身雨水，靠在墙壁上，银色的箱子搁在他的身边。整个启明塔的塔底空荡荡，只有青年与男孩的投影——两个都算不上人的存在。
江戈坐下来，左手搁在自己屈起的腿上。
听到鸦九的话，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光屏中投放出来的画面。
“人类世界之中，关系很容易发生变化。上一秒并肩作战的人，下一秒也会拔刀相向。而队友之间，如果理念不一样了，要么渐渐疏远，要么形如仇人。因为……”江戈顿了顿，“人类是种很神奇的生物，能够接受敌人的恶意，却无法接受生死相托的人的背离。”
“越是曾经性命相托，相背离之后，厮杀起来也越是狠绝。大概是因为实在无法理解无法接受吧。”
青年的语速有些慢，他看着战斗中的两人，如同在看一场荒谬的悲剧。
鸦九似懂非懂。
“他在退让。”鸦九分析着战斗中的情况，战斗之中叶队长只是在防御，并未真正反击，“她想杀他了，为什么他不反击？”
“因为他喜欢她啊。”
江戈轻声地说。
“看吧，不过是一个有些清醒，又十分无能的男人。”
第三区对内士兵们公布的是特遣员地战死比例是47%。
然而这个比例是虚假的。
进入星际时代，在政治争斗之中，科技的能力反倒在这种并非星域大战的舞台上发挥不了多少功效。而天赋能力者弥补了这一块空缺，他们就像古地球中古时代，主君账下的刺客。
主君们喝着美酒，说自己仁义堂堂，说自己宽待仇敌，说自己淡泊名利。
而效命于主君的刺客们却奔行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去杀那些与主君有所仇隙的人，去为主君铲除那些将会成为他们大敌的人。
在仁君们的美名之下，是那些刺客与被暗杀者们的累累白骨。
星际时代的天赋能力者就是科技时代里，属于权利的效命刺客。
事实上，真正的天赋能力者战死比例是89%。
道理也很简单。
那些衣冠楚楚手握权力的人，他们用惯了天赋能力者这把刀，清楚这把刀有多么锋利，他们自己能够用这把刀去达到他们想要的目的。那么他们自然会担心，终有一天，这把刀反过头来对准自己怎么办？
所以只要天赋能力者还是特遣员一日，还未彻底投效某些博弈中的一方一日，他们在那些权客眼中，都是有危险的武器。
随时可能像贝克特那样，死在某一场政治的博弈之中。
这就是人类。
猜忌，怀疑，私心，永不休止。
而叶队长是个有些清醒的，成熟的男人。
青少年会幻想着拯救世界，守卫正义，而男人只会想去保护自己在意的人。
叶队长用这一次的任务作为筹码，为自己和他喜欢的女人争取到了退出政治漩涡的机会。他已经不会再幼稚地想保护十亿人，而只会想着用十亿人来换一个他和他喜欢的女人的未来。
但是他不敢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这一点。
因为他喜欢的，是被以“十字之戒”为名，认为自己是军人的人。
“不想让喜欢的人觉得自己卑鄙，就算再无能的男人，都会有这个念头吧。”江戈淡淡地说，口气既不怜悯也不鄙夷。
战斗已经到达了尾声。
屈服于现实的男人将要死在他喜欢的女子刀下。
江戈看着光屏，屈指弹着袖中的黄金袖刀，轻轻地唱起来。
“郎君且听我道来……那百般是非，不过是吕翁点下一场黄粱南柯梦……”

第31章 红色钻石
怎么会有这么冷的雨啊。
冷到屈指收刀都可以听到骨头发出冻僵地声音。
启明塔的光辐射照亮荒凉的废原，在整个星球的灯都泯灭的今夜，这座人类通天的高塔的光，恢宏如同神启。赛拉孤孤单单地站在光里，仰起头，看着从天而落的雨。
刀尖上一滴血缓缓地落下。
嗒。
一声滴在了流过的水中。
雨声那么大，血滴落的声音那么轻，本该被淹没，本该听不到。然而赛拉听到了，清清楚楚的。
她低下头去，看那滴血在映着灯光的雨水中扩散，消失。
“赛……赛拉……”
断断续续的，微弱的声音，从咽喉中发出，带着生命将尽的死亡气息。
叶队长的盾牌斜斜地插在废墟中，战衣破碎的男人一身血地爬在雨水中，艰难地向孤单站着的红发女子移动。他不断地从口中咳出血来，最后咳出了细碎的血肉。这个第三区的特遣小队队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他的武器了。
一点儿也不威严，一点儿也不坚不可摧。
他在雨水，泥水与血中爬行的样子看起来狼狈而又卑微，像所有一无是处，毫无用处的普通男人。
可其实，脱掉制服与铠甲，谁都是个普通的人。
赛拉低着头看他，提着刀。
她脸上的表情很古怪，竭力地克制着什么。手中长刀刀身微微地颤抖，雨水落到刀身上，顿时飞掠出去。军人接受的训练是不给敌人喘息之机，但是叶队长不仅在喘息，赛拉最后的一刀还是微微地偏离了他的心脏。
刀切入战衣，鲜血落到手背上的时候，赛拉忽然地就红了眼眶。
合格的军人不应该这样，该像个机器人一样，坚定不移，精准至极。
“赛……赛拉……”
也许是因为周围的阿尔茨矿能量粒子吧。受了那么重的伤，叶队长奇迹般的爬到了赛拉面前，他伸出手，想去触碰赛拉。
赛拉木然地后退了一步。
叶队长眼中最后的那点光，一下子就没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过了一会儿，颓然地颓了下去。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战友，曾经他是盾，赛拉是刀，一个出击一个防御，他们彼此心意相通。赛拉一个动作他便明白她的意思。
叶队长一下子变得很苍老。
他眼神空空的。
“19…87……0723……”他残喘着，断断续续地往外报一串数字。报出这串数字似乎用尽了他残存不多的力气。报完之后，他大口地喘息起来，血水已经不再从他口中涌出，“天基……天基启动程序唤醒码。”
赛拉垂着头看他。
他仰着头看她。
喘息渐渐的平下去，启明塔的光太耀眼了，落在赛拉的身上勾勒出她的轮廓就像神话中永远坚定，永远公正，永不泯灭的炽天使。叶队长恍惚地看着她，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这个就算换上衣服踩上高跟鞋也像踩着战刀一样的女子。
她生气喊他叶队长，高兴喊他队长，她眉眼总是扫出刀一样的弧度。
在从军的志愿上，她写愿意为所有公民服务。在入队的第一天，她说她的刀只为保护而挥。
听起来很孩子气，带着少年人的烂漫不知世事。
可她做到了。
她坦坦荡荡，荣誉，前途，金钱，她都无所谓。数年如一日，她身手变得更好，却还是最开始的样子。保护她该保护的，杀她杀的人。于是他喜欢她，就像飞蛾喜欢光明一样，被现实磨灭棱角与血气，与世俗同流合污的人，会喜欢在黑暗中带着坦荡光明的人。
其实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知道一旦赛拉发现了他的谎言，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完了。
“对……对不起……”
叶队长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对不起，辜负了你所有的信任。
你喜欢我伪装出来的正义与可靠，而我却自己丢掉了所有你喜欢的一切，成为一个在你面前如此可耻的人。
雨水落在他仰起的脸上。那张五官硬朗，平时严厉的脸在此时显出卑微的色彩。他的瞳孔失去了焦距，他的声音消失在雨中。
一个小小的盒子从他的怀里滚出来，跌落在泥水中。
赛拉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蹲下去，捡起了盒子。
一枚戒指躺在柔软地天鹅绒上，深红的宝石在灯光下灼灼生辉。赛拉认得这枚戒指，在很早……几年前他们执行一次任务的时候，伪装身份混在一场首饰展览中。那时候这枚戒指在展览的一处玻璃柜后摆放着。
赛拉并不是在意外表的人，否则也不会在星际时代脸上还留着一道显眼的刀疤。
但那时候她忍不住多看了这枚戒指好几眼。
队长穿着安保服站在一旁，低声问她怎么了。
她低声说“有点好看。”
队长也走过来，低头看了眼戒指，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眼她：“和你的头发一个颜色。”
“怪不得。”赛拉恍然大悟，然后又看了眼价格，“算了，买不起。”
她也就是喜欢那么一小会，很快就将那枚戒指扔到了脑后。队长却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现在想起来，也就是从那次任务之后，队长就成了小七他们口中的“铁公鸡，一毛不拔”。赛拉他们不是第一次好奇队长的薪水都哪里去了，这么多年没看到他买过什么。
现在赛拉知道队长的薪水都哪里去了。
赛拉握住了那枚小小的她随口说过好看的戒指，缓缓地蹲下身，蹲在了再也不会说话的叶队长身边。她松开了刀，将脸埋进了膝盖之中，红色的长发垂下来，有一缕落到了叶队长冰冷的脸上。
1987，07，23.
那是她的生日。
…………………………………………
郎君且听我道来，那百般是非，不过是吕翁点下一场黄粱南柯梦。
黄粱梦是做不得数的，南柯梦也是做不得数的。
因为那都是仙人幻化出来捉弄世人的。梦一样光影陆离的人世喜怒悲哀，在它面前，最精妙的戏剧都要甘拜下风。
江戈不再弹着黄金袖刀了。
他安静地看着无声画面上，红发的姑娘孩子一样蹲在死去的男人身边，雨水冲刷掉她身边那个男人身上的血迹，冲刷掉她身上的血迹。
雨水可以冲掉很多很多的东西，但是却有更多的东西是无论多大的雨也冲刷不掉的。命运这种东西和人们开了玩笑之后，就再也无法改变。
就像古地球那位杰出的现实主义作家马克&#183;吐温在《神秘的陌生人》之中讲述的一样。
自称是“撒旦”的美少年对主角解释，人的命运就像一条长长的锁链，锁链上一环扣着一环。在某一个时刻人们做出的第一个举动，就决定了最终的结果。从叶队长接下任务，拿到退役资格，与一无所知的赛拉一起登上飞行器的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已经有了清晰的结局。
锁链的尽头，就是这场雨夜中凋亡的爱情与生死分离。
那么就算为了买那枚戒指，再早多少年下定了决心都没有用了。
这就是所谓的活着。
数百年前，马克&#183;吐温在他的故事里已经发出了世间最清晰也最悲哀的呐喊“人终生都只是自己命运的囚徒，没有一刻的自由”。数百年之后，无数上演的悲欢离合反反复复地印证着这个冰冷无情的真理。
命运……为神明所操纵的命运。
江戈手指按在了黄金袖刀的刀锋上。
“哥哥。”
鸦九小声地喊靠在墙上，不再低低轻唱的青年。
青年的脸被光屏映出淡淡的，微微冷的蓝色。他看着光屏上的画面，神情却像在看着……看着某一段，他自己遥远的过去。冰冷的杀意在他眼中的数据流之下涌动。
鸦九能够分析出，兄长应该不是想要杀了赛拉。
可是那杀意那么真实，一定是刻进骨头中才有恨意才会激发出来的杀意。
那么真实的杀意，又是对着谁？
鸦九不清楚。
只是觉得这个样子的兄长，在一瞬间，分外地强大也分外地可怕。
它站在地面上，小声地开口喊了一声。
江戈收起纷杂的思绪，转头看向鸦九。
“那些人……他们进来了。”
鸦九说。
他投放出了另外的光屏。
在赛拉这边陷入沉默的时候，废原的另外一边，贝克特的残余特遣队与副官还有第四区的其他皇家特遣员汇聚在一起，踏进了废原之中，目标直指正在开采阿尔茨矿第二阶段能源的启明塔。
“我可以阻拦他们。”
鸦九迅速地说，调出了整个废原的详细地图。
“但是阻拦的时间没办法持续太长。”
因为他的大部分运算与能源都集中在开采阿尔茨矿上面。但是，鸦九能够计算出，兄长此时的情况并不是很好。
“这样啊……”
江戈看着那些踏入废原的人，他握了握损伤的左手，然后撑着地面站起身。
——看，这就是见鬼的命运。
命运冰冷地说：你注定失败。
去它妈的失败。

第32章 神圣之战
副官走在雨中，军靴踩过废原地面流淌而过地泥水。他手里提着那把特殊的枪，第四区的其他特遣员跟随在他的身后。
在第四区与第三区特遣小队的队长全都确认阵亡之后，他们这些剩下的人又诡异地合作在了一起。明明第三区贝克特带领的那些人对副官心怀恨意，但此时双方却能够面不改色地继续合作。
那么一点儿恨意在阿尔茨矿面前无足轻重。
阿尔茨矿对他们这些人来说代表什么？
——代表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代表光明远大的前程。
什么星区的战略级别能源，什么二阶段开采的秘密，其实和他们这些特遣员来说没有什么关系。有关系的是帮助帝国与星区获得阿尔茨矿这一顶级的卓越战功可以让他们的履历灼灼生辉，可以帮助他们一脚踩进掌握权势的那个阶层中去。
而不是一辈子，做生死里打滚，不知道有没有明日的亡命之徒。
和远大前程比起来，与敌人合作，就是很容易接受的事情了。
一行人分散着，在废原中谨慎地行进。
光者001伪装成为维尔侯爵然后从他们手中骗取了核心武器控制器的事情，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这一回在行动之前，每个人的身份都经过当场的血液数据检测，并且人员集中行动，不太过分散。
副官握着枪，手指的关节微微地有些泛白。
他在指挥的时候，还算得上镇定冷静，但其实只有副官自己才知道自己内心中的恐惧。他忍不住地想起，在自己不知道时候，毫无察觉的时候，维尔侯爵被杀死，然后地狱恶鬼一样的人造机器顶替了维尔侯爵的皮囊。
比起其他的，这才是让副官最恐惧的事情。
机器人能够毫无破绽的代替人类。
从这个看似简单的事实中透出一种让人后脖子发凉的寒气。
副官觉得等自己回到第四区之后，一定要向威尔士公爵提交关于谨慎研发人工智能的汇报。
就在副官想着乱七八糟的事情，一行人在天赋能力是“追踪”的那名特遣员的带领下前进时，那名特遣员突然停顿了下来。
“怎么回事？”
副官立刻警戒起来。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特遣员回答，环顾四周。
他的话落下，其他人的神经也骤然紧绷了起来。副官一摆手，众人呈现稍微收敛的弧圈聚拢了一下，开始戒备起来。
其实在这种环境下，遭遇埋伏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废原中的启明塔光极其耀眼，穿透性极强，将满满都是钢筋，废楼，残石的废原照得清清楚楚。在这么明亮的环境之中，没有杀手愿意发动突袭——那不叫偷袭，那叫自寻死路。尽管如此，在特遣员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副官也隐隐约约觉得有哪里不对。
空气中仿佛隐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危险气息。
副官沉下心来。
他枪口看似放松的垂了下来，手指却搭在了扳机之上。
大雨哗啦啦地落下。
落到地面上。
等等……
地面？
脑海中陡然掠过一副场面——他开车穹顶09去接由光者001伪装而成的维尔侯爵时，曾经看到过，整条公路就跟遭遇了地震一样，平整的石面破碎翻卷。那时候他见到许多从地底暴起的钢筋铁轨断成一段段，倒在雨水中。
——那不是微型原子爆炸装置能够造成的破坏。
反倒像……
像……
“小心脚下！”
念头在脑海中一掠而过，副官猛地抬起头，大声地对一众人喊道。
特遣员们茫然地看向他。
“脚下？”
有人低下头去，看着自己军靴踩着的雨水，还抬脚踩了踩。
“怎么……”
在军靴刚刚抬起，还未落下的时候，那人的瞳孔陡然一缩。
暴雨汇聚，倒映启明塔灯光粼粼斑驳的流水中哗地一声响。下一刻，一道黑色的影子从水中飞掠而起，利箭一般地插向那个低头看水的人额头。就像是从水里跃出了一条凶狠的毒蛇！
但那不是毒蛇！
那是一根废弃在水中，生满暗红色铁锈的钢筋。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的铁条弩箭一般地射出。那人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铁条在瞬间就要没入他的额头。
千钧一发的时候，一把短刀从旁边斩出，斩在了铁条的正中间。
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即将贯穿特遣员颅骨的铁条被斩落在水中。末端擦着特遣员的额头而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鲜血一下子涌出流了特遣员一脸。他惊魂未定，还来不及道谢，就指着流淌而过的雨水惊声大叫起来。
“水里都是这东西！”
在危机关头一刀救了他的那个队友闻言急忙抽身向后退开。
话音刚刚落下，水声接二连三地响起。
一条条生锈废弃的钢铁破水而出，如同箭雨一般袭向他们。
好在有了刚刚那名特遣员的提醒，已经反应过来的副官毫不犹豫地垂下手，朝着水面开了一枪。
装着特殊子弹的弹夹旋转，一枚与极温燃烧弹相反的极温冻裂弹离开了枪膛。
子弹没入水中，周围的所有温度在瞬间都被抽离，转瞬之间，他们脚下的这片流水被整个地冰冻住。一根根从破水而出的钢筋铁条被包裹在冰中定格在半空。天空落下的雨在数息之间凝结成为一颗颗冰粒。
啪啪啪。
冰粒接连地落在冰面上，飞溅着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副官提着枪，脸色微微发白地站着。
——这就是他的天赋能力“性质控制”。
他能够根据自己的心意控制发射出的子弹所具有的各种性质。在针对贝克特与叶队长的时候，他选择了极温燃烧弹的速度降低了温度的性质。而在此时，为了应对这一波潜伏在水中的杀机，他控制了低温冻裂弹的影响范围。
周遭的队友们在这突如其来的隆寒之中冻得一个激灵。
他们踩在冰层上，惊骇地看着距离他们不远的钢铁。
副官对这种小范围的子弹性质控制十分精准。
极温冻裂弹爆开之后，精准地冰冻住了流水与钢铁，而没有影响对其他人造成实质上的影响。他们一拔脚，就从冰层中挣脱开来。
“警戒！”
副官自己也挣开冰层踩在了冰面上。
冰层覆盖了这一片区域，特遣员们不再犹豫，一个个彻底释放出自己的天赋能力。情况很明显，对方动用了磁场控制的能力来对付他们，再不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隔绝磁场是想等着被自己身上带着的金属刀械捅死吗？
副官抬手，朝着他们前行路线又打出了三发子弹。
子弹落进水中，冰层一路覆盖出去。
“冲！”
副官厉喝。
他心中隐约地有数，对方这么早地在废原中启动磁场来对付他们，也就是说……他们的确猜中了光者001在意的地方。不论为何，光者001比他们所有人更想得到阿尔茨矿二阶段能源。
敌人想要得到什么，就抢夺什么。
这个道理是从古至今都不会过时的。
副官一声之下，所有人情知这个时候不是什么隐藏能力警惕同伴的时机，一个个毫无保留地释放出了自己的天赋能力，也不再管其他的什么了，直接踩着副官开辟出来的冰路朝着启明塔冲了过去。
似乎对方也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一路上，从四面八方飞掠而来，羽箭一样的钢铁越来越多，一部分攻击他们，一部份破坏冰路。众人情知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并不是最致命的，来自脚下的袭击才会让人防不胜防，因此将副官掩护在中心。一旦前面的冰路被破坏严重，就由副官再次补上。
苍白的高塔，房屋残破的影子，四掠而来的长箭般钢铁，或雨或冰。
此时此刻，以启明塔为中心，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磁场。
在这个磁场之中，所有的金属钢铁都会成为杀死他们的利器。
不断有天赋能力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各式各样的能力在交错使用着。阿尔茨矿溢散的能源粒子受到他们的吸引汇聚过来，实质长河一般的盘踞他们左右。
这给人一种错觉。
一种就像当初的从欧洲绵延到地中海的战斗的错觉，身上背负十字架的人们发动神圣的征伐，认为他们是奉了神明的旨意——不论是屠杀还是掠夺。而此时此刻，他们踏着冰路一勇无前，梦幻的光河流淌左右，他们就像踏在神明赐予的道路上，去进行着天命与他们的正义之战。
自古以来，这种错觉，这种信念上的错觉最能够激发人的斗志。
今日也不例外。
在恍惚间，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这种伟大至极的错觉中，所有人都忘记了疲惫也忘记了什么军功，所有人脑海中只剩下一个为辉煌而战的念头。于是他们奋不顾身地冲向了那座象征人类战胜神明摘下星星的高塔。
状若疯魔。
也形如傀儡。

第33章 三次轮回
“一重防御被毁。”
“二重防御被毁。”
……
整个废原的地图被投影出来，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以启明塔为中心，整个废原被鸦九划分为一圈圈。从自主意识产生的那天开始，鸦九就守着这座废弃的孤塔孤孤单单地待在这里，它就像神话中守卫巢穴的巨龙一样，小心谨慎地看守着自己的领地。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其他的任何存在比鸦九更了解这里。
在投影出来的三维立体地图上，副官一行人的行踪被清楚地显示在上面。如果副官他们能够看到这张地图，就会发现其实不是整个启明塔都成为一个巨大的磁场，而是他们前行的道路被计算出来，然后无数道封锁线遍布在那条线上。
十几名特遣员厮杀前行在，他们自己看起来也许像踏上神道。
但其实显示在数据构成的图像上，看起来就是一些小小的影子。
鸦九是调动了塔内的辐射汇聚光束系统的能源，从而转化为超磁地面防御系统的能源，由此来阻挡副官他们前进的步伐。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这个启明塔的能源百分之九十都用在了开采隐藏在阿尔茨矿核心能源中的东西上，能调动的能源并不多。
“哥哥。”
鸦九一边计算着，一边抬头去看站在身边的青年。
“他们的力量与分析出来的数据不相符。防御被破坏的速度超出预计。”
“嗯。”
江戈轻轻地应了一声，平静地看着图像上面，一众人迅速地逼近启明塔的方向。他们前进的速度是在一个点之后陡然提升起来的。
那种提升的程度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因为阿尔茨矿能源的溢散，但其实充满着一种诡异。
或许别人会惊异于此，但是江戈对这种情况再熟悉不过。
他总会遇上这样的情况。
再精准的计算也无济于事，他的对手从来都不仅仅只是那些服从于政客命令的杀手或者士兵。他的敌人是隐藏在这些皮囊后面冥冥之中，冷酷漠然，至高无上的东西。神明与恶魔同理，都能够赐予凡人非凡的力量。
在副官他们力量以超出鸦九预算的程度暴增的时候，江戈又一次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气息。
从那一刻起，在江戈眼中，副官他们就已经不再是所谓的人类了，而变成了……
变成了被驱使的棋子，被操控在战场上无痛也无惧的傀儡。
神明的傀儡也好，魔鬼的傀儡也罢，反正沦为那种存在的傀儡，力量超出计算就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十重防御被毁。”
鸦九抬起头看着青年。
“我调一些开采的能源？”
“没有用。”
江戈看着图像上的那群人冲破了第十道防御线，站到了启明塔前面空地的铁门前。
“将剩余的多有能源收回，封锁地下开采塔层。剩下的，交给我吧。”
“可是哥哥……”
青年没有回答，他提着一把临时熔铸成的仿古地球唐刀式长刀走向了塔门。
………………………………………
站在启明塔前，所有人都被那种无上的辉煌笼罩着。
纪念碑状的塔身上，每一块金属的方形都通明着，整座高塔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亮。那种苍白的光中仿佛蕴含着无穷的力量，那是阿尔茨矿二阶段开采的能量高浓度溢散。也是生命发出来的光亮。
副官微微喘着气。
第四区风格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已经散乱了。
黑色的军衣上有着许多破碎的地方，第四区特遣员肩上的黄金徽章有些已经丢失在战斗之中。每个人的战靴上都是苍白的冰屑。他们背后是一条反射光芒，灼灼生辉绵延在黑暗中的光路。
终于站到了这里。
所有人感到一种目眩神迷。
所有人感到了一种召唤。
冥冥之中，仿佛有个意志告诉他们，他们所有想要的东西，就在那座塔里，去杀了那个把守高塔的人，他们就可以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金钱，荣誉，地位，甚至包括权势。
而且不用觉得羞愧，因为这些是对他们的嘉奖。
阻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个人。
那是块石头，搬开他就行了。
有人抬手一枪轰开了启明塔前花园的铁门。所有人全副武装，激动而又戒备地踏进了已经属于启明塔范围的荒废花园中。启明塔的正大门就在视野之中。
就在他们缓缓向前的时候，所有人听到金属移动的声音。
启明塔的正大门向上升起。
与通明的塔身完全相反的是，打开的启明塔大门背后，是一片全然的黑暗。暗得像所有的光都被吞噬掉了。
众人停下了脚步，所有的枪口，所有的刀剑全部都对准了打开的大门。
从那极深的黑暗中，缓缓地走出了一道身影。
副官忽然打了一个激灵。
他看着那道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就好像在前不久的时候，他也曾经看到过类似的场景，并且那副场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然而不等他去细想，很快的另外一种激动就淹没了他。
——就是这个人。
杀了他，销毁他。
然后他们就能够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枪声在瞬间响了起来。不同的子弹从不同的枪口喷射而出，带着或明或暗的火射向从大门后走出来的那个人。
那人走出了启明塔，踏进了光中。
他抬起头，银色的瞳孔中印出那些子弹的轨迹。
……………………………………
瞳孔每一颗子弹的轨迹都清清楚楚。
江戈看着这些子弹，莫名地有些想笑。
看，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发了疯一样地想要杀了你。然而连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杀你。是不是听起来就十分滑稽可笑？
这不是江戈第一次看着子弹朝自己飞来，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无数的轮回里，数不清的生命最后一刻，他就是为这种冰冷的金属穿透血肉夺走生命。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他更加熟悉一颗子弹穿透血肉时候的疼痛与冰冷。
不会再有。
也许这一次的机器人躯壳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江戈漫不经心地想着。
至少，机器人不会感觉到疼痛，不是吗？
疼痛是会习惯的，但不会消失。目视着子弹的轨迹，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幕忽然地就浮现在了脑海之中。
那是第三次的轮回。
他刚刚死去，然后又醒来。握了握有力的，带着温度的手，满心欢喜。
那一次，他重生成为了一名年轻的军事学院学生。
在入学院的第一年他开发出了天赋能力。他的天赋能力是“刃”。他能够将自己，将自己接触到的所有东西变成用来杀敌的刀剑——也就是说，虽然明面上看起来，他手无寸铁，但其实他本身就是一把随时可以用来出鞘的刀。
这是一种实战性极高，潜力强，适用范围广的天赋能力。
因为这种天赋能力，在第三次的轮回里，他被提前编入了特遣队之中。
正式成为特遣员的那一天，他和所有人一起，将手按在联盟的公约上，宣誓自己将会用生命守卫联盟公约，保护所有公民。
所有人的宣誓都十分顺利。
除了他。
当江戈将手放上厚厚的公约时，公约被割成了无数碎片。
周围的特遣员窃窃私语，教官过来打了圆场。
江戈缓缓地垂下手，茫然地站在那里。
天赋能力强大是件好事，但是无法控制不分敌我的天赋能力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所有人都畏惧他，无意间触碰到他都会被无形的金属割伤。在那个时候……江戈也曾厌弃过这样的自己。
他会伤害所有人。
他整个人就是一把伤人的刀。
后来，教官教会他控制自己的能力，也教会他明白锋利本身并不是错误的，只要是用在保护与正义上，锋利便是对的。在他学会控制能力之后，他开始成为了受信任的队友，特遣员小队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都愿意放心地将自己的性命托付与他。
那个时候，他以为，自己同世界和解了。
再后来呢？
瞳孔中印着子弹的轨迹，第三次轮回最后的一幕与眼前的子弹重合了起来。
在后来，他拒绝了一位议员的拉拢。
他站在落地窗前，将拒绝的讯息发出的时候，抬眼看着高楼之下人来人往热闹而又繁华。于是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面前的玻璃，去触碰他守卫着的这个热闹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是对的。
然而在他指尖触碰到玻璃的瞬间，玻璃上出现了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一枚子弹击碎玻璃，在他的瞳孔中印出熟悉的冰冷模样，在他错愕的目光中没入了他的额头。
——他熟悉那枚子弹。
那是他朝夕相处的队友使用的特制子弹。
那枚子弹的轨迹与眼前这些子弹的轨迹重合起来，江戈忍不住微微地露出了一个讥讽的微笑。
看，你满心欢喜，伸手去触碰世界。
世界拒绝了你。

第34章 衣尾如翼
子弹在距离青年不到一米的地方停顿了下来。
一颗颗性能不同的子弹悬浮在半空中，金属的弹壳被灯光照出冰冷的色泽。下一刻子弹在半空中熔化，岩浆般通红的金属液体流下，落进青年的手中。
银色的金属手虚握在半空中。
液化的金属汇聚在他虚握的掌心中，不断下落凭空熔铸形成了一把狭长的唐直刃。
“一起动手，他支撑不了多久。”
副官大声喊道。
其实不用他呼喊，其他人也已经行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站在启明塔正门前的青年身上，战靴踏过积水的地面，不用的天赋能力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心态启动爆发。擅长远战的特遣员留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不断地开枪，擅长近战的人则已经逼近。
或长或短的火舌，各式各样的金属刀刃。
江戈微微矮身，迎着后续不断扑来的子弹对上了逼近的特遣员们。
他有选择地避开了致命的子弹，余下一些无关要紧的则以自身金属躯壳的坚硬扛了下来。
子弹擦破江戈黑色的军装，在衣下银色的金属上迸溅出点点火花。
两把唐直刀在江戈手中一转，修长的刀锋在半空中划出精准的弧线。如果有局外人旁观这场战斗就会发现战斗的所有人在风格上都十分接近——带着那种出身军伍的简洁与一击致命。
这不是在聚光灯下，有长短镜头，有裁判与观众的战斗。
所有的动作都被一并的精简，所有的出击都不需要在意看起来是否美观。
目的只有一个：杀死敌人。
为此甚至可以卑鄙下流无所不及。
有着银色瞳孔的青年在大雨中转身，身上黑色双排纽扣风衣衣摆鸦羽一样地旋开，雨水从衣摆的边缘斜飞出去。他撞进一名潜行到身后的刺杀者怀中，手肘干脆利落地向后上一抬，一撞。
那名倒霉的刺杀者在下颚骨头破碎的声音里晕了过去。
这些特遣员们很快地就发现了他们做出了一个错误的选择。
他们不应该选择与江戈进行近身的格斗。毕竟对方是个真真正正的金属造物，他们熟悉的什么人体构造放在它身上并没有什么用处，在近身格斗之中处于下风的绝对不会是毫无痛感的机器人。
狭长的唐直刃逼退一名特遣员，江戈双刀一振，刀上的血与雨水一同飞溅出去。
每一名特遣员都是最精锐的军人。
在短暂的交锋之后，他们很快地意识到了眼下的处境，并且不再急于一时。
或穿着制服，或穿着军装的特遣员们分散开来，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包围圈，将提着两把唐直刃的青年困在其中。江戈斜提着两把刀，站在包围圈的圆心处，雨水冲刷着他肩上的黄金袖章。
地面上有鲜血，江戈身上的军装也已经有了不少破痕，银色的液态金属流动着，修复着被损坏的部分。
双方微妙地处于一种僵持的状态。
就像草原上最原始的厮杀。
一群猎狗包围了雄狮，猎狗们虎视眈眈地想要找出雄狮的弱点，于是分散着不断游移着，目光阴冷地剖析着雄狮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雄狮朝着猎狗们露出锋锐的獠牙，威慑着所有胆大包天的家伙，掩盖自己的弱点，宣告自己坚不可摧。
双方的僵持不会长久。
只要有一方露出破绽，一方捕捉到端疑，战斗就会在瞬息之间再次爆发。
江戈握着刀，双手已经完全金属化，银色的双手握着刀柄，雨水落在金属上，很快地就滑落。
嗒。
一滴雨落到了江戈的手背上，但是这滴雨却没有再次滑落。淡淡的白色的水汽腾起，江戈的瞳孔中数据运行微不可查地一滞。随着，很快地，第二滴，第三滴……转眼之间，所有落到江戈身上的雨水都被蒸腾掉了。
他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心，很快地不仅是落到他身上的雨水会被蒸腾，他脚下流淌而过的雨水也开始蒸腾。
白色的水汽腾卷而起。
副官的瞳孔微微一缩，脑海中飞快地掠过了一些什么。
在先前，光者001与叶队长作战的时候，明明能够避过叶队长的盾牌，他却因为自己的及温燃烧弹强行改了轨迹，抢夺叶队长的盾牌开避免火直接在他身上燃烧……
“极温！”
副官厉声高喊。
“他的能量并不稳定。”
副官的话音落下，队伍中一名特遣员反应过来。他半跪而下，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了地面，明亮的火焰从这名特遣员的身上燃烧起来，转瞬之间沿着地面的积水，火蔓延向包围圈正中心的江戈。
较远处，副官迅速地将子弹全部换上极温燃烧弹。
火焰在水面上蔓延开的瞬间，站立在包围圈中拖延时间静止不动的江戈有了反应。
他手中的唐直刃斜着向地面一扫，一道深深的裂痕出现在了地面上，隔断了朝自己蔓延过来的火焰。而这一刀扫出之后，他毫不犹豫地冲向了斜侧方的一名较为瘦弱的特遣员。
那名特遣员的天赋能力是“精神震慑”。
但是还未等他发动自己的天赋能力，一把温度滚烫的唐刀便贯穿了他的心脏。
副官猜到了江戈此时的状态最忌惮什么。
——作为次行星级别一次性武器的人形炸弹，他体内的能量并不稳定，而此时此刻，这种不稳定就像杀恩西他们时候一样，正在被不断地加强着。
不论多么逼真，与人类多么相似，也无法改变一个事实。
江戈如今使用的这个光者001的身体，的确只是一个被制造出来的武器，一个人形的炸弹。
如果是副官等人在冷静理智的情况下，他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使用极温销毁江戈的举动。江戈一点真的因为过热过载而爆炸，那么整个星球包括他们在内，所有人也要跟着一起去见上帝——如果真的有的话。
但是眼下，没有人想到这一点。
不论是副官，还是其他的特遣员，他们的意识中只剩下了一件事。
那就是不择手段地杀死江戈，那么他们就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一切。
僵持的局面在瞬间就被打破，江戈提着的两把刀温度也已经开始上升，雨水落到刀身上的时候也腾起大片的白色水汽。唐直刃长刀在雨水中扫出优美的弧线，划开一名名试图阻拦他的特遣员咽喉。
温热的鲜血溅落到刀身上，血液被灼烧的味道在雨夜之中弥漫开。
江戈在大雨中急奔起来，在干脆利落斩杀了那名天赋能力为“精神震慑”的特遣员之中，他反过头来反过头来，绕着特遣员们的包围圈开始奔跑起来。他的速度极快，几乎带出了残影，所过之处留下了淡淡的白色水汽。
高速急奔之下，他的衣摆雨燕燕尾一样展开在他的背后，他双刀不断地斜斩而出。
刀光在雨水中，凛凛如霜。
在他压迫性的双刀之下，得到了副官提醒的特遣员们即使有心利用他的弱点，也不得不转攻为守，先行抗下对方凶狠的刀光。原本朝向里的包围圈，在此时变成了朝向外的防御圈。青年的身形极快，从众人身前奔行而过，而且绝不恋战，只是不断地急奔，不断地出刀，逼得没有人抽得出手。
副官一咬牙，对着第四区的特遣员们下达命令。
圈上属于第四区的特遣员中，有一名特遣员后撤一步，从圈上撤进了圈内，他左右的两名特遣员斜跨向前，顶住了他的空缺。
那名后撤的特遣员身上腾起蒙蒙的亮光，他双手下垂，若有若无的银光隐现在他的双手之中。
下一刻，在青年的身影奔行将至的时候，特遣员一声暴喝，他双手向圈外的江戈展开。
数十条细细的银线从特遣员的手中闪电般地掠出，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瞬间展开成为了一张由无数锁链组成的铁网，笼罩住了黑衣如羽翼的青年。
天赋能力：罗网。
使用了“罗网”天赋能力的特遣员双手在瞬间鲜血淋漓。巨大的罗网反映在他身上，就是指间无数细密的丝线。他竭力地展开着手中的丝线，脸色变得雪白。
罗网制止住了青年鬼魅般疾行的步伐。
早有准备的另外几名特遣员毫不犹豫地抓住这个时间，朝着江戈扑了上去——他们的任务就是拼尽一个死死与江戈缠斗住。
副官握住枪，抬起手，枪口对准了被牵制住的江戈。
他的天赋能力从未如此地强大。
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手中掌握的力量，所有能量的性质。枪膛中的子弹在此时成为了他掌心的玩偶，随着他的心意而改变着。
只需要极高的温度！
不知道是因为启明塔塔身发出的光，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这一瞬间，副官的眼睛变得无比的冰冷。冰冷到不像是人类的眼睛，而像有什么东西隐藏在了副官眼睛之后。
剥夺所有性质，只剩下高温属性的子弹离开了枪膛。

第35章 天基系统
刀光。
他们看到了无比夺目的刀光。
两把唐直刃旋转着切开了锁链组成的罗网，刀光蔓延出去，切割开了人类的咽喉。温热的鲜血被刀尖带起，斜飞出去，落进了雨水里。在罗网中旋身舞刀的青年身形就像古老时代里，以一人独战千军万马的武士。
无坚不摧。
那些冲上来试图阻隔他的特遣员被双锋冷酷无情地切开咽喉，带着疯狂与野望倒在污泥与积水中。
倒下的那一瞬间，他们的思维还停留在上一刻，心中仍然残存着那种着魔一样的疯狂。直到冰冷的雨水溅落在瞳孔中，冷意才席卷而来。但是已经晚了……他们半醒半着魔地死去了。
从围困脱身出来之后，从副官枪膛中射出的子弹也已经到了面前。
在那一瞬间，青年的瞳孔中数据近乎残影一般地掠过，最恐怖的计算在瞬息之间完成。双刀收拢，合并唯一，以一个十分精妙的角度斩出，轻轻地擦着子弹的边缘而过。刀身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擦痕。
那是从万千中可能的轨迹中选择出最优的一条。
刀身与子弹擦过，并没有直接引爆它，而是轻微地改变了它飞行的角度，轨迹随之改变。
那枚极温燃烧弹擦着青年肩上的黄金徽章飞过，最终命中了身后不远处的启明塔正门。而在挥出那一刀之后，青年将手中的一把长刀掷出。
脸上还带着狂喜之色，唐直刃破空而来，贯穿了副官的胸膛。
他低下头去，仿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胸前，金属刀柄上沾着血迹。
副官向其他一样，仰面朝天，向后摔进流水之中。
炙热的气浪在启明塔正门上爆发开，隆隆的闷响传出。厚重的金属大门轰炸出了一个巨动，火舌盘绕着银白的金属向上。方圆之内，全是在瞬间被极温蒸发的白茫茫水汽，这里如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江戈垂下手，剩下的一把唐直刃撑在地面上。
必须尽快脱离这个高温区。
他冷静地判断着，踉跄地向前走了两步，身影摇晃了一下，栽倒下去，也随着摔进了变得滚烫的雨水中。
“操。”
江戈轻轻地骂了一声，死死抓着刀柄，想要撑着自己站起来。
体内设定的运行程序正在发出不断地警报，金属零件正在令人不安地出现熔化迹象。恐怖的能量反应在即将进行。自爆进入倒计时……熟悉的愤怒与痛苦呼啸而来。
多少次？
多少次？他在艰难站起之后，因为种种原因再次死去。而他无能无力，他只能感受生命流逝，血液冰冷，意识抽离。这种感觉他如此熟悉，熟悉到每一次都如此地绝望愤怒。但是这次不一样啊！
启明塔中阿尔茨矿的开采就在背后，他距离成功只一步之遥。
只差那么一点点了。
只有那么一点点！
谁甘心这样死去！
刀插在地面上，江戈一点点地撑着，想要站起来……他必须脱离这片高温区。
啪……
临时熔铸出来，又经历了一场恶战的唐直刃从中间断裂，江戈没能够站起来，他半撑起自己。脸上已经完全被液态金属覆盖，液态金属缓缓地滴落下来，就像那是机器人在流血。
无比的愤怒。
又无比地不甘。
嗒、嗒。
在白茫茫的水汽之中，传来了脚步声。
江戈握着半截断了的唐直刃抬眼看去。
从这篇茫茫的水汽之中，一个人走了出来，红色的头发如同燃烧着的火。那人腰上插着两把匕首。手中提着一把特殊的枪。
子弹被退下，落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新的子弹被装填进去，推枪上膛。
不知道何时到了这混战场所，隐藏起来的赛拉将枪口对准了从地面上撑起身的青年。
她扣动了扳机。
…………………………………………
天空暗淡下来的时候，帕特星球行政控制中心。
一艘艘飞行器争先恐后地飞离这个即将见鬼去的星球。这些飞行器秘密地起飞，数量并不多，每一艘都是属于帕特星球上的高层负责人。
坐在飞行器上的人长年累月地出现在帕特星球日报的头版上，西装皮革，衣冠楚楚，总是在向星球上的居民宣传着，他们将使经济发展，将保护公民的美好未来，提高每个公民的幸福值与生活水平。
演讲的时候，也是个个语调沉稳振奋人心，似乎随时可能为了星球献身就义。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竞选的时候，承若又长又激昂的家伙登上私人飞行器，神色惶惶，行动的时候似乎是恨不得将全部能够卷走的所有东西都带上。
被留在控制中心的只有一个小小的防御负责部部长。
在一个小时前，他还只是一名副部长，他仇视了很久的部长将他喊到办公室之中，直接任命他为防御部部长，任务只有一个，带领所有控制中心的人员严格封锁整颗星球的网络，禁止所有不该发表的图文流出帕特星球的局域网。
这个任务来得十分古怪。
新上任的防御部部长在激动过后，很快地开始觉察出其中令人不安的气息了。
然而等他想要去找前任部长问个究竟的时候，发现前任部长已经据称带领家人去主星旅游了。
见鬼的旅游。
部长在自己眼馋了许久的宽敞办公室中来回地踱步着，觉得这块凭空掉下来的蛋糕十分烫手。
没有等待他焦虑多久，他的预感就被证实了。
整颗帕特星球的所有电都被中止了，世界暗了下来。部长快步走到窗前，只看到远远的地平线上有一道冲天而起的明亮光芒。
部长慌张地试图传令自己的属下进来汇报情况。但是控制中心的传令工具也已经被毁坏了，他的命令根本没办法传达出去，他只能在自己的办公室中坐立不安等待属下们自己前来。
“天呐，那到底是什么？”
部长惶恐地看着那道光，想起前任部长离开时逃命般的神情，一种无比的恐惧就将他淹没了。
他开始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什么可怕的陷阱之中。
“那是启明塔。”
有人回答了他。
部长一惊，吓得后背“刷”地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猛地转头，刚想破口大骂，是哪个不懂事的龟孙子进来之前，不会先敲门。
然而一转头，部长却愣住了。
远处苍白的光勉强地透进窗，将办公室照得昏暗。
昏暗里，一名穿着作战制服的年轻人站在那里，部长认出他身上穿着的应该是第三区的特遣员作战制服。但是年轻人长得有些斯文，看起来怎么也不能让人将他与狠厉的特遣员划上等号。
部长注意到房间的门依旧是紧闭着的。
所以他是怎么进来的？
“你……”在官场上混出来的谨慎和对第三区的畏惧，让部长压下了被惊吓的火气，“请问……”
“我是第三区科迪特将军的秘书。”
年轻人回答，语气算得上温和。
“您可以称我为阿君。”
听到“科迪特将军”几个字，部长庆幸自己刚刚没有直接开口，他满脸堆笑：“原来是阿君先生，不知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
“奉将军之命，前来带走一些资料。”阿君说道，“请问能够将你们关于R计划的档案交与我吗？”
“什么R计划”部长一头雾水。
阿君看了他一眼，低头点了点自己的终端，调出一份档案，部长认出那是关于控制中心人员组成的情况明细。阿君掠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他抬起头：“那么，请问帕特星球编号为1-003到1-009的加密档案都在哪？”
部长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阿君指了指窗外。
“一个小时之后，帕特星球将会被炸成灰烬，如果您愿意告知的话，我在外面为您留了一架飞行器。”
“什么？”
部长瞳孔骤然紧缩，他看出年轻人没有开玩笑，自己诡异的提职还有前部长的离开迅速地掠过脑海。
“左边第三个加密柜，密码为天极序列四。”
“谢谢您的配合。”
阿君点了点头。
部长紧张地看着他：“我能出去了吧？”
现在他只想赶紧地离开这个见鬼的星球。
“可以。”
阿君回答，走过他的身边，走向了金属加密柜。
部长匆匆地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去拉门。
砰——
一声枪响。
阿君一手输入密码，一手握着枪垂了下来。
咔嚓，柜子打开了。
一份份整齐的档案出现在他面前。在星际时代涉及到重要的机密，人们仍旧选择安全系数较高的纸质档案保存。
阿君拿出几分档案，转头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灯光，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苦命鸳鸯吗？队长，看来你喜欢的女人也得留下来陪你了。”
说着，他跨过部长的尸体，走到了外面。
飞行器的舱门自动打开。
片刻之后。阿君乘坐着飞行器接近了大气层。
“天基系统自检中……”
“进度2%……”
“再见。”

第36章 天基启动
“要再给你来一枪吗？”
赛拉握住枪的手垂在身侧，她低着头看坐在地面上的青年。
青年随意地坐在地上，右手搭在屈起的膝盖上，水滴从他苍白的手背上滚落下，那把刀刃残缺的唐直刀搁在他身边。黑色的头发有几缕垂到他额前，发上挂着细碎的，折射光线的冰渣。
他坐在一地的碎冰里。
以他为中心，冰层蔓延出去，冻结了周围的事物。
“不用了。”
江戈垂着眼看从自己指点滴落下的水，光者001这个机器躯壳的警报程序已经停止下来了，过热过载自爆的危机在最危险的时候，被一发极温冻裂弹强行降温了。这钟命中人之后，会在瞬息之间将那个人变成一堆冰屑的子弹在此时充当了强效的制冷剂。
“谢……”
“不用谢我。”
赛拉打算了他的话，握着枪的手微微紧了紧。她在战斗开始不久之后抵达，但是并没有参与到战斗之中，只是隐匿着沉默观望。在最后，她捡起了副官刚刚替换时扔下的极温冻裂子弹，换下了副官枪中的燃烧弹。
赛拉抬起头，雨水从天而落。
“开枪的时候，我也是真的想杀了你。”
她轻声说。
在她握枪的手上，一枚红宝石戒指戴在她的中指上。
江戈静静地看着那枚戒指，没有说话。
片刻之后，江戈一撑地面站了起来，碎冰与水从他的衣服上滚落。他空着手走向了启明塔被轰出一个大洞的正门。
赛拉扔掉了那把原本属于副官的特制枪，踩着一地碎冰与雨水也跟了上去。
江戈没有说话。
………………………………………
启明塔内。
银箱子摆放在塔层正中心处，距离地下两层的入口并不远。
无数淡淡的梦幻般的光芒从底下两层入口中飘飞出来。赛拉没有去看那些不断飞出的，蕴藏着高强能量的光点，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个银箱子上，那是天基武器-T001的坐标锁定与控制器。
她闭了闭眼。
“唤醒码是19870723.”
赛拉平静地说。
江戈站在距离银箱子不远的地方，低头看着入口处飞出的那些光点。他的头发还是湿的，正向下滴着水，这让他看起来其实和人类没有什么差别，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青年。
听到赛拉的话，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带着赛拉看不懂的东西。
多奇怪，一个机器人，眼神却深得让人看不懂。
“你见过科迪特将军吗？”
江戈慢慢地说。
赛拉不懂他什么意思，皱着眉，摇了摇头。
“科迪特上将出身平民，因此被认为是第三区平权与民主的象征。但他从一名普通小兵开始发迹的时候，与一个人有关。那个人叫做瑟维尔，是他的长官，一名中校。”江戈淡淡地说道，“瑟维尔中校曾经动用过私权，铲除自己的敌人，但是做得不够利索留下了把柄。负责替他清尾的就是当时的科迪特。”
“中校提拔他为自己的亲信，后来，科迪特将中校送上了军事法庭，而他的飞速晋升之路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
江戈的语调很平缓，但是话语中仿佛隐藏着某些阴影。
“以那种方式强大起来的人……”江戈抬起头，瞳孔中一片冰冷，“他真的会信任你们吗？虽然暂时不知道到底他还准备了什么，但是应该不止控制器而已吧。”
赛拉缓缓地打了个寒战。
自己与队友们这一次，不正像当初的科迪特将军一样，是来清尾的。那么……依靠此晋升的科迪特将军，真的会不戒备他们这些替他处理把柄的人吗？
一个念头掠过她的脑海：队长，一路过来，死守任务的详情，是不是……一无所知有时候也是一种保护。
赛拉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再去想这些。
“哥哥开采就要完成了。”
鸦九的声音响起，男孩的投影出现在面前，它仰着头看青年。
江戈不再说话，走进了地下层的入口。
赛拉与男孩的虚影对上了目光，男孩的五官几乎与青年一样。但是青年总会给她一种对方与人类没有差别的感觉，而男孩则完全没有感觉。它的眼中带着纯粹智能的无感情……哦，也不是这么说，至少在青年面前，它还真像个乖巧的弟弟。
赛拉对男孩的身份有数。
想来应该就是第七区那个所谓“R”计划搞出来的东西。
不论是哪个星区，不论强大还是弱小，政客们身上的东西，一如既往。
赛拉挑了挑眉，在男孩无感情的注视下盘腿坐了下来，守着摆放在一边的银箱子。
地底两层没有开灯，但是一片明亮。
工业深井中光芒已经接近刺眼，作业着的机械手臂就像握着一轮太阳从地底中缓缓上升。空气中仿佛充满了一种无形的能量，整个房间浸泡在那种温柔的光中，就像浸泡在温泉里。江戈站在钻井平台上，看着机械手臂钳着那一团太阳般的光缓缓接近。
江戈的手放在栏杆上，不自觉地微微握紧。
栏杆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凹陷。
机械手臂平移到了面前。
那团光停留在了他面前。
江戈闭了闭眼，下一刻，他睁眼毫不犹豫地伸进了那团光芒之中。
令人目眩神迷的光在瞬间爆发出来，整个偌大的地底空间中，在瞬息间像充斥满无数星辰般的光点。那些光点旋转着，像天上的星河汇聚在这地底，然后整个的旋转起来。每一颗流离的光点都象征着一颗星星。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的震动了一下。
在上面的赛拉猛地睁开了眼睛，一下子站了起来。她双手一分，从腰间拔出了那两把匕首，匕首迅速地化为长刀。
“怎么回事？”
她问，看着地下室入口。
无数的光点从那里涌出，螺旋着腾升而起，就像一条有着无数繁星的长河。那些光给人无比安心，也无比温暖的气息。那种感觉是从灵魂中升起的。
整个启明塔内部被那道光点组成的长河照亮，美丽如同传话中的法师高塔。
赛拉朝着入口走了一步。
鸦九的身影出现在她的正前方。
它没有说话，但是那瞬间，赛拉有种自己被锁定的感觉。她神色微微一动，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启明塔高处的辐射汇聚光束锁定系统已经锁定了她。只要她向前哪怕半步，下一刻就会有无数道辐射汇聚光束从高空落下，将她轰成粉碎。
赛拉定定地看着鸦九。
片刻，她耸了耸肩，退后一步，提着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过了不知道多久，盘旋而上的光越来越少。
在渐渐淡下去的光中，青年的身影从入口处慢慢地走了上来。
赛拉看到他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将一样东西包裹在其中。从形状上分析，那应该是一把冷兵器。但是长度有些尴尬，说是匕首太长，说是刀太短。而不知道为什么，当青年提着那样东西，从底下走上来时，赛拉直觉到一种颤栗。
那是她多年生死线上打滚锻炼出来的直觉。
那种直觉在告诉她，此时的青年掌握了某种强大到恐怖的力量。
“哥哥。”
鸦九不再看赛拉了。
江戈微微地朝它笑了笑。
“你……”赛拉压下心中的惊骇，开口想要问什么。
滴。
一声轻微的，如果是在嘈杂环境下很容易被忽略过去的电子音响起。
赛拉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
这是某种定时装置自检完毕启动的声音。
赛拉与江戈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抬头看向了摆放在一边的银箱子。不同的是，他们一个目光冷静，一个眼神愕然。
赛拉一个箭步，上前提起了银箱子。只见银箱子上面齿轮状的东西正在缓缓转动，每转动一次就发出一声清脆的“滴”。赛拉脸色出其地难看，她飞快地在控制器密码槽上输入了那一串数字，手指微微地颤抖着。
这种核心武器的唤醒码往往是双向的，正常情况下如果程序没有问题那么能够唤醒也能够在紧急情况下强行关闭。
但是毫无反应。
数字输入之后，齿轮依旧在转动。
提着用黑衣包裹之物的江戈平静地看着不断尝试输入密码的赛拉。
她终于停下了手，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
寒意与愤怒席卷而来，江戈讲述过的科迪特将军的事迹仿佛在耳边响起。是啊……一个那样出身的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留下把柄？！
队长用这次任务换来的退役资格只是个笑话！
对方给他的唤醒码根本就没有终止唤醒的功能，真正的控制权限叶队长根本就没有得到。他获得的唤醒码只是次一级的，而能做到的……只有提前锁定目标，然后发出启动天基-T001的信号。
滴。
滴。
齿轮不断地转动。
赛拉木然地站在那里。
江戈走了过来。
他垂眼看着银箱子：“你们来时乘坐的飞行器在哪？”

第37章 太空之光
茫茫的太空。
黑色扁平的战舰在太空中伸展开自己的机翼，从原本的蝙蝠状转眼扩大变成了一个漂浮在太空中，占平面不小的太空天基武器搭载平台。
这艘顶级的战舰在变形完毕之后彻底地进入了战斗状态。
在叶队长等人抵达第七区主星之后，没有过多久，它就飞离了第七区主星的太空港，甚至比转乘飞行器的叶队长一行人更早地抵达帕特星球外的太空之中。在一个小时之前，它的武器系统一样一样地自检。
天基启动。
无人的战舰控制室之中，高低角滚轮与方位波轮根据从帕特星球上反射回来的信号不断地调整着。
在诸多太空波纹不断起伏的显示屏幕上，一条格外醒目的白线稳定地起伏。
那是从帕特星球上发射回来，用以确定打击目标的信号。
叶队长所携带的银箱子其实是整个天基-T001的动态锁定系统与信号传递系统。在它被启动之后，信号波从星球上发射到太空中，然后为战舰所捕捉。在捕捉到信号之后，天基武器的发射就进入到倒计时。
等到倒计时结束，天基-T001将从大气层之外，直接投放向帕特星球的表面。
高密制金属制成的T001将会像陨石一样从天而将，自身的巨大重力与来自大气层外的远空冲击带来的动能，使它拥有恐怖的威力。当它表面携裹着大气摩擦时产生的火落到地面的瞬间，帕特星球的地壳在它面前会像纸一样脆弱。T001将直接贯穿大陆块，冲进星球的地心。
地心赤火熔浆的高温将在瞬间熔化掉它外表层的高密度金属，被严密包裹在其中的原子产生裂变，恐怖的爆炸将在帕特星球的地心爆发。在自里而外的连锁聚变反应下，数分钟之后，整颗星球的板块将会同时发生恐怖的地震。
裂缝直接从地壳深处向外撕开，熔浆与烈火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所有高楼，所有城市都将倒塌淹没在浓云一样的尘埃与赤火中去。
就像整个星球直接坠进了地狱里。
在最初天基武器被真正研发出来之后，第一个目睹了这种场景的那名数据收集员忍不住发出惊叹，说，这简直就像神罚末日。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做到像神明一样，毁灭星球。
因此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之中，天基武器被称之为“上帝之剑”，象征着它毁灭性的打击力。直到后来新的核心武器被不断研发出来，星际战争中星球的毁灭成为家常便饭。
然而，不论如何，天基武器对于它锁定目标星球上的绝大部分人来说，的确就像是神罚，的确就是上帝降下不可抵抗的末日浩劫。
此时此刻，帕特星球上，绝大多数人都惊讶于突如其来的断电和启明塔的光亮，他们对于自己头顶，将降下什么样恐怖的灾难一无所知。
一如蝼蚁被人漠不在乎踩死前的忙忙碌碌。
无人的战舰之中，T001各项检索不断完毕，机械的电子音不断响起。
就在T001进入发射弹膛，最后一道自检的时候，信号捕捉显示屏幕上，那条白线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目标轨迹发生变化。”
“锁定系统重调。”
“坐标改变。”
一连串的警告与提醒弹了出来。
无人战舰自动操控系统开启动态追踪程序，原本已经固定下来的高低角滚轮与方位波轮开始重新大幅度地变化着，发射轨道开始重新计算，天基平台在太空之中缓缓旋转，改变着自身的角度。
一架小型飞行器以超功率的状态脱离了帕特星球大气层，朝着空茫的太空中飞去，角度方向与帕特星球完全相反。
与悬浮在太空之中的黑色天基搭载平台比起来，它小得就跟个玩具。
但是深黑天基平台缓缓旋转着，锁定了这个飞向死寂虚空的飞行器。
它坐在了距离帕特星球最近的一个无人小型卫星上。
穿着黑色军装的青年面色平静地坐在飞行器之中，他的腿上隔着一把笼着蒙蒙微光的诡异匕首——一把过于长的匕首。
江戈一手握着操作杆，降下了飞行器，一手握住了匕首的刀柄。
他抬起头，望向太空之中天基平台悬浮的地方。
在发现天基-T001被唤醒之后，江戈询问赛拉他们来时的飞行器在哪。
得知赛拉已经让小七和阿君乘坐飞行器先一步离开之后，江戈沉默了一下，让鸦九侵入了帕特星球上的交通控制系统，强行启动一架飞行器。
帕特星球上的飞行器并不多。侵入交通控制系统之后，他们发现飞行器已经先一步被帕特星球的高层乘坐了。幸好有一名倒霉的对外通讯部部长，为了打包带走自己的财富，走得慢了一些。
通讯部部长刚要飞出大气层，就发现飞行器不受控制地转头飞回到了帕特星球上，在启明塔外降落了下来。
赛拉一脚踹开飞行器的舱门，一刀给这中年胖子痛快。
江戈将银箱子扔进飞行器中。
赛拉双刀重新化为匕首，插回到自己的腰上，一弯腰就要进飞行器之中。江戈伸手拦住了她。
“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争抢的活吧？”
赛拉挑起眉，看向青年，语调散漫。
“金属机械所处环境在高温与极寒之中频繁切换，那么可使用年限会迅速折损。如果两种温度变化太快，受温体的机械甚至会直接损坏。”江戈看着她，平静地说，“你知道这一点吧？”
“什么意思？”
赛拉微微皱了皱眉头。
“意思我要是待在这里，不用天基武器，帕特星也要完了。”
江戈扯开了自己的领口，让赛拉看。
原本应该十分具有光泽的液态金属此时呈现出一种灰暗，细细的裂纹遍布在金属之上，就像随时可能粉碎。
赛拉脸上没有了表情。
“知道你想要做点什么的心情，不过，这件事还是换人吧。”
江戈淡淡地说。
我很抱歉。
赛拉张了张口，话却说不出来。
她为什么觉得抱歉？
因为他们本该是保护者却成了加害者。因为她喜欢的人所犯的错误。因为她也成为了助长邪恶的人。
“以生命起誓，我将守卫所有不可违背之律法。”
江戈侧过头，目光仿佛穿过很久，落在很远的地方。他慢慢地念道。
听到这熟悉的誓言，赛拉错愕地抬头看着他。
“以生命起誓，我将维护星区至高无上的荣光。”
“以生命起誓，我将抗击一切不可原谅的罪恶。”
这是所有第三区特遣员都熟悉的誓言，他们所有人在正式成为特遣员的时候，都将手按在公约之上，庄严地起誓。
赛拉也是如此。
那誓言刻入她的血液与灵魂，从此追随她一生。
“以生命起誓，我将保护所有手无寸铁的公民。”
“以生命起誓，我将帮助所有受困受难的人们。”
她念出了最后的两句，恍惚间觉得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将手放在公约的那一天。
江戈坐进了飞行器之中，赛拉看着他。
他熟练地启动飞行器的程序。
“哥哥。”
轻轻的声音响起，鸦九的投影借助赛拉手腕的终端站在了飞行器前面。它仰头看着坐进飞行器的青年。
江戈对它笑了笑。
飞行器的舱门合上，玻璃升起。
“我会将科迪特送上军事法庭。”
在飞行器离地的那一瞬间，赛拉朝着他喊道。
大雨还在落着，在启明塔的光中，每一滴雨都镀上了明亮的光彩。雨中飞行器离地而起，朝着天空飞去。
……
我们以生命起誓。
我们誓死守卫所有公正。
我们誓死守卫所有正义。
我们……
誓死守卫这个世界。
……
帕特星球上。
十几亿人忙忙碌碌。
启明塔前，红发的特遣员指上带着红色的戒指，她爱的，爱她的人，于她刀下死在荒废的原野之中。
懵懵懂懂的人工智能在启明塔中放起了《楚门世界》的片头曲，安静悲伤的曲调里，地底沉默的阿尔茨能源汇聚到它的主机之上。
怀抱着野心的副官，贝克特，以及其他所有特遣员的尸体被冰冷的雨水浇着，终将腐败成为白骨。
……
这一夜，在黑暗，冰冷，雨水之中，有些人上演着一出出阴谋，爱恨，生死与别离。十亿人的生死在这些拼杀抉择里瞬息万变，上一秒将走向天堂，下一秒将坠入地狱、
然而十几亿人，一无所知。
光年之外，在荒凉不可居住的卫星上。
飞行器之中，江戈身上那些液态金属终于一寸寸地粉碎，能量在躯壳中产生剧变。他伸手握住了那把古怪的匕首，平静地看着一道光从太空中那座黑色的天机搭载平台而来。
天基-T001命中了这架孤零零的飞行器。
那一瞬间，同样璀璨的光从飞行器之中爆发出来。两股任何单独一个都足以毁灭星球的力量碰撞在一起。
卫星在这无与伦比的光里毁灭。

第38章 终止重启
雨终于停止了。
年轻的花店老板收拾着自己的小店。
昨天的暴雨实在太大了，小店棕褐色木门上的常青藤已经被冲刷得只剩下光秃秃的藤条。柏木牌和吊兰一起摔在地面上，窗台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雏菊花也未能幸免，砸落在藤条长椅上。
花店老板一边收拾着，一边打开自己的终端收听新闻。
新闻里，帕特星球的发言人穿得笔挺，一脸威严，字正腔圆地同整个星球的人民解释。
说，昨天的全球断电是受临近的若比非星云运转影响，宇宙暗能暂时性地阻断了整个星球的能源系统，并引起了帕特星球周围的小星球轨道变化。在昨天，距离帕特星球最近的一颗卫星因为轨道变化与太空中的流星相撞，卫星毁灭。
爆炸的卫星碎片受帕特星球的牵引力影响，坠落在了阿萨城南。
讲到这里的时候，光屏上的画面一转，调出了几张图片。
那是萨拉城西南处败落的老城区。
一个深达数十米，直径达百米的大坑出现在老城区之中。周围可见的都变成了一片废墟。
新闻记者穿着防护服站在大坑旁边，一脸严肃地提醒公民，说道：“爆炸后砸落在帕特星球上的陨石携带着放射性物资，如今为了保障公民们的安全，控制中心已经封锁了老城区，禁止人员进入，请大家千万不要靠近。”
在此之后，画面切回了帕特星球发言人那边。
发言人继续像公民们解释，昨晚的启明塔发光现象是因为启明塔本身建筑材料使用了能够吸收宇宙能的金属能板，受到若比非星云运转暗能流冲击的时候，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后面就是一些专家的分析，还有各个部门部长严肃的对此事件的应对措施，以及向公民们承诺将加强相关的应急措施。
花店老板听了一会儿，停下了收拾破碎花盆的动作，站起身。
她手上还沾着点儿污泥，转头抬眼看向萨拉城西南的方向，想起那天早上青年坐在这条藤椅上，然后询问她第七区的启明塔是否是在这里。
新闻上的部长们依旧在长篇大论，花店老板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看着启明塔的方向，愣愣地出神。
忽然地，花店老板看到一个人从轨道的方向走了出来。
那人走近了，花店老板微微一愣，发现是那名红发的特遣员。她身上带着血迹，头发还在往下滴着雨水。
“你……”
花店老板忍不住出声。
那天到她店里的特遣员好几位，但花店老板仍然注意到了这位红发的漂亮特遣员。那时候，她和其他特遣员都不一样，站在店门之外，显出不大高兴的样子。
赛拉抬起眼，看到了站在店门之外的花店老板。
年轻的花店老板手上沾着泥，摔碎了的雏菊被她捡起，经历过一场暴雨，那雏菊竟然还有一朵开着，淡雅的蓝色在雨后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的清新。
赛拉无意与老板多说什么，她朝花店老板微微点了点头，就要离开这里。
“那个……”
刚走出不远，花店老板从背后追了上来。
“这个给你。”
年轻的花店老板将那朵淡蓝色的雏菊递给了赛拉。在赛拉疑惑的目光中，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保护那些小孩子的时候，我刚好去给那边的阿姨送花，看到了。那个……对不起。”
“对不起？”
赛拉握着花，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年轻姑娘。
她话说出口之后，倒像轻松多了，不好意思地笑着，低声说：“我那时候的态度应该挺伤人的吧。对不起了，谢谢你保护那些孩子们。”
对不起，谢谢你们。
花店老板的话落进赛拉的耳中，她低头去看手中的鲜花，忽然感到莫名的酸涩。
“没事。”
赛拉轻声说，她顿了顿。
“我也该说声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我们差点就给你们带来了末日。对不起，我差一点就成为了加害你们的人。
花店老板看着转身离去的红发特遣员，她张了张口，原本想要说的话被她悄悄地咽了下去。原本她想问，其他的人呢。然而在红发特遣员说对不起的时候，声音里仿佛压抑着的许多东西。
昨晚的那些剧变，今日的新闻报道……
花店老板隐约明白了一些什么。
她没有再问。
…………………………………………
宇宙浩大，星云盘旋，亿万星辰。
它繁华，也荒凉。
古老的宇宙深处，一处小小的，不起眼的星系之中。
橘红色的，真正被命名为“太阳”的恒星亘古地自转着，始终如一地释放出源源不断的光与热。在太阳恒星周围，八颗星星在轨面上分布着。在距离太阳不远的地方，在古地球时期便拥有种种美誉的星球缓缓地旋转着。
在很早很早之前，它蒙着神话的美丽外衣，是希腊神话之中的阿佛洛狄忒，也是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
不过那些都已经是古老到几乎没有几个人记得的往事了。
在星际时代，金星已经成为了一颗废土星球。
此时正值日落，巨大的橘红色太阳朝着地平线一点点的垂下去。
昏黄的光铺掠过这些废土星球的表面，那些被遗弃的乱七八糟的建筑镀上金黄的光彩，于是也显出了些古典般的油画色泽。巨大的矿坑中，那些横贯而过，布满铁锈的大型开采设备也被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交叠铺展，形成了一副巨大的奇异的画。
青年坐在高高的金属支架上。
他看着那轮想地平线坠落下去的太阳，面庞被暮光勾勒，就像一尊穿越时空，亘古不变的青铜像。
无尽的时光雕琢出他坚不可摧的模样。
风从这废土星球上远远地刮了过来，风中带着铁锈的味道，也带着矿土的味道。在风里，江戈缓缓地，慢慢地伸出手。
他张开手。
隔了那么多次的生死，阳光再一次落到了他的手心上。
依旧温暖。
温暖到让人终于……终于落下泪来。
江戈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他仰起头，伸手覆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一把有些过于长的匕首安静地横躺在青年的腿上。那刀身在昏黄的光中，仿佛也显出了圣物一般伟大永恒的味道。刀身之上，蒙蒙的光微微地流动着，在它的周围，风自动地分割开。
仿佛应和着青年剧烈波动的心情，匕首上的光显得越发亮了一些。
像是在为青年庆贺着什么。
如今是星际纪元2012年。
江戈在又一次死亡之后，迎来了他又一次的重生。他死过那么多次，重生过那么多次，就像被困在永远走不出去的循环之中。但是这一次，他终于从那个永远走不出的死亡循环中，跨离了第一步。
他的确死了，也的确又重生了。
但是这一次，世界没有再重启了。
因为光者001与天基-T001而毁灭的帕特星球卫星没有再重现。帕特星球上，之前忙着逃走的政要们忙着开始粉饰太平。星网之上，依旧存在着他写下的《神明世界》。“妄鸦”这个笔名依旧存在。
时间对于江戈而言，终于不再是走出一段后，就会回到原点的圆形，而恢复成了和所有人一样的直线。
他不再是一滴雨珠，落下就消失。
在这世界上，他终于留下了属于他的痕迹。
在一次次轮回中寻找到的线索是对的。
他身上有些什么足以使“神明”无法杀死他，只好采用一次次轮回抹除他意志的力量。那么想要打破这个让人绝望的僵局，那么就要增强自己身上的那种力量。那是无比漫长，也无比艰难的探索，他在一次次身处险境之中的时候，一点点地寻找着那些蛛丝马迹。
很多时候，在他能够找到线索时，他就会死去。
一次次，那种无力与绝望足够逼疯任何一个人。
江戈疯了，于是他发着疯生生在那种让人癫狂的死亡中，固执地寻找着。
最终，他找到了。
从“上帝之泉”中取出的匕首静静地发着淡淡的光。在天基-T001命中飞行器的时候，他握住了它。
然后再次重生之后，时间终于恢复成为了向前延长的线。
冥冥之中的那个存在，虽然还能够让他死去，然后重生，却不能将他控制在不断重启的轮回里面。
将七大不可饶恕之罪化为七大锋利的匕首，钉进那不可描述存在之咽喉。
——他赌对了。
江戈这一次重生，重生在了他曾经重生过的地方。
真正的启明星。
甚至……
他这一次重生，重生成为了他曾经重生过的身份。
——那位穿过陌生空间节点，结果飞船损坏的宇宙航行家。
“小伙子，坐在上面做啥嘞。哭鼻子也不要上去那种地方哭呦。赶紧地下来，那玩意贼不结实，会塌了呦。”
熟悉的，回音极长的铜锣声响起，有人朝着坐在支架上的青年扯着嗓子喊道。

第39章 金星之上
“谁年轻的时候没栽过几个跟头，哭鼻子也不算多丢脸的事情。”一手提着铜锣，刘老头一边敲着铜锣，一边碎碎得念叨着身边的江戈，“但活着嘛，也就那么一回事，你们这些年轻的小伙子一个个的……”
江戈跟在刘老头身后慢悠悠地跟着他向前走。
刘老头絮絮叨叨地念着，他也不反驳，只是听着，一副好脾气后生的样子。
混杂着铁锈与矿物味道的风带着凉意拂过来，青年双手插在口袋中，仰起头，看着昏黄的斜阳充斥在天与地之间，间接交错着长长的影子。年迈的老人提着旧铜锣走在他前面，佝偻的身影就像一道老旧的剪影。
在青年与老年的周围是高大如山的钢铁设备，巨大的铁塔，横贯的杠杆臂，下坠的吊锚……一老一少穿行在这些废墟之中，这片废弃矿坑外沿一块较为平坦的地方走去。
随着老人的铜锣声，江戈看着陆陆续续地有老人从废墟里走了出来。
“刘老头，今天这锣敲得不够劲啊。”
提这个半满编织袋的老太朝着老刘头打招呼，揶揄着。老太年纪看起来和刘老头差不多，一把老骨头同样被这废土星球的风吹得干巴巴的。
老太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也是位美人，就算老了留在这种地方，和其他人比起来依旧更加注意自己的形象。一头银发明显经过努力的疏整，用磨光亮的铁线弯制的夹子别在脑后。
刘老头呸了一口：“老头我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这么敲，怎么就你的耳朵今儿分外的灵敏？”
“哟，自己敲不动了还不让人说？”
老太口齿不是饶人的，笑了一声。她的目光扫过跟在刘老头身后的江戈。
“小伙子你可别跟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学坏了。”
江戈笑了笑，没有接老太这句调侃，他从刘老头背后走上前，伸手将老太手中的编织袋接了过来：“我帮您拿吧。”
老太伸手将一丝乱了的头发重新塞回耳后，打量了江戈一眼，看到青年眉眼中原本的那种郁郁少了些。
年轻人是在半个月前飞船出事降落在金星上的。
那也是时隔十三年，金星上第一次有了外来客。
金星上他们这片聚居地已经没有年轻人住了。十三年前，金星上最后一处太空港损坏之后，金星在宇宙之中就彻底地成为了一颗孤零零的老朽星球。等到他们这些老骨头也埋进土里之后，恐怕就再没有人了。
除了垂垂老矣的人，恐怕谁也不会愿意住在这样的星球上。
飞船出事后降落在金星上的年轻人在此前的半个月，一直孤僻，郁郁不乐，很少和别人说话。
这还是年轻人第一次主动和他们说话。
一直以来有些担心这小伙子会不会被处境压垮的老人们松了口气，脸上也露出了几分的笑意。
最后一缕斜阳的余晖抹在厚铁上的时候，江戈跟着久别的老人们走回到了居住点。
“你晚上也就别再躲你那硬壳子的飞船上了，都是铁疙瘩，没有人会去偷的。而且这晚上废原里还是有野兽……”
江戈看着一栋栋紧挨着的不高不低的老房子，紫色的夜幕下，一栋栋老房窗户黑漆漆的。老人们带着一天之中从废弃矿坑里找到的收获各自回到自己的房屋之中。老房的黑暗将干巴巴的老人们吞没。
江戈清楚老人们虽然有从矿坑中捡到一些物资，但一来要用在煮饭上，二来数量太少，他们绝地舍不得在夜晚点火照明。
他看着那些黑色剪影一样的房屋出神。一旁的老刘头见他站住，还以为这小伙子又要一根筋死固执地回飞船上，当下就苦口婆心地劝道。
“哪能呢。”
江戈回过神，将老刘头手中算不上轻的铜锣拿了过来。
“老头你这不要房租白给的房子，不蹭岂不是愧对自己？”
他的语气带了点儿少有的轻快，开了一个玩笑。
“不收房租个屁，明早跟我一道儿捡煤去。”
刘老头见他没有再一根筋，放下心，哼了一声，带着他朝着道路左侧的一栋老房子走去。
这种一栋栋的老房子是当初金星矿坑开采的时候，建造给员工们居住的宿舍楼。不过随着一代代，走的走，老死的老死，这些整齐的宿舍楼就没有几个人住了。
刘老头早就收拾出了一间房，看起来是之前就在担心睡在荒野的江戈了。不过那会子还没有重生的宇宙探险家并没有接受老人的好意。
刘老头摸着黑，不管江戈的拒绝，从自己的柜子里找出了一个坛罐子，然后打开盖子，从取了一点果干给江戈。果干应该是老刘头自己晒的，他一边把罐子放回原处，一边念叨着说这天太黑了，没办法给他煮点其他的饭，饿了就先吃点果子干将就一下吧。
收下果子干之后，刘老头回房子睡了。
江戈关上门，坐在散发着淡淡腐旧味道的床铺上。
他低着头，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手心中刚刚刘老头硬塞给他的那些果子干。捏起一个放进口中，果子其实是容易种的小西红柿。在废土星球上荒地很多，但是土地贫瘠，能种出够老人们平日吃的粮食就已经不错了，剩下的蔬菜果子就显得十分珍贵。
小西红柿干藏的时间可能有些久了，味道不是很好。
江戈坐在黑暗中，一个个吃掉了有些变味的西红柿干。
没有灯，没有光，在星际时代恢复日出而作而落而息的星球在夜晚的时候又静又冷。在夜风里，江戈手腕一番，那把从阿尔茨矿之中开采出来的匕首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这把在江戈用光者001壳子临死前握住的匕首与他似乎已经建立了一种微妙的关系。这种关系是直接建立在灵魂之中的，江戈能够隐约感受到匕首本身的一些细微的信息。
江戈低着头，沿着刀上的线条摸索着。
在刀身的上半部分，用古老的，已经失传了的文字刻了一个词。
“贪婪”。
古老宗教之中所说的七大原罪之一，贪婪。
江戈屈指弹了一下刀锋。
匕首发出轻微的，割裂空气般的嗡鸣。
江戈勾了勾唇角。
…………………………………………………………
“小伙子，起床了。再不起床没饭吃喽。”
第二天一大早，刘老头早早地起来，一边喊，一边推开了给江戈收拾出来的房间门。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房间中，被子已经叠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地靠里面摆着。房间里空荡荡没有人。
“咦？”
刘老头又探头朝厨房里看了眼，也没人。
“这死小子该不会天大早地就跑回去看他的铁疙瘩吧？”刘老头喃喃自语。
“老头，那叫飞船，不叫铁疙瘩。”
带着揶揄的声音响起。
刘老头回头一看，青年推开门走了进来。
“一大早地，跑哪去了？”
“早点东西交房租啊。”江戈懒洋洋地说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说着，他举起手，让刘老头看他提着的东西。
只见江戈手中提着一只有黑色皮毛的哺乳动物。看起来像是小型的猎豹一类的。看到那东西，刘老头脸色都变了，急忙骂他怎么好端端地跑去荒野逮野兽了，是不是不要命了，这地方可没有什么医生。
江戈听着刘老头责骂，靠在门框上。
他熟悉金星上的情况。
随着人口的迁移，金星的生态有退回荒漠生态的情况发展。受各种废弃能量的辐射影响，在荒野之中的确有不少大型的野兽，但是它们一般昼伏夜出，而且不会离矿坑和宿舍楼太近——因为这边猎物太少。
当初江戈摸清楚大致情况之后，就花过好几天时间在居住点附近转了转，将带爪子獠牙的都结果了。
他知道对老人们有威胁的野兽大致分布在哪里。
刘老头责骂着，唠唠叨叨地和他讲哪边危险哪边不能去。刘老头寻思着，这小伙子怕不是捡漏捡回来这么一头野兽，瞧他这瘦不拉几的身板，怎么看也不像能够拳打猛兽脚踹蛟龙的样子。
江戈听刘老头念叨完了，直起身。
“放哪？”
江戈将野兽递给刘老头。
刘老头看他漫不经心的样子，没好气地又骂了一句。接过野兽，念着帮他腌上，存在慢慢吃，年轻人都不懂得什么叫做珍惜。
给野兽剥皮，清洗要花不少的时间，刘老头打算今天就不去荒野捡东西了，帮这不知道肉珍贵的混小子整了这头野兽。
“老头。”
江戈将刘老头平日里用来拾荒的工具整出来，然后站在厨房门前，看着刘老头拿盐。
“忘了说，这东西腌不了的。受了点儿矿区影响，肉吃吃死不了人，但是和盐一化学反应，那就只能扔垃圾桶了。”
“真的假的？”
刘老头停下拿盐的动作。
江戈报出了一大堆的化学公式。
“炖个大锅汤吧。大伙儿都分一分。”
江戈出去前说道。

第40章 孤火老人
江戈走在巨大的旷野之中。
在绝大部分的时间之中，他都是一个人走在不同的地方。落日，朝阳，夜晚。不论周遭的风景怎么变化，但感觉上其实很多时候是一样的。
世界空旷，独他一人。
江戈在找一些材料。
想要修好一个能够才时间正常运行下去的发电系统，需要的时间不止一天两天，因此他打算先将居住点的路灯修好。
这种工业废星上，倒处都是散落的金属零件与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大部分都被尘埃与铁锈覆盖，江戈只能一样一样，纯粹是看运气地寻找着。这是一件需要有耐心的活，而江戈最不缺少的就是耐心。
不过，第二次做这件事，显然要比第一次来得轻松多了。
江戈走进一座废弃工厂中。
这是当年开采出来的矿能加工的地方，在工厂车间的后部有一供能设备。江戈记得那里面有一台小型发电机有一些零件可以拆卸下来使用。工厂和记忆中的没有什么两样，落满尘埃的车间，侧翻的生产线设备，齿轮与转动胶带散落在地上。
江戈踏过地上的金属件，朝着供能事走去。
一声微微有些低沉的咆哮。
江戈停顿下脚步。
低沉的咆哮声是从背后传来的。
一只三米左右长的黑色豹子站在工厂的入口。它那双绿油油的眼睛冷幽幽地盯着江戈，獠牙露出，淡黄色的涎水自牙尖向下滴落。与一般的豹子比起来，它的体型过于庞大。它应该是金星上受各种能量辐射变异的动物之一。
与这只猎豹比起来，站在工厂正中心的青年就显得十分清瘦。
看到黑豹的时候，江戈微微挑了挑眉。
这是他早上顺手打死的那只小豹子的母亲？
看来对方是寻着他的气息而来。
不过正常的猫科动物一般以潜行和袭击为主，这样直接示威般的低吼很少见。除非……它察觉到了江戈身上潜藏着的某种威胁。
江戈站在工厂中间与黑豹对视。
他重生的这个宇宙探险家不是没有自保之力，但那是靠着飞船的情况下。其实这个身体远远不如他上一次使用的光者001的身体那么强大，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青年的身体。能够让黑豹感到威胁的……
思绪一转之间，黑豹已经动了。
体型长达三米的豹子奔跑起来的时候，就像一道黑色的残影，转瞬之间巨大的捕食者挟裹着腥臭的气息扑面而至。
刚刚重生，用着一个普通人类的躯壳就遇上变异的成年野兽……江戈就知道自己的运气果然一直都很糟糕。
不过，也刚好，他正想要来试验一些东西。
黑豹急跑一段之后，腾跃而起，像所有猫科动物捕猎的习惯一样，要利用自己的速度与重量将猎物扑倒，然后再一口咬断猎物脆弱的脖子。这种变异的黑豹速度极快，人类根本不可能跑过它。
江戈也没有打算跑。
他向着斜前方冲了一小段，然后蹬着半人高的钢铁生产线，借着力道和黑豹一样也跃了起来。人在半空中的时候，江戈手一转，“贪婪”出现在他的手中。
贪婪，这把从阿尔茨矿中取出的匕首长度可观，几乎可以作为一把稍短一点的军刀使用。
江戈起跳的时间比黑豹稍微晚一些，他身处半空最高点的时候，黑豹那庞大的身体就已经向下坠了。寒光在“贪婪”刀刃上一闪，江戈单手握刀，在人豹相擦而过的时候，匕首插进了黑豹的背部。
在匕首插进兽背的瞬间，江戈将匕首卡进黑豹的骨头中，以匕首为支点，在半空之中一个空翻，踩在了黑豹的背上。
黑豹受痛，从喉咙里发出闷吼，它落到地上，长长的豹尾携裹着一道凌厉的劲风朝着背上的江戈抽去。
江戈踩在黑豹背上，听着凌厉的风声朝自己劈来却没有动。
在腾身跃起的时候，他心中就已经开始倒数着计时。
“一。”
黑豹豹尾劈下的时候，他开口念出最后一个字。
下劈的豹尾仿佛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静止在半空之中。下一刻，整只巨大庞然的黑豹在转眼之间，成为了粉末，簌簌地下落。
这一幕堪称诡异恐怖。
黑豹化为灰烬，踩在黑豹身上的江戈也落到了地面。
他站直身，低下头去看被自己握住的匕首。
从阿尔茨矿中取出的匕首此时刀身上流转着淡淡的，暗沉的红光。江戈将匕首平举放至眼前，仔细看这把在插入黑豹身体之后，转瞬之间便吸收尽黑豹全部生命——甚至包括血肉的匕首。
贪婪……
永远渴求，永远抢夺，永远不知满足。
这把匕首在对敌的时候，有着这种令人畏惧的性质。
看了匕首一会儿，江戈将这种会令普通人畏惧的东西收了起来。
他看了看脚下这一堆看不出原本是什么的灰，有些可惜。
三米长一只豹子，如果没有被“贪婪”摄取全部能量，那么也是好些一堆肉啊。
想着，江戈走进了能量设备间。
………………………………………………
刘老头掀开锅盖。
腾腾的热气带着令人流口水的香气向上而起。待水汽稍微散一些的时候，刘老头用铁勺搅了搅乳白色的汤。
要是按刘老头的想法，肉这么稀少，当然是留着能吃多少天是多少天。腌制起来一点点吃。不过，这野兽是江戈那小子打回来的，那臭小子既然说要熬，也就熬了吧。
为了不浪费这少有的肉，刘老头干脆今天就没有出去干活，专门坐在厨房里，用小火一点一点地熬着，力争将骨头里的任何营养都给熬出来。
看了看汤的成色，又往里头加了点水。
刘老头揉了揉自己越发不中用的脊柱，重新盖好，朝窗外看了一眼。
刚朝外面看了一眼，刘老头就是微微一愣，随即地怒气冲冲地用铁勺敲着窗沿，朝下面大声喊：
“臭小子，你不把自己的脖子摔折不罢休是吧？”
只见在楼下的街道旁边，穿了件白衬衫的江戈踩在一张简易的梯子上，看样子想爬上路边的电线杆。
“老头，你可别咒我，要是真摔了我就找你算账。”
青年头也不抬，应了一声，踩着梯子动作迅速地爬上了电线杆。
站在楼上窗边的刘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但是他已经爬上去了，刘老头也不敢再轻易出声，以免他真的摔下来。
“这混蛋小子。”
刘老头气呼呼地骂了一句，觉得自从这家伙到金星上后，自己的高血压就有压不住的迹象。
关掉火，刘老头“蹬蹬蹬”地跑下楼。
“行了，我又不是真的嫌命长。”
江戈踩着梯子直接往下跳，在刘老头的训诫声中稳稳地落到了地面上。
刘老头看了看他满手的油污，又抬头看了看顶上的路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又没电，你就算把顶上那些灯都修好也没啥用，别白费这份力气了。”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刘老头又叹了口气，叨叨地跟他讲起前些年，路灯刚刚坏掉的时候，居住点里的李老头也爬上来修，差点把自己的腿摔断了。
但是没啥用，不仅灯坏了，发电机也坏了。
打那以后，他们就只能傍晚太阳还没落下就早早地回来。
刘老头还在絮絮叨叨讲这些，江戈已经架起梯子，到了另外一根路灯下。
刘老头看他利落地又爬上去，蹲在一旁路边的石头上，看着他一盏接着一盏地检查过去。
刘老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找出了一小节烟。
那是刘老头以前在工厂里找到的，舍不得抽，一直放在口袋里，没事就拿出来闻闻。现在他将烟翻出来，点了，吧嗒吧嗒地抽着。
看着江戈利落上下的身影，刘老头心里百感交织。
人一旦老了，其实就会想要有年轻人陪着。
但是刘老头是个光棍，年轻时学那非物质文化遗产，自己觉得光荣，却没有几个年轻姑娘看得上他这种穷鬼。也正是因为没儿没女的，刘老头其实在心里将江戈这个跑到金星上的小年轻当成自己的孙子。
江戈为什么修路灯，他也不是不知道。
这种来自后生的关照，对每个老人来说都是最好的慰藉。
快到傍晚的时候，江戈将最后一盏路灯和最后一节有问题的电线处理好，从梯子上下来。
刘老头闷不吭声地站在他的身边，眉头皱巴巴的。
“臭小子，擦了手趁天还没黑，赶紧进屋吃饭去。别想着我给你点火照明。”说着，刘老头将一块干净的的布递给了江戈。
言语之间就是压根没有相信江戈能够捣鼓些什么出来。
江戈没说什么，接过布，擦掉手上的油污。
“赶紧地回去吃饭，我去叫其他人回来。”
刘老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提起铜锣，就要朝着荒原走去。
“老头子。”
忽然，江戈在背后喊了他一声。
刘老头下意识地回头。

第41章 金樽进酒
西边的天空已经带上了紫红色的色彩，太阳刚刚下落，但是居民点所在的位置已经开始被楼房与近处的废矿设备阴影覆盖。
刘老头在这里住了那么多年，熟悉那些每一道落在道路上拉长的影子。但是这一次，这条路忽然变得陌生起来。
阴影斜拉过碎石道路，另外有一些已经很陌生的东西落在了道路上。那是一盏盏的灯，老旧的路灯从发黄的玻璃后面发出了光，暖色调的昏黄光彩驱逐着那些拉长的影子。看上去就像天上的星星沿着两条平行线洒落。
佝偻的老人抬着头，苍老的脸被灯光照亮。
穿着白衬衫的青年站在路灯下，看着整条明亮起来的道路。
在昏暗了那么多年之后，灯，终于亮了起来。
路灯从居住点的道路一直亮出去，一直亮到延伸进废弃工厂中的最后一盏。这些时隔多年重新亮起来的路灯将老人们回家的路照得清清楚楚。
几张被搁置许久的红木桌被合力抬了出来，端端正正地摆在道路中间，拼凑成为一张大桌。熬了一天的骨头肉汤连着锅摆在大桌正中间。一圈的干净旧瓷碗摆开。板凳也绕着桌子摆成圈。
刘老头提到的当初修路灯差点把腿摔断的李老头，闷不吭声地从家里把他藏了很久的白酒提了出来，绕着桌子每副碗筷都倒了一盅。
白酒浓烈的清香在晚风中飘开。
银发整整齐齐别在脑后的老太看着大伙难得闹哄哄的一幕，微微带着点儿笑意。
老太姓柳，年轻的时候，原本是跟着父亲唱京剧的，是戏班里算有些名气的花旦。但是后来戏班散了，她不愿意随着其他人去太阳系外，便留在了金星，跟刘老头这班木偶戏的家伙们待在了一起。
“有点儿像过年。”
刘老头看她站在一边，习惯性地想要与她互对两句，却听到柳老太喃喃地说了一句。
过年。
刘老头不说话了。
平日没有灯，没有光，天一黑大家都各自待在自己的屋子中。而一群人又都没有个儿女孙子，逢年过节也就跟没有一样。这么多年摸黑过来，连计算时间都只能根据气候的变化大致计算。
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是过年了。
“还真有点像。”
刘老头看着青年从李老头手中接过铁勺，挨个在碗中添入犹自滚烫的肉汤。
“老头，还愣着啊，别是等人过去请你啊？”
感觉到他和老太的目光，江戈抬起头，扬了扬眉。
“臭小子，还不赶紧把汤给我倒上。”刘老头一吹胡子，赶紧儿地走了过去。
一群人按年龄大小排好座，依次坐好之后，年纪最大的一老人发话，众人开始动筷子。
坐在首座年纪最大的老人用筷子颤巍巍地夹了一块肉放进江戈的碗中：“多、多吃点。”
老人的视力很差，视野模模糊糊的，年纪大了之后，说话都不算利索了。就算如此，他还是连声催促江戈多吃点。
江戈微微笑着，只说“好”。
酒，肉，老友，年轻后生。
白酒一下肚，坐在桌边的老人们话就比平时多了许多，眉眼之间依稀带上了当年唱戏时的那股子江湖气。彼此之间七七八八地讲起了各自的故事，什么谁谁谁年轻的时候唱的什么最好，在哪里演出的时候多少人看呆了。
然后就有人揭起了黑历史，说谁谁谁第一次上台的时候有多怂包，词都忘了，回头被师傅打了多少板子。
不仅要说，还要问坐在一边的江戈，问他觉得谁说的有道理，谁根本就是在放屁胡吹自己。
江戈端着酒盅，慢慢地喝着，有人问，他就跟着回答两句。
老人们这一段饭，就像把憋了几十年的话匣子打开了，就算是平日最沉默寡言的，也开始说起了自己当年怎么样。
“你们都是放屁。”刘老头酒量不算好，白酒一下子，就有些高了，斜着眼看在座的，“要我说，唱得最好的，当然……当然是……”
“是谁，你说啊。”
其他人叠声问。
“当然是我。”刘老头一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我呸。”
“呸什么呸。”刘老头一瞪眼，伸手就操起筷子，“老子现在就唱个给你们听。”
说罢，也不管其他人愿不愿意，刘老头筷子一敲碗沿，自顾自地就放声唱了起来。
“君不见——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呦，奔流到海不复回……君不见——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
老人的声音早已经没有了年轻人的清亮，沙哑得就像大漠上的风刮过砂石。苍苍的歌声忽然地就被从旷野而来的晚风扬了起来，烈烈地卷上天空去。筷子与碗沿碰撞发出的伴奏竟也在这沙与石的声音里现出了几分慷慨。
于是数千年前那位狂歌狂舞的诗人就从歌声里走出来了。
他袍袖猎猎地卷开，左手持杯右手挥毫，狂醉狂饮，劝在座早已经青春不再白发悲的人们，时光匆匆老，该醉且醉莫空杯。
不知道是谁跟着也敲起了碗，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所有人跟着刘老头一起放歌。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呦……”
江戈端着酒盅，坐在放歌的老人们中间。他听了一会儿，仰首将酒一饮而尽，也跟着唱了起来。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陈王昔时宴平乐，斗酒十千恣欢谑……”
他唱的声音很低，腔调却与刘老头一般无二。
自古悲君不见愁，多是白首。
…………………………………………
阳光铺洒在大地上。
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大地上不论是废弃的机器还是其他枯黄的草木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江戈的袖子挽到手肘处，蹲在一台自动太阳能转化发电器旁边，用扳手拧紧最后一个螺母。
刘老头蹲在他旁边，看他忙活着，也不说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卷的土烟。估摸着是那天开了烟瘾的口子，刘老头这些天将乱七八糟的叶子一晒裹上纸一卷，给自己捣鼓了个连土烟都算不上的烟。
江戈看他抽那玩意，说过几次，刘老头只是应着该抽继续抽。
不过，这地儿连烟叶都长不出来，刘老头卷的也只是一些普通的叶子。确定没有什么太大的害处之后，江戈也就随他去了。
“你也不嫌太呛。”
江戈站起身，将扳手放到另外一边。
“呛啥呛。”
刘老头硬邦邦地回答。
“我刚刚接的那位置你看清楚了吧。”要是往常，江戈肯定会抢他两句，不过今天江戈没有说他，只是拍了拍发电机的机盖，“一般情况下，主机能够维持个八九年不会坏，要是供电有问题一般都出现在转化器这里。要是供电上不来了，就关掉电闸，然后打开这边检查一下……”
江戈说着，又有些不放心，想将转化器打开再给刘老头讲一遍。
“检查个屁。”
刘老头忽然硬邦邦地打断了他。
江戈停下动作。
“什么乱七八糟的，看不懂，老头子我学不会。”
刘老头臭着脸，站起来，转身气呼呼地就走。
在那天修完路灯之后，江戈又从废墟之中找出了不少东西，今天将长期自动发电机给修理出来了。这一次他没有再拆掉飞船上的能源，而是直接用自己的那把“贪婪”匕首给发电机注入能源。
名为“贪婪”的匕首长年累月地藏在阿尔茨矿核心能源处，其本身附带拥有的能源等于一个小型的阿尔茨矿。
站在修好的太阳能发电机旁边，江戈沉默地看着刘老头佝偻的背影。
半晌，他苦笑一声，扔掉扳手，靠在了发电机上。
“咋，又和那倔老头吵架了？”
柳老太抱着盛放蔬菜的盆走过来。
江戈“唔”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柳老太看了眼江戈靠着的发电机，又看了眼刘老头走掉的方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把倔骨头，你等着，我这就去教训他一顿。”
说着，柳老太抬脚就要去找刘老头。
“没事。我去找他吧。”
江戈直起身。
经过柳老太的时候，柳老太喊了他一声。
江戈停下脚步，听到柳老太温和的声音。
“孩子，我们这些老骨头能够照顾好自己的，你别理他。”
“……我知道了。”
江戈单手插在口袋，垂着眼，低声应道。
江戈在他的宇宙飞船前面找到刘老头，他坐在石头上，看着飞船吧嗒吧嗒地抽烟。
江戈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刘老头没理他。
“老头，烟分我一根。”
“分个屁，年纪轻轻抽什么烟，不准碰这东西。”
刘老头瞪了他一眼，把烟掐了。
“菜我帮你种的，纸我帮你找的。”江戈和刘老头算账。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江戈叹了口气，看向飞船。
两人沉默好一会儿，刘老头终于开口。
“你走吧。”

第42章 半面戏妆
“年轻人总是要出去闯一闯，干些大事业的。”刘老头没有看江戈，只望着飞船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头子虽然老了，但是这眼力也还是有的，看人的本事还是不会差到哪去。你小子就是那种该去干点大事的人，在我们这点破地方待着是浪费时间。”
江戈不说话。
“老头子我没什么出息，比不得你们这种能干事的年轻小伙子，但是好歹老头子这一辈子吃的盐比你吃的米多，就算你觉得我唠叨也得听听我的……出去之后，遇人就得多留几个心眼，老话怎么说来着……知人知面不知心，财不外露……”
“嗯。”
“你没说你这一副大家少爷的，到底是怎么沦落到我们这破地方，老头子我也不问。反正大家业里，谁没有些个腌臜的事儿，但是你小子不管要做什么，总得多想想自己，别为了什么把自己的命搭上去……”
“好。”
……
蓝天，旷野，废原。
飞船在天光下灼灼生辉，佝偻的老人坐在大石头，絮絮叨叨地同他身边的年轻人讲他这辈子所有摸索出来的道理。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坐在他身板的青年安静地听着，应和着。
说道最后，天光都渐渐暗了下来。
话慢慢地短了少了。
刘老头渐渐地不开口了，他看着飞船，落日在飞船后，将飞船镀成青铜那样厚重的颜色。
“就这些了。”
刘老头出神了好一会儿，最后长长地出了口气。
“你走吧。”
坐在身边的青年没有动。
“快走快走，省得碍眼。”
刘老头凶巴巴地骂道，握着烟的手有些抖。
“这么小气巴拉？”江戈忽然说道，他站起身，“连最后顿饭也不招待我？老头子，你抠门得有些过分了吧？”
“还给你蹭吃蹭喝啊。”
刘老头哼了一声，慢吞吞地从石头上也站了起来。
江戈已经转身朝着居住点走去了，刘老头看着瘦瘦高高的青年走在一地的碎石废弃金属中，他回头又看了看飞船然后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老头子，快点。”
青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刘老头急忙放下手，看青年并没有回头，这才提高嗓门，大声地应道：“催催催，咋地这点耐心都没有。”
“你不饿我饿了。”
江戈头也不回地应道。
“没耐心的臭小子。”
刘老头呸了一句，也朝着居住点走去。
“风真大。”
他自言自语。
……………………………………
走回到居住点，江戈停下了脚步。
紫红色的霞光涂抹在天空上，一栋栋老旧的楼房并排立着，楼房高低的屋顶在坠下的天空边缘映出清晰的深色线。一盏盏路灯亮在楼房中间的道路两侧，昏黄的光像水彩画一样，温柔地晕染开。
一个舞台在道路正中间架了起来，红绸的幕布笼罩在台上。
在舞台前面，老头子们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一个个不知道被老人们精心收藏了多少年的梨木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箱子里满装着各种精致的人偶。人偶身上的服装在多年以后依旧艳丽，精致的人偶头上还带着各种华美的珠饰，那些装饰在灯光下显出美丽的光泽。
江戈近乎失神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交错的光影，摇曳的烛火，凄凉悲哀的南柯梦歌声，永远无痕无踪落下的水滴……忙忙碌碌的老人们，驱逐夜色的灯火，刚刚搭好的戏台，尚未开演的木偶戏……
相似的画面重叠起来，边界模糊。
江戈站在那里，一瞬间有些分不清这一切到底是过去还是现在。
“回来了啊。”
柳老太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匣子从楼里出来，看到站在路灯下，愣愣的青年。她露出了笑容。
江戈回过神，走上前，要帮她拿东西。
“不用不用，不重。”
柳老太摇头。
柳老太将匣子放在一张凳子上，打开了匣子。匣子中放着一个精致的梳妆盒，除此之外还端端正正地叠放着一件红衣。柳老太将梳妆盒拿起放在一边，伸手取出了那件红衣，轻轻地展开。
那是一件以正红为底色，上有精致仙鹤刺绣的大氅。
柳老太注视着这件鹤氅微微地有些出神：“这是当年我演红楼扮黛玉时穿的衣服。大红羽绉面和白狐狸皮做的，可惜我那些老戏班的姐妹兄弟都不在这里，不然也犯不着由刘老头他们出风头唱什么木偶戏了，奶奶也就能让你开开眼了。”
“京剧古国剧，我听说过的。”
“算了，今朝就由着那几个老头子出丑。”
柳老太笑道，她将红羽葛丝织就的大氅一抖，展开后披在了江戈身上。然后退后两步，仔细打量，满意地点点头。
“嗯，看起来气色果然好多了。”
“您……”
“小辈要出远门，当长辈的总要给你送点东西，不过我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这么一件衣服保存了下来。”柳老太上前替江戈整理大氅的衣领，“这上面的刺绣还是古苏州的手艺，世界上怕是没有剩几件了，这么好的东西，奶奶也舍不得把它带进土里。”
“您会长命百岁的，不要说这种话。”
江戈低着眼，看老人满是皱纹的手仔细地为自己整理衣领，他闭了闭眼，轻声说。
“你要是认我这个奶奶，衣服你就收着，反正也不是什么真的多稀罕的玩意，你就当是个心意吧。”柳老太说。
江戈垂着眼看宽袖上精美的流云刺绣，白鹤的羽翼在流云中飘飘展开。
“……奶奶。”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
柳老太脸上露出了笑容，她又看向放桌上的梳妆盒：“还好你回来得早，过来过来，奶奶给你上点妆。”
说着，柳老太带着江戈走到了一张凳子前，让他坐下。
老人们又把那天拼在一起的红木桌子重新拼了起来，摆在正对着戏台的地方。不过此时桌上乱糟糟地堆放着各种东西，还有一面古色古香的铜边镜子立在上面。
江戈安安静静地在镜子前坐下。
柳老太打开了梳妆盒。
她已经有数十年没有机会碰这些东西了，手指也不像年轻的时候那样青葱，指上满满的都是老茧。柳老太拨弄着那些熟悉而又陌生的色彩，怅然地叹了口气。
年轻的时候，不听人劝，决意学了这些东西，心高气傲地觉得能够将古老的唱腔传遍太空。老了才知道不过是一场空梦，当年的戏班姐妹兄弟各自奔了前程，如今也不知道都是什么个境地，自己老木一身，不日也要埋进土里。
这一身手艺，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终究还是保不住。
“您教我化戏妆吧。”
正自出神，坐在镜前的江戈忽然说道。
柳老太一愣。
青年对着镜中的老人微微笑了笑。
柳老太眼圈一红，她拿起白粉胭脂：“你要学，就教你。”
梳妆盒之中剩下来的白粉胭脂已经不多了，这是当初柳老太最后余下来的一点，后面也没有地方再买了。看余量，只够画个半面。
柳老太轻轻在江戈的脸上涂抹，她的神色带着中近乎虔诚的严肃。为江戈涂抹上颜料时，她的动作就像传世的古老名画大师，用浓墨重彩地在江戈的脸上工笔绘出千百年古老戏曲的美丽。
柳老太一边为江戈上妆一边仔细地讲着每一步的要领，讲着每种颜色都是从什么矿物中提取出来的，经过匠人的手才化为艳丽的红或青。
眼角的胭脂晕开，凤眼斜飞着上挑。
京剧里妩媚的年青男女的美丽就集中在这些华丽的妆彩里。
江戈的五官清隽，肤色其实白得有些不健康，等到半面的妆在面上成型时，半边素净秀美，半边艳丽如画，竟不见得诡异。给人的感觉就像古老时光凝固在他一半的脸上，另一边是今日的淡淡叹息。
柳老太持笔庄严地在青年额心最后一点。
朱砂点在额心，于是那张脸忽然就越发活了，顾盼之间古老时光与今日岁月相呼，妩媚与清隽交融。
柳老太持笔退后一步，看着镜中呈现出来的最后妆容。
“要是当初你也在我那班里，这头号当家的，就不是我了。”她赞叹道。
“是您手巧画得好。”
江戈也在看自己的样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脸上画如此浓重的妆。
半面艳丽的花旦妆容与他身上绯红飞鹤的大氅交辉相应，灼灼华华。
柳老太走上前，合上了梳妆盒，然后满意地看着自己没退步的手艺。
“你要多笑笑。”
她一边收拾着，一边叮嘱着。
老人是这世上最敏锐的存在，就算你掩饰得很好，他们也能感觉到你心里藏着事儿。
柳老太其实就有这种感觉……在青年的心底其实藏着很多很难过的事情，只是他总将那些难过藏起来。
柳老太看在眼里，觉得心疼。
——这么好一个孩子，怎么就总是那么苦呢？
江戈一愣。
片刻，他唇角向上扬起。
“好。”
他说。
真正地笑了。

第43章 再不孤独
戏台前，穿着正红飞白鹤氅的青年与剩下的其他老人一起落坐。
花了一下午搭好的八卦棚围屏后点起了蜡烛，烛火透过红色的绸布绰绰地透出影子来。一位着青色长衫的老人用鼓槌敲击牛皮鼓面，在夜风中鼓声一起，那红绸的幕布便一下地向两边拉开了。
铜锣唢呐，丝竹管弦。
在热热闹闹的乐声中，精致的偶人穿着华美的衣服登场。
逝去的美好时代从年岁的缝隙里透出了一道光，于是那千百年前的古老美丽就穿越了时空，跨世而来。
在精致的雕花小栏杆之后，俊秀的书生穿着青衫长衣手捧书卷翩翩而来，他来回踱步。
“……十年寒窗，寒也暑也不知苦，终得个腹中经书。今儿有一事，多也多迟疑，欲往那京上去，谋个及第好功名，不枉平生抱负……”
青衫书生独步来回。
书生踱步犹疑间，烛火的光在帘后又亮了一根，于是台上另外一角就亮了起来，一年迈白头老妇和另一少年妇人在纺织机旁，老妇人手中丝线穿梭如活，少妇人垂首，以帕悄悄拭泪。
老妇问儿媳，何忧虑自此。
少妇细细地抽泣，说，科举在即，郎君也，该赴京远去。此去分隔两地，多万里山重，多千里河长，不知何年何月方可会。恐此去山高水远，路险而艰，亦恐对镜梳妆，再无人插簪描眉。
老妇停下了织机，叱儿媳不知事，闺中情长怎可与前程相提并论。
儿媳默然不语，在哀哀的二胡声中，起身退下，自去煮饭。
见儿媳退下了，老妇复又织布，银线却不再纷飞灵巧。线错数行，老妇忽将丝线掷之地上，自个抬袖抹泪。
“老妪虽叱女，心中实是也有那万千愁。吾儿少年习诗书，终日皆苦读，百里乡间谁人不知。”丝竹转低，细细如泉流冰下，老妇长叹气，“怎奈这赴京之路是甚的远。老妪体衰年岁高，也不知，若我儿去也，春去冬来何时复相见？又恐那阎王爷，生死簿上早提名！”
老妇在这处哀哀哭泣，另一处书生也自愁绪百转地唱。
唱家中有母岁高，恐他自己这一去，若母亲老病缠身，无人照顾。又唱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刚入门不及一年，两地分离相思苦。
江戈坐在戏台下，指尖摩挲着酒盅的边缘，凝神看着这场戏。
这只是出普通的古老木偶戏，讲的是一个偏远穷乡村的书生赴京远考。书生才华横溢，却犹豫不决，迟迟拿不定主意到底赴不赴考。家境清贫，赶考只能靠自己早早步行，在那时怀揣着荣华富贵之梦，却死在进京路上的书生不在少数。
而书生家中，有年迈的老母亲和新进家门的妻子。
他忧虑自己远去，家中母亲与妻子若是遇事，无人照顾。
而书生的母亲担忧自己年岁已高，等不到儿子回来的那天，妻子担心丈夫此去惊险，也忧虑相思长苦。
戏中的偶人们愁绪百转，戏外的老人们眼中有着泪光。
江戈听懂这出戏。
这场戏，是老人们唱给他听的。
他是那即将远行，而又心怀不舍的书生，老人们是那忧虑说不出口的老妇与少妇。
他即将远行，却说不出口离别，老人们担忧着自己年岁已高，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见他一面，担心着他此去是否有着万千风险，也在低低地告诉他，他走了，他们心里依旧记挂着他。
“罢罢罢！帝乡不可期！”
书生一甩袖。
“我有田园，躬耕以自足。我有古松，高歌停白鹤。我有慈母，絮絮念旧衣。我有娇妻，美眷一如花。舍那案牍劳吏律！”
书生去告知母亲，自己畏惧那离乡远行的艰苦，不赴京了。
老妪霍然起身，击掌怒斥，骂他身为君子，却行小人之位，十年诗书全付了流水。
锣鼓声声骤然转急。
老妪一声比一声高，话儿一句比一句急。
戏里老妪斥责书生，要他远赴京上，早早地博功名，方才不负自己多年的期望。戏外老人们在激烈的唱词里告诉年轻的，将远行的人：此去莫犹豫！此去莫迟疑！他们能够照顾好自己！
刘老头的铜锣敲得最急。
柳老太转头对江戈微笑。
所有老人早已经察觉到了江戈修好了飞船，该走了。但是在前几天，谁也没有说，谁也没有提。直到今天，才在古老的唱词里，一声声地告诉他，去吧，他们希望他离去，此去莫要犹豫。
或许是因为灯光是在是太亮，烛火太过于摇晃，江戈的眼眶微微红了。
其实，在很多的时候，他也会在想自己是不是个错误啊。
他如此狼狈地活着，整个世界都告诉他，他是病毒是错误。
他只有将自己活成了个疯子，才能不那么难过。
他狼狈地挣扎了那么多年，活到灵魂伤痕累累，一身疲惫。
然而在这个时候，坐在老人们的中间，他忽然地有种回到了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感觉，他就像真的只是个一无所知的孩子，只是在陪着自己的长辈们，在村口的夜风里看一场世俗的戏。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有那种……
那种自己不是一无所有，不是无处可归的感觉。
只要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等着你回来，还有人希望你一切安好，还有人会记挂着你，那么，哪怕你连一间房也没有，你也是有家的人。反过来，如果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记得你，谁也不关心你，那么你就算坐拥千万个星球，有无数最高大华美的房子，你也没有家。
坐在老人们之中，他是有家的孩子。
戏腔百转，幕帘一合一张，戏已三折。
书生背了书囊，带了方巾，老妪和少妇还有其他父老乡亲站在村口。德高望重的村中老人持酒，颤巍巍地高唱。
“这一去，山河太平，贪狼莫伤尔，猛虎绕行去。轻舟行平地，龙门跃锦鲤，破晓九重天。”
“这一去，十年登科，名题仙贵籍，天府快先登。雁塔早题名，禹门三级浪，平地一声雷。”
刘老头敲击着铜锣高声地唱着，就算是坐在台下的老人们也低低地合着。
江戈仰起头，灯光落在他的脸上。
戏里人们祝那书生赴京路上，不遇凶兽，不遇盗匪，轻舟不遇浪，一路风顺，祝他登科及第，也祝他富贵荣华。戏外老人们祝青年此去平平安安，也祝他前程似海，平步青云，得偿所愿。
刘老头的铜锣敲了二遍，江戈低头，取了筷，合着老人们的调子敲击着盛酒的碗沿，合着老人们放声而歌。
唱：
“这一去，年少登第，皇都得意回，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春风马蹄急！”
老人们希望年轻人去做他该做的事情，希望他能够拥有他想要的，祝福他富贵也祝福他平安，最后将自己的思念与不舍藏在古老的唱词里，只说，记得啊，衣锦之后再还乡啊。
年轻的远行人听懂了，于是他也唱，唱锦衣时定会归故里。
谁也没有说再见，谁也没有说离别。
所有悠长的，柔软的情绪都藏在被风吹出很远很远的唱腔里。
丝竹管弦还在演奏着，桌上的酒盅已经空了。刘老头用平生最大的力气敲着铜锣，锣声猎猎地传出很远很远。
披着正红飞鹤大氅的青年在路灯光中越走越远，直到最后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
刘老头手一松，鼓槌落到了地上。
他愣愣地看着那片暗影，老泪纵横。
风低低地拂过路面，拂过摇曳的烛火。老人们都被风迷了眼。
悲欢聚散一杯酒，南北东西万里程，从此……不知何时再相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忽然有如同飞机飞过太空般的声音逼近。老人们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在夜色中，一艘飞船从废原中飞来。
飞船船舱外的太空信号灯亮着。
飞船飞到他们头顶，停在一个刚刚好，比较近，又不至于带起气流卷到地面事物的高度。
刘老头一跃而起，朝着飞船使劲地招手着。
飞船外的信号灯一闪一闪，像是在回应他。
“小子，记得我跟你说的啊！”刘老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忽地又弯腰，捡起了掉到地上的鼓槌，用力地敲起他的铜锣，扯着他沙哑了的嗓门，高声唱起来，“这一去，年少登第，皇都得意回，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男儿……”
老人们也纷纷站起身，跟着高声唱起这一句。
在“锦衣归故里”的歌声里，飞船在居住点的上空盘旋了数次，慢慢地升高。飞进茫茫的夜空中。
双亲未老时，锦衣后，记得还乡啊！
画了半面艳丽戏妆的青年开着飞船，绕着已经成为废土星球的金星飞了三圈，最后在脑海中徘徊不去的歌声中，冲向了茫茫的太空。
这个世界，如此冰冷，如此残忍，却也如此温情脉脉。
他知道——
从此，自己不再孤身一人。

第44章 握刀之人
第三区主星，厄尔。
苏格拉城。
苏格拉城作为第三区主星上十大名城之一，有着“太空枢纽”之称。这里有着整个厄尔星球三分之一的太空港。苏格拉独特的空间力场，让它能够便利地建立起与各个空间节点相通连的空间传送纤维道。
曾经有人说，如果将苏格拉城炸毁，那么厄尔主星将失去一只手臂。因为在这里能够与三分之一以上第三区的所属行星进行最快速的远太空穿梭航行。
星区的主星只有通过这种空间节点的远太空航行，才能对下属的小行星进行有力及时的控制。
“太空枢纽”“太空明珠”……这些美称包裹的苏格拉城也的确很美。
在夜晚的时候，每座建筑物，每道贯空而过的悬浮列车轨道，都会发出柔和梦幻的光。如果从高空中往下看的话，苏格拉城就像一座漂浮在梦幻光彩中的梦幻之城，华美，辉煌。
不过这些东西其实和生活在这座城里的很多人都没有什么关系。
就跟我们看着倒映灯火的荷塘一样，在观者的眼中，荷塘上映着变幻的光，光里荷花与荷叶摇曳生姿。但只有活在荷叶之下，池水之中的游鱼才知道，在波光粼粼的涟漪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那是与美丽，光彩，挂不上边的东西。
黑暗，冰冷。
满满的都是污泥。
苏格拉城就是这个样子。
一部分人活在霓虹灯光以上的高楼里，他们在落地窗之后端着酒杯，欣赏着川流不息的灯火，就像岸上的人欣赏荷塘面上的粼粼光影，然后说“啊，多美的一座城，多梦幻的世界”。然后，另外有一部分人，他们活在灯光以下的阴影里，他们蜷缩在各个冰冷的码头，垃圾堆旁边，闻着终日不散的恶臭，就像水下的游鱼，终日所见只有腐烂的池泥。
阿黛就是活在水下的人之一。
她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出生在苏格拉城较小的一个太空港附近，靠捡太空港工作人员每日清扫出来的垃圾为生，那是太空旅客们随手丢弃的。有各种各样叫不出名字，来自不同星区不同星球的东西，大部分都被啃过一两口。
工作人员将它们清扫出来后，骂骂咧咧地一起倒在了太空港附近的一片废弃工地上，等待垃圾车前来运走。
阿黛在这里待了很久，知道每个工作员习惯性倒垃圾的时间，然后只要穿着蓝色工作服的人将垃圾推出来，她就会蹲在一旁等。工作员一走，她就冲上去，迅速地从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能吃的能用的东西。
——赶在垃圾车来之前。
和阿黛一样的人很多，大家都习惯了这么生活。
他们很多是因为没有身份，所以没办法找到任何一份正式的工作。每年，都会有无数怀揣梦想的年轻人从各个星球，千里迢迢地来到第三区。他们试图在这里出人头地，成为能够主掌一个星球生死的人。
成功的凤毛麟角，更多的是被各个城市吞得骨头渣都不剩。
因为合法的太空航运在第三区为主星官方垄断，价格高昂。而这些小星球来的人，大多数选择冒险一搏，听信了黑船商的鬼话，乘坐货物飞船而来。并没有正式的交通记录，等他们到了第三区主星，就会发现自己面临着因违法而入狱与成为工厂临时工的抉择。
大多数人都选择了后面那一条。
于是他们就被这一座座大城市吞没了。
而这些人，他们中很多生下来孩子，却养不起，只好随意地丢弃在各个垃圾场。
阿黛就是其中一个。
她运气比较好，活了下来，然后从出生起就和垃圾打交道。
今天，阿黛在傍晚的时候，悄悄跑去了一趟商业街，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垃圾已经被这附近的其他流浪汉翻过了，比狗舔的还干净。
阿黛饥肠辘辘地缩进附近立交桥桥洞下。
从这里可以看到远处城市中心的灯火。高楼的影子树一样地立在灯海之上。
每一次看到城中心，阿黛都会觉得这个城市其实陷在一堆烂泥之中，正在一点一点地腐败下去。那些拔地而起的高楼，就是从烂泥里抽出枝干的毒花。
而像她这样的人，就是烂泥里被毒花抽干血肉的白骨。
换成以往，挨饿绝对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是今天阿黛却依旧十分高兴。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纸包。
纸原本是用来包裹巧克力的锡纸，她捡到的时候喜欢它闪亮亮的，于是就留下来了。一层一层地解开锡纸，阿黛动作轻柔得就跟生怕碰坏了什么东西一样。
在锡纸的正中心，是一枚戒指。
一枚镶嵌着暗红色宝石的戒指。哪怕是在桥洞这样晦暗的环境之中，戒指上的宝石光泽依旧美丽。
阿黛恋恋不舍地抚摸着戒指上的红宝石。
她今天跑去商业街就是为了看看这样的戒指一枚能够卖出多少钱。像她这样脏兮兮的孩子进不了那些珠宝店，只能隔着玻璃看橱窗里拜访着的饰物。阿黛不懂宝石都有什么区别，她就去看价格最低的。
哪怕是最低的那枚，几千星元，对阿黛来说都是一笔天文巨款。
阿黛抚摸着这枚戒指，想自己拿到了钱后，能够买多少巧克力，嘴角不由向上扬了扬。
“哥，我就说了吧，这小个子肯定有古怪。”
面前突然投下阴影。
阿黛下意识地将戒指握进手心，惊恐地抬头。
一名长脸，长发，穿破洞牛仔裤的青年不怀好意的看着她。还有一名穿红背心的胖子，也正站在她面前。
阿黛认识这两个人，长脸的他们这带喊他“阿修”，胖子大家统称“大哥”。阿修和大哥算是他们这一片流浪汉们最畏惧的混混，这一片地区大家平时捡到什么金属和值钱的东西，都要交给他们两个。
看到阿修和大哥，阿黛脸色顿时就白了。
大哥似乎懒得跟阿黛这样的小角色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
阿修看着阿黛那还算可以的小脸，舔了舔嘴唇，抬腿踹了阿黛一脚：“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然后再帮哥哥几个小忙，哥哥们就放了你。”
阿黛被他踹得摔在地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地从地面上爬起。她低垂着头，将手伸出去。
阿修以为她识相，伸手去接。
就在阿修刚将手伸出去的时候，阿黛猛地抬头，结结实实地咬了阿修一口。
“啊——”
阿修痛呼一声，脸都扭曲了。
抓住他吃痛的时机，阿黛凭着自己的瘦小，从两人的缝隙中冲了出去，紧紧握着戒指，拔腿就跑。
“妈的，小贱人！”
阿修破口大骂。
背后是凶狠的骂声，阿黛咬着牙，使出吃奶的力气跑着。她知道自己要是被追上了，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戒指也铁定保不住。抱着一定不能被追上的念头，阿黛从桥洞中冲出，冲进了紧紧排列的栋栋贫民窟楼房中。
尽管阿黛已经跑出最快的速度，但是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吃东西，饥肠辘辘。
刚进小巷，阿黛就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腿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面上。
这一摔，后面的阿修和大哥也追上来了。
阿修一抬脚，就要朝着阿黛的后背踩上去：“妈的，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厉害不可。”
这一脚抬在半空中，愣是没有落下去。
一把刀。
一把古怪的刀从侧旁递过来，横在了阿修面前。那把插在黑色的刀鞘中，刀鞘上镶嵌着繁复美丽的黄金装饰，那些金子在黑暗中灼灼生辉，吸人眼球。
但是让阿修生生止住了动作，却不是那刀鞘上的黄金。
那把刀只是平平地被人横递过来，甚至都没有出鞘，但是一种莫名的寒意却在瞬间席卷了阿修整个人。他直觉地，从灵魂里生出了一种恐惧。
浑身僵硬。
脑子运转的速度慢了下来，阿修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在他背后的大哥不说话了。他的目光顺着镶嵌黄金的刀鞘一寸寸地往上移。
他能够听到自己的骨头不受控制地发出脆弱的声响，直觉比大脑更早一步做出判断——冷汗在瞬间浸透了他全身。
握住刀柄的手，修长，苍白，看起来并不像多么有力，腕骨线条清晰。这双手如此干净，一看便知道养尊处优。
视线再向上移，阿修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腕骨上去一些的地方，是艳丽到奇诡的红。
宽大的袍袖袖口上绕着金线，朱红的宽袖垂下，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绮丽布料，飞红艳丽到令人不安。而在这飞红的底色上，是精美到难以想象的刺绣，流云中白色飘然展翅。
阿修的经验告诉他，他应该逃跑，但他的身体在那种冰冷下，动不了，而且那抹绯红却像有魔力一般，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继续向上看。
目光上移。
终于，阿修在昏暗中看清了握刀人的脸。

第45章 腐烂之城
那是一张堪称诡艳的脸。
用“诡艳”这个词来形容一个男人仿佛不是很得体，但确实如此。在阴暗，腐败，晦沉的黑巷中，那张脸像是从地狱里生出的花一样。
在他右侧的脸上，绘着艳丽的，说出来名堂的浓妆，朱红染在年轻男人的眼角，绯刀一样地扫出妖气而又逼人的弧度。而他另外那半脸，却是干干净净，全然素白的，眉目清隽俊秀。一点惊人的朱砂点在他额心。
一半妖冶如烟鬼，一半清隽如书生。
正红飞鹤的华美宽袍就披在这人身上，那柄黑鞘金绣的刀也握在这人手中。
他就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这片黑暗中。
阿修真觉得自己见了鬼了，猛向后退了一步，结果绊倒了什么，重重地摔倒在地。手撑到地上的时候，按到了什么东西，阿修一扭头，大哥的尸体倒在他身后，大哥的脸上凝固着惊愕的神色，身上却没有一点血迹。
“鬼啊！”
阿修嚎叫一声，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步两摔地朝巷子口的光处冲去。
但是还没等他冲出去几米，忽然觉得身体一冷。
阿修低下头去，看到一截刀鞘透出了自己的前胸。
黑色的刀鞘上，还有黄金的花纹。
血液沾在刀鞘上，瞬间就向下渗透了进去。阿修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哥身上没有一点儿血迹，因为他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在瞬间被这把刀吸食了干干净净。
倒下去前的最后一刻，阿修脑海中掠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杀人刀不出鞘？
…………………………
“谢……谢谢……你。”
阿黛咽了咽口水，带着几分恐惧地看着地上阿修和大哥的尸体，小声地道。
披着正红鹤氅的年轻人没有回答她，手一转，刚刚杀了阿修和大哥的刀指向了缩在地上的阿黛。他那张绘着半面妆的脸上，神色有些冰冷。
阿黛惶恐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刀，握着戒指的手微微地颤抖着。
“那枚戒指，你从哪里拿的。”
长得非常好看的年轻人低沉着声开口。
阿黛在他的声音中打了个寒颤。她直觉到在这句话中，蕴藏着让人畏惧的冷意。
“我捡的。”
阿黛急忙开口，她急急忙忙地解释起来，生怕解释得晚了，他也会杀了自己。
在一个月前，那天晚上阿黛没有找到吃的，半夜饿得睡不着，就蹲在太空港附近的垃圾场旁边，希望第二天一早能够第一个找到食物。结果在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忽然有一个人，将一具尸体丢进了垃圾堆中。
这种趁着夜晚丢死人的事在太空港附近其实并不罕见。
偷渡来第三区主星的人很多，其中有的乘坐了不靠谱的黑船，那种最便宜的，一架飞行器硬塞数百个低耗能休息舱，跟叠棺材一样。这种不靠谱的黑船上氧气循环系统已经营养补给系统往往做得不是很好，经常有人在漫漫的太空远航中，直接死在了休息舱中。
黑心的飞行器老板就会在飞船停靠在太空港之后，趁着天黑，将死人丢进垃圾堆中。
当局的其实也不是不知道这种情况的存在，但是没有人管。
黑渡过来的人，充当着最基础的工人，领着低工资，在高辐射的基础能源厂中工作，刚好能够满足城市的基础建设需求。当局的建设与能源上来了，政绩也就上来了，就睁一只眼闭一只。而工厂的老板因为这些人违法私渡，能够开出最低的工资，与黑船的老板保持着联系，也不介意帮黑船老板打打掩护。
事实证明，历史总是在这样的不断循环上演。
数千年前，人类在古地球洋面上发生过的可耻贸易，在进入星际纪元之后，在新的交通工具与新的距离跨度之中，死灰复燃。
这样的情况活在垃圾堆附近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一般情况下，没有人会去打那些死人的主意。
倒不是因为什么道德上的考量，而是因为一来死人身上有价值的东西，肯定会被黑船老板收刮干净。二来，经过长途沉睡舱运输，然后死在舱中的人，往往尸体已经接近腐败，带有各种各样的传染病。
阿黛那天也是实在饿得红了眼，这才赌的运气。
等到扔尸体的那个人走了之后，阿黛溜过去，想要找找尸体身上有没有什么能吃的，能换钱的东西。
结果爬进了一看，阿黛就发现不同寻常的事情了。
这一次被扔进垃圾堆中的，不是以往的那种和他们差不多的干巴巴穷巴巴的家伙。那是个女人，长得十分好看，更让阿黛记忆深刻的是女人的头发是红色的，像火一样。而女人身上穿的是十分奇怪的衣服，有些像布又有些像金属。
看清楚之后，阿黛就意识到她好像遇到一件不同寻常的事了。
这女人怎么看都是个上等的人。
阿黛原本是没有胆子搅和进那些麻烦之中的，但是就在她想要离开的时候，女人手指上带着的一枚戒指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是一枚在黑暗中也散发着淡淡光泽，十分好看的红宝石戒指。
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阿黛不想被困在这个垃圾场的欲望占了上风。她没有忍住，最终看四下没有其他人，飞快地取下了那枚戒指，然后赶紧趁着黑走了。拿到戒指之后的那段时间里，阿黛紧张了很久，生怕那天那个仍尸体的人会回来找这枚戒指。
压着紧张等了两个星期多，发现没有人之后，阿黛终于放心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探出哪里有地方卖宝石，然后自己一点点地认清楚路，直到今天才跑去看了这样一枚戒指能卖出多少钱。她还比较谨慎，不敢直接卖掉，结果还是被阿修他们发现了不对。
干巴巴地将事情说完之后，阿黛的手心中全是汗。
她畏惧地看着指着自己的刀，咬了咬嘴唇，将手递了出去。
“那个……你认识……认识她？那这个还你。”
她张开手，红宝石戒指在她的手心中闪烁着美丽的光彩。
面前的年轻人垂着眼看着那枚戒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阿黛搞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再说话。
过了片刻，年轻人移开了刀，伸手将戒指拿走。
阿黛手心一空，她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她倒不是难过戒指没了，反正原本就不是她的。而年轻人也算救了她。把戒指还给他是应该的。她是在失落……她以为自己能从这种腐烂的污泥里爬出去了，结果还是没有。
“什么样子？”
在阿黛失落的时候，年轻人忽然又问。
“啊？”
阿黛露出疑惑不解的神情。
“长什么样？”年轻人淡淡地说，语气很平缓，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丢尸体的那个人。”
“隔得太远了，我没看清楚。”阿黛努力回忆着，“感觉好像年纪不大，应该……应该有带眼镜！”
“眼镜。”
年轻人念了一遍，又问能不能带他找到尸体。
“不能了。”
阿黛小声地回答。
“我们这边垃圾每天都会运走清理一次，垃圾会被集中运到焚烧厂去。”
年轻人不再说话了。
他没有说话，阿黛也不敢走，只能低着头看自己满是黑泥的指甲，下意识地抠着地面。
忽然两样东西被丢到了她面前。
一枚蓝宝石袖口，落在地上发出幽蓝美丽的光。还有几张面额不一的钱币。
阿黛惊愕地抬起头，看见绯红的衣袍在风中掠出弧线，年轻人已经转身朝着小巷口走去。
阿黛朝他喊：“你东西掉了。”
“先用纸笔，去办公民身份，之后再去卖掉袖口。”
年轻人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
阿黛抓着东西，愣在黑暗里。
………………………………
天色暗沉。
五彩霓虹的是苏格拉城这口湖的湖面与湖面之上，水下是黑暗，隐晦，脏污。而垃圾厂大概是汇聚这座城所有脏污的地方。
各种各样的垃圾，都会被送到这里焚烧掉。
而有些时候，人也会成为垃圾。
江戈在夜风中，站在垃圾厂前面，他的身影被黑暗隐没着。
垃圾厂昼夜不休地运转着，在刚刚江戈已经不惊动里面的人进去了一趟，确认过这段时间的垃圾的确按时焚化了。
这个结果江戈其实早已经猜到。
他也知道，自己其实再来一趟垃圾厂是无用的。
但是他还是来了。
“我们将誓死守卫公平，将誓死守卫正义。”
江戈低头看着手中的戒指。
——我会将科迪特将军送上军事法庭。
在茫茫的大雨中，带着这枚戒指的红发特遣员也曾同样将手按在盟约上发誓。
发誓的特遣员那么多，坚守的有几个？
守下来的，又是什么下场？
江戈闭了闭眼。
——击破玻璃，朝他而来的子弹，夜晚中被扔进垃圾的尸体……也不知他那一次，是不是也被扔进垃圾堆里？
江戈睁开眼，冷笑了一声。
目光如刀。

第46章 奥森上校
苏格拉城东北高地。
这里处于城市的上风区，空气清新环境优美，不过普通人达到不了这里。白色的高墙封锁了这片空间，银色的金属基地建筑掩盖在浓密的绿色树林之中。天空中分布着许多隐形的监控摄像仪器。
任何接近这里的可疑人员都会被隐匿在树木中的光束子武器击毙。
对外的宣称是，这里是苏格拉城的高科技研发中心。
——一个配备军事安全等级SS防御系统的高科技研发中心。
基地的地表上是用来应付每年一次的议会常例检查，而地下才是这个基地真正的核心区。
秘银铺过的特殊通道平整光滑，倒映出来人清晰的影子。
穿着白色军礼服的年轻人，肩上扛着上校的军衔徽章。这么年轻的上校在第三区十分少见，而且这位年轻的少校先生长得十分斯文，还带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这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文职人员。
“奥森上校。”
特殊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重铁大门，全副武装荷枪实弹的士兵守在左右两侧，见到他立刻立正行礼。
“辛苦了。”
年轻的上校微笑地同他们打招呼。他的笑容十分具有亲和力。
士兵们放松了一些，一名士兵让开，露出身后的验证仪：“奥森上校您又来检查试验进度了吗？真负责啊。”
“作为负责人，总是要上心一些，不亲眼看过总是放不下。”
上校回答，他的脸上总是带着让人放松的微笑。
上校取出一张银卡，在验证仪上一刷。显示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第三区第七军特别行动队，君&#183;奥森上校，验证通过。
欢迎进入。
随后，黑色的金属大门打开，露出了通向地下的电梯。
电梯门合上之后，守在门外的两名士兵低声交谈着：“奥森上校真的是一点架子也没有啊。”
“是啊，比以前那个帕金上校好多了。”
在一个月前，苏格拉城的这个秘密军事研究基地负责人突然换了，原本的帕金上校被调走，一名大伙谁也没见过的年轻上校带着科迪特将军的命令空降。
科迪特将军似乎对这名年轻的奥森上校十分重视，停止了基地之中正在进行的其他研究，全部力量都集中到了一项代号为“R.2”的研究之中。而这项研究则全权由空降的奥森上校负责。
普通的守卫人员没有资格知道研究的内容到底是什么，却能够感到在那之后，基地的防御等级又提升了一个度。
……………………
守卫士兵正在讨论的奥森上将本人站在只有他一个人的电梯里。
年轻的上校先生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是此时微笑已经不会给人亲切的感觉。他脸上的微笑透出玩味与诡异的色彩。
奥森上校全名“君&#183;奥森”。
现在认识他的人都称呼他为“奥森上校”，他本人也更喜欢这个称呼。不过，其实他在不久之前，更经常被称呼为——阿君。
第三区，特遣小队队员，阿君。
特遣员，第三区最精锐的天赋能力士兵。
听起来仿佛很荣光，不过只是一些被虚荣镀了成金的高级炮灰而已。从成为特遣员的那一天起，阿君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算拥有再强的能力，再多的军功又有什么用？特遣员的身份是保密的，众人不知道的军功算什么军功。一辈子只能去执行一个又一个致命的任务，永远只是别人手里一颗好用的棋子。
阿君不想当棋子，他更想成为下棋的人。
要等到这样一个向上爬的机会很不容易，所以阿君一直很有耐心地伪装着。
在赛拉，小七他们眼里，他恐怕一直都是个文静但是十分可靠的队友，根本没有想过这个文静队友其实一直抱着冰冷的目光嘲讽地看着他们。
终于，阿君等到了一个向上爬的机会。
在叶易队长带着两份退役资格走出科迪特将军办公室之后，阿君也踏进了那间宽敞，华丽，明亮的办公室。
科迪特将军是个多疑的人，所以在将退役资格还有天基锁定器交给叶易的同时，他在特遣员小队中安插了监视的眼。
在经过调查之后，科迪特将军选择了表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阿君。
“你是有野心的人。”
踏进办公室，科迪特将军开口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阿君背上一冷，脸上却还维持着微笑，恭敬地朝着坐在天鹅绒宽背椅的科迪特将军鞠躬。
科迪特将军逆光看着他。
“不用在我面前掩饰，年轻人。”
科迪特将军的口吻就像前辈在教育晚辈。
“因为当初我和你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渴望拥有权力，渴望掌控他人的命运，野心勃勃。
他们的确是同一类人。
同类之间的交流很省力气，因此双方对彼此心知肚明。科迪特将军将一份委任书，还有一把枪扔在桌上，审视地看着他。
阿君走过去，拿起了那份委任书。
科迪特将军微微地笑了：“告诉你一个道理，如果向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那就要向别人展示自己能做到什么。现在，你的机会到了。”
“多谢将军的教诲。”
阿君握着委任书，若有所思地回答。
科迪特将军笑了一声，将枪也扔给了他，挥手让他走。
阿君从科迪特将军那里得到的是一份少校的委任书。从那一刻开始，他抛弃了作为特遣员小队队友的这个身份，成为了科迪特将军安插在队伍中的眼。
在表面上，阿君表现得同过去一般无二。
和什么都不懂的小七，可笑的正义主义者赛拉他们比起来，叶易队长其实到还算个清醒的人。这个毫无志向的队长在有了私心之后，比以往警惕许多。他也感觉到科迪特将军可能会监视他的行动，一直将真正的任务内容保密着。
当然，也有可能是，这位拒绝了科迪特将军拉拢，选择自己心爱姑娘的队长，其实是怕赛拉知道的反应。
阿君一边以嘲弄的目光审视着自己愚蠢的队友们，一边思考着那份少校委任书。
他并不满足于区区一个中校。
而科迪特将军那句“如果向从别人那里得到什么，那就要向别人展示自己能做到什么。”，让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他想要得到多么高的地位，就应该向科迪特将军证明他有多么能干。
监视叶队长，在恰当的时机启动天基-T001，他会得到一份少校委任书。
那么，如果他做得更多呢？
杀死其他的所有知情人，替科迪特将军扫去后患。那么这份委任书将变成中校。
原本，阿君也以为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不过没想到，小七居然给了他一份惊喜。
第七区在研究可以充当网络核弹的人工智能武器。
看到那些档案的时候，阿君瞬间想起了他们正在追捕的光者001，一个产生了自主意识的机器人——在自主智能上栽过跟头的科迪特将军会对这个有兴趣。
于是他带回了R计划的档案。
——这让他的委任书从中校变成了上校。
不过，中间其实出过一点岔子。
赛拉居然活下来了。
在个人终端亮起，看到那个熟悉的通讯码的时候，阿君神色瞬间就变了。他匆匆地结束了正在主持的会议，换下了自己身上的少校礼服，重新穿上那套他根本不愿意再看一眼的特遣员制服。
“小七呢？”
在苏格拉城的太空港中，阿君与神色憔悴的赛拉拥抱。
“小七在审核室之中。”
阿君低声说，神色凝重。
“我们回到第三区之后，刚一下飞行器，裴拉议员的人就将我们带走了。他们认为我们违背军事条例私自出动。”
“私自出动？”
赛拉一扬眉，带出几分戾气。
“我们这次任务的确没有在军区的备案之中。审核员他们的态度十分古怪，似乎是在权衡什么，因为接到你的通讯，我才从调查室中出来。”阿君顿了顿，“赛拉，到底是怎么回事？光者001还有队长。那天你们的对话，我们只听了个大概。”
“违背军事条例的是科迪特。”
赛拉咬着牙，声音中带着凌冽。
“我们现在要怎么做？你和队长还没有回来，我和小七都不敢多说。”阿君低了低眼，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不动声色地问，“队长呢？”
“队长……”
赛拉没有说话了。
阿君沉默了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
赛拉抬起头，深呼吸，然后转身朝着太空港出口的方向走去。
“我们……要让该上军事法庭的人，上军事法庭。”
“明白了。”
阿君落后她一步。
赛拉朝着出口走去。
阿君举起枪。
……………………
“真实令人遗憾啊，作为队友，我还是希望你和队长不用分离两地的。”阿君对着光滑的电梯墙壁整了整衣领，“不过，还是感谢你带来的礼物。”
电梯开了。
阿君走出去，视野印入一片数据流。

第47章 鸦九之处
这里已经深入地底接近三百米。
在阿君的头上有着十三层材质不同的隔离层，正是因为这些隔离层的存在，哪怕裴拉议会手下的那些人知道这边有问题，却也没有办法检测处在地底进行的各项试验。在这个月，十三层隔离层之中，有三层被抽出原本的填充物，换上了新的隔离填充物。
目的是为了阻隔波的传射与能量粒子的外溢。
此时，地底基地之中的其他的研究项目都中断了，从属于科迪特将军的科学研究员们穿着白色的大衣围绕着正中间的东西忙碌着，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一名鹰钩鼻的中年男人看到阿君走出来，急忙快步走上前：“奥森上校先生，我们真的不能够再获得一部分本源吗？不，再多一点点样本就行。”
“诺斯所长，很抱歉，我已经说得十分清楚了，这里就是我们所拥有的全部样本，我们只能从这一部分竭尽全力地研究。”
阿君温和地笑笑，语气却不带回旋的余地。
诺斯所长遗憾地耸了耸肩。
他转头将目光投向地底研究空间的正中心，眼神和其他研究员一样，同样带上了一丝狂热的色彩：“这是多么神奇的造物啊，和它比起来，光者001就是一个劣质品。”
听到“光者001”，阿君微不可觉地皱了皱眉头。
他的心头掠过一丝不悦，这些时间阿君听身边的诺斯研究员絮絮叨叨地埋怨了不少，为什么他们不把光者001带回来，如果有光者001作为参照样本，那么研究会顺利得多。这种类似谴责的话，让阿君十分反感。
他厌恶被人指责与命令。
不过阿君并没有将这种情绪暴露出来，因为眼下的这项研究的确还要靠诺斯与他的助理们。
诺斯就是当初制造出了“光者001”这个放生人形武器那些丧心病狂的科学家之一。事实上，在光者001产生自主意识叛逃之后，诺斯一直坚持不论要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将光者001带回来，它将会成为这一项人类成为造物主的节点。
与他持相反意见的是现在的第三军区科迪特将军私人武器顾问，顾问认为光者 001具有不可控性，如果带回，很有可能对科迪特将军的选举造成麻烦，最好彻底地销毁它。
——显然的，顾问赢了。
否则，诺斯所长此时也不会离开第三区主星首都，而来到苏格拉城的地底研究中心。
“这才是神明的造物啊。”
诺斯所长自语道，声音里带着如同对待情人般的狂热迷恋。
但即使是厌恶他的阿君，也不会反驳他这一句话。
——因为呈现在他们面前的，的确是神明造物般的东西。
在数十根机械手臂的围绕中间，是一个直径长达一米的高密度钢化玻璃柱。在钢化玻璃柱之中，是马蹄状的白银金属台，而在金属台上，悬浮着一名约莫十二岁的“男孩”。
那名男孩并不是人类，尽管他闭合双眼的时候，五官与人类一般无二。男孩的身影显出一种介乎于实质与虚幻之间的状态。机械手臂末端的金属导线插入男孩的身体，源源不断地有无数的令人目眩神迷的数据代码光影从那些导管末端飘出来，DNA一样地盘旋在男孩的周围。
那些数据代码散发梦幻般的蓝光，透过玻璃将整个地底研究基地照亮。
——这名看上去外表与人类无比相似的男孩竟然是一个人工智能。
一个生出独特的，非人类意义上的血肉的人工智能。
谁能想到呢？
有代码组成的虚拟世界中的智能，居然能够挣脱数字与电子的束缚，从信息的网络中走出来，拥有了自己“有血有肉”的躯壳。
这个人工智能便是第七区当初制造出来的R系统。
阿君在杀死了赛拉之后，这个刚刚拥有实体的人工智能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试图杀他。在后来的研究中，诺斯他们得出的结论是，R系统与拥有“上帝之泉”之称的阿尔茨矿能源融合，迈过了人造生命的门槛，拥有了自己实体。
但是拥有近似人类躯壳的R系统在诞生之初，智商仅如刚出生的孩子，而在虚拟世界所向披靡的能力需要与身体进行结合，进行全新的改变，才能发挥出真正的攻击力。正是因为如此R系统在刚诞生的情况下，攻击阿君，就等于一个小孩子手无寸铁试图杀死精锐士兵。
阿君轻而易举地制住了它，在打算将这个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小孩也扔进垃圾堆的时候，阿君注意到从小孩伤口中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蓝色光点般的数据。
——意外之喜，他捕获了一个跨人类科技旅程的，拥有自己实体的人工智能。
神与人的禁忌界线，在这个男孩身上被打破了。
任何一个科学家都会在它面前发疯。
隶属于科迪特将军的诸多科学家们初步地进行了种种尝试，发现，这种实体超出人类想象。拥有实体的R系统处于一种介乎于系统与生命之间的特殊存在。虚拟世界中的能力被实体暂时限制之后，它的实体同样保留了作为系统的一部分特性。
那就是复刻。
一个系统能够分出无数股数据流，而这些数据流分别都能够成为一个子系统。
这种属性在R系统的实体上保留了下来。
科学家们运用高能粒子刀切割下R系统的实体，确认它会产生类似于人类的疼痛感觉，但是被切割的部分很快就会恢复完好，而切割下来的那部分，会如子程序一样，变成一个新的，与主体一模一样的男孩形象。
子系统能够完成的运算比主系统要少。
切割下来形成的R系统复刻体也同样继承了这一特性。被切割下来，由部分实体复刻形成的男孩会显得比主体更加虚幻一些，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并非人类。而如果提取实体的“血液”那么得到的会是一样半光半液体的储存信息的物质。
于这种奇特存储信息的物质中，用完全不同于现在人类使用的任何一种代码记录着许多信息。
科学家们推测，那些信息就相当于这种全新智能生命的DNA。
R系统的主体被封锁于首都城科迪特将军直接掌握的军事秘密基地之中，而在各个服务于科迪特将军的秘密研究所里，通过隔绝信波的金属密封运来的样片也被很快地用于研究之中。
当初还在古地球时期的时候，各个国家的科学家们就分别研究人类基因链中的一小部分，然后最终拼凑起人类自身基因的密码。
科迪特将军似乎是打算模仿这一历史。
他指令要求各个研究所破译出一部分密码。
不过，在苏格拉城的这个研究所之中，被从帝都流放自此的诺斯研究所长并没有遵循他的命令。
诺斯所长狂热地想要破解这种特殊形式生命的核心秘密。
它的能源形式，它的存在形式，它的攻击方法，它能够如何利用……
很显然，这是违背科迪特将军命令的。然而对此心知肚明的阿君并没有阻止，反而不遗余力地打掩护和进行帮助。
“研究进度如何了？”
阿君推了推眼镜，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狂热。
诺斯摇摇头：“没有足够的样本，进展很慢。”
“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情，诺斯所长。”阿君慢慢地开口，“我是冒着被秘密解决的风险，帮你搞到需要的设备，我需要看到我承担的风险是有意义的。不然……”
他看着诺斯，没有再说下去。
诺斯嘿嘿笑了两声：“不用这么心急，奥森上校。虽然整体没有太大进展，但是局部还是有所突破的吗。比如……如何利用它的攻击技术。”
阿君眯了眯眼，笑了：“演示一下？”
诺斯所长伸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
天色由暗自明，最后又变暗。
苏格拉城再一次重新被夜幕笼罩。
阿君乘坐着他那辆豪华的穹顶09光能车离开了基地，驶向自己的别墅。车经过士兵守卫的大门，阿君脸上犹带着微笑。
他在诺斯身上下的注没有错，这个变态一般的神经病科学家能力的确出众。
阿君提着一个小小的暗金色的箱子走进自己的书房。他关上门，将箱子放到桌上，准备好好看看这能够帮他取代科迪特将军的东西。
在箱子放下的时候，阿君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他停下了动作。
过了片刻，阿君发现了是什么地方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那张复古的罗马风桌子正对着雕花的大理石窗，窗户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关得严严实实的。但是此时，就在正对着他的白石窗沿上，有一样东西正在闪烁着微微的光。
看到那样东西，阿君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枚戒指。
戒指正对着他，暗红的光泽如恶鬼之眼。

第48章 妾在山阳
森然的冷气在瞬间蔓延上了脊柱，阿君几乎是在瞬间就拔出了自己的枪，枪口对准那枚摆放在桌上的戒指。
——就像那不是一枚戒指，而是什么可怕的恶鬼。
他的脸上肌肉紧绷起来。
阿君记得这枚戒指。
这是赛拉手上戴的戒指。
当初他将赛拉的尸体扔进太空港口附近的垃圾场的时候，赛拉苍白的手垂在乌黑的垃圾中，手上这枚戒指就曾微微地折射淡淡的红光。
阿君自认为自己还算是个念旧情的人，不至于对队友的财物下手。他看了那枚戒指，觉得叶队长这个男人真的是窝囊又可悲，感叹了几秒钟，阿君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就此将这件事扔到了脑后。
但那已经是一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这枚戒指应该连同赛拉的尸体一起被焚烧炉焚烧尽才对！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戒指摆放在窗沿前，但是窗户却是紧闭的，与他离开书房前一模一样。戒指被刻意摆放在他容易发现的地方，这本身就是个讯号。
不成……
难不成那个时候，赛拉并没有完全死去？或者后来有人救了她？现在，她来复仇了。可是她的呼吸和心跳明明已经完全停止了。
强烈的后悔涌了上来，阿君懊恼，自己当时就应该亲眼看赛拉的尸体被彻底焚化才对！
到底也当了那么久的特遣员，阿君在懊恼的时候，立刻地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伸手就要按下书桌旁那个召集整个别墅守卫兵力警戒与搜索的按钮。
然而，就在他刚刚要按下那个按钮的时候，忽然从头顶传来一声轻微的，细小的，电流的“啪”声。
下一刻，书房之中的灯猛地熄灭了。
书房骤然陷入了一片黑暗中。不仅仅是如此，整个建造奢华，防守森严的别墅全部陷入到了黑暗中。别墅的能源线路被人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突然间变化的环境，黑暗突然笼罩，一种强烈的不安浮上了阿君的心头。他握着枪，毫不犹豫地发动自己的天赋能力。在还没有成为上校之前，他在特遣小队中也是武力输出的成员。他的天赋能力是对感知能力与反应能力的强化。
天赋能力开启，握枪，转身。
阿君本能地看向了在他的直觉中，似乎存在着未知危险的房门。
然而也就是在他开启了天赋能力的这一刻，阿君感受到了轻轻的寒风。
说是风，倒不如说是气流。细细的，如丝如缕的气流不知道在什么时候遍布满了整个房间，他此时已经身处在这些薄雾一般的寒气之中。
不好。
尽管不知道分布在自己周身的寒冷气流是怎么回事，但是阿君直觉到了逼近的危险。
他抬手，毫不犹豫地朝着书房门连开两枪。子弹在门上留下了清晰的弹孔，确认了没有人隐藏在门后。阿君朝着房门急奔而去，就要先离开这间已经开始变得诡异的书房。
黑暗中，什么东西滚落到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声音并不大，如果是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忽视掉它，但是阿君的天赋能力却使他的感知敏锐到非人的地步。这样的轻响，落在他的耳中，就如惊雷一般。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看之下，阿君如坠冰窟。
那枚放在桌上的戒指，在没有人去碰它的情况下，自己滚落下来，掉到了地面。戒指落地之后，并没有停下来，反而打着旋，以一种绝对不科学的运动轨迹，立着绕中轴朝阿君旋转而来。
镶嵌在戒指上的那枚红宝石在这种昏暗的情况下，却诡异地光越来越大。
就像一只变得越来越大的鬼眼。
鬼。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鬼吗？
这个念头刚一闪而过，阿君就觉得这间他熟悉的房间变得陌生起来。
四周的黑暗在此时变得一下子如同黑洞一样，将所有的光吞噬得干干净净。他站在四面黑洞的正中心，只觉得黑暗不断地朝自己吞逼而来，自己即将要被吞没。原本漂浮在空气中，如丝如缕的细微寒气在这一刻变得沉重起来。
渗入骨髓的寒气填满空气。
就像无数细碎的冰渣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周身。
开启天赋能力，感知强度大大提升的阿君只觉得自己像被扔进了一个零下几千摄氏度的极寒冰窖中，别说行动了，连魂魄都要被冻碎了。
就在这种冰寒下，阿君虽然意识清醒，知道自己该离开，却只能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咕噜咕噜。
戒指滚动的轻微声响在他的耳中被不断地放大着，阿君眼睁睁地看着那枚死人的戒指朝着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那暗红色的光在视网膜上投下的的影子也不断地变大着，最后仿佛是一轮古地球时期聊斋传说中的赤火鬼眼。鬼眼周围烧灼着的是十八层地狱的业火，由怨魂的恶念凝结成的眼睛会注视上罪恶的人，它来吞噬所有散发腐臭的灵魂。
是……是赛拉真的变成了鬼吗？
阿君自己不清楚。
此时此刻，他盯着戒指的眼睛，瞳孔已经在不自觉地溃散了。
赤火鬼眼一样的红光滚到了面前。
阿君的心跳已经如擂鼓一样，喘息急促，粗重，冰渣一样的空气灌入他的肺中。他僵硬地看着那已经变得有一人高的暗红色火球在眼前腾烧开，将他连带着包裹在其中。
阿君下意识地想要惊恐地大叫。
被天赋能力提高了数倍感知能力的每个细胞，在那一瞬间，都感受到了同时受烈火与坚冰折磨的巨大痛苦。
那种痛苦，也许在古老的传说中有所记载。
在很久很久以前，古地球的中古时代，东方的人们相信生前作恶多端，背信弃义，舍弃名节的人，那么他死后，灵魂将在森罗的阎王殿上受到审判，或丢下油锅，或挂上刀山，或受寒冰侵蚀……
阿君听说过这些传说，但那是他不以为然。
如今却仿佛真的应验了。
在阿君于自己的感知中，他被赤火鬼眼吞没的时候，他浑身就像触了电一样，疯狂颤抖着，结结实实地摔倒在了地面上，握在手中的枪也掉了。
他不断地颤抖着，脑海中的神智要他赶紧站起来，离开这里。
虫子一样在地面上拱起身，阿君一边颤抖着，一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挣脱这个诡异的环境。
嘎吱——
窗户被打开。
一股更加冰寒的风灌了进来。
阿君踉跄着，终于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刚刚站起来，就听到了风刮过窗台悠长而又细微的声响，细得就像被扯碎的哀凉笛声。
敌人，终于出现了。
念头一掠而过，阿君一边抬头，一边缓缓地向后退。
四周的黑暗不知道为什么变得实在是太浓了。阿君抬起头的时候，只觉得眼前都是漩涡一样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在他缓缓后退，努力想恢复视力的时候，空气中响起了一种，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像白骨在摩擦，也像梧桐叶不断拂过墓碑。在这恐怖的背景声中，有飘忽的歌声从黑暗中传出。
“妾在山阳兮，托体同山阿。秽泥食骨兮，赤火焚魂魄……”
那分明是个凄凉的女子声音。
歌声的音调婉转之间分明地透出历史的厚重。那是古地球时期，东方古老文明的精粹之一，唱尽人间君王，天上神仙的戏子歌腔此时唱起了幽冥地狱。
在那凄冷歌声里，画面自然而然地在人的脑海之中浮出了。
那是一个幽冷怨毒的鬼魂，她唱着自己的身体被埋葬在积攒地脉污秽的大山阳面，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化为一具白骨，而魂魄不得超生，日复一日地受着赤火的烧灼。而杀了她的人却是另外一个光景。
“君着明冠兮，煌煌登高堂。秉鞭作牧兮，天命何以佑？”
歌声陡然一转，变得压抑低沉。
杀了她的人，却衣冠周正地踏入高堂庙宇，秉掌权柄不可一世。人人皆说苍天有德的，那天命为何会保佑这样的小人啊！
“酆都沸汤兮，乘冥驾以归。恨恨不胜兮，特以来邀君！”
原本低沉压抑的歌声猛然地一变，变得无比尖锐，几乎刺破人的耳膜。之前的所有压抑和悲愤都化为无尽的暴戾与怨毒，在这一瞬间爆发。
枉死的人心怀恨意，在酆都备下了用来煮食罪人的大釜，急急地乘坐着幽冥的马车前来。
——若君不死，妾不得安息！
在最后这凄厉到近乎刺耳的歌声中，阿君的瞳孔骤然瞪大。他终于从这周围浓到散不去的黑暗里看到了一点东西——那是他熟悉的血腥的红色！
“是你！”
阿君发疯般，恐惧地大喊了起来
夜晚的时候，他将赛拉的尸体扔进垃圾堆的画面忽然就与面前露出的红色融合在了一起。那时候，在污秽的垃圾中，赛拉的红色长发铺散而落，苍白的手毫无血色。
赛拉！
是赛拉！
她的鬼魂回来杀他了。

第49章 侠客为仇
苏格拉城的特殊安全局。
会议室之中灯火通明，参加工作的人有不少是已经入睡了，结果被终端的尖锐通讯铃吵起来的。
在十分钟之前，特殊安全局的所有人员都接到了紧急集合的命令。随即地，一部分在全副武装的士兵护卫与监督下，前往案发现场。另一部分信息技术人员则留在局中，恢复卫星监控视频。
三十分钟之前，刚刚调到苏格拉城军事科技研发中心的君&#183;奥森上校遇刺身亡。
而且从现场发回来的照片来看，饶是身经百战的安全局，都觉得这死法有些够渗人的。
奥森上校是被钉死在走廊墙壁上的。
一把黑色的镶嵌有黄金的刀鞘贯穿了他的咽喉，将他钉在墙壁上。而奥森上校整个人干枯如同一张人皮绷在骨头上。
整个场面充斥着一种诡异，令人不寒而栗。
君&#183;奥森上校，特殊安全局的人对他也知道一些，是一个月前突然调来苏格拉城的，据说是科迪特将军的亲信。
这一次，君&#183;奥森上校被刺杀，科迪特将军大为震怒，亲自打电话到苏格拉安全局中，对局长说，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如果还搞不清楚奥森上校的死因，那么他们就都可以考虑提交退役申请了。
高压之下，安全局的局长原本就秃的头，越发光亮。
他眼中布满血丝，亲自坐在信息科之中，监看视频的恢复进度。
刺杀奥森中校的人，是个熟练的好手，而且对这种专门供军方高层居住，安全性能极高的别墅结构十分了解。根据派到现场的安全局人员反馈，刺杀发生之前，整个别墅的能源系统被杀手直接切断。
好在这种别墅的监控都有着以防万一的储备能源，在能源系统被切断的情况下，能够继续监控一段时间。
但对方似乎也知道这个特性，在刺杀完成之后，干脆利落地侵入别墅的监控系统，删除了视频。
“88%……90%……”
局长与信息科中的所有人员一起紧张地看着屏幕。
终于。
“100%。”
信息科的人欢呼起来。
局长长长地出了口气，抬手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信息科的科长同样长长地出了口气，示意自己的手下播放终于恢复了的监控摄像。
找回来的监控摄像包括了之前的，信息人员点开播放之后，画面上出现了上校别墅书房的红门，这个最先得到恢复的摄像视频，看样子机位应该是在走廊上。影像维持在同一个画面上很长时间，每个两个小时有一拨交接班的守卫士兵经过，但是看样子一直没有什么异常。
信息人员快进了一段，将时间调到了能源系统中断前五分钟。
画面上出现了奥森上校的身影。
“真年轻啊。”
有人低声感叹。
出现在画面上的奥森中校带着眼镜，一副斯文温和的样子。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就是关键。
画面重新定格在书房门上约莫三十秒之后，画面忽然黑了下来。
“能源系统被切断了。”
信息科科长低声和局长交谈，局长点了点头。
利用特殊光线拍摄出来的黑暗监控显得昏暗，稍微有些模糊。所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画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众人眼睛开始发涩的时候，视频中终于有了动静。
啪啪啪。
接连数声的枪响。
“那是奥森将军的武器。”科长说。
看来此时奥森将军已经发现了敌人，他们交手了。
众人继续等待，然而枪响之后，除了门上多了几个破洞外，并没有人出现在屏幕上。就在局长有些不耐烦，想要再次快进的时候，科长皱了皱眉，调大了音量，示意众人仔细听。
音量调大之后，整个信息室之中就灌满了电子流的声音，听了几秒，其他人终于从杂音中听到一些不寻常的东西。
那就是细细的风声。
像是风从刀尖上拉过，凄冷而又悠长。
而且有长有短，凄冷非常。
“简直就像人在吹笛子。”
信息科中的一名叫做“杨乐”忍不住说，他是一名古地球传统乐器的业余爱好者。
“笛子？”信息科科长听到他的话，朝他看了过来。
然而未等杨乐回答，局长就猛地一抬手，让人再次将声音调到最大。
“听。”
他短促地说。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而在凄凄如笛的风声中，出现了歌声。
是的，的确是歌声，令人不寒而栗的歌声。
怎么会有人在刺杀的时候唱歌？这歌声又是从何而来？从视频上完全无法辨认。但是随着局长将歌声放到最大，所有人都清楚地听到了那诡异的歌声。
幽幽的，鬼气森森，如亡魂从地狱里发出声音。
腔调古老到穿过了数以千计的时光。
“这是在唱什么？”
很大一部分人听不懂。
“是古地球的汉语。”
杨乐打开翻译。
最开始的那句已经错过了，于是局长就将录像倒回去了一段。
“妾在山阳兮，托体同山阿……”局长念翻译出的文字，幽冷的歌声越显得鬼气森然，特别是声音被放到最大，以至于每个人都觉得是有鬼魂在自己的耳畔低声歌唱。
幽幽如女鬼的歌声由哀凄转为悲厉，歌声中的怨毒铺天盖地，笼罩满了整个信息科室之中，所有人身上都起来一层的鸡皮疙瘩。
等到“酆都沸汤”那一句一出，似乎所有人眼前都浮起了狰狞的场景。
——百鬼之都，青铜的大釜被架起，釜下生起熊熊烈火，釜中沸水洋洋，怀恨而死的女子化为厉鬼盛着幽冥的马车疾行回来人间，发誓要将杀了她的凶手捉回冥界，让对方饱受沸汤煮肺的煎熬痛苦。
在那愤恨的歌声中，所有人似乎都看到燃着鬼火的马车冲着自己而来。
一直静止的画面终于有了变化。
紧闭的书房门啪地被撞飞了，奥森上校的身影在画面上一晃而过。
随即就是一声金属没入墙壁，重物撞上墙的声音。
但是这一部分，摄像机已经捕捉不到了。
而在门被撞飞的瞬间，摄像头终于拍到了今夜刺客的第一个身影。
披着正红飞鹤大氅的身影——他们甚至一时间不能分辨那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从书房之中走出，那人朝着被钉在墙壁上的奥森将军走去。所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的动作。
那人走近墙壁上的奥森中校，走到了摄像的死角之中去了。
下一刻，他们听到了刀被拔出鞘的声音。
——奥森上校是被刀鞘钉在墙上的，鞘中并没有刀，看来是刺客杀了他之后将刀自己拿走了。
就在所有人以为摄像有价值的东西到此为止的时候，画面一晃，冷不丁地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诡艳到非人的脸。
那张脸在瞬间中黑暗里浮现，直接出现在了屏幕上，半张脸上绘着浓艳到妖冶绮丽的妆，半张脸上却是素白如净。
半面妆的面容在屏幕上出现，眼角斜飞上扬，眼睛幽黑如同古井一般。
方才怨毒的歌声犹在耳畔，而此时突然出现这么一张诡艳到如鬼似魅的脸，信息科室中所有人都被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胆大的倒吸冷气，胆子小一点的人直接从椅子上摔到了地面上。
那张脸在屏幕上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是一道闪光，录像就此终结。
——对方直接一刀插碎了摄像头。
信息科中死寂了好一会儿。
终于，局长和科长恢复过来了，他们脸色微白地命令其他人继续恢复录像，然后急匆匆地离开这里去汇报了。
杨乐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旁边的同事凑过来，压低声地问他。
“杨侦探，你怎么看？奥森上校这死得有够诡异的啊。”
“我觉得，奥森将军应该是死于复仇，私仇。”杨乐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其他人都在工作。
“诶？”
“妾在山阳兮，托体同山阿。秽泥食骨兮，赤火焚魂魄。君着明冠兮，煌煌登高堂。秉鞭作牧兮，天命何以佑？酆都沸汤兮，乘冥驾归游。恨恨不胜兮，特此邀君兮。”杨乐念了一遍，然后低声说，“这是古地球一部戏剧中的一折，后来中古时期，有个书生的心上人被官人所害，那个书生就去请了一位侠客侠客唱着这折戏，刺杀了君王。”
“升职升得这么快，其中没有什么猫腻，谁也不信吧？而且，不是说，在奥森将军死的现场上，发现正对着尸体的地面上，立着一枚红宝石戒指。”
杨乐说着，朝同事挤了挤眼睛。
“你懂我意思吧。”
“那应该是女人的戒指吧？”
杨乐耸了耸肩。
他觉得这场刺杀，简直就是在杀给某个人看，说，你看，这个家伙已经被我杀了，你可以安息了。
奥森将军怎么惹上这么危险的角色？
真奇怪什么事，才会让杀手不惜一切，也要让他这么痛苦，恐惧，毫无尊严地死去？

第50章 城市戒严
夜空被苏格拉城的灯火照耀成为紫红色。
阿黛捧着温热的牛奶站在天桥的步行道上，她小口小口地喝着，从天桥上努力眺望城市。
苏格拉城又戒严了。
一队队穿着军装的人荷枪实弹地走在街道上，黑色的警车沉默地滑过交错的道路。所见者无不噤声。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连这座城市最底层的淤泥也被波及到了。苏格拉城各个太空港都被戒严了。
军人封锁港口，严厉地检查每一架道来的飞行器，那些贩运偷渡者的黑船倒了大霉。奉命搜索的军人对他们的贿赂视而不见，但凡有任何异样举动的，都被当场击毙。
这样大的波动，媒体自然不会没有报道。
穿着鲜亮，字正腔圆的女记者在光屏上笑容美丽地采访，采访的对象是穿着军装，佩戴无数勋章，严肃冷戾的科迪特将军。女记者询问为何第三区的军人忽然采取如此大的动作，将军看向镜头，威严且令人信服地发言。
说：
——第三区是个民主的星区，星区之中的任何一位公民，都应该受到星区法律的保护。而多年以来，依托太空港航运规定漏洞与相关人员的腐败而滋生的黑船行业已经严重危害人民的利益。
地方官员的无所作为甚至助纣为虐，竟然让星际时代重现了当初的三角贸易，这对星区的法律来说是一种挑衅与侮辱。
科迪特将军发言结束之后，美丽的女记者转头对镜，赞颂第三区军方对公民利益的重视，科迪特将军在此事上展现出来令人信服的魄力。
她相信，在将军的引领之下，第三区无疑将获得更好的发展。
——毫无疑问，这位记者以及她所代表的媒体，是坚定的军事领政派系。
紧随着，女记者询问在这样一场以军刀扫除黑暗，守卫光明的行动之中，军方有什么样的措施，来保证行动的顺利。
科迪特将军微微颔首，对着镜头说：“这些年来，为更好地保护公民的利益，第三区军方一直在不遗余力地进行着各种研究与努力，最终，在今年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军方研发的对犯罪的监控系统将在一周后的公告会上与大家见面。”
采访就此结束，女记者拜别了日理万机的科迪特将军。
她站在将军的住处外，对着镜头就刚刚的采访进行了一番总结，尔后话锋一转，将矛头指向了政府文职代表的裴拉议员。
“我们都想要知道，同样作为星区重要领导者的裴拉议员及国会，对接下来的大选有何准备？军队有力的保护与国会对经济的发展，究竟哪个才是公民们最为需要的。”
这一场采访就此拉开了第三区此界大选的序幕。
根据新闻媒体的统计，在这场打击“星际三角贸易”行动之中，以及那场采访之后，公民们对科迪特将军的支持率显著地上升了五个百分点。
政治评议员们无不交口称赞，点评科迪特将军实在既是一位果决而有魄力的将军，也是一位手段过人的政客。
军人的身份天然地容易让选民们对他产生畏惧，不如裴拉议员那边容易拉近与人们的距离。而他清楚这一点，并且利用这样有力的行动，巧妙地将劣势转为优势，将令人畏惧的武力转变成可靠的后盾。
这实在是精妙的一步。
裴拉议员代表的国会派自然不会束手待毙，他们也已经准备已久。
原本只是隐藏在水下的争斗转为明面，大选前的竞争正式开始。
不论是军事派，还是国会派，都不约而同地展开了宣传攻势。
这种风暴也席卷了苏格拉城。
甚至因为这里是风暴的起源，而越发明显。
从三天前起，苏格拉城大大小小的投影屏幕上都变成了大选相关的信息，一会儿是军事派的宣传，一会儿是国会派的宣传。
科迪特将军与裴拉议员的照片轮番出现在大屏幕上。
此时此刻，阿黛所站立的天桥对面，那面巨大的投影屏幕上，赫然就放映着科迪特将军的宣传。
“法律的尊严与公民的利益不容侵犯。”
在科迪特将军威严冷峻的半身照片下，巨大的标语与军队的枪炮映衬在一起，给予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阿黛捧着牛奶，正对着这权势惊人的将军。
她漠不在乎地小口喝着牛奶。
她这几天都会跑到天桥上，主要是出于一种她自己也觉得缥缈的希望。
阿黛有点想再遇到那天那个人。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原来世界这么大啊。她连那个人叫什么，从哪里来都不知道。想找也无从找起。阿黛站在天桥上眺望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起那天的场景，脸上绘着半面浓妆的人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是血一般红的精美华袍，他握着刀的手苍白而有力。
那是她这一辈子遇到过的，最漂亮，也最强大的人。
莫名其妙的，阿黛总觉得，这一次整个苏格拉城的动静，应该和那个人有关。
他是那么强大，那么不同凡响，他生来就该是掀起风云的人。他的那件华美红衣，注定就是该由鲜血染红。
阿黛自己活得跟不起眼的垃圾一样，那个人是她接触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那么强大的人。她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想起那人，猜测着，他是从哪里来的呢，他是不是像故事里说的那样，背负了很多的东西呢？
那一天，半面妆的年轻男人垂着眼，问她能不能带他找到被尸体。
那个红发的女人是他很重要的人吧。
红发的女人被杀了，于是他去杀了什么人，为她报仇。这才有了如今整个苏格拉城的戒严。
听起来就像所有浪漫未死的故事一样让人向往。
那么，故事里的主人公，现在又在哪里呢？
阿黛想着，慢吞吞地晃着牛奶杯走下来了天桥。
她向前走了一段路，走进了人少的街道中去。
忽然地，阿黛停下脚步。
她用力地眨了眨眼。
只见在昏暗里，有个人提着刀慢慢地向前走着。正红的袍上，白鹤翩然欲飞。她捧着空了的牛奶杯，傻愣愣地看了好几眼，直到那道身影就要转进黑暗中去才反应过来。
“啊！等等！请等等！”
阿黛追了上去。
…………………………………………
高楼的霓虹灯光横隔在头上。
年轻的男子靠在墙壁上，微微垂着眼。他看起来和那天没有什么两样，半面的艳丽妆容，半面素白。阿黛站在他的一侧，只看到他素净的那半面容。
如果只看这半面素净面孔的话，年轻男子其实看起来十分柔和，没有那种诡艳到逼人的气质——当然这也和他无意杀她有关。红色的大氅与素白的面孔映衬起来，颜色对比越发明显。
阿黛不自主地用鞋子磨蹭着地面。
她追上青年只是本能的反应，结果他真的停下来之后，她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毕竟他们是全然两个世界的人。
最后还是年轻男人先开了口。
江戈提着刀，看着地面上楼房的影子，问阿黛：“你知道从现在还有进入第三区都城的通道吗？”
他注视着影子，目光却仿佛穿透楼房的阴影，看着很深的地底。
在刺杀了阿君之后，江戈并没有立刻从苏格拉城中抽身而去。
还是“光者001”，携带天基-T001进入太空之前，江戈为鸦九留下了一条后路。启明塔的异动，不论是第七区还是第三区都一定会进行追查，而R计划并未失败的事情很快地就会被发现。
到那时候，鸦九就会面临来自各方面的危险。
江戈在启明塔中为鸦九留下了一份礼物。
一份阿尔茨能源的利用方程式。
有了那份方程式，鸦九便可以利用被称为“上帝之泉”的阿尔茨能源，突破从人造物到真正生命之中的那个门槛。但是这么做，到底是好还是坏，江戈其实并不确定。因为阿尔茨矿与一直以来不断抹杀他的神明有着密切的联系。
在启明塔中，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留下了那份方程式。
最终的抉择在鸦九自己手中。
只是江戈没有想到。
鸦九不仅用了他留下来的方程式，还在获得生命之后，跟着赛拉来到了第三区。赛拉不是会想着利用鸦九的人，那么来到第三区只能是出于鸦九强烈的意志。
鸦九为什么要来第三区呢？
江戈想了很多，心中其实明白。
鸦九……可能是想要为死去的兄长，也就是他，复仇吧。
意识到这点的时候，江戈握着从阿君那里得到的关于“神明密码”的绝密档案，在夜风中站了很久。
他眺望着层层防守的军事基地。
重生后，他没有联系鸦九。
一来是不知道鸦九做了什么选择，一来也是不想牵连到鸦九。他知道自己做的有多危险，因此不希望再将其他人卷进来。
而那个初生的人工智能，跨越了万里光年，来为他复仇。

第51章 地底反击
第三区厄尔主星的都城是帕拉图。
江戈在曾经的轮回中，也曾是第三区的一名特遣员，对于第三区都城的情况他是清楚的。作为整个第三区心脏的帕拉图都城防守森严，任何一名进入帕拉图都城的人都要经过严密的审核，只有持批准的签证的才能进入。
帕拉图都城被一整个巨大的高能量防御罩保护在其中，没有持进入许可的人，无法穿过防御罩。
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这种森严的管理也带来了另外一种行业的发展，进入管理越严格，那么带人违纪进入的报酬也越丰厚。因此，就像黑船业一样，在距离都城较近的地方，产生了一种以倒卖进入都城签证牟利的灰色产业。
科迪特将军的核心力量在帕拉图城，鸦九应该也在那里。
江戈在苏格拉城的军事研究地基外潜行了一天，探明了鸦九的部分实体就被封锁在苏格拉城军事基地的地底。尽管如此，他没有动手。
他能够进入苏格拉城的地底，将鸦九部分实体带出来。
但那样就打草惊蛇了。
如果想要救出鸦九，那么只有放弃其他地方的分体，直接前往帕拉图都城，从科迪特将军的核心基地之中带出鸦九。
科迪特将军。
江戈轻轻地摩挲着刀柄。
他也算得上与科迪特将军打过几次交道。而在那几次交道之中，江戈总会感觉到，在科迪特将军身上，有着什么古怪的地方。
只是那几次的轮回，他活着的时间都太短了，没有来得及去探寻原因。
“现在的话……”
阿黛仰着头，费力气地想了想。
“因为这些天的戒严，黑船被打压，那些家伙也就不敢偷偷卖特签了。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他那里应该有。”
江戈本来只是随口问问，没想到阿黛居然很认真地说有。
他低下头，看着十二岁的小姑娘。
和那天在苏格拉城太空港旁边时见到的不一样，阿黛已经换了副模样。她不再穿得破破烂烂，一脸脏污。羊毛衫外套着一件干净的红色外套，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在脑后一晃一晃的。
“你后面怎么样？”
江戈问。
很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是无能为力的。
他将宝石袖扣和钱币给了阿黛，可是也不一定能够保证她真的可以脱离那个巨大的垃圾场。可他如今也仅仅只能做到这个地步，时间，敌人，太多的东西让他在改变事物的时候，都只能如蜻蜓掠水一般。
“您给的那枚袖扣我没有卖出去。我现在在一家手工甜点店里面打工。”
阿黛举起手中的牛奶杯给江戈看。
“每天没有卖出去的牛奶，就会分给我们这些员工。哦，对了……先生，这个还您。”
说着，阿黛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盒子。
她递给江戈。
江戈靠在墙壁上，没有接。
他侧着头，看着不高的小姑娘，她一手捧着牛奶，一手举着盒子给他。江戈看了一会儿，微微地笑了笑。
“你留着吧。我拿这东西没用。”
阿黛仰着头看他。
年轻的男子微笑起来的时候，高楼的灯火打落在他的侧脸上，素白清隽的面孔被光晕染得很柔和。
他微微地笑起来的时候，一下子就冲淡了他身上的那种凌厉如秉戾鬼魅的气息，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个全然无害的青年。
邻家兄长那样的角色。
“谢谢。”
她低下头，小小地抽了抽鼻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很快地，阿黛又带着笑容仰起了头：“我带您去找那个人吧。他住的地方不是很固定。”
………………………………………………
帕拉图城。
这是第三区上占地面积最大的城市，放在古地球时期，它几乎可以被称之为一个国家。
银色的高墙环绕着这占地面积为一千六百万平方千米的城池。古地球时期的长城在这都城边界高墙面前，就像蝼蚁和大象之间的对比。城墙高约两米，光滑如镜，反射出璀璨的光。在特殊角度才能够看到的能量罩从城墙顶端延伸出去，形成一个有史以来最大的泡泡将整个都城笼罩在其中。
这便是帕拉图都城的盾牌，被誉为“宙斯盾”。
既最坚固的盾牌。
一直以来，掌握着第三区成百上千星系，无数星区的统治者们，就生活在这面宙斯盾的保护圈内。那面银色的高墙能够为一言之间就决定一个星球生死的这些大人物，带来安全感。
就在前不久，甚至还有人提出应该建造“宙斯盾”的新一层防御。
与第三区敌对的第四区是这么嘲笑帕拉图城的：
“第三区那些自称民主平等的家伙们，像勤勤恳恳的蚂蚁一样，一层层地加厚他们的乌龟壳。然后这才安安心心地躲在乌龟壳后面，对着他们的人民高声呐喊，说，啊，我亲爱的人民们，我与你们永远同在，我们享受同样的权利与义务。”
“请问他们为什么不敢踏出乌龟壳半步呢？”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只要离开乌龟壳，就会有一枚来自公民的子弹将他们一枪爆头。”
出于两区之间的多年恩怨，让这则笑话不免带上了政治嘲讽的色彩，不过大体上也是这么一回事。
此时，在帕拉图城的西北部，第三区真正核心军事技术研究基地。
身着戎装的科迪特将军在一群科学家与秘书的陪同下，乘坐着全透明电梯缓缓地向下。
透过全透明电梯，能够看到每一层的地底研究基地中，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各项研究。穿着白色大衣的科学家们在科迪特将军身边不断地汇报各项研究的进展。
科迪特将军是个冷峻严肃的中年男子。
第三区的将军们在位置上坐久了，大多都变得满腹肥肠，武装带都勒不住他们的大肚子。而在这些将军之中，科迪特将军算是独树一帜，形象保持得最好，穿着军装依旧跟士兵一样站得笔直，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如生铁般冷硬。
这应该也是一部分科迪特将军在选民支持率如此高的原因。
他看起来就是那种，战争爆发时，铁血手腕，绝不退让的人。
电梯一直下降，将军听着科学家们的汇报，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耐烦神色，同样地也没有露出赞许。
这让试图观察将军心情，多要点儿资金的科学家们很是失望，不敢轻易开口。
科迪特将军私人顾问一直冷眼看着他们的行动，没有出声。
电梯在降落到某一层的时候，电梯中发出了“叮”一声电子提示音。
到达这一层之后，电梯周围的电梯井不再是可视透明的。科迪特将军的秘书上前，彬彬有礼地将其他的科学家请出了电梯，只留下顾问与另外两人。
“研究进展怎么样了？”
科迪特将军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他的声音低沉，很容易给人想起燃烧尽的金属。
顾问上前一步，他的手臂中夹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
在进入星际时代之后，的确很多信息都是交由电子进行储备整理，但是也正是因为信息的发达，导致攻破防火墙资料被盗取的可能性大大提高。反过头来，在星际时代，最为机密的文件信息大多采取最为原始的纸质储存方式。
“对于密码的解读我们已经进行到了百分之二十三。”
顾问打开文件夹，在下降的电梯中简洁地同将军汇报。
他并没有像刚刚那些科学家一样，试图夸大自己研究的重要性，与研究结果的实用性。他知道科迪特将军是不需要那些花言巧语的人。
这个男人的作风就跟军刀一样，不需要粉饰，也不需要夸大。
“我们对基因密码的破解进展得不算顺利。但是我认为对方的生命层次远在人类之上，这一部分破解出来的密码技术运用在我们当前的科技之上，也已经能为我们那带来客观的飞跃。”说道这里，顾问顿了顿，“很奇怪的一件事。”
“说。”
“我们依照您的吩咐，严密地注意着，防止对方出现任何反抗的举动。但是到目前为止，R并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举动，它似乎只是个全新的婴儿，空有强大的力量，却不知道如何使用。”
“继续严加看守。”
科迪特将军不容反驳地打断了他的话。
科迪特将军目光沉沉地注视着紧闭的电梯门。
“任何不符合常理的事情，一定蕴含着危险，时刻谨记这一点。”
“是。”
顾问凛然。
就在他们两人交谈的时候，原本正常下落的电梯突然停止在了半空中。
一直没有说话，跟个影子一样的秘书猛地抬起头看向电梯上空。
咔嚓，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起，下一刻原本缓慢下降的电梯猛地向地底坠落。
“有情况。”
秘书脸色微微一变，抢步上前，伸手去按电梯事故时的紧急按钮。
但是所有的按钮全部都在闪烁着光芒，电梯左侧的显示屏此时也白花花一片。

第52章 鸦九失控
“能源线路故障吗？”
顾问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根本就没有想过会有人入侵着第三区军部的心脏这种可能性。在他们头顶上是无数的防御，就算是在顶上那些电梯井还是透明的楼层里，在暗中也有无数枪口守卫着。
可以说，将这个军事基地的武装抽掉出去，甚至可以直接干掉一个像第七区那样弱小的小星区。
没有人能够进攻这里。
秘书没有回话，电梯以令人腿软的速度朝着地底砸落。
电梯之中的其余两名科学家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而位高权重的科迪特将军脸色丝毫未变，甚至在电梯下落的过程中，他整个人依旧如同钢钉一样笔直且牢牢地站立在电梯上。
两名科学家恐惧地看着电梯呼啸地下落。
就在他们要失控惊呼的时候，确认紧急按钮无效的秘书与科迪特将军对换了一个眼神。下一刻，秘书拔出了他的枪，朝着他们的电梯上方接连两次扣动了扳机。蓝色的子弹从枪口飞出。
诡异的是，从秘书的枪中射出的子弹十分奇怪，既不是金属也不是光束。
介于于光与物质之间。
看到那蓝光，电梯井中的一名科学家脸上掠过一闪即逝的冰冷怨恨，在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仿佛有蓝色的数字残影一样地掠过。
子弹在瞬间穿透了金属，并且没有在金属上留下任何痕迹。
在那两枚子弹破空发射出之后，电梯下落的速度瞬间减缓下来。
如果有人站在电梯井中自上而下观察，就会发现，两枚子弹穿透金属电梯顶部后，在电梯井中爆开。子弹中并没有常规的火药，它爆开之后，无数细细的蓝色的丝线飘满了整个电梯井。
无数看似一扯既断的丝线粘粘在电梯井的四壁上，并且一生十，十生百……转眼之间，那一段电梯井被无数丝线密密麻麻地充斥着。
那些丝线在幽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就像人的大脑神经。
原本急速下坠的电梯速度减慢，最后停顿在半空中。
电梯井中神经一般的丝线闪烁了数次，像接受着什么样的指令。然后丝线汇聚，扭转，形成一股股较为大的，血管一样地向上蔓延，然后接上了在半空中不知为何脱节的电梯锁。
丝线重组，重塑，形成了一段新的电梯锁。
电梯恢复原样，继续徐徐下落。
电梯之内，秘书放下了枪。
他睁开眼，朝着科迪特上将点了点头。
顾问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秘书握着的那把枪：“那就是我们的新研究？毒蜘1号？”
“是的。”
秘书简洁地回答。
军方的科研可没有那么伟大的理念，一切研究都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转化为高强度有力的国家暴力武器。
秘书手中握着这把枪就是他们刚刚研究出来的新武器，一种结合了R的基因密码制造的新型武器。不论是能量形式还是发射之后还能接受指令进一步行动，都是一种全新的观念与进步。
这款武器其中的原理还是顾问研究出来的，但是他本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武器的实战。
能力比预想中的还要更好一些。
电梯恢复运转，但是电梯中联系外界的系统依旧处于被破坏的状态。
秘书抬起手，在自己的个人终端上飞快地输入一连串的指令。
过了大约三十秒之后，电梯在某一层停了下来。
电梯门从外面打开，基地运转负责人满头大汗地站在外面，不住地朝科迪特将军鞠躬：“抱歉，将军，电梯出现事故是我们工作上的极其严重的失误，还请将军责罚。”
科迪特将军打断了他的话，与顾问秘书们一同走向这层基地的研究正中心。
和苏格拉城的地底基地差不多，这一层的基地中有着无数的仪器，正中心处却是一根巨大的玻璃柱子。但与苏格拉城地底基地稍微有所不同的是，在玻璃柱之中，填充满了一种银白色的液体，看起来有些像汞，但是比汞颜色要来得透明一些。
银白色的液体之中漂浮着无数的蓝色丝线，那些丝线不断地闪烁着，螺旋上升，在银色的液体之中，光线十分微弱。
一名瘦小的男孩蜷缩着，沉在巨大玻璃管的底部。
金属机械臂盘绕在玻璃柱周围，从金属臂上蔓延出来的导管从玻璃柱的顶部垂入，扎入男孩的身体中。
与刚刚秘书使用的那发子弹一般无二的蓝色丝线就通过那些导管，源源不断地被提取出来，然后分散在这个研究中心的各个小型密封玻璃柱中。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们在操作台前各自工作着。
“它的情况怎么样？”
科迪特将军问道。
“随着分体的不断切除，类似于人类的智商反应不断地下降，属于系统的机械思维不断上升。”
顾问一边回答，一边带领科迪特将军等人走到了圆柱前，登上一处有许多按钮和显示屏的操作台前。
顾问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串指令。
咕噜咕噜。
气泡从玻璃柱的底部升起来，那些银白色的液体缓缓地下降。
伴随着银白色液体被抽出，那些在液体中显得有几分萎缩的蓝色光线舒展开来，光芒显得越发地梦幻，似乎一下子变得轻盈起来。而蜷缩在液体底部的男孩身体似乎也失去了重量一样，缓缓地上升。
等到所有用来压制它的液体被抽离干净之后，男孩已经悬浮在玻璃柱的半空之中。
那些蓝色的光丝漂浮在它的身侧，像无数轻飘飘的触须一样，还在慢慢地漂浮着。
男孩的头发上还有残余的银白色液体，液体顺着他的头发向下缓缓滴落，看起来湿漉漉的。加上他那张五官俊秀的脸，很容易让都城中的大小姐们恨不得将他抱在怀中加倍怜惜。
但是此时站在玻璃柱前的，都是一群心比铁还要冷的家伙。
“有多么机械化思维，能不能正式取代阿尔瓦的核心系统？”
科迪特将军微微眯着眼，打量那些蓝色的光线。
“请您下令。”
顾问自得地一笑。
“那就，行礼吧。”
顾问点头，在操作台上手动输入一连串的代码。
最后一个代码输入完毕之后，原本闭目，显得恬静柔弱的男孩忽然睁开了眼。与苏格拉城地底的分体不一样的是，身处在帕拉图城这个研究基地中的男孩眼睛不再是蓝色的，他的瞳孔此时浸染了如那些液体一般的银白色。
与冰蓝比起来，银白色的瞳孔越发显现出一种金属的无感情。
睁开眼之中，男孩抬起手，朝着站在玻璃柱之外的科迪特将军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姿势角度与教科书上分毫不差。
“不错。”
科迪特将军微微颔首。
这便是他们这个基地目前真正主要做的事情。
其实有些令人不解的是，科迪特将军似乎并没有受到上次的光者001失控的影响，依旧重视人工智能的研究。
在这个基地之中，他们破解R基因密码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反推回去，将剥离已经进化成功的智能系统的“人性”，在保留它的能力的同时，让它回退，重新变成能够为人控制的机器。
得到科迪特将军的赞赏，顾问越发自得。
就在他打算进一步为科迪特将军进行演示的时候，异变陡发。
悬浮在玻璃柱之中的男孩忽然抬起头，银白的瞳孔染上了冰蓝的光芒，无数的数据在瞬间川流过他的眸底。原本为敬礼姿态的手忽然向前一直，如一记手刀一般凌空劈向了站在玻璃柱之外的科迪特将军。
与此同时，漂浮在他周身的所有蓝色的丝线爆发强烈的光芒。
那些看似纤细的丝线在瞬间变得如同钢丝一样可怖。
那些蓝色的丝线像钢丝在瞬间被人绷直，发出刺人耳膜的嗡鸣声。丝线暴掠而出一根根地插入玻璃柱上。特制的，坚硬无比的玻璃柱上竟然随着出现了无数白色的蛛网般的裂痕。
“该死的。”
顾问脸色骤然黑下来。
他飞快地在控制台上输入一串串新的密码。
玻璃柱外很快地升起了另外一层淡淡的，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半透明柱。同时周围的机械手臂通过导管放射出极电脉冲，无数道缩小的闪电转瞬间充斥满整个密封柱之中。
极电脉冲放射出来之后，玻璃柱之中的男孩被压制住了。
那些钉入玻璃柱的丝线像触火一样迅速地回收，而悬浮在正中心的男孩眼中的冰蓝色退去，重新恢复成为了银白色。
“还是有些不稳定，但是这种反应已经渐渐变少了。”
顾问收回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对站在身侧的科迪特将军解释。
跟随他的另外两名科学家上前，熟练地收拾后续。
顾问走下台，要与科迪特将军介绍。
就在这是，另外一名科学家惊呼出声：
“安斯，你在做什么？”
顾问转头。
只见那叫“安斯”的科学家动作飞快地在控制台上按下数个按钮。

第53章 兄弟处境
顾问脸色骤变，他扑上前去，就要将安斯扯开。比他动作更快的是科迪特将军身侧的秘书。只听得两声清脆的枪响，站在操控台面的安斯脑袋上就炸开了血花。他一声不吭地栽倒在操控台上。
顾问顾不上去管被一枪爆头的安斯，他一把推开了尸体。
对于操控台各个按钮的功能，顾问熟记于心，刚刚一眼扫过来，他就明白了安斯这发神经病的家伙到底按了哪些东西。
顾问疯了一般地在控制台上按动，一边按一边输入指令，试图将被安斯打开的程序与防御重新关上。
但是已经晚了。
那层刚刚被顾问升起来的银白色半透明玻璃罩迅速地下降。
只听得无数玻璃在同一时间同时破裂的声音，用来困住男孩的特制玻璃罩破碎，无数冰片般的玻璃碎片向四周飞溅出去。如果不是科迪特将军反应及时，将顾问从控制台上扯了下来，那么此时他已经被那些碎片划得遍体鳞伤。
科迪特将军身侧的秘书一步向前，右臂横举平挡在胸前。
一面金色的光罩在他身前形成，将科迪特将军连同顾问挡在其中。玻璃碎片落在光罩上，便向四处飞溅而开。
碎玻璃落雨一样，但是在它破碎之后，还有细密的金属丝留在原地。
用来看守男孩的是经过层层设计的系统。
在玻璃被击碎之后，掺杂在玻璃之中的肉眼不可见的金属丝会留在原地，形成一个由金属丝组成的囚笼。而在瞬间，原本预定的程序也立刻被执行，那些金属丝上爆发出银白色的光芒。
男孩原本伸出的手碰到那些银白色电光的时候，迅速地收了回去。
但是金属网只能禁锢住男孩本身，漂浮在男孩周身的蓝色光线闪电一般地掠出，精准地穿透了那些金属的空隙。
无数丝线在半空中汇聚，形成数十条光鞭朝着站在控制台前面的科迪特将军一行人而去。
与此同时。
整个基地之中的所有灯在同一时间灭掉，在大大小小实验台上的，那些大大小小的玻璃管中的蓝色丝线也爆发出强光，像在一瞬间有了意识一样，暴起撞击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脑神经发痛的尖锐声音。
反应及时的科研人员迅速启动应对防护措施，释放出银白的能量脉冲压制。但是反应速度慢的科研人员就糟了殃。
玻璃破碎，原本看起来纤细无力的光线在此时变得无比致命。
光线穿透过那些普通科学家的额头，他们脸上残余着惊恐向后倒下。
转眼之间，整个地底的基地陷入了一片混乱之中。
男孩正前面，秘书双臂同时架起，金色的光罩扛下了那些光线的第一次攻击。但饶是如此，秘书的脸色也已经变得惨白。被他护在身后的顾问更是双腿发软，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研究品面前。
数十股蓝色光鞭被金色光罩弹开之后，光鞭在半空中汇聚在一起，融合成为唯一的一股，随后如同利刃般地朝着这一行人正中间的科迪特将军而去。
光罩应声而碎。
秘书一口血喷出。
他惨白着脸看着光鞭落下。
刹那之间，被作为目标的科迪特将军并没有退开，他猛地上前一步，越过了秘书。
银白色的光芒从科迪特将军身上爆发出来，与他们这些人用来压制男孩的能量十分相似，但是更加地耀眼和强大。
破空而下的蓝色光束停顿在了半空中，随后从末端开始燃起来银白色的火焰。
只听得锵然一声响。
挂在科迪特将军腰间的军刀连刀带鞘地插进了金属网柱前。
银色的光芒顺着金属网蜿蜒而上，原本暴动，在基地中掀起一场血腥屠杀的男孩闷哼一声，身形停顿在了半空中。他身边的那些蓝色光线在银光中消融，男孩被定格在了半空中。银色的光如液体顺着男孩的躯体而上，最终他的眼睛又重新变成了银色。
整个基地安静下来。
距离科研员的面门只有毫厘之差的蓝色光线如同丧失了指挥它们的意志，软趴趴地坠回了破碎的玻璃罩中。
科研人员们惊魂未定地站在试验台面前。
“这、这是怎么回事？”
顾问踉踉跄跄地从地面上爬起来。他苍白地脸看向操作台上的安斯尸体。
“安斯不应该是奸细才对。”
如果他的得力属下是奸细，那么作为上司的他逃脱不了罪责。
科迪特将军没有回答他，冷冷地上前，他接过秘书递给他的匕首，用匕首从安斯的脑浆中挑出了一点蓝色的丝线。
“他被转化了。”
科迪特将军抬头，看向被重新封锁起来的男孩。
“什么？”
顾问大吃一惊。
科迪特将军将匕首扔给他。
顾问接住仔细看了两眼，然后又重新去看安斯的尸体，发现在安斯的大脑中的确有蓝色的光线若隐若现。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顾问喃喃自语，不寒而栗。
“到底还是人工智能。”科迪特将军看着被重新封锁起来的男孩，微微眯了眯眼，“你们已经隔绝了它与外界虚拟信号的任何联系，但是每一次提出能量液的时候，它都能够一点一点地转化一部分的操作仪器，侵入操作系统。蛰伏了这么久，就为了制造出一次机会来杀我？有意思。”
科迪特将军冷笑一声。
他们刚刚遇到的那场电梯意外看起来只是一个幌子，它真正的目的是借着那次意外寄生处于他们中间身体素质最弱，且不引人注意的科学家，从而在后面科迪特将军视察的时候，爆发，击杀他。
可以说，整个计划其中的每一个步骤都计算得刚刚好，背后也有着这么长一段时间来的蛰伏麻痹。
唯独只少算了一点。
科迪特将军本身。
他并不是靠着家世而成为将军的人，他和阿君一样原本都是一名天赋能力着，一名战士。只是后来他身居高位之后，就从来不在人前亲自出手，别人久而久之也就不知道他到底实力如何，甚至以为他本身没有多少力量。
冷静下来之后，顾问看了眼科迪特将军插在金属网上的那把军刀，目光微微地闪动。
但他没有说什么，转而赞颂起了科迪特将军：“将军果然高见，试验品的确富有杀伤力。我想我们对它的评估应该重新测定。”
“处理后续。”
科迪特将军看着金属网柱。
事情发生得虽然突然，但是在基地之中并不是没有相关的处理备案。顾问点了点头，在操控台上输入一串新的指令，借着将军还没有将军刀拔回去的时机，金属网被撤下，新的玻璃柱升起，并且银白色的半透明柱也重新生了起来。
科迪特将军这才将军刀拔出。
军刀一拔出，男孩身边重新漂浮起无数蓝色的光线，只是光线明显比刚刚要暗淡了许多。
“为星区的荣誉服务，这是光荣的事情，你应该为自己参与到这样一场史诗变革中而感到骄傲。”科迪特将军注视着玻璃管后的男孩，慢慢地说。
他的声音里透出硝烟和鲜血的味道。
男孩猛地睁开眼，身上蔓延的丝线剧烈地浮动起来，似乎是仍然想要穿过玻璃杀了他。
但是无济于事。
科迪特将军一挥手，银白色的液体灌入到玻璃柱之中，淹没过男孩的头顶。这一次液体的浓度显然比之前要来得更高。顾问发了狠，也不管这么高浓度的液体会不会对样品本身照成什么损伤了。
男孩闭上了眼睛，瘦小的身影沉入银白色的液体之中。
“将军先生。”
顾问颇有些负荆请罪的意思。
“我认为，我们可以牺牲一部分灵敏度，采用较为粗暴有力的手段，来直接摸出它的自我意识。”
“说。”
“截断它的神经元，然后进行格式化，植入指令。”顾问的语气带上了几分阴狠，“我们可以用源代码芯片对它进行融合，一遍一遍洗去它的自主意识。”
“可以。”
将军微微颔首。
得到他的许可，顾问立刻行动起来。
为了防止刚刚的异变再次发生，顾问也不管什么保持基因码的活性，按动了几个按钮，玻璃柱上开始密布银白色的电光。
男孩瘦小的身影在液体底部颤抖起来。
科迪特将军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
而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距离柏拉图城很远的地方。
星都国道102.
在第三区厄尔主星上，严禁任何私人飞行器违法高空飞行。各个城池之间更常使用的是光浮轨道。
此时一辆光场中型客车在离地约莫百米的立交轨道上行驶着。
江戈坐在窗边。
他穿着白衬衫黑裤，五官温和清隽的脸干干净净。看上去就是个斯斯文文的文职青年。阳光从车窗外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垂着眼，想着心事。
这是，一名中年秃顶大叔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
“小江啊。”
大叔笑眯眯地开口，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第54章 监控系统
“四叔。”
江戈微笑着，温和有礼地回答道。
四叔就是阿黛带他去找的人。
他是苏格拉城一个不那么有名气，但是最为稳妥的黑运商人。在四叔这里，他同时做着两手行当，明面上，他是苏格拉城跑帕拉图城的知名客车中转人，暗地里，他则是转手倒卖进入帕拉图签证的黄牛商人。
也正是这一明一暗的两个身份，让四叔的生意比起其他人更加稳妥。
顾客在他这边购买的签证，多是从原本计划搭乘他的客车进入帕拉图城的乘客那里转手获得的。拿着二手签证的顾客混杂在正常的乘客之间，大大减少了被发现的几率。
四叔从事这一行足够十几年，深谙低调发财的道理，不像其他人那样那么招摇。因此在这一次苏格拉城遭到严打的时候，他逍遥无事，甚至还能借机继续跑他的黑客运。
从外表上看，四叔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脸上总是挂着亲切的笑容，跟所有跑“皇路”的人一样，套着一件白色印字母的短袖，工装长裤，全身上下似乎没有什么家当没有什么油水。乍一看，谁也无法把他同腰缠万贯的黑运老板联系起来。
“小江哎，那天四叔听阿黛那小丫头说，说你想进京干啥子来着？”
四叔凑近江戈，小声地问道。
“去找亲戚。”
江戈也放低了声，他露出些许暗淡的神色。
“呦，小江还有亲戚住在皇城里啊，贵人贵人。”
四叔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口上连连恭维着。
“哪里是什么贵人。”
江戈心中有谱，知道自己找上四叔的时间太过巧合，刚好卡在苏格拉城突然戒严的这几天，然后又出手过于大方，这让四叔起了疑心。
这种常年在灰色地带厮混的老油条对于这些事情，嗅觉格外地敏锐。四叔这是在打探他的老底。
他们此时离开苏格拉城已经有一段路程，但是就在刚刚，他们在国道上遇到了两拨军人的封锁线。这么高严密的搜索让四叔生了警戒，如果自己露出什么纰漏，那么在下一个封锁检查点，四叔就会自己将自己卖了。
思绪转瞬，江戈神情低落看起来就像个失落的年轻人。
他微微扯起袖子，露出一块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个人终端。
看到那块终端，四叔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别的好说，但是这种高档的个人终端不是大家子弟是弄不到手的。
“不乐意一辈子被扔在小破行星上，无名无分地等死，看着哥哥姐姐们光鲜亮丽。”江戈轻声说，“于是一气之下，就想赌上一口气，来找找那个人，看看他到底认不认我这个儿子。认了，从此也就飞黄腾达，不认也好过苟活在那种废星上。就赌一把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儿怨恨，犹疑，紧张和不安。
将一个冒险远来寻父的贵族私生子演得天衣无缝。
听着他的话，四叔脑海里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堆大戏。
什么有钱有势的第三区上等人到了普通星球上，与当地的漂亮小姐春风一度，度完了拍拍屁股走人。然后十几年后，私生子冒险进帕拉图赌上一把，寻一个泼天富贵……
这样的戏码自古以来在故事里长长久久地上演着，可确实就是这样。
四叔跑黑运当黄牛当了这么多年，这种事情也见得多了。不过，能够达成所愿的，其实也没有多少。毕竟对那些帕拉图城里的人来说，连他们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有多少私生子女。不过，同以往那些明明是连身份都还没得到确认，就以某某公子小姐自居的家伙相比，江戈就要顺眼多了。
每次看到那些鼻子比天高的家伙，四叔收了他们的钱，却忍不住在心底恶意地想，得意吧得意吧，到头来还不是比我一个黄牛的更差。
“小江啊，听叔一句劝，这大人物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出身小星球的人的。”
四叔假惺惺地劝道，心中对江戈的怀疑也打消了许多。
毕竟嘛，这小子一看就文文静静，就算是在小星球应该也是个被娇生惯养的主，哪里值得苏格拉城那帮军人动那么大的架势抓他。
别的不说，四叔觉得光是自己就能够撂倒十个江戈。
“这来都来了，不亲自问问，总是不死心的。”
江戈苦涩地笑了笑。
四叔带着点儿同情和优越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继续去同下一个人套近乎，盘老底。
四叔走后，江戈垂着头，望着自己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一副黯然失神的样子。
走开一段又悄悄回头的四叔看到这一幕，最后一点怀疑也彻底打消了。
江戈的确也算不上全部在说谎。
他手腕上的这块腕表是原身——那个倒霉的宇宙探险家留下来的。能够有钱有闲地在宇宙中倒处乱跑的，肯定不会是什么普通人。宇宙探险家是于第三区帕拉图城一个大家族的旁系子弟，从政没什么前途，就拿着家族的钱倒处胡跑。
当初江戈第一次重生为这个身份的时候，还回去过一次。
那时候，他的身份直接被办理了死亡手续。
虽然是个旁系，但是他占着的那些钱也是有更多的旁系想要得到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次，江戈没办法直接用自己的终端申请签证进入帕拉图城。
江戈抬起头，拨弄着手腕上的个终端，目光落在车正前方的大光屏上。
光屏上面，正在播放着对于这次大选的种种预测。一会儿是支持军方派的政治评议员，一会儿是国会派的政治评议员。双方各自慷慨前陈，上一秒说军队武装将使第三区强大，打败第四区触手可及。下一秒就是强硬的军队管理侵犯人权，扼杀自由。
弄得跟精神分裂一样。
看了两眼，江戈就要收回目光。
“接下来，便是我们等待已久的军方发布会。”
那天采访科迪特将军的女记者露出标准的微笑，随着她这句话，镜头转入了辉煌的军部发布会大厅。
主持发布会的并不是科迪特将军本人，而是一名挂满徽章的少将。他登上讲台，声音铿锵有力，大致讲述了军方一直以来对于第三区犯罪率不断上升的关切。话语中含沙射影指责了国会派的软弱无能。
“为此，我们做出了不懈的努力，终于，在今年我们取得了划时代的成果。”
少将字字千钧地宣布着。
“——我们研发出了能够监测所有犯罪行为的系统：阿尔瓦！”
伴随着少将的话音落下，他背后的背景屏幕骤然变化，军部的徽章向两侧滑开，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星海。镜头不断拉近，星海中的一粒光点被不断地放大，最终一个由无数光线组成，如同人体大脑无数相联结在一起的神经元。
那是颗有无数微小的数据洪流形成的大脑。
它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发出惊呼。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它实在太美了。
江戈原本要移开的目光定格在了屏幕上。
在那颗美丽的数据大脑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江戈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
如果四叔看到这一刻的江戈，绝对不会认为他是个纯然无辜的贵族私生子。
他的瞳孔深处凝聚起了那么深那么冷的寒冰，他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在瞬间绷紧。他总是露出微笑的唇角弧线扯直，他的手背上暴起青筋。暴怒汹涌在他的血管里，随时可能爆发出来，将整个世界，不论是神明还是其他的什么东西一起焚毁。
什么斯文的贵族私生子。
他分明就是个随时能够拔刀出来与世界为敌的刀客。
屏幕之上，发布会还在继续。
“这是我们的阿尔瓦，它将成为我们第三区的数据大脑。”少将带着自豪站在这颗“大脑”旁边，“毫无疑问，它也将成为人类跨入星际纪元之后，信息技术上第一次里程碑般的飞跃。”
“阿尔瓦与星网，与天上的所有卫星相连接，它的执行单元能够依照网络分布到第三区的任何一个星球，任何一条街道之上。它能够第一时间监测到任何犯罪行为的发生，从而维护我们至高无上的法律，保护每个公民的财产与权利不可侵犯。”
……
在少将的声音中，江戈闭上眼，他深深地吸了口气，脸上的线条重新变得柔和。
他重新睁开眼，平静地看着继续进行的发布会。
垂在身侧的手，关节因为握得太用力而泛白。
“当然，这只是它彻底完成时候的状态，现在的阿尔法只是个刚刚诞生的孩子。尽管如此，它也已经能够帮助我们做到很多事情。”
“接下来，让我们展示阿尔法的能力。”
少将说着，在屏幕上一点。
光屏上，出现了一张地图。上面标记出各种颜色。
“从帕拉图附近的各个城市开始吧。”
他点开了苏格拉城所示的地图。
车内，四叔的身体骤然僵硬。

第55章 千钧一发
“犯罪真的能够被监控吗？”
得到提问允许之后，坐在台下的一名记者立刻举手。
少将朝着他微微点头:“我认为是可以的。现在，阿尔瓦就将要为我们给出一个答案。”
说着，少将侧转身，同各位解说起来。
苏格拉城的地图放大出现在屏幕上，各个地区覆盖着不同的颜色。其中绿色代表着此地区安全平静，黄色代表着有犯罪发生的可能性，红色代表犯罪已经发生。
少将在屏幕上一滑，点开一处绿色的地方。
安静祥和的图书馆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紧随着，少将点开为黄色覆盖的区域。
屏幕被分割为更小的几个镜头，出现在画面上的是一处太空港。各个视角下的太空港看起来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人来人往井然有序。
等了一会儿，底下有不少记者焦躁起来。
少将手向下一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不同视角的太空港显然是由“阿尔瓦”控制不同的摄像进行监控。等了片刻之后，其中几个摄像调整了角度，所有的画面都集中到了一个出入口。
太空港航班抵达的清晰播报声响起。在播报声中，一明明乘客走出通道。
屏幕上出现许多计算的数字，类似于狙击时的瞄准框在屏幕上出现，不断地移动着，最后锁定了人群之中的一名中年男子。
视角拉近，中年男子的身影清晰地出现在大屏幕上。
他神色憔悴，但是衣着整齐，看起来不像是会进行违法行为的人。
然而，还没等记者们质疑的话说出口，在走出通道时，男子与一名年迈优雅的女士擦肩而过。擦肩而过的那瞬间，屏幕上发出了红色的警告。
“他犯罪了。”
少将说。
监控录像倒回去，并放大，只见男人在经过那年迈女士身边的时候，飞快地从她身上顺走了价值不菲的手镯。男人似乎在这方面有着超出常人的天赋，动作肉眼难以看清，但是在放慢的镜头下就无处遁形。
“在发现犯罪之后，阿尔瓦会自动进行处理”
代表着算法的数据流在屏幕的左侧划过，很快的，太空港中的警示笛就鸣了起来。两名机器人从一边划出，在那个中年男子惊愕的眼神中，将他扣走。
“普通的民事犯罪将由与阿尔瓦联结的执法机器人单位进行处理。”
少将调出其他几处黄色的示警区。
正如他所说，那些如盗窃一类的犯罪行为在警报发出之后，就有机器人迅速地出动，然后将人带走。效率与精准程度令人惊叹。
“在重大犯罪行为已发生的场所，它将配合第三区的军事力量联合进行打击。事实上，这也是阿尔瓦最为强大的地方，对未来的预知以阿尔瓦目前的水平而言，还会存在纰漏之处，但是对已发生的监控打击，则是它的拿手好戏。”
少将说着，将画面重新调回地图。
在黄色和绿色之间，三三两两地遍布着红色的斑点。
这个时候，车厢之内，四叔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了。
同四叔反应相似的还有车厢之中的一部分人，他们都和江戈一样，都是走黑运，想要进入帕拉图城的。
一开始，在发布会刚刚出来的时候，这些人虽然有些不安，但是并不甚在意。因为他们并不相信真的能够有什么犯罪监测系统。
但是随着发布会的进行，对即将发生的犯罪监测的演示，这些人的额头上汗水就一点一点地布了出来。
在第三区的法律规定之中，所有违反星区条例，以不正当手段进入主星都城帕拉图的人都将会被流放到矿星上。
那可不是什么好下场。
江戈面无表情地坐在车座上。
其他人还抱着期翼，觉得这可能是军方一个吹嘘的时候，独独他一个知道这是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事实上，早在古地球时期，人类史学家尤瓦尔&#183;赫拉利就曾经提出一种说，即人类的历史就是数据处理的过程。通过对数据处理器数量，种类，连接以及自由度的增加，便可以推进历史的进程。事实上，人类便是凭借着在数据上的优越发展，从而走出了曾经束缚我们的太阳系。数据与智能，本就该让人们跟上帝一样无所不能。
监测犯罪这个设想最早提出于进入星际时代的第三个世纪，但是那时，人类所拥有的数据处理水平并未能够到达算法锁要求的地步。
在星际时代，网络，监控无所不在。数据的数量已经到达了要求。唯一缺少的是缺少能够承受住那海量运算的核心。
现在，第三区，科迪特将军获得了那个核心。
江戈的目光掠过大屏幕，落到面前的国道。
一路上过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遇到一次拦截检查。现在离下一处军区封锁并不远了。
所有人都能够看到，地图上三三两两遍布着红色的斑点，其中一处斑点，就是他们如今所在的国道102.
这个时候，少将落在屏幕上的手如同在追魂索命。
四叔站在车内，强自镇定地看着屏幕，不自觉地舔了舔不知何时变得干燥的嘴唇。
江戈的目光落到窗户外，计算着从光浮轨道上跳下去之后的路线，他垂下手，借助车座隐藏住自己手中若隐若现的寒光。
少将点开了苏格拉城一处标红的太空港。
四叔微微地松了口气，但是额头上是不断地冒着冷汗。
“阿尔瓦”在结合大量的监控与数据计算之下，精准地确定了一艘伪装得很好的贩运黑船。苏格拉成驻守的军队紧随着出动，在黑船老板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将这艘黑船扣押。黑船之中的休眠舱被一个接着一个地打开。所有偷渡的人与黑船老板一起，全部被扣押走。
四叔额头上的冷汗滴到了衣襟上。
江戈垂下了手，借助车座遮挡住了自己手中若隐若现的寒光。
他目光冰冷地看着屏幕。
车厢之中的空气变得十分诡异。
其余的，正常的乘客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开始在四叔和其他人身上扫来扫去。有几个脑子灵光的，手已经伸向了自己的个人终端。
下一个点。
再下一个点。
四叔眼睁睁地看着少将点开一个接一个的红色斑点，然后距离他们所在的国道102越老越近。他脸上的肌肉开始一抽一抽地跳着。
屏幕上，少将点开了国道102所示的红点。
四叔眼前一黑，他脸颊一抽，一咬牙就要摸向自己腕上的终端，抢在被逮捕之前来个自首。
自首的下场虽然好不到哪里去，但是至少能够减轻一点刑罚。
就在四叔刚刚要的时候，斜刺里伸过来一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手劲极大，就跟要捏碎四叔骨头一样，四叔五官一扭曲，险些失声喊出来。
手腕这么一痛，四叔也顾不上按着终端来个自首了。
他扭曲着脸，转头就要去看到底是哪个龟孙子。
“四叔，您年纪大了，站着不好。”
斯斯文文，年纪轻轻的江戈对他微微地笑着，笑容和方才他攀谈的时候没有什么两样。
然而此时，他一手扣住四叔的手腕，四叔就觉得自己正条手臂都要废了。
“四叔，您坐。”
看起来就跟个懂礼貌的年轻人一样，江戈手腕微微一扯，四叔身不由己地一个踉跄就在江戈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你小子，你想要……”
四叔心中大骇，惊怒交加下，就要破口大骂。
四叔的话跟急刹车一样，骤然卡在了喉咙里。他对上了江戈这个年轻人的眼睛。原本在他看起来就是个娇生惯养心比天高的斯文青年此时脸上一双眼睛里却像笼罩着无尽的黑暗冰冷。
与江戈目光相对的时候，四叔骤然只觉得自己跟掉进千年的冰窟窿一样。
从骨髓里都透出寒气。
“你、你、你……”
四叔结结巴巴，惊恐下声音都哑了。
“您坐。”
青年脸上挂着温和的，彬彬有礼的微笑。
但此时衬上他漆黑冰冷的眼睛，那笑容也就如同恶鬼一样渗人。
四叔说不出话了。
“军部的发布会要好好看。”江戈轻声说。
江戈在那个数据大脑出现在屏幕之后，就压着许多的戾气。他是擅长隐忍的人，但今天刚好实在是心气暴戾，四叔临时的举动也算是倒霉撞到他的刀口上了。
在青年温声细语里，四叔浑身僵硬地坐在位置上，看着屏幕上出现了对国道的监控影像，除了他们这辆车外，人流不少的国道上还有其他数十辆车。而前面，军队的拦截点已经出现了。
四叔为人谨慎，雇佣的司机对此并不知情。他减缓了车速。
车停了下来。
屏幕上，无数运算划过，只见一辆辆车被依次检索过。四叔脸色泛白，他意识想自首却动弹不得。
红光闪动。
四叔一闭眼。
警报响起。随即就是士兵们的厉喝声。
“四叔，您犯病了吗？”
江戈的声音不急不缓。

第56章 一波三折
四叔有点想骂人，心想这次算是犯了倒霉运，注定得去挖煤球了。心中骂骂咧咧地，却不敢不睁开眼睛，这一睁开眼睛，四叔就发现，只见荷枪实弹的士兵分列从一辆辆停下来的车周围跑过去。
竟不是冲着他们而来的。
四叔一愣。
他下意识地抬头去看车内的屏幕，只见军部少将的身影的确还是上面，阿尔瓦系统也的确还在运行着。
但是，只见屏幕上投放出他们所在的这一段路况，但是被算法标红的，却不是他们所在的这辆车。
而是他们身后的另外一辆小型的光浮赛车。
怎么回事？
四叔一头雾水。
看起来如此精准的阿尔瓦犯罪监测系统怎么放过了他们这辆车？
“抱歉，我叔叔他只是年纪大了，心脏不好，一时间犯了病而已。”
就在四叔脸色煞白，愣愣地看着大屏幕的时候，忽然听到身边的江戈如此说道。他猛然被惊醒，头一转，就看到四下里有不少其他的乘客盯着自己看，其中有些人眼神闪烁，明显在打着什么主意。
艹你奶奶的。
四叔心中暗骂。
这些人属于四叔这趟车里，用来掩人耳目的普通正常乘客。
四叔也是这灰色产业的老油子了，哪里分不清眼下这是什么情况。显然刚刚他那一番异样的反应落到了有心人的眼里。这不，一些龟孙就打起了坏主意，想着盯着他，要是有问题就和待会上车检查的士兵举报一波。
狼心狗肺的混账东西。
四叔心中不断咒骂着，完全忘了自个刚刚套江戈话的时候，也是想着要是这小子有问题，就将他举报给军方，捞笔赏钱。
“上了岁数了，老了老了，还多亏了我这个大侄子。”
四叔用手抹去额头上的汗，强自挤出笑来，朝着注意这边动静的人说道。
说着，他还真就从不知道哪里摸出了瓶小瓶子，倒了几粒药丸扔进嘴里。
一旁的江戈将那瓶子上的药名看了个清楚。
S&#183;H。
……一瓶长期服用，用以治疗男性某类疾病的药。
其他人不知底细，狐疑地看了一眼坐在四叔身边斯斯文文的年轻小伙子，又看了眼真的摸出药来的四叔，将信将疑地收回了目光。
见到四叔配合，江戈这才松开了扣住四叔手腕的手。
四叔暗地里偷眼瞅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青了。
他暗暗心惊，不知道这姓江的小子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来得及容四叔仔细琢磨，车门就被人打开了。军靴敲在铁板上，发出清脆冰冷的声音。两名军人挎着枪“啪啪”地走了上来。四叔刚刚松了的那口气，顿时就又提了起来。
刚刚列队从车旁经过的那些士兵是冲着他们身后的那辆赛车去的，但是剩余的车依旧得受到循规检查。
上车的两名军人中，有一名肩上扛着闪闪发光的徽章，是个军官。他们一左一右，分别检查起了这辆车上所有人的签证。
江戈左手垂在大腿侧边，手指微微蜷缩，原本若隐若现的那点儿寒光被笼进了他的袖子中。
虽然知道自己搞来的签证不会有问题，但到底做贼心虚，四叔看着那两名军人挨个儿检查，手里不由得捏了把汗。
那名军官只象征性的检查了两名乘客，就直起身将剩下的活交给士兵去做。四叔与旁人比起来更加煞白的脸色引起了他的注意，在四叔急促起来的呼吸中，军官朝着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签证。”
上了膛的手枪在四叔的额头上一顶，军官冷冰冰地道。
“在这呢，在这呢。”
四叔被那冷冰冰的枪口一顶，汗都下来了，还得挤出个讨好的笑容。
接过签证，军官却不急着核对，拿在手里，上下打量着四叔：“干什么进帕拉图的？”
“我是这车的老板，这年头赚钱不容易，当然得跟着跑车了。”四叔皱巴巴地笑着，心里越虚，额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
“跑车的老板？”
军官居高临下地看着四叔，扯着抹冷笑，手中的枪口一下一下地点着四叔的额头，搞得四叔眼睛不住地往上飘，生怕他一个走火把自己崩了。
“我看你倒像个跑黄牛的。”
“这、这、这哪能啊？”
四叔急了，说话都有些结巴。
四叔平时也算是个见惯场面的人，但是他被今天的阿尔瓦监控系统吓得够呛，生怕自己说完就被算法给当场揭穿，又被江戈刚刚那么一吓，侥幸恐惧诸多心情夹杂在一起，就格外地六神无主。
一急起来，就显得掩耳盗铃。
“嗯？不是跑黄牛的，怎么问两句这么多汗啊？”军官得了把柄，越发咄咄逼人。
“我四叔心脏不好，见各位先生一身真枪实弹，不免害怕。这不，我才陪他跑的这趟车。这位先生还请多见谅。”
清朗温和的声音响起，军官眉头一皱，不爽地转头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个时候插口。
见到是个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军官冷笑一声，抬手习惯性地就想用枪口去顶他的脑门。但在枪口递出去的时候，军官却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寒意，手中的枪愣是不敢戳到年轻人的额头上。
等回过神的时候，军官一阵恼怒，但刚刚那种古怪的，发毛的感觉挥之不去，莫名地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只好朝着年轻人口头上叱喝：“你是他什么人？签证呢？去柏拉图的目的是什么？”
“我是他侄子。这是我的签证。”
江戈微笑着，将签证递了过去。
军官刚要抽过来。
一抽，没抽动。
年轻人修长苍白的手指看似轻飘飘地扣在签证一头，手腕消瘦的，不像多有力的样子。
“先生是刚晋级的吧？”
江戈脸上仍旧带着微笑，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军官眯起眼看他，手指摩挲着扳机。他刚晋级为下士没多久，到哪都要有个下兵跟着，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不是普通士兵了。年轻人问的这句，有些戳了他的傲慢自尊。
江戈松开手，任由军官抽走了自己的签证。
军官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这才低头看起那本签证。
翻来覆去，从上到下，从下到上。
没找出茬来。
军官冷哼了一声，甩手将签证丢回给了江戈。
这个时候，另外那名士兵也将车中其他人的签证检查过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组的人也把其他的车检查得差不多了，后面那辆赛车被压出了一名携带武器准备进柏拉图城行刺的杀手。
士兵提醒军官该走了。
军官收回盯着江戈的目光，朝着车门走去。
“长官，长官！”
就在这时候，江戈前面那排，一名精瘦的男子一咬牙，高声喊了起来。
“我要举报。”
四叔一口气卡在喉咙中间，喉节上下滑动，吃人一般地瞪着那个精瘦男子。
军官转回来，快意地舔了舔嘴角：“说。”
精瘦男子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江戈和四叔，然后一缩脖子，急忙对军官说：“他们有问题，这两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叔侄。我这人耳朵尖，刚刚听到了这车老板还在问这年轻的小伙子什么来历，进都城干什么来着。”
精瘦男子这段话一出口，四叔差点当场背过气去，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
果然，军官举起了枪，大踏步地走了过来。
军官冷笑着看向四叔旁边的江戈：“你，出来，还有你。”
他的枪口转向四叔一点，四叔瘫倒在了椅上。
“先生。”
江戈从容地站起身，跨过瘫倒的四叔，直接走到了军官身边。精瘦的男子紧张地看着他，感觉看到了一笔丰厚的赏金。
“您最好回头看看，今天……是你们军部的发布会吧。”
在军官要取出手铐的时候，江戈靠近他，压低了声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莫名的玩味，军官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话回头朝身后看去，却见车上的大屏幕正在直播着军部的发布会。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在扣押了那名非法携带武器的杀手之后，地图上，国道102的红色标志解除了！
“先生刚晋升，前程远大啊。”
江戈退开一步，缓缓露出一个微笑，慢慢地说。
寒意爬上军官的后脖，他明白了江戈的意思。
——这是军部的发布会，为的就是像所有人证明新的犯罪监测系统“阿尔瓦”的精准有效，现在“阿尔瓦”已经确认他们这里没有了犯罪发生。在这个时候，如果他跳出来押走了这个黄牛和非法签证者，无异于当众打了军部所有大人物一个耳光。
前程远大。
到时候哪来的前程远大？
在斯文青年温和的微笑里，军官打了个寒颤。
“长官，长官，您别信他的花言巧语啊！”前面的精瘦男子见江戈说了句什么，军官就不动了，顿时就急了，连声道。
“艾尔，怎么了？还有什么情况？”
这时，路过有人见这车上的迟迟不下来，就喊了一声，要上来看看。

第57章 抵达都城
车外同伴的声音让军官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他立刻高声对外喊道：“没事，已经检查完了。”
外面的人听他这么一说，催了他一句赶紧走，要收队了，也就离开了。
“先生，慢走。”
军官后背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转头，面前的年轻人脸上带着那淡淡的，温和的微笑。军官又惊恐又恼怒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带着另外那名士兵就往车门走去。
死中得活，四叔长长地喘了口气，汗争先恐后地从身上的毛孔中钻出来，衣服瞬间湿透了。他狠狠地瞪了前面的精瘦男子一眼，目光凶狠。
精瘦男子在他的目光中打了个寒颤，见军官竟然这样就要走了，又惊慌又害怕，“噌”地站起身，一把扯住军官。
“长官长官，您可千万别不信我的话啊。他们真的……”
啪。
一声脆响。
车内一片安静。
精瘦男子捂着脸跌坐在位置上，血从他的手指缝隙中流出来，滴答滴答地落到地面上。
军官冷着脸，甩了甩刚刚抽了精瘦男子的枪。他憋了一肚子的气，没地方出，精瘦男子撞上来，要不是怕惊动其他人，军官都想直接给他一颗子弹了。这回再没有人敢出声了，心里打着算盘的人也个个安静无比。
江戈微笑着，仿佛就真的只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朝军官做了个“慢走”的手势。
军官的憋着一肚子火下车了，江戈这才坐回到了位置上。
这个时候，其余的车辆也已经接受完检查了，关卡打开。车重新启动，车窗外的风景渐渐退去。
车内屏幕上，少将已经重新又换了一个地点。
“好小子。”四叔咬着牙，皮笑肉不笑地对前座的精瘦男子说道，“真不枉老子辛辛苦苦跑这趟车带的你啊。”
精瘦男子打了个寒颤，知道自己这算是不仅没能捞到好处，还得罪死了四叔，他比哭还难看地挤出笑容：“四……四叔……”
江戈没有去理会这些琐碎的小事。
整辆车的人都偷偷地拿余光打量这位三言两语让那军官走人的青年，对他有种莫名的敬畏。军官下车之后，江戈脸上的微笑就敛去了。青年五官生得好，不笑的时候眉眼带着文雅的气质。
但没有人真当他是位不起眼的斯文青年了。
江戈走回来的时候，四叔急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地：“小江啊，快坐快坐。”
手腕上还带着一圈青紫，四叔现在看到江戈就感觉自己的腕骨隐隐作痛。刚刚江戈那幽冷得令人恐惧的眼神还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四叔这回不敢再坐在江戈身边了。江戈擦着他回到位置上，四叔就赶忙离开了。
临走前，四叔还瞪了瘫坐在椅上的精瘦男子一眼。
江戈坐回窗边，半边脸颊被枪抽肿，血糊了一脸的精瘦男子就跟触了电一样。他全身一抖，死死低下头去，恨不得从车上消失。
阳光从车窗外落进来，江戈穿着白衬衫坐到了光亮，他的脸被阳光照得半透明。偷偷打量他的那些人只觉得，他整个人就像隐没进了天光之中。
江戈低垂下眼。
他安静地看着自己腕上的个人终端。
过了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伸手，指尖轻轻地点了点终端。终端从只显示时间，日期，温度的默认页面中被唤醒。一条刚刚发送进来的短讯归类在“已阅”的列表之中。
这条短讯，没有发讯人，没有发讯时间。
它像是凭空出现在了江戈的终端里。
江戈看着那条短讯，明亮的天光模糊了他的神色。
就在刚刚，江戈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时候，这条短讯凭空出现在了他的终端之中。于是同时，“阿尔瓦”监控标志地图上扩大，每一辆车都清清楚楚，但是原本应该落在他们这辆车的犯罪锁定却落在了后面那辆车上面。
江戈缓缓地，长长地出了口气。
那条短讯，很简单。
只有两个字：
哥哥。
………………………………………
柏拉图城，第三区核心军事技术研究基地。
与上次科迪特将军他们所在不同的基地层中，这一层之中密密麻麻的，是无数的显示屏，屏幕上显示着第三区主星的各个角落。在正中间，是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三维数据星球。此时此刻，三维数据星球模型前，整个苏格拉城附近的地图被投放出来。
就如同在军事发布会上展示的一样，这长地图上覆盖着不同的颜色。
但是，与军事发布会上不同的是，那时候，在地图上红色的犯罪点是三三两两分布的，而如今在这张地图上，红色的犯罪点却是密密麻麻，遍布如网。
真正的犯罪，无处不在。
任何人看到这张地图，都会感觉，其实世界上，真正的地狱不在幽冥，而在人间。这个世界被癫狂的恶意锁淹没。
科迪特将军站在这张地图前。
军方对外的声明是，为了保证每个公民的权利不受侵犯，“阿尔瓦”犯罪系统是公示的，人人都可以查阅上面显示的犯罪监测情况。
看起来的确是十分光明。
但其实“阿尔瓦”的犯罪监测系统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外网”，即为展示给公众的监测图。剩下的则是内网。只有内网才拥有全部的数据，外网展示的不过只是经过内网筛选出来的一部分。
——能够让公众看到的那部分。
在外网显示出来的监测图上，高官显贵的居住区并没有多少红色斑点。但在内网上，这些地方几乎红得接近褐色。
“怎么样了？”
背后传来脚步声，科迪特将军没有回头，问道。
“调查过了，那人的确只是名普通的柏拉图市民，在接到安抚金额后，他离开了第三区主星。”秘书汇报，“人已经安排下去了，他会在中途被狙击。”
科迪特将军没有回答。
秘书知道自己的安排将军没有异议。
在几天前的那场军方发布会上，他们已经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阿瓦尔”的系统其实还没有完备，以人类目前的技术想要彻底攻克R系统的密码还是太艰难了，而R系统与“阿尔瓦”目前只完成了初步的融合。
眼下的犯罪监测系统正如军方发布会上所说，只是一个初步的，还未完备的系统。
但是，发布会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公众证明他们军方的可靠，从而为大选赢得支持率。这是一场聪明人都心照不宣的演出，绝不容许出错。
因此，在发布会直播的那一天，只要“阿尔瓦”标示了犯罪……
那么，就算没有犯罪，也必须是犯罪。
那名所谓的“杀手”其实就只是一名打算进都城参加宴会的普通人。但是“阿尔瓦”标示了他，那么他就只能是“非法携带武器，准备进行谋杀的杀手”。
“查到什么原因了吗？”
科迪特将军注视着那些聚集在各个地方的红点。
阿尔瓦的系统还不完善他们都知道，但是通过筛选呈现出来的，准确率应该也不低。越复杂的犯罪被监测的难度越大，比如议员之间的交谋，越简单的犯罪被监测的难度越小，如偷窃杀人。
为了稳妥，也为了不引起其他那些人的恐慌，军方放出的都是些简单型的犯罪。
也就说准确率应该是高的。
而在那天的所有监测点之中，唯独在国道102的犯罪监测点上，出现了问题。
国道102是从苏格拉城进柏拉图的必经之路，苏格拉城前些天被暗杀的阿君，阿尔瓦计算的失误……科迪特将军不认为这是巧合。
他认为这些事情是相关联的。
秘书打开了他随身携带的文件夹。
“我们排查了那天国道102的所有车辆，确定在被锁定赛车前的光浮列车才是真正的犯罪点。对车上人员进行一一调查时，锁定了一个人。”
秘书说着，从文件夹之中取出了一张照片，递给科迪特将军。
科迪特将军接了过来。
照片上，至多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斯文俊秀，素净的面容微微带笑，十分容易给人好感。
“他是谁？”
“维尔&#183;德拉克。是德拉克家族的一员旁系，但是在此前，德拉克家族就提交过他的死亡认证。”秘书一丝不苟地汇报着。
一名被确认死亡的人突然出现在了苏格拉城附近。
科迪特将军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自称江戈。”
“他现在人呢？”
科迪特将军将照片扔给秘书。
“消失了。”秘书皱了皱眉头，“在客车进入柏拉图城之后，就完全没有踪影，我们的人找不到他。”
对于这个答案科迪特将军并没有意外。
“谁和他接触过？”
“进行非法客运的老板已被逮捕，正关押在监禁室之中。”
“我要见他。”
科迪特将军拍板。
秘书在心中提高“江戈”此人的危险度。
在照片取出那一刻。
基地最底层里，玻璃柱中，男孩的睫毛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

第58章 地狱画师
“我，我知道的就真的只有这些了。”
四叔被银色的手铐铐在刑椅上，满脸的鼻涕眼泪。
他这辈子做的事情，最大的也不过仗着自己比其他人聪明一些，转手倒卖进柏拉图的签证，发财。科迪特将军这种存在对四叔来说，就跟天上的神仙一样，是他怎么也不敢想象与之有接触的。
这一次的黑客运的遭遇已经将四叔吓傻了。
他原本打算，等到了柏拉图，就将那个出卖自己的龟孙子给报复回来，然后再也不干这种营生了。回苏格拉城老老实实地守着以前赚的钱过日子。
没想到，刚一到柏拉图城，刚刚落脚喘了口气，都还没等他收拾精瘦男子，“哗”的一大串满身煞气的军人就冲了进来，冰冷冷的枪口顶在了自己的脑门上。
当时，四叔还抱着希望，以为对方只是来抓非法私运的。
“江戈呢？”
对方一开口就在找人。
四叔下意识地转头，想指给对方看。
结果一转头，四叔就愣住了，他们背后空荡荡的，原本跟着一起下车的江戈鬼影都没见着一个。光天化日之下，一转眼功夫，对方的人就消失了。
再之后，四叔就被押进了一个冷冰冰的金属禁闭室中，前前后后，问的都是关于姓江的那小子。四叔把所有知道的事情都抖了出来，今天一看，科迪特将军出现在面前，他魂快被吓飞了，肠子也快悔青了。
“让纳金过来。”
科迪特将军翻阅着四叔的全部供词，脸上看不出一点情绪。
纳金是名特遣员，拥有读取记忆的天赋能力。
很快地，四叔眼神呆滞地坐在了椅子上，穿着军装的特遣员站在他面前，眼睛相对。而在监禁室前面的玻璃墙上，投影一般地出现了画面。
肮脏的苏格拉城区……
用做交易的签证……
四叔与其他中转的谈判……
……
一堆琐碎让秘书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让纳金专门读取江戈找上门的那一天。
画面幻影般地变化。
一道穿着白衬衫的影子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纳金停了下来。
被读取的记忆是以四叔的视角出发的。
只见一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与一名小姑娘一同走进了光线暗淡的房屋中。画面上，青年看起来十分柔和，斯文得体。那名青年的眉眼正如同他们调查获得的照片一模一样，正是被登记已经死亡的“维尔&#183;德拉克”。
“为什么没有调查到她？”
科迪特将军点着屏幕上的小姑娘。
秘书低下头：“很抱歉，我们的确搜查过当初苏格拉城中的摄像。但是……监控完全没有拍摄到江戈与她一同出现的画面。”
“将她带来。”
科迪特将军合上供词本，目光阴郁。
画面上，青年微微侧着身，带着小姑娘离开了。
记忆是以当事人出发的，四叔钱到手之后就没有多关注江戈与带他来的小姑娘。画面上，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响——江戈侧着身，手垂在身侧，他的手指尖很亮，似乎是外面的光线，也似乎是另外的什么东西。
科迪特将军盯着那点亮光。
忽然，他脸上掠过一丝诡异的神色。
像是一种令人心惊的狂喜，那种狂喜近乎癫狂疯魔，透出十层十的贪婪。
秘书也在看着画面，想的却是另外的事情。
他看过苏格拉城特安部传回来的视频。
君&#183;奥森被杀的那一段。
在漆黑里，艳鬼一般的身影走出，猛然间出现在镜头之中的面孔，半面素白森然，半面浓艳妖冶。幽深如古井一般的眼眸，在古井下蕴藏的怨毒杀意。那样一张脸，的确像极了复仇的鬼怪。
如果是鬼怪的话，那么凭空消失，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
江戈行走在街头。
柏拉图城辉煌无比，在这个面积足大数十万平方米的巨大城市之中，容纳了古往今来的文明缩影。有古老的红金飞檐，有森然的尖角水兽，也有钢铁楼阁，金属飞厦……宛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如今，正接近大选，于是在这第三区的政治头脑之中，倒处都遍布着一种焦急的气氛。
国会派与军事派的宣传铺天盖地，倒处都是。
江戈从一面循环播放那天军部发布会的光屏下面走过，而在他对面的那条街上，正播放着国会派裴拉议员沉痛慷慨的演讲。
江戈停下来看了几秒，听衣冠楚楚的裴拉议员对所谓的军事监测系统大肆抨击，声称这并不是什么标志性的进展，而是一项将人类推向毁灭深渊的犯罪，它侵犯了每个公民的隐私与自由。
江戈靠在柱子上，点了根烟，面无表情地看着。
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
在那么多次的轮回里，他也有过崩溃到无比绝望的时候，疯狂地寻求解脱。在那些时间里，江戈抽烟，不是一根一根地抽，是一箱一箱地抽。同时点上数十根，扔在身边，将整个房间搞得烟雾缭绕，他坐在几乎成为浓雾的烟里，夹着一根靠在墙上。
那次他好像穷困潦倒，是个画家，住在破败的废弃屋子里。
他画画，画最疯狂最血腥的残肢断臂，画最深最浓的黑暗，画最苍白最狰狞的枯骨……
当时，艺术界的人称他为疯子，称他为地狱画家。
不少人在私底下宣称，说，他一定是变态的刽子手，只有最疯狂最邪恶最恶心的人才能画出那么恐怖血腥的画。
他们信誓旦旦的说，画上的那些残肢断臂，一定都是被他杀过的人。
只有江戈自己知道不是。
残肢断臂是他，黑暗是他，枯骨是他。绝望的是他，被困地狱的是他，疯狂挣扎的也是他。
那时候，有个人很喜欢他的画。
是住在他邻边上的一个流浪汉，他一身褴褛地蹲在地上抬头看那些画，然后说，哎，你要不要往上面多加点儿阳光啊，就那骨头边上，一点点也行啊。
他抽着烟，没有理会，刘海好几个月没有剪了，遮住了眼睛。
流浪汉就说他怎么怪阴森森的，这样找不到老婆的。
江戈一开始不搭理他，后来有时候也会回答两句。然后也就习惯了流浪汉每次都要来他屋子里收刮烟。一收刮就是一整箱地拿走，拿去卖了换面包。江戈靠在墙角，看他正大光明地当强盗，恹恹地没有理会。
后面，慢慢地，他抽的烟就少了。
从一箱到一盒，再到一根。
他发泄般地画画，流浪汉在边上指点江山般地啰嗦。后来有一天，他画了一座森然的城，城上是乌云，黑色的楼嶙峋如鬼怪，白骨堆砌在楼下，有具骷髅挣扎地向上爬。
画完他到头就睡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了画面上多了一点东西。
多了一轮小小的太阳，歪歪扭扭地挂在乌云的天空上。画得很丑，颜色用得很亮，跟小孩子的手笔一样。
江戈在画前沉默了好久。
他修了修那幅画，金色的太阳从乌云中破出，一束束剑一般的光亮从云层里劈下。他握笔的手颤抖了很久，最后从将最后一处阳光轻轻地落在了挣扎向上爬出来的骷髅身上。
画完后，握着的笔“啪”一下，落到了地上。
流浪汉探头探脑地进来，一眼瞅见他木立在画前，急忙干笑地说：“哎呀呀，不好意思啊，我小时候也可喜欢画画了，一个没忍住就那笔涂了涂，你别生气啊，别气别气，我给你面包当赔偿行不行？”
说着，流浪汉凑到了他面前，大概以为他快要发火。
一眼看到那幅修好的画。
流浪汉也愣了好久，连声夸他，不愧是有名的艺术家，这画面画得、画得、画得太美了。
他开始写生，开始绘画古图，会出门带些其他的日用回来。流浪汉日常上门打秋风。
但是，有一天，他煮了肉，流浪汉也没有上门打秋风了。
他敲开一间间破败的房屋。
最后江戈才搞清楚，流浪汉其实当初是个议员来着，因为在投票通过提案的时候，他对裴拉议员的提案投了反对票。不久后，流浪汉就蓬头垢面，佝偻着背躲在这种议员们绝对不会踏入的贫民窟。
但是那天早上，安全警察将流浪汉从房间中拖出来。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绝不允许我们活在一个透明的箱子里，现在，荷枪实弹的人，他们企图闯进每个人的家中，将我们拖出来，塞进玻璃箱中，然后贴上封条，他们再站在箱外观看，最后宣布——这就是安全！”
裴拉议员的声音高昂起来，充满了共情的能力。
江戈抽了口烟，呵出雾气。
他的前尘往事太多了，多到很多时候，他都仿佛要忘记了有那么多的过去。平时不会想起那些人那些事，只有那种阵痛一次次，像刀锋划过一样，刻在他的脊柱上。
一刀一刀，天长地久，刀痕多得远远看去，也就像好端端地没事了。
也就觉得忘了。
然而，在某些时候，总会那么猝不及防的，忽然因为一张照片，一个地点，一句话，就从幽深如古井的记忆里，浮上一张面孔来。然后隔着无比长远的距离，那些声音光影，又掠过了眼神。
就像现在。
裴拉议员的演说还在继续，而他靠着柱子，沉默地抽着烟。
于烟雾里，被记忆淹没。
终日画着绝望白骨的画家终于走出了他的房间。他认认真真地洗干净了脸，换上了干干净净的白衬衫，搭配着黑长裤。阴郁的刘海也一刀割短了，露出苍白的面孔。然后他对着房间中的镜子牵动自己的唇角。
努力了好久，他才成功地露出温和的，让人觉得如同春日浮光的微笑。
——所以后来，江戈习惯了对像四叔这样的人笑，对想杀他的人笑，对形形色色的人笑，笑得温和，如沐春风。
当他干干净净地走上街的时候，没有人将他与那个疯狂的地狱画家联系起来。
每个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让人看着觉得身心愉快，清朗温和，有礼貌，又爱笑。
画坛里一名年轻画师横空出事，他的所有画都光明堂堂，让人觉得看到了就一扫阴霾，最大的特色就是每一幅画面上，都有一轮太阳。
年轻画师的画价格一路水涨船高。高官显贵们都喜欢请他来为自己画一幅，挂在正堂中，以衬托自己品性磊落，光明无比。
他就这样，以剑走偏锋的方式融进了高层里。
终于有一天，裴拉议员派人请他去为自己画一幅画。
接到邀请之后，他在对着镜子整装，保证自己整个人清清爽爽，干净得体，对着镜子露出再温和不过的微笑。然后他走出了房间，坐上了裴拉议员派来请他的车。
画作只用一天就完成了。
他拜辞时，一个人走出了大门，裴拉议员并没有送普通人出门的习惯，保卫没有起疑心。
第二天，裴拉议员的情妇拉开书房门的时候，尖叫一声吓晕在地。
一副几乎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画铺展在书房雪白的墙壁上。
——一轮融金般的太阳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上，赤炎般的阳光铺洒下来，像是万千道利刃。在那样灼热明亮的光芒下，是一片被灼烧得正要熔化的血色大地。腥浓的红血铺展开，或深或浅的肉片层层叠叠堆出赤地嶙峋，而一具白骨跪在大地上，极度地扭曲，就像在哀嚎。
书房的椅上没有裴拉议员。
他被镶嵌在了墙壁上。
地狱画家，本就该用最血腥的手段来描绘人间的人间的罪恶。
…………
这是一座华丽无比的城。
阴谋，血腥，贪婪，恐怖。
这是建在白骨之上的辉煌城市。
所有人都在这白骨的舞台上带着面具，个个都是绝妙的戏子，朝着整个世界唱念跌打，自己心知肚明却要求其他的人做傻子。
烟腾起来了，透过烟裴拉议员的脸只剩骷髅。
江戈一阵反胃。
他掐灭了烟，站起身，走进了一家妆染店。

第59章 都市鬼魅
距离大选只剩下一个月。
尽管裴拉议员竭尽全力地攻击科迪特将军，但是局势已经开始出现了不妙的转化，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沉默，甚至原本支持议员的人也开始转变了局势。
为此，裴拉议员私底下不知道摔了多少茶杯。
“阿瓦尔，阿瓦尔，一切都是那个见鬼的阿瓦尔的错。”
裴拉议员愤怒地在自己的书房中破口大骂，他手下的幕僚们穿着黑礼服，你看我我看你却没有一个人敢说话。
等到裴拉议员愤怒稍微平息的时候，终于有人小心翼翼地开口了：“议员先生，现在的局势很不妙。”
“我当然知道。”
裴拉议员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这个在公众面前永远风度翩翩的人此时阴沉得可怕，双眼中沉着无尽的恼怒。
阿瓦尔，犯罪监测系统。
这是一把让人恐惧的刀。
他们谁也不知道，掌握在科迪特将军手中的犯罪监测系统到底完成到了什么样的地步。如果真的像军方所称的那样，阿瓦尔能够监控到所有犯罪，那么最恐惧的绝对是他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
心照不宣，一步步爬上来的人，谁真的是一身干净？
畏惧于这一点，很多中立的人选择沉默，在暗中站到了军方的手中。
因为谁也不想收到来自阿瓦尔的通讯。
裴拉议员阴沉着脸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他十指相抵，眼中光芒闪烁，思考着如何应对现在不利于自己的局面。
科迪特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就在气氛僵硬到了极点的时候，房门被急促地敲响。
“进。”
裴拉议员的助理带着一叠文件，面色焦急地走了进来。
“阿道克少将被暗杀了。”
助理言简意赅，一语打破了房间中的死寂。
几乎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惊愕不敢相信地看向抱着文件的助理。
——阿道克少将，是军方中裴拉议员费尽心力才安插进去的人，也是他们极为重要的底牌之一。
“怎么回事？他暴露了吗？”
“科迪特动手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
一连串的发问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助理摇了摇头，神色古怪，他将手中的文件交给裴拉议员。裴拉议员盯着文件上由安全局警察传回来的消息，死死地看了一会儿。
就在所有人以为他就要暴怒的时候，裴拉议员忽然一拍大腿，冷笑起来了。
“有了。”
裴拉议员霍然起来。
“传令给苏格拉城的安全局，将他们那边的资料也全部传过来。”
幕僚们抬头看着像抓住一线生机的裴拉议员，一头雾水。
“这场较量还没结束，阿瓦尔……哈哈，成也阿瓦尔，败也阿瓦尔。”
然而裴拉议员却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冷笑两声，喃喃自语。
………………
现在是距离大选正式开始还有两个月的时候。
在这个重要的政治时间点，柏拉图城处处都被特殊的色彩所笼罩着。大厦街道，无处不充斥着两个派系相轧的气息，触目所及都是充斥着各种政治气息的符号与话语。摄像头无处不在。
明显上的，微型的，天空之外的……
每个人在这个时间，只要身处于柏拉图城中，每时每刻都至少接受到三个以上的摄像监控。
无所不在的监控，无所不在的安防措施。
这是柏拉图城戒严最高的时间，某种意义上，也是犯罪最低与最高的时间点。
平民性质的犯罪，如普通的盗窃，抢劫，斗殴等等，在这个时间，发生率降低到了谷地，而另外一类有形无形的犯罪，如文件数据上的双方交锋，重要政要人员的身份转换，关键人员的生死……这些犯罪影响的，小的是一个或大或小派系的命运，大的是一整个星区的命运。
在以往，大选期间政要人员收到暗杀，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然而，在这一次竞选中，重要人员遭遇暗杀身亡，就成了引爆局势的那条导火索。
阿道克少将被暗杀了。
发现的时候，他被钉死在墙壁上，一把黑金的刀鞘钉入了他的咽喉。他低垂着头，面朝着代表第三区政治权利核心的星区会议大厦，死亡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位忏悔者，画面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宗教感。
以阿道克少将的死，这段时间以来备受压制的裴拉开始有力地发难。
——因为阿瓦尔没有预测到这次犯罪，也没有检测到这次犯罪。
军方没能找到杀死阿道克少将的凶手。
“……既然他们声称阿瓦尔犯罪系统能够监测犯罪，那么缘何连军方要员阿道克少校被暗杀都无法监测到呢？”屏幕上，裴拉议员的幕僚款款而谈，“又或者，请允许我做一个大胆的推测，这一次阿道克先生的遇害，就是出自于科迪特将军的授意？”
图穷匕见。
阿瓦尔监测系统的出现已将将国会派逼上了危险的悬崖，双方之间已经完全没有必要再做虚伪的表面和谐，所有的发言怎么犀利怎么尖锐怎么来。
刀锋出鞘，余者只有生死。
“如果这一次谋杀，是出于阿瓦尔系统并没有如同军方宣称的那么强大，那么，他们又有什么理由，什么样的立场，为了一个不知道准确率如何，监测率如何的系统来牺牲所有公民的隐私与自由？”
“如果阿瓦尔系统的确是强大的，而它之所以没有监测出来，或者换句话说，是没有公示于公众面前，是因为阿道克先生被杀实则受到了科迪特将军的授意，所以军方隐匿了这一犯罪。那么，我们不允许科迪特将军回避这样一个问题——
既然阿瓦尔系统的核心是由军方控制，请你们告诉所有人，我们该如何相信，你们不会成为犯罪本身？我们该如何相信，阿瓦尔系统是透明且公平的？
监守自盗，无异是最为可怕也最为强大的犯罪。
在此，我坚决反对军方对阿瓦尔系统的绝对控制，我要求，阿瓦尔系统理所当然地应当得到国会的管辖，军方有绝对的必要交出阿瓦尔的核心控制。”
穿着黑礼服的幕僚们慷慨陈词，言语犀利。
江戈也在看着这一场发言。
他坐在如弯月般飞起的檐角上。
这是一座古地球时期东方式的传统建筑，红墙金顶琉璃瓦，走兽游龙白玉台。看着它，就像诗词的古老韵律就跨过了遥远的时间而来。
坐在檐角上的人与这座天工般恢弘大气的建筑融为一体。
他穿着同朱墙一个颜色的绯红鹤氅，鹤氅被掠过屋顶的风吹得翻卷拂动起来，白鹤就在翻卷的流云里翩然欲飞。朦胧的光落在青年的脸上，半边干干净净，素净如稚子，半边浓墨重彩，妖冶如鬼魅。
他提着刀。
黑色的刀鞘上有黄金装饰的花纹。
一面小小的光屏浮在他的面前，播放着这段时间的军方国会的唇齿交锋。
在屋檐之下，人来人往。
但是古怪离奇的是，没有人抬头看向坐在檐角上的年轻人一眼，就好像那是一个虚幻的幽灵般的样子。
他们看不到他。
鬼魅一般的江戈就这样坐在风里，一手提着刀。
看完了国会派的最新发言，江戈关掉了这个界面，调出了通讯页。
屏幕停留在那条短短的，没有来者没有时间的通讯上。
——哥哥。
这是他这次重生之后，唯一一次，鸦九同他的联系。
只有这一则短短的讯息。
江戈注视着“哥哥”这两个字，想起在启明塔内，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站在金属的地面上，轻轻地喊着他哥哥。
鸦九的确是个孩子。
他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自我意识的人工智能，他孤独了那么久，孤独到有一个人出现，对他说，他们是同类，他就那么欣喜，认定自己真的有了个兄长。
江戈站起身。
他当初应该再多和鸦九说一条训诫的，是他的失职了。
他应该告诉鸦九，不用担心哥哥，应该是由哥哥来保护弟弟的，而不是弟弟为了哥哥千里迢迢地来复仇。
等一下失职的兄长吧。
有人带走了自家天真的傻弟弟，那么当兄长的……是怎么也要提刀杀上门的啊！
江戈深深地呼吸，他在风中张开双臂，鹤氅如羽翼一样在他的身后展开，绯红如血。
下一刻，江戈像鹤一样，从屋檐上滑出，融进了阴影里。
…………
一个鬼魅出现在了柏拉图城中。
在国会派开始试图起草要求军方交出阿瓦尔控制权的时候，新的死亡出现在了柏拉图之中。
继阿道克议员之后，新的谋杀案出现了。
天光破晓的时候，人们发现卢瓦索议员死了。
死法和阿道克议员一模一样。
被一把黑金刀鞘穿过咽喉，钉死在墙壁上，面朝着第三区议政大厦的方向，脚尖离地。
形如忏悔。
卢瓦索议员的死像昭告着什么，从那天之后，每隔两天就有人被钉死在墙壁上。
没有任何摄像头拍下凶手的影子。
就像杀人的是鬼魅。

第60章 夜宴风波
一份份文件在地板上铺开。
江戈小心翼翼地将一张照片放到了一张小地图的左上方。
做这些的时候，他十分认真。此时此刻，他所在的房间之中，从地面到墙壁天花板都密布着各种各样的线条。许多箭头相互指着，一份份经过筛选的文件之间形成了微妙的联系。
这些资料是江戈从那些被处理了的人那里获得的。
这些天以来，不论是军方还是国会都十分头疼。
因为被钉死在墙壁上的，军方的人有，国会的人也有。他们简直搞不懂，杀手到底是哪一边的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而始作俑者江戈其实身处一处破败的房子里。
再繁华的地方也有污秽与阴影，柏拉图城自然也不例外。这里集中了整个第三区最高的权势，最让人目眩神迷的繁华，也集中了最肮脏无望的黑暗。在柏拉图城的贫民区里，居住着诸多在政治，经济等诸多较量中败下阵来的人。
这些失败者以及其他来此图谋发达的梦碎者汇聚在一起，形成了独特的流浪汉聚集带。
他们居住在最外围乱糟糟的破房子里，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十分麻木。
江戈就隐身在这里。
他对这里并不陌生，他被称为“地狱画师”的时候，便是居住在这样的环境之中。他清楚在这里其实隐藏着多少复杂的人物，这种藏污纳垢的地方之所以会存在，也得力于上层人员的意思。
谋杀，窃取情报……
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总是需要有人来做，不是吗？
江戈放下最后那张照片的时候，长长地出了口气。
他站起身，环顾整间房间，总览被他如思维导图般拼凑起来的诸多线索。
“阿瓦尔”的核心就是鸦九，江戈能够感觉到这一点，但是他没有办法联络上鸦九，甚至也不能够确认鸦九的自我意识到底被磨灭到什么样的程度。他要找到鸦九到底具体被关押在什么地方就只能从其他的方向下手。
这些时间以来，江戈杀死了这么多政要并不是盲目的。
除去这些人手头上都不太干净以外，最重要的是，江戈要从他们这里获得到足够多的信息。
军方的资源调动，人员调配划分，当初负责光者001的科学家们的动向，军方财政的支出……
尽管他并没有直接地同科迪特将军打过交道，但是从那么多次轮回中寥寥数次的会面中，江戈清楚，科迪特将军绝对是一个敏锐得可怕的敌人。为了保证鸦九的安全，也为了保证信息的准确度，他只能通过这种近乎侧写的方法来获取信息。
但是令他有些意想不到的是，通过这样不断地拼凑线索，在探寻鸦九下落的同时，江戈发现了另外一件事。
如他当初感觉一样，科迪特将军的确有问题。
江戈走进了左侧的墙壁，这一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议会对科迪特将军的调查。
他微微地陷入沉思。
就像当初特旗员小队们在发现了帕特星球上具有阿尔茨矿后，瞬间更改了目标，阿尔茨矿在大星区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
在上等星区之中，寻找阿尔茨矿向来是被列入第一准则的。
一直以来，现有的阿尔茨矿都被大星区垄断了。第三区手中同样掌握着不少的阿尔茨矿能源。而在国会议员们对科迪特将军的调查报告中，有一份文件提到他们怀疑科迪特将军非法，违背条例地动用还处于封禁与研究期的能源。
身为军方的首领，科迪特将军显然是拥有调动第三区绝大多数能源的权利。
那么，到底是什么能源，不仅处于封禁与研究期，甚至会被裴拉议员派系认为只要他们掌握科迪特将军违背条例使用它的证据，就可以至将军于死地？
江戈垂着手，手心中一点寒光若隐若现，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贪婪，是从阿尔茨矿中寻找到的。
掌握了更多阿尔茨矿的第三区军方，是不是同样也有可能从阿尔茨矿中获得到一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掠而过，江戈做了一个决定。
他必须亲自见到科迪特将军一面，从而确认他的猜测。
否则，对鸦九的营救很有可能失败。
主意一定，江戈将所有文件资料全部取下。
随便一份就能够让政党纠纷重新卷起新浪头的文件堆叠在一个，一点火落下。橘红色的火舌腾卷起来，舔舐着一页页纸。
火光中，江戈将“贪婪”平举到了眼前。
作为匕首而言太长，作为长刀而言太短的古怪刀映出了火光，江戈的手指一寸一寸压过刀身，最后，他手腕一抖，刀霍然入鞘。
文件已经焚尽，只余灰尘一蓬。
江戈拉开门，风从外面灌入，彻底吹散了那些不起眼的灰烬。
……………………
“你们都是饭桶不成？”
柏拉图城安全局的局长暴跳如雷，他咬着牙，脸上的肉一跳一跳地。
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安全局成员们这些天来头都快秃了，此时一个个脸色通红，却谁也没敢说话。
这些天以来，暗杀事件一出接着一出地上演。
不论是军方也好，国会也好，都在一层层往下地朝着他们身上施加压力，勒令他们赶紧地把谋杀的凶手找出来，不然就滚回家去。
这不，如今安全局的人已经实打实地换了三波了。
剩下来的人，也顾不上愤怒于局长的怒骂，心中个个焦灼于自己会不会转头就丢了这份工作。
局长骂了一会儿，靠在椅背上，打起精神来：“今天晚上的宴会是重头戏，所有人都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到底是继续好吃好喝，还是滚回家睡钢筋铁板就在此一举了。”
被那么鬼魅一样，半面妆的杀手折腾了这些天，安全局也是实实在在地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们倒也不算真的吃干饭的，还是有点儿本事。
这些时间，安全局的人将这些谋杀案集中起来分析，到底还是得出了点儿结论。
被杀的都是军方与国会派系中重要的人物，他们之中有的职务像阿道克少将一样高，有的只是普通的议员甚至只是个军需处的少校。但其中的共同点就是，这些被暗杀的人，无一不是管理实事。
众所周知，只要是官僚体系，那就少不了权势惊人，但其实尸位素餐的。
表面上其实很难分辨哪些才是真正处理事情的人。
而偏偏，幽灵一样的杀手，杀的无一例外，都是真正处事的。
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也为了应对上头的压力与一雪前耻，安全局的人在讨论了好几天之后终于下了一个逮捕的计划。
守株待兔。
安全局的人分析了各个遇害官员负责的具体工作——说实话，十分繁杂，从琐碎的军事物资管理到影响重大的提案负责，全都有。然后设了一个局，既然对方只想杀有实权的人，那就在管理实事的人汇聚的地方等待对方上门。
以几份重要的文件为诱饵，安全局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也是够拼了。
计划的实施点定在今天晚上为了大选召开的宴会上。
这一场宴会，参与的人数并不多，但是军方与国会的一些核心人员都会参加——为了阿瓦尔系统的控制权。安全局的人将作为守卫力量的一部分，负责宴会的安全，同时等待那个幽灵的出现，逮捕使柏拉图城诸多官员人心惶惶的杀手。
但到底能不能成功，其实谁心里都没有底。
——他们连那个凶手到底会不会真的前来也不知道。
批判结束，众人起来，换上了伪装开始前往宴会召开地点。
………………
星室。
华丽的厅室顶部有着一副缓缓旋转的星空图案，衣衫华丽的人们觥筹交错，宴会看起来优雅和谐，似乎军方与国会的矛盾都被这宴会的气氛化解去了。
吴肯是安全局参杂在宴会中的人员之一。
他有些别扭地穿着笔挺的西装，像个上流社会的要员一样，手里还端着一杯红酒，耳中却带着保持联络的微型耳机。
吴肯小心地四下张望着。
在今天的宴会上，参加的人随便一个拿出去，都是普通人必须仰望的存在。而柏拉图城中各个大家族的人也费尽心思前来参加。
吴肯看了一圈，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物。
其实就个人而言，吴肯并不相信什么鬼魅幽灵的说话，他更倾向于，那名凶手其实是一位具有天赋能力的人。只要是人，那么就肯定不可能做到从所有视野中消失。
正自想着，一名穿着星蓝色长裙的女士从面前经过，吴肯后退一步，手中握着的酒杯一个摇晃，酒落了一些在自己的身上。
倒霉。
吴肯低头看着身上的白西装，暗自嘀咕。
这时一名穿着燕尾服，面容清秀的侍从推着铺洁白餐布的手推车从面前经过。吴肯顺手将酒杯放到了推车上。
“请问需要服务吗？”
侍从善解人意地抬头，微笑地看向他，问。

第61章 倒数时间
吴肯婉谢了对方帮自己清理衣物的建议。
他觉得应该是自己这种可怜的安全局职员不像那些千金一掷的大官贵族一样，能够自若地接受别人谦卑的服务吧。
“谢谢。”
侍从引领着吴肯抵达盥洗室。吴肯扯了扯领结，有些不自在地同他道谢。
他站在涂着金箔的洗手台前，低头整理身上的白西装。在努力擦拭了一会儿之后，吴肯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一抬头，他从面前的镜子中看到，那名年轻的侍从正站在自己的背后。
那一瞬间，一种寒意掠过吴肯的神经。
你……
仿佛有什么念头掠过大脑，但是没等他发出声音，眼前便是一黑。
-穿着燕尾服，面容清秀的侍从一手接住向着镜子面倒下的吴肯，他轻巧地从吴肯的耳中取出了微型的通讯联络器。
通讯联络器放到耳边，江戈听到联络器中其他频道里的安全局成员正在汇报着宴会场所各个地方的情报。
江戈拉开旁边封闭厢门，将刚刚被他打晕的吴肯塞了进去。
“三号区没有发现异样。”
“四号区没有发现异样。”
汇报的声音停顿了片刻。
“五号区没有发现异样。”
江戈开口接了上去，开口的时候，他的声音变得与吴肯几乎一模一样。
“你刚刚干什么呢？”
这片刻的停顿还是被人捕捉住了。
江戈拧开了一边的水龙头，苦笑一声，拿捏着吴肯的语气：“我在盥洗室呢。”
“就你小子屁事多。”
频道中有人抱怨了一句，后面的人继续按顺序汇报了下去。
江戈拧上水龙头，抬起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笑，这一笑却不是他惯常的风格，倒更像刚刚被他打晕的吴肯——带着点儿局促和对这个地方的不自然。笑完之后，江戈取出了一个小匣子放到了镜子前面。
匣子被打开，里面是一系列化妆用的东西。
青年略微泛白的指尖从那些东西上面掠了过去。
两分钟之后。
盥洗室的门被打开，穿着白色西装，面容硬朗，细看眼里带着几分局促的安全局成员“吴肯”从其中走了出来。
“吴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伸手擦了擦衣摆上的一点水渍。
不远处走廊拐角，刚刚赶来的安全局小组组长看到熟悉的队员，这才微微松了口气。身为组长，他要比其他的成员更加警惕一些，刚刚吴肯汇报的时候，稍微晚了那么一会儿，别人只是埋怨两句，他却一定得亲自过来查看不可。
确认吴肯的确是进了盥洗室，组长这才离开了。
在组长离开之后，“吴肯”抬起头，他放下手，神色自如地返回了宴会。
这场宴会是出于以一种较为和缓的方式，进行双方正式谈判前的商谈这个目的而举办的。本质上，还是一场军方与国会的交锋，因此在悠扬的舞曲背景音乐下，随处可见军方人员与国会人员表面和谐，实际上针锋相对的谈话。
在吴肯一去一返的这段时间中，宴会最为重要的两个人也到了。
科迪特将军，裴拉议员。
科迪特将军与裴拉议员各自举杯，算是应付了表面上的工作。
“将军看来是打算死守阿瓦尔了？”
周围的人都默契地站得有一段距离，核心地带只有科迪特将军与裴拉议员两人。裴拉议员穿着银灰色的西装，举着酒杯，微笑着说。
如果单看他的表情，只会觉得裴拉议员的确是位亲切的，宽宏大量的先生，哪怕面对自己的政敌也依旧一如既往地让人得体可亲。
但是走到近前的话，就会听到这微笑下面的话语，每一个字每一个音都透出咬牙切齿的味道。
“军方有着自己的保密条例，军方为了星球防御研究出的技术，并不受普通科技条例限制，哪怕是国会无权要求上交。”
科迪特将军穿着笔挺的军礼服，胸前挂满了各色的勋章，华丽的勋章与他身上的徽章交辉相应，显示出他所拥有惊人的权势与地位。科迪特将军的声音与他整个人一样，透出冷硬的强势感。
“看来科迪特将军是坚持将核心的控制权掌握在手中了？”
裴拉议员不怒反笑。
他手持着酒杯，手肘支在铺着白布的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注视着科迪特将军线条如铁的脸：“不知道将军先生在面对军事法庭的时候，是不是能够保持现在的冷静？”
军事法庭几个字说出来的时候，裴拉议员的唇边终于克制不住地流出一丝快意的冷笑。
裴拉议员并不喜欢科迪特将军，除了双方为了同一个位置争锋的原因外，还有就是科迪特将军实在不是一个容易讨人喜欢的角色。
与手段圆滑，风评甚佳的裴拉议员截然相反的是，在此之前，科迪特将军几乎可以说是贬责大过于赞许。三分之二以上的媒体都在指责他过于冷酷强硬的行事风格。在大部分人的眼中，科迪特将军就是位战争贩子般的冷血人物。
为此裴拉议员经常洋洋自得，认为自己的对手实在是愚不可及，不懂得什么叫做民意。
除此之外，在上流社会中，愿意与裴拉议员结交的远大于愿意与科迪特将军交好的。上流社会的人们，在私底下将科迪特将军称之为“独裁者”。
他傲慢，冷酷，强势，不给别人余地。
这可不是讨人喜欢的政客。
被以往看不起的对手反过头来压制了，并且对方还有获胜的迹象，这让裴拉议员格外地恼火。
不过，这些很快地就要成为过去了。
都市怪谭般的杀手出现，已经为军方带去了不小的麻烦，裴拉议员看着回涨的民意支持率，在自己的书房中举杯庆祝，连自己手下人被谋杀的刮肉之痛都减轻了不少。
而今天，他终于确定下来的事情，足够将科迪特将军送上军事法庭。
科迪特将军微微眯着眼。
裴拉议员身体后仰，摇晃着自己的酒杯，以一种看似漫不经心的语气开口：
“听说科迪特将军出身在哪一颗无名小星球？我想您可以收拾收拾，赶紧回老家了。自动请辞可比被押解要好得多……哦，我差点忘了，犯了第三区重例的人，就算是主动请辞了，也是没有资格全身而退的。”
“阿瓦尔……呵，好个阿瓦尔，如果你早点交出来，恐怕也就不会有这种下场了。谁能想到，将军您竟然自信到这种地步，您真以为自己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吗？”
科迪特将军缓缓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酒杯。
他原本就显得逼人的蓝眼睛，此时更加泛冷，透出古玄冰一样的锐利。
他冷峻地看着自得的裴拉议员。
科迪特将军作为一名战功赫赫的军人，生得高大，比裴拉议员要高出许多，此时他俯视一般地看着摇着酒杯冷笑的裴拉，自然而然地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轻蔑。
“看起来，裴拉议员真的做了不少事情啊。”
酒杯与桌面相碰的时候，发出轻微的脆响，科迪特将军缓缓地开口。
他看起来倒不像有多么惊讶，似乎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裴拉议员有些被他的态度所激怒，冷哼一声：“违背条例动用处于封禁与研究期的绝密能源，你还是好好珍惜最后的这一点穿这身军装的时间了。”
说着，裴拉议员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距离午夜十二还有四个小时。
“国会对你的弹劾草案已经提交，四个小时之后，你的上将身份将被冻结。三天之内，对你的审判将由我亲自通过，到时候军事法庭之上，你再与所有人好好解释你这些年干了什么吧！”裴拉议员唇边扯出一丝冷笑。
图穷匕见。
今天晚上的国会人员根本就不是前来和谈的。
他们是来下达最后的战帖。
科迪特将军不为所动。
他站在原地，冷漠地看着自得的裴拉议员转身走向自己的下属，前往休息室。
这里是星室，作为第三区除议政大厦外最神圣的地方之一，是不允许任何一派在此地发生明面上的冲突。这里是“和睦”区。
星室不受国会与军方任何一方的控制。
秘书从后方走上前来，微微压低了声：“将军，草案已经提交了，是否要进行拦截？”
“不必。”
科迪特将军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
他重新举杯，轻轻碰了下唇，掩盖了那丝近乎可怖的笑意。
——仿佛一只缓缓舔着自己嘴唇的恶魔。
再过四个小时，他的身份就会被冻结？
但在此之前，只需要三个小时，第三星区便彻底从属于他的意志之下。
裴拉议员没有看到科迪特将军的笑意，他走入星室中属于自己的最高级别的套房，舒舒服服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等待老对手的末路。
“阿瓦尔……这种好东西，还是我来笑纳吧。”
裴拉议员自语。
“真不巧呢。”
有人轻声说。
“阿瓦尔我也想要啊。”

第62章 议员之死
“什么人？”
裴拉议员毛骨悚然。
他猛地转头。
在华丽的彩绘玻璃窗前，不知道何时立了一道剪纸般清瘦的身影。
裴拉议员的这间房装潢奢华高贵，红白玫瑰缠绕着房间死角的柱子而上，顶部有着金粉绘写的圣天使图案，落地窗仿照了古地球时期的中古教堂，彩绘玻璃讲述着主的故事。除此之外，这间房间的安全性能与保密性能也是一等一的。
但就是如此，在军方的保护与裴拉议员自己安排的重抽守卫之下，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房间之中。
那个人站在及地的圣像前面，身影与展开双翼手持刑剑的审判天使重合了起来，显出几分朦胧的色彩来。灯光将他的影子投到了玻璃上，就仿佛审判的天使从彩绘中走了下来。
对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仿佛还带着轻轻的笑意。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拉议员在他含笑的声音中，愣是生生起了一身寒意。
他想要从沙发上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腿脚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哆嗦着，仿佛潜意识比他更加清楚面前的到底是个怎么样危险的角色。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从阴影中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雪白的，干干净净的西装，垂在身侧的双手空无一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裴拉议员却觉得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不是手无寸铁的青年，而是一把人形的刀剑。
这个人根本就不需要提着刀。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把最锋锐的刀。
“你是科迪特的人？”裴拉议员一边大脑中飞快地分析着，一边仿佛紧张一般地屈起手指，想要触碰戴在手上看起来只是起装饰作用的戒指。
“议员先生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裴拉议员的手指上带着一枚钻石戒指，看起来普通的戒指其实是个特殊的设备，一旦遇到危机情况，按下钻石之后，就会在瞬间激发一个能够段时间维持的防御罩，而且会向他的直属亲卫传达紧急信号。
但现在，在手指几乎要碰到戒指上的宝石时，裴拉议员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冷汗悄然从他的额头上落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离自己的咽喉只要毫厘之差的刀鞘。
墨色的刀鞘上，黄金绘出华美复杂的花纹。
这段时间以来，整个柏拉图的高官显贵们，可太熟悉这把刀鞘了。因为在这段时间内，已经有十几名政要被它穿透了咽喉，钉死在了墙壁上。而且死者之间毫无关系，也不分军方派还是国会派，以至于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生怕哪天自己就被这样一把刀鞘钉死在了墙壁上。
现在，这把熟悉的刀鞘，就轻轻地点在裴拉议员的咽喉之前。
刀鞘的另外一段，一截古朴的刀柄握在肤色苍白的手上。
“是你。”
裴拉议员脱口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种时候，亲自见到了这段时间笼罩在柏拉图城的幽灵阴影。
见鬼！
也的确如同见鬼。
对方的确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又转瞬之间直接到了他面前，凭空而生握住了一把本来没有出现的刀。
这段时间，裴拉议员在忙着找到科迪特将军的破绽的时候，也有关心过这个鬼魅一般的杀手，甚至不无恶意地想着：最好有一天，科迪特将军也这样被穿过咽喉，钉死在墙壁上，到时候，他一定佩戴白玫瑰宽宏大度地前去悼念一番。
但他压根就不希望是自己见到。
“你想要什么？”
裴拉议员松开手，贴在自己的咽喉上的刀鞘也稍微移开了一点。
“一点儿议员先生已经得到的消息。”
握刀的人微微笑了笑。
他应该不是以本来的面目出现，一张面孔英武俊朗，但眼睛幽深漆黑。
令人不寒而栗。
“什么？”
“第三区的封禁能源。”
对方轻声道，口吻终于流出一股寒气。
灯光落在他的眼底，像禁止的冰河。
…………………………
星室宴会场所。
军方与国会的人隐隐约约已经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其余有能力有地位参与进这场宛如古代王位争夺战的世家大族掌权人若有若无地分散开，体现出自己最终选择的立场。
有不少人不时悄悄地低头看自己的终端，更多的人则是努力不露异色地观察着身穿军装，笔挺地站在会厅正中央的科迪特将军。
科迪特将军端着他的酒杯，依旧和平时一样。
威严，强势，冷硬。
似乎完全不为四小时之后的身份冻结与随即而来的弹劾。
而分散在他身后的军方人员，也依旧都维持着一张冷冰冰，无表情的脸。
这让一些原本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人不由得有些不安。
另外一边，裴拉议员的助理对幕僚们递了个眼神，自己放下杯，朝着裴拉议员休息的房间走去。
尽管他们已经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一切，但是科迪特将军的这种反应还是让助理觉得谨慎一些为好，故而想要与裴拉议员再确认一遍。
助理离开之后，会场之中气氛仿佛陷入僵局。
轻柔和缓的乐曲都淡化不了紧绷的硝烟味。
然而，没过多久，刚刚离开的助理又快步走了回来，他的脸色一片惨白：
“裴拉议员被暗杀了！”
一语落下，僵持的空气仿佛骤然被绞碎了，无数人手中握着的杯子掉到了地面上。
所有目光都投了过来，汇聚在大口喘气的助理身上。
他站在那里，整个人仿佛还处于一种惊恐过度的状态，迎着众人错愕的目光，喉咙中仿佛卡了石头：
“议员他……他被暗杀了！”
星室之中，陡然掀起了一场喧哗。
裴拉议员被谋杀。
警卫部部长的目光骤然投向了大厅正中央的科迪特将军。
站在科迪特将军身后的秘书心中一惊，就觉得事情不妙。
果然，下一刻，警卫部部长的手抬了起来，直指依旧稳稳握着杯子的科迪特将军：
“将军是不是做些解释？”

第63章 刑罚之剑
裴拉议员死了。
不过，比起为裴拉议员的死感伤，更重要的是，裴拉议员的死即将引发的第三区顶层大地震。
所有人都清楚，接下来他们要面临什么样的大麻烦。
这好比古地球时期，在双王共治的国家里，一位王暴毙，另一位也即将面临着被压上断头台的绝境。
哪怕是一直镇定自若，坚若磐石的科迪特将军脸色都微微有些变了。
第三区的武装分为两大体系，一是军队，独立于国会政府之外，只属于军方委员会。二是安全警卫，对国会政府负责，军队与警卫部之间，向来不是多和谐，而警卫部部长可以说是裴拉议员座下最忠诚的走狗。因为只有裴拉议员能够给予他最大的支持。
而这段时间，警卫部则是阿瓦尔犯罪监测系统最坚定也最强硬的反对者。
一旦阿瓦尔犯罪监测系统正式推广成功，那么本就比军方更加没有权利与地位的警卫部恐怕就要被彻底取代，边缘化。
现在，所有中裴拉议员身亡造成影响最大的莫过于警卫部部长。
于是疯狗就将獠牙直接亮出来，拼命想要咬敌人一口。
警卫部部长的指控可以说是出于私仇，但是科迪特死在科迪特将军即将被弹劾前，死在科迪特将军身份即将被冻结四个小时之前，这很难不让人产生无数猜想。两方人马之间的火药味几乎是被引爆了，眼看着双方就要爆发直接冲突的时候，星室之中其余老道的中立大家族家主们急忙上前周旋。
直到此时，所有人急匆匆地前去查看裴拉议员。
警戒线被拉起来，整座星室被黄色的封锁线圈定，任何人都不允许随意进出，尖锐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悠扬的舞曲被这昭告不详的声音搅和得七零八碎。
裴拉议员死在他的房间之中。
一进门，人们就明白了刚刚裴拉议员的助理为何脸色如此惨白，语气如此惊惶。
属于裴拉议员的这个房间装潢格外地神圣华贵。
正对着门口的地方是华美的彩绘玻璃落地窗，手持刑剑的天使低垂着头，象征神圣的双翅微微合拢，垂在身侧，天使双手握着的刑剑笔直地插在身前。而如今，那把威严下垂的剑上面，有着一道人影。房间顶部的吊灯不知道为什么，灯光昏暗了许多，映照上去模模糊糊地。
猛然一看，仿佛就像神话传说之中的，被钉死在刑罚之剑上的罪人。
仿佛被那把刑罚之剑穿过的就是裴拉议员。
众人走上前去。
这才看清楚，裴拉议员穿着昂贵的手工西装，被一把黑金刀鞘穿过了咽喉，直接钉在了防弹玻璃落地窗上，位置刚刚好，就是在那巨幅彩绘的剑身上，因此乍一看才会觉得裴拉议员是被那把刑罚之剑整个地穿过。
看到那把黑金的刀鞘，几乎人人脸色都微微地变了。
这段时间以来，这把刀鞘成为了笼罩在柏拉图城上的阴影。
一股寒意悄然地爬上了大多数人的脊背，不少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自己的恐惧之色。
就连裴拉议员都被杀了，还是在这种军方与国会双方高层皆在场的情况之下，那岂不是说，那个幽灵一样的杀手，只要他想取走在座的任何一个人性命，他就能够轻而易举地取走？
“看！”
裴拉议员的死比起前面的其他死者更加具有冲击力，一来是因为他的身份，二来是他被钉死的地方有着如此具有宗教色彩的彩绘，在初步的惊骇过后，心理素质较为好的人，冷静下来，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有人指向裴拉议员垂在身侧的手指。
与前面那些死者不同的是，这一次，在死亡的现场，终于留下来了痕迹。
在裴拉议员右手旁边，有着一行血字。
——科迪特，死……
字迹写得断断续续的，看起来是裴拉议员弥留之际，勉力写下来的。他右手上原本带着的那枚戒指已经消失不见，鲜血就是从他的手指上流下来的。
显而易见，这行字是裴拉议员奋力写下来的。
正是这行字的发现，涌入这个房间之中的人几乎全部发出惊骇的声音，一时之间，站在人群前面的科迪特将军成为了目光的焦点。
原本的窃窃私语变得嘈杂喧哗，国会派的人怒目而对，中立派的家主们悄悄地退后了一步。
“我以警卫部部长的身份对你发起逮捕，你有杀害裴拉议员长的最大嫌疑。”
警卫部部长直接拔出了枪，枪口直对科迪特将军。
也就是在他拔枪的瞬间，站在科迪特将军背后的部下们，也齐刷刷地全都拔出了配枪。
场面一触即发。
裴拉议员的助理此时也在人群之中，他快速地与其他的几名裴拉议员的幕僚们交换了眼色，站到了警卫部部长的身边去。助理镇定下来，对科迪特将军背后的部下们道：“我们支持警卫部部长的做法，第三区的法律不容侵犯，而议案已经提交，科迪特将军的身份被冻结，作为犯罪谋杀案的直接联系人，您无权拒绝我们的调查。”
助理很清醒。
裴拉议员被谋杀了，对他们国会一派系的人来说，将会是一个极为重大的打击。
既然他们已经群龙无首了，那么就一定得咬死了将科迪特将军也拉下水。
之后不管国会派系之中，议员长位置的更迭将如何进行，那也只是他们派系内部的权利交接。但是如果科迪特将军没有被他们拖下水，军方取得胜利，那么对于他们这些裴拉议员长的亲信们来说，那就是没顶之灾。
裴拉议员长的尸体还钉在坚硬的彩绘玻璃窗之上，他的尸首微微垂着头，眼睛空洞地睁着。
在裴拉议员的脸上，还残余着一丝极为古怪的神情。
死去的裴拉议员垂着头，仿佛正在低头看着眼下正在上演的这场权利交锋。
没有人为他哀悼，所有人的第一反应只有他的死亡将会引发什么样的后果，又将会带来什么样的利益。
面对裴拉议员助理的指控，科迪特将军背后的秘书推了推眼镜，站出来与他辩驳。
就在这个时候，一直微微眯着眼，看着那行血迹的科迪特将军有了动静——在此之前，他对警卫部部长的逮捕发言与助理的指控无动于衷，似乎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他走上前去，走近裴拉议员的尸首。
正在激烈辩驳的双方都停了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科迪特将军的动作。
只见科迪特将军伸手握住钉在裴拉议员咽喉上的黑金刀鞘，手腕一用力。
众人只听得一声脆响。
“你干什么！”
警卫部部长愤怒地喊。
黑金刀鞘被科迪特将军拔了出来，他后退一步。而黑金刀鞘拔出之后，裴拉议员的尸体也顺其自然地从玻璃上摔落下来，在场的其他人都被科迪特将军这出人意料的举动惊到了。
裴拉议员尸体摔落的时候不论是他的助理还是警卫部部长，都没有一个上去接住。
尸体啪嗒一声，直接砸到了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
血花四溅。
不少被溅到鲜血的人惊恐地连连后退，撞到后面的人身上。
而当科迪特将军拔掉黑金刀鞘之后，众人又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柏拉图城这段时间以来的谋杀中，死者是在瞬间被黑金刀鞘穿透了咽喉，除了后脖颈与前面刀鞘插入的地方，几乎没有其余地鲜血再流淌出来。
然而眼下，裴拉议员的尸体后背竟然全是淋漓的鲜血。
鲜血将整件西装的后部染成一片鲜红，同时也在玻璃上留下来恐怖狰狞的痕迹。
——一道血淋淋的影子就这么留在了彩绘玻璃上，并且比起尸体来，视觉上的冲击力更加地强烈。
站得远的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又后退了好几步。他们倒吸着冷气仰望着整面画，在这一次分明地觉得这一幕，仿佛是一位从地狱爬出来画家留下的杰作。
淋漓的血迹像一个在神圣光芒下扭曲熔化的魂灵，裴拉议员的灵魂仿佛被留在那暗红的血迹之中。
刑罚之剑上穿过罪徒，天使垂首俯瞰着你争我斗的凡俗众生。
是什么样的人，才会画出这样让人心悸的画作？
另外一边，拔下刀鞘的科迪特将军却没有在意摔在脚步的政敌尸体，也没有在意留在玻璃上的诡异图案。
他审视地打量着手中的黑金刀鞘。
伸手去摸索过刀鞘的内部，仿佛在确认着什么残存的力量。
随手将刀鞘扔在地上，科迪特将军抬头对上了警卫部的那一排枪口。
“注意身份，警卫先生。”
他不急不缓地说道，脸上的线条如同金属一般，凌厉。比起惯常以亲和示人的裴拉议员，他的确就像把枪一样不讨人喜欢。
“距离零点还有四个小时，现在我还是军方第一将军。”
“在这四个小时之内，我还拥有着我身份所赋予我的一切特权。”

第64章 神明世界
为了即将到来的第三区大选，柏拉图城做了不少工作。
诸如城内从三天前，就开始限速，几乎每个交叉路口都进行了森严的守卫。这段时间内，就算柏拉图城再怎么嚣张的纨绔子弟也被耳提面命，一个个夹着尾巴做人，不敢像平时一样将私人赛车飚出超高速。
夜幕下落，笼罩在这片被金属长城圈起来的巨大城市。
柏拉图西北十三道。
这里有一个交通枢纽口，军方的人在这里驻扎了守卫，往来的车辆都必须在此时经过身份验证。
因为经过这个交通口，再往前，就是属于他们第三区军部的戒严核心区，第三区的核心军事技术研究基地就在这西北地区。
在驻扎点的关卡出，荷枪实弹的卫兵吹着半夜的冷风值班。
这一块来往的车辆几乎都属于军部，大型的军事负重车在今天晚上源源不断地经过关卡，进入到军事基地的范围之中去。
值班的卫兵在换岗的时候，忍不住看了一眼在夜色中沉默驶入西北区的军事负重车，这些负重车的形状有些像是古地球时期的重卡车。但是在军队的人，都知道这种负重车的重要性与可怕性。
一般而言，只有等级达到封锁级别，且高密度高能量的能源才会由这种军事负重车进行运输。
“班长，这是什么情况啊？”
新入伍不久的小兵忍不住同在一旁巡视的班长问道。
这一晚上，进入西北区的军事负重车已经不下数百了。就算想要造一批核心级别的武器也应该都已经够了吧？这么多的能源，还一看就是最高等级的能源，他们顶头上的，到底想要做什么惊人的举动啊？
班长也荷枪实弹，面容严肃。
小兵压低声问他，他一个冷眼过去，抬腿就踹了他一脚：“背的保密条例都忘了是吧？不该你关心的，别瞎几把问问，小心老子削你。”
小兵龇牙咧嘴，不敢再说什么，急急忙忙一溜烟跑了。
班长严词具厉地喝退了小兵之后，自己转头看向又一辆从黑暗的夜色中驶来的军事负重车，不由得叹了口气，眉宇间带上了几丝不安。
这个关卡从三个月前就设立了，比原本的关卡前推了约莫三十千米。而从三个月前起，这向来没有多少人行的西北大道军用车开始渐渐地多了起来，大多数军需车辆都是在黑夜之中到来。
蒙着蒙蒙夜色的军需车就像一只只潜伏的野兽。
守着这里的班长越守越心惊。
这反常的一切让他嗅到了空气中的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要开战了吗？否则怎么会需要如此多的能源与物资？但是眼下也没有听说过第三区与哪里发生了不可调节的矛盾啊？那么唯一的指向便只剩下了即将到来的大选之争。难道……
难道，顶上的人，打算发动一场内战不成？
这个猜想太过于心惊，班长不敢多想。
像他们这样的蝼蚁，是无从猜测那些大人物打算做什么的。
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吧。
班长如此安慰自己，看到新的一辆负重车远远地从黑暗中驶来。他呼了口气，走上前去。
“检查。”
负重车停了下来，车窗降下，露出坐在驾驶座上的人。
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坐得笔直，脸上带着点儿长途开车的疲倦。他将一张银色的通行证从窗口递出。班长接过去，往仪器上一刷。
滴。
班长漫不经心地朝仪器上看了一眼，神色微微有些变了。
验证通过，SS级通行证。
SS级通行证？
班长只觉得拿在手中的通行证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他守关卡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高级别的通行证。
赶在其他人视线扫过来之前，班长迅速地拿起通行证，双手奉还。
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接过来。
车窗重新升起，黑色的负重车驶入了夜色下的军事基地范围。
班长长长地吸了口冷风。
——他闻道了风暴将来的气息。
……………………
银色的卡片在修长的手指之间旋转着，边缘泛起淡淡的冷光。
江戈平静地开着车，光明正大地进入了这片第三区的军事核心。这张通行证是从裴拉议员身上获得的。
身为国会议员长，整个第三区最为顶尖的权利者，裴拉议员拥有着国会赋予的，对军事的监督与制衡权。他虽然无权直接干涉军方的行动，但是他有权监督军方。
因此，拥有一张SS级的通行证也不足为其。
这还是因为这届的军事主席科迪特将军太过强势的原因，否则正常情况下，国会议员长在军方的通行证应该是SSS级。
江戈手肘靠在车窗边缘上，军帽帽檐下的目光有些冰冷。
裴拉议员与科迪特将军之间的竞争还是影响到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通过这些天从被他杀了的那些人身上获得的资料，江戈已经侧写出了鸦九此时所在的具体位置，将第三区军事科技核心基地的结构地图也推测补充得差不多了。在混进星室之前，江戈并没有打算这一次杀了裴拉议员的。
他原本的目标是裴拉议员的助理。
但是裴拉议员对科迪特将军的弹劾太过于迅速利落。
也多亏了裴拉议员的行动，让他确定了科迪特将军正在进行的事情。
裴拉议员指控科迪特将军非法使用第三区处于封禁期的能源，而指控一旦成立，那么科迪特将军将不仅会在大选中败下阵来，还会失去目前所拥有的权势与地位。
一位从平民开始，不择手段向上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的人……
科迪特将军绝对不是能够不在意权势的人物，相反的，他绝对地傲慢，傲慢到他认为自己就该拥有全世界最高的权利。
他能够面对四个小时之后的身份冻结与随之而来的审判毫不在意，那是因为……他有把握在四个小时之前，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想要做什么？想要得到什么？什么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能够无视整个国会的指控？
银色的卡片停止旋转，被江戈握在手中。
他前面出现了一道金属大门，巨大的军事基地连绵伏卧在大地上。
车驶入金属大门的时候，数道蓝色的光线从上往下地扫描而过。
江戈目光直视前方。
他曾经想过，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除了自己，也还有存在其他同样异样的同类。是不是还有人具有同样的，非同一般的力量，现在，他确定了……
这个世界上，的确还存在着同样获得“神明”力量的人！
蓝色的扫描光线落在江戈的眼中，像封结在眼底的万古玄冰。
……………
“将军。”
秘书紧随着科迪特将军，低声汇报着。
“国会正在临时召开会议，此时在北道上已经开始出现对您的示威游行。我们需不需要镇压他们？”
电梯缓缓下降。
“不需要。”
科迪特将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他的心思似乎根本就没有放在这上面。
“能源准备得怎么样了？”
“从三个月前开始转移运输，现在已经全部抵达到位。”秘书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只有他们这些科迪特将军的核心成员才知道，裴拉议员对科迪特将军的指控其实是真的……甚至事实远超过裴拉议员所指控的。
各个大星区都无比重视阿尔茨矿，在每个星区的军事条例中必定有以发现阿尔茨矿为首要任务的准则。这其中其实关系到了一个一直以来，被星际顶层势力封锁的机密。
阿尔茨矿，是真正的上帝之泉。
是真正的……神明的力量。
人类缘何能够以最短的时间走出地球，进入到星际时代？又是怎么样做到在太空中，如蝗虫过境一般迅速地扩张？与人类全部的生命历程来看，从地球时代到星际时代，人类用的时间太过于短暂。
短暂到，会让人觉得这段时间好像是被压缩了一样。
古地球时期的著名人类史学家尤瓦尔&#183;赫拉利站在信息化时代的起点，回顾人类的历史时，曾经发出这样的感叹：
“假设有个西班牙农民，在公元1000年沉沉睡去，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500年，虽然这是哥伦布的水手已经登上新大陆，但他看看四周的世界，还是会感到十分熟悉。这时的科技，礼仪和国界都有许多不同，但这位做了个李伯大梦的中世纪农民仍然能有家的感觉。然而，如果是某位哥伦布的水手做了这场梦，醒来的时候听到21世纪的iPhone铃声，他会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无法理解的世界，他很可能会问自己：这是天堂吗？还是地狱？”
事实上，在地球史末期的人类，来到如今的星际时代，他们会更加地惶恐也更加地茫然。
他们会发现，这个世界如此光怪陆离。
在短短的数百时间之中，人类冲出地球，然后冲出太阳系，最后踏足宇宙。取得了就连耶稣也要颤抖的成就。
但是这一系列的发展是畸形的。
先进与落后共存。
人们拥有了可以轻易毁掉整颗星球的武器，但是还有无数人居住在和古地球时期没有什么两样的水泥房建筑上。人们有悬浮在空中，如同彩虹一样的磁场通行轨道，但是更大部分的交通线路却和古地球一样，是平铺在地面上的水泥路。
有来返太空中的飞行器，但是出行使用的交通工具却依旧是保留着古地球的汽车骨架。
给人的感觉，就好像，是新的世界强行降落到了旧的世界上面。中间那段循序渐进的时间，被裁减掉了，以至于出现这样诡异的并存现象。
而事实也是如此。
人类的历史，的确经过了这样一次大裁减。
在每个星区的历史教材上，所有对于星际时代人类如何取得这一奇迹成就的，全都语焉不详。
真相被封锁着。
——人类进入星际时代，依靠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力量。
在科技成为真理的时代里，神明的旨意与垂怜，成为了鼓吹科技的人类进入太空的钥匙。
电梯“滴”地一声，降落到了底层。
科迪特将军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他的军靴踏过冰冷光滑的地面，发出清晰的声音。
警卫队的人分散在他的左右，在这位第三区军方首领身份被彻底冻结前的不到四个小时中，他们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权利，只能全力戒备着他，却无法直接行动。
科迪特将军的目光漠然地从这些人的脸上扫过。
他忽然低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
这些可悲的蝼蚁，就是这种历史不正常发展的另外一种证明，可笑的是他们浑浑噩噩，毫无知觉。
如果人类是靠自己的发展，一步步走到了现在的星级时代，那么政治体制应该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做出相应的改变。就像远古阶段的部落制度，自然而然地，会在农业时代为封建制度所取代。中世纪时期的神权统治自然地会让位于民族国家的君主制度，君主制度也将被汹涌而来的工业时代淹没成为幻影。
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那么为何，在星际时代，抛去表面的先进外壳，人类的文明其实驻留原地，统治与古地球时期一般无二毫无改变？
在领土无限扩张的星级时代里，星区之间的划分其实只是等同于古地球时期的国家划分，在太空的国家之中，人类竟然沿用这落后的地球时代的政治统治着如今的时代。
第三区的政治沿袭了民主国家的会议分权制度，第四区复辟君主时代的政治……
用旧的框架去装载新的事物，却无人发觉其中的诡异之处。
黑色的车驶来，停在了科迪特将军的面前。
在暗中无数枪口的瞄准之下，科迪特将军平静地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车窗升起，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让他们开始吧。”
他平静地说。
再过三个小时，他将开启新的时代。
秘书遵从他的命令。
科迪特将军靠在椅背上，想起一句话：
——这个世界是场荒诞的歌剧，浮夸，每句台词都是心照不宣的谎言。
科迪特将军低低地笑了一声。
或许，没有人能够想象，日理万机的科迪特将军居然也会看小说。又或者换句话说，即使研究出光者001的那些科学家们，也不会想到，科迪特将军对光者001的重视程度。
这种重视是从光者001产生自主意识，然后叛逃时候开始的。
科迪特将军甚至亲自看了光者001化名“妄鸦”时候写的那部至今仍是个谜题的小说《神明世界》。
在现在，星网上还是有无数人对《神明世界》的结局怀抱着不解，不明白作者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然而，在自己的书房中，科迪特将军看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足足愣了有一个小时。他持着茶杯，定定地注视着那句话，直到有人敲门才回过神来。
别人看那句话，只会觉得无法理解，但是科迪特将军看那句话，却是看到有人轻描淡写地将这个世界的真相，以这样嘲弄的语调，公之于众。
这个世界，的确是场荒谬的歌剧。
神明的歌剧。
“将军。”
秘书合上自己的终端，谨慎地看着科迪特将军，揣度着他的心情。
“还有一件事。”
“说。”
“那名从苏格拉城带来的女孩，应该如何处理？”
科迪特将军睁开眼。
在审讯完四叔之后，四叔招供出来的阿黛也在三天之后，就被带到了柏拉图的军事基地。科迪特将军只带了那名天赋能力为“读取记忆”的特遣员，前去见了那名小姑娘。秘书不知道科迪特将军究竟从那名“阿黛”女孩记忆中获得了什么。
他只知道，在那次审讯完之后，第二天，那名天赋能力为“读取记忆”的特遣员就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意外身亡。
秘书不敢打听半句关于特遣员的事情，只觉得一股寒意划过自己的脊背。
从那时候开始，秘书觉得原本就像古井一样不可窥探的科迪特将军变得越发难以捉摸。
也越发令人畏惧。
直到现在他们的计划即将开始了，秘书才不得不询问科迪特将军关于那个女孩的处理。
秘书去看过一次阿黛。
阿黛缩在囚房的角落中，瞳孔溃散，似乎是已经疯了。
“她……”
科迪特将军微微眯起眼。
那天读取到的画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黑暗中，一把让他觉得熟悉的刀，握在苍白的手中。
“处理了。”
科迪特将军随意地道。
秘书微微点头。
他再次下达了一个指令。
伴随着他这个指令，在冰冷囚室中，一个装在顶部看起来就像普通摄像头的仪器发出一道红色的光线。
光线穿透缩在角落中的女孩额头。
与此同时。
黑色的军事负重车停在军事基地的仓库中。
一名年轻的军人干脆利落地跳下车。
“能源押运完毕。”
“押运者，000 。”

第65章 制造怪物
负责接收这一批能源的人是一名少将。
他是科迪特将军的得力下属，对科迪特将军忠心耿耿。但是不论如何，以他的身份前来亲自接收这批能源，都未免给人一种太过郑重的感觉。
少将本人没有异色。
在这基地宽阔的仓库中，一连足有百辆的黑色重卡整齐排开，在冰冷的照明灯光下，就像一只只匍匐地野兽。
少将带着机密文件夹，核对着最后这辆黑色负重车。确认无误之后，少将合上了手中的文件夹，一指不远处的电梯入口，示意押送者最后一辆车的士兵前去汇合。
江戈立正，敬礼完毕，朝少将指示的方向小跑而去。
在这架电梯入口前，已经站了不少人，看样子都是这段时间的所有押运士兵。押运士兵们分列为三队，只空出了最后的一个位置。江戈归队之后，队列的带领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终端。
江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些被聚集起来的士兵。
和他现在伪装的身份一样，这些列队等待的士兵显然是秘密接受任务的，而且从他们的神情来看，应该都不知道任务的具体内幕。
这种行事的作风是科迪特将军的特色。
“报数——”
放下终端，领队的中尉厉声。
确认人员已经到齐之后，他们背后的电梯打开了。
三列人分三批进入电梯。
目送着第一批人进入，冰冷的电梯门合上，江戈唇角的线条微微扯了扯，头顶的照明灯光落到电梯门上，折射着落到军帽帽檐下江戈的瞳孔中，就像一把刀的尖端那一点泛冷的寒意。
电梯是像下降落的，从江戈站的地方能够看到，电梯下落了七层之后就停止了。
过了约莫有一分钟的时间，电梯又重新生了上来，带走了第二列的人。
江戈右侧紧贴裤线的手微微地动了动。
第二列的人进了电梯，很快地也又被带走了。
“进去。”
电梯重新上来之后，中尉对他们一摆手。
站在江戈前面的士兵们井然有序地进入。电梯之中的空间有限，人员呈井字型排列，江戈最后一个踏进电梯，站到了最左侧的最前面一位。
中尉站在电梯外，没有进来。
中尉伸手关上了电梯门，按下了层数。
他在心中微微地叹了口气，在电梯最后合上的时刻，他抬头怜悯地看了一眼这些服从命令的士兵。
也就是这最后一眼，在电梯门的缝隙中，他对上了一双冷冷的眼睛。
中尉一惊，还想细看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彻底关闭了。
…………………………
电梯正在下降。
四面是光滑如镜的金属厢壁，清楚地倒映出每个人的影子。电梯之中没有人说话，安静德连根针掉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到。
一层，两层，三层……
电梯的速度并不算慢。
叮——
一声清响，电梯停在了第七层。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出现在他们前面的是一条金属通道，银色的地板与墙壁都如同电梯厢一样光滑。但是在电梯外面，并没有其他人，前面下来的两批人也不见人影。即使以士兵们多年接受的训练，此时都未免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
就在有人忍不住想询问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电梯中响起了一个冰冷机械的电子音。
“请沿通道向前。”
……………………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老师。”
带着厚重黑框眼镜的年轻姑娘跟在穿着白大褂的顾问身后，压低了声问道。
他们两人正步履匆忙地从基地之中走过。
“不然呢？”
顾问的脸色有些难看。
“可是……”
年轻姑娘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悄悄回头，看了眼左右，发现他们通过的这一层每个人都在忙着各自的实验，没有注意他们这边这才稍微放心。
“可是您知道，阿瓦尔的核心系统并不稳定，科迪特将军现在的做法……”
年轻姑娘咬了咬牙，终于将徘徊在她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老师，您难道不觉得，科迪特将军很古怪吗？他并不是想要制造一个犯罪监测系统！”
“我当然知道。”
顾问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的学术能力其实没有前科学团领导者，现苏格拉城研究所所长来得强，之所以能够成为这个军事基地的顶层人物，靠的是他对科迪特将军意思的揣摩，投其所好。但，尽管如此，放到整个科学界中，顾问的能力还是排得上号的。
没有人比他们这些科学家更能够明白阿瓦尔的可怕。
阿瓦尔的核心是已经跨越了智能与生命界线的“R系统”。而在他们研究的过程之中，也已经不止一次地发现，R系统所具有的同化与复刻能力。这种信息数据的特性被浓缩起来放到生命身上就显得格外地可怕。
简而言之，就有些像是人类以前束手无策的癌症。
在信息数据的世界里，R系统，就相当于癌细胞的存在。
每一股分流出去的基因数据，都能够将其他与它接触的信息系统同化掉，转化为它自己的一部分。阿瓦尔的犯罪监测就是根据它这一个特性来完成的。
人类无法计算出犯罪的可能性，但是R系统当然能够感受到它身体之中所发生的任何一件事情。
被强行抹去自我意识，与阿瓦尔系统融合之后，一个新的数据怪物诞生了。
它的数据蔓延出去，悄无声息地侵入到所有电子与信息存在的地方，大到天上的卫星，小到家中每一台电器，只要有运算与电流存在，就成为了这个怪物新的血肉。这不是单纯的黑客攻击，然后获取信息。
而是一种可怕的吞噬与同化。
可以这么理解，融合了R系统制造出来的阿瓦尔成为了一只无形的怪物，它靠同化数据不断地膨胀扩张自己的血肉，从一条街到一座城，从一座城到一个星球……在人们无知觉的情况下，人们就生活在这只无形数据怪物的血肉之下。
就像人们生活在空气之中一样。
从某种程度来看，人们在这个时候，就变成了生活在数据怪物阿瓦尔体内的生物，人们自己无法监测到与自己同等形态的人的行为，但是阿瓦尔却对生活在它体内任何生物的一举一动一清二楚。
它是由数据组成的恐怖怪物，无形，却无处不在。
它将人类的世界包揽其中
它能够感知到一切，只要发生在它的体内，那边逃不过它的注视。
——这就是犯罪监测的真正来源。
这个真相即使是在基地之中，参与研究的人员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因为它实在太过恐怖了——假如告诉你，你活在其他生物的体内，并且为那个生物无时无刻，无处不在地注视着，难道不恐怖吗？
这种能力在身为科学家的顾问看来，其实是超过了他们现在应该掌控的阶段。
他甚至不知道，科迪科迪特将军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能够彻底掌握不断蜕变的阿瓦尔。
是的。
这段时间以来，阿瓦尔正在不断地蜕变。
在那天的暴动被科迪特将军镇压之后，他们采用了比较极端和激烈的方式，暴力抹除了阿瓦尔的自我意识。
而在自我意识彻底被抹除之后，科迪特将军再一次前来亲自查看了阿瓦尔系统的核心。
那次查看之后，他们这个基地彻底地远转了起来。
全部的能源都被投入到了供给阿瓦尔成长与运转之中。其他的所有研究全部停下，所有的人员都被调动投入到，研究不同的能源对阿瓦尔的供给度之中。与此同时，还有着源源不断地能源被运输过来。
靠着近乎是不计成本，不计后果的能源投入，阿瓦尔系统飞速地复刻蔓延，吞噬所遇到的一切数据。
夜深人静的时候，顾问站在操控台前，看着阿瓦尔蔓延至的地区，只觉得胆战心惊。
他曾经委婉地询问过科迪特将军，这样做能源消耗太大，是不是容易引起国会的怀疑？
当时科迪特将军只是注视着被封在玻璃柱中，眼瞳一片银色的男孩，没有回答。
顾问知道自己不该再问下去了。
那一次，他站在科迪特将军背后稍微有点距离的地方，看着科迪特将军的背影，忽然感觉如坠冰窟。
——那一瞬间，他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科迪特将军似乎已经不能用人来定义了？
几天之后，黑色的负重车驶入了基地，一种顾问未曾接触过的能源被科迪特将军调动。顾问询问科迪特将军是否要对能源进行分析的时候，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科迪特将军只需要他将这些能源提供给阿瓦尔。
顾问私底下做了检测，确定这种能源是处于封禁期的阿尔茨核心能源。
得出这个答案的时候，顾问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看向柱中的男孩。
——科迪特将军想将它变成什么？
变成一只无形的吞噬整个星区的数据生物吗？
天啊，他们到底在制造什么样的怪物？

第66章 是我弟弟
明亮到让人心生恐惧的通道。
江戈站在通道的正中央。
空气中满满地都是血腥味。从电梯出来，依循着电子音的指示，士兵们踏上了金属通道。而在通道的拐角处，他们见到了先他们一步上来的其他人。
粘稠的血液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流淌着，穿着军装的年轻士兵们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于是他们依循着命令走到这里，然后被迎面而来的一排粒子光束横亘穿过了额头。
灭口。
他们押送了太过于机密的事物。
最顶层决定一切的人不允许任何泄露计划的可能性，于是在押送完毕之后，他们得到的最后一个命令就是前来踏上死亡的道路。
第三列士兵本来也应该死在这里。
当他们转过拐角的时候，刚刚看到战友的尸体，还来不及反应，一排粒子光束就横扫过来了。在下一刻，他们就会步上自己队友的后尘。
在那一瞬间，他们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刀鸣。
仿佛是从黑暗中骤然炸起的寒芒，也仿佛是极夜之后的一道弯月，蒙蒙的光笼着模糊的影子在所有人面前掠出优雅的弧度。时间在这一刀之下变得静止，那些迎面而来的粒子光束与那道刀光相撞。
光怪陆离。
破碎的光子粒纷纷扬扬，像雨一样落下。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道刀光的轨迹，朦朦胧胧的光像月淌过冰河。
所有人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不由自主地收缩，和那些迅疾的粒子光束相比起来，最后掠出的那道刀光显得不那么耀眼，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道蒙蒙的微光时，所有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闭上眼睛。
冥冥之中，他们的潜意识告诉他们：
——那是不可直视的力量。
等到眼睛暴盲的情况稍微好些的时候，这些士兵们睁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视线恢复。
在他们前面，通道正中心站着一道消瘦的身影。
那是原本站在他们左侧的队友，但是此时所有人都意识到，那个人不是他们的队友。
年轻的男子穿着和他们一样的军装，挺拔而凌厉，他提着一把刀站在那里。被他提着的那把刀长度有些奇怪，说是长刀太短，说是匕首太长，刀身上笼罩一层蒙蒙胧胧的流光，那光仿佛还在流动着。
有那么一瞬间，站在这一地鲜血前的年轻人，看起来就像传说中执掌刑罚的天使。
天使提着圣剑，从永不泯灭的圣火中踏出，走进鲜血与污浊之中，他秉持着神圣的意志而来，为这该坠入地狱的人间带来至高无上的审判。
但是很快地，他们避开了年轻人手中提着的刀。
很奇怪的一种感觉。
那把刀，圣物一般，给人一种古老而不可违抗的威严。
江戈微微侧了侧刀，将它掩在身侧。
并不是说他习惯连带着刀鞘一起使用。而是这把“贪婪”是不能随便出鞘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段时间来，被他杀死的人，全都是丧命于刀鞘之下，而不是直接被“贪婪”的刀刃夺走生命。
这把刀，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他在金星上做过一次小尝试，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能够感觉到“贪婪”的力量正在不断增强。
也许在阿尔茨矿核心能源中，它是处于一种沉眠状态的。
被他取出来之后，这把刀就开始慢慢地复苏了。
每一次拔刀出鞘，“贪婪”的力量都会大幅度地增强一次。
…………………………
什么是军人？
军人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奥德是个军人。
他以自己是个军人为荣。
但是此时此刻，他目睹着他的战友们倒在血泊之中。肩膀上的徽章忽然就变得无比沉重，在那一瞬间，他有那么地愤怒，又有那么地迷茫，呆呆地站立在那里，只感觉冰冷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
他抬起头去看。
杀了队友的粒子光束是死物，用它来杀人的，是拥有权限的人。那是什么在军事基地里拥有着这样的权限？
他不知道。
他只是名普通的士兵，低微。
拥有这样权限的人，也许是上校，也许是少将，也许中将……总之不会是他们能够认识接触的人。他想着他们下命令的时候，是怎么想的——他们押送了一些机密的东西，那些东西很重要，要保证消息不泄露。
于是他们押送完之后，就该去死。
是吗？是这样吗？
这就是他们应该服从的命令吗？
难道，因为他们不畏牺牲，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他们就该成为被随意丢弃使用的傀儡吗？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什么被放弃。
“诸君。”
在刚刚救了他们一命的年轻人提着刀，抬眼看过来。
他就站在他们面前不远的地方，但感觉仿佛是站在与他们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里。奥森认得他用来伪装自己的脸，但也清楚地知道，对方绝对不是自己熟悉的伙伴。他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人。
那个人提着刀，自己也像刀。
他们站在世界的外沿，也能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凛凛的锋锐冷意。
是个很危险的，按道理讲，应该是他们敌人的人。
是的，是敌人。
对方冒用了他们伙伴的身份，潜入军事基地中，那么作为士兵，这种非法潜入的人，就是他们应该枪决击杀的敌人。但是，此时此刻，没有人举枪。
因为什么？
因为对方刚刚救了自己一命吗？
也许是，但也许不是。
——身份不明的敌人拔出刀为他们挡下了一波致命的粒子光束，他们朝夕相处的伙伴倒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上，鲜血中的尸体每一个都很熟悉也都很年轻。他们服从于来自上面的命令，然后上面的人要他们的命。
“时日不长，请诸君自便吧。”
不知身份的敌人看着他们，平静地说道。
“祝你们好运。”
…………………………
江戈收刀。
他转身就要朝着通道的尽头走去。想来也清楚，能够下这样命令的人，肯定是这个基地的掌权者，科迪特将军。
科迪特将军这么严格地封锁着具体能源运输完毕的时间，也就证实了他的猜测，就在今天晚上，科迪特将军就要开始他的大动作了。
江戈目前对于科迪特将军的目的只有一个猜测。
他的时间不多。
就在江戈踏过一地缓缓流淌的鲜血向通道尽头走去的时候，背后有人开口：
“你是为了阿瓦尔来的吗？我知道它应该在哪。”
江戈回头。
在尸体前，侥幸活下来的士兵们都没有走，他们站在自己的同伴尸体前，脸庞被头顶的灯光都照出了铁一般冰冷的轮廓。开口的那名士兵死死地盯着地上的一具尸体，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着。
“基地之中的绝大部分物资都是由专人押运。”
他语速很快地解释着。
外人很少能够直接进入这个军事基地，从各个地方运输而来的物资会由他们这些专门人员押运。即使是负责实验的科学家也不能随意在各层之间走动，他们需要物资也不能够自己去取，而是有他们这些士兵押送。
在这个基地中，他们是不为人注目，但是最了解基地大致建筑结构的人。
“阿瓦尔在军事基地的最底层，想要进入那里需要从特殊的电梯下去……”年轻士兵飞快地说着，“整个基地的能源大概分为两部分，阿瓦尔的能源系统是单独的，但是基地的防御能源系统却是在地面上，我们能帮你炸掉地面的能源系统，只有一个请求……”
“说吧。”
“请帮我们报仇。”
没有什么军衔，被随意如棋子丢弃的士兵们咬着牙，嘶吼。
他们的脸上跳跃着怒火与悲哀。
“好。”
江戈说。
在那一瞬间，他想起了帕特星球上的雨夜，雨夜里那个红发的特遣员姑娘。在知道自己其实是大人物谋私利的工具时，她的脸上也是这样悲哀的神色。她说自己会坚守正义，也那么做了。
最后她被随意地丢弃在垃圾堆中。
就像今天，什么也不知道，就死在通道里的士兵们一样。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只是傀儡，完全不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出于某些人的某些目的。他们活得如此可悲，但这不代表，他们知道真相之后，不会努力地暴起，想要做出反抗与复仇。
“我会杀了他。”
士兵们齐刷刷地举起手，对他敬礼。
他们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快速离去。
一个人跑出几步之后，又折回来，从地面上一具尸体的胸口摘下了他的铭牌。
“他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弟弟。”
那个人低声回答。
“他们都是我兄弟。”
军中无兄弟。
军中皆兄弟。
现在，他的兄弟们，都死了。
江戈沉默地看了一眼他，转身走向通道的尽头。
他一振手腕，手中的刀插入了旁边的金属墙壁，蒙蒙光在金属中贯穿而出，毁掉了这一路上所有监控。

第67章 好久不见
“最后一遍检查。”
顾问站在银色马蹄状的操控台前，额头上布着细密的冷汗。
参与阿瓦尔项目的科研人员都站在各自的操作台前，他们的呼吸也都微微地有些紧促。不过和顾问不同的是，他们是激动的，顾问是恐惧而又别无选择的。
穿着和顾问一样白色大褂的核心科研人员分散在顾问的身后，他们各自拿着薄薄的操控板，复杂的线条与数据在显示屏幕上不断划过，他们各自飞快地划动屏幕，神情显得有些激动。
“检查完毕，各环节无误。”
最后，一名科研人员抬起头，急促地说道。
“顾问先生，什么时候开始能量输送？我们将开创新的历史。”
他的口气中带着几分兴奋，注视着操控台后的目光也显得十分狂热。
顾问心中咒骂了一句。
妈的，这小子就该扔去苏格拉城和那个疯子凑在一起。
他们都是些科学狂人，顾问可不是，他对真理的爱好泛泛而已，他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与地位。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现在输送的能源到底是什么，就算知道了，按照这群科学狂人的性子，恐怕也只会想着怎么加深研究。
但是，阿尔茨矿，真的是能够随便使用的能源吗？
如果是，也不至于被封锁这么多年了。
顾问深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所有人的脸都被科幻感的冷色调银光照射着，这种银光并非来自照明的灯光，而是来自他们面前的巨大玻璃柱。
在巨大的玻璃柱子中，银白色的液体依旧和之前一样填充满了。然而，原本浮在液体中的那些无数蓝色丝线已经变了，变成了比银白色液体还要亮一些的银色，螺旋状密布在玻璃柱之中，放射出光芒，乍一看就像是粼粼的水光。
而原本蜷缩着沉在玻璃柱底的男孩此时悬浮在玻璃柱的正中间。
比原先更多的金属机械臂盘绕着玻璃柱，无数导管没入男孩身体中。
男孩看起来就像一个精美的人偶，被无数的丝线操控着。
检查已经完成。
顾问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连串的指令。
咕噜咕噜。
气泡冒出，那些银白色的液体迅速地下降，彻底排空。随着银白色液体的排空，浸泡在其中的男孩也彻底显露出了身影。
他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类了。
原本的男孩只要不睁开眼睛，就像是个普通的俊秀人类男孩。但是，如今任谁都不会将他认成人类。
男孩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皮肤仿佛已经转化为了金属，银色的液态金属一般覆盖满了男孩全身，连他的头发都变成了金属银丝。他悬浮在柱中，看起来是个制造得无比逼真的机器人。冰冷，毫无生气。
顾问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
时间到了。
他不再迟疑，输入启动的指令。
无数大功率机器运转时发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这一层地底基地中被嗡鸣充斥，强烈的气流形成了狂风，将人的衣服刮得飞卷起来。那些像蜘蛛腿一样的金属手臂在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响中，探出了特殊的注射器。
注射器没入玻璃柱。
“能量输送……开始！”
头顶上的灯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那些金属手臂上爆发出亮得刺眼的白光。
如果赛拉等人没有死去，他们在此地就会认出来。
这些金属臂上的白光，与帕特星球上启明塔亮起后的光芒一模一样。苍白，神圣，充斥着无与伦比的力量，在这白光之中，仿佛一切都被抹除，都被净化。
哪怕是对阿瓦尔心存恐惧的顾问此时也如痴呆一般，仰着头愣愣地看着。
白光汇聚在悬浮柱中的男孩身上。
他的脸庞几乎融入了那白光中。
……………………………………
就在地底最深层，顾问输入指令的时候。
基地安全防御负责中心。
刺耳的警报划破夜空，负责安全防御的少将铁青着脸，连外衣都来不及披就冲进了控制中心。
“怎么回事？”
“你们是猪吗？不是说了要严加警戒？”
少将挥舞着他的枪，破口大骂。
“少将，有人入侵！”
副官额头满是冷汗，嘶哑着声，急急地道。
“废话！”少将一枪拍在了桌上，“谁他妈不知道是有人入侵，击毙他啊！一个个都是等着吃子弹是吧？”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今天晚上是多么重要的一个晚上。
他们的顶头上司，决定他们以后命运的科迪特将军违背了第三区的禁令将封禁期的能源非法运送到了军事基地之中。国会提交了对科迪特将军审讯的草案，四个小时之后，科迪特将军的职位将被冻结。
那他们这一派就全都完了。
只有今天晚上科迪特将军的计划顺利完全，那以后第三区就会是他们说了算的第三区。
为此，他亲自压阵，亲自负责军事基地的安全防御。
但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紧急警报系统还是被触发了，还是有人在这层层严守下，潜伏进了基地之中。
操控室中，所有主要负责人全部苍白着脸聚集在了一起。刺耳的警报声并没有停止，依旧盘旋在整个基地上空，尖锐得几乎能够划破人的耳膜。
警报声绵延不断，就代表着入侵者依旧没有被拦下。
甚至，他正在一路暴力地打破他们的所有防线。
暴怒之后，少将强行冷静下来。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刀子一般地扫过：“愣着干什么！还不拦下他！”
“少将……我们的监控系统被破坏了。”
有人瑟瑟发抖，小声地说。
“一个监控坏了没有其他的？啊？！要我教你怎么查吗？！！”
少将咆哮着。
“不是，是我们的监控系统，整片地被破坏着。”
少将一愣。
监控整个基地的大屏幕被调转过来，呈现在了少将面前。在大屏幕上的是整个基地的三维立体模型，代表着他们对整个基地的掌控。然而此时此刻，只见在模型上，一大片一大片雪花蔓延开来。
雪花覆盖的区域之中，所有的监控都被破坏了。
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事情！
谁能够做到同时破坏那么大范围内的所有监控？！
“少将要怎么办？”
负责者们都有些手足无措，随着科技的发展，人们对科学技术的依赖越来越强，到了星际时代的时候，更是完全与科技融为一体。而如今他们依赖的科学技术被粉碎之后，失去了监控的他们就如同突然瞎了一般。
少将压下了心中的惊骇，深深地吸了口气：“特遣员呢？让他们上！”
“不允许任何潜入者抵达地底基地。”
少将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
“否则，我们都要死！”
在裴拉议员被杀，科迪特将军即将被审讯的这个晚上，第三区的心脏基地被刺耳的警报声笼罩着。
所有人都拔出了枪，推上了子弹。
……………………………………
滴答。
一滴血从刀尖滚落，滴落到了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江戈微微喘息着，他站在一根水泥横柱上。
他的军帽已经不知道掉哪里去了，身上的军装倒还是整整齐齐。“贪婪”被他提在手中，此时刀身上的光已经从蒙蒙白光转为了暗红色，看起来妖冶而又邪恶。
军事基地显然也知道今天晚上至关重要，防御等级拔高到最高。
他切断基地的监控系统之后，对方直接已经完全不顾什么牺牲了，直接压上了人命来分层排查确定他的位置。
“贪婪”的刀既然拔出来了，江戈也就没有再将它收回鞘中。
而这把刀的确十分地诡异邪性。
一路过来，所有死在刀下的人全部被吞噬得干干净净，那种吞噬仿佛是连肉体带灵魂的。江戈能够感觉到，在伴随着这些血肉与灵魂的吸收，这把刀的力量在飞速地增强。
而连带着，伴随着“贪婪”的变化，江戈也在发生着变化。
他能够感觉到，奇特的力量在自己的血管与细胞中穿行流淌。
他也在迅速地变化着。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他现在这一世轮回使用的躯壳太过低级，于是他所拥有的力量就开始自发地改造着他的躯壳。
江戈压下这种感觉，抬头看向面前。
军事基地的反应速度并不慢，做出的措施也算是正确的。今夜只有地底最深处的阿尔瓦才是最重要的，能够抵达地底的唯有一条通道，于是在利用无数守卫士兵的性命排除发现他位置的同时，他们直接派出了所有特遣员分散在每一层特殊通道入口处拦截。
此时，四个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其实是五个人。
不过现在只剩下四个了。
记忆浮起，一些破碎的画面掠过眼前。
——击碎玻璃的子弹，伸手触碰却被世界拒绝的指尖，朝夕相处的队友。
记忆中队友的面孔与面前四人重叠起来。
“好久不见。”
江戈笑起来，说了一句只有自己才明白的话。
他挥刀。

第68章 神明造物
威尔与他的队友们是整个基地最杰出的特遣员小队，他们的天赋能力搭配契合，能够发挥出奇特的效果，因此一直以来都是科迪特将军手下的悍将。
但是，今天晚上。
他们遇上了最恐怖的敌人。
仅仅一个照面，他们联手将人拦下来，维尔就被对方的刀气割裂了肩膀。
鲜血从肩膀上涌出，疼痛刺激着天赋能力快速运转。
在双方于半空中交手，然后又错开，各自落稳的这一刹那，不仅是对方审视了他们，他们也打量了今天晚上的敌人。
“好久不见。”
在短短数息的僵持之中，威尔听到对方忽然低笑了一声，这么说道。
好久不见？
为什么会是好久不见？
他是什么人？
数个疑问掠过脑海，来不及细想，威尔就要捏碎示警器，向其他特遣员们发出通知。
但是没有等他行动落实，狭窄的空间中就卷起了狂风。强烈的气流以超音速斜转开，空气中满是尖锐的声响。威尔的瞳孔一缩，身形骤然向后一折，薄薄的风刃从他的面前刮过，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点，就会被割开咽喉。
“小心！”
瞳孔骤缩如针，威尔厉声喝道。
只见提刀的年轻人身形如燕般地从横梁上掠起，他在半空中一个折身，手中的刀横推而出，斩向了站在他左侧的特遣员。
站在左侧的特遣员是他们小组中编号第二的亚妮，她的天赋能力是“瞬步”。
明明按道理来说，对方攻击速度最快的亚妮，他应该不用担心才对。在往常，他们组合行动的时候，最希望的就是敌人最先攻击亚妮，在亚妮利用“瞬步”避开，令敌人攻击落空的这段时间中，剩余的三名队员就能够发动进攻。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
今天，看到对方折身朝亚妮挥刀的时候，威尔心中却涌起了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站在左侧方的亚妮没有听到威尔的这声提醒。
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他们今晚面对的这个敌人身上。在对方跃起于空中，折身朝自己横推出刀的时候，她的瞳孔也缩成了一个小点——这是她的天赋能力“瞬步”发动前的标志，为了确保敌人能够中计，一直以来，亚妮的“瞬步”只有在对方攻击即将抵达的那一瞬间才会发动。
这听起来就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但是亚妮对自己的速度有着绝对信心。
今天也不例外。
在刀气的锋利都带起发丝的那一瞬间，亚妮毫不犹豫地启动能力。
天赋&#183;瞬步。
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站立着的女子身形骤然消失了。
亚妮扣着两把□□，想在重新落脚的时候配合队长他们甩出刀去。但是，没有等她落下脚，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不对。
一道弧光。
一线猩红。
亚妮的咽喉上残存着那一瞬间的冰寒，她身体还在半空中，与黑发的年轻人擦肩而过，脸上还残存着惊愕与不敢相信的神色。
在她瞬步掠出的时候，年轻人挥出的那一刀刀气成弧形荡开，她就像自己以急速撞上了对方的刀气。在急速之下，哪怕是一根紧绷的线都能够割开她的咽喉，更何况是凌厉的刀气。
可是！
他是怎么知道的？
身体向下摔落的时候，亚妮的脑海中闪过这最后的诧异。
年轻人横推出的那一刀只是个障眼法，他的刀有问题，表面上看起来是直线的攻击，但刀身是倾斜的，真正完全挥出后，是会带出扇面一般的刀气。
而那刀气，精准地割开了使用瞬步移开的亚妮咽喉。
就好像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亚妮会使用“瞬步”，而且也知道依照亚妮的习惯，她会使用瞬步朝哪个方向去！
刀气带走了亚妮的性命，刀没有停留，而是接着刚刚扫出的扇形刀气就势挥过了年轻人的腋下，斩向了身后。
火花炸起。
三枚特制的子弹撞到刀锋上，被劈成了两半。
在“小心”喊出之后，威尔也没有停着，他立刻抬起手，连叩扳机。他使用的武器是一把老旧如蒸汽机时代的长筒□□，从其中发射而出的是无声无息的银色子弹，子弹上面铭刻着古老的十字。
他的枪是如同鬼魅一般的存在。
是一流的暗杀术。
子弹上附着着特殊的力量，发射出后不会带起任何声音，就好像是直接融进了空气之中。按道理来说，没有人能够抢先发觉子弹，但是就像刚刚对方预判了亚妮的行动轨迹一样，这三枚子弹也被对方拦了下来。
更让人恐惧的是，对方表现出来的那种预判，就像比他们更加了解自己。
寒气爬上脊背，威尔顾不上许多。
他左手握住枪筒，从上往下一抹，鲜血从他的手掌中涌出，然后被枪身尽数吸进，转瞬间一层蒙蒙的血色就附着上了枪身。
他举起枪，就要扣动扳机。
但是一道更加妖冶的红色在他的眼前掠过。
一把刀从上而下，劈开了他的手枪。
“怎么可能……”
威尔的话只说出了一半，那把刀就插进了他的胸膛中，他在瞬间就化为了灰烬。刀上的红光越发妖冶。
年轻人落到了威尔刚刚站着的地方。
刚刚站稳，冰蓝的光就从头顶落下。
四名特遣员多年配合，行动几乎都已经有了彼此心意相通的顺序。按照他们一贯的行动，在敌人对亚妮发动攻击的时候，由威尔在背后发射无声无息的子弹，另外一名队友对着敌人的头顶上空发射新研究出来的武器“毒蛛1号”，从空而降的神经元般的网络会将敌人束缚其中。
最后由他们队伍中正面杀伤力最强的那人爆起发动致命一击。
但是，他们的敌人比他们更加了解他们的行动。
亚妮死。
威尔死。
一切几乎是在瞬息之中发生，朝半空开了一枪“毒蛛1号”的特遣员扣完扳机，蓝色的光落下的时候，亚妮已经摔下去，威尔已经化成了灰烬。
他的反应也算是快速。
立刻对爆发后结合了R基因的“毒蛛1号”下达了指令。
子弹爆发开后的无数蓝色丝线没有像那天秘书控制电梯下落一样，充斥满整个空间，而是形成了下落的无数弧形触手，转瞬间将刚刚站定的敌人蚕茧一样包裹其中。
特遣员对这军事基地前半个月正式投入使用的新式武器十分有信心，在亚妮与威尔失败之后，毒蛛1号反而取得了奇效。他松了一口气，就要招呼最后一名队友一起速战速决。
但是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刚一张口。
一道流光从蓝色的光蛹中破茧而出，闪电般地穿过了特遣员的胸膛，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特遣员的神情凝固在那一瞬间，然后化为了无数粉末。
嗒。
强气流贯穿的通道中，一道瘦削的身影从蓝色的光茧中走出。
他一抬手，钉在墙壁上的刀飞了回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从蓝色光茧中走出的年轻人气息比刚刚更加冰冷。
短短几个起落间，小队四人死了三人，剩余的最后特遣员看着队友化为的灰烬洋洋落下，全身一颤，竟然也不再攻击魔鬼一般的敌人，转身就要奔逃。
就在他刚刚奔逃出一段距离的时候，刀尖从他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再见了，诸位。”
江戈张手，接住了从空中落下来的“贪婪”。
他的脸上线条都如铁铸一般，生冷。
强气流带起灰烬，江戈握着刀，一踏横梁，纵身朝下而余跃。风卷起他的头发，也被他握在手中的刀隔得破碎。
…………………………
能量传输……23%
能量传输……24%
……
顾问站在玻璃柱前，所有科学研究人员都紧张地注视着代表了能量灌输进度的显示条。
被白光充斥着的这地底最深层，此时就像被一种神奇的能量场所笼罩着一样，哪怕是原本心中多有恐惧的顾问都仰着头，瞳孔中只有那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男孩身影，脸上也泛起了异样的狂热。
那种狂热是绝对不正常的。
就好像狂信徒见到了他们信仰的神明。
更可怖的是，顾问本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或者说，没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此时，身处这地底最深层的研究基地里，所有人都疯了。
本应该守在各自操作台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已经离开了自己的操作台，汇聚到了封着男孩的玻璃柱前，仰起头狂热如疯子般地瞻仰着。
神迹一般的白光中，男孩垂眼闭目，悬浮着。
操作人员都已经离开了各自的岗位，但是阿尔茨的核心能量输送却在继续进行着，神圣的白光汇聚在男孩的周身，他身形还是那么纤细，但是他的面孔在光芒中此时却显得神圣无比。
能量输送……30%
光芒汇聚在这里。
所有人仰望着那奇迹一般的造物，几乎忘记了喘息。
他们潜意识知道一件事。
——这里，将诞生这个纪元，最神圣，也最伟大的造物。

第69章 犹如神子
水泥破裂，钢筋绷断，金铁交加。
敌人从头顶，从四面八方而来。守卫基地的士兵们已经意识到了他进入基地的目的是什么，防御处的人指挥着他们朝着通往阿瓦尔的唯一途径而来。但是普通士兵的速度太慢，其实没有什么用。
真正能够起到阻碍作用的是分布在各层的特遣员们。
江戈曾经也是第三区的一名特遣员，他知道拥有稳定天赋能力并且能够被收编入特遣队伍的人很少，而这些特遣员平时应该都分散在各个星球上。其中特遣员的精锐小组数目还要再削减。
但是这一路下来，他已经遇上了十几组特遣员小队的阻拦。
接近一半的第三区精锐特遣小组都成为了科迪特将军的下属。
他那一世，死得倒也不冤。
向下。
再向下。
江戈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那种疯狂躁动的不正常力量——阿尔茨的能源力量。在地底深处，阿尔茨的核心能源被输送，被激活，被转化。
这种利用与转化是绝对不正常的，它让空气中都充斥着一种在神圣与邪恶之间徘徊的气氛，天堂与地狱仿佛只隔一线。如此强大的力量汇聚在地底的最深处，在其中酝酿着一旦爆发就会席卷整个世界的赤火。
连通地底的唯一秘密电梯被停止运行，每一层电梯井之中都守着特遣员小队。
江戈就像在一口竖井中不断向下，所过之处横梁断裂，碎石分溅。
衣上满是鲜血。
“破刃——”
一名高达两米的人站在横梁上，独自一人来阻拦江戈。他手中提着一把接近三米的重刀，弧形的刀刃上闪烁着凌冽的蓝光。江戈从上面携裹着风而来，他咆哮着，发出狮子般的怒吼，整个人身上的所有肌肉都在一瞬间虬结凸起。
如神话中的巨灵勇士。
在那声嘶哑的咆哮之后，那人身上的所有筋脉都蛇一样盘绕在肌肉上，分外地狰狞。他双手紧握的重刀自下而上，带起同样强劲的气流，朝着飞速下降的江戈当头劈去。
风声如啸，整个电梯井的墙壁都在这一刀下震动起来，碎石与钢铁随着一起疾走飞射。
与之一起被带起来的，是从地底深处扩散开的那种强烈的能量。
锵——
刀刃相撞。
巨汉手中的重刀没有像前面那些士兵与特遣员的武器那样不堪一击。它竟然抗住了江戈手中的“贪婪”。
两把刀碰撞的时候，爆发出了火星。
“贪婪”外形上看，是把长得古怪的匕首，与三米长的重刀相比，显示十分细小。但是两刀正面相交的时候，“贪婪”还是处在了上风。
重刀被压制住。
但是这种上风是不正常的！按道理应该没有能够与“贪婪”正面交锋的武器。
巨汉发出一声怒吼，他的声音很奇怪，完全没有人应该有的情绪，听起来与其说是人，倒不如说是兽。满是肌肉的双臂向上一抬，爆发出无比恐怖的力量。
江戈没有避开，硬抗了对方这一刀。
两个人同时被反震力冲得齐齐后退，江戈感觉到自己的虎口，微微地有些发麻。在刚刚那瞬间的交手中，他已经看清楚了巨汉的脸——巨汉的眼睛充血，瞳孔中只有暴戾，而没有其他任何属于人类的情绪。
江戈明白了。
对方不是拥有清醒神智的特遣员，而是一名经过改造，只剩下杀戮本质的特种特勤员战士。
江戈知道这种特遣杀戮战士的存在。
甚至，他猜测，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的性格与能力，他也会成为这种杀戮工具的一员。
——那些特质符合要求，但是拒绝接受私人拉拢，然后消失了的特遣员，他们其中的一部分这样莫名奇妙成为了杀人的工具。
江戈的目光掠过对方手中的重刀。
在最后那次的碰撞中，那把重刀的颜色改变了。冰蓝色的光芒从其中透出来。也也正是因为这冰蓝的光芒，重刀才挡下了“贪婪”——它们的力量应该是同一本源的。
不过对方手中握着的重刀只是蕴藏了一部分能量而已，并不是真正的七大匕首。它能够挡下“贪婪”，一方面是因为“贪婪”并未完全苏醒，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重刀似乎调动周围的阿尔茨矿溢散能源。
江戈微微吐了一口气。
越过拦路的这名特遣杀戮员，他能够看到底下的金属电梯厢——那是他的目的地。
他其实不喜欢杀人。
但，也不在乎杀人！
军靴踩在横梁上，横梁在他这重重一踏之下竟然出现了道道裂缝。相比刚刚从金星苏醒，斩杀一只变异豹子都要大费周章的时候，江戈如今使用的这个身体已经在“贪婪”的改造下，变得强横且非人！
经过人工改造的特遣杀戮员看起来就像巨灵武士，他挥舞起手中的重刀，朝着消瘦的江戈斩下，威武无比。
但是，双方的力量胜出的却是身形消瘦的江戈。
特遣杀戮员的身体重重地摔出去，砸进了坚硬的电梯井壁，生生砸出了一个凹陷。三米长的重刀斜飞出去，锵然一声插进了墙壁，穿过他的胸膛。
在灰尘中，江戈从半空中落到了地底的金属电梯厢顶部。
他单膝跪在电梯厢顶部，毫不犹豫地用手中的刀插进了金属厢顶。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他用力一划拉“贪婪”，就像切开易拉罐一样，在防弹钢板打造的电梯厢顶部割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他手按在金属上，刚准备继续下一步，电梯井整个地震动起来，轰鸣声与呼啸声从头顶灌了下来。
微型火箭导弹。
有人在头顶上发射了一枚微型火箭导弹！
负责这个军事基地安全防御的决策人员想来已经疯了。在监控已经全部被破坏，无法确切知道入侵者行动轨迹之后，他们选择了直接炸毁整个通往地底最深层的电梯通道。
他们根本就不顾地底那些科研人员的性命了，他们直接将那些人也封死在地底。甚至不仅仅只是最底层的科研人员，微型火箭导弹在这种密闭空间爆炸带来的连锁反应，很可能炸毁一大片的基地。
那些正在封锁排查，依旧其他层中还没有撤离的人员，全都要死！
显然，在他们看来，只要防御住阿瓦尔，牺牲什么都是值得的！
整个通道都被热浪充斥着，火焰汹涌开。所有的横梁都断裂，爆炸的烟尘爆发开来，岩浆一般的炽热浪潮以这条电梯井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导弹爆炸的影响范围果然不仅仅是这个通道。
凭借着当初建造时候的防震防弹设计，基地的建筑骨架大部分保存着完好。但是那些钢铁水泥板却承载不住，开始大块大块地往下砸落。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还在搜寻的士兵们毫不知情，毫无准备，他们抬起头却已经无处可藏，转眼就被大块大块上吨重的石板铁板砸中，淹没。鲜血在灰尘里，什么也看不到。
…………………………………
军事基地最底层。
这里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在这层与上一层研究基地之中，隔着的不是一层防护板而是数十层隔离层。可以说，这里就是整个基地最坚固的地方。就算顶上受到火箭炮同时轰炸，地底也不会出现致命性坍塌。
而在感应到顶上的震动之后，地底最底层的防护措施就会自动开启。
轰隆一声。
一道重达数十吨的金属巨门落下，巨斧一般，切断了通达这里的唯一入口——那个特殊的电梯通道。这是在只有顶层受到轰炸的时候，才会自动启动的，平时除了科迪特将军，没有人有权限将它降落下来。
金属巨门一降落，整个最底层基地就成为了一个无缝隙的钢铁乌龟壳。
里面的出不去，外面的也进不来。
正是因为知道基地最底层的防护措施和抗轰炸能力这么强，负责安全防御的人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往电梯井里扔导弹。
金属巨门落下的时候，整个空间都震了震。
外面灰尘，炮火，鲜血，这里面却完全不一样。
明亮神圣的白光充斥满整个空间，辉煌的气息以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影为中心扩散。那道纤细的身影给人的感觉却伟岸无比，就好像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子。
所有的研究员都汇聚在男孩的身影前，仰望着它，如陷幻梦。
而在金属铁门落下的时候，这些人被地面的震动带得身影晃了晃，同时基地中的白光似乎也闪了闪。
随即这，以顾问为首，所有科研人员都缓缓地转过身，看向金属巨门的方向。
他们的动作十分怪异，透着傀儡般的僵硬感。
这层基地中白光无处不在，所有地方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研究员们朝向的方向，一个人缓缓地站起来。
他也抬头，看向了这个巨大的研究基地。
血从他的衣角上落下来，滴在金属地面上，发出轻微的一声：
——嗒。

第70章 神眷之人
微型火箭导弹轰炸掉通道的时候，防御室里，负责人少将长长地出了口气，疲惫地靠在了座椅背上，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
“我们杀死了他对不对？”
他朝身边的副官寻求确认。
加入这场围剿的特遣员中，有一个的能力是“千里目视”，他的天赋能力看起来很弱，但其实能够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他能够将自己所看到的事物传达出去，转化为图像，相当于是一个行走的监控器。
在他进入通道之后，安全防御室之中的显示屏幕上投影出他看到的一切，大家也终于看到了入侵者的真实面前。
是个年轻得不可思议的男子。
握着刀。
但也仅仅只看到这么多了。
显示屏幕上刚刚出现男子的身影，他们就看到了一道绯红的刀光破空而来，画面就此中断——特遣员被他杀死了。
那一瞬间，防御室之中，针落可闻。
绯红的那一刀仿佛是会劈开屏幕，将他们一同斩为两半。刀的煞气凌厉无比，让人刹那心寒，魂魄皆丧。直觉地，他们认出了那个人——那应该就是这段时间笼罩在柏拉图城的幽灵阴影。
现在，这个阴影，来到了基地中。
“应该吧……”
面对上官的询问，他的副官梦呓般地回答，显得有几分虚脱。
此时的基地处那一片区域已经被炸毁了，唯一的通道在爆炸中被封死了，他们就算是想要检查也没有办法下去。此时只能寄希望于上帝保佑，那个鬼魅被微型导弹炸成了粉碎。
而私心里，少将是不相信有人能够硬抗这么一颗导弹的。
就算是真的鬼魅，也该在那炸弹的赤火中，被焚为灰烬吧？
“现在……”
少将站起身，想要吩咐众人处理后续的收尾。
但是他刚刚站起身，就察觉到了什么。
一种异样的气氛扩散到了地面。所有人下意识地抬起头，仔细地倾听着什么。渐渐地，他们听到了，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地壳的摩擦震动，也像是电流在线路中穿行的声音被不断得放大。
“这是什么？”
有人喃喃问。
但是下一刻，他们看到了不详是从何处何来。
会议室中突然亮了，尽管原本这里就灯光明亮，但是眼下的这种亮却与灯光截然不同。那是如同白昼一样刺眼，如同太阳腾跃而出一样的亮。
有人惊呼起来，少将转过头去。
“神啊。”
他虚弱地发出声音。
从会议室的窗户向外望去，他们能够看到在基地的中心，白光冲天而起，像一轮太阳藏在地底，厚土掩盖不住太阳的光辉，苍白神圣的光破土而出，并且即将冉冉升起。
世界被这光照得通明如昼。
…………………………………
血在光滑的金属钢板上流动着，向四面八方蔓延，就像是活着的湖。穿着白色大褂的人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他们身上的白色大衣被血染得通红，顾问倒在他的学生旁边不远的地方，右手向前伸着，像竭力想要抓住什么。
这一幕看起来就像一幅画。
研究基地底层的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钢板，如天然的洁净画布，而流淌的血液就是泼上去的妖冶颜料，浮尸交叠，男的女的，姿态各异。
一若当年芥川龙之介以文字绘出的《地狱变》。
都是只有地狱才该有的画。
亲手导致出这一幕的江戈提着刀，站在血泊中，血漫过他的靴子边缘。和先前被他杀死的特遣员不同，这些人都只是一些科研人员，不论是身体素质还是心理都不会像军人那样。按道理他们是不可能全部主动朝着江戈发动暴力进攻。
但是刚刚这些穿着白衣，平日养尊处优弱不禁风的科研人员个个面色呆滞地朝着他扑了过来，而且每个人都拥有了一种诡异的力量。
虽然这些人的动作过于地十分机械，但是他们身上的那种力量却十分古怪，江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他们全都斩杀。他心里清楚，这些人已经完全丧失了自己的神智。
他们变成了被操控着的傀儡。
“哥哥来接你了。”
男孩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在极亮的白光里，仍然可以看到那些金属的机械臂针头没入他的身体中。
江戈轻轻地说道，踩着血和尸体朝着悬浮半空中的男孩走去。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响起。
江戈握着的刀猛然向前斩出，他没有回头，而是闪电一般地朝着悬浮在半空的鸦九冲过去。已经饮尽鲜血变成绯红的刀在一瞬间连斩出十几刀，刀光或斜或飞，朝着那些机械手臂而去。
铛、铛、铛。
红色弯月一样的刀光尽数斩在了一道蒙蒙的光墙上。
——一面光墙横贯而出，将地底的这一层基地分隔成为两半。
一半是光的来源地，男孩悬浮在其中。
一半是江戈与一地尸体，还有那鼓掌登场的人。
“我想见到你想很久了，这是一场十分来迟的相逢，我的同类。”
同样的军靴敲击地面的声音，一身军装的男人从基地的另外异端走了出来。他生得英俊高大，面容的线条给人强势的感觉，身上的挺拔军装为他增加了硝烟战火的魅力。这是一名十分出色的独裁者。
在他背后城墙一样的金属壁上，有一道拱门，他就是从那里出来的。
那些押送的士兵与基地中的其他人都认为进入基地最底层的通道只有一条，但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条秘密的通道。
这条通道只有科迪特将军一个人知道。
在他即将被审判的前一夜，这仅剩的最后几个小时中，科迪特将军做了与江戈一样的事情。他赶到了这核心的基地中，并且看样子，他不是刚刚抵达，而是已经隐藏在暗中许久。
江戈转身。
他与科迪特将军在轮回中曾经有数次会面，但这还是第一次正面交锋。
科迪特将军停下脚步，他们遥遥相对。
江戈能够从科迪特将军身上感受到一种熟悉的气息，正如他所说的“同类”——科迪特将军身上也同样拥有着神明匕首的力量。
“我看过你的故事。”
科迪特将军的声音低沉，他虽然说着“这是一场迟来的相逢”这样的话，但语气却和素日发号施令没有什么差别，带着掌权者特有的居高临下与强势。
“这个世界是场荒谬的歌剧，浮夸，每句台词都是心照不宣的谎言。”
“我不喜欢太多无病呻吟的故事，但是我喜欢你写的这句话。”科迪特将军说道，“这个世界上都是碌碌无为的庸人，他们活得渺小而又可悲。蝼蚁一样生死的东西，整天忙忙碌碌勾心斗角，心中有着无数的肮脏，却要冠以高贵权势来伪装自己，粉饰其外。”
“一个轰炸过许多星球的人，也有资格来说这样的话？”
江戈淡淡地道。
科迪特将军没有再向前走，江戈也没有再对背后的光墙做出什么动作，“贪婪”被他掩在身后，刀身上，暗红的颜色浓重得像随时就要从刀尖上滴出血来。
“也许在你看来，我的所作所为是令人痛恨的，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科迪特将军看着江戈身前足下的尸体，“我固然是满手鲜血，你的刀上却也早已猩红。我们没有什么差别。世界的真面目也正是如此。
“文明的本身就是一场厮杀。人类的历史更是在阴谋与自相残杀中发展过来，从古至今，下位者想要争夺上位者的权柄，就必须费尽全力。人类是在自相残杀中罪孽满身地走出来，古时候的人说杀一人者罪，杀万人者雄。”
“这就是人类文明的真面目。”
“将军如此愤世嫉俗，是因为放不下自己当初利用不光彩手段发家的过去”江戈淡淡地道。
“没有上位者是光彩的，权杖皆由白骨打造而成。”
科迪特将军手负在身后，看起来倨傲，咄咄逼人。
“既然这个世界已经是一场荒谬的歌剧，那么何不将歌剧幕布一把扯下？作为世上被少神明有眷顾的存在，我们是同类，本该联手才对。”
“我不觉得有与将军联手的意义。”
他们两人的交谈似乎得体，风度翩翩。
然而两人中间隔着鲜血与尸体，他们的手都隐在背后。
“神明赐予我们阿尔茨矿，人类在阿尔茨矿中获得的力量，使人类的足迹遍布宇宙，但那些碌碌无为之辈，有什么资格来占领如此浩瀚而美丽的星空？如果你愿意与我为盟，以我们所掌握的神明原罪之刃，便能够真正造出神明。”
科迪特将军款款而谈。
“到时世界的命运轨迹，就将由我们来改写。”
“只要你我一个念头，便可以让历史扭曲变更。”
“你难道不想要得到这些吗？获得过神明力量的人，永远无法克制这种对伟大之力的渴望。你难道不是因为如此才不远千里，前去帕特星球寻找神明原罪之刃吗？”

第71章 不死不休
“所以你想做什么？”
江戈背在身后的手，手指关节因为蓄力都泛起了苍白的颜色。
“你认为造神能够获得神明的力量？”
“传说与神话流传至今，但是一直以来人们都只将它们当成无稽之谈的东西。”科迪特将军负手，如对着自己的下属做讲演一般，款款而谈，“其实在古地球太多的传说中，就已经揭露了神明的存在与秘密，从西方的七宗罪的说法，到东方的周天七星，神明的密码就隐藏‘七’这个数字之中。”
“比如你手中也掌握着的一把神明匕首。”
“是的。”
科迪特将军微微颔首，并没有否认。
也不需要否认。
双方都是拥有神明匕首的人，在冥冥之中自然会拥有一些感应。
“你将它称为神明匕首？将七大不可饶恕之罪钉入不可描述之存在的咽喉——《神日祭坛》的说法，倒也形象。七大罪是人和神的区别，人拥有着这些罪恶，但是神将祂的罪恶分割出来，因此祂才会是至高无上。”
在说服人的时候，科迪特将军倒显示出了几分和他平民出身不相符合的学术气质。
“最初的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祂分割出的七大罪化为了七种力量，在此之前分布在宇宙，成为历史的基石。在地球纪元的末年，人们在古地球上发现了阿尔茨矿，并且获得了隐匿其中的七大罪之一——[淫欲]。”
从某种方面而言，[淫欲]还真是最适合人类的罪恶。
永无休止的欲望，不论是对性还是对钱对权。
人类从[淫欲]中获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文明的历史因为有了它而被加上了高速的车轮，超越了原定该有的速度，疯狂地向前，进入了星际时代。因为这种发展是借助了外力的，所以中间存在着种种弊端。
先进与落后并存。
如果人类愿意停下来，好好地休整，去化解那些因为揠苗助长带来的问题，也不至于出现如今这种复杂的荒谬的□□面。
但是人心的贪婪无处不在，永不满足。
因此，人类并未曾想着去反思在加速发展过程中出现的问题，反而因为[淫欲]的存在，刺激出了一些的野心，最初发现七罪的那些高层们联手封锁了关于它的消息，将民众们隐瞒在股掌之间。
而他们却不择手段，不计代价地寻找着阿尔茨矿。
但是，后来人们发现，并不是在阿尔茨矿中就一定拥有七罪。以匕首形态出现的七罪，是它最浓缩最核心的部分与状态。普通的阿尔茨矿只拥有着一部分七罪的特性。而在一定范围星海中，只会拥有一种七罪。
为此人类不断地扩张着文明，不断地侵占着星球，只为了在浩如烟海的星球中找到这属于神明的力量。
后来，最初的那批人，他们之间出于利益纠纷，分裂了。
这就是星区划分的由来。
这些事情不仅科迪特将军知道，江戈也知道。
他就是在无数次的轮回中，一点点地调查着这些历史，最终找到了真相的蛛丝马迹。
“R系统是在阿尔茨矿中孕育出的生命，它与神明的力量有天然的相似性。在这个神明陨落的时代，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它来造出新的，属于我们掌控的神明。只要再加上你我掌控的罪恶之刃，我们能够创造出前所未有的人造神明。”
科迪特将军的语气中已经露出了癫狂的味道。
“神创世人，这将颠覆所有的一切，由人类来创造神明，你难道对此毫无兴趣吗？”
“真有意思啊，如果不是知道科迪特将军您当初被瑟维尔中校提拔为上尉，转头就将他送上军事的话。”
江戈叹息着。
下一刻，掩藏在他背后的“贪婪”霍然斩出。
绯红的刀光横贯而过。
——与另外一道银色的刀光在半空相撞。
在刀光横斩而出的那一瞬间，两道身影以同样恐怖的速度暴掠而出，迎向了对方。
什么和谈什么合作，全都是表象。
不论是科迪特将军还是江戈，都是同样危险同样疯狂的角色，他们口中翩翩有礼地交谈着，但其实在看到彼此的时候，就都已经明白了两个人之中必定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恶战。科迪特将军从未想过与江戈联手创造神明，江戈也从未相信他口中哪怕一句话。
他们之所以交谈，不过是因为他们各自所掌握着的神明匕首在这阿尔茨矿能源高度密集的地方，正在飞速地复苏，力量飞速地上升。
两人都在不动声色中，争分夺秒地加速匕首力量的复苏，加速自己身体的改造。
只要有一方率先完成，那么接踵而来的，就是一场不死不休的战斗。
绯红的刀与银白的刀碰撞在一起，刀锋正对刀锋，爆发出刺耳至极的尖锐声响。这不是刚刚江戈与那名特遣杀戮员战斗时，“贪婪”与重刀交错时的声响，那把重刀仅仅只是一把被原罪力量同化的武器，而他们此时使用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神明之罪！
科迪特将军所拥有的神明匕首是[傲慢]。
那是一把修长如西欧古骑士剑的刀，有着漂亮的D字型剑柄，刀身蜿蜒流畅，漂亮优雅。但是这样一把刀的气息却十分霸道。
科迪特将军握着这样一把刀，怒吼着转步惊雷般下压。他的气势和他所握着的原罪之刃如出一辙，高高在上，威势逼人，如同古代在战场上纵横无敌的君主。刀光一处之后就化为了一道真正的闪电，瞬息之间朝着江戈的后背而下。
江戈的身影在这一瞬间变得鬼魅一般飘忽起来。他原本给人的感觉是像冷峻的刀锋，让人觉得他的战斗应该如长刀那样刚折，或急或迅。
但这一刻，他展现出来的却是鬼魅一般的幽冷飘忽。
他从科迪特将军下压的那道闪电光辉下幽影般地划走了，就如同一道被风吹起的虚影，他的身影轻飘飘地掠开，手中握着“贪婪”刀锋不断地颤抖着，发出一种奇诡的刀鸣，凄凉如同鬼魂的哭泣，无处不在地刺激着人的神经。
伴随着这凄凄的刀鸣，从地面上席卷起来无数浓稠粘重的黑雾，那些原本横倒于地的尸体也如同受到了某种操控，一个接着一个地站立了起来。
黑雾弥漫，尸体林立，江戈化为一道影子没入了那些模模糊糊的身影之中，难以分辨。
一刀落空之后，科迪特将军刀锋一转，带得刀势直劈向下。
坚硬无比的金属地面上裂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同时也将地面那粘稠的黑雾劈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银色的光芒在地面裂缝上凝聚不散，科迪特将军踩着凝固着银光的裂缝朝着一个方向而出。
他横刀在身前，低喝一声。
一圈圈淡淡的银光以科迪特将军为中心扩散开，所过之处那些腾卷不休的黑雾骤然停止。
停止的不仅仅是黑雾。
江戈的身形在阴影中游走不定，他握着刀寻觅着发动致命一击的机会。他不想与科迪特将军久战。但就在科迪特将军低喝之后，江戈骤然感觉到自己周身的空间忽然变了，空间变得如同深海一般沉重，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压力制止住了他的行动。
在江戈的身影显露出来的时候，科迪特将军手中的银刀毫不犹豫地连斩而出。
与先前江戈试图抢先斩断那些金属手臂一样，科迪特将军此时接斩出的足足有十几刀。银色的刀光劈开黑雾，十几刀朝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角度而去，落在人身上的时候，也会落到同一个地方。
科迪特将军心知肚明，他的身体被原罪之刃改造了，那么江戈自然也被改造了。
他是那种绝对不会相信任何人的野心家，在他看来只要一有机会就一定要用尽全力来致你的敌人于死地。
周遭的空气凝重，压迫着他的行动，江戈面上依旧平静，他握着的“贪婪”刀身颤动，陡然间爆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刀鸣——或者说刀泣！
尖鸣刺耳无比，如厉鬼发疯，用尽全部魂魄发出的凄厉怒嚎。尖鸣响起的时候，声波扩散而出，硬生生地震散开了周围凝固的空气。
压迫在江戈身上的重力一扫而空。
“贪婪”在他的手中反转，刀身斜上，护住了江戈的心口。
科迪特将军斩出的那十一连刀到了面前，江戈右手握住刀柄，左手抵住刀尖身“贪婪”斜立身前。十一道刀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落到了“贪婪”刀身上。
红光闪动，江戈的身形向后倒掠而出。
一路上，巨大的地底基地那些实验操作台，被他直接全部撞开。此时江戈与科迪特将军的身体便如同昔日的光者001一样，已成为了人形的凶器。
科迪特将军如跗骨之蛆一般，踩过地面上的浓稠黑雾，急奔而来。
后背结结实实地撞上金属墙壁，江戈抵着刀身的手用力在刀身一弹。
刀泣再响。

第72章 神明复苏
那是如同绷紧的琴弦骤然断裂时，发出的石破天惊般的刀鸣。尖锐到贯穿人的灵魂，在那样的声音里，几乎没有人不会发起疯来。
科迪特将军疾冲而来的身影硬生生地中断了一瞬。
尽管他很快地从那刀鸣中挣脱出来，但是这一瞬就已经够了。江戈的身影向饿兽扑食一样跃起，背后的金属墙壁上徒留一个深深的凹陷。
他的刀纷纷扬扬地斩出，像一场华丽诡艳的落樱飞舞，笼罩了科迪特将军的周身。在力量上，“贪婪”比不过“傲慢”，但是科迪特将军却不得不以一百分的注意来应对这些连绵的、飘忽游走的刀光。
因为江戈只需要用“贪婪”在他身上割开一道伤口，哪怕是有“傲慢”在手，他也会被很快地吞噬成为灰烬。
银色的刀光滚成游龙，与漫天的绯红樱舞绞杀在一起，成为一场华美到不可思议的雪。
两个人的身形不断地交错着变化着，江戈以急速的出刀和诡异的角度逼迫着对方放弃凌厉的刀法来进行攻击，逼迫科迪特将军同他一道卷入森然杀机的刀法对决。
科迪特将军的刀法带着古代大将般的大开大合的气度，而江戈的刀法则透着死士的奇诡。
在一次次命运的捉弄下，江戈就像在黑暗边缘苟延残喘的游魂，他的刀从来不去计较什么道义规则，他只需要能够杀死敌人——因为命运从来不会给他什么公平对决的机会。
科迪特将军被他逼得向后退。
忽然地，科迪特将军大喝一声，手中的“贪婪”上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银光，银光像一轮小太阳般炸起。江戈不得不向后横刀向后退开，避过了那团银色的光芒。
就是在江戈抽身退开的时候，科迪特将军也迅速向后一直退到光墙之前。
科迪特将军毫不犹豫地半跪在地，手中的“贪婪”锵地一声插进了金属地面。那些被他们战斗时能量波及的操作台上爆发出了同样的银光，紧接着一连串“咔嚓咔嚓”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下一刻，一座座辐射汇聚光束移动炮塔从那些操作台底下，升了起来。
这是地底研究层中，最后的防御手段，能够启动它的只有科迪特将军一个人。
或许在原定的计划之中，这些辐射汇聚光束移动炮塔不是为了迎接敌人，而是为了威胁制造出来的存在，以及灭口。
辐射汇聚炮塔一起发射需要依靠大量的运算系统，但是此时地底研究基地的智能系统已经全部被阿瓦尔同化吞噬了，而阿瓦尔正在接受着能量的输送。科迪特将军是依靠着自己的天赋能力“机械操控”强行操控这么多炮塔的。
从对决开始，他便一直隐藏着这个天赋能力。
直到此时战局陷入胶着局面的时候，他才爆发出来。
一束束亮到灼目地光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朝着被逼退的江戈而去。
——仿若当初帕特星球上，启明塔空中落下的万千光束。
江戈的瞳孔被那些银白的灼目光束照亮，他面无表情，右手握着刀。在刚刚的战斗之中，江戈身上的军装已经被刀气割破了，破碎的军大衣翻卷着，绯红的刀握着他苍白的手中。
辐射汇聚光束在这个基地中贯穿而过，交错纵横。它们扫过那些翻倒的操控台的时候，以坚硬金属打造的操作台瞬间就被切割成为一块块，切割面光滑无比。在第一束辐射汇聚光束扫来之时，江戈俯身冲了出去。
他在狼藉的地面上急速奔跑了起来，破碎的军装猎猎如战旗的旗尾。
他的脚步精准地踩在两道辐射汇聚光束的交错点上，然后在它们相交之前再跃起离开。他或踩着翻倒的操控台，身影在半空折转，灼目的光束贴着他的面颊而过；或俯下身，向一把利箭从一束光下穿行而过。
科迪特将军做了一件绝对错误的事情。
在江戈还是光者001的时候，他曾经在启明塔中与鸦九就已经进行过这样惊险的刀尖舞蹈。江戈的灵魂早在无数次的轮回中磨砺得堪比计算机。
起身，跳跃，折转，落地，奔跑，俯冲……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短短数息之间，就从那交织的光网中毫发无损地穿越而来。
科迪特将军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拔出刀，站起身。
江戈距离他还有一段的距离。
一道绯红的刀光掠过空中。
………………………………
鲜血从科迪特将军的胸口飞溅而出。
在刚刚的那一瞬间，江戈扔出了他手中的“贪婪”，贪婪化为一道绯红的流光，钉入了科迪特将军的胸膛。
不管是江戈也好，科迪特将军也好，他们的身体都被神明匕首的力量改造得非人。
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
科迪特将军对上的是神明匕首本身。
“贪婪”钉进他的胸膛，因为他本身所具有的那些“傲慢”的力量，他能够比普通人更慢一点化为灰烬。科迪特将军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那把刀，然后抬起头，看喘着气，站立着的江戈。
江戈的肩膀上有一道长长的灼烧伤痕。
他原本能够避开那一道辐射汇聚光束的，但是那时候他选择扔出刀，自己硬挨了一道光束。
“你……”
科迪特将军的话没有说话。
他的身体向后倒，在接触到地面之前，化为了灰烬。
贪婪和傲慢两把刀一同掉落到了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贪婪”散发的光芒越发妖冶艳丽，刀身在地面上微微地颤动着，发出低低的清脆嗡鸣。而狼藉一片的金属地面上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光，“傲慢”像浮在月光之中，滚落在离“贪婪”有一点距离的地方。
江戈的肩上受伤不算轻，他踉跄地走过去，握住“贪婪”，就要打碎面前的光墙。
这面光墙不知道是使用什么能源制造的，先前江戈挥出的数十道刀光就被它阻拦了下来。
这一次江戈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握住“贪婪”。
他纵身跃起，刀过头顶，形如古地球中世纪的骑兵厮杀一般，高高下斩。刀尖没入光墙，在一连串令人毛骨悚然的摩擦声中，光墙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红的线。随着刀彻底下压，线越来越长，最终在达到极点的时候，响起了一声清脆的破碎声。
——就像玻璃被打碎。
光墙在江戈的面前破碎开来，亿万光点就如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大盛雪，淹没了这个地底最后一层的研究基地。
落到地面，江戈险些一个踉跄跪倒在地，他咳嗽了一声，穿过全面崩碎的光墙，朝着正中间的密封玻璃柱中急奔而去。
光墙破碎，光落满整个基地，而那种苍白而又神圣的光显得越发强烈了。
在地面上，“傲慢”静静地落在地面上，苍白的光覆盖到“傲慢”上。下一刻，纤细修长的银剑悬浮而起，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握住了它。
而此时，江戈已经顶着强烈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白光赶到了玻璃圆柱前的操控台上。
操控台上原本应该有显示能源运输进度的，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核心操控台上只有一片乱码，各类仪表在疯狂地转动着。而抵达这里之后，就能够感觉到周围的阿尔茨矿能源力量浓得近乎液态。
江戈扫了一眼操控台，确认它已经彻底失去对装置的控制之后，也不再犹豫，直接三两步上前，站到了高大的密封住之前。
此时，他手中的“贪婪”颤动得越发厉害，似乎也在本能地与这种熟悉的力量相应和着。
江戈握住颤动不休的“贪婪”，深吸了一口气。
白光已经强烈到他根本看不清光柱之中的情况，看不清被困其中的鸦九。现在只能先中断能源的继续传送。
右肩上的伤火烧火燎地疼着，又因为刚刚奋力打破光墙，伤口越发严重。江戈不管不顾，就好像差点被直接卸掉一条肩膀的人不是自己，他握着刀，绕着巨大的玻璃柱急走，冷着脸分辨出那些仍在继续工作的金属机械手臂，以外科手术般的冷静斩断它们。
一刀，一刀，又一刀。
最后一条金属机械手臂轰然落地，空间中躁动不安的能量不再像刚刚那样那么狂暴，渐渐平稳下来。刺眼的白光也不再增强。
江戈的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
他伸出手，按在特殊的玻璃柱上，分辨鸦九所在的位置，以免待会挥刀斩碎玻璃柱的时候伤到鸦九。
就在江戈按着玻璃，于强烈的白光中努力辨认的时候，一道风声从脑后而来。
一瞬间，熟悉至极的死亡阴影席卷而来。
江戈来不及回头去看是什么，千钧一发之时，他向旁边扑过去，贴着地面滚了出去，避开了那道劲风。
然后他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坚硬的玻璃上出现了无数蛛网，下一刻成了无数碎片从空而降。
江戈伸手挡在眼前，抬起头去看。

第73章 粉墨登场
苍白而精致的男孩。
雪白的双翅在男孩的背后微微合拢。那双翅膀无比地光洁，神圣的烙印铭刻在那巨大的双翅之上。被江戈闪避开的“傲慢”安静地悬浮在男孩的身前。
银色的“傲慢”缓缓地熔化，一滴一滴，仿佛正在经历重铸的过程。
江戈艰难地站了起来。
手中的“贪婪”横于胸前。
江戈之所以赶来第三区的主星，是因为他知道还有一把神明匕首在第三区主星上。科迪特将军手中拥有的是“傲慢”，但是他手中的“傲慢”并没有与鸦九融合，依旧是他的武器，而鸦九却确实正在进行着变化。
——主星上的神明匕首不止一把。
科迪特将军的“傲慢”并不是第三区隐藏起来的那把神明匕首。
科迪特将军是谨慎的人，他不会将由自己掌控的神明匕首也一同投进造神计划的改造中去。因为他要保持着自己对造出来的神明的控制。
与鸦九融合的是另外的一把匕首。
江戈缓缓地后退。
距离男孩越近，神圣的威压越重，如果他还留在原地，那么就会被那种恐怖的威严压得连骨头都粉碎。江戈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变得凌厉。
空气中隐隐地响起了圣洁的歌声，那些歌声像是从鸿蒙，从世界诞生那一刻开始传来。周围的事物正在一点点地消失，地面上的鲜血，横倒的尸体，凌乱的试验台……白光笼罩之下，所有这些凡俗的肮脏事物正在一点点地擦掉。包括脚下的金属地板。
一个纯白的空间以男孩为中心正在缓缓展开。
神圣的歌声庄严浩大。世界如雪，纯白无污，仿佛有无数天使环绕着诞生于世的男孩载歌载舞，他们欢唱着这不知多少年以来，神圣存在在凡俗的第一次降临。这歌声穿越厚重的底层，一路盘旋向上。
行走在地底基地之中的士兵们，他们听到了这歌声，浑浑噩噩地放下枪去，匍匐跪倒在地。白光从他们的身前蔓延而来，吞噬了他们的身影。他们也被缓缓地从世界上抹去了。白光还在不断地扩大着。
主星上，在所有倚仗了阿尔茨矿与神明匕首获得的星际科技中，数据流穿行而过。
在此之前，科迪特将军为了不计代价地让阿瓦尔的系统与这个星球的所有系统数据接触，从而同化他们，以此来实现自己掌控世界的野心。现在，他的野心付出了代价——人类所无法理解的密码与光芒在所有被同化的系统中川流而过。
神圣的歌声由此在这颗星球上扩散。
白光蔓延的速度相较于神圣的歌声而言，更加慢一些。但是军事基地此时已经变成了一颗坠落在地面上的苍白太阳。
四周都是白光。
无天无地，无上无下，无左无右。
江戈握着“贪婪”不断地后退，以此减轻身上的压力。如果不是因为神明匕首的力量，他此时应该也已经被那些白光缓缓擦除了。
光芒很刺眼，但他依旧死死地盯着光芒的正中心。
科迪特将军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造出了什么。他不是在造神，而是迎来了更加恐怖的，更加可怕的存在。
周遭的力量，江戈如此地熟悉。
那些无数次轮回的记忆在他的眼前飞快地划过，每一次死亡前，在那一瞬间的感受中，他都隐约感受到了这样的力量存在。
这是神。
是神明的力量。
神明降临到了科迪特将军促成的躯壳上，降临到了鸦九身上。
“不是哦。”
有人轻轻说。
声音似乎很遥远，又似乎近在耳畔。
刺眼的白光似乎散开了一点，光芒正中心的身影能够看清楚了。
悬浮在半空中的男孩，双翅微微合拢着，翅膀上流淌着白银般的光辉。男孩的眼睛睁开了，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银色的眼睛，仿佛凡尘都落不进那眼中去。男孩悬浮着，遥遥注视着站着的江戈。
声音很轻，带着启明塔里那个孤独的小人工智能的熟悉感觉。
然而他的眼中一片银白，无感情也无波动。
是一种漠然。
“不是降临。”
男孩轻轻地说。
一把黄金与绿宝石镶嵌的蒙古弯刀从他的体内浮现出来——那是“淫欲”。科迪特将军从第三区的封锁中私自调出来，与鸦九进行融合的匕首。
华美的蒙古弯刀和“傲慢”一样，缓缓地熔化，岩浆一样璀璨的液体向下滴落，与银色的熔浆一起，在空中勾勒出一把长剑的轮廓。
但是这并没有结束。
另外一把刀。
一把凯尔特式的弯刀也接着从男孩的身影中浮现出来了。除了科迪特将军盗出的“淫欲”，在男孩身体中本来就存在着另外一把刀。
这意味了什么？
巨大的真相正在面前缓缓展开。
“不是降临……”江戈喃喃，声音有些嘶哑，“是……苏醒！”
“有些时候，一切都是场演出。你要不要猜猜看，自己是谁手中的提线木偶。写得真好啊。”
男孩叹息着，在男孩身前，用三把神明匕首重铸的刀已经呈现出了大致的轮廓——一把修长的柳刀。
“是我在指引你啊，哥哥。”
他说。
神圣的天使颂歌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清冷的钢琴曲调。
It’s a life的旋律在这洁白的世界中缓缓慢慢地响起，光与影都变得交错迷离。
在当初那个安静的孤独的人工智能男孩看着《楚门世界》时，在虚拟的数据身影深处，还有着另外一个存在，冷冷地看着那戏中戏的荒谬故事。而这世界，本来就是如此荒谬。
江戈仰起头，长长地吸了口气。
所见洁白的光像透亮的穹顶倒扣在头上。
命运的环，环环相扣。
高高的苍穹是这令人窒息的墓穴的墙，成为了这一场滑稽的歌剧通亮的顶棚。
早在他从光者001中苏醒的那一刻，这场剧中的每一个丑角都已经登场，走上血迹斑斑的土地。【1】

第74章 真相魔盒
星海浩荡。
在人们还信仰神明的时代里，人类被禁足在大地之上，人们举头仰望天穹。东方的天子是极北的君主，西方的人们匍匐在天使与圣子的领域之下，神圣十字从地中海蔓延到帕米尔高原。
在那个时候，地面上的国度对应着天上的神国，人们生活在神明国度的投影之中。
后来，人们背弃了神明。
他们不再信仰神明。
太阳的角度被运算出来，神圣的威严在冰冷的数字面前被揭下面纱。
神国成为遥远的传说。
以利益为信条的人们，之所以信仰着诸神，不过是因为神们能够庇佑着他们，能够为他们带来力量与好处。但是当他们发现冰冷的机器更能够听从自己的意志，更能够为自己带来黄金白银，火焰枪炮强过日复一日的虔诚之后，他们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自己以往的神明们。
古老的节日逐渐清冷，溪头树下的神庙逐渐破败，神圣的教堂仅沦为次于贵族的封建大地主。
人们彼此厮杀着。
纵观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在利益驱使下的血腥史。武器在不断地变更，从石造的工具到钢铁刀剑到火枪长炮……不变的是绞杀着的人们。
不再有信仰，粘稠的鲜血悲歌里，钢铁与水泥覆盖大地，神秘无处容身。
在东方的大地上，夸父的尸骨沉入地壳，山河穿行而过，金乌在烈阳中被焚烧而死，羽蛇的翅膀被折断，忘川的河水干涸为觞，遥远存在的枯骨焚烧鼎沸……而在西方的土地上，诸神的黄昏在血色中降临，天使在圣歌中唱着千年王国的史诗，世界树上燃起了接连天地的熊熊烈火……
所有的神秘都在死去，陨落的黄昏降临到古老存在的化身之上。
最后的神明决意向所有的人类复仇。
“我将赐予所有忘恩负义之徒以灭世烈火，我将诅咒所有卑鄙之罪永世焚灼……”
洁白的光辉羽翼在男孩的背后展开，他念出了铭刻在冥冥之中的诅咒。
It’s a life的旋律消失了。
神圣庄严的圣歌合唱再一次响起，肃穆而又浩大。那些死去的天使们在洁白之中环绕着男孩偏偏而舞。天使本该是神圣的，他们宽恕而爱着世人，但是这些死去的天使们，他们手中握着已经不再是爱与和平。
死去的天使们握着刑罚的剑。
“但是你遭到限制。”
江戈冷静地说，他仿佛没有受到天使复仇的歌声所影响。
“你能够一次又一次地重启这个世界，但是你却没有办法用这种办法直接抹除人类的存在。”
他说到“一次又一次地重启这个世界”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就像那些痛苦与伤痕不是铭刻在自己的身上。
“是啊。因为他们同样也是我的造物。”
男孩微微地笑了。
很多时候，所谓的巧合，往往不是巧合，而是被隐瞒的真相。
在神圣十字笼罩的西方下，有着上帝造人的传说，在天人合一的东方，同样有着女娲造人的古老神话……人类是世界上最接近神明的生物，因为在最初，的确是由神明将他们创造了出来。
所以，自古以来，人们无不骄傲地声称，说，自己是天地的灵长，是万物的宠儿。
事实也是如此。
因为人类与神明最为相似。
当人类诞生的时候，诸天之中，所有美好圣洁的存在为他们送上了赞歌。神明赐予人类动物所没有的智慧，又赐予人类植物所没有的心灵与自由，期望着人类能够在大地上谱写生命的赞歌。
人类的存在在一诞生起，便被写进了世界的法则之中。
所以，即使是神明，也无法出于愤怒直接抹去整个人类的存在。
在很久之前，神明借助洪水，借助天灾来惩罚越界的人类。
在西方滔天的洪水横贯大陆，人们不得不逃上古老的方舟。而在东方，大禹与神龙们艰难地跋涉在污泥之中。人类在天劫面前颤栗。雷火降临在印度的土地上，留下来后世史诗长歌中被怀疑是原子弹的传说……
但是天灾的力量对人类而言已经越来越小了，而神明却又无法直接毁灭人类。
神明被自己的祝福与规则困于原地。
男孩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冰冷的愤怒，让空气都变得肃杀起来。
那是祂的仇恨。
但是江戈没有受到祂的情绪影响，他的目光落在男孩身前的熔化凝固的长刀上。
“是因为七宗罪？”
江戈猜测到了些什么。
“最初的神创造了这个世界，祂分割出的七大罪化为了七种力量，分布在宇宙之中，成为世界的基石。广泛的七大罪化为阿尔茨矿分布在浩瀚的星海之中，而作为核心的七罪匕首则隐藏在核心之中。”
“你因此虽然愤怒，却无法真正降临到世界中。”
江戈的思路一点点地清晰起来。
“你就像幕外的人，世界是你手中的玻璃球。你能够一次次地拨转时间，但是你却没有办法亲自进入到球中去。只有球里的人类起初了最为世界基石的原罪匕首，你才能够在世界中复苏。”
线索被串联起来了。
“你将铭刻了力量与技术的七罪匕首。因为人类绝对无法克制住自己的贪婪。人们起初了匕首，获取了[淫欲]着铭刻的技术，你通过这种办法强行压缩了人类的历史，将人类送入到了茫茫的太空中——人们以为是自己是征服了宇宙，却没有想到，其实他们只是你用来拔出匕首的傀儡。”
江戈面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自嘲的笑：“尝到了甜头之后，人类绝对不会放过。自然在进入星际时代后，只顾着封锁消息秘密寻找七罪匕首。你就能够这样一点一点渗透进球内的世界里——所以帕特星球上有了产生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它跨过了禁区。”
“所以你出现在启明塔。”
——为什么在星区之中实力排不上号的小星区第七区，能够造出拥有自主意识的R系统？要知道关于人工智能的研究，在大星区之中也一直全力进行着。光者001就是其中的一个尝试，但是即使是科迪特将军也没有能够成功。
在机械到生命之间，有着一道天槛。
从死物到生命之间，有着人类无法跨越的鸿沟。
但是神明自然能够跨越那一条线，。
最初的时候，神明就是以同为死物的泥土创造出了人类，并赋予生命和智慧。
在帕特星球上的启明塔下面，深埋着被称之为“上帝之泉”的阿尔茨矿。神明为自己创造出来的躯骸就诞生在那里——启明塔中有了拥有自主意识的人工智能。
人们用来宣称自己战胜神明的启明塔里，决意向人类复仇的神明托形在那里。
宛如一场嘲讽默剧。
“是人类自己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江戈的声音也变得很轻。
他看着周围的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给过人类最后的机会。”
男孩平静地说，背后的羽翼已经彻底展开，每一根羽毛上都凝聚着天地间最璀璨的光辉。
阿尔茨矿。
阿尔茨。
被人们当作矿能肆意开采的是古老的生灵，它们诞生的历史远超人类的所有历史。早在地球表面出现第一个生命的时候，它们就活在地底层之下，与岩浆为伴。它们是最古老的单细胞生物。
而事实上，阿尔茨是神明力量的化物。
它们安静地活在地底与世无争。
神明将祂的力量交给阿尔茨保管。
七罪匕首就因此隐藏在阿尔茨的核心中。
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温和无害的生物，在遇到袭击的时候也不会逃跑，只会在地底将自己蜷缩成为一个球，加强能量的释放。如果人类懂得什么叫宽容与怜悯，那么就不会一次次地抽干阿尔茨的细胞液，剖开它的核心，永无休止的寻找七罪的匕首。
人类本来能够与阿尔茨友好地共存着。
如果仅仅只是利用阿尔茨释放出来的能源进行基础建设与改善生活条件，那么就无需杀死一只只温顺的阿尔茨。
繁荣美好安宁的生活，与地狱之门只有那么一线之隔。
神明就将这样一个潘多拉魔盒放到了人类面前。
这是人类的最后一次机会。
人们欢天喜地的接过潘多拉魔盒，贪婪就是打开魔盒的钥匙与筹码。
“打开魔盒的，不是我。”
男孩弯了弯唇角。
江戈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因为时间的轴线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这一句话。
阿尔茨的能源能够用来建设，但是同样的能源也能够用来作为战舰的主炮。既然开采阿尔茨的能源能够组建出强大的太空舰队，那么又何必将自己局限在星球表面而不投入到星际的争霸之中去？
人们高高兴兴地打开了它。
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早已暗中标好了价码。【1】
潘多拉之盒被打开了。
“所以，与我同行吗？哥哥。”
男孩伸出手。
“毕竟你我才是真正的同类。”

第75章 神明兄弟
江戈注视着男孩伸出来的手。
他提着“贪婪”，握刀的手关节泛白。
许久，他忽然笑了起来。
“我知道。”
江戈说，他看着男孩。
“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丑陋。”
他知道。
一次又一次，他在世界上跋涉行走，亲眼目睹过那么多的脏污。
英雄被背弃，带着面具的谎言家向公众们宣称着公平与正义，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人们尔虞我诈，星区之间为了掠夺资源时不时地爆发一场又一场的战争。像裴拉议员这样的政客比比皆是，像科迪特将军这样随意下令炸毁一颗星球的也倒处都有。
生命被随意地碾压。
这个世界的色彩有多艳丽，那么掩藏在艳丽之下的淤泥就有多深。
男孩露出一丝微笑。
但是江戈继续往下说。
“我也知道，这个世界有多美，我看到过。”
他知道，他看过。
有着火红长发的赛拉同他当初一样，坚守着保卫公平与正义的誓言直到死去。金星之上，那些等待死亡降临的老人们不吝啬对一名流浪至此的年轻人付出善意。在破败的贫民窟中，也会有穷困潦倒的议员担心着年轻人抽了太多的烟，会说画上要多个太阳。
明明暗暗之间，千年的木偶戏日复一日地唱着。
他的耳边又响起那老人们的沙哑高歌。
“我看到过。”
他笑着，退后了一步，荡开了刀。
“有人等我回去。”
在那老旧的废土星球上，还有着灯火昼夜不息，等待着远行的游子锦衣归来。
他舍不得。
纵使这世界有这么丑陋，也有这么多的美丽。
所以，他舍不得！
男孩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的神情重新变得冰冷了起来。他静静地看着微笑着握刀迎战的青年。
“你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那些蝼蚁啊。”
男孩说，语气像有些遗憾。
“真可惜。”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那一瞬间江戈感觉自己好像隐约中把握到了什么东西。但是他来不及仔细去想。
因为下一刻，男孩就握住了面前已经彻底凝固完成的柳刀。
“那么就陪他们一起去死好了。”
他的脸上露出了狠厉，雪白的双翼扇动，他在转瞬间出现在了江戈的面前。
雪白的空间陡然变成了巨大的沙场。
男孩的速度太快，江戈只来得及劈出“贪婪”。但是“贪婪”被男孩雪白的双翅挡住了。他似乎一点儿也不畏惧“贪婪”那种吞噬一切的能力。
刀锋撞到雪白光洁的羽翼上，就像撞到了厚重的青铜上。以江戈如今的身体强度，竟然被反震得虎口发麻。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柳刀就斜斜地朝着自己心脏而来了。在那一瞬间，江戈倒转过了刀，以刀柄挡下了柳刀的刀锋。
但是没有用。
在那一刻，江戈觉得自己不是被一把刀命中，而是被一辆负重车以超音速撞击中。他吐出一口血，用来挡住刀锋的“贪婪”从正中爆裂，绯红的碎片飞溅而起，擦伤了江戈的面颊。雪白的柳刀击碎“贪婪”之后没入了江戈的胸膛。
刀锋没入心脏的冰冷仿佛可以直接烙印到灵魂深处去。
真可怕。
双方的实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难道这就是人与神明的力量差距吗？
江戈想。
下一刻，江戈被男孩刀上的力量弹了出去，他的身影斜斜地飞了出去。这片雪白的空间没有边际，没有阻拦，他一直倒着擦出去很远的距离才停下来。
要死了吗？
这次真的要完全结束了吗。
这一次死了之后，是不是轮回也不会再次开启了？
真好笑啊，以前他一次次死了之后又重生，那时候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打破这噩梦一般的轮回，就算是获得永恒的死亡也是解脱。但是当这一次，真正的死亡即将降临，他却无论如何也不想死。
他不能死。
“果然。”
男孩没有继续发动攻击，他提着柳刀，展着双翅悬浮在空中，冷漠地看着远处挣扎着的青年。
“我还是最厌恶那把剑了。”
心脏被洞穿，刀气绞出巨大伤口。
这样的伤势放在人身上是必死无疑。
然而，此时此刻，江戈身上却燃起了一层火光。熊熊的烈火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那火焰似乎是从他的身体中燃烧出来的。而被男孩柳刀洞穿的心脏正在被烈火一点点地填补起来。
烈火燃起的时候，原本纯白的空间终于有了其他的颜色。
温度骤然上升，火光将白色的世界染上烈色。
那火是暴烈的，毫无温和，它从江戈是身体中卷出，转眼之间就在不断地蔓延扩大，像一片展开的赤海，海面上火浪翻卷。火如此地狂暴，以至于看起来像万千巨龙在盘旋飞舞。
一把长剑从那烈火中满满地浮现。
当那把长剑浮现的时候，火焰一下子变得更加凝实了。
“原来是这样啊。”
江戈撑着地面，缓缓地站起来。
他的眼眸中有着细细的光影，仔细看像是有刀的虚影凝固在他的瞳孔中。
“我们真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同类啊。”
“当然了。”
男孩看着那熟悉的烈火。
“所以我才要试着杀掉你啊，明明是已经垂死却掌握愤怒的哥哥。”
江戈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
悬浮在空中的火焰长剑向下落，江戈握住了剑柄。他站在火焰中，那些火焰盘绕着他，亲昵如同亲近自己久违的主人。而先前断裂的“贪婪”也浮起在半空中，破碎的刀片从火海中自动聚拢过来。
江戈注视着面前的剑与刀，神情有些恍惚。
“哥哥，我也是在为你复仇啊，你还是要阻止我吗？”
男孩提着雪白的柳刀，问。
“是你说到哦，制造邪恶的，是他们不是我们。”
启明塔里。
使用着光者001的青年对人工智能说：这个世界上，我们是唯一的同类。
雪白中。
注视火中刀剑的青年对展开双翅的男孩说：原来我们真是这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命运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第76章 江戈过往
“我一直搞不懂你啊。”
男孩说。
“为什么那么喜欢蝼蚁一样脏污的人类呢？”
最后的话语落下，男孩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他再一次骤然出现在了江戈的面前。手中的柳刀横拉而出，朝着江戈的咽喉而去。
太古青铜相撞般的声音响起。
这一次，江戈挡住了男孩的刀。
他握着那把从火海中凝实出来的长剑，两人的刀剑碰撞在一起，江戈背后的火海动荡起来，而男孩背后的白茫茫空间也微微地有些扭曲了。
“明明是他们被背叛了你啊。”
两个人的面孔靠得很近，男孩轻声地在江戈的耳边说。
“你为什么不恨他们呢？”
他的话里带着引诱般的讯号，仿佛蛇在低低地说服当初伊甸园中仍然纯洁的亚当与夏娃。但是有冰冷而尖锐的嘲讽和仇恨从那轻柔的语调中透出来。
由人类亲手唤醒的神明背后展开着象征神圣与无瑕的洁白翅膀，然而他银色的瞳孔中却藏着对整个人类深入骨髓的恨意，他是为了仇恨与毁灭而来，形象却是象征爱与和平的天使。
而在漫长轮回中，一次又一次被人类间接或直接杀死的青年背后席卷着地狱般的赤火，他提着血腥的刀，握着绕着火的长剑，一身鲜血一身狼藉，看起来仿佛与人们心中的神明毫无关系。
然而他却站在了人类的面前。
巨大的悲哀渗入了骨髓，江戈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
在太古。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时候，没有天也没有地，没有生灵也没有山河。
在虚无深处，诞生了神明。
神明如此孤独，于是将自己的象征邪恶的那一面分割出去，形成了与他平等的新神，将他当成自己的弟弟。
他们是兄弟。
年长的神明是世界中所有的善，是光明与天空。年幼的神明是世界所有的恶，是黑暗与深渊。那时候他们并肩而行，维持着天地之间的一切规则运转，他们一起亲手点亮黑沉沉的天空，一颗颗地创造了繁星。
这就是他们的责任与使命。
他们是这个世界孕育出来的起源，他们承担着创世的命运。
天上的星辰渐渐地多了，周天变得喧哗而又热闹。
那时候他们亲密无间。
创造星辰的时候，年幼的神明让星辰绕着各自的主星旋转着，当一面星球笼罩着光明的时候，另外一面星球就笼罩在阴影之中。光明与阴影同时存在。
“光明与阴影就像我们一样，黑暗永远陪着光明。”
年幼的神明轻轻地拨弄着星球。
那时候他们还很强大，创世的力量无处不在。
年长的神明没有说话，他制定了一条规则，光明照在物体的一面时，另外一面必定被笼罩在阴影中。
他们总是相伴而行。
天上的星星渐渐地多了。天幕变得热闹起来了。
双生神明的力量在创造星辰的时候渐渐地消耗了，但是他们谁也没有在意。他们选择了一颗美丽的蓝色星球，将那里作为神明的定居之地。
那时星球上还是一片荒芜。
他们一起制定了关于星球演变的规则，一起看着从细胞到简单生物的过程，兄长创造了大陆，弟弟勾勒出浩海，海岸绵长，海水环绕大陆。兄长塑起了山川，弟弟在山川之间划出蜿蜒的河流。
他们制定了四季，制定了生命循环更替的规律，并以此为规则分散到整个宇宙中。
于是那些漫天的繁星中，开始又更多的星球慢慢地循着这个规律一点一点地进化着。
到了这个时候，神明已经有些累了，创世的力量分散在整个宇宙中。
他们不再制造更多的规则了。
他们已经有些虚弱了。
于是他们停留在这颗星球上，以自己为原型制造出了其他的神裔，在世界的尽头栽下了接天连地的参木，在西方传说中那一颗树被称为世界树，而在东方传说中那一刻树被称为扶桑。
星球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神龙在游云中戏耍，金乌在日中曳尾，海中人鱼对月梳妆，深渊里巨龟覆辙大山，天使唱着快乐的歌，精灵奔行在巨木之中，扶桑树下烛龙昼出夜伏……直到他们创造出了人类。
一开始，人类与万物还是共存的。
他们虔诚地信仰着神明，他们信仰着所有比他们强大的神裔。因为大地空旷了太久，很多存在都热情地喜欢着这些随后出现的生命。大大小小的神明们走到人们之中去，怜悯他们的脆弱，教授他们种种事情。
共生的神明并没有阻止这一切。
世界欣欣向荣。
于是在人类的种种传说中留下了当时的故事，手持日月之轮教他们以农耕的神女，点起烈火授予他们青铜的武神，披着铠甲帮他们驱逐黑暗的战神，曳尾分河的应龙……
共生神明给予了人类以祝福，将他们当做自己最年幼的孩子。
年长的神明在创世的过程中承担了更多的责任，他将世界交给弟弟，自己陷入了沉眠。
在年长神明沉眠的时候，大地上开始发生了变化。
征战，血腥。
战火从人类一直燃烧到了其他后来被创造出来的神明身上。人类之间有些人游说了神明，原本和睦的神明分裂了，他们之间各自开始展开了一场场征战。仇恨逐渐生长了起来，大地上嘈杂一片。
年幼的神明看着他和兄长创造出来的世界陷入了混乱，开始惩戒造成这些混乱的存在。
于是有了种种天灾。
他是执掌刑罚的深渊神明。
但是战火不息。
年幼神明恼怒了，他下定决心清洗掉所有人类。
天灾开始盘旋在大地上，人类进入极寒时期，数以万计的人开始死去。剩余的人中，那些不知道发生什么的，跪伏在大地上哭泣。
年长的神明从长眠中醒来了。
他制止了年幼神明。
他不认为所有人类都是有罪的。
矛盾从那时候开始产生，最终双生神明之间终于爆发了争吵。
年幼的神明率领着所有同样仇视人类的神裔踏上了大地。年长的神明孤身站在地平线上等待着他的弟弟，希望说服他的弟弟。
但是他失败了。
最开始的时候，神明将自己的七罪分裂从而塑造了自己的弟弟，弟弟的力量原本是低于他的。但是在沉眠中，象征恶的弟弟力量不断地增长着。最后，神明凝聚了所有创世剩下的力量，再加上人类对神明的信仰，以象征七罪的匕首将自己的弟弟封印了。
那时候还是神话的时代。
人们信仰着神明。
创世的力量彻底消失了，所有神都依靠着人们的信仰存活于世。
但是，最后呢？
最后，人类背弃了神明。
信仰的断绝，神秘无处容身。
诸神的黄昏降临了。
夸父尸沉地底，金乌化为灰烬，羽蛇成为枯骨，忘川河水干涸，天使折断羽翼，世界树燃起烈火……人们踏着神明的枯骨成为了新世的主宰。
在那神明陨落的浩劫中，象征光明与善良的神明受到了最大重创。
他险些直接陨落，最后连神明的意识都无法维持。
而被封印着的年幼神明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他的封印松动了，他成为了世界上最后的神明。
他决意向人类复仇。
于是，人们发现了阿尔茨。、
人们发现了隐藏在阿尔茨中的七罪匕首。
地球时代结束了，人们接过了复仇的神明赐予的有毒苹果。
星际时代开始了，人们踏入了太空，开始在神明的引导下寻找着七罪匕首。
他们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最后的神明决心做他曾经就想要做的事情。
而沉入转世轮回中的年长神明已经成为了凡人，他不记得那些漫长的过去，也不记得那些曾经的恩怨。
复仇的弟弟甚至曾经以为他已经彻底陨落了。
直到人类寻找到“愤怒”的时候，一名考古学家阻止了他们。
那一刻，他终于发现了兄长的存在。
一如以往，兄弟再次站到了对立面上。
于是已经变成凡人的神明开始了一次次的轮回。
………………
“你太固执了，哥哥。”
“那么多次的轮回还不够你看清楚人类的本质，真令人失望。”
男孩露出嘲讽的微笑。
“来吧，哥哥，与我一起看着他们走向毁灭不好吗？”
他做出了最后的邀请。
——来吧，哥哥，与我一起看着他们走向毁灭不好吗？
时间倒转，率领着武神们踏上大地的年幼神明朝着站在地平线上的兄长伸出了手，脸上带着微笑。
江戈没有去看男孩的脸，没有去看他的眼。
他活在巨大的荒谬之中。
苦苦寻找那么久的真相揭开之后，他还剩下什么呢？
他应该恨的是谁，又应该为谁而战。
他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也许是因为他曾经受到的创伤实在太重，可那些破碎的仿佛穿越时间浮起在眼前的画面已经让他觉得如此悲伤。
——年长的青年与年幼的弟弟并肩站在虚空中，他们望着弧形的轨道，望着点亮的天空。
——浩浩的大地上还是一片荒芜，黄沙赤土，有人伸手轻轻勾勒出蜿蜒的长河。
——神鸟从并肩的两个人头上飞过，落下美丽的光彩。
——血色的太阳沉在地平线上，青年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的弟弟。
——青年放开了防御，张手拥抱着弟弟，从后背钉入了致命的匕首。弟弟的长刀穿过兄长的铠甲。
……
那些就是他的过往吗？
命运对他开着如此荒谬的玩笑。
他该选择什么？
“你……”
江戈避开了这个话题，一句话脱口而出。
“你恨我？”
他没有去看男孩的脸，只垂着眼看着手中的剑，还有与剑相碰撞的刀。
男孩精致的面容扭曲起来，江戈背后的赤火熊熊燃烧，火光落在男孩银色的眼瞳中，就好像他的眼里也燃起了火。
“你在说什么蠢话啊，我愚不可及的哥哥！”
男孩放声大笑起来，怒火席卷在他的脸上，以至于眉宇中都笼罩上了阴霾。
“我当然恨你啊！哥哥！”
他如此地愤怒。
仿佛时光倒转，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我们本该是最亲密无间的兄弟。”
“我们本该是永远并肩而行。”
“是你舍弃了我啊，哥哥。”
“为了那些蝼蚁。”
“是你舍弃了我！”
他几乎是咆哮了起来。
所有的威严与神圣荡然无存，只剩下无比愤恨的男孩。
他嘶吼着，发泄着数千年来的怒火。
“是你舍弃了我！”
从前没有天，没有地，没有日月，没有星辰。
从前他从混沌中睁开眼，看到坐在虚空中的青年。
从前他们说好了光明与黑暗同在，他们永世不离。
那么漫长的时光，那么美好的过往，他们一起点亮了宇宙一起创造了苍穹，他们一起选择了地球。
最后却只剩下一个徘徊在日与月交替的晨昏，一个永远沦落在孤寂的黑暗中。
然后被封印在黑暗中的，看着徘徊在晨昏之交的兄长死去。
“我当然恨你啊。”
“哥哥。”
“你一直在阻止我，不论从前还是现在。”
“那些蝼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你明明已经一遍又一遍地看到他们有多么丑陋，看到他们有多么地虚伪，看到他们多么容易为了一点利益背叛你，你还是愿意保护着他们。
来为了他们，与我拔刀相向。
真的，就有那么重要吗？
所有的话被淹没在喉咙之中，露出来的只有怒火与仇恨。
江戈向后退了一步，张开了双臂。
男孩银色的眼瞳看着他沉默的兄长，脸上还带着愤怒。
“怎么？哥哥？”
男孩笑起来，口气带着满满的嘲讽。
“你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喜欢拥抱的孩子？觉得你坚持的那些爱与美好真有那么强大的力量？”
“不。”
江戈轻轻地说。
“不。”
他又重复了一遍。
他松开了手。
贪婪也好，愤怒也好，这两把刀跌落在地面上。
火海渐渐地暗淡下去。
“来吧，杀了我。”
他说。
声音很平静。
世界死寂。

第77章 终焉之歌
鲜血滴落在手背上，岩浆一般地灼热。
柳刀贯穿了神明的心脏，那是复苏的神明的心脏，从那心脏中流淌出的是金色的血液。血液有着如同融金般的光辉，一滴一滴地落在雪白的空间中，淡淡的金光就开始蔓延出来。原本的雪白开始消融溃退。
男孩握着刀。
他的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被“愤怒”修复的心脏再一次被贯穿，而这一次对方没有任何要抵抗与防御的意思。
他说，来吧，杀了我。
——于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做，任由以愤恨锤炼的柳刀贯穿了自己的心脏。
男孩松开刀柄，踉跄着想要后退。他似乎忘了自己背后还展开着那么巨大的羽翼，只会如同刚出生的婴孩一样，跌跌撞撞地想要后退。
然后，被他以刀贯穿心脏的青年却收拢了双臂，拥抱住了他。
“抱歉。”
江戈说。
“你该记得我曾说过不要暴露自己的致命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那么古怪的情绪。
他的眼前浮起了遥远的画面，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命运女神摇着她的织线，轻轻地唱着：“命中注定你将燃起三团火焰，一团为生一团为死一团为爱，命中注定你将经历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财一次为爱……[1]  ”
他命中注定的那三团火，一团是他在孤寂中，分割出了自己的七罪化为了自己的兄弟，那是生的火；一团是诸神的黄昏降临，他挣扎在死亡的线上，最后舍弃了身为神明的尊严转化为普通的人类，维持着残烛般的火，因为他不能死。
一团是现在，他爱着那些所有明媚与美好的东西，那些坚持着正义与善良的人类，也爱着他数千万年来的兄弟。
“你的致命点……是我啊。”
江戈轻轻地说。
“你是恶，是由我分割出去的恶。”
被他拥抱着的男孩发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恨还是什么的尖锐声音。
他的柳刀穿透了江戈的心脏，但是此时他的心脏处也开始出现了猩红的血迹。神明心脏的血滴落了多少，男孩的身上就出现了多少的血。
死亡降临到了江戈身上的同时，也降临到了男孩身上。
江戈松开了手，踉踉跄跄地后退，带着那把贯穿心脏的柳刀。他还在微笑着：“既然我曾经封印了你一次，那么这一次就由你来杀了我吧。”
男孩看着他的一点点变得苍白，一点点开始变得虚幻的身影，他歇斯底里般的发起了疯来：“啊啊啊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嘶吼着什么了。
他的身影与江戈一起出现了崩溃的迹象。
但是他发狂的却不是为了自己也要死了。
男孩突然明白了。
他忽然明白了那么多年自己恨着的兄长到底为自己做了什么，忽然明白了那些一个人不愿意说出口一个人没有问过的真相。
他是兄长割裂了自己的七罪创造出来的神明啊！他们不是真正的双生神明！从头到尾真正由这个世界诞生的神明是兄长啊！他只是由兄长分出来的力量形成的神明，所以他一直以来都是幼年的模样。
因为他的力量其实就是兄长的力量啊。
他只是兄长“恶”的那一小部分。
他本质上只是兄长一小部分的力量。
就像现在一样，如果兄长死了，他也就会跟着一起死掉。
他像那些天使那些凤凰那些他瞧不起的人类一样，其实都只是兄长的“造物”啊。
在人类背弃了神明的时候，兄长是为了自己才拼尽一切，哪怕丧失了全部身为神明的意志也要转化为人类活下去。
因为兄长死了，他就会跟着一起死掉。
兄长……
是不想他死去啊。
眼泪忽然地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恐惧与后悔席卷而来。他自以为持续了数千年的仇恨被击碎得干干净净。他有什么资格恨着兄长啊……这么多次的轮回，这么久，这么漫长的岁月，是他恨着的兄长舍弃了尊严，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来让他活下去啊！！
“再见。”
江戈说，他的意识渐渐地模糊起来。
“命中注定你将经历三次背叛……一次为血一次为财一次为爱……”那古老的歌谣还在唱啊唱，从远古到现在。
命中注定了他将经历三次背叛。
一次背叛，他在漫长的沉睡中，大地上神明们之间互相厮杀，他醒来后等在地平线，等待着他唯一的弟弟到来。一次背叛，他最后的造物，人们背弃了神明，世界上再也没有信仰，创世力量也已经干涸的他险些死去。
这是最后那命定的背叛了吗？
他想。
太漫长了，时间。
从鸿蒙初辟起，到如今一切化为白骨。
在时间的长河跋涉，最后他什么也没有剩下。
他是神明的时候，他爱着人类啊，但他爱的人类背弃了他。
他是人类的时候，他恨着神明啊，但是人类亲手打开了神明赠与的潘多拉魔盒。
一切都是笑话。
江戈记不清那些遥远的过去了，破碎的画面在眼前不断地交错的，却隐约能够感受到那些开始的快乐时光。然后那些快乐很快地就被时间的洪流卷走，被后面的血腥与晦暗染上了悲哀的调子。
他忽然就觉得很疲倦。
坚持的一切成为虚影，疲惫就一下子从骨髓的深处翻卷涌了上来。
几乎要将人卷走。
就这样吧。
这将是最好的结局了。
命运最后会回归起点，他们一起诞生在宇宙中最后也将一起消失在宇宙中。
生命的终点就是死亡。
他将在死亡中得到永远的安眠。
………………
他的哥哥正在死去。
他也正在死去。
他将再不能毁灭人类。
他对哥哥的仇怨也终于在那一刀中了结。
但他恐惧得颤抖起来。
因为他的哥哥正在死去。
男孩背后的双翅不再洁白如雪，那辉煌的双翅上染上了猩红的血。周围的雪白空间正在不断地崩塌，他遍布整个星球的神明基因也开始在消失，在死去。被白光吞噬的人逐渐的被归还了身形。
但是他已经顾不上去管那些了。
什么人类什么星球，什么宇宙什么文明。
都有什么意义啊。
他的哥哥就要死了啊。
雪白的空间崩塌，金属的军事基地又露了出来。青年靠着墙壁安静地坐着，他微微低着头，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像只是陷入了一长长的睡梦一样。他已经不再伪装了，他已经没有力气伪装了。
于是那么久，那些被他咬着牙发着狠疯了一般压抑的疲倦就显露出来了。
靠墙而坐的青年是被疲倦吞噬淹没的。
那么漫长的时间，那么久的轮回，那些数也数不过来的背叛与悲哀，最终压垮了总是如刀一般的青年的脊梁。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像一尊不断风化的雕像，剥落下来的出了疲倦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男孩朝着他的兄长爬过去。
他的兄长如此地虚弱如此地疲倦。
是啊。
在人类背叛了神明之后，他的兄长就早已经垂垂将死，是为了他才挣扎着活着的啊。他的力量甚至早已经比不上他了。是“愤怒”的力量强行激活了他最后拥有的那一点神明的心脏。
但是现在也没有用了。
男孩一把抓起地面上的“愤怒”与“贪婪”。
两把刀在他的手中嗡鸣着，排斥着他。
“求求你们了啊，再救他一次啊！”
他几乎是发了疯地哀求着。
他将自己的柳刀也摆到了“愤怒”与“贪婪”旁边。感谢人类这么多年滋生了太多的邪恶与罪孽，他的力量比以前还要强大，尽管哥哥将死，他却还有勉强挣扎的力量。他握刀，嘶声祈求。
“愤怒”的剑身上卷起了火光，但是那些火光太微小了。
“贪婪”飞起来，一点点地熔化，滴落到了“愤怒”的刀中去。
然后柳刀分解为三。
“傲慢”熔化。
“淫欲”熔化。
“嫉妒”熔化。
火光卷起，覆盖了闭合双眼的青年，但是火光还是太暗淡了。
七罪匕首还有两把没有被解封出来，那是世界的基石，没有完整的七罪他就救不了自己的哥哥。
男孩绝望地跪倒在地，将头埋进兄长垂在身侧的掌心。
——一如很多年前，青年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
他从喉咙中发出呜咽的哀鸣。
火光中，“愤怒”发出清脆的嗡鸣。
男孩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狂喜地抬起头：“把力量还给哥哥？”
羽翼瓦解，化为破碎的光点。无数星星点点光也从他身上分出。
在很久很久以前，神明剥离了自己的七罪，化为了与他相伴的兄弟。
而在很久很久以后的今天，绝望的男孩将七罪的力量还给他即将死去的哥哥。
…………
缓缓地。
江戈睁开了眼。
他的瞳孔中一片苍茫，什么都没有，又好像什么都有。他靠在墙壁上，灯光印在他的瞳孔中。
他低下头去。
十三二岁模样，五官与他相仿，瞳孔中数据流奔行而过的男孩躺在他的膝盖上。
男孩仰着头，看着他。
“哥哥，你没死啊。”
男孩轻声说。
江戈低着头看他，一时间分不清楚眼前的是鸦九还是他的另外一个弟弟。
“太好了。”
男孩说。
数据流渐渐地消失，男孩的瞳孔归于空洞。
江戈仰起头，伸手覆住眼睛。

第78章 番外重逢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必有用，千金散尽还……还复来呦欸……”
风刮过荒原，卷起沙子与尘埃，夜晚的天幕沉沉地笼罩在穹顶上。废土星球的深处，一处小小的居住点被光明笼罩着，这里是这颗星球上唯一的光亮之地。
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张破木凳子，一双鼓槌，一个孤零零的破铜锣。
刘老头佝偻着身，坐在路灯下，望着荒野的方向，用他那破铜锣般的嗓子唱着。他的声音和冷风掺杂在一起，空寂地苍凉着。
自古悲君不见，多是愁白首。
这不是刘老头第一天坐在路灯下看着远方一个人自顾自地唱了。路灯修起来之后，他也就不用再天天敲着铜锣到废弃的矿坑中喊人回来。于是他开始每天在傍晚的时候，搬了把凳子，坐在路灯下。
柳老太骂他，一天天地，那破嗓子公鸭子一样地扰民，等哪天她非得把他的凳子全扔进臭水沟里不可。
刘老头不理会她，自顾自地唱。
他怕啊。
怕自己这把老骨头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阎罗王爷不开眼就过来收走了。怕自己这半个身子埋棺材里的人，突然地就不争气地闭了眼。
人一老，就开始怕死起来。
死了就看不到自己记挂着的孩子了。
他们当初谁也没有问那臭小子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情遭难到金星这种破烂星球上，他走了的时候也没有问到底是因为什么。年纪大了，事情经历得多了，年轻人一腔血勇时候什么心态，谁都知道。
问了也不会有什么答案，问了也不会改变。
孩子嘛，总是该出去闯荡的，而老刘头总是隐隐约约地能够感觉到，江戈那臭小子是要干大事的人啊。
年轻人要去做大事，老头子就说不了什么。
但是他担心啊。
担心那骨头断了也不一定会吭一声的倔强小子会将他的话当作耳边风，随随便便地就为了点什么把自己的命搭上去了。老刘头年轻的时候也是跑过江湖的人，知道像他那样的家伙，血一上来，什么都不顾了。
他们这群老骨头没有出息，只能守在一个破烂的星球上，等啊等。
从金星到别的星球，那么远那么远的距离，远到他们这些老头要是谁撑不住了，死了，那臭小子也不会知道。远到那臭小子在外面把命拼上玩完了，他们这些老骨头也不知道，甚至连豁出老命去护他也办不到。
他们都是一些没有用的家伙。
风渐渐地大了。
霞光彻底地消失了，今天又要彻底入夜了。
刘老头放下筷子，不再唱了。他努力地睁着视力已经逐渐下降的眼睛，看着昏暗降临到大地上，希望能够看到一点光从天空落下。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有旷野的风，日复一日，夹着沙子。
老刘头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
他的身体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撑不住这寒风了。风一冷就得进屋去，日子还长，他总不能现在就倒下了。
提起板凳，刘老头慢慢地站起身，转头朝着自己的房子走去。
他慢腾腾地走着，走两步就回头看一眼。
这也是他的习惯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总希望着什么时候，一转头，就看到飞行器从天而降，然后那个出去闯荡的后生从不知道多大不知道多远的太空中回来了。
第一次回头。
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回头。
依旧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站到了楼梯的入口，习惯性地最后一回头。
这一次，他的视线突然凝固住了。
刘老头用力地揉了揉眼，又用力地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边的一点白色光亮。他抓着凳子的手下意识地用了力气，满是皱纹的手背崩得紧紧的。
那是……
是他看错了吗？
不，不是。
飞机飞过太空般的轰鸣声越穿越近。刘老头僵立在原地，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听到了这声音，老房子的窗户一扇接着一扇地推开了。临对面的就是柳老太，她顾不上搭理自己那乱了的头发，从窗户里探出投来，扯着嗓门问傻站在楼下的刘老头。
“咋？回来了？”
“回来了!回来了！”
刘老头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松开了手，凳子落到地上，滚了滚。他一手握着忘了放下的鼓槌和铜锣，另外一只手手心里全是汗，用力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所有人都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了，连最年迈的老人都拄着拐杖，一步急一步地往外走。一个人抓着他的拐杖，让他慢点慢点，别磕了自己。最年迈的老人从一个月前就已经开始有些老年痴呆的迹象了，平日里人和他说话，他都向听不懂一样。
但这个时候，他口中念叨着道：“伢子回来喽，回来喽！”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目光呆呆地自顾自往前走。
回来了。
一艘飞船从远处而来，越来越近，最终在夜幕中清清楚楚地呈现出了身形。飞船上的灯打开了，光亮得耀眼。
“回来了！！”
“真的回来了！”
飞船飞到他们的头顶，气流卷动，声音喧哗。飞船外的信号灯像当初一样一闪一闪地，它在众人的头上盘旋着，放在天空中划出一个圈。
老刘头用力地敲着手中的铜锣，朝着头顶的飞船奋力地呐喊着。
喊着喊着，忽然老泪纵横。
他沙哑的嗓子一扯，再一次唱起了当初相送时候的那几句：
“这一去，年少登第，皇都得意回，双亲未老时。锦衣归故里，端的是儿郎，春风马蹄急！”
声音烈烈而上。
最幸运的，莫过于他们这些人还未死去！他们还没有化为白骨，记挂着的孩子就已经锦衣归来。
飞船渐渐地降了下来。
稳稳地停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
舱门开了。
所有人都已经不知不觉中红了眼睛。
消瘦的身影走了出来。年轻的远游人穿着有些破损的风衣，站在夜风中与他们遥遥相对。看到他的第一眼，柳老太的眼泪就落了下来。
她知道这孩子心中压着很多事，但是隔了这么久的时间一看，孩子形销骨立，披着风衣站在那里，脸上是掩盖都盖不住的疲倦。
“伢子啊！”
她眼泪簌簌地落了。
“哭啥子哭。”
自己都已经满脸泪的刘老头呵斥着，他一扔铜锣，朝着静默站在飞船前的年轻人蹒跚地走过去。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说什么锦衣归，说什么春风得意，那都是长辈的祝福而已啊，他们真正想要的，不过就是那么一个“归”字。就算不是锦衣又如何，老人们从来不会在意那些的。
“回来就好啊。”
刘老头翻来覆去地念道。
站在飞船前的年轻人看着站在路灯下的老人们，终于露出了个微笑，虽然十分疲倦但终于微微笑了。
“我回来了。”
这人间，最喜是重逢。

第79章 番外赤火
【江戈的某一次轮回】
你知道吗，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
是的，我知道。
——题记
第四区，贫民窟。
进入星际时代之后，因为最初领导者的不同选择，星区各有各的政体形式。其中第四区选择了君主贵族制的复辟——不管什么时候，其实永远都是少数人掌握权势，不是吗？
平等，自由，只是光辉而可笑的宣言。
至少，在第十三区是如此。
凛冽的风刮过压抑的低矮建筑，在寒风中肯定有不少人会咒骂着。但是瑟兰倒觉得，刮刮北风挺好的。这是一年到头，仅有的一段能够将充斥第十三区的污浊空气吹走的时间。
第十三区，这就是那些贵族老爷对这里的称呼。当然，它有个更通俗的名称“贫民窟”。
一切毫无尊严与人性的地方都能够和“贫民窟”联系起来。
瑟兰坐在破门框前，用匕首刮着一小片金属。
他听到从背后的房屋里传来低低的咳嗽声。
“怎么？还没死啊。”
瑟兰没有回头，继续用匕首将金属刮得刺耳。
“……”
面对他这不怎么善意的话，房间里的人似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无言了片刻。
“还好。”
瑟兰嗤笑一声，站起身，低头钻进了门里。
他看起来是个在贫民窟十分罕见的大高个子，放在古地球时期，能够秒杀一堆篮球运动员。套着一件不知道穿了多少年的皮夹。他手指关节粗大，虎口的地方有着厚厚的老茧。
“啧，看样子命够大啊。”
瑟兰甩着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靠在床背上的青年。
那是名在贫民窟这种地方可不会得到什么好脸色的青年。他身上披着黑色的军装，肩膀上扛着黄金徽章。
青年因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当然这可能也有瑟兰将房间的窗户打开，冷风肆无忌惮灌入的原因。
他低垂着眼，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手。
厚厚的白纱包裹着他的手，但还有隐隐约约的暗红血迹从纱布中渗透出来。
“没死就把钱结了。”
瑟兰走过去，把窗户关上，他挑起眉，漫不经心地说到。
“我的刀呢？”青年问，“有被人拿走吗？”
“被我卖了。”
瑟兰回答。
“不然你觉得在贫民窟这种鬼地方，上哪给你搞纱布？”
青年屈了屈手指，检查自己的手受的创伤如何。
瑟兰靠在窗边看他，说着风凉话:“我的大爷，你可省省力气吧。全废，能够给你保住就不错了，再乱动我上哪给你找人再接一次。”
青年脸上倒还是一如既往，看不出来他什么心情。
就像险些被斩断手的人不是他。
瑟兰点了根烟，烟雾在房间中腾起来。
“说吧，怎么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的？我的大爷。”
青年闻言，笑了一声。
见鬼，他倒是还笑得出来。
“还能怎么回事？”青年平静地说，“想把一些人掀下来，结果失败了啊。”
瑟兰喷出一大口烟:“爷，你是我大爷！”
他一把掐灭烟，暴躁地转着圈:“能耐啊你。去年就在被追杀，今年直接成为帝国通缉犯了？？是不是明年你就成为宇宙通缉犯了？！”
“说不定呢。”
青年漫不经心地笑。
瑟兰想一把操起什么东西，砸死这家伙得了。
反正照他这搞事的样子，迟早把自己的小命丢掉。
………………
瑟兰是在去年认识青年的。
瑟兰的身份其实说起来也见不光——众所周知，贫民窟这种地方总是会让暴力，邪恶滋生。活在这里，且不想死的人，手上多半有点其他的东西。
瑟兰是个杀手。
那些假装自己高贵的贵族们，口口声声说着自己坚守骑士的信条，能够宽容敌人的罪过。
——也许对他们来说，只要不是自己杀的，罪过就不在他们身上吧。
瑟兰什么单都接，出得起价钱，他什么人都杀。
那年，他接了一个暗杀的单。
有人请他去暗杀新上任的物资调配中心的部长。
瑟兰那天同样套着他黑色的皮夹克，在夹克内隐藏着锋锐的匕首。他长得高大，但是行动起来却轻盈无声，当他行走在阴影中的时候，他就像融进阴影里了一样。
那是他的天赋能力。
“影子”。
他靠着这个能力成为一名优秀的杀手。
但那一次，他行动前进的路线上有一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一只猫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一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蹲在猫的旁边，伸手轻轻地挠着猫的下颚。青年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有半点儿攻击性。
然而瑟兰却直觉地停下了脚步，手腕一转，匕首扣在了手中。
他感觉到了一种致命的危险。
“你是去杀莱卡部长吗？很抱歉。”
青年站起身，彬彬有礼地对他说。
“他现在不能死。”
青年长得很好看，浅色的瞳孔在太阳光下闪着淡淡的琥珀般的光。但是瑟兰的压力并没有因此减轻，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可怕武器。
冷汗一点点从额头上滴落。
瑟兰最后还是抽出了匕首。
他需要那次钱。
青年轻轻地叹了口气，看起来修长优雅的手一转，一把唐刀凭空出现，握在他的手中。
瑟兰听到一声清脆的刀鸣。
然后他的匕首打着旋飞了出去。
唐刀贴在他的脖子上，他甚至不知道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对方收刀，微微翘身。
“抱歉，请你回去吧。”
瑟兰此时才发现自己一身冷汗。
“不用担心你的生意。”青年微笑着，他似乎在脸上带着一个面具，“他怪罪不了你——除非他能从黄泉里发出声音来。”
一句平淡的话，瑟兰闻到了他刀上的血腥气。
然后，瑟兰就明白了他什么意思。
委托他杀新部长的那些贵族全被杀了。他们全都是被一刀割开咽喉死去的。
后来瑟兰又在贫民窟遇到了几次青年。
他似乎是为了那只猫而来的。
很诡异地，他们居然能够就这么诡异地熟悉了。但是青年很神秘，总是来去匆匆，刀上也似乎总是笼罩着血腥气，脸上也总是带着那面具一般的微笑。
瑟兰问过青年那时候怎么只是警告他，收了刀。
青年当时坐在窗边，给猫梳理毛发——那只瘦不拉几的黑猫被他喂得倒是挺肥。
“如果你死了会有很大的麻烦吧。”青年说，“我可没有时间照看贫民窟的那群孩子。”
“干得不错。杀手先生。”
青年转头对他说。
“谁管那些小鬼的死活。”
瑟兰粗声粗气地回答。
贫民窟总有那么些无父无母艰难挣扎的孩子。饥饿与寒冷是这里最大的敌人。帝国每个月分配的一点份额的粮食根本不够这里的人活下来，但是他们却又没有资格参与“上等人区”的工作。
这么多年，瑟兰当杀手的那些酬金都花在了他们身上。
他天然地厌恶所有贵族所有上等人。
“他想改变现在的分配制度。”青年说，指的是瑟兰原本要暗杀的物资调配部部长，“他和你一样，也是从贫民窟出去的。因为天赋能力而获得参军的机会，也许他能够为贫民窟带来一点改变。”
瑟兰哼了一声，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青年总是处于被追杀的状态，他偶尔在瑟兰的住处落脚，揉两把那只蠢猫，然后很快就匆匆离开。
瑟兰总是骂骂咧咧地威胁他把这里当安全点，他是要收钱的。
青年听了，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币，放到桌上。
——全身家当，给你。
妈的，什么风度翩翩的上等人都是假象，这家伙就是一个穷鬼。
然后去年年底，青年郑重其事地将那只黑猫交给他，还留下一袋猫粮。
“你托孤啊？”
“算是吧。”
“等你一走，我立刻把那只蠢猫扒了皮下锅。”
瑟兰放狠话。
他一个威风凛凛的杀手，怎么可能当个养猫人？还是没工资的。
青年还是微笑，他提着唐刀走进了凛冽的寒风。
黑猫蹲在门口，小声地喵喵喵。
他不耐烦，伸脚过去:“喵什么喵，以后老子才是你大爷。”
黑猫敏捷地跳开，金色的眼瞳高傲地看了他一眼，满满都是轻蔑。
“操。”
…………
瑟兰开始留意星网上的信息。
但是青年从来没有说过自己什么名字，他很少提关于自己的事情。瑟兰只能关注着卡莱部长的改革行动，希望借此从中间窥探到青年活动的痕迹。
一场变革，需要付出多少东西？
谁也说不清楚，也可能在后世的史书中只是三言两语，但是那三言两语里却是血腥的气味浓到怎么挥也散不去。
也许青年与卡莱部长是一类人。
他们一同在重重的枷锁下奋力起身，和他们相比起来，瑟兰将所有佣金去救那些孩子的行动就显得很轻了。他是在救十几个人，而他们却是想着去救千千万万绝望中挣扎，逐渐麻木悲哀的人。
瑟兰看着那些报道。
看着他们努力地争取着中立议员们的支持，努力地奔走着。
瑟兰也从自己的见不得光的渠道里搜集消息。
卡莱是站在阳光下嘶声呐喊，赌上自己的名誉未来还有性命的人。青年是走在茫茫的黑暗里，在生和死之间挥刀的人。血腥，希望，黑暗，尸骸，白骨……那是个巨大的漩涡，卷噬着所有参与进去的人。
将所有活生生的人绞碎成血肉的渣末。
改革开始于一月，也终结于一月。
上个月，星区会议结束。
改革派一败涂地。
在一个君主独裁的国家里，奋力地想要争取着平民的利益……就像在茫茫的黑暗里，想要用一根火柴点燃整个世界。螳臂当车，不外如此。
卡莱部长被罢免，罢免后的第三天，新闻轻描淡写地报告前物资部部长因意外去世。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通缉令，有曾经出现在光线下的，也有瑟兰知道的隐藏在黑暗中的。青年就在第一位。
瑟兰终于知道了青年的名字。
江戈。
江戈，江水滔滔，可为兵戈。
清洗行动展开了。
瑟兰以为自己就得这么没有报酬地养那只蠢猫一辈子的时候，在贫民窟的入口发现了险些丢掉小命的江戈。他的唐刀插在自己的胸口，目测离心脏只有不到半个手掌宽的距离。
有着那绝顶刀术的手更是差点被斩断。
“是你啊。”
青年靠着满是青苔的墙壁，披着残破的军装，他的头颅等于一个星球的价值。瑟兰的匕首扣在手里，而他睁开眼，微微笑了笑，说。
语气就像简单的旧识重逢。
没有祈求救命，也没有恐惧会不会被杀。
无所谓生，也无所谓死。
他的瞳孔依旧颜色浅淡，像凝固无数时光的琥珀。
青年昏迷过去了。
瑟兰站了一会儿，咒骂一声，走了过去。
…………
“带我人头去军部，可以换到一整座星球，三等子爵。我以为，这是比较划算的。”
江戈靠在床背上，看着抽着烟的瑟兰。
“你还欠我钱，怎么，觉得还不起了打算借机赖掉了？”
瑟兰不善地回答。
江戈笑了笑：“会有追兵的。”
“贵族老爷们可不会踏进这里。他们不是分析出，贫民所在的地方充斥着威胁他们的细菌吗？”瑟兰又想找点东西给这家伙的脑袋来一下了。
笑笑笑，成天带着个面具累不累。
“我的猫呢？”
江戈问。
“炖了，骨头在后院你挖挖看看能不能找到还没分解的。”
瑟兰口气恶劣。
“喵——”
又软又长的声音，流出家门不知道浪到哪里去的黑猫神奇地回来了。它仰着头看坐在床上的青年。
瑟兰有些狼狈，呵斥着黑猫让它赶紧滚开。
黑猫不理会他，大摇大摆地走过去，跳上了青年的膝盖，温柔地舔青年的指尖。
“操。”
瑟兰恨得牙痒痒。
自己跟奴才一样伺候这猫主子大半年，把自己当空气，鄙视嘲讽家常便饭。对着青年却一副随时可以露出肚皮撒娇的样子……简直是个白眼狼。
江戈垂着眼，看黑猫将毛茸茸的脑袋往自己手上蹭来蹭去。
他唇角微微弯了弯。
笑得倒没那么假了。
瑟兰沉默下来，他看着江戈逗弄着黑猫。
“我说，值得吗？”瑟兰问。
通缉令出来之后，瑟兰知道了对方其实算是上等人之一。他出身也算是帝国中不大不小的一个贵族家庭。但是他却背弃了自己的家族，舍弃对他而言本该很容易得到的权势与地位，一年到头身上没有几个硬币地奔走着，挥刀厮杀着。
值得吗？
何必呢。
“也许吧。”
黑猫在青年的身上盘着躺下，青年微微扬起头，光落在他苍白瘦削的脸庞上。他注视天花板，就像注视着更遥远的苍穹星空。
“我也不知道。但如果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就值得了吧。”
“别傻了。你以为你是谁？”青年的声音太轻，声音里藏着的东西却太重，瑟兰烦躁起来，“改变世界？你以为你自己是神吗？”
“这个星区早已经糟糕透顶，就算是神也救不了它，整个地下地狱去才是它该有的结局。”瑟兰冷酷地说道。
江戈叹了口气。
“说得也没错。”
但是，他总是忍不住希望能够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就好像，他潜意识地觉得，这个世界本该温暖美好，本该这样的。
两个人不再说话了。
房间中陷入了沉默。
“我去找点吃的。”
瑟兰不想待下去了，离开了居住点。
他出去检查有没有追捕的人找过来。
江戈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低头看着躺下的猫。
他比任何都知道这个世界多么地无药可救，一次又一次地明白。
但是……
“瑟兰。”
大高个的杀手蹲在角落煮饭，江戈忽然正儿八经地喊了他一声。
“嗯？”
“我很高兴认识你这个朋友。”
“……谁他妈和你是朋友，老子是债主。”
江戈笑了一声，瑟兰骂骂咧咧没有回头。
在这让人绝望的时间与世界里，他所见到的所有带着光明的人便已经能够让他一次又一次地向前走。就像那位和他许诺愿意以生命作为赌注来变革的年轻部长，就像守着贫民窟的孩子们的瑟兰。
炉火，黑猫，寒风，朋友。
………………
江戈的伤恢复快得不可思议。
几天之后，他换了一身容易隐藏的衣服站在了门口。
“给你。”
背对着他用金属片刮匕首的瑟兰听到这句话，然后一个东西朝他扔了过来。瑟兰下意识地接住。
是个沉甸甸的袋子。
他打开一看，是一整袋金灿灿的帝国金币。
“你去抢劫了？”
“和个倒霉鬼借了点。”
“不够。”
“你这是高利贷吗？”
“你他妈的是不是真的很想去死啊！”瑟兰一把丢掉了金币，怒气冲冲地站起身，“卡莱都死了，你还能干什么。”
瘦削的青年站在门口，他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
青年仰起头，冷风从他的面上刮过，他的声音仿佛也戴上了风的气息。让人忽然就觉得从骨头里透出冷。
那种无力的冷。
“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
他的话里，藏着那么多东西。
试图在黑暗中点起火的人，最终都注定会被火焰焚烧殆尽，以前如此，现在如此，以后也许还是如此。
沉默了一会。
“再见。”
青年打破了寂静，他走进了冷风中。
“接着！”
瑟兰大喊一声，将一样东西朝江戈扔了过去。
那是一把唐刀。
——是江戈的刀。
他接住刀，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将被火焰焚为灰烬。
瑟兰看着他的背影，想，也许他将带着一身的秘密与帝国贵族一起下地狱去。
不知道为什么，瑟兰觉得，对那个人来说，也许下地狱比上天堂更符合他的心意。
你知道吗？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
试图变革的卡莱死了，变革成为昨日的浮光泡影，人们只剩沉默与绝望。而他守着贫民窟又能够守多久？杀手百死一生，也是在刀尖上打转的人，他也终有一死。
——你知道吗，我们终将被火焰焚烧殆尽。
——是的，我知道。
瑟兰笑了一声。
他抓起磨了好几天的匕首，走进了茫茫的夜色中。
什么正义，什么世界，什么光明，他统统不懂。他就是个杀手，杀手就是为了钱财去杀人的家伙，而刚刚江戈扔给了他一袋子的金币，那么他就当做接下了这个委托。
一直以来，他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有朋友的，杀手哪来的朋友啊？
但是，他还是有了个朋友。
他只有一个朋友，现在他的朋友要去赴汤蹈火。
那么，他也去。
这是第四区平民派第一次失败改革。
血笼罩在星区，形形色色的人在这血幕下上演着悲欢别离，生死情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