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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怖
作者：瑆玥
内容简介
 如果能重来，柯寻打死也不在那天出门，上街撩汉。 不就是为了避雨避到美术馆里，顺便想看个春宫图么，怎么就直接跑进画中世界去了呢？！ 牧怿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在扮演着画中的角色。 柯寻眼睛一亮：春宫图怎么进？ 牧怿然悠长地看他一眼：闭眼，躺好。 【本文主受，正文和番外都不会出现互攻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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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白事01入画。
事后想起来，柯寻就觉得那天打从一出门开始，处处都透着诡异。
先是小区里李大爷家那只泰迪，与他狭路相逢后居然没像往常那样扑上来抱着他腿猛日。
接着是后头那栋楼的十三层中门，窗扇大开，两条灰白色的窗帘布挂在窗外，从楼下看上去就像两条挽幛。
柯寻抬头看的时候，恍惚觉得窗户里也有人在看他，只不过角度问题，看得不很真切。
那人全身都在暗影里，只有一张灰白的脸隐隐约约地在窗扇后面，一动不动，配上那黑色的窗框子和两条灰白窗帘，看上去就像是一张黑白遗像。
接下来的事就更加诡异了。
比如他在街边扫了辆共享单车，刚一迈腿车座就掉了，只差一厘米他就成了史上第一个被共享单车日了的男人。
再比如和卫东在约定地点碰头的时候，那货居然没有惯例迟到。
还比如，没等俩人开始浪，才刚的蓝天白云晴空万里，瞬间就乌云盖顶暴雨当头。
“就知道跟你这孙贼出来准没好事。”柯寻一边抱头鼠蹿一边找避雨的地儿。
“不对啊，昨晚我掐指一算，今儿应该是大吉之日啊，宜出行，宜撩妹，宜开房啊！”卫东顾不上抱头，忙着把手机和烟用外套裹住。
“你那是掐的脚趾吧，又一边儿吃香蕉一边儿抠脚了是吧？！”柯寻没好气。
“我有什么办法，卫家祖传脚气，我做为卫氏家族的承重孙，自是要将这独门抠脚秘技发扬光大。”卫东说着，一指街对面，“那儿，美术馆。”
星空美术馆。
这家美术馆很有年头了，外头墙体覆着厚厚一层爬墙虎，几乎快要看不到窗户，大门倒是挺新，像是前不久刚刚重新翻修过的，门口立着宣传牌，写着“某某画家全国巡回画展”。
老百姓能有几个真正懂艺术的？即便是双休日，美术馆里的客人也乏善可陈。
其中大部分还都是和柯寻卫东一样，进来避雨的。
一群人聚在门厅里，要么看雨要么玩手机，就是没几个人看画。
“既来之则安之，进去看看。”卫东闲不住。
本来俩人今天约出来就没想好要干什么，纯因昨晚卫东一个V信呼过来：“明儿浪不浪？”
柯寻：“浪。”
就跑出来了。
做为两条抱团取暖的单身狗，双休日的通常安排就是先老地方碰头，然后走到哪儿浪到哪儿，遇妹撩妹，遇gay撩gay，但求一心人，破产不相离。
柯寻身上向来没有什么艺术细菌，别说赏画了，连自拍都构图扭曲画面模糊，比个剪刀手能拍出六指琴魔的特效，挺帅一张脸都能给自己拍成整容失败了似的。
这一点上卫东比他强一百个毕加索，好歹卫同学也是美院生出身，虽然最后从事了“十大最想对发际线伸尔康手的职业”之一——美工，每天按客户要求做着杀死艺术的奇葩设计图，但好歹初心没改，对名家画作的欣赏欲望还是略有残存的。
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两人抖抖身上的雨水就进了美术馆的二门。
——事后再想起来，柯寻宁可闲得浑身长痔疮，也不要迈进这家美术馆半步。
星空美术馆的一楼，就是那位某某画家的画作展出。
二楼则是馆内自有的一些画作，有画家的原画，也有仿品。
两个人逛到二楼，在几幅西方人体画前流连忘返。
“还是丰满的妹子看着舒服，摸起来手感一定特别好。”卫东咂着嘴。
“首先你得有个妹子。”柯寻一手插兜，在旁边走马观花。
卫东恋恋不舍地离开面前的画，左右看了几眼，然后一指前头：“那儿还有一个展厅，你猜会不会展的都是春宫秘戏图？”
“兄dei，追忆一下你自己的人生，什么时候心想事成过。”柯寻说。
“卧槽你瞎说什么大实话，我坐地撒泼哭给你看信不信。”卫东说。
两个人慢悠悠向着那展厅逛过去。
这间展厅不算大，而且还没有窗户，只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画都在墙上挂着，黯淡的光线下，每一幅画的色调都显得十分沉暗浓重，并且模糊难辨。
“你说对了，真的是春宫秘戏图，”柯寻叹气，“就是人秘戏的时候把灯吹灭了而已。”
话音刚落，展厅内的灯闪烁了几下之后突然一下子灭了，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要不要这么配合我，说灭灯就灭灯？”柯寻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
“那我们要不要也配合配合，秘戏谁一下啊？”卫东十分有心情地调笑，“你待会儿要对人家温柔一点哦。”
“谢谢，哥不搞直男。”柯寻说着从兜里摸出手机，却摁了半天也摁不亮屏幕。
“死基佬，搞一下会死啊。”卫东的衣服悉索作响，像是也在掏手机，“靠，关键时候掉链子，出门前才充满的电，这会儿就歇菜了。”
柯寻：“等等，你有没有发现有点不对劲儿？”
卫东：“你这么一说吧……没有发现。”
柯寻却没有接话，黑暗的展厅内忽然陷入一片诡异的静寂。
特别，特别的安静，仿如死寂。
“那个……”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自然，“你说，这个展厅会不会是隔音的？”
一个年旧失修的小破美术馆，连盖住外墙的爬墙虎都没钱清理，就有钱把展厅弄成全隔音的了？
再说你一美术馆需要隔什么音啊？春宫秘戏图每逢夜半发出的啪啪啪的声音吗？
卫东打了个寒噤，听见柯寻开口：“绝对不是。灯没灭之前我还能听见外头有人打了个喷嚏，就算现在外头没人，空旷的展厅也能放大一切声效，会有各种杂音传进来。可是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一丝一毫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寂静的夜晚，远离城市的野外山郊，也会有大自然的声音在细微地响动。
可是现在，真的是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人就像突然被关进了一个真空的密闭空间里，没有声音，也没有亮光。
事情有点儿诡异。
寂静和黑暗，是一切恐惧的源头。
“往外走。”柯寻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也没提两人手机同时出问题的事。
“好啊。”卫东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假装什么也不知道。
就好像只要不说破、不细究，就可以瞒过冥冥中的谁。
两个人在黑暗中走了一阵，然而完全丧失了方向感。
“不对劲儿，这展厅没那么大，按这个走法咱们早就该撞到墙了。”柯寻停下脚。
“卧槽你别说了……”卫东怕他揭露出什么似的，伸手就想拽他一把。
触手处却是一根冰凉的胳膊。
“——靠！”卫东一声大吼甩开这根胳膊。
没等继续，忽在黑暗中“啪”地亮起了一束白色的光。
“……这灯还是声控的？”柯寻纳闷。
“柯儿……”卫东发颤的声音响在身旁，“这道光……你看它从哪儿来的？”
柯寻没说话。
因为他也不知道这道白光是从哪儿来的。
没有光源，就这么凭空出现在黑暗里，并不强烈，甚至淡得近乎惨白。
这束白光落在墙上，在它的光照范围内，挂着一幅画。
卫东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扯到的那根冰凉的“胳膊”，原来是这幅画下面放着的金属隔离柱，用来隔离开看客和画之间的距离，防止有人伸手触碰画作。
两根隔离柱之间放着注释牌，用来对画作进行标注和介绍。
两个人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这幅画。
画面和灭灯前看到的其它画作一样，色调暗沉且模糊，只有隐隐约约的几道轮廓。
而诡异的是，这幅画的画面，在两人目不转睛的盯视下，好像越来越清晰了起来。
像是有人在用PS调节画质的分辨率和清晰度。
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放大。
咦？放大？
柯寻猛地一眨眼，这幅画似乎就伴随着他这一闭眼一睁眼的动作，骤然无限放大开来，那画中的景象仿佛扑面而至，一种无形的气场从周身刮过，过电一般让他全身的汗毛都乍立起来。
这股气场转瞬就消失在了身后的四面八方，像是一只展开了画轴的手，带着轴端远远地铺陈开去。
柯寻望着眼前的景象，半天回不过神。
这——这是哪儿？！
——这是怎么回事？！
——这幅画中的场景——此刻竟然如此真实的就在眼前！
“不……不是吧……”卫东的声音抖抖嗦嗦地在身边响起，“真的假的……我一定还在做梦……现在一定还是昨晚，我抠脚抠累了就睡了，现在还没醒，一定还没醒……卧槽柯儿！——咱们见鬼了！”
柯寻虽然学生时代是个学渣，但还没糊涂到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地步，他分明地意识到，自己和卫东此刻所身处的地方，真的不是梦境或幻象。
真的，是现实。
抬头往上看，浓黑的夜幕之下悬垂着阴灰的暗云，四野空旷，半人高的衰草稀稀拉拉地分布在荒地上，空气里充斥着腥臭的泥土和灰尘的气息，前方不远处，有一座看上去十分荒凉的小村庄。
这正是刚才那幅画上所展现出的一部分画面。
至于画的其它部分，柯寻还没有来得及看——或者说，他是下意识的、刻意的，不想、或不敢去看。
他只记得刚才在自己的余光里，好像瞄到了什么……可怕的，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这可怎么办？”卫东六神无主地看向柯寻。
柯寻也正偏过脸来看他。
两人一对视，不由齐齐脱口一声惊呼：“卧槽！”
只见两人身上原本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了样——此刻一人一身肥大粗糙、看不出款式的白麻布裤褂，脚上的鞋也变成了草鞋。
“卧槽——还我阿迪来！”卫东的愤怒暂时超越了心中的恐惧，“尼玛啊——老子半个月的工资——”
“闭嘴。”柯寻低喝，想要把这身莫名其妙出现的衣服脱掉，却发现这套麻衣里头就是自个儿的肉体，脱了就要一丝不挂。
越来越诡异和不确定的感觉涌上心头，柯寻喉头发紧，放弃脱衣服，一扯卫东：“赶紧先想法子离开这儿。”
卫东哆嗦着点头，眼珠恐慌得四下乱瞟。
柯寻回头看了看身后，身后同样是荒地衰草，一直延伸到一片浓黑的模糊的地方去，就好像是那幅画上色调混沌、像素不高的部分。
柯寻不确定往回走会走到哪里，但他的直觉一向准——所以他觉得往回走不像是一个好的选择，然而就这样站在原地和卫东抱头痛哭显然也没个卵用，于是伸手向前一指：“去村子里看看。”

第2章 白事02十三个人。
两个人向着小村庄的方向谨慎前行。
柯寻的视力一向很好，然而远处的小村庄看上去仍然是一片模糊，只有一个大体的轮廓，像是像素不高的照片，或是古老的画作。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卫东哆哆嗦嗦地走在旁边，借由说话来减轻心中的恐惧感，不住地向着两边看，“真不是梦吗这？地球是不是让外星人入侵了你说？卧槽哥还不想死啊！老卫家的祖传脚气不能断在我这一代啊……”
“闭会儿嘴，”柯寻压低声音，“越弄不清状况就越得冷静，恐怖片儿白看了你。”
“卧槽为什么非得是恐怖片，就不能是小黄片儿？！”卫东不敢再大声，也压低了声音。
柯寻其实心里头也是七上八下。
眼前的状况来得太突然太离奇，搁谁身上也得懵。
卫东这货显然已经是吓得六神无主了，两个人不能都慌起来，总得有一个保持冷静——至少表面上得看着冷静。
两个人尽量放轻脚步，这寂静的夜晚一切动静都显得格外声大，而周围那些黑暗模糊的地方，似乎总有一些被压抑着的什么东西或是声音，呼之欲出。
随着距离那小村庄越来越近，眼前的景象也越来越清晰，浓黑的夜雾里，一片破败的土墙泥草搭建成的房屋，慢慢地呈现在眼前。
村庄的外围，站着七八个人。
“有人！”卫东低叫了一声，声音里有惊讶有恐惧也有欣喜。
恐惧是因为不能确定那群人究竟是人，还是“人”。
柯寻眯起眼睛看了看，声音里欣喜的成分更多：“是人。”
他亲眼瞅见里头有个人正跟那儿拿着手机摆弄。
手机党不愧是全世界心最大的生物，开车看手机，带孩子看手机，过马路看手机，被车撞飞后落地上第一件事还是看手机。
眼下处在这么诡异的环境里，照样看手机。
但你也不得不承认，有手机党在的地方，一切都会显得很……无所谓？
两个人加快脚步冲着那些人跑过去。
“哥们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有人知道吗？”卫东迫不及待地问向其中一个一直看着他俩的年轻人。
这人二十来岁的年纪，身上也是一身黄白麻布质地的肥大衣衫，头发和柯寻卫东的一样，仍然保持着原有的状态，两侧剃短，脑后扎一特油腻的小辫子。
“九，十。”小辫子数着数，回头看了眼其他人，“还差三个，还得等。”
“哥们儿，解释一下呗。”卫东追问。
柯寻打量这些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挺着啤酒肚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也有一脸紧张青涩的十六七的学生妹。
所有人无一例外地，都穿着麻布制的古怪衣服。
这都是些什么人？
小辫子扫了眼卫东，又扫了眼柯寻，脸上没什么表情：“等着吧，还得再来三个人，来齐了再说。”
卫东看了看柯寻，柯寻给他个眼色：等，静观其变。
趁着莫名其妙跟着等的功夫，柯寻暗中观察。
先观察的，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玩儿手机的。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副黑边眼镜，一直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看上去十分麻木和诡异。
柯寻也在自个儿身上摸了摸，从裤兜里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这就更加诡异了——衣服虽然变了，但之前带在身上的东西却都还在，除了手机还有家门钥匙、半包口香糖。
就好像只是身上的衣服变了个款式和质地，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这究竟是要搞什么鬼？
柯寻指纹解锁，发现手机屏幕终于亮了，然而上端显示“无信号”。
……靠。
简直就是狗血电影的惯常套路——需要报警或联系别人时手机永远没信号，需要开车逃跑的时候永远打不着火，需要开门避难的时候永远第一时间找不对钥匙。
把手机揣回去，柯寻向着四周看了一眼，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中一个个子最高的人身上。
这个人实在是鹤立鸡群，不单指他的个头，长相也是。
白皙的皮肤，俊逸的眉眼，冷峻的神情，沉静的气质，无论站在多少人的人堆里，都能第一眼注意到他。
哪怕身上也是粗布麻衣，别人穿起来像披麻戴孝，他穿起来却是闲云野鹤，魏晋风流。
这个人察觉到柯寻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一眼来，转而又毫无波澜地移开，望向了景色模糊的远处。
卫东有点儿按捺不住，左右看了看，蹭到那个十六七岁的学生妹身边，压低声问人家：“妹子，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
学生妹脸色发白：“我也不知道……我刚来……他们不告诉我……怎么办……我怕……我怕……”说着就抽泣起来。
卫东见把人整哭了，连忙拍拍这妹子的肩：“哎哎，别哭，这么多人都在呢，没事啊，没事。一会儿大家一起找路就能回去了，别怕别怕。”
“我就进来看个画，怎么就这样了呢……”学生妹抹着眼泪抽噎，“我妈还让我早点儿回去呢，要不是下雨我也不能进来避雨啊，怎么就遇着这么……”
后面“可怕”俩字儿似是不敢说，就又哭起来。
“看画？你也是去美术馆看画的？”卫东忙问。
学生妹点头：“我就为了避个雨才进去的，早知这样我淋着回去也不进来啊！”
“是星空美术馆不？”卫东追问。
学生妹继续点头。
“是不是那个春宫秘戏图的展厅？”卫东又问。
“啊？”学生妹满眼泪地抬起脸看他。
“呃，不是，就是那个黑洞洞的展厅，窗户都没有，所有的画都跟糊了屎似的看不清。”卫东比划。
学生妹点头：“就黑洞洞那展厅，我一进去就停电了，然后亮了一盏灯，然后我就……莫名其妙到这儿了……”说着又哭起来。
卫东转头看柯寻：“合着大家都这么来的。”
柯寻抬眼，看向面前的这些人，这些人，很有些古怪。
如果大家都是同样的方式跑到这离奇的地方来的，应该会像卫东和他一样慌乱懵懂，就算能强压慌乱，也会像卫东一样东问西问，找个合理的解释出来，而不该像眼前这样，大多数人都十分安静沉稳，就好像……
好像早就习惯，或是了解了这其中的缘故一样。
柯寻打了个眼色给卫东。
两个人打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默契十足，一个眼色过去，彼此就能心知肚明。
卫东闭上了嘴，不动声色地站到柯寻旁边，有意无意地同这些人保持了一定的距离。
等了足有四十多分钟的样子，荒郊衰草的深处，陆续又来了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有点儿脸熟，柯寻想了想，记起这位是美术馆对面摊煎饼的老板。
“我他妈就进美术馆里找厕所撒个尿，怎么就到这儿来了？！”煎饼摊儿老板脸上惊疑不定地看着众人。
“人到齐了。”先前那油腻的小辫子不理会这新来的三人的追问，转头看向其他人，“可以进去了。”
“去哪儿啊？这是哪儿啊？！”煎饼老板一把抓住他胳膊。
小辫子看他一眼，脸上仍然没什么表情，声音听起来却有几分阴森：“画里。”
“——画？什么画？”煎饼老板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进了个美术馆？是不是进了个展厅？展厅里是不是有幅画发光了？紧接着你是不是就进到这地方来了？”小辫子不耐烦地一连串问。
“是……是啊，怎么了？那画是挺奇怪……”煎饼老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你现在就是在那幅画里！”小辫子甩开他，大步跟着已经开始动身的其他人，往村庄里面走去。
在旁边抻着耳朵听的柯寻和卫东面面相觑。
“真的假的……”卫东失魂落魄，“人怎么可能进到画里……我不相信……”
“我不相信！”最后来的那三人叫起来，“怎么可能！这是哪儿？你们都是谁？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没人理会，先头在的那些人只管往村里走。
卫东看着柯寻：“怎么整？跟着他们还是……”
这些人行为古怪，跟着他们的话，不知是福是祸。
柯寻向着四周看了一圈，一咬牙：“跟着吧。”
后来的那三人有两个不肯跟着走，留在原地大呼小叫，煎饼老板却大步赶上来，一把扯住先头那伙人中的一个，瞪着眼睛叫：“别走！你们得把事儿说清楚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扯住的这个，就是那位鹤立鸡群的年轻男人。
这人停下脚步，偏头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是画里没错。至于为什么人会在画里，这一点我也不清楚。不过如果你想要出去回到原来的世界，最好是跟着我们。”
声音就像他的人，十分的冷感。
煎饼老板还想抓着他继续问，却被他在手腕上捏了一下，煎饼老板吃痛，被迫放开了手。
这伙人并没有在意后来的这几人是否跟上来，就好像之前等了四十多分钟只为了凑齐人头。
柯寻数了数，一共十三人。
听刚才这人话中的意思，这伙人似乎对这种古怪诡异的状况很是了解，并且也知道回到原来世界的方法，柯寻觉得，自己和卫东要想离开这儿，还是得想法子和这些人搞好关系。
这么想着，几步追到刚才这人的身边，和他并肩走，偏脸看向他，声音温和表情OK：“哥们儿，你看，我们几个是头一回遇上这种事，难免多问几句，你能不能跟我们详细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要怎样才能离开这儿？”
这人也淡淡看了他一眼，目光重新落向前方，声音依旧冷感十足：“想要离开，只有一个方法：活下来，并且找到签名。”
签名？

第3章 白事03鬼畜老人。
柯寻认为，在对眼前形势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死缠烂打地跟定其中一个，然后见机行事。
通过对之前这一伙人的观察，柯寻感觉这位冷感帅哥貌似比别人更靠谱些，所以，就他了。
说话的功夫，最后来的那三人也连惊带骂地跟了上来，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别的选择，眼前除了这座小村庄外，四野都是荒郊，他们不跟着大家进村又能去哪儿呢？
何况人都有从众心理，这种诡异的、无法理解的状况下，大多数人的选择都是抱团儿壮胆。
一伙人就心思各异地进入了这座诡异古怪的小村庄。
柯寻拿不准这“画”里现在是什么时间，现实世界中还是白天的上午，可这里面的天色却阴暗黑沉，村庄里也是一片漆黑，所有房屋的门窗都是木制的，有的窗扇糊着破旧的窗纸，有的则直接被木板钉死。
而无论是从窗洞还是门缝里望进去，能看到的，无一例外地是漆黑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柯寻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门窗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外看。
跟着这些人在这小村庄里七拐八绕，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昏黄的亮光，见竟是有那么一间房亮着灯。
“就是那儿了。”队伍中有人说了一句。
“进去吧。”又有人叹着气说了一声。
众人过去，走在最前头的大肚中年大叔敲了敲门。
这扇木头门吱吱呀呀地被人从里面打开，露出一张灰白枯皱的老人的脸。
“大家来了？进来吧。”老人说着让开门。
众人鱼贯进入，见四壁和地面都是泥草混合物夯砌成的，屋中只有一张破桌和几把长条板凳，桌上亮着一盏油灯。
用家徒四壁和穷困潦倒来形容这户人家，再合适不过。
老人站到屋当间，混浊的眼珠慢慢扫视过屋中众人，卫东对上他的视线时，禁不住打了个寒噤。
这个老人的瞳孔，根本就没有温度和聚焦，涣散得就像个……死人。
卫东连忙垂下眼皮，生怕和他对视出个好歹来，只用耳朵听着这老人说话：“人齐了，咱们就把活儿给大家安排安排。”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卷子布绦来，伸到众人面前：“就扎这个吧，一人一条。”
柯寻和卫东一头雾水，却见之前先来的那几个人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依次伸手过去，从那卷布绦子里各抽出一条来，两人只好也依样画葫芦。
这布绦子也就一臂来长，两指宽，灰白粗麻质地，中间的位置上，不知是用朱砂还是什么颜料，写着个暗红色的字。
柯寻这一条上写的是个“央”字，卫东的那一条上写的是个“辜”字。
没等弄明白这布条上写字是什么用意，老人已是继续说道：“拿到‘民’字布条的人，今晚负责在李家守夜。拿到‘且’字布条的人，前往村子北郊五里外掘坑，坑长六尺，宽四尺，高二尺。拿到‘辜’字布条的人，去李家柴房砍柴。拿到‘央’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拿到‘歹’字布条的……拿到‘取’字布条的……”
老人一边说话，柯寻一边在心里暗暗琢磨。
民，且，辜，央，歹，取……这些字有什么用意呢？很明显，让大家选布条是为了给这十三个人进行分组，但只从字面上来看，很难和眼前的状况联系起来。
老人分完组，最后说道：“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留在李家干活的人，夜里不要出门。好了，明儿早上八点，大家还到我这儿来集合。”
众人听完，纷纷转身往外走，卫东实在忍不住了，走到老人面前问他：“老爷子，您能给我们解释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老人面色严肃：“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留在李家干活的人，夜里不要出门。好了，明儿早上八点，大家还到我这儿来集合。”
卫东：“……不是，您能告诉我们一下这是哪儿吗？”
老人：“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
卫东：“……我是不小心启动您的鬼畜功能了吗？您能不能说点儿别的？”
老人：“李家就在村北三株老槐树下面，各位，可以开工了。切记……”
卫东转头看柯寻：“在画里殴打没素质的老人犯法吗？”
没等柯寻答话，之前那个小辫子忽然笑了一声，走上前来看了看他：“别白费力气了，他不是人。”
“卧槽不是人是什么？！”卫东大惊，“复读机精？！”
“你可以把他看作是游戏里的NPC，只负责交待剧情或‘游戏’规则，以及一些特定的、他可以回答的问题，其它多余的问题，他一概不会回答。”小辫子微嘲地歪着嘴。
柯寻和卫东面面相觑，柯寻问小辫子：“那这儿究竟是画还是游戏？”
“画。”小辫子冷笑，“只不过画里的规则被严格且精密地设定过，违反规则只有一个结果，就是死。”
“死？GAME OVER？”卫东瞠目，“一个人有几条命？能保存进度然后读条重来吗？”
“说了这是画，不是游戏！”小辫子不耐烦地瞪他，“你在画里死了就是真死了，永远也别想再离开这儿回到现实中去，明白了吗？！”
“——真、真的假的？！”卫东震惊。
“你爱信不信，反正我已经跟你说清楚了，到时候你死了可别怪别人。”小辫子厌烦地看了眼卫东手上的布条，“怎么就和你这新来的分到了一组呢，真是晦气！你走不走？”
“走？走哪儿去？”卫东一脸懵B，看看小辫子，又看看柯寻。
小辫子翻着白眼深深吸了口气，似乎在努力控制着脾气：“我也拿到了写着‘辜’字的布条，这就证明咱们两个被分到了一组，所以现在你和我得按这老头说的，去那个所谓的‘李家’去，明白了吗？”
卫东问他：“如果不按村长说的话去做，会怎么样？”
“我刚说了你没听见？”小辫子火大，“违反规则就会死！死！”
“那，我们能不能自由结组，比如我不和你去李家砍什么柴，我和他去守粮仓呢？”卫东一指柯寻。
“死！”小辫子面目狰狞地吼。
“草。”卫东看向柯寻，“怎么办？”
柯寻摸着下巴想了想：“我看咱们是真遇上常理没法解释的怪事了，这里头的原因估计一时半会儿也弄不明白，不如暂时先听他的，瞧着这位像是知道一些门道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生命安全第一。”
“好吧。”卫东问他，“你呢？你和谁一组？”
三人从那老人的屋里出来，柯寻就看见台阶下站着个人，高高的个子，冷峻的神情，还有一张帅出天际的脸。
腰上松松地系着他抽到的麻布条，上面写着个“央”字。
卫东看看这人，又看了看身边的小辫子：“对了，如果把布条和别人换一换会怎样？”
“死！”小辫子咬牙切齿。
“你小心点，提高警惕，安全第一。”柯寻嘱咐卫东。
这货从小就二得不行，柯寻怕他不知好歹，真把小命给交待在这诡异的地方。
“知道了，你也注意，别见色忘命。”卫东冲着台阶下的高个子努了努嘴。
“……滚。”柯寻分外无语地揣起怀。
根据老头的安排，大多数人的目的地都是“李家”，其他人已经走在了前面，于是四个人结伴而行。
走了没多远，柯寻回了回头，发现那老头的屋子不知几时熄灭了灯火，和周围其他的民居一样，陷入了死寂与黑暗中。
没有灯光的村落，路很难走，乡村的土路并不平坦，硬一脚软一脚，脚下的草鞋鞋底很薄，踩下去的触感就更加敏锐。
柯寻落下一脚，突然像是踩在了一只手上，那骨节分明、尖细僵硬的手指轮廓清晰地硌在了脚底。
柯寻反应极快地噌地跳了起来，正撞在那高个子的身上，落地时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疯狂并大力地撞击着胸膛，不得不伸手摁住胸口，就好像一旦把手拿开，自己这颗心脏就会被刚才那只手硬生生连血带肉丝地从腔子里扯出来。
“卧槽你干嘛，吓死我了！”卫东惊道。
柯寻心跳太疾，一时半会儿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正觉得手心和嘴唇被这一惊弄得发凉，就听见高个子的声音淡淡传进耳朵里：“什么都别管，继续走。”
就好像猜到了柯寻为的什么突然跳起来。
柯寻“嗯”了一声，尽量不去看脚下，把目光放向远处，却见这片小村庄不知什么时候被一片浓浓的灰色夜雾笼罩了起来，使得本就能见度不高的景象更加混沌不明。
“咳，对了，既然咱们以后都是队友了，不如认识一下啊，”卫东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借着说话壮胆，先冲小辫子伸出手，“我卫东，这我哥们儿柯寻。”
小辫子不肯和他握手，只哼了一声：“刘宇飞。”
卫东转头又把手伸向那高个子：“你呢哥们儿？”
高个子冷淡地瞥他一眼，也没有和他握手：“牧怿然。”
卫东只好抓起柯寻的手握了握：“幸会幸会。”
柯寻感觉到了卫东手心里的冷汗，在他手上用力捏了一把，然后放开，转头问向身边这个叫做牧怿然的帅哥：“为了避免当个猪队友拖你后腿，这位小哥哥，你能不能把这件事原原本本跟我们讲一下？”

第4章 白事04灵堂。
牧怿然的声音，冷且极具质感，是一种舒展的、深邃的、清凉并富有弹性的音质，听他说话，柯寻觉得自己一大老爷们儿的耳朵都快怀孕了。
“我们这些人，没人知道整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是被画吸进来的，你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画中所绘的世界。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找到‘签名’，并且，保证自己能一直活下来。”牧怿然语气平淡，似乎对眼前的处境并不慌张。
“签名是什么？怎么找？”柯寻问。
“画作者的签名，”牧怿然答，“一些画家会把自己的名字或是名字的缩写字母签在画上，而如果是中国画，我们有可能需要找的就是画者的铃印。只有找到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铃印，才能够离开这个画中世界。”
“这也太抽象了，满世界找一个签名，跟大海捞针有什么两样？”卫东在旁边插嘴，“万一这签名就签在房顶上哪块儿瓦片的下面呢？难不成咱们还得把这个世界所有房顶上的瓦片都翻找一遍？”
“签名所在的地方，和画的内容息息相关，解读画作，得到线索，也就能找到签名所在。”牧怿然说。
“……这怕不是要找个一年半载的。”卫东呆滞脸。
牧怿然淡淡看他一眼：“七天内找不到的人，都会死。”
“靠！”柯寻和卫东齐齐震惊，“真的假的？！”
“你们不信那就试试呗，”小辫子刘宇飞在旁边哂笑，“这七天你们可以啥都不干，看看七天后死不死。”
“不是——怎么死？突然躺地上就断气儿了还是怎么着？”卫东追问。
刘宇飞神经质地咧嘴一笑：“死法儿多着呢，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死不成的。”
“卧槽，有人管没人管啦？！”卫东大惊。
“为什么会这样？”柯寻仍然觉得不可思议，“谁制定的规则？谁有权力决定我们的生死？谁有这么诡异的本事，能把大活人弄进画里？哆啦A梦？”
牧怿然看他一眼，淡淡道：“不知道。”
“哆啦A梦啊！我是大雄啊！你不认识我啦？快收了神通吧，放我们回去啊！”卫东仰天哀嚎。
“闭嘴！”刘宇飞急怒地给了他一拳，“你给我小点声！想死自己去死，别连累我！”
说着十分紧张地左顾右探，似乎声怕惊动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
卫东无故挨了一拳，正要反击，一见他这副吓到脸白的样子不由跟着一哆嗦，也左右张望了一阵，却见夜色好像比刚才更深更浓了，灰稠的夜雾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庄，朦胧混沌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缓慢地张开了黑洞洞的嘴。
卫东顿时不敢出声，连呼吸都尽力屏住，拼命翻着眼睛给柯寻打眼色。
然而柯寻此刻根本就没往他这儿看，正歪着脑袋继续和牧怿然说话。
“你刚才说的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比如说只有找到签名或钤印才能出去，找不到的话七天后就会死，是谁告诉你的？”柯寻问。
牧怿然也不看他，目光淡然平静地望着前方的浓雾：“没人告诉，这是我进的第三幅画，已知的线索都是通过前两幅画总结出来的。”
“第三幅？！”卫东再次震惊，“什么意思？”
“意思是即便你侥幸从这幅画里出去了，还会再一次进入下一幅画。”刘宇飞在旁边语气嘲弄地接话，仔细听的话，这嘲弄里还带着几丝惨然的意味。
“为什么？！”卫东忍不住惊问，“不是就从画里回到现实世界中去了吗？为什么还要进画？”
“不知道，”刘宇飞耸耸肩，抬手指了指天，“大BOSS强制的，必须要进，不进也死。”
“怎么死？难不成它连现实世界也能操控？”卫东眼底浮上绝望。
“不知道，也许吧。”刘宇飞一脸麻木，“反正不管是在现实世界还是在这个画中世界，我们都是蝼蚁，永远都只有被上层、上上层、上上上层的力量耍着玩而已，只不过俗话说蝼蚁尚且偷生，就算明知逃不过上层力量，大多数人也总是会想方设法地活下去不是吗。”
“可为什么是我啊？！”卫东狠狠地扯着自己头发，“我就是一普通人啊，以前平平凡凡地过得挺好的啊，为什么会选中我来经历这么莫名其妙的事啊？！”
“怎么说呢，”刘宇飞嘲弄地歪歪嘴角，“活该你倒霉呗。”
卫东不再说话，如果说刚进来时他还能本着自欺欺人的态度贫几句嘴的话，现在则已经彻底认清了眼前的“现实”，他双手抱着头，拼命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眼底和脸上溢满了恐惧，不甘，和绝望。
“东子，”柯寻一把揽住他，用力在怀里摁了摁，“没事，不是说可以回到现实世界去吗，别紧张，提起精神来，咱们一定能回去，凡事有因必有果，有果就有因，我就不信找不到这件事的源头，咱俩小时候任天堂游戏也不是白玩儿的，通关破局干老头，那不都是咱拿手活吗？”
“废话，魂斗罗能有三十条命，超级玛丽还能顶出个小绿蘑菇奖一个人儿呢，这里头有吗？有吗？”卫东沮丧地低着头，声音听起来倒是打起了几分精神。
“需要吗？”柯寻笑笑，“你忘了哥可是小白弹一条命带你装逼带你飞、通关整部魂斗罗的斗士啊。”
“行吧，好歹先给我个小白弹让我自卫一下啊。”卫东说。
“行了，别瞎想，”柯寻说，“没有武器也得有勇气，就算我们是蝼蚁，也要死在大象的尸体上。”
走在旁边的牧怿然偏脸看了柯寻一眼，却恰巧正对上柯寻无意间转过来的目光。
两个人的目光交汇，柯寻冲他一笑，唇角勾着一丝无谓，和无畏。
进入画里的，什么样的人都有，但谁又能知道，自己能活到哪一天呢。
牧怿然淡淡地挪开视线，重新望向前方。
前方灰浓的夜雾里，三株蟉虬盘屈的老槐树，纹风不动地立在一座破旧的屋院边。
“李家到了。”刘宇飞吸了口气，声音里带了几分僵硬和紧张。
柯寻敏感地看向他：“有什么不对的吗？”
刘宇飞不防他这么问，眼神闪烁不定地看了看他，歪了歪嘴角：“没有，进去吧。”
见他不想说，柯寻也就没有再追问，
院子的门虚掩着，刘宇飞上前推门，发出“吱呀”地一声响，然而这声刺耳的响动并没有在这寂静的夜晚传得多远，才一扩散开去，就立刻被吞噬在了浓雾里。
刚一迈进院子，柯寻和卫东就差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脱口出声，刘宇飞也禁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李家的院子不算小，四合院制式，院墙是破败的篱笆围起来的，四面都有屋子，而北面的三间正房外，此刻却挂满了白色幔布和长幡，门两边，吊着大串的纸钱，和黄白纸叠成的元宝，两个纸糊的、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童男童女，眉目鲜明、喜眉笑眼地被摆在门口。
俨然，是个灵堂。
“卧槽！卧槽！卧槽！”重要的情绪骂三遍——卫东整个人都哆嗦了，刘宇飞脸上的肉也直抽，柯寻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见四个人里唯一还能保持冷静的就是牧怿然了，然而仍能从他的眼神里察觉到一丝严肃和戒备。
“难怪给我们穿这种衣服。”刘宇飞低头看了看身上。
这特么不就是丧服吗。柯寻郁闷，有心一把脱下来扔地上，但考虑到衣服里头就剩一浪里白条了，只好作罢。
“走吧。”牧怿然淡淡看了柯寻一眼。
拿到“央”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
柯寻四下看了一圈，见位于院子西边的厢房门上，贴着张白纸，上头黑字写着个“粮”字。
而位于院子南边的倒座房房门上，则同样白纸黑字地写着个“柴”字，抽到“辜”字布条的卫东和刘宇飞要去柴房砍柴。
卫东低声碎碎骂——柴房门正对着北面正房灵堂的门，那两个纸糊的童男童女就冲着柴房门笑。
“东子，千万小心。”柯寻握了握卫东的肩，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柴房里应该有劈柴的斧子，你拿手里，警醒着点儿，别犯困，有情况你就叫我，实在不行就往院子外面跑。”
“知、知道了……你也小心……”卫东颤着声音，百般不情愿地跟着刘宇飞走向柴房。
柯寻则跟着牧怿然去了西厢的粮仓，推门进去，一股尘土和腐臭的粮食的混合味道扑鼻而至，柯寻险没熏得呛着，捏着鼻子在门口站住脚。
牧怿然却好像闻不到一般，径直走进去，从兜里摸出手机来，划亮屏幕，借着屏幕的光扫了一圈屋内，见屋角堆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麻袋，窗扇是实心木头板做的，紧紧关着，一丝光也透不进屋，当然，在夜里就更没有光亮了。
“进来，门关上。”牧怿然转头看了眼柯寻。
“先通通风，这味道连耗子在里头都活不下去。”柯寻说。
“进来，门关上。”牧怿然不为所动地冷冷重复。
“……你也复读机精投胎啊？”柯寻叹气，迈进来把门关上。
“门闩插上。”牧怿然继续冷冷令道。
“帅哥，你又不是妹子，还怕半夜有人闯进来非礼你吗？插了门闩万一有事跑都不好跑。”柯寻歪着头看他。
“你以为不会有？”牧怿然冷哂。
柯寻一愣，默默地回身把门上了闩。
牧怿然关掉了手机屏，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让人喘不上气的尘土和腐臭味，如有质感地充斥在身边。
“接下来干什么？”柯寻问。
“待着。”牧怿然的声音在黑暗里听起来更显清冷深邃。
“就……待着？”柯寻走了两步，发现这黑暗实在太过深浓，让人如同处于上下虚无的宇宙中，每一脚迈出去，都像将要猝不及防地坠落进深无极限的黑洞里，分外没有踏实感。
从兜里摸出手机划亮屏幕，找到了牧怿然的位置，发现他竟然已经坐到了屋角的麻袋上，靠在那儿闭目养起神来。
“就这么待着？什么也不用做？”柯寻走过去问他。
“你也可以睡觉。”牧怿然眼都不睁。
“咱们不用在这屋里找找签名或是钤印什么的吗？”柯寻在他身边蹲下，用手机屏照他的脸。
这么离近了看，这人的皮肤真是好得不像话，屏幕的光照下五官更加立体深邃，像是经过了最精细打磨的雕刻艺术品。
“如果那么好找的话，这画里就不会死人。”牧怿然被他用手机照得眉头微微蹙起，“我奉劝你节省手机用电，留到必要时候再用，这画里没有充电的地方，而你还要在这儿待七天。当然，如果你今晚就死了的话，大可以随便用。”
柯寻连忙把手机关了，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麻袋上：“你看你，多大仇，没事儿咒我早死能给你补充寿命还是怎么？”
牧怿然没再理会他。
柯寻静默了半晌，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耳里只能听到牧怿然轻浅的呼吸声，而粮仓外面的动静却是丝毫不闻。
他其实很想知道那三个抽到“民”字布条的人——按照那个老头的安排，他们今晚要负责守夜。
既是要守夜，当然要在灵堂里守。
那个挂满了挽帐丧幡的正房里，不知道会不会……停着尸？

第5章 白事05《白事》。
黑暗和寂静总是让人感到心中难安。
柯寻担心卫东，想了想，问旁边的牧怿然：“我现在如果去柴房看看，会不会有事？”
牧怿然的声音过了片刻才响起来：“有没有事我不确定，我只知道，上一个在夜里乱跑的人，死得只剩下了一个天灵盖。”
“……”柯寻靠回麻袋上，但不想再像刚才那样继续保持沉默——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等死，所以，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聊一聊死亡：“记得你说这是你进的第三幅画，前两幅画你是怎么找到签名或钤印的，能说说么？”
“没兴趣。”牧怿然毫不给面儿。
“……你这也太没组队精神了，”柯寻说，“多一个帮手就多一分希望，你总不会乐意我拖你后腿吧。”
又过了片刻，牧怿然才又开口：“没有规律，说也没用。”
话音刚落，忽觉得耳际一热，身边这小子毫无彼此身为陌生人的自觉，特别自然地凑过来，在耳朵边压低了声音，严肃地问：“那你觉得这幅画的钤印会在什么地方？有想法了么？”
牧怿然皱了皱眉头，还真没见过这么自来熟的人。
坐起身，冷冷回他：“如果你能保持安静，或许很快就能有想法。”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这个小子明显是个厚脸皮，“咱们一晚上待在这屋里不出去的话，真的能没有危险？”
牧怿然沉默了一会儿，见这小子老老实实地等着他的回答，终于开了口：“并不一定。要联系画的内容和当前的形势。通常来说，最危险的地方是整个形势的重点之处。就像一幅画作，有侧重表现的地方，也有做为背景或用来烘托重点的次要的地方，如果你我恰巧处在画作里最重要的地方，那大概，今夜就会有死劫。”
柯寻的声音也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我觉得吧，就眼下来看，重点应该不是咱们这个粮仓，明眼人一看就是那啥……那个灵堂。”
牧怿然语声平缓：“按照人的惯性思维来看，大多人会认为灵堂是整个院子的重点。但如果放在整幅画作所展现的画面来看，也许灵堂不见得是最重点突出的地方。能让人一眼看出画意的画，只能算是‘好画’，却不见得是绝品。”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就算从画上来看灵堂是重点，但这幅画所要表达的真正意图并不见得就在灵堂这里，有可能是院子旁边的那三棵老槐树，也有可能是那老头家里，或者还有可能是咱们这个粮仓，”柯寻若有所思，“真正的重点是要根据画的意图去揣测的，是不是？”
牧怿然“嗯”了一声。
“对了，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柯寻问。
“进来之前你没有看？”牧怿然反问。
“那时候正受惊呢，哪儿顾得上看，就是看见了这会儿也吓忘了，”柯寻说，“就记得黑糊糊一片，中间夹着点灰灰白白的东西。”
牧怿然又沉默了，柯寻觉得这家伙大概又在心里鄙视他，过了一会儿才听他开口：“这幅画的名字叫做《白事》，是一个叫李京浩的画家所作。这个画家偏好人文风俗画，青年时起就四处游历，用画笔记录下不同地方的不同民俗。这幅画就是其一，所绘的是一个偏远山村办白事的画面，整幅画色调阴沉，极具张力，表现的是……”
说到这儿忽地戛然而止，柯寻正要追问，就觉一只手迅速地捂在了他的嘴上，掌心干燥微凉，还带着点儿皂香。
柯寻本来条件反射地想躲，然而反应过来后脑子一转，立刻放弃，一动不动地任他捂着。
屋子里再次陷入落针可闻的静寂，也许在黑暗中人的五感会比平时更敏锐，柯寻隐约听见几声不同寻常的响动，就传自屋外的院中。
屏住呼吸竖耳细听，声音更加鲜明，喀喀喳喳，咯咯剥剥，像是……纸在响。
柯寻想起正房灵堂外挂着的那些纸钱和纸元宝。
响声这么大，莫非是外面刮起了大风？
不，不对，这个声音在移动。
不紧不慢的，毫不掩饰的，一点一点，带着哗哗啦啦的纸质的声音，向着粮仓这边接近。
这感觉就像是有人抱着一大张硬皮子纸，很邋遢地拖着在地上走。
也像有人穿着纸做的衣服，四肢和躯干摩擦着，慢慢地走过来。
——纸衣服？！纸——纸人？！
柯寻一惊，想起了灵堂外摆着的那对彩纸糊的童男童女。
有人在挪动它们？
卫东所在的柴房，就正对着灵堂！
柯寻扒开牧怿然的手，想要起身，突然被牧怿然伸手过来钳住一根胳膊，再要挣脱，却不知被这人怎么一拧一绕，硬是将他箍得动弹不得，身子向前倾着摁在那里。
“找死。”牧怿然的声音细微地响在耳边，带着几分凛冽的寒意。
“我……”柯寻刚要开口，却被一个坚硬的膝盖伸过来抵在了喉咙口，直顶得他差点呛着，硬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妈的，还是个练家子。
识时务者为俊基。柯寻不再挣动，老老实实让人顶着摁着。
屋外的响动更加近了，悉悉喳喳地竟到了自己这间屋的窗边，而后声音忽地戛然而止，一点儿动静都不再有。
柯寻下意识地抬眼看向窗口，窗扇是木板做的，密不透光，屋里一片漆黑，屋外也是深夜，没有亮光，望过去自然也该是伸手不见五指。
一只眼睛突地出现在窗扇的位置，像是黑暗里裂开了一道缝，这只眼睛就从这道缝隙里向着屋内窥视。
这不是一只活人的眼睛，或者说不是一只真人的眼睛。
它是画在纸上的，白纸黑线，画得十分简单的一只眼睛，杏核形的眼廓，乌黑的瞳孔，眼睛上方还有一条又细又弯的眉毛。
柯寻庆幸自个儿喉咙处还被牧怿然的膝盖顶着，否则这骤然一吓怕不是要脱口出声。
他不知道这么黑的屋子里是怎么能把这只眼睛看得一清二楚的，里里外外没有任何的光源，可这只眼睛就这么清晰分明地嵌在窗扇的缝隙里，此时此刻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一滴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柯寻屏住呼吸。
这只眼睛在看他，外头的纸人在看着他。
身后的牧怿然也没有任何动作，两个人和屋外的纸人就这么定在原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这种僵持不知持续了多久，时间也许很长，也许很短，就在柯寻觉得自己的思想都快要麻木掉的时候，那纸人的眼睛忽然一闪不见，眼前的画面重新落入无穷的黑暗里。
柯寻正要松一口气，就见那纸人眼睛消失的地方突然就伸进一根手指来，皮肤惨白指甲乌黑，喀刺刺地刮划着木质的窗板，再细看这手指形状古怪得很，方正且扁平——竟是一根纸糊的手指！
卧槽——柯寻心下惊得一声大骂，什么时候一张纸也这么猖狂了？！
一念未完，那根手指突然开始用力，使劲地刮抠着窗板，发出刺耳的声音。老旧的木头板“咔叭叭”地响，似乎快要在这刮抠下碎裂开来。
——它要进来！柯寻意识到这一可能后开始挣扎——不能让它进来，得阻止它！
却不料牧怿然钳制着他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了，饶是柯寻本就力气不小，在牧怿然手底下竟也全然没用。
正要使出全身力量挣脱，忽觉牧怿然压下身来，在耳边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别动！你挡不住它。”
……那也不能就这么等死啊。柯寻扭着脖子想要让牧怿然看他不认同的眼神，结果没等他把脑袋转过去，牧怿然的第二句话又送进了耳朵里：“听着，一旦它进来，绝对不要动，如果它离近，就屏住呼吸，除非你想送死。”
柯寻放弃挣扎，牧怿然到底比他多两幅画的经验，当然，武力值比他高也是重要因素之一，眼下仍然被他钳制着，撅着屁股摁趴在地上，就是想动也动不了。
柯寻偏了偏头，索性枕在了牧怿然支在旁边的膝盖上。
牧怿然：“……”
黑暗里，刮弄木头窗板的声音仍在持续作响，那种尖锐的纸锋与皱钝的木头发出的摩擦声，让人听得牙酸毛竖鸡皮疙瘩泛。
正强自忍受、度秒如年中，突听得身后“沙沙”一声响，紧接着就是“咚”地一声重响——堆在墙角的麻袋许是因为刚才两人的坐靠产生了松动，竟在这个时候滚落在了地上。
重响过后，屋里屋外骤然陷入一片死寂，柯寻抬眼，见窗扇缝隙中的那根手指收了回去，下一秒，整个窗扇突地被重重砸响，声音骇然，像是个百十来斤的大汉在抡着瓮大的拳头砸在窗板上。
——BOSS暴走了！柯寻脑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几个字，抬头想要问牧怿然这下怎么办，只觉得他放松了对自己的钳制，声音再次低低地传过来：“记住我刚才说的，不要动。”
不让动，这不是眼睁睁等死吗？柯寻犹豫了片刻，最终一倒头——再次躺回了牧怿然的膝上。
就信他一回，命先交他手上。
牧怿然的身体不易察觉地微微一僵，已经伸出去想要把柯寻推开的手顿在半空，片刻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破旧的木头窗板终于禁不住那股力量的撞击，“哐”地一声四分五裂迸飞开去。
柯寻记着牧怿然的话，一动也不敢动，只能努力地翻着眼皮向上看。
窗口处，纸人扎成的童男像静静地立在那里，鲜明的五官带着毫无生机的笑意，死气沉沉地看着屋中的两人。

第6章 白事06纸人。
穿着花花绿绿衣裳的纸童男，扒着窗台慢慢地翻进了屋中，发出喀喀嚓嚓的纸质摩擦声。
柯寻一动也不敢动，视线落在面前不远处的黑暗里。
耳里听着纸质摩擦的声音一点点地靠近，夹着从窗口处凉涔涔地卷过来的一阵寒意刺骨的风。
声音越来越近，那种刺入骨缝的寒意也越来越重，口鼻间忽然嗅到了一股浓重的烟灰的味道。
不是香烟灰，也不是香烛灰，带着焦油味，带着腐臭，带着……尸骨成灰的闷呛。
柯寻气管一缩，险些咳出来，硬是狠狠一咬舌尖憋了回去，身体难免微微一颤，下一瞬间，视线所及处就出现了一条花花绿绿的纸裤子。
柯寻听见脑袋上方的纸响，悉悉索索，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寒气和烟灰味儿如有实质般地挤压下来，让他胸口发闷，皮肤之下似乎被什么东西充斥着，全身有种肿胀欲爆的难受。
屋里静得可怕，只有这纸人发出的响动显得诡异非常。
柯寻感觉到身边的牧怿然像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一时间忽然觉得自己和他像是被全世界给抛弃了一般，此时此刻，没有人能来救他和他，没有人帮得了他们，他们是如此的孤单和无助，眼睁睁地，绝望地，等待着恐怖的死亡降临。
纸人的声响已经逼近到了柯寻的头顶上方，柯寻不知道这个东西想要干什么，但他知道自己对它，绝对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视线里的一角，慢慢地出现了纸人被画得殷红的嘴，接着是墨线勾勒的鼻子，眼看那两只杏核似的眼睛就要对上柯寻的视线，柯寻突然想起牧怿然刚才说的话，连忙屏住了呼吸。
纸人的脸整张出现在了视野里，艳粉的颜色涂就的红脸蛋，又细又弯的眉毛之间还有一粒血红的红点，两只墨笔画上去的眼睛就在柯寻的眼前，漆黑的瞳子和平时用黑笔胡乱的涂鸦并没有什么两样，可此时此刻被这样的一双纸画的眼睛看着，柯寻只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冻得快要乍裂出皮肉。
纸人就这么和柯寻近乎面贴面地对视着，屋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就好像这片黑暗静寂里已经没有了活人，只剩下了三个一动不动的纸人一般。
——纸人？
原来如此！
柯寻骤然明白了牧怿然的意思。
不动，不呼吸，不就和纸人没什么两样了吗？所以面前这个纸人也就分辨不出他们两个是活人还是同类，也正因此才迟迟没有对他们做出什么难以想象的事来。
然而，柯寻刚才屏住呼吸憋住的这一口气，已经到了将要用尽的时候，就算他肺活量比一般人大点儿，也憋不了太久的时间，只盼望着这个纸人赶紧走开，否则……
这口气用到了尾声，纸人却仍然一动不动地定在他的眼前，两只死气沉沉的黑眼珠看着他的脸。
不行了……柯寻痛苦万分，脑子因缺氧而一阵阵地发懵，额上的血管都快要憋得崩掉。
专家说人不可能靠憋气把自己憋死。
柯寻说专家说得对。
再牛逼的意志力也干不过生理机能。
就在柯寻的意志将要输给生理机能的前一瞬间，突然听得北面正房的方向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又是两三声发自不同人口中的叫声，那声音凄厉得简直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音质，直让人听得连皮下的血肉里都涌出无穷的鸡皮疙瘩来。
柯寻面前的纸人在那惨叫声响起的一瞬直起了身体，那张油墨涂画上去的脸消失在了柯寻的视野中，紧接着是一阵纸响，花花绿绿的裤子挪动着，一步一步走进了黑暗里。
听着声音移动的方向，纸人似乎从窗口爬了出去，随后一切的动静都被掩盖在了正房那边不断传出的凄惨的叫声里。
柯寻浑身汗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仍然难以相信，就在刚刚，自己真正地直面了那诡异的超自然的东西，并且真的，差点被它杀死。
他这一回，真的信了。
察觉牧怿然在垂眸看他，柯寻粗喘着抬手，比了个OK。
牧怿然用看一个神奇物种的目光瞥了他一眼。
自己刚才都差点死了，这会儿还有心思告诉别人“我还OK，别担心”。
不知是缺根对死亡恐惧的筋，还是心太大。
没有理他，牧怿然站起了身。
柯寻也从地上爬起来，谨慎地从窗口向着外面望。
外面的院子仍是漆黑一片，但也隐约能看清正房的轮廓，而就在正房的门前，那一对纸扎的童男童女正背身站着，面朝着正房房门，似乎在听着正房内的动静。
正房里那让人听得心惊肉跳的惨叫声已经渐渐低了下去，柯寻记得那里头是三个拿了写有“民”字布条的人，一个是啤酒肚的中年大叔，脑满肠肥的样子，像是个事业成功的有钱人，另一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一脸认了命的木然，还一个就是晚于他和卫东进画的那三人之一，一直处于非常惶张恐惧的情绪里。
从叫声的惨烈程度可以推知，这三人十有八九已是凶多吉少。
柯寻一时不知心下是个什么滋味儿，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三个人，此刻就在几步之遥的那间可怕的房屋中，被一些非正常的、难以解释的恐怖力量，夺去了生存的权利。
柯寻不是没有见过死亡，但是这样毫无原由地在非自然力量操控之下的死亡，让他感到相当不适。
说不清这是不甘，是愤怒，是恐惧，还是茫然。
牧怿然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个初次入画的新人。
在上一幅画，一个被别人的死亡吓破胆的新人，崩溃到屎尿失禁嚎啕大哭，险些连累得他跟着一起送命。
还有一个新人，直接选择了自杀逃避。
除此之外，吓傻的，吓疯的，自以为可以战胜一切而莽撞冲出去送掉性命的，比比皆是。
眼前这个人，此刻所表现出来的情绪，和之前那些初入画的新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画的世界里，脆弱和胆怯，就意味着必死无疑。
牧怿然正要移开冷淡的目光，却见这个人忽然抬手抹了把脸，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镇静了下来，舔了舔天生带着点散漫的嘴角，有着些许不羁的目光里，就透上了几分硬气。
有些人不是不怕死，但就是死，他也要以蝼蚁之躯，死在大象的尸体上。
牧怿然收回目光，却见柯寻退到自己身边，压低声音和他商量：“一会儿灵堂里没了声音，你说那两个纸人会不会还回来？”
再让他憋一次气，他怕是再没刚才那样好的运气了。
牧怿然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而后也压低了声音：“通过刚才来看，我的思路应该是对的，只要我们不动不呼吸，纸人就不会攻击我们。另外，也许它们看不到我们，就不会走到我们的面前进行试探。”
柯寻觉得有道理，一开始那个纸人只是不紧不慢地在外面走，走到窗外向里看了一眼，对上他的视线后才开始挠窗户，而直到听见麻袋掉落的声响后，纸人才真正暴走砸窗爬了进来。
所以，如果不让它们看到有“人”的“形状”在屋里，是不是就不会进到屋里来？
“我们把屋角的麻袋挪一挪，然后躲到麻袋后面去。”牧怿然的声音极轻地响在耳畔，“注意，动作要轻，尽量不要发出一丁点动静。”
“好。”
两个人摸着黑，一点一点轻轻悄悄地向着屋角移动，好在距离并不远，然后猫着腰摸索着搬起麻袋，小心翼翼地转移位置。
麻袋的数量并不多，不足以垒出一个能够遮住两个人并排而坐大小的堡垒，两人试了几种排列方式，最终只有并排侧身躺好才能够勉强从头遮到脚，连同身体上方也能用麻袋一起挡住。
虽说这么一挡能彻底遮住纸人的视线，但也会把两人向外窥视的缝隙全都遮住，完全无法再监视纸人的动向，如此一来，一旦纸人在麻袋外面发动攻击，两个人根本没有办法预先抵挡或是躲避。
可但凡露出一点儿缝隙的话，又怕成为纸人的突破口。
两个人最终决定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这个方法都挡不住纸人的话，那其它方法同样没用，左右都是一个死，只好认命。
两个人在麻袋堆成的小小堡垒中侧身躺好。
空间很小，即便侧着身也相当拥挤。牧怿然不肯和柯寻面对面躺着，就转了个身面向着外，柯寻没心思顾虑太多，紧紧贴在牧怿然背后。
麻袋堆成的屏障将世界一分为二，两个人的小世界虽然拥挤，但也因着这拥挤而多少有着一点安全感。
然而在外面的世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之后，两个世界砰然合二为一，连那仅有的一丝安全感都跟着荡然无存。
两个人一动不动地侧躺着，尽量放轻呼吸，片刻过后，黑暗中的一切声响都开始逐渐清晰起来，深夜浓雾涌动的声音，风呻吟呜咽的声音，以及，纸在飒飒索索四处擦动的声音。
柯寻不知道这一夜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甚至觉得后半夜自己睡着了不是因为困的，而是神经过度紧绷导致失去了意识。
在黎明阴沉灰涩的晨光里从粮仓走出来时，正房门口的情形和昨天来时的情形竟然没什么两样，那纸扎的童男童女又站回了原来的位置，喜眉笑眼地面向着院子。

第7章 白事07守灵人之死。
正房的门窗紧紧关着，让人难以想象此刻屋中的境况，柯寻却也顾不上正房，大步奔着柴房去，大力砸门：“东子！东子！你怎么样？东子！”
越砸越是心惊，这柴房里，竟是半天也没有一丁点儿动静。
柯寻一阵心惊肉跳，甩开旁边上来似是要拦阻他的牧怿然的胳膊，抬起脚狠狠踹在柴房门上。
“哐”地一声巨响，门在烟尘飞扬中被撞得拍在屋内的墙上，柯寻大步冲进去，就见卫东和那个小辫子刘宇飞一人怀里抱着一柄斧头，头靠头地缩坐在墙角的柴堆里，一动不动。
“东子——”柯寻叫了一声，声音里是连自己都没察觉出的颤抖。
卫东吧唧了两下嘴，换了个姿势。
柯寻：“……”
睡着呢。
这货真特么心大。
走上前一脚踹在卫东大腿上，卫东噌地睁开眼一阵慌乱地摸索怀里的斧子，定睛一看是柯寻，这才如释重负地喘了口气，大声道：“怎么了？你过来干嘛？出事了？”
“喊什么，”柯寻又踹他一脚，“你怎么睡这么死，我在外面快把屋子砸塌了都砸不醒你。”
卫东从左右耳里各揪出个布团来：“你说什么？”
“……你塞着耳朵干嘛？”柯寻无语。
“卧槽我怕啊！”卫东脸色发青地站起身，“昨儿晚上你没听见啊？那屋里的惨叫声险没把我吓尿，我俩又不敢出去，干听着那叫声又心惊胆颤的，索性把耳朵堵上，反正也是个死，还不如死得清静点儿。”
他这儿说着，旁边刘宇飞也醒了，脸色看上去也十分的不好，眼睛望向站在门口的牧怿然：“死了几个？”
牧怿然淡淡摇头：“不知。”
“去看看。”刘宇飞扔下斧子往外走。
“喂——你疯了？那屋里不定有什么鬼东西，你还要去看看？”卫东拽住他。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刘宇飞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即便是在画中世界，异常现象也是符合画作表现出的逻辑的。这幅画画的是中国民间办白事的某种场景，这种背景下的‘鬼东西’就通常不会出现在白天。”
“……有道理，”卫东若有所思，看向柯寻，“你怎么看？”
“我也想去看看。”柯寻说。
人的恐惧大多源于未知，知道得越多，恐惧大概就能越少吧。
从柴房出来，见东边房间里也走出几个人来，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默不作声地站在院子里，望着正面的灵堂。
柯寻看见煎饼摊老板也在其中，脸白得跟纸似的，两条腿不住地哆嗦，走到他附近时，一股子尿臊味儿从他身上传了过来。
不过这个时候没人会笑话他。
一个三十来岁，声音醇厚的男人看了大家一眼，指了指正房门：“进去看看？”
有两三个点头的，这几人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到这画中世界。
煎饼摊老板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哀吟：“别——别打开那门！你们疯了？！那门里有鬼！有鬼！你们会把鬼放出来的！你们找死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嗷——”
忽然间崩溃了一般，转头就冲出了院子，消失在了灰沉沉的晨雾中。
“……他不会有事儿吧？”卫东连忙又去拽刘宇飞。
他吃过那老板家好几回煎饼了，味道不错量又足，实在不忍心这老板出点儿什么事。
“我昨晚怎么跟你说的？！”刘宇飞狠狠甩开卫东的手，根本不想再搭理他，跟着那醇厚声音的男人和之前那几个点过头的，一起往正房屋走去。
“他昨晚怎么跟你说的？”柯寻就问卫东。
“我哪儿还记得，早吓忘了。”卫东皱着脸。
“先进去看看再说。”柯寻指着正房屋。
经过那对儿纸扎的童男童女身边时，柯寻顿了顿脚。
这会子倒装着跟没事儿人似的，昨晚它俩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柯寻飞快地在那童男的脸上扫了一眼，这张画工粗糙的脸和昨晚贴在他面前的那张脸毫无二致，还是那副弯月眉小红嘴的笑容，还是那双死气木讷的杏核眼。
越过这对儿纸人，柯寻正要迈进门去，却见站在门口的牧怿然偏头看了他一眼：“里面不太好看，想好了再进。”
柯寻眉尖微挑，看向身边的卫东：“你要看吗？”
卫东拼命摇头：“不看！我怕做噩梦。”
柯寻抽了抽嘴角：“咱们现在这处境跟噩梦也差不了多少了。不看闪边儿去。”
“你要进去看啊？”卫东吃惊。
柯寻点头：“我得看看，就算是死也得死个明明白白，否则我不甘心。”
“那……那要不……我陪你进去？”卫东一脸舍命陪君子的苦相。
“用不着，”柯寻推开他，“这好几个人都在里面呢，你闪远点儿。早起撒尿了吗？”
卫东：“……没。”
柯寻：“去撒吧。”
卫东：“哦。”
看着卫东走远了几步，柯寻才转回头来，正接住牧怿然望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见他要将视线移开，柯寻走上前，忽然笑了笑：“刚才你拦着我，不让我第一个进入东子他们的柴房，是怕我猛地看见让自己接受不了的事受到刺激吧？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面冷心热？”
牧怿然没有理会，迈步往屋中走，柯寻伸臂，在他肩上轻拍了一把：“谢谢。”
话的尾音在他看见屋中情形时，戛然而止。
正房的确是停灵的灵堂，挂满了布幔幡帐和纸钱元宝，正中是黑底白字，写着大大的“奠”字。
黑漆的棺椁就摆放在屋中央，棺前设有香烛供品，供案前两个蒲团，还有个供烧纸祭奠用的铜盆。
腰间系着写有“民”字布条的那三个人，倒在屋中不同的位置。
三个人身上的麻袍完整如初，没有破损，不见伤处，然而再看向这三人的脸，每一个人脸上的眼睛位置，都已成了两个血洞，浓暗的血水爬满了肌肉扭曲狰狞的惨白面孔，不知是因惊惧还是惨叫而张大到极致的嘴，露出黑洞洞的喉口和一口青白的、渗透着血丝的牙齿。
有两三个人因为这样一副可怕的脸而惊到脱口而出一声低吼，还有一个直接扭头就出了正房门。
柯寻只看了一眼就不想再看，却见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反而走到尸体近前，蹲下身仔细查看起来。
柯寻的注意力放在了那口棺材上。
虽然在现实世界中，自己所居住的城市早已施行了火葬，不过他也从电视上见过棺材这种东西，打量之下目光突然一顿，拉了旁边牧怿然的胳膊一把，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你看这棺材——竟然没钉钉子。”
牧怿然眼皮儿一动，不露声色地慢步走过去，围着棺材绕了半圈，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甚至伸手摸了棺材一把。
柯寻看着他，等他走回来，低声问：“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牧怿然没理他。
柯寻叹了口气：“你要是不说，我可就过去掀棺材板儿了。”
“你找死。”牧怿然冷眼看他。
“更正一下，是死里求生。”柯寻翘了翘嘴角，微微扬起个没有笑意的笑来，“被动挨打就是等死，这不是我的习惯，我得找到答案，没有答案就找问题，找出问题再解决问题，我不想死成这三个人的样子，你看见了么，这三个人身上的衣服还算整齐，屋里这些东西也没有被动过的迹象，这说明什么？”
牧怿然不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
“说明这三个人死得毫无还手之力，连基本的反抗都没有，”柯寻的声音冷下来，“他们除了惨叫什么都没干，我不想死得这么窝囊。就算杀死人的是一种完全不可抗拒的力量，我也要在死前知道这力量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要做出一切尽我所能做出的抵抗，就算最终难逃一死，好歹我也算对得起自个儿这条命了。”
牧怿然对上柯寻直视过来的目光，片刻后才移开，视线投向那个蹲地检查尸首的男人，沉声说了一句：“他是医生，先等他的验尸结果。”
柯寻就没再多说，站在旁边静等。
说是验尸，没有工具的情况下也只能做简单的检查，医生很久后才站起身，看了屋里的这几个人一眼，而后垂下眼皮，醇厚的低音慢慢响起：“这三个人，是活活吓死的。眼睛是在死前被利器硬生生剜走的，这种利器可能是很尖很窄的匕首，也可能是……坚硬的长指甲。”
话音一落，众人不由得齐齐望向屋中的那口棺材。
“再仔细检查一下这屋子吧。”医生平静地说。
众人没有说话，默默地分散开来，小心且谨慎地检查这间灵堂的每一个角落。
毕竟还要找这幅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钤印，就算眼前情形让人心寒胆颤，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仔细找下去。
柯寻扯下一幅幔帐，给死去的三人遮上了脸。
牧怿然立在门边，双手抱着怀，似是陷入了思索。
柯寻在屋里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签名或钤印，就要迈出门去，一眼瞅见门口的童男童女，又退回来，问牧怿然：“我要是把这俩货用火烧掉，你说会发生什么事？”

第8章 白事08棺木。
“会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牧怿然冷淡地看他一眼，“上一个干过类似事情的人，遭到了异常惨烈的反噬。”
“行吧，那不烧了。”柯寻摊摊手，“那我要是在它俩脸上画个乌龟王八山羊胡什么的呢？”
牧怿然用看智障的目光看着他：“在中国的神鬼文化里，不论神鬼，皆不可辱。”
“那他妈的神鬼就能辱人了？”柯寻无奈。
众人检查过后，都没有什么令人振奋的发现，看了看天色，虽然灰沉阴瞈，也知道已是天大亮的时候了，就关了正房门出来，往院外走去。
柯寻想起昨晚那个老头交待过，今天早上八点还要到他那儿去集合，就叫上了一直在院子里待着的卫东。
一出院门就看见煎饼摊老板颓然崩溃地坐在地上，一脸的水渍，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卫东终于想起昨晚上刘宇飞跟他说过的话，过去拽了拽煎饼摊老板：“别干没用的事儿了，这地方跑不出去，你往哪儿跑最终都还会回到原地来，还是跟着大家一起吧，说不定今天就能找着回去的法子了。”
煎饼摊老板失魂落魄地起身，像个木偶般跟着众人的脚步。
柯寻问卫东：“怎么跑都回到原地是怎么回事？”
卫东指了指远处灰雾蒙蒙的深处：“刘宇飞说无论往哪个方向跑，最终都会回到你起跑的原点来，这就跟一幅画摆在你面前，画上的人往画框的左边跑，跑到框外的同时人又会出现在画框的右边一样，然后又跑回到原地，你明白吧？反正你怎么跑也跑不出画框去。”
“……真特么绝望。”柯寻叹气。
“你在那屋里都看出什么来了？”卫东问。
柯寻简单给他讲了讲，抬眼看见走在前面的牧怿然，加快了步子追上去，并着肩问他：“小牧哥哥，说说看，那会儿你在那灵堂里都发现了什么？”
牧怿然闭了闭眼，柯寻在他冷峻如冰山的脸上硬是看出了几丝无奈，不觉就软了眉眼，没有催问，就只歪着头看着他，静静地等。
牧怿然垂眸看了眼横在面前的这张脸，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让这个人看上去显得有些慵懒，有些不羁，可两条张扬漂亮的眉毛下面的一双眼睛，又特别的纯粹和认真，黑白分明的，一睇一眄间，闪动着澄澈的光。
只看这张脸，还真看不出这人有着一股子厚脸皮二货的属性。
抿了抿唇，牧怿然挪开目光，低声开口：“那口棺材的木料，有问题。制造棺材的木料，通常多用楠木、桐木、松木或杉柏混合木这类木材，可灵堂里的那口棺材，用的是纯柏木，不掺杂的柏木。”
“所以？”柯寻看着他。
“在中国部分地区的丧葬文化里，制作棺木的木料，禁用纯柳木或纯柏木。”牧怿然声音低浅，“旧习相传，柳树因为不结籽，用它做棺材木料的话，会导致绝嗣。而如果用纯柏木制棺，会遭天打。”
“天打？”柯寻扬眉，“天打雷劈？”
牧怿然微微点头：“可以这么说。所以，用纯柳木和纯柏木制棺，是一种丧葬忌讳，有相关习俗的地方，通常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
柯寻转头看了眼已经落在远远后方的李家宅院：“可这家人却犯了讳，这说明……”
“说明是故意为之，”牧怿然也目含深意地回头看了一眼，“明知而故犯，这种作法大概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化忌讳，为诅咒。”
柯寻：“……诅咒？厉害了。这是为什么呢？”
牧怿然垂眸，似也在思索：“哪怕是画，内容也要符合逻辑，而如果是写实画的话，就更要结合实际。我们这些人，进入画中之后，就成为了画中角色的一员。这其中有守灵人，有砍柴者，有守粮仓的，有守库房的，有挖土掘坟的……”
“好像少了点儿什么。”柯寻望着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
牧怿然目光微闪：“少了丧葬仪式中的第二主角。”
“谁？”柯寻看他。
牧怿然目光移到他的脸上：“死者家属。”
柯寻醍醐顿醒：“对的，昨晚那院子里除了咱们这些人之外，就没有别的角色了。等等，会不会死掉的那三个人就是死者的家属？”
“不是。”牧怿然用下巴指了指走在前面的那几个人，“我们这些人的装束都是一样的，如果是死者家属，穿的应该是重孝，或者就算不是，装束也不会一样。根据昨晚在那老人家里‘被安排’的情况来看，我们这些人应该是‘村民’。”
“那为什么要让村民守灵？”柯寻问。
“一些人口少的村庄，一户人家办红白事，全村人都要去帮忙。”牧怿然答。
柯寻就问：“难不成小牧哥哥你是朴实的农民兄弟出身？”
牧怿然冷冷看他：“多读书。”
“我体育系的。”柯寻脸上毫无愧色，“话说，书里能教你怎么识别棺材木料？”
牧怿然不大想回答的样子，但好像又怕被柯寻缠着问，只得勉为其难：“我有痴迷木艺的朋友。”
这个“痴迷”就很有讲究了，通常伴随着痴迷而来的就是疯狂进行安利——估计平时没少被安利关于木头的学问。
“那么死者家属为什么没出现呢？”柯寻找回话题，“死者被人用柏木棺材诅咒，家属就没点儿说法？给死者做棺材的人又是谁？”
牧怿然淡声：“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你大概就能离开这儿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昨晚那个老头儿的家，进门后见当屋的桌子上摆着包子米粥和碗筷，老头儿死气沉沉的眼睛扫过众人：“大家昨夜辛苦了，先吃早饭吧。白天没有什么活要干，大家可以休息休息，天一黑还来我这里，我给大家安排今天晚上的活。”
说完老头就转身进了里屋。
柯寻正想着桌上的食物会不会有毒，却见已经有两三个人走过去坐下开吃了，柯寻看了看牧怿然，见他面色有些沉，但也向着桌子走过去，给自己盛了碗粥。
“真没事？”柯寻坐到他旁边，看着他舀了勺粥送进嘴里，动作优雅。
旁边的刘宇飞冷嘲地接口：“放心吃吧，要是食物里有毒，就没必要弄出这么多玄虚事儿来折腾咱们，直接扔屋子里饿上一个月，没人活得下来。”
柯寻仍然看着牧怿然：“那你这脸色是怎么回事？粥里有屎？”
牧怿然冷冷剜他一眼：“想一秒速死我成全你。”
柯寻立马想起昨晚自个儿被这人摁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情形来，就说他：“别闹，快吃。”
伸手抓过两个包子，十分狗腿地递给牧大佬一个，牧大佬没理他，被卫东伸手抢了过去。
旁边刘宇飞一边厌恶地用勺子搅着碗里稀汤寡水的米粥，一边继续和柯寻说话：“他脸色不好看，我猜是因为那两个去挖坟的都死了的缘故。”
柯寻一顿，数了眼屋里的人头，发现的确少了昨天去挖坟的两个：“你怎么知道那俩死了？”
“因为那老头儿没有等那两人回来就让我们开饭了，”刘宇飞指指里屋，“如果那两人还活着，老头儿会等人齐了才说刚才那番话。”
“草。”卫东在旁边低骂了一声，“一晚上就折了五个，照这样的效率，今天过后咱们还能剩下几个？”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就只是默默地吃着东西，有的人一脸麻木，有的人似有所思，有的人失魂落魄。
这顿饭的味道也实在无法形容，粥是凉的，包子是硬的，几根咸菜棒子上面挂着白毛，包子馅也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吃起来像草，还带着马粪味儿。
不过再难吃还是得吃，否则不知道体力能支撑到什么时候。
一顿难吃的饭很快完毕，牧怿然站起身往外走。
柯寻拉着卫东跟上去：“去哪儿？”
“外面走走，找线索。”牧怿然沉声答。
“能乱走？你不怕遇着内什么？”卫东问。
“根据画反映的内容来看，白天应该没事，”牧怿然说，“何况老头儿刚才的讲话里，也没有提到不许到外面，所以应该不会有事。”
“我们跟你一起去。”柯寻决定抱紧大佬大腿不放松。
牧怿然没理他，大长腿一迈就出了院子，直奔着村子北边的方向去。
村北是一片荒地，更远一些的地方仍然是无边际的混沌模糊。
荒地上空，点点寒鸦叫声凄厉，盘旋几圈之后，落在一处土丘旁。
柯寻卫东跟着牧怿然大步走过去，却在土丘旁看到了两具尸体。
卫东大叫一声，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而后臀手并用地一连向后退了七八米才停下来，指着尸体哆嗦。
“闭眼，闪一边儿去。”柯寻挡到他身前，本来也不大想看这两具尸体的死状，却见牧怿然直接走到了近前，低着头在尸体上仔细地查看，就忍着不适也跟着往尸体上瞅了两眼。
这一看险些当场吐出来。

第9章 白事09肉段儿与乌鸦。
两具尸首虽然仍然保持着完整的人形，但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两个人竟是不知被什么利器像切鸡排一般切成了肉段儿，并整整齐齐地原样码在了地上。
两个人身上的衣衫已经完全被血浸透，虬皱扭曲地贴在尸体上，身下的土也被浸成了黑红色，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儿，尸身周围落着十数只乌鸦，见到牧怿然接近也不飞躲，漆黑的眼珠望着它，透着死寂。
柯寻转过身，张口要吐，吓得卫东再次臀手并用地又往后挪了七八米：“卧槽住口！你看见什么了？！”
柯寻摇手，硬是憋了半天才把那股作呕的劲儿给憋回去，深吸了两口并不好闻的空气，一咬牙重新转回身去。
牧怿然仍在盯着尸体看，似是陷入了沉思。
柯寻硬着头皮再次看向这两具尸体，两个人并排躺在那里，如果忽略掉身体被切成段儿的情况，这两人死时的姿势可以说是相当的平静，两条胳膊整齐地安放在身体两侧，腿也并得很直，头部也是标准地脸向上。
脸……柯寻看了几眼左边这具尸体，十六七岁的学生妹闭着她那双涉世未深的眼睛，面孔被血污掩去了本有的青涩，细软的长发被身下的泥土和着血搅成了糊乱的一团，正是含苞待放的青春的身体，此刻已成了一堆碎肉。
柯寻无从想象这个女孩儿死前经历了怎样可怕的事情，在被那股不可抗拒的恐怖力量当成牲畜一样宰割的过程里，她有多怕，多痛，多想回家。
柯寻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随即狠狠地捏成了拳。
“你检查完了吗？”他问牧怿然。
牧怿然抬眸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下头。
柯寻不再说话，走过去拿起扔在不远处的铁锹，就在旁边挖起土来。
牧怿然看着他，也没有再开口。
卫东站在远些的地方不敢过来，只好提着声问柯寻：“你干嘛呢？别瞎搞啊！”
柯寻只管扎着头挖土，没有理他。
半空的乌鸦越来越多，不断地往下落，见牧怿然立在尸体旁边不动，几只乌鸦不再盯着他，而是径直落到了尸体上，用它们的尖喙撕食起尸体的碎肉来。
牧怿然微微皱了眉，向后退了几步。
柯寻听见声音，扭头看了一眼，突然怒从心头起，挥起手中铁锹抡向尸体上的乌鸦：“去你妈的！滚！”
然而这些乌鸦数量实在太多，挥飞这几只，另几只又落下来，甚至越落越多，很快两具尸体身上就已落满了乌鸦，几乎看不到尸体，全被密密麻麻的乌鸦覆盖了住。
柯寻不想碰到尸体，束手束脚地做了半天无用功，最后索性直接用土往尸体上盖，乌鸦们躲到了一旁，几十、上百只的乌鸦，齐刷刷地，森默地，冷冷盯着他看。
“柯寻。”牧怿然忽然沉声叫他，“停手，别埋了。”
柯寻紧紧握着铁锹抬头看他：“就任他们被鸟吃了？”
“你看看它们在干什么。”牧怿然冷冷看着他。
柯寻望向这群乌鸦，对上了一片漆黑死寂的黑眼珠。
“你要是埋了这两个人，只怕下一个死的就是你。”牧怿然语气里带着警告，再次后退了几步，“放下铁锹，过来。”
柯寻紧紧抿着唇，片刻后扔下了铁锹，大步走向牧怿然：“你查完了吗，我要回去了。”
牧怿然看了看他，淡然的语气里带着令人难以察觉的一丝丝容让：“我没有要查的了。”
“东子，起来，走。”柯寻立刻转身，大步地沿着来时路离开了这片荒地。
距离村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柯寻看到另外几个人结伴出了村，方向也是奔着那片荒地去的，刘宇飞走在最前面，见着卫东也没打招呼。
大家都在努力地寻求着线索。
柯寻情绪平复下来，转头看向牧怿然：“你刚才查出什么线索了没有？”
牧怿然看他一眼，语气淡然：“你凭什么会认为，我会把自己查到的线索和你共享？”
柯寻被噎了一下，卫东也在旁边张口结舌，望着毫不停留继续往前走的牧怿然的背影：“话这么说虽然也没什么错，但我还是觉得有点儿扎心……”
柯寻垂眸想了想，快步跟上去，偏脸看着牧怿然：“说得没错，你的确没有义务把自己得到的线索跟我这个还不算太熟的人分享，咱们非亲非故，你告诉我是情分，不告诉我是本分，我也不可能因为这个恨你怪你，现在也本就是个万事有偿的时代。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从合作互利这一点来商量一下吧。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有点儿利用价值的，我也不白要你的线索，你有付出，我有回报，怎么样？”
牧怿然面无波动地看他一眼，冷淡地开口：“你想怎么回报。”
柯寻乎拉了一把头上的乱毛，认真地回答：“我这种学渣也提供不了脑力上的帮助，但是体力的话应该还是没什么问题的，你要有什么需要出力跑腿儿的活，可以交给我，你就只负责动嘴皮子就行了，你看呢？”
“你看我像四体不勤的人么？”牧怿然问他。
“不像，我看你就像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坐阵指挥型的大佬，”柯寻诚恳地说，“大佬，求带，认下我这个小弟吧，认一赠一，包赚不赔。”
“你丫才赠品，你全家都赠品。”卫东说。
“你腿粗还是他腿粗？”柯寻问。
“大佬你好，我是赠品。”卫东对牧怿然说。
可能是被这两人如此毫不掩饰的当面抱大腿的行径震撼到，也可能是预料到了即便推拒也仍然会被这两个二货纠缠不休的前景，牧怿然面无表情地走了一阵后，终于开口：“这是你们进的第一幅画，有很多事情，你们并不了解。我们这些人，并不如你们所看到的这样，一直相安无事。所以，如果你们两个真心想要和我结组，要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说看。”柯寻看着他。
眼里认真的神色让牧怿然微敛了面上的冷淡，如果对方想都不想就直接答应，反而令他难以信任。
于是沉着声开口：“我需要你们时刻记住，我方所获得的所有线索，未经我的许可，不得透露给除我们三人以外的任何人。有问题么？”
卫东就看向柯寻，他亲生的发小他最了解，这样的要求，并不符合他发小的价值观。
柯寻这个人，在外人的眼里总是散漫随性甚而有些漠然游离的，但做为和他从小一条裤子穿到大的铁子，卫东知道他其实是个挺纯粹，挺……善良的一个人，从小到大虽然坏事没少干，但好事也不是没干过。
柯寻不爱计较得失，从来就不是一个自私小气的人。
他用双亲留下的遗产，开了家健身房。自己能混饱肚子的时候，也没忘了他身边的哥们儿朋友。
柯寻把那些家里困难、没什么挣钱本事快饿死的弟兄和同学带进了健身房，能当教练的就当教练，当不了的就做接待、做内勤、做财务，实在屁本事没有的，就维护器材，打扫卫生，出去发宣传单，待遇上也尽量能保证他们的温饱。
所以柯寻这样的人，虽不至于满大街主动上赶着帮人忙去，但如果事情到了他眼前，力所能及的时候，他并不吝于伸一把手。
而回到眼下，所有进到这个画中世界的人，面临的不是穷不穷、饿不饿的困难，每一个人面对的都是生与死，帮一把，也许就能救一条甚至几条人命，不帮，在这样的背景下，就跟送人去死也没什么两样了。
卫东不确定柯寻会不会答应牧怿然的这个条件，柯寻不是圣父，但也不是撒旦。
“我能问下原因吗。”柯寻看着牧怿然。
牧怿然也看着柯寻。
这个时不时粗神经犯个二的家伙，总能用这双清澈眼睛里纯粹的目光，让他……不由自主地心软。
牧怿然垂下眸子，声音依旧冷淡：“因为，在画里，能杀死你的不止是那些‘东西’，还有活生生的人。”
“你是说，那些和我们一起进到画里的人，可能会杀掉我们？”柯寻目光微凝，“为什么？”
“画里有个规则，”牧怿然眼神冷然地望向面前死气沉沉的村庄，“我之前说过，我们只有七天的时间，七天内如果找不到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钤印，所有的人都会死。而在这七天之中，每天都可能有人因为画中世界的各种怪奇力量所害身亡，但这也并非绝对不可避免。
“事实上，因为画中力量导致的死亡，是随机的，就像昨夜，原本你已经危在旦夕，可因为正房里的突发状况，你逃过了一劫，这并不是画中力量预先设定好的过程，是不幸死亡还是意外幸存，都是随机。
“但，画中世界还有一个不可更改和反抗的规则——如果七天内的某一天，因为画中世界的随机性而侥幸没有任何人死亡的话，那么将在次日上午的八点至九点之间，由所有尚存活着的人聚在一起，投票选出一个……去死的人。”

第10章 白事10死成了马赛克。
柯寻和卫东震惊地停住脚步，不敢置信地一齐盯着牧怿然。
牧怿然也停下脚，回过头来深深地看着两人：“换个直接一点的说法就是，画中世界不允许有哪一天没有人死亡，但因为这个世界事物发展的随机性，往往会造成零死亡现象的出现，在这种情况下，画中世界强制要求必须死一个人，来补充前一天零死亡的空缺。而这个死人的名额，就交由幸存的人员来投票推选。”
柯寻的头脑还处在因对这件事极度震惊而产生的一片空白中，声音有些飘地问了一句：“选出来之后呢？”
“这个人会在一分钟内，以符合这幅画内容风格的方式死掉。”牧怿然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柯寻知道这残忍只是为了提醒他，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残酷。
被所有人投票选出让自己去死，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惧滋味儿？
“所以你以为那个老头让我们今天上午八点到他家里是做什么？”牧怿然看了他一眼，语气不易察觉地放得柔和了一些，“如果昨夜一个人也没有死，那么刚才我们在他家里的第一项活动就不是吃早饭，而是要投票选人了，选完后才会有饭吃。”
“……还……还他妈的给饭吃，真有人性……”卫东哭丧着脸骂道。
柯寻吐了口气，抬眼看着牧怿然：“是挺残忍，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咱们和所有人结伙，很可能前一天还是伙伴，后一天就会以这种形式变成自相残杀？这么一想，确实没有比这种事更操蛋的了。”
牧怿然忽然又笑了一笑，尽管眼底没有任何笑意：“你想的还是太天真了点。如果由所有人投票选举一个人去死，谁能保证自己不会被多数人选中？”
“……所以？”柯寻眼皮儿一跳。
“你要知道，人性，是世界上最难参解的课题。”牧怿然凝眸，对上柯寻的眼睛，“——会有人怕自己被选中，而提前主动杀人。”
柯寻呼吸一重，缓了缓才开口：“就是说，不管是投票选举也好，还是主动一对一杀人也好，只要有人死亡，就可以算做填补了前一天零死亡的空缺，如果在选举之前一对一杀了人，那么当天也就不会再进行投票选人了，是吗？”
“是的。”牧怿然答。
“所以，有些人因为害怕自己在投票选举中被多数人投选出来，会主动去杀掉一个人，让自己规避开死亡的风险。”柯寻终于明白了牧怿然的用意。
怪不得那几个不像新手的人之间，气氛有些古怪，除了冷漠麻木之外，还有疏离和彼此防备。
这也意味着，在这个画中世界里，是不可以和其他人深交的，谁也不敢保证，在面临生死抉择的时候，站在对方和你自己的人性旁边的，是天使还是魔鬼。
牧怿然不动声色地淡淡看着面前的人。
在告诉他这个画中规则之后，他就在静观着这个人的神色与心态的变化。
这个人并不是第一个向他寻求合作的人，而之前所有想和他合作的人，在他叙述完这个画中规则之后，无一例外地，选择了防范、戒备，和立刻疏远。
如果面前的这个人也做出这样的选择，牧怿然也并不会因此产生什么愤怒。
毕竟，这才是人性。
“我答应你的条件。”牧怿然听见他这么说，“我这人虽然不怎么聪明，但也没傻到在这种环境下想着去和别人以真心换真心。”
牧怿然继续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等他的下文。
“不过我也有话要说在前头，”柯寻目光清澄地望着牧怿然，“不管你信不信，我能保证不出卖你，真要到了需要投票选人去死的时候，我也肯定不会投你，但——如果到了生死关头，需要我在你和东子之间选择一个活着，而另一个去死的话，我会选择东子活着，这一点我声明在先，希望你能理解，当然，到了生死关头，你选择保存自己而牺牲我俩，我也绝对不会怪你。你看怎么样？如果接受不了，就当我没说，咱们各走各的。”
牧怿然眸光微动，略一点头：“我接受。”
“成交。”柯寻伸出手去。
然而牧怿然并没有赏脸和他握一下，仍然高贵冷艳地抬步就走。
柯寻：“……”
卫东：“柯儿，你对我真好，好想抱着你大腿哭，不愧是我亲生的发小，以后我爸就是你爸，我妈就是你妈，我儿子就是你儿子，我媳妇就是你弟妹。”
柯寻：“……滚，让我帮你养爹养妈养儿子，想得挺美，怎么不让我帮你养媳妇？”
卫东：“你他妈性别男、喜好男，我把我媳妇给你你要啊？”
柯寻：“首先你先得有个媳妇，单身狗狗籍还没脱呢，别想太多。”
卫东叹了口气：“是不能想太多，遇着这种破事，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呢，要什么自行车。”
“也别太悲观，”柯寻用力地揽住他的肩头，“人一旦放弃希望，那希望也会放弃你。你信我的直觉么？我直觉咱们一定能出去。”
卫东脸上挤出个哭似的笑：“你特么一安倍‘弯’人哪儿来的‘直’觉……不过你有时候是太直了，刚才那些话你不该那么说，就算你真觉得我的命比他的重要，你也不能说给他听啊，搁谁心里能听得高兴啊？”
“放心，他不会介意。”柯寻笑笑。
“你怎么知道？”卫东不信。
“如果一个人为了抱大腿求生存连最好的兄弟都可以放弃，这种人值得信任么？”柯寻说着大步赶上前去。
和牧怿然并肩而行，柯寻偏头看着他：“咱们现在可以正式算是一伙的了吧？是不是该跟我们说说你得到的线索了？”
牧怿然淡淡道：“算不上是线索，只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还需要印证，然而用来印证的法子只有继续等待死亡，代价太大。”
“别有压力，先说说看，也许我们可以帮上忙。”柯寻温声安抚。
牧怿然看他一眼，收回目光：“我首先产生疑惑的是，为什么昨夜死亡的五个人，死法不一样。”
柯寻想了想：“因为是被不同的‘东西’杀的？”
牧怿然微嘲：“不管是什么‘东西’，不都是非自然的‘东西’？为什么守灵的三人是被活活吓死后剜去了眼睛，而挖坟的两人却是被……”
卫东忙捂耳朵：“别说，别说！”
柯寻又想了想：“因为遇到的是不同种类的‘东西’？”
牧怿然说：“这固然可以做为一种解释，但我更在意这两拨人的死状，无论是被剜去眼睛，还是被……”
卫东捂耳：“人工马赛克人工马赛克人工马赛克……”
牧怿然：“……死后尸体仍然保持原有的轮廓，这两种死状，都十分的形式化，或者说，具有一定的仪式性和标志性。”
柯寻：“话虽如此，可我仍然看不出这对咱们能有什么启发。”
牧怿然淡淡地看向他：“你说你是体育系生，看样子没说谎。”
柯寻：“……虽然你讽刺了我，但我不生气。”
牧怿然闭了闭眼，冷声往下说：“如果一个体育场馆里，跑道上摆着栏架，草皮上放着铅球，以及跳高用的垫子，跳远用的沙坑，此时进来了一群学生。”
柯寻十分聪明地接话：“那么老师会给这些学生分配好项目，一些人去跑跨栏，一些人去练铅球，一些人跳高，一些人跳远。”
牧怿然接：“于是在这片场地上，进行每个项目的学生，都会呈现出不同的运动状态。”
柯寻恍然：“这就像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样，昨夜有人负责守灵，有人在柴房，有人在粮仓，有人挖坟。”
牧怿然目光沉冷：“守灵的人被挖去了眼睛，挖坟的人……”看了眼卫东，“死成了马赛克，就如同跨栏的人在跑，跳高的人在跳，投铅球的人在投掷一样。”
柯寻卫东：“……”
牧怿然：“重点就在于，运动员、跑道、跨越、栏架，以及运动员、草皮、投掷、铅球，这是跨栏和铅球这一形式里的四个要素，即：人物、地点、运动状态、圈定运动员运动形式的标志。
“演换成眼下的情形，同样需要四个要素：
“人物——昨夜死亡的五个人；
“地点——灵堂、荒地；
“死亡（运动）状态——活活吓死后被剜去双眼和……”
柯寻卫东：“死成马赛克。”
牧怿然：“……那么问题来了，圈定死亡人物（运动员）死亡（运动）形式的标志，又是什么呢？”
柯寻倏地转头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也看着他，语声沉稳平静：“如果我们找到了昨夜两场死亡之局中的‘铅球’和‘栏架’，也许，就距离开这幅画的那一刻，不远了。”
是什么东西决定了昨夜死去的五个人的死亡状态？
“我已经有了一个猜测。”牧怿然淡淡地说。

第11章 白事11三棵槐树
“但还需要最后一次印证，”牧怿然道，“在彻底印证之前，我暂时先不说，以免带偏你们的思路——如果你们有思路这种东西的话。”
柯寻：“虽然你再次讽刺了我，但我还是不生气。你所说的最后一次印证，是不是要看下一个死亡的人的死亡状态？”
“是。虽然很残忍，但别无它法。”牧怿然面无表情。
“下一个没准儿就是我了。”卫东哀声叹气。
“别扯淡，童言无忌。”柯寻踹他一脚，转向牧怿然，“但我觉得我们不能这么等着，得干点儿什么。”
“找钤印！”卫东打起精神。
“也不能没头苍蝇似的乱找，”柯寻看着牧怿然，“小牧哥哥给个方向吧。”
“叫我牧怿然。”牧怿然冷冷瞥他一眼，“找钤印，需要结合画作内容。”
柯寻：“昨晚你说这画儿画的是乡村办白事的场景，今天早上咱们已经搜过灵堂了，没有找到疑似签名或是钤印的东西。”
牧怿然：“这说明，灵堂不是这幅画想要突出的主体。”
柯寻：“除了灵堂之外，比较可疑的地方就是刚才那片坟地了。”
牧怿然：“我看过了，没有可疑之处。”
柯寻：“会不会在那老头儿的屋子里？”
牧怿然：“可能性不大，毕竟，如果屡次发生前一晚没有死人的情况，所有人会经常聚集到那间屋子里，钤印被发现的机率会非常高，这几乎相当于把答案纸就垫在你的试卷下面。”
柯寻：“这种好事从来落不到我头上，PASS。不是灵堂，不是坟地，不是老头的屋子，那还能是哪儿呢？四外都是荒野，没有什么看上去比较突出的地方了。”
牧怿然：“画面上突出的地方，不见得就是画意深远的地方。”
柯寻抬手一指前方：“会不会是那三棵槐树？”
李家院子外，正北的方向，种着三棵老槐树。
牧怿然眸光微闪：“有些地区的风俗来说，槐树属于阴木，称为木中之鬼，不宜栽在阳宅附近。实则古人更多钟爱槐树，如‘槐鼎’这个词，指的就是三公之位，‘槐宸’，指的是皇帝的宫殿，有些地方，槐树更是吉利的象征。”
柯寻挠头：“所以这家种三棵槐树是为了升官发财？倒也能解释得通。”
卫东：“容我插一下啊，我觉得吧，你们俩的思路有个误区。虽然这个画中世界也是个世界，但它首先是‘画’，然后才是‘世界’。就算它画的是现实世界的场景，你们也要知道，一个艺术作品，是需要进行艺术加工的，除非这幅画是超写实主义的画作，否则，为了追求艺术效果，必然会对画面进行一些艺术修饰。”
见牧怿然望着卫东的眼神有些异样，柯寻解释：“东子是美工，也算和艺术沾点边儿。”
“那么在你看来，哪些地方是为了艺术效果而加上去的修饰？”牧怿然就问卫东。
“树啊。”卫东指着那三棵老槐树，“像你刚才说的，有些地方认为槐树不吉利，有些地方却认为槐树吉利，这是现实中的情况，但如果用在画上，我觉得画作者没必要考虑每一个地区不同的风俗讲究，他只需要根据画的内容来搭配细节就可以了。
“你看这三棵槐树，为什么不种在别处，偏偏要种在设有灵堂的李家宅院旁边？如果槐树在这里意味着升官发财的话，种在李宅旁边不觉得违和吗？
“你们再看这树，就算在这个地方真有吉利的意味，在整幅画的画面上也不会进行突出处理，否则就和白事的主题有冲突了，如果为了写实，必须要画出来的话，画上一棵也就足够了，为什么要画三棵？
“显然，画三棵，就是为了要突出，要渲染，更甚至是为了隐喻什么。
“你们继续看这三棵树的形态，张牙舞爪，奇形怪状，像正常的树吗？当然，野生野长的树长成这副丑样子也不是没有可能，但画作者为什么不按树的常态来画，偏要画成非常态的样子呢？
“显然&#215;2，这样画，就是为了艺术渲染或者隐喻，既然是艺术渲染，总不可能渲染的是它具有的吉利的意义，那就只能是它的另外一种意义了。”
“……阴木，木中之鬼。”柯寻道。
牧怿然若有所思，抬眼望着那三棵老槐树。
“不管什么意义，反正也得搜搜看。”柯寻说着，大步奔着那三棵槐树去。
走到近前才发觉，这三棵槐树比站在远处看时更高大骇人，原本该是灰褐色的树皮，不知因为常年落灰，还是被李宅伙房的烟熏的，此刻呈现的却是乌灰的颜色，黑沉沉地压在头顶。
“这树也忒高了，目测得有二十多米吧？”卫东仰头看，“这可怎么找？”
牧怿然也仰着头，目光梭巡，似在想办法，却见柯寻二话没说，一挽袖子，走到树边，纵身向上一蹿，两手扒住树干，猴子似的噌噌噌转眼就已经上到了树的一半。
“体育系爬树项目高材生了解一下。”卫东给牧怿然安利自家亲生的发小。
牧怿然淡淡看他一眼，迈步走到树下，忽然一伸胳膊，噌噌噌噌，动作轻盈灵巧，竟然转瞬间也爬上了树去。
“……”卫东目瞪口呆，抬头看向已经快要爬到顶的柯寻：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柯寻并不意外牧怿然也会爬树，就冲昨晚他按趴自己的那两下子，就知道这位是个练家子。
“一看你就不会享福，”柯寻跨坐在树杈上，等着牧怿然爬上来，“有小弟使唤还亲力亲为干什么。”
牧怿然扶着树干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谁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一个小弟的手里。”
“……你长得帅你有理。”柯寻也站起身，“那我努力努力，争取从小弟晋升为心腹。”
牧怿然懒得理他，开始穿梭在树枝间寻找。
柯寻低头冲着树下喊：“东子，你在下面找，树皮树缝树根都别放过。”
“放心吧您呐，”卫东的声音从下头传上来，“我们美工最擅长处理的就是细节了，准保一个像素都不放过。”
一棵槐树少说也生着百千条枝干，柯寻跟着牧怿然挨根查找，几个小时过去，眼前一片昏花。
“这也太变态了，”柯寻靠在树干上喘息，“万一那钤印或是签名什么的就针鼻儿大小，这得找到哪辈子去？”
“不会有那种情况，”牧怿然也停下来休息，“我之前已经说过了，画中世界没有必要给我们设置无法完成的任务，否则没有意义，直接杀死我们就可以了。”
“那现在怎么找，总得有个重点吧。”柯寻环顾四周，“这树长得真丑，瞧那树瘿结的，跟那什么似的……”
“鬼脸？”牧怿然接口。
柯寻摸了摸汗毛倒竖的胳膊。
牧怿然道：“古时候传说槐树阴气重，时间久了就会在树身上结出一张鬼脸来，并且随着树龄越长，树身上的鬼脸就会越多，而鬼脸越多，树的阴气就越重。”
柯寻闻言再度四顾，骤然又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三棵树的树身和枝干上，果然遍布着密密麻麻的鬼脸！
再细看这些鬼脸的形状，竟是像极了真人的面孔，五官俱全，表情逼真，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老人的，有疑惑的，有嚎哭的，有惊恐的，有因痛苦而扭曲的，有满目恶意而奸笑的……
树皮的纹理将这些鬼脸勾勒得更加诡异狰狞，忽然一阵凛冽的风穿梢扑至，这千百张鬼脸上，由大大小小的树洞形成的嘴里，就发出了似哭又似笑的声音，高低起伏，忽远忽近。
柯寻听得头皮发麻，犹豫着问牧怿然：“你说……那个签名或钤印，不会……就在这些鬼脸的嘴里吧……”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牧怿然面无表情。
“我去……万一我伸手进去，被这嘴一口咬掉怎么办？”柯寻问。
“我认识一家不错医院的主治医师，可以介绍给你。”牧怿然淡淡答。
“……”柯寻叹口气，“就算这鬼脸没有问题，可这三棵树上的脸加起来少说也得大几百，挨个掏得掏到什么时候去？”
牧怿然垂眸：“把其他人叫来一起找。”
“可以吗？”柯寻问，“不会有人找着了不吱声，然后自己悄悄离开吧？”
“如果有人单独在别处发现钤印，倒有可能自己一走了之，”牧怿然说，“但如果在这里，众目睽睽之下，他消失掉的话，其他人自然也会知道钤印在什么位置。”
“成，那一会儿咱们去把其他人叫来，”柯寻甩了甩爬树爬累了的胳膊，无意间抬眼，“你有没有发现，天好像比刚才暗了？这才是中午，天色就已经跟傍晚似的了。”
“要下雨了。”牧怿然也看向远处乌云密布的天空，忽地声音一紧，“那口纯柏木的棺材！”
柯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纯柏木，会遭天打雷劈！”
见牧怿然脸色沉下来，柯寻试探着问他：“棺材被雷劈了的话，会发生什么？”
牧怿然目光阴沉地看他一眼：“诈尸。”

第12章 白事12诅咒。
据说现实中也有发生诈尸的情况，科学解释是跟什么生物电有关。
柯寻琢磨着，生物电再牛逼也牛逼不过自然电，那一道雷劈下来，怎么也得上亿伏吧？现实中人可能早就烧糊了，但这儿又不是现实，万一劈出个幽冥姥姥来，谁招架得住？
“要不咱把棺材藏起来？”柯寻商量牧怿然。
“无处可藏。”牧怿然目光沉沉，“藏到哪儿都只能在屋子里或土里，和摆在灵堂里也并没有什么不同，雷能隔屋击中棺材的话，藏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后果。”
“……这是逼着咱们束手等死啊。”柯寻狠狠捶了树干一拳。
“如果在今夜之前能找到钤印，我们就无须在乎打不打雷了。”牧怿然说完就往树下去。
柯寻刚下了树，就见那几个去坟地查看的人回来了，脸上都带着受惊吓后的余波。
柯寻在征得牧怿然的同意后，把对槐树上鬼脸的怀疑跟这几个人说了一遍，问大家要不要一起找。
“先吃饭吧。”那位医生有着医者特有的冷静沉稳，“得攒足体力，吃完再找。”
午饭仍然在老头儿的家里吃，只有窝头咸菜和炒豆芽，虽然仍旧难吃，众人还是尽量喂饱了肚子。
“我现在深切地怀念煎饼果子。”卫东悄声和柯寻说着，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煎饼摊老板。
煎饼摊老板不知是已经认命了还是吓傻了，失魂落魄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
吃过午饭，众人齐聚到了三棵槐树下面，一起动手检查树身上的鬼脸。
卫东绕到树后，正小心翼翼地拿着根枯枝捅进一张一脸猥琐的鬼脸的嘴里，就觉得有人到了身边，低声问他：“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了？”
偏头一看，是刘宇飞。
“这不就是线索啊。”卫东指了指鬼脸。
“就只有这个？”刘宇飞脸上闪过不信，“姓牧的不可能到现在只找到了这么点线索，怕是没告诉你俩吧。”
“听你这意思，他很牛逼啊？”卫东一边问一边继续捅鬼脸。
刘宇飞哼笑了一声：“牛逼得很，前两幅画都是他第一个找到钤印的，而且……”
“话说一半留一半，当心你今晚便秘啊。”卫东说。
刘宇飞瞪他一眼：“别怪我没提醒你，姓牧的可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善良，他那张脸太有欺骗性。”
“我还真没觉得他善良，”卫东去捅下一张鬼脸，“不过你说他那脸有欺骗性，这点我倒是认同。”明明看着挺沉敛静淡的一个人，气场一开却是攻气十足。
刘宇飞冷着脸，压低声音：“那你知不知道，前两幅画，凡是和姓牧的结伙的人，最后都没能走出画去？”
卫东手上一顿，惊讶地抬眼看他：“爬出去的？”
“……”刘宇飞气得变了脸色，然而似乎被他努力控制住了情绪，咬着牙问卫东，“他真没查出别的线索来？”
“我哪儿知道啊，就算人查出来也不可能告诉我啊。”卫东低头继续捅鬼脸。
“在画里，你最好多长几个心眼，”刘宇飞看着他，“多打听一点线索，你就距离开画多一线的希望。”
“好的，我知道了。”卫东说。
“你可别忘了，咱们两个拿到了一样的字，很可能是生是死都在一起。”刘宇飞沉声提醒他，“所以我希望你我可以线索共享，一起想法子离开这儿。”
“好的，我知道了。”卫东说。
刘宇飞瞪了他半天，最终从地上抓起一根枯枝，跟着他一起捅鬼脸。
众人找了一下午，始终没能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此刻天已经阴沉得如同黑夜，浓云滚滚地聚集在头顶，不断变幻着，翻涌着，挤压着。
“回去吧，天黑了。”医生沉厚的声音，让众人的心情更加的阴郁。
老头儿说过，天黑时要回到他的屋子，给众人安排今晚的任务。
这也意味着，第二轮的恐怖历程，拉开了帷幕。
“拿到‘辜’字布条的人，今晚负责守夜。拿到‘歹’字布条的人，负责前往村子北郊掘坟。拿到‘央’字布条的人，去李家柴房砍柴。拿到‘取’字布条的人，看守李家粮仓。”
老头儿说完，转身去了旁边的房间，留下脸色各异的八个人，陷入难以言喻的沉默。
“……我……我不想死……”半晌之后，沉默终于被一声颤抖的哀鸣打破，“柯儿，我不想死……我不想去灵堂，我不想死……”
卫东慌了，脸色煞白地一把揪住柯寻的双臂，企图从好兄弟的身上得到庇护或是保证。
柯寻抓住他几乎就要站不稳的身体，一阵身心俱焚。
“姓牧的！钤印到底在哪儿？！”同是拿到“辜”字布条的刘宇飞目眦欲裂，几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扯牧怿然的前襟，被牧怿然滑步闪开。
“你就这么毫无人性眼睁睁看着别人去死吗？！”刘宇飞嘶声吼着，眼底是崩溃和几欲疯狂的光，“把你知道的线索说出来！我不想死！谁都不想死！你凭什么想要自己活着出去？！”
吼到这里，冲着旁边众人一挥手，“姓牧的肯定知道钤印在哪儿的线索！大家一起上！让他说出来！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众人沉默着，用看死人的目光看着情绪崩溃的刘宇飞。
虽然其他人也不见得能活过今晚，但去守灵堂的人……几乎可以肯定，必是有去无还。
“我看，”那位医生冷静地开口，“趁还有点时间，大家把自己想到的线索都说一下，汇总起来，说不定能找出钤印。”
见众人仍然沉默，医生又补充了一句：“照昨天和今天的这种安排，守灵和挖坟的任务，迟早落到其他人的身上。”
意思是每个人都逃不过，如果不提供线索出来大家一起出力，迟早都得死在这儿。
见众人有所动容，医生继续说道：“我先来抛砖引玉一下吧。上午的时候，我在这个村里走了走，在村头发现了一座石碑，碑文上刻的是这个村子简略的村志。
“这个村里的人，都姓李，我想，这里的村民大概都是同一宗族的。他们的祖宗，可以追溯到战国时候，在当时的秦国为官，官名叫做‘宗祝’。
“‘宗祝’这个官，据我所知，是职掌祈告祖宗以及鬼神之事的官，所以，这个官职是具有巫师性质的官。
“我觉得，这一线索说不定和这幅画的内容有些关系。以上就是我目前所得到的、相对似乎有用的线索，诸位，如果想到了什么，不妨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
医生说完，目光首先落向了牧怿然。
“鬼神之事，这不是废话吗！”刘宇飞暴躁地吼，“就算他们祖宗不是什么宗祝，这画里一样全是鬼神之事！你这线索完全屁用也没有！”
没有人理会他，只是齐刷刷地将目光盯在牧怿然的身上，仿佛他是一尊救世之神。
“昨晚那五个人的死状，我认为有规律可循。”牧怿然面色平静，“而你所说的石碑上的村志，我也认为不是全无用处。”
“说了跟没说一样！”刘宇飞再次冲上来想要揪扯牧怿然，被旁边的柯寻一把攥住手腕。
“要么闭嘴想办法，要么我让你这身衣裳变成断臂衫。”柯寻面无表情地说着，手上微微用力，疼得刘宇飞一声惨叫，额头上立刻冒出冷汗来。
“说到那五个人的死状，”医生接着牧怿然的话说，“死在坟地的那两个，的确有点蹊跷。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些乌鸦已经在分食尸体了，不过仍然能看出，那两具尸体，是被等分成数份肉段的——注意，是‘等分’，是非常平均的等量分尸，这一点让我觉得有些不自然，除非那种力量有强迫症，否则我认为没有必要做到这么的精细。”
牧怿然垂眸沉思，医生见状不再打扰他，将目光望向其他人：“大家还有什么线索可以提供吗？哪怕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很正常的小事，也都可以说。”
“我说一个吧，”开口的是柯寻，见牧怿然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并没有开口阻止，就继续道，“不是关于钤印的线索，是关于怎么避免被那两个纸人害死的方法。”
众人的目光立刻刷地一下子集中在了他的脸上。
“不管你们被安排了什么活，都想办法把自己全身上下藏起来，用麻袋盖住也好，用木柴挡住也好，只要别被那两个纸人看见，如果纸人走到你的面前，一定要屏住呼吸。”
“那去挖坟的怎么办？”拿到“歹”字布条的人忙问。
柯寻摇了摇头：“不知道。”
“实在不行，用土盖到身上试试。”医生道。
“守灵堂的呢？”卫东惨白着脸颤声问，“棺材里的那一个会不会跑出来？挖掉那三人眼睛的是不是棺材里的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屋中沉默得近乎死寂。
“小牧想出什么了么？”医生打破了这压抑得让人难以承受的沉寂。
“我很在意村民的祖先是宗祝这件事。”牧怿然抬眸，众人立刻望向他。
“行神鬼之事，具有巫师的性质，这在春秋战国的时候是非常常见的。”牧怿然说道，“咒诅这种事，在当时很盛行，譬如在两国交战之前，会举行咒诅敌国君主的祭礼，最有名的是《诅楚文》，那是在战国后期，秦楚两国争霸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秦王祈求天神保佑秦国获胜，并诅咒楚国败亡的文字。
“联系到眼下情况的话，李家宅院后的三棵被称为阴木的槐树，未尝不是一种诅咒。有些地方把槐树叫做‘鬼招手’，再加上传说中它聚阴招鬼的特性，我有理由怀疑，当初把这三棵树种在李家宅子后头的人，对这户人家，不怀好意。
“并且，就算是画中世界，体现出的场景也得有逻辑性、故事缜密无bug，可昨晚在李宅，我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李家后人或是至亲，按常理来看，这就属于bug。
“我们的角色应该是去李家帮忙的村民，如果我们是李家人，身上的麻衣不会是这样的制式。由此可见，李家应该是已无子孙亲属，换句难听的话，就是绝户。
“对于古人或是旧时代的人来说，绝户在别人眼里都是一种很惨的下场，有一种说法，就是遭到了报应或是诅咒。
“另外，灵堂里的那口棺材，是用纯柏木造的，纯柏木制棺，会遭天打。天打雷劈，不是什么好词，通常也被用来口头诅咒别人，但如果以纯柏木棺来付诸实际的话，这种诅咒可就不是仅口头说说而已了，而是真正的、人为的、刻意的，实实在在的诅咒。
“结合以上几点，可以得出一条不知是否算是重要的线索，那就是，这户办丧事的人家，被人为地诅咒了，从种那三棵槐树的时候开始，直到现在，一家人死得断子绝孙，灵堂里的那一个，就是他们家的最后一个人，这户人家至此，绝户了。”

第13章 白事13好兄弟要同生，也要共死。
众人听得哑口无声。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仇恨，要把一家人诅咒到断子绝孙、全家死绝的地步？
甚至连这家最后一个已经死掉的人都不放过，人都成了尸体躺在了棺材里，还要让它遭天打雷劈。
“说不定，签名或是钤印，就隐藏在整件事背后的真相里。”医生说，“或许我们找出那个诅咒这家人的人，就能找到钤印。”
“怎么找？现在天已经黑了，根本没法找！”刘宇飞暴躁且焦灼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脑后那根油腻的小辫子被扯得七扭八歪。
“我去把那老头揪出来问问。”柯寻说着大步走到里屋门前，用力敲了几声，屋中却没有半点动静。
“砸！砸开门！”刘宇飞急红了眼，抄起屋中的椅子就冲过去，抡起来狠狠砸在门上。
柯寻险些被他抡着，向着旁边闪开两步，由着刘宇飞发疯似的拼命砸门，这木头门却硬得像铁一样，刘宇飞手上的椅子都被砸得四分五裂了，硬是没能把这木头门砸出一点损伤来。
“没用了，”医生微微摇头，“看这样子，门是不可能撞开的了，你们看看时间。”
柯寻从兜里掏出手机，依旧显示没有信号，时间已经到了九点多钟。
“晚上九点时起，正式进入十二时辰里所谓的‘人定’时段。”医生说道，“人定的意思，就是夜色已深，人们停止活动，准备安眠休息。无论我们怎么撞门，那个老头都已进入‘人定’状态，不可能再进行活动了，我们错过了可以向他询问的时段，只能等明天了。”
“怎么能等到明天！明天我就没命了！”刘宇飞嘶吼，仍旧拼命地用脚踹着那扇木头门。
医生摇了摇头，看向其他人：“这个时候，就算去问其他村民也是一样，不会有‘人’出现的。”
“怎么办……怎么办……”卫东哆嗦着嘴唇，绝望地看着柯寻。
“什么时候就不允许在规定的地方之外走动了？”柯寻问牧怿然。
“不能确定。”牧怿然看着他，“我所进的前两幅画和这幅画毕竟不同，不过原则上来说，通常夜里十一点过后就不可以再随意走动，进入十一点，就已经是子时了。”
“我再去槐树那儿找。”柯寻说着就大步出了门。
他信命，但从来不认命。他始终相信，命，是可以靠自己改变的。
牧怿然凝目看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卫东用手抹了把眼睛，有些踉跄地跟着跑出了房去，牧怿然转头看了眼剩下的人，也迈出了房门。
剩下的几人陆续也跟着出了门，只留下发狂的刘宇飞，仍在那里拼命地砸着那扇木头门。
入夜的村落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空气中夹着浓稠的雾气和雷雨欲来的腥气。
柯寻借着手机的光亮找到了槐树下，在这微弱光亮的映照中，槐树上的千百张鬼脸如同活了一样，惨白且狰狞。
柯寻爬到树上，在树枝间危险地攀来攀去，努力地找寻着可疑的痕迹，后头跟过来的众人也不敢再多耽误时间，分头抓紧寻找。
压抑、焦急、紧张和恐惧的气氛下，时间流逝得不知是快是慢，直到听见一道手机铃声冷冷地响起，医生摁息了声音，轻轻地叹了口气：“还差二十分钟就要十一点了，就找到这儿吧，来不及回去的话，只怕会有危险。”
这句话听在众人耳里，分外地残酷。
就算再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再继续耽误下去。回去，说不定还有可能幸存，不回去，则是肯定会死。
众人沉默了片刻，终于脚步沉重地往各自应该去的地方走去。
卫东失魂落魄，半天迈不动腿。
柯寻攥着拳，狠狠地砸在树干上，胸口重重地起伏了一阵，一咬牙，过来揽住卫东的肩，带着他往李家宅子里走，进了院门仍不放开，直奔着灵堂的方向去。
牧怿然察觉不对，一把拉住了柯寻的胳膊，沉声问他：“你干什么？”
“今晚我陪着东子在灵堂。”柯寻一字一句地道。
“你这是找死。”牧怿然冷冷盯进他的眼睛里。
“我不找死，死也会找我，都一样。”柯寻面无表情地迎上他的目光。
“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牧怿然冷声。
“也许。”柯寻也冷着声，“但让我眼睁睁看着我兄弟去死，我做不到。我宁可和他一起死，死之前我也要弄明白，到底是什么狗屎玩意儿想要我的命，我就算无力反抗，咽气前我他妈也要吐它一脸血。”
“听着，”牧怿然松开他的胳膊，忽地一把揪住他的前襟，只一用力就把他扯到了面前，“你想怎么死，我管不着，但如果涉及到我，我不会同意。规定了两个人在柴房，就必须两个人都在柴房，除非有一个人事先已经死掉，否则另一个人同样会遭到成倍的反噬。当然，我会遭遇什么，你没有义务负责，那么在出现这种分歧的情况下，就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解决。”
不等柯寻发问，就见牧怿然另一手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挥一砍，正中他的后脖颈，柯寻根本连闪避的动作都没能来得及做出，就一声未吭地栽在了牧怿然的身上。
牧怿然一把捞住他，看向浑身颤抖的卫东。
“抱歉。”牧怿然看着他，“我想，你和他应该早就明白了，从进入画中世界的那一刻，我们的生命就已经悬在了发丝上，不死在这一晚，也可能死在下一晚。而更让人感到无望的是，即便从这幅画离开，接下去你还会进入下一幅画，就像我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结束。如果永远也无法结束呢？”
卫东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几乎站不稳。
“如果真是这样，这么挣扎着想要活下去，似乎也没了什么意义。”牧怿然语声依旧淡冷且平静，“但总要试试，也许离开这幅画之后就不会再有下一幅。所以，在我看来，能继续活着，就有希望，不能继续活，也未必不是一种解脱。希望我这么说，能让你感觉稍微好受一点。”
“……我……”卫东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颤不成声的一个模糊的音节。
“进去吧，时间不多了。”牧怿然冷静得近乎残忍。
卫东似乎已经完全丧失了主观能动性，听见牧怿然的话，就依言转身往灵堂方向踉踉跄跄地走。
牧怿然目送他迈出几步去，低头看了看昏在自己怀里的眉头紧皱的柯寻，眸光微闪，箍着他追到卫东的身后，在卫东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进屋之后，你找个角落躺下来，把头缩进衣领里，一点都不要露在衣领外，包括头发，然后一动也别动，不管听到什么，不管被什么碰到，绝对不要动，如果有动静到了身边，尽量屏住呼吸。”
卫东迟疑地偏头看向他。
“仅是我推测的一个办法，没有经过证实，不确定是否管用。”牧怿然声音放淡，“你不要抱太大希望，这只是个死马当活马医的猜想。”
卫东转回头去，踉跄着进了灵堂。
柯寻是被一记闷雷惊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四下一片漆黑，正要活动手脚，却被一只手摁住，耳边递进来一个极轻的声音：“别动，来了。”
柯寻瞬间回忆起了自己昏厥之前的事，急火上升，挣扎着就要坐起来，被牧怿然一只手扼住喉咙，狠狠地摁在地上。
“卫东死不了，你再乱动，我就再弄晕你。”牧怿然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仍能感觉得到他声音里的寒意。
柯寻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片刻后，周围的动静慢慢地传进了耳朵。
那是一种古怪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是纸声，也不是风吹枯枝或是门扇的声响，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蠕动。
牧怿然的手悄无声息地放开了柯寻的喉咙，在他的指尖离开柯寻皮肤的一瞬，柯寻感觉到了他指尖上的微凉。
原来这个人也会紧张。柯寻心想，看来，那个发出蠕动声音的东西，比那对纸人的量级还要高。
鬼使神差地，柯寻伸手握住了牧怿然的手。
两只手刚一接触，柯寻就愣住了，并且察觉到牧怿然的身上也跟着一僵。
恐惧之下的身体应激反应，让柯寻也没有料到，幸好眼下是非常时刻，否则他可能真得被牧怿然一把掐断喉咙。
然而柯寻和牧怿然都没有动，因为那个蠕动的声音，已经近在了咫尺。
两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呼吸，柯寻能感觉得到，牧怿然让自己两人躲在了柴禾堆的后面，那声音正缓慢地在柴堆外移动，似是在梭巡，忽然间停在了两人头部的位置，周围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柯寻头皮一炸，连忙屏住了呼吸。
周围是如此的安静，以至于他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奋力地撞击着胸腔。
柯寻开始担心，这心脏跳得实在是太过剧烈，会不会被柴堆外面的那个‘东西’听到声音。
死寂中，每一秒钟的滑过都缓慢且粘滞，一股无形的、巨大的、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地向着柯寻压了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柯寻肺中空气告罄，几乎要忍不住吸气的时候，“咔啦”一声。
挡在眼前的一根柴禾，自己掉了下去。

第14章 白事14错版人。
柯寻下意识地睁开眼睛，从柴堆的缝隙中，看到了一个人。
说是人，也不很确切。
这个人趴在地上，赤裸着身体，以一种很诡异的姿势在缓慢蠕动。
而下一秒，柯寻就意识到诡异的不是这个人的姿势，而是这个人的身体。
这个人，就像是女娲用泥造人的时候，不小心造出的一个错版人类。
赤裸的躯干扭曲折错，虬长的脊椎骨突兀地，将背上的肉皮撑得几欲崩裂，而就在这具嶙峋扭曲的躯干上，混乱地横生着这个人的四肢和头颅。
像是有人在拼装手办小人儿时，胡乱地用502胶把它的四肢和脑袋粘在了它的后背上，胸脯上，腰腹上，所有的器官都没有装在它们原本的位置。
所以这个人没有办法走路，只能爬着，只能蠕动。
“他”蠕动得相当吃力，后背上那根苍白枯瘦的腿愤恨又无奈地做着蹬踏的动作，五根脚趾蜷缩起来，乌黑的趾甲向外掀着，露出甲盖下黑红色的腐肉。
“他”的头并没有长在脖子上，柯寻没有看到这颗头在什么位置，眼前离他最近的，是这个“人”的一只手，确切地说是五根手指，他没有看见手掌，只看见五根细长的手指像肉芽一般从“他”的肋下长出来，不断地扭动着，抽搐着。
乍看见这个“人”的第一眼，柯寻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舌尖，防止自己因惊而发出声音，然而咬住之后就不敢松开了，怕一松开舌尖，胃里的东西就一股脑地涌出来。
这就是棺材里的那个“东西”？李家的最后一个后人，为什么是这副样子？
眼前情形却已经不容他再考虑，听到刚才那声柴禾掉落的声音后，这具混乱拼接成的躯体正在蠕动着，想要凑到声源处一查究竟。
怎么办？
柯寻相信这个东西的威力绝不似它现在所展现出来的这么缓慢无力，一旦它凑过来，看到他和牧怿然，会发生什么根本无法想象。
一根苍白的胳膊随着这个“人”的蠕动滑过柯寻眼前的柴禾缝隙，这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柯寻充分地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死人皮肤上透着的寒意。
这股寒意就像是几十张死人的嘴唇，湿凉地贴上了柯寻的肌肤，并且迅速地穿透了皮肉，浸入骨髓。
柯寻的身体难以自控地微微发起抖来，这颤抖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是这个怪东西在作祟！柯寻想要控制身体，可身体却根本不受他意志驱使。
柯寻狠咬舌尖，一绺咸苦的血溢出唇角，但这仍然无法阻止身体里的冰寒和全身越来越剧烈的颤抖，直到连嘴唇都跟着哆嗦起来，忽被一根微凉的手指摁在上面。
紧接着就被牧怿然的手肘悄无声息地抵在了肋部，只觉他微微一个用力，一股钻心的疼瞬间就袭遍了全身，要不是嘴被他摁着，柯寻险些就要疼得叫出来，脑门和手心当即就冒出一层汗，那股流窜在骨髓里的寒气登时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柯寻顾不得回味这股子疼，通过眼前的柴禾缝隙，他看到那个畸形人已经翻滚转挪地蠕动过大半个身体，在不知是胳膊还是腿的肢干遮挡处，一蓬虬结脏乱的毛发正在不断地涌动。
柯寻的目光顺着这蓬毛发找向了它们的根部，就看到了一张乌黑干裂的嘴。
毛发是从嘴里生出来的，由于它过于蓬乱，以至于这张嘴不得不大张着，露出了干瘪的、腐烂了的、没有牙齿的牙床。
这张嘴缓慢地向下翻，肢干的缝隙中出现了一个塌鼻梁的鼻子，再往下翻，两道下眼睑出现在柯寻的视野里。
就在即将对上这个“人”的眼睛的前一瞬，柯寻眼前一黑。
柴禾堆的缝隙，被牧怿然用一直放在身旁的斧子柄轻轻地挡住了，动作灵巧又精准，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柯寻屏住呼吸，听着柴禾堆外那个“人”的动静。
那个“人”并没有离开柴堆旁，柯寻不知道“他”是在观察还是在等待，“他”躯干上那些混乱横生的肢体不断地发出摩擦皮肤的声响，这声响干涩毛燥，像是患了瘙痒症的皮肤患者，一搓身体，就会簌簌地落下鱼鳞般的皮肤屑一样。
柯寻听得浑身发麻发痒。
几分钟之后，他意识到这竟然不是心理原因，他是真的，全身都在痒。
这种痒不是单纯的柔和的瘙痒感，它是一种毛糙的，像是表皮下生满了密布的毛刺一般的刺痒。
这种又刺又痒的感觉，让柯寻痛苦难捺，恨不得直接撕下自己的皮肤，然后用又长又尖的指甲狠狠地把自己的血肉挠得稀烂。
柯寻拼命地忍，他用力地攥紧拳头，用指甲抠进掌心，想要减缓那里的刺痒。他狠狠地咬着嘴唇，恨不能把这发痒的唇肉一口咬下来吞进肚去。
可惜无济于事，全身上下的痒像遭到了反噬一样成倍的增长，柯寻忍到目眦欲裂，想即刻就死掉的心都有。
狠，真狠。
这个畸形的鬼东西比亲自动手杀人还狠。
柯寻觉得自己已经忍到极限了，意识里一个声音在替他痛苦地叫着：受不了了，真的坚持不住了，好想死，我要死！
柯寻的意识告诉他，他渴望下一秒就赶紧死掉，他受不了这个，他宁可死。
柯寻绷断了意识里最后一根负隅顽抗的神经，他终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正要跳起来预备冲着墙一头撞过去死个一了百了，就觉得脖颈动脉处突地被牧怿然一根手指用力地摁住，下一秒，柯寻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柯寻看见牧怿然站在身旁，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
自个儿的半边屁股正残留着挨了一脚后的余韵。
天色已经微明，几缕灰蒙蒙的光从木板窗的缝隙中透过来，洒在牧怿然精雕细琢出来的五官上。
“天亮了？”柯寻一惊，从地上跳起来，“那畸形呢？”
牧怿然没理他，转身往外走。
柯寻想起卫东，大步奔出去，转瞬把牧怿然抛在身后，直冲向灵堂。
灵堂的门口，那对纸糊的童男童女依旧分列两旁，喜眉笑眼地看着来人。
柯寻抬脚踹开屋门闯进去，眼前的情形几乎让他魂飞魄散——就见地上横陈着两具无头尸体，其中一具只看身形他就知道是卫东的！
“东子——”
柯寻艰涩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唤，全部的精神和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溃，甚至记不起自己是怎么扑上去的，他不相信，不相信眼前死成这副惨烈模样的是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如手足的好友，他不知道要怎么接受这个结果，整个胸腔像被巨锤硬生生砸裂——
“……靠……你压死我了……起开……”卫东的尸体腔子里忽然冒出一句呻吟。
柯寻愣在当场，就见从“尸体”的脖领处缓缓地伸出卫东的一颗大脑袋来，带着满脸的痛苦：“……起开！一边儿嚎丧去！”
“……东子，你……是人是鬼？”柯寻有些回不过神地看着他。
“滚，你才是鬼，少咒我！”卫东揉着被柯寻压疼的胸口，狠狠吹出一口气在他脸上，“看见没，我还有气儿呢，活的！”
“……”柯寻看了他好半天，抬手抹了把脸，掩饰声音里的颤抖，“你这一嘴口臭真能把鬼都臭活我告诉你……”
“我又不跟你亲嘴你管我。”卫东缓了缓神，抬眼看见站在门口的牧怿然，噌地跳起身冲过去，“大佬！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啊大佬！我照你说的法子把头藏起来，真的没事！真的没事！我活下来了！我活了！哈哈哈！恩人哪！”
“什么情况？”柯寻跟过去追问。
卫东把昨晚牧怿然告诉他的话说了一遍，指着地上另一具无头“尸”：“后来我告诉刘宇飞了，他一听说是大佬教的法子，也不疯了也不嚎了，我俩就照着做，结果真的管用！”
刘宇飞从地上慢慢爬起身，盯向牧怿然：“这么说，你已经破解了这个死局？”
“有没有破解，还要等去了老头的屋子才知道。”牧怿然淡淡地丢下一局，转头离开了灵堂。
柯寻大步跟上去，转着脸看他：“谢谢，谢谢你救了东子，也救了我。”
牧怿然淡淡地道：“不必，我抱的只是试一试的心态。”
柯寻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和他一起去了那老头的房子。
牧怿然、柯寻、卫东和刘宇飞，四个人是到得最早的，进门不一会儿，医生和煎饼摊老板也来了。
煎饼摊老板脸色比前一天更差，整个人萎顿不堪，面皮灰败，进屋就瘫坐在了椅子上，一言不发地发起呆。
“昨晚怎么样？”医生看向卫东和刘宇飞，对于他们两个居然能活下来感到十分惊讶。
没等卫东回答，房门又开了，进来的是昨夜负责挖坟的那两个人。
众人对上目光，突然都是一顿。
八个人。
前夜之后存活下来的八个人，经由昨夜，竟是一个没少。
按照画中的bug弥补规则，现在，这八个人，将要进行投票。
他们要选出一个，即将被杀死的人。

第15章 白事15让谁去死？
“——选他！我选他！”刘宇飞情绪激动地伸长了胳膊，直直地指向牧怿然。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脸上神情各异。
“选他！大家都选他！选姓牧的！”刘宇飞的五官因情绪过激而扭曲，“进过前两幅画的人都知道，这个人不论和谁结组，最后都只有他自己出来！他的同伴呢？！你们有没有想过，他的同伴都去哪儿了？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出来？听着——你们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如果我们这些人越死越少，最后剩下的人和他在一起，你们想，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一定会是他独自离开，剩下的人全都会死在画里！所以选他！我们都选他，让他先死！选他！”
没有人说话，破败的屋子里只有刘宇飞的嘶吼和尘土一起回荡。
“你们还在犹豫什么？”刘宇飞的神情已趋近疯狂，两只手大幅度地比划着，“你们忘了？你们不知道吧——如果在九点之前不选出一个人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掉！没时间了！谁能保证随机死的那个不是你自己？！选吧！赶紧选出来！你们难道想拖到九点？”
见众人各自垂眸仍不肯开口，刘宇飞一把扯住旁边煎饼摊老板的前襟，眼睛暴凸地瞪着他：“说！你选谁？！快选！否则我就选你！知道吗，你会死的！会死！快选！”
煎饼摊老板哆嗦着，完全丧失了意志和思考力，只是下意识地听着刘宇飞的话，抬手指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神色平静，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淡淡地开口：“我们都知道，画里的规则不可逆，不可抗。所以刘宇飞至少有一句话说得对，拖到九点，毫无意义，无论如何，终会有一个人死在这里，除非大家都不想活着离开。”
医生抬眼看了看他：“是的，无论我们愿意与否，都只能依照规则选出一个人来，虽然……道德上过不去，但和全体死在这儿相比，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
“行了！甭在这儿假仁义假道德了！”刘宇飞暴躁地打断，“人性在这个地方，狗屁都不是！我只知道我不想死，谁的命都不如我自己的命重要！别告诉我你们心里不是这么想的，人有多自私，谁不清楚谁？！我不像你们这些伪君子，明明心里巴不得别人去死，表面上还要装着被逼无奈，选什么人多人少谁轻谁重！这些为自己的阴私想法开脱的话就甭说了！抓紧时间，就说你们选谁！”
医生不知是被说破了心思还是不想理会这个疯子，重新垂下了眼皮不再吱声。
刘宇飞更加暴躁，又一把抓住了卫东，逼问到眼前：“说！你选谁？”
卫东正六神无主，拿眼溜向旁边的柯寻。
柯寻也面色平静，淡淡开口：“我弃权。”
卫东连忙跟上：“我也弃权，谁也不选，你们爱选谁选谁！”
刘宇飞冷笑一声放开他：“呵，装得一手好圣父，以为谁也不选就能体现你人性高尚了？把杀人的负担推给别人去承当，比主动选人的更卑鄙无耻！”
柯寻微抬起下巴，垂眸淡淡看着他：“你说得对，我就是卑鄙又无耻，你选我啊。”
刘宇飞狠狠瞪他，转而又逼问医生：“你选谁？甭再扯什么仁义道德，立刻选！”
医生平静地看着他：“请让我考虑考虑，这毕竟，和杀人没什么两样。”
刘宇飞不再纠缠他，又去逼问另外两人：“你们不选别人，别人就会选你们，九点一过大家都得死，死一个总比死全体要强，还有什么可犹豫的？票选出一个人为了大家而牺牲，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总得有这么一个人被选出来，别犹豫了，赶紧选，时间不等人，我选姓牧的，他这个人最狡猾，涉及到个人利益的时候，他一定会先害了别人来保全自己，选他！选他对我们都有好处！”
“喂，”柯寻眯起眼睛，走到刘宇飞的面前，“你不要太过分，别人选谁，要遵从别人的个人意愿，你在这儿上蹿下跳横加干涉，票选出来的结果我不会服气。”
刘宇飞比柯寻低上大半头，想要迎上他的目光只能仰起脸，冷笑了一声：“你服不服气根本不重要，只要结果出来，就会被画认定并通过，你又能算老几？！”
柯寻也笑了一声，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刚才你已经选完了是吧？那么现在我把你揍晕，也不算妨碍规则对吧？”
“你——你想干什么！”刘宇飞惊怒地向后退了两步。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柯寻抬手，“我算老几，你尝过我的拳头可以重新给个评价。”
“你们两个——”刘宇飞张惶地转头冲着另两人嘶吼，“选姓牧的！选姓牧的！”
“我有话说。”牧怿然忽然开口，目光扫向柯寻。
柯寻转身走回来：“我就喜欢听你说话，说吧。”
卫东：“……”
牧怿然的目光又扫向其他人：“既然必须要选出一个人，那么多余的话就不必说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被选中的那一个，但我们是人，不是待宰羔羊，人与羊的区别在于，至少人应该有权利阐述自己值得被留一命的理由，其他人可以根据每一个人的理由，来决定选择谁。不知诸位的意思呢？”
“我同意。”柯寻说。
“我也同意。”卫东跟上。
“我也认为这个提议很好，”医生冷静且理智，“至少给了每一个人最后一搏的机会。”
另外两人也表示同意，煎饼摊老板仍旧失魂落魄不发一言。
刘宇飞却情绪激动：“我不同意！姓牧的想使诈，他想使诈！”
“五人同意，一人弃权，一人反对，该提议通过。”柯寻说着两步迈过去，一拳抡在刘宇飞的脸上。
这一拳留着力，只把刘宇飞揍得向后退了三四步，脸上挂下两串鼻血来，并且成功地打断了他的嘶嚎。
“开始吧。”柯寻说。
众人不再理会被打懵了的刘宇飞，只相互看了几眼，医生就问：“谁先来？”
昨夜负责挖坟的两人中的一个，斟酌着开口：“我知道，谁都想活着出去，谁都不想成为被票选出来的那一个。人性什么的，这种情况下就别提了。
“我只想说，我这个人，就是个普通老百姓，活了这么大，没干过坏事，每天老老实实的过自己的日子。我妻子两年前和我离婚了，扔下了我和孩子跑了个没影。
“我的孩子，今年只有三岁，我爸妈年纪大，身体不好，一年到头有一半的时间住医院。如果我死在这儿，我不知道我的孩子将来会怎么样……
“也许吃了上顿没下顿，也许天天睁大着迷茫的眼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爸爸妈妈，还也许，病了没人管，那么瘦那么小的身体，孤单可怜地蜷缩在角落里……
“对不起……我并不想拿自己的孩子来卖惨，但我，我真的不想抛下我可怜的孩子死在这儿，我只希望，希望一会儿你们在投票的时候，能，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处境，我，我谢谢大家了……”
这人说着话时，已经是泪流满面。
众人一时无声，过了一阵，医生才开口：“那么，我也来为自己说几句吧。我是个医生，虽然在画里没有工具和药物，但也可以在一些情况下，对伤患进行紧急救治。我不知道从这幅画出去之后，会不会还有下一幅、下下幅，如果有，我想我的专业技能，总会有能帮助到大家的时候。希望大家一会儿投票，能考虑到我的用处，谢谢。”
负责挖坟的另一个人连忙接着医生的话尾：“我也有用处，我也有，我是个私企老板，我有钱，只要你们肯放我一条生路，从画中出去之后，我赠你们每人十万块，我保证！你们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每人写一张十万元的欠条！不——二十万！我给你们每人二十万！”
“……我都动心了。”卫东小声地对柯寻嘀咕。
刘宇飞此时从被打懵的状态中回过神来，顾不上先找柯寻算一拳之仇，叫道：“你们不要选我，我不能死，我是京城名校的在读博士，我是国家重点培养的人才，我对国家有用！
“你们知道现在国家的人才有多稀缺吗？知道国家培养一个人才有多不容易吗？这个国家需要我，社会进步也需要我，你们将来能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都需要我这样的人才！
“优胜劣汰你们应该懂吧？不管是大到宏观社会，还是小到像我们现在这样的一个临时群体，保留优秀人才，淘汰没用的、会拖后腿的庸人，都是保证群体健康存活高效发展的最佳方法！
“所以你们不能选我，你们应该选对咱们这个群体没有丝毫用处的人！比如他，比如他们！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一想！”
刘宇飞指着煎饼摊老板和柯寻卫东。
卫东十分无语：“就这素质还名校博士？假的吧？”
柯寻面无表情：“学历和素质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那你们倒是说说，你们能有什么优点和用处值得被留下？！”刘宇飞狰狞地瞪向两人。
“哦，本来我没什么可说的，但见识过你刚才的表现之后，我忽然发现了自己的优点，”柯寻说，“至少我不会为了自己活命，就像疯狗似的先把别人咬死。”
话音一落，众人的眼神顿时有了几分带着深思的闪烁。
牧怿然望向柯寻，目光微深。
这个小子，还真是时常会出乎他的意料。
他在人前所表现出的样子，似乎总是有些散漫无谓，也总给人造成一种我行我素你奈我何的坏小子印象。
可他刚才的这句话，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透露出了一丝并不尖锐犀利，却又能够一击致命的……狡黠。
是的，一击致命。
他甚至不需要用一字半句来阐述自己值得被留下的理由，他只需抓住人们最在意、最惧怕、最忌讳的一个点，用一个高下立判的对比，就能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有了刘宇飞的自私疯狂胡乱攀咬做对比，别人不管怎么选都不会选到他的头上，因为他的下面，还有刘宇飞垫底。
现在想来，他一开始的弃权，竟说不定也是一种铺垫？
……他有这么聪明吗？
人有千面。
这个柯寻……也许真的不该小觑他。

第16章 白事16意想不到的字义。
“你什么意思？！”刘宇飞扑过来就要挥拳。
柯寻身高胳膊长，没等刘宇飞的拳头抡到面前，他的手已经先抵达了刘宇飞的脸，五指一张把刘宇飞的脸拿住，然后随意向着旁边一拨，刘宇飞就连脸带人被拨得踉跄出去。
“东子，到你了。”柯寻说。
“我想说的和柯儿一样，”卫东说，“我就一普通人儿，没什么特长和优点，唯一能保证的就是不攀咬别人。”
“我们东子还是个美工，”柯寻却替他补充，“美术专业，对美术作品有独到的专业眼光和视角，研究画中世界什么的，也算是跟他对口了。”
卫东心想这算哪门子的对口。
医生就看向煎饼摊老板：“你呢，有什么要说的？”
煎饼摊老板睁大满是血丝的眼睛：“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们，别选我，我不想死啊……我不想死……”
见他翻来覆去只有这句话，医生只好不再问，最终转向牧怿然：“到你了。”
牧怿然说了一句：“我有线索。”
“……”
只有四个字，简单粗暴，直接明了。
如果说柯寻的一击致命只是一对一的话，那么牧怿然这句一击必杀就是直接KO了全员。
他有线索。
死谁也不能死他。
就是这么简单。
医生垂下了眼眸：“好了，都说完了，现在……投票吧，时间不多了。”
每个人的脸色都沉重且复杂。
做一个刽子手的感觉并不好受。
然而，面临死亡的滋味更不好受。
“我去要纸笔。”医生起身去找老头，拿回来一张黄纸几根炭笔。
把纸裁成八等份分给众人，然后说道：“大家报一下姓名吧，实在不愿报的，给自己起个代称也可以。”
“柯寻，”柯寻第一个开口，“柯南的柯，李寻欢的寻。”
“卫东，”卫东接着，“卫青的卫，东青的东。”
柯寻：“……没叫个‘青’字真是委屈你了。”
卫东：“柯镇恶的柯你闭嘴。”
牧怿然冷冷看了眼这两个在死亡降临前一刻仍不忘贫两句的货，不知这两人秉承的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娱乐至死的二B精神，还是……来自于骨子里就有的坦然无谓粗神经。
继而道：“牧怿然，牧野的牧，畅怿的怿，悠然的然。”
“在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田野上，欢畅悠然，好名字。”粗神经二B青年柯寻说。
牧怿然冷冷：“南柯梦的柯闭嘴。”
柯寻：“……”
卫东：“……”
接下来是单身父亲和私企老板各报了名字，一个叫马振华，一个叫张懋林。
煎饼摊老板却不肯报名字，嘴里还在不停地恳求着：“别选我，求你们，我求求你们，别选我……”
“就让他代号A吧。”医生微叹，望向刘宇飞。
“看我干什么！反正我不能死！你们要写就写别人，有些人尸位素餐，活着于国于民毫无用处，死不足惜！”刘宇飞吼着。
“就让他代号SB吧。”柯寻微叹。
卫东：“很贴切。”
医生最后一个开口：“我姓秦，秦赐。秦始皇的秦，赐予的赐。”
屋中再一次陷入沉寂。
八个名字，八条人命，已经避无可避、退无可退地摆在了众人的眼前。
私企老板张懋林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惶张地看向大家：“还差五分钟就九点了……必、必须得投票了……”
众人面色瞬间扭曲起来。
箭在弦上，已经没有时间再犹豫。
医生平静着面色，却垂着眼皮：“写吧，该来的总会来。”
漫长又短促的五分钟，除了已经声明弃权的柯寻和卫东，其他人陆续拿起了笔。
写下名字的过程中，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纠结百转，有人凶恶狠戾，有人嚎啕痛哭。
在时间迈入九点整的前一分钟，众人把写有名字的纸扣在桌面上，缓缓推向桌子的中央。
即使不翻开公布，这个画中的世界也会知道得票最多的那一个人是谁。
众人呆坐着，盯着纸背，等着被宣判的那一刻到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单身父亲马振华和私企老板张懋林，忍不住跟着煎饼摊老板一起痛哭出声。
医生和牧怿然始终平静并面无表情。
卫东目光涣散地望着桌面一角出着神，柯寻耷着薄薄的眼皮，靠着椅背一动不动。
刘宇飞整个人都在颤抖，双拳紧攥，额头上涌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直到不知时间倒数到了哪一秒时，他脑中的那根弦终于绷断，倏地跳起身，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我不想死——我要回去——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在做梦——我在做噩梦——快让我醒过来——我不要再睡了——让我醒——”
就像是疯了一般，刘宇飞撞开门冲了出去，似是想要冲出这个诡异世界的桎梏，众人连忙起身追到门边，却正看到刘宇飞脚步踉跄地绊倒在院子的篱笆上。
参差毛刺的尖头竹篱，拦腰扎进了刘宇飞的身体，并且带着喷薄的血花穿肉而出。
刘宇飞发出凄厉无比的惨叫声，在竹篱上拼命挣挠着四肢。
就像是一只被竹签子穿破肚囊的蚂蚱。
浓稠的血顺着竹篱汹涌而下，刘宇飞的惨叫声渐渐弱下去，四肢慢慢地停止了挣动。
直到像一条腊肉一般，了无生气地挂在那里，再也没了动静。
马振华和张懋林直接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双双失声痛哭，不知是被刘宇飞的死吓到了，还是对自己侥幸从死亡线上逃回生天感到庆幸。
煎饼摊老板已经吓得小便再度失禁了。
医生望着刘宇飞的尸体，神情复杂地摇了摇头，正想着说点儿什么，缓解一下这种沉重压抑又难以言喻的气氛，却见牧怿然忽然向着刘宇飞的尸体走过去，不由说了一声：“救不回来了，他已经死了。”
牧怿然却没有理会，径直走到了刘宇飞的尸首旁，正要弯腰细看，就听见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想研究一下他的死法？”
牧怿然偏头看了一眼，见柯寻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面色平静地看着他。
其他人并没有跟上来，牧怿然回过头来检查刘宇飞的尸体，却见他身下那一排被削尖了头的竹篱，沾染着淋沥稠粘的血液，彻底贯穿了刘宇飞的腰腹，几乎要把他的身体戮断成两截。
“腰斩。”牧怿然冷冷吐出两个听来极为残忍的字眼。
柯寻却察觉出他的口气里似乎除了冷然还带着几分了然的意思。
回到屋中时，老头已经摆好了早饭，就像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一样，仍旧死气沉沉地重复着昨天早上的话：“大家昨夜辛苦了，先吃早饭吧。白天没有什么活要干，大家可以休息休息，天一黑还来我这里，我给大家安排今天晚上的活。”
说完就又转身进了里屋。
马振华和张懋林还瘫坐在地上哭，煎饼摊老板像滩泥一样软在椅子上，失禁的小便流了脚下一地，医生靠着门框陷入思绪，卫东躲在看不见院中尸体的角落里。
牧怿然坐到桌边，刚一抬手，就见柯寻十分孝顺地给他递了个窝头，自己也抓了个窝头在手里，还招呼卫东：“过来吃饭。”
“卧槽你还有胃口吃东西？”卫东震惊。
“这个时候才更该多吃点，”柯寻指着座位让他过来，“没听老头说的话吗，晚上又要派活了，昨晚没死都是侥幸，今晚能不能活过去还不知道，就算再一次侥幸大家都活下来了，难道明天早上再投一次票？过来赶紧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把钤印尽快找出来。”
卫东觉得有理，勉为其难地坐过来，逼着自己咽窝头灌米粥。
医生听了这话也走过来坐下，默默吃饱肚子，放下碗筷，抬眼看向牧怿然：“小牧，现在你可以把自己得到的线索，跟大家共享一下了吧。”
马振华和张懋林两人听见，连忙挣扎着站起身，围坐到桌旁，眼巴巴地盯着牧怿然。
柯寻觉得如果这个时候牧怿然不从嘴里漏点什么出来的话，这俩人能把他活吞了。
牧怿然似乎也没有要继续隐瞒的意思，忽然低头，解下了围在腰间的那根写有“央”字的麻布条，把它摆放在了桌面上。
“用以设定我们这些人死亡方式的规则，就是这根布条。”
医生微讶：“虽然我知道这根布条必有古怪，它也是用来给咱们这些人进行分组的依据，但你说是它规定了我们的死亡方式，有没有什么解释？”
牧怿然指了指麻布条上的字：“第一晚，死在灵堂里的三个人，布条上的字是‘民’，三个人都没了眼睛；死在坟地的两个人，布条上的字是‘且’，两个人被分尸成为等份的肉段，遭到乌鸦分食；刚才死了的刘宇飞，布条上的字是‘辜’，死亡方式近似于腰斩。”
医生略有疑惑地微微摇头：“我看不出他们的死亡方式和这几个字有什么联系。”
牧怿然道：“记得你说过，村民的祖先是宗祝，我也曾说过，咒诅这种事，在春秋战国时很盛行，最有名的就是《诅楚文》。
“《诅楚文》是战国时代秦国石刻上的文字，字体属于小篆，这种字体的前身是金文，而金文，又承自甲骨文。
“上古的东西，无论是器物还是文字，鬼神色彩都十分浓重。古人比今人更尊重和敬畏文字，因此，不管是神力还是咒诅之力，都被寄托在了文字上。
“人民的‘民’字，大多人只理解现在的意思，指的是人口、百姓，但在这个字的造字之初，‘民’，却有一个骇人的本义。
“甲骨文中的‘民’字，是由一个带有瞳仁的眼睛的形状，和下面一个尖长的十字组成的，它的造字本义，意为手执利器刺瞎民众的眼睛，使之成为听凭差遣奴役的奴隶。
“这个字义在甲骨文演化成为金文之后更加的明显，金文中的‘民’字更是直接抹去了眼睛里的瞳孔，十字也变成了尖锥的形状，直接刺入了眼睛。
“再说‘且’字。甲骨文里是由‘夕’字的变形体加‘=’号组成的，夕，代表肉块，‘=’，代表相等，组成且字，代表平分肉食。
“在原始的共产平分时代，食物是最重要的共有财产，肉食更是食物中的最高等级，平分肉食，是祭祖敬神的重要仪式。所以‘且’这个字的造字本义，意为平分肉食，分而食之。
“最后说到‘辜’字，辜是由古字和辛字组成。古字，代表大砍斧，辛字，代表接受死刑的人。辜字的造字本义，意为用大板斧，执行砍头或腰斩极刑。
“在第一夜之后，见过那五个人的死状，我就对这些文字产生了一些怀疑，只不过示例不足，不敢断言。刚才看到了刘宇飞的死状，已经能够证明我的推断。
“这些写在布条上的字，被注入了造字本义所天然带有的凶戾意味，加上本村祖先做过宗祝所具有的诅咒之能，就成为了能够限定我们死亡方式的，诅咒道具。”

第17章 白事17柯寻的分析。
众人听罢牧怿然这番话，久久处于震惊中回不过神。
没想到这些从小在课堂上被吟咏赞美着的所谓的“美好的文字”，竟然有着这样恐怖残酷的本义。
“怪不得你昨晚让我把头藏进衣服里……”卫东喃喃着。
“就像乌鸦分辨不出稻草人是假人还是活人一样，我想，那种‘东西’说不定也分辨不出藏起头和没有头的区别。”牧怿然淡淡地说。
“所以那‘东西’看到地上躺着一具无头‘尸’之后，就以为我已经死了，不会再来砍我一次头，我也因此而逃过一命。”卫东恍然，而后好奇，“你怎么能确定那东西不会看破我这个无头人是假的？”
牧怿然继续淡淡：“我并不能确定，只是让你试试而已，如果不管用，你也只能死了。”
卫东：“……”
柯寻就问：“你刚才不是说，辜字的本义是砍头或是腰斩吗？昨晚你只让东子把头藏起来了，万一那东西其实是想把他给腰斩了呢？”
牧怿然淡淡&#215;3：“那就怪他运气不好，只能死了。”
柯寻卫东：“……”合着昨晚这位大佬也根本没什么把握啊。
医生却接口：“我倒觉得，那东西看到地上有了具无头尸之后，认为人已经死了，就不会再腰斩一次，就算它本来想着腰斩，看到地上已经有了死人，也不会再斩一次了。”
卫东张了张嘴：“怎么感觉这‘东西’有点儿……智障？”
医生笑了笑：“说句迷信一点的话，鬼神界与人界，本来就不同，各有各的准则，各有各的局限。”
“你一医生竟然也信鬼神？”卫东说。
“眼下这样的情况，由不得我不信。”医生自嘲一笑，“不过你要是想听科学的解释，也不是没有，这就相当于两个次元的生物，三维世界的生物看不到二维世界的生物，二维世界的生物却也只能感受到三维世界的投影。”
“我们在一个鬼神世界里讨论科学问题这样真的好吗？”卫东挠头。
柯寻心中一动，问向牧怿然：“那咱俩这个‘央’字的造字本义又是什么？”
牧怿然：“绞刑。”
柯寻摸了摸脖子，又指向马振华和张懋林：“他们俩布条上的‘歹’字呢？”
牧怿然声音有些阴森：“剔肉酷刑。”
马振华和张懋林直吓得浑身一抖，险些又瘫坐到地上。
“你俩昨晚是怎么躲过去的？”柯寻好奇。
两人只管摇头，半天说不出话。
“死亡是随机的，”牧怿然说，“并不见得所有人会同时遇到死亡危险，否则何必给我们七天的时限，进画的第一夜就可以让我们全军覆没。”
柯寻也就不再问，忽听卫东欣喜地说：“既然破解了死亡规则，我们以后就不用怕那东西了！”
牧怿然冷冷看他：“那么我们就会面临每天早上投票选一个人去死。”
卫东顿时哑口无言。
“为了不当选，咱们还是努力找钤印吧。”柯寻伸臂一搭牧怿然的肩，“关于钤印会在什么地方，大佬你有没有什么线索？”
牧怿然把他的胳膊一掌拍开：“我认为还是要从画的内容入手。”
医生说：“昨天没有查完那三棵槐树，咱们现在抓紧时间继续吧。”
牧怿然看了眼柯寻：“对于槐树上的鬼脸，目前都只是猜测，我们不宜纠结于一个地方，我建议兵分三路，一路继续检查树上的鬼脸，另两路去村里其他的地方找寻线索。”
柯寻：“同意，我和大佬检查槐树，你们其他人去村里。”
牧怿然：“柯寻卫东检查槐树，其他人去村里。”
柯寻：“听你的。”
卫东：“……”
众人不再耽误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柯寻和卫东来到那三棵槐树下，仰头看了看这树干上的鬼脸，阴沉灰暗的天空映衬下，这千百张鬼脸愈发的狰狞突兀，从干裂的树干上暴突出来，就像是要挣扎着脱离树干一样。
卫东打了个寒噤：“我怎么觉得这些脸比昨天更突出了？”
柯寻皱了皱眉：“没错，脸上的表情也更逼真了，我觉得没准儿随着一天天过去，这些脸会越来越突显，越来越逼真，直到……”
卫东：“卧槽住嘴！你赶紧找吧，我给你放哨。”
柯寻：“放毛的哨，一起动手，抓紧时间。”
卫东没法，只好小心翼翼地捡起一根枯枝，像昨天那样挨个儿捅进鬼脸的嘴里。
“对了，我问你啊，”卫东没话找话，给自己壮胆，“投票的时候你为什么要弃权？我觉得刘宇飞那话挺给咱俩拉仇恨的，弃权就相当于把杀人的负担推给别人了，这话听着其实也有点儿道理，这次有刘宇飞垫着，今晚要真是一个没死，我觉得明天投票的话，大家想起这个事，说不定会迁怒给咱俩。”
柯寻攀在树上，朝下头看了一眼：“因为大家都知道咱俩是一伙的，而咱俩又和牧怿然混在一起。牧怿然这个人，任谁看来都是个有本事的，十个人跟他混在一起，九个人都会听他的。在别人看来，只要投票，咱们三个肯定会选同一个人投，你说对不对？”
卫东仰头：“所以呢？”
柯寻目光一晃：“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咱们三个这个小团伙，是个相当大的威胁。不论我们选谁，谁都会一下子拥有了三票，现在剩下八个人还显不出什么，到后面人越来越少的时候，这三票所占的份量就相当大了。”
卫东神色慎重起来：“你是说……”
“人越来越少的时候，我们这三票就是最大的比重，可以说是投谁谁死。大家都知道牧怿然的本事，做最坏的打算就是，我们这个团伙在牧怿然的带领下能够一直活下来，而其他人越死越少，万一后头再遇到投票的情况，被投死的只能是其他人。这样一个团伙，你怕不怕？”
卫东浑身一震：“怕，相当怕。”
“这种情况下，‘其他人’很容易就会把我们三个放到敌对面。”柯寻转了转手中的枯枝，“为了长远考虑，绝不能让我们三个活到最后，否则其他人就都是待宰羔羊。趁着现在人还多，我们这三票还占不到很大的比重，不如先破坏掉我们这个团伙，搞死一个，剩下两个也就不成气候了。”
卫东：“卧槽！”
柯寻用枯枝敲敲树干：“当时刘宇飞和煎饼老板都已经投了牧怿然，想破坏掉我们这个团伙的最佳时机就出现了。
“剩下的三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选了牧怿然，就算我们三个同时选了某个人，某个人至少也能得到和牧怿然同等的票数，这人就还有突围的可能。
“而万一剩下的三人中有两人选了牧怿然呢？死的肯定就是牧怿然了。从比例上来看，牧怿然更吃亏，也就代表着其他人存活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造成这种后果的原因，就是我们三个这个小团伙，给其他人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最终促使他们为了自己而先联合起来，对我们三个出手。
“所以我选择了弃权，也知道你也会跟上。这么一来，他们心理上的压力一下子就会小得多，不会再把咱们当成先除之而后快的眼中钉。
“再加上牧怿然有本事，他们还指望着被他带出画去，在能保全自己性命的前提下，他们是不会轻易投他死的。
“所以选择弃权是化攻为守，为了保命，没错吧？”
卫东瞠目结舌，大脑消化了半天，最后一仰脖：“……BB了这么多，原来你特么的都是为了保牧怿然的命！”
柯寻：“保他的命不就是保我们的命？”
卫东：“……好吧，我假装你说的有道理。话说，牧怿然把线索全都告诉大家了，万一今天没找着钤印，明天又要投票，你说他会不会被投出去啊？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柯寻摇了摇头：“你当他傻么，你想他为什么把咱俩留这儿，带着别人去村里找线索？”
卫东：“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给那几个人展示他应该活到最后的价值了。”柯寻望向灰雾笼罩的村落中央。
在树上来回爬了大半个上午，仍然一无所获，柯寻跳下树来暂歇，和卫东坐到树下琢磨。
“我怀疑钤印不会在这些鬼脸上。”柯寻边思索边说，“这些鬼脸太明显了，按照惯常思维，谁都会怀疑钤印藏在这种古怪的地方吧，这跟竖着指示牌告诉你厕所往哪儿走不一样吗。”
“此言有理，”卫东有气无力，“那你说钤印会在哪儿？”
柯寻看他一眼：“你不美工吗，这是你专业啊，养狗千日用狗一时，敢不敢给点力。”
卫东：“美工狗告诉你，老子学的是设计，不是国画油画！”说着叹了口气，“学的什么都没个毛用，一想这么多年辛苦的学习和考试，好不容易熬出来了，却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狗屁画里，以前所有为了生活的付出，都成了白忙一场，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讽刺和悲剧。”
柯寻没有说话。
卫东和他不一样，他孑然一身，虽然也怕死，但哪怕真的不幸死了，也没有什么牵挂。
可卫东还有父母亲人，就算不指着他这个独生子养老，后半辈子也要沉浸在无尽的丧子之痛里。
无人送丧和被父母送丧，听起来好像都挺可怜。
“我记得那个医生说这个村子的人都姓李是吧？”柯寻忽然说。
“是啊，大概是同一个祖宗，没准儿都没出五服。”卫东说。
“那这个村子的村民之间通婚，不就成了近亲结婚？”柯寻说。
卫东：“你一基佬操心这些干什么。”
柯寻看向他：“近亲结婚，容易生出畸形儿。”
卫东：“谢谢提醒啊，我没有堂妹表妹。”
柯寻：“昨天晚上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那个东西，是个畸形。”
卫东一惊：“你是说——它可能是那户人家近亲结婚的产物？”
柯寻：“虽然它那种畸形实在有点儿夸张，但在画中世界里，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况且艺术本来就是夸张的，对吧？”
卫东点头：“是的，美术作品常常会用夸张的手法来渲染画面或突出主题。”
柯寻摸着下巴思索：“这场白事的主角，是个畸形儿，那这幅画想借此表达一个什么样的主题呢？我觉得画作者的思路很诡异。”
卫东问：“这画作者是谁啊？”
柯寻想了想：“牧怿然说是叫……卧槽！”
卫东：“啊？”
柯寻转脸望住他：“这个画家，也姓李。”

第18章 白事18死咒之村。
李京浩。
“会不会只是巧合？毕竟李姓是大姓。”卫东说。
柯寻站起身：“去问问，那老头说不定能提供点东西。”
两人奔着老头的院子去。
进屋敲开里间门，老头抬起浑浊的死人般的眼珠看着两人：“什么事？”
“我问一下啊，死的那人是谁？”柯寻开门见山。
“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你们是谁？”老头的语气忽然警惕起来，两颗石雕似的眼珠骤然一动，慢慢地浮现出一丝诡异狰狞的神色。
柯寻一惊，连忙指着腰上系的那根写了诅咒之字的麻布条给老头看：“我是来帮忙的啊，你看，我打小没念过书，就因为脑子不好使，谁跟我说啥我都记不住，这帮了两天忙了，忽然就忘了死的是谁了，想着这有点儿对死者不敬，就赶紧过来问问您老人家。”
老头用死气沉沉的眼珠子盯了柯寻好半天，直到把柯寻盯得心里头都发毛了，才终于开口：“死的是李麻子家的怪怪，可怜他家里已经没人了，少不得咱们这些乡里乡亲的都出出力帮上一把。”
畸形儿叫怪怪，乡下农村人爱起些贱名，为了好养活。
柯寻又问：“怪怪是怎么死的？”
老头阴森森地看他一眼：“生成那个样子，活到这么大已经不容易了。”
卫东想起刚才和柯寻聊过的话题，忙问：“他爸他妈是什么关系啊？”
老头：“夫妻。”
卫东：“……”
柯寻转转眼珠：“村里是不是有谁和李麻子家有仇啊？”
想起牧怿然说的那三棵槐树和柏木棺的诅咒了。
老头阴沉地盯着他：“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能有什么仇。”
“那怪怪的棺材是谁给打的？”柯寻被老头盯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老头神色诡异起来：“他老子娘怕自个儿死后没人管怪怪，死前儿让人提前给怪怪打好的。”
这就奇怪了，柯寻不解，除非怪怪的爹妈不知道纯柏木制棺遭天打雷劈这种说法，误打误撞给怪怪用上了。
“那他家旁边那三棵槐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您知道吗？”柯寻问。
老头神色更加诡异，脸皮的颜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一对混浊的眼珠布满了狰狞和凶戾，两个眼球极力地向外突出来，干瘪的嘴倏地撕裂开，露出没有牙的黑红色的牙床和腥臭的口腔，大张着，生硬地道：“什么槐树，没有槐树。你们是什么人，竟敢闯进李家村。李家村千百年来不许外人进入，你们，死，死，死——”
说着，一张嘴竟是越张越大，宛如一个无底的黑洞，猛地向着柯寻和卫东扑了过来！
“跑！”柯寻大吼一声，拽着吓呆在当场的卫东夺门而逃。
两个人头也不回地冲出院子，卫东这辈子都没有跑得这么快过，在柯寻的拉扯下就觉得自己腿已经不再是腿，十脚里有六脚挨不着地，半个人都在空中摇曳起伏。
眼瞅着双腿实在捣腾不过来了，一记饿狗扑屎就摔在了地上。
含着一嘴土抬起脸来的时候，视线里多出了几双脚，紧接着就看见柯寻的脚大步奔到了为首那双脚的面前，通过脚尖之间的距离，卫东推算柯寻一噘嘴唇差不多已经可以啃到牧怿然脸上去了。
“报告大佬，有人想吃我们。”柯寻一脸求安慰求抱抱。
大佬赏了他一记冷眼让他自己体会。
“怎么回事？”医生问。
柯寻回头看了看，见那老头并没有追上来，就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一遍，然后问这几个人：“你们有查到什么线索吗？”
“我们……”医生神色略复杂，“有了一个很震惊的发现。”
牧怿然他们与柯寻两人分开之后，首先就去村中找到了村长的家。
村长是一村之首，通常来说，他所住的地方应该是全村房舍最大最好的，所以众人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然而村长家中已经没有了人，屋中四处积灰，像是很久没有人住过。
牧怿然在村长家做为小祠堂的房间里，找到了一本族谱和村志。
果不其然，这个村子里所有的村民，都是同祖同宗，他们的祖先，曾在战国时担任过王室的宗祝。
传说宗祝能通鬼神，其神技巫术，只传嫡系，不传外人。
所以李家祖先制定族规，其子孙后代，永居此地，不得外离，不得分支，不得与外姓通婚，不得与外界私通往来。
纵览整本族谱，无论夫媳，全都姓李。
整个村子，没有一个外姓人。
“……他们祖先是疯了吧，”卫东擦着嘴惊讶，“这是鼓励近亲结婚吗？！”
“巫蛊这种东西，本来就是一种扭曲邪恶不合常理的存在。”牧怿然冷然，“我们不必去管他们的族规是否符合法理伦常，只需要知道，这个村子，就像是遗失之地一样，一直处于封闭状态，和外界断绝着联系。”
柯寻接口：“那么问题来了。”
牧怿然看向众人：“结合刚才柯寻他们的遭遇，既然这个村子与外界断绝着联系，并且抵制外人进入，那么，这幅画本身，又是谁画的？这幅画，又是怎么流传出去的？”
众人顿如醍醐灌顶，目光齐刷刷一闪。
柯寻举手：“大佬，族谱上有没有李京浩的名字？”
牧怿然看他一眼：“没有。”
柯寻挠头：“那就是巧合？”
牧怿然眸光微动：“也不见得，很多画家都有曾用名，或是成名后给自己起个上得了台面的名字。”
卫东插口：“这就不好办了，谁知道他们后来谁会给自己又起个名字啊。”
“既然已知画作者是李京浩，”牧怿然说，“那么第一个问题解决了，第二个问题是这幅画是怎么流传出去的，或者说，这个李京浩是怎么进入这个村子，画下了这幅画，而后又把这幅画带出去的。”
“如果李京浩是本村人，能画下这幅画倒并不奇怪，”医生接口，“但村子规定了本村人不允许和外界往来，不允许离开村落，这就没法解释这幅画是怎么流到外面去的了。”
“最后一个发现，”牧怿然这句话是对柯寻和卫东说的，“我们转遍了全村的民居，没有看到一个活人。”
“啥、啥意思？”卫东一哆嗦。
“所有的民居内，都积着薄厚不一的灰尘，”医生说，“可见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但是我们并没有在这些民居内发现尸体或是棺材。”
“而这些民居内，我们所见最多的东西，”牧怿然目光颇含深意，“是牌位。”
柯寻一挑眉：“意思是这些村民都已经死了？”
牧怿然微微颔首：“推测是这样，我们按着族谱上的名字核对过了，牌位上的名字都在族谱上。”
柯寻摸着下巴琢磨：“这个村子难不成发生过瘟疫之类的传染病？或者是天灾？否则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牧怿然淡淡道：“民居内灰尘薄厚不一，说明这些人并不是同一时间段内死的。”
医生点头：“差不多应该是几年或是十几年内陆续死亡。”
卫东抽抽嘴角：“这该不会是因为近亲结婚所以寿命都不长的缘故吧？”
牧怿然眼尾微挑：“更或许是，这些人，都是遭受诅咒而死呢？”
众人闻言，齐齐一惊。
柯寻最先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怪怪家旁边那三棵槐树，其实诅咒的并不只是怪怪一家，而是……整个李家村？！”
“我认为是这样。”牧怿然颔首。
卫东咋舌：“谁有这么大的仇恨啊，一咒咒一个村子。”
柯寻忽问：“但为什么那老头刚才说没有槐树呢？他虽然后来一言不合就发狂咬人，但我觉得他说的话，不像是耍赖皮不告诉我们的样子。”
牧怿然垂眸沉思，突然拔脚就走，众人面面相觑，连忙跟上前去。
再次来到怪怪家院外那三棵老槐树下，牧怿然仰面望着树上的鬼脸。
柯寻也跟着看，只见这些鬼脸似乎比上午的时候，更加向外突出了，整张脸带着脑袋，都几乎已经脱离了树干，只有后脑勺的地方还稍微连接着树皮，就像一颗颗硕大的树瘤，累累垂垂地结挂在树上，看起来分外恶心。
“你有没有发现，”柯寻用手肘碰碰牧怿然，“这些鬼脸好像还有性别来着，你看这张脸，像不像个大妈？还有那张，还长着胡子呢，上头那张，像是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你再看那边，老太太的脸下面是个婴儿的脸，男女老少都有。”
“嗯。”牧怿然并不惊讶，显然也已经发现了。
“我忽然有一个想法，”柯寻边说边在这些鬼脸之间梭巡着目光，“你说这些脸，会不会就是……”
“所有死去的村民的脸。”牧怿然淡然接道。
柯寻伸手指向树根处的一张鬼脸：“……刘宇飞。”
牧怿然的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见这张鬼脸像是新长出来的样子，颜色发着灰，不像其他的鬼脸那样，颜色已经暗沉到黑灰。
这张鬼脸的五官酷似刘宇飞，甚至在脑顶后的位置，还有一个小辫子形状的树皮。
它的五官极尽扭曲，保持着刘宇飞惨死时的痛苦表情，然而这痛苦里又挟着无尽的怨毒，在黑洞洞的眼窝的位置，像是有两道无形的目光，怨恨恶毒无比地，死死盯着牧怿然和柯寻。
牧怿然和这两个眼窝对视了片刻，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又绕着树走了几步，先后找到了死在刘宇飞之前的那五个人的脸。
“这么看来，这三棵树不是种出来的。”牧怿然说，“表现在画里，就只是一种意象，而不是真实存在的树。”
“怪不得那老头说没有树，”柯寻说，“说到那老头，为什么他还没有被咒死？整个村子里会不会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去看看。”
牧怿然说着就要走，被柯寻一把拽住胳膊：“那老头已经狂化了，你现在过去不是找死吗。”
旁边的张懋林忙附和：“对对，还是趁着天还没有黑，赶紧找钤印要紧！”
牧怿然目光扫向那老头所住的方向，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对那老头的身份，有一个推测。”

第19章 白事19是兄弟，也是父子。
“可是那老头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真&#183;字面意义&#183;吃人！”卫东一脸后怕，“我觉得你可能问不出什么来，搞不准还要成为他的午饭——话说我觉得咱们的午饭可能也泡汤了，那老头已经异变了，我琢磨着他可能已经忘了人类的饭怎么做了……”
牧怿然没有理他后面的啰嗦：“就算他已经异变得无法再回答问话，我们也需要进入他的那间里屋去查找一下线索。”
卫东打了个寒战：“你这根本就是虎口拔牙啊，太危险了，柯儿，你劝一劝。”
柯寻看向牧怿然：“你真要去？”
牧怿然没有回答，只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柯寻：“我陪你。”
卫东：“……”
马振华哆哆嗦嗦地说：“我、我可不可以不跟着去？我可以先在别处继续找钤印……”
张懋林也连忙跟上：“我也先找钤印，咱们两不耽误。”
没等剩下的人表态，牧怿然已是淡然地道：“如果你们不怕，可以去李宅的灵堂里再仔细找一找，村子其他地方我们刚才都已经找过了，剩下的只有灵堂和老头的家最有可能。我们一个小时以后还在这儿集合。”
柯寻也拉过卫东，低声和他道：“你自己小心着点，要是到了晚上还没见着我，估计我就是壮烈了，你有我家钥匙，要是你能离开这画，去我家一趟，我房产证、开健身房的所有证件和资料、身份证还有我的银行卡，都放在阳台上种了棵假仙人掌的花盆里，所有需要密码的东西都是我身份证后六位，我的存款你帮我捐了，房子租出去，租金用来给健身房添新器械，健身房的收入都分给我那几个合伙干的哥们儿，我电脑里1个T的小电影就归你了。”
“滚！你他妈存的1个T那都是钙片，老子用不着！”卫东大骂，骂完无不担心地拉住柯寻的胳膊，“你真要去啊？就为了他？不至于的吧，天涯何处无芳草，非得为了这一棵把小命赔进去？你才认识他几天啊，再说人家哪儿就有这么巧和你一样都是弯的？为了个直男，你不亏啊？”
“乱想什么呢。为了他也是为了咱们自己，我们体育系的教学格言：有付出才有回报。总不能老让人家付出，咱们坐等成果。”柯寻说，“再说，你忘了，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所以呢？”卫东不明所以。
柯寻一笑，转身向着牧怿然走去。
两伙人分头行事。
牧怿然和柯寻来到老头的院外，牧怿然停下脚，看向柯寻：“你真要和我一起进去？”
“我不但要和你一起进去，还要和你一起出来。”柯寻说。
“恐怕不能。”牧怿然却说，“如果你不打算改变主意的话，那么接下来听我安排。”
柯寻：“好，你说。”
牧怿然审视地看着他：“等下你先进院门，小心往屋门口走，如果老头追出来，你尽量把他引开，我会趁机进屋去，搜索他那间里屋，在此期间，希望你能把他拖住，时间越长越好。能做到么？”
“我有个问题，”柯寻说，“这个老头不能以常人的标准来看，万一他蹿得比我快，我怎么办？”
“既然你和卫东刚才能从他的屋子逃出来，这一次也一定能逃掉。”牧怿然说，“甚至你刚才逃得过快，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才得以把他彻底甩掉，所以这一次你掌握好分寸，既不要让他追上，也不要把他甩得太远，始终保持一个安全的追逐距离，把他带出这个院子，尽量在外面拖得久一点，如果我能提前办完事，我会去找你，到时候再甩开他。怎么样，还有问题么？”
“有，”柯寻说，“你电话号码是多少？”
牧怿然冷着脸：“没问题的话就进去。”
柯寻活动了活动腿脚，抻了抻筋骨，向牧怿然示意：“你躲到门那边，我把老头引出来往这边跑。”
牧怿然依言站去了门的另一边，就见柯寻长腿一迈，一脚就跨进了院门。
牧怿然看着他的背影，几乎不见犹豫地向着屋门走过去，平时那副散漫的、懒洋洋的姿态消失无踪，挺拔的脊背和充满弹性与力量的步态，让他此时此刻看上去才真正像个……体育系出身的犀利角色。
犀利男人柯寻同学走到了屋门口。
屋门关着，看不到屋中情形。
柯寻不想留给自己脑补那情形的时间，伸手就推开了门。
“吱呀”地一声，灰蒙蒙的光应声漫入昏暗的堂屋。老头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呆滞地，纹丝不动地站在屋子当间。
在看到柯寻的一刹那，他那张灰败如枯硬的死尸般的脸上，骤然裂开了嘴，黝黑的牙床和口腔像无底的黑洞，越张越大直到超出了人嘴能张到的极限，随即就这么大张着巨口向着柯寻扑了过来。
柯寻转身就跑，耳里听着身后的风声和老头的脚步声，来判断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是柯寻的拿手技能，上学时参加大大小小的赛事，听声辨位判断对手的跑位，对比赛战术的调整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
柯寻控制着老头和自己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五步左右，一前一后地跑出了院门。
牧怿然直到柯寻带着老头拐出了自己的视线，这才迅速地进了院门，直奔老头所居的里间屋。
柯寻不敢往槐树的方向去，怕遇到另外几个人，就带着老头在村落间来回穿行。
想了想，这个活还就只有他能干，换了别人的话，一没他这样的速度，二没他这样的耐力。
他现在的速度并没有达到他自己的最快水准，但以常人的标准来看，已经是相当的快了，卫东那会儿如果不是被他拽着，早就得让老头扑住，更别提现在需要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速度不停的奔跑，并且为了给牧怿然留出充分的时间，很可能还要持续跑个几十分钟。
有一点柯寻其实不太明白，如果这个老头也不是真正的人，而是那种“东西”的话，它的“竞技水准”应该不会比人差才对。
牧怿然说过，如果不按画中的规则来，会遭到不可抗拒的反噬，而且这两晚所发生的事也证明了，那些曾经出现过的“东西”，尽管有方法可以避免遇其害，其实也都是因为赶巧了或是幸运地避过，真正要是正面遇上，他们这些人根本没有生还的希望。
换句话说，这画中的那种力量，就算再有规律可循，也都无法正面相抗。
可这个老头不是。
这老头跑不过他。
这不是很奇怪吗？
柯寻这么想着，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
这一看险没吓得绊一跤。
他已经不知道正在追着自己的这是个什么东西了，一张黑洞似的大口遮住了整个脑袋，两只枯瘦的手向前伸着，手指颀长，和干瘦的胳膊组在一起，就像是那三棵虬结屈张的槐树。
要命的是老头的腹部。
由于跑得很快，身上的衣服被风向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腹部上一团突起的东西就被鲜明地勾勒了出来。
那是一张脸。
脸上五官齐全，表情生动。
这张脸，正在哭。
它大张着嘴，撕心裂肺，痛苦难当，随着老头奔跑的动作，不断地摆动挣扎。
柯寻觉得浑身发痒，忍不住挠了挠自个儿的肚子。
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痒……浑身发痒……昨晚的经历……
当跑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牧怿然的身影出现在前面的时候，柯寻扬声叫了一嗓子：“大佬，这货——是个畸形！”
牧怿然打了个手势，闪身消失在了拐弯处。柯寻加快了速度，几分钟后甩掉了老头。
牧怿然等在前往槐树方向的必经之路上，见柯寻大步地走过来，以那么快的速度跑了那么久，这人居然只有一些微喘，精神头看上去甚至像是才刚活动开筋骨一样。
这样的体力，就是牧怿然也有些自叹弗如。
“这老头也是个畸形儿，”柯寻走上前来，“他肚子上多长了一张脸，我怀疑他肚子里还多长了个大脑，就算不能思考也能控制肚子上那张脸的表情。他屋子里有什么线索没有？”
牧怿然：“有。柏木的木料。”
“李怪怪的棺材是他打的？”柯寻惊讶，“同是畸形儿，相煎何太急。”
“他叫李麻子，”牧怿然看他一眼，“是李怪怪的父亲，也是他的……哥哥。”
柯寻愣住：“我仿佛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牧怿然面无表情：“这个村子因为封闭落后，遗留着许多无知和悖伦的习俗。由于许多人是近亲结婚，医疗水平又低，后代成活率不高，再加上男多女少，为了繁衍大计，在村民的共识下，逐渐产生了一种共妻制度。”
“……封闭落后太可怕。”柯寻已经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近亲结婚出现婴儿缺陷的机率，只有4%，”牧怿然继续说道，“这其中很多畸形儿甚至活不到成年就过早死亡，有的还在婴儿时期就夭折了。像李麻子和李怪怪这样长到大的，估计在这个村子里，算是少数。”
“不知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柯寻说。
“当然不会是幸运的。”牧怿然看向他，“你能想象他这样一个畸形得近乎妖鬼的人，从小到大在村子里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么？”

第20章 白事20画者：李浩京。
柯寻顿了顿：“我小时候就因为个头比同龄小孩儿高很多，就整天被人笑话傻大个儿，除了东子没人肯和我一起玩儿，所以我能体会到李麻子小时候经历过的状态，当然，他肯定比我惨百倍。”
“那么我们就可以想象，为什么李麻子既是李怪怪的哥哥，又是他的父亲了。”牧怿然说。
柯寻脸色有些复杂：“因为李麻子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娶到老婆，所以只好就近……”
牧怿然却是神色平静：“结果李麻子的儿子，不巧也是个畸形儿，甚至比他的外形还要不堪，于是又可以想象，降临到他头上的，必然是变本加厉的痛苦处境。”
柯寻看向他：“但李麻子却成了这个村子活得最长久的人，原因呢？”
“原因是，”牧怿然张开手掌，见手心里托着一支画笔，“李麻子后来成了李京浩。”
柯寻无话地看着这支沾了不知是红是黑、颜色陈旧的画笔。
生为畸形儿的李麻子，从小到大一直遭受着村人看待怪物般的目光和背后难听的话语，这种可怕的精神打击和心理压力，在他有了一个比他还要畸形的儿子/弟弟之后，达到了顶点，彻底崩断了他长久以来竭力忍耐支撑的那根弦。
李麻子不堪忍受，在李怪怪诞生之后，终于逃离了这个可怕的村子。
“近亲结婚，生出畸形儿、智障和早夭儿的可能性固然有4%，但生出在某方面极具天赋才能的、所谓天才的可能性，也不小。”牧怿然拈起画笔，在眼底看了看，“比如，世所闻名的阿道夫&#183;希特勒，达尔文，爱因斯坦，近在眼前的例子，就是李麻子。”
柯寻恍然：“李麻子在绘画方面有天赋。”
牧怿然颔首：“逃出李家村后，李麻子接触到了外面的世界，在努力谋生的同时学习到了绘画的技能，至于是有人教他，还是他自学成才，这一点已不可考，总归他经过数年的努力，终于成为了一代知名的画家。”
柯寻转头看向身后空寂疏落的村子：“既然李麻子能画出这幅画来，就说明他成名之后曾经回过李家村，但他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儿子打下那副纯柏木的棺材？他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我推测是有意的。”牧怿然把手中的画笔扔在地上，“从这幅画上可以看出来，李麻子以前在村中居住时遭受的经历所产生的怨恨，并没有随着时间推移和自己的成名而有削减，反而郁积成山，不舒不快。
“画面中的那三棵槐树，村中本没有种植，但李麻子把它们表现在了画作中，做为一种表达主题的意象，暗喻着仇恨、怨毒和对整个村子的诅咒。
“我想，这些人中，李麻子最恨的，大约就是他的父母。如果不是他的父母近亲结婚，也不会生下一个畸形的他，他童年遭受的一切嘲笑讥讽和冷遇，都给他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所以在画作里，他把这三棵代表了诅咒的槐树画在了自家的院外。
“而他其次所恨的，就是他的儿子/弟弟。因为李怪怪的存在，标志着李麻子也曾像他的祖辈一样做下过有违伦常的、愚昧可怕的蠢事，这对于在外面的世界接受过科学与先进思想的李麻子来说，简直不堪回首。
“他无法割离和断绝与过去的那个愚昧的自己的关联，这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和梦魇。而李怪怪的存在，又让他无法忘却自己悲惨可怜的过去，并且还让他那段屈辱惨痛的经历和回忆一直延续着，这无异于不停地拿鞭子沾着盐水在他身上抽打，让他一直疼，一直屈辱，一直恨。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他如此恨李怪怪的原因，可能出于迁怒发泄，可能为了掩埋过去，他带着怒和恨，为李怪怪制造了这具纯柏木的棺材，他要让李怪怪被天打雷劈，灰飞烟灭，一点痕迹都不留地消失，就好像这样才能让他李麻子不堪回首的过去，彻底粉碎不见。
“至于这些死去的村民，显然也是李麻子怨恨的对象，他恨这个落后愚昧的村子，恨祖上留下来的无知的祖先，在他的意识里，他可能无比希望这个村子就此断子绝孙，再也不存在。
“不论是出于个人的怨恨，还是出于对这种封建毒瘤的抨击谴责，李麻子画下了这幅充满荒凉和怨毒的画，并且把自己也画在了其中，做为整个村子最后一名存活者，他要亲眼看着这个家族彻底的湮灭。
“以上这些，都出于我的推论，但我想事实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柯寻静静听完牧怿然的阐述，轻吁了口气：“怪不得那老头——李麻子追不上我，不大像是那些东西拥有的力量，原来是因为他就是画作者本人……也不对，他不是画家本人，他是画家画在画里的自己的映象，不能算是‘人’，但也不是那种东西。”
牧怿然颔首：“画中的李麻子，只是一种心怀怨恨的心理折射罢了，他真正的诅咒与怨毒，都已经发散给了画中其他的东西和场景。”
柯寻眼前一亮：“既然这个老头是李麻子自己的映象，那么你说钤印会不会就在老头的身上？”
牧怿然摇头：“钤印在画里，对于我们这些入画者来说，是一种救赎性质的存在，它不可能同时兼具杀伤性，而这个老头却会追杀着你到处跑。”
柯寻就问：“他的屋子里也没有钤印吗？”
牧怿然：“没有。”
柯寻挠头：“眼看天又要黑了，今儿晚上这老头还会给咱们安排活吗？”
牧怿然目光深沉：“如果不给安排，那才是极具危险的事。”
柯寻想起昨晚，即便自己和牧怿然藏得很好，仍然抵抗不过李怪怪身上发出的那种怪声，险些就因此丢掉了小命，不由挠了挠胳膊：“趁着还有点时间，叫上那几个继续找吧。”
两人回到槐树下，见卫东和其他几人都已经等在了那儿，医生见两人平安归来，就问在老头屋里有什么发现。
牧怿然简单说了一遍，众人直听得目瞪口呆。
“卧槽……”卫东半天才缓过来，张嘴结舌，“回去我得问问我爸我妈上溯十几代有没有血缘关系。”
柯寻：“……你是希望有还是没有。”
卫东：“我怀疑有，否则我脚气是怎么回事？一定是畸形的一种。”
柯寻：“……信不信你问完之后你爸就能给你预订一副纯柏木的棺材板？”
医生在旁边问向牧怿然：“现在关于这幅画的来龙去脉都已经理清楚了，可我还是想不通钤印能在什么地方。小牧，你还有什么建议没有？”
牧怿然微微摇头：“我已经想不出什么了。”
“这可怎么办……”马振华急得红了眼珠子，“天快黑了，你们看，天快黑了……”
张懋林也急，揪扯着腰间的麻布条，看了眼卫东，又看了眼煎饼摊的老板，忽然冲着煎饼摊老板过去：“兄弟，商量一下，咱俩换换这布条怎么样？我给你钱，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五十万，一百万，我都给你，好不好？”
卫东看不过眼，冲他道：“没用，要能换我早换了，你要是换了恐怕要遭到反噬，不信你问牧大佬和秦医生。”
张懋林抽噎起来：“我不想遭什么剔骨之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你不想死别人就想了？”卫东没好气，“认命吧，谁让你被分到这个字呢。”
“为什么——为什么……”张懋林情绪崩溃，“为什么要是字，好好儿的字为什么要弄成这样神魔鬼道的事……”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线索和头绪的处境，让每个人都心焦烦闷，连牧怿然也蹙起了眉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已逐渐擦黑。
每一个人都沉默下来，有人在拼命苦思线索，有人心生绝望失魂落魄。
柯寻心不在焉地望着张懋林手上被扯得变了形的“歹”字，再看向旁边卫东的“辜”字，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腰上的“央”字。
突然一道电光在脑中蹿亮。
上前一把握住牧怿然的胳膊，把他拉得面向自己，望住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他：“咱们身上的布条是老头发的对不对？老头就是李麻子对不对？李麻子就是李京浩对不对？李京浩懂得这些字的造字本义，对不对？”
牧怿然对上面前人的黑亮的眼睛，在他身后乌云密布的夜空映衬下，这双眼睛亮得如同璀璨星辰。
头一次没有甩开这人的手，牧怿然抿了抿唇，展眸看着他：“‘京’字的造字本义，是指高耸的亭台。‘浩’字的造字本义，是指大河湍急，水声激荡。”
“——高台！”
“——大河！”
马振华和张懋林几乎同时出声叫了起来。
“村南有条干涸的河滩，河滩边上有个观火台，”秦医生说，“咱们在村里搜查线索的时候曾经去过那里。”
“还等什么，快走，天已经黑了！”卫东迫不及待，拔腿就往村南的方向跑。
众人急忙跟上，这时才发觉天色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全黑了下来，夜风迎面咆哮而至，在身后一记盘旋，又折回头卷刮上来，风声里夹着尖利的哭嚎，细听之下竟似是从千百人的口中发出一般，这些哭嚎声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甚至还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凄厉地嘶吼着：“死——你们都得死——”
是刘宇飞的声音！
众人都听了出来，禁不住扭头往回看，这一看直吓得煎饼摊老板和马振华腿一软摔在地上。

第21章 白事21出画！
就见被众人抛在身后不远处的那三棵槐树，树身上的鬼脸已经完全从树干上剥离了下来，千百颗鬼头蜂拥着，扭曲狰狞着，争先恐后着向着众人追涌而来，糟乱的头发虬结成一团，在后面拖成一片毛云麻雾，涌得慢的鬼头在纠缠不清的头发间时隐时现，惨灰干裂的面孔上五官暴张，恨不能立刻追上前面的人，好活生生的啖肉饮浆。
煎饼老板和马振华吓软了，爬了半天也没能爬起身，直吓得肝胆欲裂，屎尿失禁。
柯寻扭头，回身过去扯住煎饼老板的衣领就跑。
他没有能力帮两个人，上学时常常做负重跑步练习，一个成年人的重量已经是他的上限。
眼见卫东也转过身来想要去拽马振华，被柯寻骂回去：“你拽得动他吗傻逼？！量力而行，跑你的！”
卫东连忙转回身继续狂奔，却是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回身拽上了瘫成泥的马振华。
“能行吗？”柯寻问他。
“看样子你已经忘了第一夜是被谁摁趴下的了。”牧怿然淡淡回道。
柯寻笑起来，冲他一挤眼睛：“别得意，我不过是没防备才让你得了手，面对面来的话，谁压谁还不一定。”
眼看着牧怿然冷下脸，大步地超过他往前去了。
逗他玩儿可真有意思。柯寻心想。
身后越追越近的鬼头却让人觉得非常没有意思。
伴着狂风与尖叫，鬼头群已经几乎要追上了跑在最后的张懋林，张懋林哭嚎着拼命往前跑，谁料脚下一记绊蒜踉跄了一下，被追在最前面的一颗鬼头咬下了一只鞋。
张懋林下意识地扭头看，见咬掉他鞋的鬼头，正是刘宇飞，此刻一脸狰狞地笑着，露出青白细小的牙齿，嘶嚎着再一次扑上来。
“救我——救我啊——”张懋林跌撞着拼命前冲，在登上观火台台阶的时候死死地扯住了马振华的裤腿。
马振华一直被牧怿然拖着跑，直到进入观火台才勉强恢复了运动神经，四肢并用地玩命往上爬，却不料被张懋林扯住，直吓得慌忙收腿，却被张懋林死死揪着不肯放开。
“放开！你放开！”马振华目眦欲裂，恨极地瞪着张懋林，用力地尝试挣脱。
“救我——求求你——救我——”张懋林的眼珠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极力的乞求，竟有大半个凸出到了眼眶外，这让他的脸看上去分外的扭曲可怖，他手上用足了全身的力气，似乎想要把马振华拽下来丢到身后的鬼头堆里去，好让他顶替自己先挡一挡鬼头的追势。
“给你钱——我给你钱——我全部的身家都给你——我有八个亿——都给你——救我——救我——”张懋林哭嚎着，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穿人的鼓膜。
“放开——你去死吧！去死吧！”马振华急了眼，狠狠地用脚踹向张懋林的脸和喉咙。
一脚，两脚，十脚。
一脚比一脚更重，一脚比一脚更狠，直到最后用尽全力的一脚，蹬踹在张懋林的咽喉上，让他产生了剧痛和窒息，手上不由自主地一松，整个人滚下台阶，正落进身下那片被绵密的头发和葡萄似累叠的鬼头堆涌出的漩涡里去。
无数的鬼头登时扑涌上来，瞬间将张懋林包裹了起来，张懋林伸着形状扭曲的手，似乎仍在乞求着解救。
鬼头们如同一颗颗结生的肉瘤，牢牢地啮缀在张懋林的身上，并且发出撕咬吞咽的声音，此起彼伏，串连成片。
张懋林凄厉的惨叫声像是一柄柄生满了毛刺的糙刃，从众人的脚底心钝锉地刺穿上去。
马振华小便再度失禁，跌爬着拼命攀着台阶。
并不算高的观火台，竟像攀爬了一个世纪才到顶端。
木屑剥落的亭柱上，落着一枚泥色暗红、字态萧凉的钤印：李京浩印。
秦医生微微叹息，之前大家搜过这里，那时这柱子上并没有这颗钤印，现在却显现出来，想必是因为，牧怿然破解了他这痛苦悲剧的一生经历，让他这数十年所积郁的怨恨苦闷，有了可借画倾诉的人。
“然后呢？！”第一个跑上来的卫东看着这钤印吼着问。
“用手摁住它！”紧随其后的秦医生道。
卫东正要伸手，扭头看见柯寻还在后头，急得冲他大吼：“柯儿，快！头们追上来了！快！”
“你先走！我没事！”柯寻叫道，转头去拽落在后面的牧怿然。
牧怿然是被马振华拖累了，在他和张懋林撕打的时候，牧怿然就扔下他不想再管，不成想这人竟然还能重新追上来，并且现在又像刚才的张懋林一样，死死抱着他的腿，不肯让他丢下他。
鬼头们汹涌而上，眼看就要追上马振华，马振华在这一刻体会到了张懋林刚才的至极恐惧，他死死抱着牧怿然的腿，他怕被他像自己对马振华那样踹下去，他想着，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凭什么，凭什么我就这么死了，你们却都能活下去？马振华不甘心，他恨，他无比的怨恨。
人之将死，力气往往突破极限，牧怿然被他拽着，一时间竟不能脱身。
柯寻去拽他，可发现这样不行，他们没有时间了，不能再这么纠缠不休。
柯寻把煎饼摊老板一把推到前面去，抛给秦医生一句：“带上他走！”紧接着转身，伸手就去脱牧怿然的裤子。
“你找死！”牧怿然怒目咬牙。
“想什么呢你，这个时候我能把你怎么着？！”柯寻边说边手里不停，两下就把牧怿然身上宽肥的麻布裤子给撸了下去。
马振华怀抱着牧怿然的裤子滑脱了出去，嘴里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呵。”柯寻恨不能把这人一脚踹进鬼头堆里去，然而还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上拎了一把。
最后几级台阶，柯寻和牧怿然几乎是同时迈上来的，两只手同时摁在了那钤印上，柯寻只觉眼前一片白光闪过，白光里似乎浮现出一个画框样的东西。
身体下意识地向着这画框冲过去，不过是一秒钟的事，再定睛看时，就见头顶灯光柔和，身周四外环壁，壁上挂着大大小小或明或暗的画。
——回来了，那家美术馆，那家古怪的，引出了这一场噩梦般的诡异之旅的美术馆。
卫东扑上来掐住柯寻的脖子一阵猛摇：“柯儿！我不是做梦吧？！咱们回来了？咱们真回来了？快让我掐你一把，疼不疼？真不是做梦？”
柯寻一把推开他，揉着脖子咳了两声，刚要开口，却被身后一股大力压得向前一个踉跄，扭头看时，却见是马振华，一脸眼泪鼻涕五官扭曲地瘫跪在了地上。
“命挺大的哈。”柯寻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不再看他第二眼，只抬头看向身后这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
画作名为《白事》，画作者：李京浩。
柯寻这才看清这幅画的本来样貌。
四外是深远的群山，李家村就包裹在这群山之中，果然是够偏远，够封闭。
孤伶伶的村落，破败的房屋，灰暗的色调，无不透出这个村子所笼罩着的悲剧和压抑的色彩。
村郊，有人在掘坟。村子的北端，一户人家设着灵堂，院子里有穿着麻衣的零星几人在来来往往。
这户人家的院外，三株鬼姿兽貌的老槐树阴森静立。
细看这三株槐树，树干上果然嶙峋佶屈，似有人面的形状布满表皮，再贴近细看，其中一株槐树的树根处，豁然有一张人面，酷似刘宇飞。
柯寻后退了一步，再打量村南的观火台和旁边的河滩，两处景物的外形，倒真像“京浩”两个字。
柯寻指着那张酷似刘宇飞的树瘤，转头看向牧怿然：“这是画上本来就有的吗？”
牧怿然阴冷着脸盯着他，却不理他。
柯寻挑眉，正要询问，听见秦医生在旁边接口：“不，这幅画上并没有这张脸，只是因为……他人死在了画里。我们所进过的前两幅画也是这样，一旦有人死在画里，那么他的影像就会被保留在画中，成为这幅画的一部分。”
柯寻望向他：“那在现实世界中呢？这个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吗？不会有人怀疑？”
秦医生垂眸：“现实世界中，这个人还会存活几天，只是在这几天时间内，他会失去在画中的所有记忆，而后以一个看似正常的方式死去，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柯寻无言，不再看这幅画，转而继续问向秦医生：“接下来呢？我们会不会马上再次进入又一幅画？”
秦医生平静地提示：“摸摸你的兜。”
柯寻和卫东听了忙各自摸兜，柯寻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回了现实世界中穿的那一套，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从没见过的硬纸片来。
硬纸片的正面，印着“长河美术馆美术展”一行印刷体大字，硬纸片的背面，印刷体小字印刷着日期、时间、长河美术馆的地址，和“三号展厅”的字样。
“这是……”柯寻有个不好的预感。
秦医生声音低沉：“下一幅画的入画时间和地点，这是只有我们才有的门票，也是……不能推拒转手的，入画强制邀请函。”

第22章 白事22曾是阳光少年。
“靠！”卫东一把把这门票扔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能不能把它撕了烧了？！能不能？！”
秦医生摇头：“损毁的后果，就是在现实世界中死亡，死状无不惨烈异常或痛苦难当。”
卫东弯腰把票捡起来，“呵呵”地笑了一声，透尽了绝望和无奈。
柯寻把票装回兜里，抬眼看向牧怿然。
然后发现这位大佬上身穿着笔挺优雅的西装，下身只有一条平角内裤。
柯寻：“……”离开画之前他扒了人家裤子来着。
怪不得刚才用想活吞了他的目光瞪着他。
“咳，”柯寻连忙过去，“大佬我错了。你先把外面衣服脱下来挡一挡下面，我去叫个出租停在后门，然后我和东子护送你上车。你家里是本市的吗？”
牧大佬继续用目光生吞活剥他。
“不是本市的啊？那这样，你先去我家，我家离这儿很近，先穿我一身衣服，行吧？”柯寻说着就给卫东使眼色。
卫东连忙点头：“是啊是啊，大佬你这个样子又不能直接去宾馆，到处都是人，去我家吧也不方便，我爸妈都在呢，柯儿自己住，家里没别人，也就不怕让人看见了，想干点儿什么也方便……咳，我是说，洗洗澡，换换衣服什么的，都很方便，咱们在画里待这么久，天天摸爬滚打的，身上都脏透了，大佬你一看就是个爱干净的人，难不成还能忍着非得回家再洗换？”
这话大概是说中牧怿然的忌点了，果然紧皱起眉头，没有出言反对。
柯寻松了口气，看向秦医生：“你们是怎么打算的？要不也先去我家？”
秦医生笑了笑，摇头：“不了，我想先回去了，我家里也不是本市的，现在买票还来得及赶在晚上以前到家，就此别过吧，总归，用不了多久咱们还会再见面，保重。”
说着就步履疲惫地率先离开了这间展厅。
煎饼摊老板和马振华还瘫在地上，两人一人一身尿臊味儿。
“我说老板，事到如今，还是看开点儿吧，”卫东上前拉起煎饼老板，“回去好好洗洗歇歇，千万别干傻事，这次咱们命大，说不定下次还能安全逃出来，事在人为对不对？赶紧回去吧。”
煎饼摊老板如同提线木偶一般，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失魂落魄地也离开了展厅。
剩下的马振华没人理会，柯寻去拉牧怿然的胳膊，被他甩开，冷冷地脱去上面的西装外套，挡在身下。
柯寻让卫东去外面叫车，三个人遮遮掩掩地从美术馆的后门离开。
一出门，见天上下着雨，卫东不免觉得奇怪：“这雨咱们进画的时候下着，怎么出了画还下着？师傅，这几天雨是一直没停吗？”
司机师傅比他还觉奇怪：“哥们儿是外地人吧？我们这儿这阵子就今天下雨了。”
“哈？”卫东正要反驳，被柯寻伸手摁了一把，连忙闭嘴不言。
柯寻从兜里掏出手机，见消失已久的信号重新回归，上面联网的日期和时间，分明显示的是两人进画前的时间。
柯寻低声问牧怿然：“咱们进入画里流逝的时间，是不是和现实不挂钩？”
牧怿然没有理他。
柯寻了然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无论咱们在画里待多久，现实世界中的时间都停留在进画之前。”
说着掏出兜里的那张门票，再次看向上面印着的时间。
下一次进画的时间，就在13天后。
柯寻住的地方，是他卖掉父母留下的房子后，在市中心一处建了不过两年的新住宅区内买下来的新居。
柯寻住在最顶层，房子不小，家具却不多，最大件就是卧室里那张双人床，金属蓝色的床上三件套，被子没叠，胡乱地团在床尾。
柯寻从入壁柜里拿出自己的一套衣服递给牧怿然：“凑合着穿吧，我的都是休闲风和运动款，没有正装。”
好在牧怿然并没有露出什么鄙夷之色，面无表情地接过衣服，冷冷说了一句：“出去。”
“要不要先洗个澡再换衣服？”柯寻问他。
牧怿然顿了顿，果然先去了浴室。
听见“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门的声音，柯寻挠了挠头，仰天伸了个懒腰。
环顾自己这套空旷简单的房子，柯寻觉得一切仍然显得特别的不真实。
事实上，从他由一个普通但和美的家庭的小孩，变成孑然一身的孤儿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的人生像走进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这个梦里的一切，都像他现在所居住的这套房子，苍白空寂，单调冰冷。
柯寻笑了笑，转头进了厨房。
牧怿然从浴室洗出来之后，发现挂在外面的自己的那半身衣服不见了，连那条平角内裤都没了踪影，眉头一蹙，额上青筋就是一阵狂跳。
强压怒气，勉强先把柯寻给的那身衣服穿上，上身是件白T恤，下头一条浅灰色的卫裤，穿起来倒是舒适宽松，长短也正好，只是一照镜子，觉得略有不适。
牧怿然从不穿这种风格的衣服，镜子里的自己，感觉像是别人，无端少了几分自制和锋锐，多了几分柯式松散。
用手指将湿发梳理整齐，牧怿然又对着镜子照了几眼。
还是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是因为这件白T让自己看上去像个清纯的大学生的缘故吗？
牧怿然让自己的目光加了几分深沉。
不，还是不对。
皱着眉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好半天，终于找到了根由。
镜子里的白T上，黑色霹雳体印着一串振聋发聩的英文字：HT?id A mA I。
额角的小青筋发出“啪”地一声崩裂声。
牧怿然脸上结着厚厚一层寒霜走出卫生间，目光扫过空荡的客厅，见除了几个懒人沙发风格酷似它们的主人一样瘫在白色木地板上外，别无他物。
厨房里传出几声动静，牧怿然走过去，隔着黑钛金框的玻璃门，看见柯寻一手插兜一手执勺地在锅里搅和着什么。
这人还会做饭？
似是有所察觉，柯寻转过头来，先是愣了一愣，然后笑了：穿得这么青春配一冰山死人脸实在太萌了有木有。
眼见牧怿然神色不善，柯寻非常识时务地换上正经脸，跑过来拨开门，人畜无害地笑笑：“饿了吗？我做个椰汁咖喱炒饭，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饮水机的水是昨天新换的，放心喝。”
见牧怿然仍然一张死人脸摆给他看，柯寻想了想，补了一句：“不爱喝白水的话，饮水机下面有速溶咖啡和袋装奶茶，冰箱里有可乐和绿茶，实在不行，等下我下楼去便利店给你买营养快线？”
牧怿然额上青筋又跳起来。
柯寻察言观色，连忙伸手要关玻璃门：“厨房油烟大，你去客厅坐吧。”
“衣服。”牧怿然牙缝里冷冷挤出几个字来。
“哦，你换下来的衣服我塞衣袋里了，一会儿拿干洗店去洗了吧，都在画里穿好几天了，洗洗去去晦气。”柯寻关上门，走回灶台前继续翻炒锅里的饭。
牧怿然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去了他的卧室。
打开白色入壁柜，里面挂着各种颜色的衣服，翻了翻款式，果然全是休闲轻松款，T恤卫衣卫裤占多数。
牧怿然挑了一件胸前只有一个品牌标志的白T重新换上，把身上这件挂进去，正要关柜门，却见柜子内壁上歪歪斜斜地贴着十几张照片。
扫了一眼，见照片中大多都有柯寻。
有少年时张扬不羁的他，有幼年时青涩俊美的他，有童年时懵懂可爱的他。
其他人或是他的父母家人，或是他的朋友伙伴，或是他的猫猫狗狗，每一张照片都充满着浓浓的生活气息，每一幅画面都洋溢着无忧的幸福氛围。
和他现在所居住的这间房子，判若两个世界。
牧怿然在柯寻父母的照片上多看了两眼。
柯寻的长相，算是集合了他父母所有的长处，眉眼鲜亮，轮廓分明，童年时代可爱，少年时代俊美，青年时代帅气。
似乎为了配合这个评价，牧怿然看到一张柯寻胸前挂着奖牌傻笑的照片上，一行水笔写着：“我就是我，帅到拿金牌的小伙——柯寻题”几个字。
“……”牧怿然闭了闭被辣瞎的眼睛。
准备关上柜门的前一刻，又不幸瞥到另一张柯寻以骑马蹲裆式正训练的照片上的一行题字：世界真神奇，造出这帅逼——柯寻题。
柯大帅逼端着两盘椰汁咖喱炒饭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牧怿然正站在落地窗前向外看。
城市的天空阴得很漂亮，灰色立体的云层上面，透着金色的薄光，雨还在下，远处却已经出现了彩虹，眼底高高低低的白楼灰厦，在细雨的滤色下，颇有几分小清新的味道。
“视野不错吧，”柯寻伸脚，把被挡在懒人沙发后的矮桌勾出来，饭放上去，“我就是为了站得高看得远，当初才选了这儿的高层。来，吃饭。”又从腋下掏出两瓶绿茶放上去。
牧怿然转脸看向他。
柯寻怕他继续端着，一指炒饭：“粒粒皆辛苦啊，你要是不吃我只能全扔了。”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走过来，屁股刚挨着沙发面，整个人就猝不及防地深陷了进去，直接从坐姿变成了仰姿，满分北京瘫。
牧怿然：“……”
眼见这位大佬脸色又开始上冻，柯寻连忙陪笑：“这不是我这儿很少来外客吗，我那些哥们儿一进门也个个儿跟骤患高位截瘫似的，一来我这儿恨不能躺着就能把厕所给上了，我就没置办正经沙发，您老先凑合着，这要平时就我自己，我都不坐沙发，直接坐地上。”
牧怿然一忍再忍，好容易在沙发上坐稳，阴沉着脸拿起碗里的勺子。
虾仁，鳕鱼，干贝，青椒，红椒，配上金色的椰味咖喱汁，浓浓地拌着米饭，色香味俱全。
“怎么样，好吃吗？”坐在对面的柯寻笑眯着眼睛看他。
过了好半天，牧怿然“嗯”了一声。

第23章 信仰01二逼青年VS霸道总裁
柯寻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牧怿然正用手机打电话，声音很低，说的还是英文。
柯寻回避到卧室，把床上的被子抻开铺好，然后拿上手机回到客厅，见牧怿然电话还没有打完，就冲他比了个自己要出门一趟的手势。
拎着装有牧怿然西装上衣和衬衫的衣袋，柯寻先去了干洗店，而后又去了趟附近的超市，中途接到卫东的电话。
卫东：“嘛呢？”
柯寻：“买套……”
卫东：“卧槽！这么快就把人搞上手了？！”
柯寻：“……买套睡衣。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整先，你这个反应很危险啊。”
卫东：“……靠，能有你危险？把人忽悠到家里谁知道你想干什么。”
柯寻：“有话说有屁放，哥还要买东西。”
卫东：“你买睡衣干嘛？！”
柯寻：“给他穿，今晚估计他走不了，回他家的车票机票都买不着了。”
卫东：“哟，连人家住哪儿你都摸清了，不愧是老司基了啊。”
柯寻：“滚蛋，我是因为在他衣兜里看着他名片了。”
卫东：“哦？快说说，牧大佬是干嘛的？是真大佬啊还是谁家的明星爱豆小鲜肉啊？”
柯寻：“反正是个‘佬’肯定没错了，至于这个‘佬’有多大，还得深入了解以后才能知道。”
卫东：“你这个所谓的‘深入’不是我想象的那个意思吧？”
柯寻：“……我就服了你，小命还在鬼门关口吊着呢，还有心思在这儿猥琐。”
卫东：“否则怎么着啊，我不能剩下这十三天天天抱我妈大腿哭吧，我爹话说了，人生在世快嗝儿屁，想要咋地就咋地。老卫家上溯祖宗十八代，全都是含笑而终，我估摸着我临终前可能笑不出来，猥琐而终总成吧？”
柯寻：“……咱爸这话也是相当泼辣了。行吧，那你继续猥琐，没事我挂了。”
卫东：“所以牧大佬究竟是哪方面的‘佬’？”
柯寻：“……他是个画商，开了十六家画廊，遍布全球八座城市，兼做艺术品鉴定和买卖。”
卫东：“……你等等——这些都在他名片上写着呢？！”
柯寻：“下次见面别怪我用看智障的目光看你——他名片上只写了公司名，我用这个名字上网搜，自然就全搜出来了。”
卫东：“……卧……你再等等，他才多大年纪啊，已经开十六家画廊了？！”
柯寻：“据说他在十五岁的时候，慧眼独具相中了一位藉藉无名的画家的画作，五万美元买下，倒手卖了七千三百万美元。”
卫东：“……我感到了一阵菊花收缩般的窒息。”
柯寻：“他在业界挺有名气的，个人能力和审美眼光也很有口碑，所以年纪轻轻能在全球开十六家画廊，你觉得还有什么疑问吗？”
卫东：“……我需要缓一缓……最后一个问题，关于他的这些事居然能在网上搜到？”
柯寻：“嗯。网上不仅有他的生平简介，出生年月日、身高体重三围、特长兴趣爱好等也都十分详尽，除此之外，油管上还有他的粉丝上传的他在国外时的路人街拍。”
卫东：“等，等灯等灯——他还有粉丝？！”
柯寻：“有什么稀奇的，这年头快递小哥外卖小哥都有自个儿的粉丝呢，人一酷炫狂跩霸的冰山总裁就不能有千儿八百个迷妹迷弟了？我微博还有百十来个僵尸粉儿呢。”
卫东：“……我觉得吧，人牧大佬已经牛逼到跟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动辄挣十好几个亿，还是美元，人还有粉丝后援会啥的，虽然你也曾在咱们学校连续三年当选为校草，现在也是个健身房小老板儿，但放在全球框架中来看，这就明显吧……和人不在一个次元，这就好比你一简笔画小人儿想和人一油画人物发生点儿什么，画风明显违和啊你说是不是？”
柯寻直接气笑了：“谁他妈是简笔画小人儿？！平时多补脑，少脑补！行了，没事滚蛋，我要到收银台付账了！”
说着就挂断了电话。
一支牙刷，一条毛巾，一套睡衣，还有一双休闲鞋。
牧怿然的西装裤子没了，他要走估计也不能再穿上面的西装外套，脚上的皮鞋自然也不能再穿。
柯寻拎着袋子往回走，开门进屋的时候手上顿了顿，想起卫东刚才说的话和自己从网上搜到的关于牧怿然的一切。
他和他，一个天之骄子，一个天之渣子。
的确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柯寻笑了一声，乎了把头发，迈进门去。
牧怿然在沙发上坐着，手机放在矮桌上。
“业务不忙了？”柯寻问。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问他：“你手机什么牌子的？”
柯寻笑开了：“手机没电了啊？好在我和你用一个牌子，充电器在卧室，床头插座上插着呢。”
牧怿然拿着手机起身去了卧室。
柯寻心想，这么大一个佬，手机还用这么平民的品牌，也是相当接地气了。
柯寻懒得晾晒衣服，所以洗衣机买的是带烘干功能的，把新买的睡衣洗完烘干，拿着去了卧室。
牧怿然就坐在床头，一边给手机充电一边继续打电话。
柯寻走过去坐到旁边，直到他终于挂断，正准备再打，柯寻伸手过去挡住：“充着电打手机，你不怕炸一脸花啊？”
牧怿然看他一眼，拨开他的手，倒也没再继续拨号，只是淡淡说道：“麻烦给我找个睡觉的地方。”
虽然他们身处画中世界时，外界的时间并没有流逝，但身体机能却是随着画中时间和环境变化的，这几天谁都没有睡好。
“你要不嫌弃的话就睡这屋吧。”柯寻把睡衣放床上，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见牧怿然问了一声：“你睡哪儿？”
柯寻转头一笑：“我这地方，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屋对面就是客房，客厅那边还有书房，虽然没几件家具，但睡个我还是不成问题的。”
牧怿然起身：“我去睡客房。”
柯寻摆手：“我那些狐朋狗友们把客房糟蹋得不成样儿，你就睡这屋吧。”说着关上门出去了。
牧怿然站了站，重新坐回床边。
手机在手里渐渐暗下了屏幕，映出自己思绪微深的一张脸。
这么待了一阵，牧怿然重新划亮手机，正要拨号，手指顿了顿，把手机设置成了免打扰，然后放到枕边继续充电，起身过去拉上窗帘，转回来看向床上放着的那套新睡衣。
冰蓝的颜色，纯色无花纹，只在边缘勾着白色的边。
很适合他的颜色和风格，看得出挑选的时候是走了心的。
不过牧怿然还是拎起衣服来仔细检查了一下，以防上面又印着什么B字打头或是F字打头的东西。
换上睡衣，掀开被子躺上床去。
陌生的环境令人一时难以入眠，就睁着眼睛看着头顶和四周雪白的墙壁，习惯性地对眼前的色彩进行着分析。
柯寻这个人，很复杂。
一副散漫不羁又有点不着调没节操的恣意性子，却有一所性冷淡风格的房子。
白墙，白地板，白色的家具，黑金属边的门窗，黑线条和几何图形组成的灯具，冷金属色的窗帘和枕被。
就连吃饭用的碗，都是没有任何花纹和复杂造型的纯白瓷。
一个人的审美，和他的潜在个性不无关系。
明明照片上少年时的他，是充满阳光的暖色调。
这个人，既散漫又认真，既恣意又执着，既温热饱满，又疏离空凉
牧怿然并没有睡多久，睁开眼时天已经黑了，时间是晚上八点。
换下睡衣，开门出了卧室，见对面客房的门开着。
牧怿然顿了顿身，走到门边往里看了一眼，却愣了一愣。
没有想象中“被糟蹋得不成样”的混乱，而是雪白一片空空如也，不仅没有床，连家具都没一件。
走到客厅，发现柯寻窝在沙发里，大半个人深深陷进去，睡得像条无忧无虑的二哈。
牧怿然沉默地看了他一阵，去了卫生间。
柯寻被自己手机定的闹钟吵醒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房间里黑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灯光远远地投射进来，在墙和地板上印下五颜六色斑驳的光。
柯寻坐着缓了缓神，忽然直觉不对，起身去了卧室，见卧室门开着，房间里却已经不见了人。
找遍所有的房间，连厕所也没放过，最终柯寻确认，牧大佬不告而别，还带走了睡衣和新毛巾新牙刷，并穿走了新鞋。
柯寻挠了挠头，坐回沙发里，望向落地窗外的城市。
牧大佬是因为看着他睡在沙发上，所以过意不去了吧？这个时候说不定他已经住去了宾馆里。
要给他打个电话吗？柯寻把玩着手机心想，在看到牧怿然名片的时候，他就悄悄记下了他的手机号。
犹豫了几分钟，柯寻拨通了电话。
“男神男神，猜猜我是谁？”
手机里故意变了腔调的声音一传出来，牧怿然就忍不住想捏眉心。
“什么事。”牧怿然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电话那端清了清嗓，恢复正常声调一本正经地告诉他：“你东西落我家了。”
牧怿然眉头一动，想了一阵，并没有记得自己落下了什么，问：“什么东西？”
“我啊。”电话那头依旧一本正经，只不过尾音里带了点笑意。
“……”牧怿然脸一沉，虽然对方看不见，“你有什么事？”
“我是想说，你也太客气了，”柯寻在电话这端搔着耳朵笑，“我平时睡沙发比睡床的时候还多，我那沙发比床有安全感。你在宾馆？”
牧怿然：“……嗯。”
柯寻：“明天一早就回S市？”
牧怿然：“嗯。”
柯寻：“我送你去机场？”
牧怿然：“不必。你的衣服我先借穿，等我回去后给你寄回来。”
柯寻：“那你V信加我一下啊，我把我家地址发给你。”
牧怿然：“……”你还真是会打蛇随棍上。
柯寻：“你地址也给我一个呗，等我明天从干洗店取了你的衣服也给你寄过去。”
牧怿然：“……”
柯寻：“我们下一次见面，是不是就在下一幅画的世界里了？”
牧怿然：“嗯。”
柯寻忽然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再见面的时候，又是一场让人透不过气的生死挣扎之旅。
下一次也许他再也没有那样好的运气，痛快一点的话，可能直接死在里面，难过一些的话，也许将面临和牧怿然对立相搏的局面。
电话彼端的牧怿然也陷入了沉默，不知道是否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柯寻心想，如果真的不幸沦落到了那样的境地，自己会让着他的。
让他活下去，哪怕他无情无义，谁叫他是个帅逼。
身为终极颜狗没办法，对自己都这么不讲理。

第24章 信仰02Corgi和Mooney~
柯寻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对着话筒笑了一句：“那咱们下幅画见。”
这样就可以不用听到对方说再见。
挂了电话，牧怿然收到了柯寻的短信，是他的V信号，并没有顺手附上他的地址。
显然是等着他加他的V信。
牧怿然盯着这串号码沉了半天脸，终于还是在自认为相当不情愿的情况下加了他。
这人的头像是只眼睛，柯寻自己的眼睛，黑白分明的，带着笑，眼角和眼尾有着明显的弧度，仔细看，瞳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点开了放大，见是四个小字：看什么看。
牧怿然：“……”
这人的昵称叫作柯基。
牧怿然：“……”
“柯基”的消息很快发过来：Mooney男神！么么哒！
Mooney：地址。
柯基：)))8”
Mooney：)))1”
柯基：)))10”
Mooney：)))4”
柯基：好哒，回头给你寄我们这儿的特产啊。
Mooney：我下了。
柯基：爷您慢走，爷您常来[色/se]
牧怿然关掉对话框的前一霎那，发现柯基的头像换成了一个白底黑线条的、嘴歪眼斜的简笔画小人儿。
第二天一早，卫东登门入室。
“咦？我还等着捉奸在床呢，怎么就你一人儿了？”卫东一把掀开柯寻身上的被子，亮出一条半裸的单身狗。
柯寻扯过被子重新把自己裹上，闭着眼：“滚啊。”
“呱你大爷啊呱，赶紧起来。”卫东伸腿踹他。
柯寻坐起来揉头发：“干嘛？”
卫东有点焦躁：“你说干嘛，赶紧起来想办法啊，就剩下十二天了，难不成你还真想再进画里去啊？”
柯寻打了个呵欠：“说得好像你有办法可以不进画一样。”
卫东顿了顿，叹气：“事在人为嘛，万一有办法呢？”
柯寻抬眼看他：“牧大佬和秦医生都没办法，你觉得咱俩两颗学渣能比他们还厉害？”
卫东扯自个儿头发：“我不想认命啊！昨儿回去看见我妈，我一头就扑过去了，我舍不得我妈，虽然被她老人家一巴掌抽得满地找牙……我都不敢跟他们说那画的事儿，怕老俩以为他们儿子疯了，昨晚我半宿没睡，就在我那屋给他们写遗书，写着写着我老泪都下来了，我不想死啊柯儿！我还有大好的人生没有享受啊！我还没有女朋友啊！”
柯寻低头穿衣服，从卫生间洗漱出来，进了厨房。
卫东跟进去，看着柯寻煮牛奶煎鸡蛋切火腿，怔怔地出了一阵儿神，喃喃地道：“看着这些才发觉平静普通的日子有多美好……越想就越觉得不甘心，为什么要选中我啊……”
“我觉得一切事情都有起因，”柯寻扎着头切面包，“但这个起因，也许只能在画中找到。我们只进过一幅画，对于其他的画完全不了解，没法从中找出关联或是线索，所以与其在这儿怨天尤人，不如积极一点儿，想法子怎么安全应付过去下一幅画，到时候说不定咱们就可以找到突破口。”
“你说得有道理，”卫东勉强打起精神，“但怎么应付下一幅画呢？咱们连画的内容是什么都还不知道呢。”
柯寻做好两个简易三明治，放在碟子里递给卫东一个，然后坐到餐桌边：“一会儿咱们去找煎饼摊老板，下一幅画咱们还得一起进去，不如先凑在一块儿想想辙。”
然而当两人来到煎饼摊老板平时出摊儿的地方，却没有见到人。
“那哥们儿心理素质不行，估计得缓几天。”卫东说。
柯寻向附近同样卖早点和小吃的摊位老板打听到了煎饼摊老板的手机号，然后拨过去。
没有人接听。
“哪位知道他家住哪儿啊？”柯寻问。
鸡蛋灌饼老板指着一个方向：“他在幸福小区租房子住的。”
“谢谢啊。”柯寻叫上卫东，奔着幸福小区去。
进门朝门卫打听那个天天推着煎饼车的人住哪座楼，然后找到了家门口。
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两人正面面相觑，见邻居开门探了个头出来：“别敲了，他家没人。”
柯寻：“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邻居：“让精神病院的来人带走了。”
卫东惊讶：“精神病院？”
邻居：“可不，好好儿一个人，说疯就疯了，又是砸东西又是撞墙，哭得眼里头都流血，还差点儿把他老婆从阳台上给推下去。”
柯寻和卫东对视了一眼，柯寻就问：“那他老婆呢？”
邻居：“跟着去精神病院办手续去了，估计她老头得长期住院监管，听人那大夫说他那情况还挺严重，没准儿这一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下了楼，卫东眼底惊恐：“你说这会不会是从画里带出来的后遗症啊？咱俩不会也突然一下子就疯了吧？”
柯寻掏出手机，拨号，三声过后接通：“大佬，煎饼摊老板疯了，这里头有什么说道没有？”
卫东睁圆眼睛看着他。
牧怿然微微顿了顿，道：“这是‘画’的强制限制规则，一旦把画中经历的事情，或是有画中世界这件事说给别人听，十有八九会被人当成疯子，而‘画’就会把你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一个精神病患者，并且让你疯癫至死。”
柯寻也顿了顿：“……靠。这种被和谐掉的方式也是相当顺水推舟了。”
牧怿然淡声道：“所以，不管你们写遗书也好，立遗嘱也罢，都不要对局外人提画的事，没有用。”
卫东凑在旁边听见，叹了一声：“这可真他妈是有苦难言了。”
“还有其他事么？”牧怿然问。
柯寻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大佬，你既然经常在国外混，那能搞到枪吗？”
牧怿然在电话那端轻笑了一声，似乎在嘲讽，也似乎在无奈：“没有用，会失效。我在进第二幅画的时候尝试着带过，进去后完全用不了。
“不只是枪，其他冷兵器也一样。秦赐带过一把锋利的手术刀，进去后不仅刀尖变圆了，整个刀身都变得有五六厘米厚，跟一条废铁没什么两样。
“更别说进入美术馆时还要进行安检，不管是身上装的还是包里放的，都无法携带违禁用品入内。
“就算是日常用物，进入画中之后也会有针对性地被屏蔽掉相应的功能，比如手机，通常只会被保留看时间和照明的功能，根据画的时代背景不同，可能偶尔会留下拍照或音乐播放功能。
“至于其他东西入画后会变成什么样的形态，你们可以试试看。”
挂了电话，柯寻冲着卫东摊摊手：“那没招了，回去苦练茅山道士的画符本领吧。”
卫东想了想：“违禁的武器不能带，那咱们多准备点儿其他能用得上的东西总行吧？比如手电，帐篷，食物，绳子什么的。你说呢？”
柯寻笑了一声：“你看牧怿然和秦医生他们上一幅画时有带什么东西吗？”
卫东一怔：“好像啥都没带。”
柯寻：“据我推测，首先‘画’是不会让咱们活活饿死的，否则根本不需要弄出什么恐怖的东西来害咱们，就把咱们困在一个没门没窗的屋子里，不给吃的，咱们就能集体死掉，还费那些事干嘛？至于帐篷什么的，在生死面前，估计没人有那么多的讲究，带上还不嫌累赘呢，所以呢，高手就是以不变应万变，干脆什么都不带，硬进。”
卫东：“我又不是高手，我就想死前吃顿好的，强烈要求下次进画让我带几包巧克力牛肉干。”
当十二天后卫东背着一背包食物和柯寻抵达长河美术馆三号展厅的时候，发现自带食物其实也没个卵用。
进入第二幅画的过程和第一幅画没什么两样，先是所有的灯光一灭，很快就又亮起了一道没有光源的光束，正照在展厅内挂着的其中一幅画上。
被吸入画中之前，柯寻拼命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幅画的画面，却只能看到模模糊糊花花绿绿的一片，而就在这花花绿绿之中，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细眼睛，垂着眼皮，盛满了慈祥喜悦的笑意。
柯寻花了半天的时间才睁开眼睛，因为太亮了，骤然从一片漆黑的美术馆展厅到了一个特别亮的地方。
映入眼帘的是蓝天白云雪山草地，和刺眼欲盲的阳光。
简直像个旅游圣地。
柯寻一愣，原本都做好了迎接阴森恐怖场景的准备，没想到猝不及防地换了画风。
转头看向身边的卫东，俩人就一起石化当场。
“……什么鬼……”卫东张口结舌地看着他。
两人一人一身破衣褴褛。
“所以这次我们是要扮演叫花子吗？”卫东低头抻了抻自己身上袍不袍裙不裙的衣服，“这款式怎么那么像灰袍巫师甘道夫？”
柯寻正琢磨这身衣服属于哪一个时代，听见不远处有人叫了一声：“这边。”
循声看去，见是医生秦赐，也穿着差不多的衣服，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他的身边还站着几个人，除了上幅画幸存下来的马振华外，还有三五个陌生的面孔，个个儿脸上带着惊恐和惶惑的神情。
柯寻和卫东走过去，先扫了几眼这几个新人，见有两个年轻的女孩儿，看年纪只有十八九岁，一个纤瘦高挑，一个微胖略矮。
高挑的这位是个长发美女，此刻小脸儿泛白，眼角还挂着泪。
微胖的那位长相不怎么起眼，戴一副黑边眼镜，吓到呆滞中。
另外几个，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正在那儿拼命鼓捣手机，剩下的看着像是一家三口，四十来岁的中年夫妇带着一名初中生模样的孩子。
柯寻皱起眉，一股怒火直冲顶门。
还有孩子。
还有孩子！
“草他妈！”柯寻没忍住，起脚踢飞了一块石头，直吓得几个新人齐齐打了个哆嗦，紧张地看着他。

第25章 信仰03不简单的新人。
秦赐起身过来，在他肩上拍了拍，醇厚的声音里也难免带着几分冷意：“我们尽力多照应着点吧。”
卫东拽过身上的挎包——本来他是背着个双肩包进展厅的，进画后就变成粗布挎包了。
包里他带了牛肉干巧克力香肠甚至五连包的方便面，见那可怜的孩子一脸惊惧，就想掏块巧克力安慰一下，结果一打开包就傻了眼，方便面变成了碎面渣，巧克力成了黄叽叽的一坨固体，牛肉干和香肠直接回归了生肉状态，碎碎烂烂地混成一团。
“这尼玛都变成啥了！”卫东气瞠，掏出疑似巧克力的那坨黄东西托在手上瞪着。
“看着有点儿像奶酪。”秦赐说。
“奶酪？”卫东一脸懵B，“方便面变面渣、熟肉变生肉我都可以理解，巧克力变奶酪这是什么诡异的思路？”
柯寻摸了摸身上，找出手机，划亮屏幕看了看，果然依旧只保留了看时间和照明的功能。
“大概是都退化了吧。”答了卫东一句，转而问秦赐，“牧怿然还没有来？”
秦赐摇头。
正说着，忽觉阳光骤然一亮，直刺得人眼睛一时难以睁开，等这道亮光过去，视野所及之处又多了两个人，由惊怔到惶惑，再到狂乱尖叫。
柯寻和卫东情绪复杂地看着那两个人。
看到他们就好像看到了初进上幅画的自己，那个时候谁也想不到，接下来他们面对的会是怎样难以想象的经历。
这些人，不知道最终能幸存几个。
那两人终于看到了这边的众人，跌跌撞撞地向着这边跑过来，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看着像是情侣，男人冲着柯寻叫道：“哥们儿！这是怎么回事啊？”
等两人跑近，柯寻回答：“这是画里，画中世界，听着不可思议对吧，但这就是真实发生了，咱们现在都在你们刚才看到的那幅画里。”
男人也懵B了，脱口骂了一声：“这他妈不是扯淡呢？！你有病吧？”
柯寻挑眉：“你有药啊？”
男人既惊又怒：“你神经病吧？！”
柯寻：“你能治啊？”
男人暴怒：“我草——”骂着就要抡拳揍到柯寻脸上来，柯寻轻轻松松地一偏身就避了过去，男人转头还要继续上手，被旁边的卫东给拽住了。
“哥们儿你悠着点儿，”卫东说，“别惹他啊，真动起手来他能揍得你哭着叫爸爸。”
“你起开！”男人甩开卫东，还要冲着柯寻来，又被他女友给拉住。
“周彬！别闹了你！赶紧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啊！”女友慌得声音里带着哭腔。
周彬瞪了柯寻一眼，放下拳头，看了眼其他人，见大多跟他和女友差不多，都是一脸慌张无措，只有其中一个高个子、面相干净沉稳的男人平静地看着这边，就走过去问：“这位大哥，麻烦问一下，这是哪儿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秦赐颇具身为医者的耐心，就向周彬及其女友简单解释了一下，周彬和女友听完直接就呆在了当场。
柯寻没心思理会这边，转着头向着远处张望。
远处是群山连绵，山顶覆着斑驳的积雪，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眼的光芒。
头顶的天空格外湛蓝，甚至蓝得有些不太正常，明明晴朗得很，可又像在这天空之上堆藏拥挤着无数巨大的可怕的东西。
柯寻吸了口气，空气里带着远处积雪的凛冽和凉寒。
“我有点儿喘不上气。”卫东蹲在脚边说了一句。
“的确，这个地方虽然空旷，但莫名有种紧压和窒息感。”柯寻说。
“不会是想用窒息来搞死咱们吧？”卫东打了个寒噤，“这种死法太可怕了，真要是这样我就提前一头撞死。”
话音才落，听见身后周彬的女友发出了一声尖利的哭叫：“怎么会这样啊——我不想死——周彬！周彬！怎么办啊！我不想死——”
卫东和柯寻对视了一眼，显然秦赐已经把画里的事跟这些人说清楚了。
柯寻不想再听，看向远处山巅的雪光。
卫东左顾右盼了一阵：“牧大佬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决定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想再进画了吧？”
“他不是那种会认命和知难而退的人。”柯寻说。
卫东啧了一声：“这就夸上了？你该不会真的对他有意思了吧？”
柯寻两手兜在脑后：“‘有意思’的意思有很多种，可以是欣赏佩服，可以是仰慕爱慕，也可以是他的颜粉灵魂粉。”
“……好的，我知道你是哪种意思了。”卫东说，“你就尽情意思吧，我支持你。反正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命就交待在画里了，既然随时可能会嗝儿屁，你想咋地就咋地。”
两人正靠闲扯以镇定刚入画的情绪，忽觉眼前阳光又一次变得刺眼夺目，等这阵光过去，四下一望，就见身姿高挑拔群的牧怿然正向着这边走来。
柯寻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踢了还蹲在一旁的卫东一脚：“起来。”
“干嘛。”卫东不情愿地站起身，“你男神又不是我男神，我还得和你夹道欢迎才行啊？！”
柯寻看着牧怿然走过来的样子，叹了一句：“大佬就是大佬，连乞丐装穿起来都这么有艺术家的范儿。”
卫东手搭凉棚看了几眼，也叹了一声：“这衣服穿在咱俩身上像乞丐，但穿人家身上，妥妥的就是道骨仙风……”
话还没说完，就见身边这死基佬已经屁颠屁颠儿地迎过去了，只好嘟哝了句“颜狗”，跟着一起过去。
“人齐了。”秦赐向牧怿然道。
十三个人。
牧怿然扫了眼众人，没有理会，只看向秦赐：“地方在哪儿？”
秦赐向着身后一指：“坡下。”
转过几块三四人高的巨石，是一道往山下走的陡坡，没有人工开发过的痕迹，也几乎没有生长着植被，坡体上全是突兀的大石块和碎石，遍生着灰白色的花纹。
而在这道坡的底端，是一大片较为平坦的空地，空地上搭设着零零散散的十几顶帐篷，有大有小，大的只有一顶，能供十来个人同时入内，小的却极小，质地看上去也极单薄。
秦赐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摸索着下坡的路，马振华紧随其后，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一言不发地也往下走，柯寻正要跟上，却见那几个新人畏畏缩缩地呆在原地，没人敢动。
柯寻看了看那一家三口，向那位父亲道：“跟上吧，留在这儿没用，天一黑更危险，会死在这儿的，下去找离开的办法，或许还有生存的机会。”
那位父亲嘴唇微颤，最终还是一手牵了妻子，一手牵了孩子，默默地跟了上来。
其他人听见柯寻的话，也许是出于从众心理，也许是看出来秦赐牧怿然他们这几人是有经验的，就也没再停留，哆哆嗦嗦互相扶持着往坡下走。
柯寻其实有点想不明白，这样晴透干净的环境里，怎么会出现那些肮脏可怖的东西，画出这样一幅画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道坡虽然不好走，但也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地方，只不过十三个人里有四位女士和一个半大孩子，这一路下去少不了跌跌撞撞各种惊呼尖叫。
卫东早就跑到那位十八九岁的长发美女身边去了，老太监伺候太后娘娘一样一手搀着人胳膊往下走。
在太阳偏西的时候，众人终于来到了那片帐篷前，正从那顶最大的帐篷里钻出一个身裹布袍、和众人相似打扮的中年男人来，黝黑的面庞，干裂的嘴唇，低矮的身形，青黑的眼窝，白多黑少的眼睛看着众人，语气僵硬地开口：“今晚都早点睡，不要在外面乱跑，明天天一亮就来这顶帐篷里集合，我在这儿等你们。现在我来安排你们的住处。”
众人没有应声，只是默默地听着。
这个人也不以为意，惨青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今晚都睡帐篷，帐篷小，只能两人用一个——记住，只能两个人。”
十三个人，只能两人住一个，那么意味着，会有一个人，要落单。
中年男人说完话就去了最远端的一顶小帐篷，剩下了众人。
看来帐篷的分配可以由众人自行决定。
马振华率先反应过来，忙几步迈到牧怿然面前，目光充满希翼地看着他：“牧小哥，我……我能和你一个帐篷吗？求你了！”
没等牧怿然开口，却听见那个微胖的年轻女孩眼镜妹叫了一声：“等一等！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众人的目光就齐齐望向她。
这个眼镜妹经过了最初的呆滞和惊惧之后，此刻倒是意外地比其他新人更镇静一些，尽管脸色仍然苍白，声音也仍带着几丝颤抖：“我想说的是，虽然我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我觉得，越是这种时候，我们就越该发挥集体主义精神，不管是小说也好电影也罢，你们都应该知道，单打独斗的人向来没有好下场。”
见众人都听着，眼镜妹似乎受到了些许鼓舞，指了指秦赐牧怿然和柯寻他们，继续说道：“看得出来，你们几个应该是有经验的人了，彼此也都熟识，相对来说，我们这些人对这个……‘世界’，压根儿没有一点了解，我们非常被动，非常无助，通常来说，我们这样的人也是最容易送命的人。
“所以我由衷地希望并恳求你们几个，本着人道主义精神，能够帮帮我们，毕竟人多力量大，我们活着，对你们也肯定是有帮助的，人越少，危险就越大，不是吗？
“我恳求你们帮帮我们，让大家都能活下来，大家一起使劲儿，一起找到离开的办法，总比只有你们四五个人的力量要大得多，不是吗？
“我感觉刚才那个人有问题，他刻意声明每个帐篷最多只能住两个人，我觉得这肯定有问题，我预感今晚可能会发生什么。
“这种情况下，我恳求你们几个能施舍给我们这些人一点善心，不要让我们独自去面对，好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能不能请你们这些有经验的人，对我们这些没经验的人一带一地住帐篷，给我们多一些活下去的机会，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了！我相信你们都是好人，都是善良的人，求求你们！”
柯寻不由多看了这个眼镜妹几眼。
真是人不可貌相。
这眼镜妹的思路很清晰，说话条理也分明，难得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着几分冷静，比几个男人还强。
入画的新人，也并不都是纯粹的弱者。

第26章 信仰04弯人的直觉。
对于眼镜妹的话，牧怿然，柯寻，卫东，和秦赐，都没有表示反对。
秦赐微微冲着眼镜妹点了点头，声音温厚而不失冷静：“可以，但有些话我还是要说在前面。就算是我们这些之前进过画的人，也不敢保证能活过今晚。希望你们知道，这画中的力量，不是我们胆大力强就可以对抗的，更多的时候，想要活下去全靠运气。我们这几个人的作用，充其量就是把之前的经验告诉给你们，想要让我们保护你们，这一点恐怕是强人所难。”
眼镜妹颤抖着忙道：“就算是这样也谢谢你们了！”
秦赐就看向新人们：“那么你们想要跟着谁？”
马振华却插口叫道：“我——就算不是新人也不行！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家里还有孩子，我不想死，我要跟着他——”边叫边指着牧怿然。
“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新人里那个年轻男人不干了，大吼着上来一把攥住马振华的前襟，“我家还有爸妈呢！谁想死啊？！像你这种自私的人都没好下场知道吗！”
卫东也看不惯马振华，上幅画离开的时候他对那个私企老板张懋林做的事，柯寻后来都跟他讲了，因此也插了句嘴：“已经决定了一老带一新，老马同志你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
说完转头看向那位长发美女：“妹子，你想跟谁？我也是进过画的，死里逃生好几次呢。”
柯寻：“……”
长发美女惶乱无助地用目光在众人脸上来回扫了几圈，伸手一指牧怿然：“我、我选他。”
柯寻：“……”
卫东：“……”
秦赐就问她旁边的眼镜妹：“你呢？”
眼镜妹的目光也在众人脸上扫了几圈，一指柯寻：“我想选他。”
卫东：“……”这他妈的是挑安全感呢还是挑男朋友呢！
柯寻看向眼镜妹：“先认识一下吧，我叫柯寻，旁边这我哥们儿。你呢妹子？”
眼镜妹答：“我叫沙柳，我和她是同学。”一指长发美女。
柯寻就瞟了眼长发美女：“哦，那她就叫梭梭树喽？”
众人：“……”
长发美女白着脸恼怒：“我叫紫翎！”
柯寻双手揣怀，脑袋向着牧怿然一偏：“紫菱？那可惜了啊，他不叫费云帆。”
众人：“……”
秦赐问向剩下的人：“你们怎么选？”
周彬皱眉：“你们几个都是男的，总不能让我女朋友跟你们住一个帐篷。”
刚才的年轻男人接口：“那你们俩自己一个帐篷吧，反正他们这几个有经验的人也不够。”
“凭什么，这样不公平，”周彬不干，“那我俩不是很危险吗！”
“事急从权，”秦赐说，“你要是不放心，就只能你们两人一个帐篷。”
周彬想了想，一指秦赐，对女朋友道：“你和他一个帐篷吧。”又一指卫东，“我和你一个帐篷。”
年轻男人叫起来：“凭什么你们想选谁就是谁，我不想和这个人一个帐篷！”一指马振华。
剩下的一家三口沉默又焦急。
一伙人就乱成了一团。
卫东在这边悄悄拽了柯寻一把：“你刚才表现得就像个吃飞醋的小婊咂。”
“少扯淡，多争气，”柯寻说，“人梭梭树眼都不瞟你一下，以后出去别跟别人说你是我养大的。”
“说得好像牧大佬爱瞟你似的。”卫东说。
两人这边说着，那边也已经争出了一个结果。
鉴于马振华强烈认为，即便是进过画的人，也不见得适应能力和应变能力比新人强，又鉴于谁也不想当被余出去的那个只能一人一帐篷的人，再鉴于那个年轻人——叫做谭峥的说，一老带一新的话，被余出去的人只可能是新人，对于新人来说并不公平，所以，公平起见，大家决定不分新老，全部进行抽签结组。
眼镜妹带着纸笔，把1至6的序号做成两套签子，抽中同号码的人共用一个帐篷，抽中0号签的人，自己一个帐篷。
纸签折好，柯寻先不急着拿，见牧怿然拿完展开，就凑过去看他上面的数字，见是3，就转回来，仔细在剩下的折着的纸签上盯了几眼，然后凭直觉拿了一个，展开看了看，一脸遗憾地抬眼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等所有人抽完纸签，一起展示出来，见柯寻的纸上——豁然写着个3。
牧怿然：“……”
柯寻冲他一笑，眼角和眼尾弯出明显的弧度，牧怿然想起他之前那个V信头像上的眼睛。
那只眼睛来自于柯寻中学时期的一张照片，牧怿然在他家的入壁柜里见到过这一张，出于职业习惯，他对美术作品或是图片一向观察仔细并记性极好。
记得照片里的少年，穿着天蓝与白色相间的校服，袖子挽至肘上，裤腿撸起一条，露出修长的一截小腿，脚上穿着白色的运动鞋，洋溢着无限的青春活力，在银杏叶漫洒的秋光里高高地跃起，发丝飞扬，笑容明亮，露着整齐雪白的牙齿。
笑脸上的眼睛就是眼前这样。
薄如阳光的眼皮，纤利明晰的眼线，干净简洁的形状，黑白分明的界限，透澈纯粹的目光。
这个人的眼睛，从少年到现在，一直没变。
牧怿然移开目光，听见有人哀嚎了一声，紧接着就是怒骂。
是谭峥，他抽到了写有0号的纸条。
“我不想死——求求你——牧小哥，我想和你一个帐篷——”马振华也并不满意自己抽到的同伴，扑过来跪倒在牧怿然面前，死死拽着他身上的袍子，“求求你，求你和我一组，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孩子——”
众人看着他如此作态，没有人出声。
牧怿然居高临下，垂着眼皮看向哭得一脸鼻涕一脸泪的马振华，淡淡开口：“马振华，谁都不想死。抱歉地说一句，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你的家庭背景，我托人打听过了。
“你的确结过婚，也的确有个孩子，只不过，在你离婚的时候，法院把你的孩子判给了你的前妻，所以事实上，自从离婚之后，你再也没有抚养过你的孩子，甚至不但没有支付抚养费，连孩子的面都不肯见。
“你上头的老人也早已在五年前相继离世，这几年你一直独居，和单位一名已婚女同事有着不正当的关系。”
马振华呆愣当场。
牧怿然从他的揪扯中脱出身来，最后淡淡地和他说了一句：“在画中世界，想要活到最后，更多的是要靠运气，祝你好运。”
说完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帐篷。
众人也纷纷按着分组向着帐篷走去，没人再理会瘫在地上的马振华。
卫东抽中的是周彬的女朋友，叫做赵丹，这让他觉得有点儿尴尬，就和柯寻悄声说：“我觉得就算今晚我能活下来，明儿也得被周彬弄死。”
“那要不你和他换换。”柯寻说。
周彬抽中的是眼镜妹沙柳。
“算了，他都不提，我就不多事了，”卫东说，“我要是一换，大家怕是都要换，谁都想和牧大佬睡。”
柯寻：“请注意用词。”
卫东看了眼走在前面的牧怿然，又看向柯寻：“说，你动了什么手脚，怎么那么巧就能和人家分一组？”
柯寻：“不是早就告诉过你，我的直觉一向准，签我是凭直觉抽的。”
卫东：“卧槽，早知你这么准干嘛不去买彩票？！”
柯寻：“我又不缺钱。而且直觉这种东西，我觉得和运气一样，用得太多太频就容易透支，还是得省着用，免得关键时候就用完了。”
卫东：“行吧，听完你第一句我就懒得理你了，债见。”
柯寻：“晚上小心些，实在不行还把头蒙起来，藏到不容易被那些东西看到的地方。”
卫东：“知道了，虽然我觉得这次和上次可能不是同一种风格的死法……”
柯寻：“东子。”
卫东：“嗯。”
柯寻：“明天见。”
卫东：“好，明天争取见。”
目送卫东进了其中一顶帐篷，柯寻才走向牧怿然进的那顶帐篷，这些帐篷之间距离不算近，最远的一顶甚至在百米开外。
掀开帐篷迈进去，见这些帐篷的确不大，勉强能并排躺下两个人，地上铺着破旧的毡毯，除此之外别无旁物。
牧怿然盘膝坐在毡毯上，垂着眼皮像在思索。
柯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打扰他，只把肘子支在膝头，托腮看着他。
看了没有多久，牧怿然终于抬起眼皮，冷冷盯了他一眼。
柯寻坦然自若地问他：“这一次没有什么写了字的布条，你说咱们会遭遇什么样的死法？”
牧怿然目光微垂，语气冷淡：“没有规则比有规则更可怕。”
柯寻点头：“说得对，我看咱们这些人穿的衣服也都差不多，起码从外表来看，大家应该都没有什么分别，这是不是就说明，这一次的死亡目标和方式，很有可能是随机的？”
“现在判断还太早。”牧怿然说，“这一次不像上一次，我们手头现在没有任何线索。”
柯寻就问：“这幅画画的是什么？我进画前使劲想看清楚，可是什么也没看清，画名和作者名也没来得及看见。”
牧怿然目光扫向帐篷顶，见上面画着斑斓繁复的花纹，只不过似乎年代久远，早已褪色和变脏，已经无法辨认画的是什么样的纹路：“这幅画的名字，叫做《信仰》，画作者叫做裘健，是一位宗教艺术画家。”
“他是哪一类教派的？”柯寻问。
“他研究各类教派，对宗教艺术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狂热，”牧怿然说，“在他死去前的数年，他疯狂地迷恋上了一种教派文化，并成为了该教派的虔诚信徒，在此之后一直到他过世的这数年中，他所有的作品都是体现该教派文化特色的内容。我们所在的这幅画，就是其中之一，也是他临终前的最后一幅作品。”
柯寻看了看身上穿的袍子，隐隐有了些猜测，但还是问了一句：“这个教派是？”

第27章 信仰05天上掉下个……？
“娑陀教。”牧怿然冷质感的声音里带了几分雪山特有的幽远凛冽。
柯寻印证了自己的猜测，但又多了疑问：“娑陀教不是一向以劝人向善、济世救人，和什么看破七情六欲、圆满解脱为教义的吗，怎么还会有‘那种东西’存在？难不成画中世界也并不全是恐怖可怕的东西？”
“娑陀教本身是由多种宗教融合而来，”牧怿然道，“到了十一世纪开始，又陆续形成了很多的支派。而娑陀教文化体系中的神系，也并不只有大慈大悲普度众生的神，它还包含吸纳了很多异教形象甚至恶魔。在娑陀教教义的解释中，只要是为娑陀教法所降服的异教形象，都可以进入娑陀教神系，而这些恶魔则可供高修为者驱使。”
柯寻：“……我感觉到了来自众神的森森恶意。”
牧怿然看着他，动了动唇角：“如果你知道这幅画完成的年代，感受也许会更深刻。”
“……请尽量委婉地说。”柯寻说。
牧怿然给的真相却一点也不委婉：“那时候，当地只有教会、奴隶主，和奴隶。”
“……”柯寻委婉地一笑，“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吧？”
“从我们身上穿的衣服质地和款式来看，显然我们的角色不会是奴隶主。”牧怿然收回自己的目光，“然而就算是教派中的信徒，在那个年代，生死也不能由己。”
柯寻抬起手，慢慢地捂在自个儿的脑顶上：“……我听说那时候对奴隶采用的扒皮酷刑，是从头顶把皮割开一道缝，然后灌水银进去，水银往下沉，直接就能把整张人皮从肉上坠脱下去，人还能活一会儿……我去找秦赐。”
说着就要起身。
“干什么？”牧怿然看着他。
“去问问秦医生有没有什么一秒无痛自杀的好法子，”柯寻说，“我可不想死前看着自己被人扒得光得不能再光。”
牧怿然淡淡道：“一秒无痛大概不可能，不过你想死的话，地上的碎石应该会对你有帮助。”
柯寻想想也对，实在不行他就拿块尖利的石头往脖子上的动脉处一割，疼虽疼点儿，但比活生生扒皮强。
掀开帐篷帘子，就着远山的雪光在地上挑了一阵，总算挑到两块边缘较锋利的薄石片，拿给牧怿然看：“你要吗，送你一块备用。”
牧怿然不接，只淡淡扔给他一句：“你自便。”
柯寻一笑，从衣服里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没有到禁步的时段，于是钻出帐篷，找去了卫东所在的那一顶，把石头片给了他：“好东西要跟哥们儿一起分享。”
“嘛啊？”卫东问。
“自杀利器。”柯寻说完就跑了。
“卧槽，”卫东哆嗦着骂了一声，把石片揣怀里，“真尼玛是我好兄弟，什么好事都想着我。”
柯寻把帐帘掩好，问牧怿然：“关于怎么破局，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牧怿然沉吟：“画名既然叫做《信仰》，我想这个局是与宗教有关，娑陀教有很多的分支，神魔体系也十分庞大，现在找破局的路子还有点早。”
柯寻仰面躺到毡毯上：“看样子今晚很可能有人会交待在这儿。”
牧怿然听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再看向他的脸，也没有什么畏惧紧张或不甘，头枕着双臂，架起二郎腿来，像躺在他自己那张乳胶垫子的大床上。
想起他的那张床，就不由想起他卧室的入壁柜里的照片，以及照片上从小到大的那些他。
那个时候的，拥有一双弯弯笑眼和明亮笑容的小男孩，大概从来没有想过，长大后自己的生活会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了爱他的父母，没有了温暖的房间，最后，连属于正常人的生活，也都没有了。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远山群峰的雪光把帐外的天空映得微明，帐身上印着远远近近的帐篷影，随着草原的夜风微微摇颤。
如果是在画外，这大概是个平静而美丽的夜晚。
柯寻睁着眼睛，看着帐身上的影子。
他想起白天时外面的天空，蓝得惊心动魄，深得幽邃渊邈，就好像在那蓝色的最深处，挤挤挨挨着无数巨硕畸诡的东西。
柯寻觉得不对劲。
白天的时候，尽管阳光灿烂得刺眼，可好像……并没有看到太阳在哪里，光是从天空来的，到处都有，没有一个集中发散下来的源头。
如果这些光不是阳光，草地，蓝天和雪山，怎么想都像漫布着一层沉沉的死气。
柯寻又想起那会儿从卫东的帐篷回来的路上，夜空里似乎没有星，只有漆黑的一片。
这么一想，就有点儿喘不过气。
明明应该是最通透清彻的地方，此刻却是压抑逼仄得，让人几乎要患上幽闭恐惧症。
柯寻控制不住地粗喘起来，越用力越喘不上来，空气进入鼻腔和口腔，却感觉不到流入气管，肺部因为缺氧而拼命膨胀，一股刺痛挤在胸腔，眼看就要炸裂开来。
“柯寻！”牧怿然察觉了柯寻的异样，探身过来盯着他，“你怎么了？”
柯寻说不出话，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拼命张开嘴呼吸，可还是吸不进一丝空气。
牧怿然蹙眉，盯着柯寻因窒息的痛苦而扭曲挣扎的身体，忽然翻身，直接压在了他身上，强行控制住他不断翻滚的动作，而后伸手，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柯寻露在他手外的眼睛牢牢望着他，然后慢慢弯起了一道浅浅的弧度，垂下了眼皮。
柯寻以为自己就这么死了。
不过能死在牧怿然的手里，想想还是挺不错的，总比死在那些丑得一比的怪物手里要强，也比怂到自杀要好，回头论因果报应什么的，说来他还算欠自己一条命，下辈子找他要债，也不求他以命偿命，卖个身给自己也就行了。
谁知正胡乱琢磨着，渐渐地竟又喘上来了，刚才像是被屏蔽掉的气管，终于重新找回了存在感，有那么几缕空气从牧怿然的手指缝里钻进来，一直钻进了他的肺里。
得到了空气，胀痛的肺部慢慢好转，粗重急促的喘息也平复下来，柯寻睁开眼睛，对上了头顶上空牧怿然的一双眼。
还没等看清他的眼神，牧怿然已经挪开了捂住他口鼻的手，并且翻身坐到了一边。
柯寻又小心翼翼地喘了几下，发现呼吸已经彻底正常，这才松了口气，偏脸看向牧怿然：“我以为你是想帮我速死，让我少受点儿罪。”
牧怿然并不看他，只盘膝坐着，垂着眸子：“想速死，我可以一秒内解决你。”
柯寻笑着坐起来，摸了摸自己刚才被他捂过的地方：“刚才是怎么回事，我突然感到窒息，会不会是那股力量已经开始了？”
牧怿然总算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你只是通气过度导致的碱中毒。”
柯寻：“请翻译成白话文。”
“呼吸过度，体内二氧化碳减少，血液中的酸性降低，碱性升高，导致不适。”牧怿然冷冷道。
柯寻恍然：“所以你才把我捂住，给我增加二氧化碳含量，让血液里的酸碱度重新达到平衡——厉害，不愧是男神。”
牧怿然没有理他，兀自盘膝闭目养神，过了好久，才忽然开口：“你刚才怎么回事。”
柯寻用手捂着口鼻，继续给自己增加二氧化碳，声音被捂得闷闷的：“我就是突然觉得憋得慌，好像自己被关在一个特别窄特别闷的盒子里，而这儿的天和山，其实都是盒子里的模型和涂料做成的，没有一点儿真实感，哪怕在前一幅画里，那槐树和坟地什么的还和真的没什么两样呢，但在这儿，一切都显得特别假。”
牧怿然眼缝微启，盯着身下的毡毯，仿佛陷入思索。
柯寻没有打扰他，重新躺回一边，望着帐篷上被雪光印过来的影子。
不知几时，柯寻忽然发现，这些原本被风吹得微颤的影子，变得静止不动了。
柯寻伸手轻轻碰了碰牧怿然的膝头，边示意他看，边想支身坐起来，却被牧怿然一手摁住，只好继续躺着，和他一起盯着帐篷上的影子。
影子纹丝不动，远山的雪光变得苍白，又从苍白变成惨白，世间所有的声音都忽然消失掉，静寂得像是抽光了所有的空气。
时间就在这真空似的气氛里流逝，就在柯寻盯着帐篷的眼睛开始变得酸涩时，帐篷上的影子突然有了变化。
一团漆黑的、巨大的影子，慢慢地从天空滑落了下来，像是一大滴浓稠的油漆，缓慢，粘稠，肥腻地从天上挤落，在滑淌到半空的时候，慢慢延展出了粗肥的枝杈。
不，不是枝杈，是八条手臂和两条腿，粗壮又肥腻，在半空扭曲舞动，像是出生不久哭闹挣动的婴儿。
这巨大的影子以诡异的姿势和角度不断地扭动着，缓缓落在地面，像是一尊巨灵神般，头顶天空，脚踏大地，粗壮塇软的腿迈出很不协调的步子，在这片死寂里发出像是肥胖患者粗重绵缓的喘息声。
巨影缓慢地在帐篷群间挪动着弯屈的双腿，最高的帐篷顶也只到它的膝下，它不紧不慢，在每一顶帐篷的旁边都停下来，像是在仔细观察和挑选。
柯寻看见这巨影在卫东那顶帐篷旁边停留了足有十分钟之久，终于重新挪动起双腿，向着这边走过来。
距他和牧怿然越来越近。
柯寻不知道这个东西要怎么避，帐篷里没有任何可以遮挡身体的地方，而这一次显然和上一幅画不同，这个东西，像是在进行随机挑选。

第28章 信仰06第一个死亡条件。
“随机”这个词，在这里分外恶心。因为完全没有套路和规律可讲，也完全没有办法做出应对和规避，全凭运气。
柯寻看了眼身旁的牧怿然，见他一动不动，像一尊白石雕像，就连呼吸都几不可闻。
柯寻收回目光，听着那巨影粗长缓慢的喘息声，下意识地把自己的呼吸同它调整一致，而有着这巨影发出的喘息声掩盖，柯寻也几乎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巨影终于来到了两人的帐篷边，柯寻看到它那八条粗肥的手臂像是不受它操控一般，在空中乱扭乱舞，在这些手臂之间，一大坨黝黑的圆东西就遮在帐顶，柯寻猜那是这巨影的头颅，它似乎正在蹲下身子，把它的头贴近帐篷。
喘息声骤然响在了头顶上方，隔着薄薄的帐篷皮，柯寻隐约看到了这颗巨大头颅上的两只眼睛在缓慢地眨动。
它在向帐里看。
柯寻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当头这么死死盯着的感觉，简直无法言喻，因为难以预料下一秒钟，这东西会不会就伸出它巨大的手掌，把他们两个从帐篷里捏出去，然后扔进它的血盆大口。
柯寻盼着它赶紧离开，然而头顶上的喘息声，始终不紧不慢地停留在原地，也始终不厌不弃地看着帐篷中的柯寻和牧怿然。
时间越久，神经越紧绷，情绪越崩溃，就像是刀尖悬在头顶，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反而不如早早落下来更让人安心。
柯寻的冷汗已经不由自主地沁了出来，一颗心在胸腔里跳得快要爆裂，如果不是这巨影的喘息声太粗太重，他觉得它说不定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这样被摆放在刀刃底下的处境，不知过去了多久，喘息声终于离耳朵远了一些，巨影挪动了它的双腿，缓慢地走向了另一个帐篷。
柯寻放松了全身紧绷得太久的肌肉，睁开眼睛偏脸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侧卧着，在光影里只露出了半边弧线优美的下颌和一只眼睛。
两个人都没有再动，静静听着帐外的动静。
并没有过去太久，一声凄厉的惨叫炸响在帐篷群间。
由于声音太过凄厉而导致变腔，柯寻一时听不出是谁发出的，他转过脸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见那巨影正用一只手从帐篷里拎出个人来，这人疯狂地挣扎扭动，可却无法从巨影的手里挣脱分毫。
巨影拎着他，像是拎一只幼小的老鼠，它直起身，巍峨耸立，那人被它拎到了半空，巨影另外几条仍自扭曲舞动的胳膊，忽然齐齐伸向前方，粗壮的手指分别握住了那人的头颅四肢和躯干。
然后，轻轻一扯。
柯寻闭上眼。
可还是让那浓血与内脏漫空泼洒的画面留在了视网膜上。
惨叫声还在耳边留有余音，柯寻终于听出来，这声音，属于那个年轻人谭峥。
那个中年男人说，必须两人一帐。所以今晚死掉的，是抽中自己一帐的谭峥。
天将亮的时候，所有凝固不动的影子又重新随着风颤动起来，帐篷里有些冷，四外漏风，柯寻动了动已经麻木的身体，坐起身，见牧怿然已经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柯寻随后跟出来，向着昨夜谭峥被抓出来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灰花的岩石地面上，四处喷洒着殷红的血点子，谭峥的断体残肢，被扔得到处都是。
几个新人都吓坏了，叫做李紫翎的美女当时就吓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周彬的女友赵丹直接吓吐在了帐篷里，卫东沾了一身的污物，苦着脸四处找东西刮衣服。
马振华吓尿了，灰败着一张脸蹲缩在帐篷外，时不时壮着胆子向着谭峥死去的方向看上两眼。秦赐和牧怿然正在收敛断肢，而后用一张破毯子盖住。
秦赐看向牧怿然：“少了头部。”
“嗯。”牧怿然看向顶上天空，“那东西拿走了。”
秦赐就道：“看样子这一次的规则实际上很简单，死的只有单独住一个帐篷的人。”
“那么现在我们剩下了十二个人，今晚不会有人落单，是不是也意味着不会再死人？”柯寻走过来说道。
秦赐垂眸：“显然这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不死人，就投票。”
总会有一个人要死掉。
相比于之前进过画的人，新人们的接受度和适应力要差了很多，直到聚集在那个中年男人所说的最大的帐篷里，几个人仍然脸色十分难看，吓到路都几乎走不动。
中年男人已经等在帐篷中，惨青的目光看着众人：“祭祀将在第七日举行，尔等须敬备祭礼用物，即：五慧露、五贡肉、多姆、奠酒、供碗、灯盏、嘎拉、当喀……”
随着男人嘴里吐出的一连串奇怪的名词，众人听得面面相觑，牧怿然却是面色渐沉。
“天黑后还到此处集合，现在先吃早饭吧。”中年男人说完离开了帐篷，他身后的地桌上，已经摆好了食物。
早饭是粗粮做的散碎面食、水乳分离的乳茶和几块酸黄的奶酪，所有人都食不知味，几个新人更是没有动嘴。
“多少吃点吧，不然后头可没有体力撑下去。”卫东坐到李紫翎旁边劝慰。
“这里头会不会有毒？”李紫翎哭得眼睛红肿，这会儿可能已经哭不出眼泪了，哑着嗓子问卫东。
“不会，放心吃吧，就是味道恶心了点儿，但总比没有强啊。”卫东说。
柯寻和坐在旁边的牧怿然低声说话：“刚才那人念叨了那么一大串东西，是不是都和娑陀教有关？”
牧怿然放下手里的茶碗，声音微冷：“那要看，是和娑陀教哪一个支系有关。”
勉强混饱了肚子，新人中的周彬最先缓过劲儿来，看向牧怿然和秦赐：“你们所说的那个什么画者的钤印，一般会在什么地方出现？或者说，会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
秦赐答他：“每幅画都不一样，这个说不准，而根据我们之前进入过的几幅画总结下来，通常能找到钤印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破解画作者画这幅画的用意，或其中隐藏的秘密，即我们所说的‘破局’，一种是完成画中世界给我们设定的任务，钤印所在的地方，与画中提供的线索，和我们自己参透的画义，有着十分紧密的关系。”
“可这个局怎么破？我完全摸不着头绪！”周彬焦躁。
秦赐道：“事实上我们也没有摸着门路，线索不是坐等着就能有的，趁着白天，我们可以多在四周找找看。”
“没头没脑的要怎么找？”周彬追问。
眼镜妹沙柳忽然插言：“我觉得线索可能跟刚才那人所说的那些祭礼用品有关。”
秦赐微微点头：“这大概就相当于给我们设置的任务了，所以想办法去完成它，说不定会有收获。”
周彬忙道：“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动身！”
他的女友赵丹握住他的胳膊：“但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呢？我完全听不懂，肉、酒和灯盏还好，其它的听起来像是异族语言？”
沙柳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我感觉，这个地方有点儿像娑陀教的盛行地区——甘雄高原，你们看到远处立的彩幡了吗？这就是很明显的标志了，那么刚才那人提到的那一串名词，我想就是当地语言所指的器物。”
周彬就道：“那咱们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就行了吧？赶紧动身，早点找齐就能早点离开这鬼地方！”
秦赐扫了众人一眼，说道：“东西当然是要找的，但也不能一股脑乱糟糟地去找，咱们十二个人，我建议分成四组，分别往四个方向去，中午的时候还回到这儿来，沟通一下进展和收获。”
没人有异议，周彬就问：“怎么分组？”
马振华踉跄着扑到牧怿然面前：“我和你一组行吗？求求你，求求你！”
那边李紫翎见状，也起身跑过来，一把抱住牧怿然的胳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小哥哥，我也想和你一组，求求你了，我害怕……”
柯寻：“……”
卫东：“……”
沙柳看向柯寻：“我能和你一组吗？”
柯寻：“……”
卫东：“……”
秦赐看向牧怿然和柯寻：“就这么决定了？”
柯寻：“我不同意。”
卫东：“+1。”
秦赐：“那么，还抽签决定？”
周彬皱眉：“为什么你们什么事都要抽签决定，时间不多了，你们还在耽误什么！”
“他说得对，”柯寻说，“万一把他和他女朋友抽得分开多不好，现在是白天，又不是晚上，完全可以相熟的人搭伴做任务。照我说，周彬和女友肯定得在同一组，这位耿大哥一家三口也不能分开，俩妹子是同学，又都是女生，分开了一不方便，二没作伴的，所以也不能分开，你们说对吧？”
周彬和一家三口纷纷点头。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瞥着柯寻，觉得这货要作妖。
听得这货继续说道：“这么一来就很好分了，十二个人分成四组，每组三个人，有伴的不能分开，独自一人的就需要归到有伴的组里去。
“以有伴的为基准分成四组，分别是周彬小两口、耿大哥一家三口、俩妹子、我和卫东，耿大哥一家三口自成一组，剩下的三个人分别归进另三组。
“俩妹子都是女生，又是最弱势的一组，需要一个成熟可靠又有应急技术的男性来护卫，这名男性非秦医生莫属，万一俩妹子有个头疼脑热崴了脚什么的，秦医生可以及时进行救治。
“马振华就去周彬小两口那组，有年龄差摆在那儿，总比我和卫东还有小牧哥哥这样的同龄人，和你们小两口混在一组要方便得多。
“所以组就这么分了，你们有什么意见吗？”
牧怿然：“……”就知道是这样。

第29章 信仰07一言难尽的供品。
卫东惊讶地看着柯寻：“你什么时候学会舌灿菊花技能的？”
马振华叫起来：“我不同意，我要和牧小哥一组——牧小哥，求求你——”
李紫翎眼泪汪汪：“我也要和小哥哥在一组……”
柯寻一笑：“咱也不是不讲理的人，那这么着，少数服从多数，对于我刚才的分组方法，咱们投票表决，不同意的举个手。”
牧怿然再次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
这货知道他无论同不同意都没兴趣举手掺和这种事，所以才说“不同意的”举手。
结果举起手来的只有马振华、李紫翎和卫东。
柯寻：“……”
卫东瞪他：“干嘛，怎么啦。”
柯寻就看向众人：“九比三，就按我刚才这么分的结组了，别耽误时间了啊，我们找东边。”说着就看向牧怿然。
李紫翎有些生气，瞪着他：“找什么？都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呢，怎么找？！”
一家三口中的丈夫，叫做耿志刚的犹豫着说了一句：“那人提到的五贡肉，会不会是一些食物？既然是用来做祭祀的，那就应该是一些供品之类的东西，通常供品就是水果点心和肉食。”
他的妻子也连忙点头：“说不定附近还有许多住户，咱们去住户家里借一点，是不是就能凑上了？”
赵丹问：“那么五慧露是什么呢？饮料或是水？”
周彬想了想：“这种地方，去哪儿凑齐五种饮料？”
秦赐说：“不管怎么样，咱们每一组都拿上一些器皿，尽量凑一下吧。”
说着指着帐篷角落，果然有一些瓶瓶罐罐。
众人各自拿了几样，鱼贯走出帐篷，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
柯寻他们组往东去，牧怿然在前面走，卫东在后头用肘子拐柯寻：“行啊柯儿，誓死捍卫所有权啊，战斗力杠杠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能呢？”
柯寻没理会他，只是说道：“于情于理咱们都该尽量和大佬一组，我觉得这一局他已经掌握了不少东西，跟着他准没错。”
卫东：“你说得对，哎，那俩妹子怎么跟在咱们后面呢？”
两人停下脚转头看，却见李紫翎和沙柳正快步向着这边走过来，和她们同组的秦赐反而不见踪影。
“什么情况？”卫东眼睛望着李紫翎。
“没什么情况，我们也要找这边。”李紫翎没好气地瞥一眼柯寻。
“秦赐呢？”柯寻问沙柳。
沙柳有点尴尬地看了眼李紫翎，答他：“秦医生说他可以自己去南边找。”
柯寻就明白了，指定是因为李紫翎非要和牧怿然一起行动，秦赐拗不过，索性放她两人随意，自己一个人干活去了。
“那咱们就一起吧，人多力量大。”卫东说，给柯寻使眼色。
柯寻就没说什么，快步跟上已经走出好远的牧怿然去。
结果李紫翎速度比他还快，转瞬冲到了牧怿然的旁边，恨不能整个身子贴他身上，委屈巴巴地歪着头看他：“小哥哥，我害怕，我能和你一起走吗？”
牧怿然没有理会，只管往前走，李紫翎就当他是默许了，紧紧跟在他身边。
“咳。”卫东拍了拍柯寻的肩，也蹿到了前头去，三人并肩而行，把柯寻和沙柳扔在了后头。
沙柳倒是面色自然，推了推眼镜，问柯寻：“你们有头绪了吗？”
“暂时没有多少。”柯寻说。
“我有一个想法，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沙柳说。
“说出来听听。”柯寻说。
“我妈有个老同学，前些年患上了胰腺癌，”沙柳说，“人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本来以为就没治了，结果他认识的一位娑陀教长老偶然过来，给了他几枚慧露丹，吃了之后就呕吐不止，吐了很多东西，后来他身上的癌症居然就好了，从此以后他就特别信这个，挣了的钱大部分都用来建了娑陀堂。”
柯寻：“你的意思是，慧露丹和那人所说的五慧露有关系？”
沙柳点头：“我当时听说这件事后，还特意上网查了一下这个慧露丹，发现有一种说法，说慧露丹就是用五慧露制的。刚才听那人说起的时候我一时没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儿耳熟，现在想起来好像就是这回事。”
走在前面的牧怿然似乎听见了她说的话，忽然停住脚，转回身来看着她：“说说看。”
沙柳在不苟言笑的牧怿然面前有点紧张，又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说道：“这个五慧露，说起来有点儿恶心，网上是这么说的：五慧露，指大香、小香、赤精、白精，这是其中之四。大香小香，其实指的就是……修行者的大小便。”
柯寻：“……”
李紫翎皱起眉头：“恶心死了！”
卫东：“大‘香’……小‘香’……这名字起得太有迷惑性。”
柯寻：“怪不得吃完慧露丹后会吐……”
牧怿然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沙柳问：“其余三种又是什么？”
沙柳脸上又有点尴尬：“赤精白精，就……就是……男精女血。”
柯寻反应很快：“……百子千孙和大姨妈？”
沙柳窘着脸点点头。
卫东嘴角抽搐：“这一波亲戚不太好弄。”
“第五种慧露是什么？”柯寻问沙柳。
“都男精女血了，我预感第五种可能更羞耻。”卫东说。
沙柳脸色变了变：“对于第五种慧露，不同的教义有不同的解释，有说是大肉，有说是痰涕，有的分为下中上三种品相，最下品是肉里的脂肪，中品是骨髓，最上品，是脑膜。”
卫东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粗布挎包：“我包里倒是有肉，这一种看来不用愁了。痰涕什么的肯定比不上肉，我看不用弄了。”
沙柳咬了咬嘴唇：“……大肉，指的是人肉。”
卫东一哆嗦：“那什么脂肪骨髓脑膜的……不会也指的是人的吧？”
沙柳默然，但显然这就是答案。
卫东看向柯寻和牧怿然：“难不成为了准备祭品，咱们还要去杀个人？”
“画中世界给我们设置这样的任务，我丝毫不感到意外。”牧怿然淡声说，“如果说设置‘那种东西’是用来剥夺我们的生命的话，那么投票的设定和设置这种任务，就是为了剥夺我们做为一个正常人的人性。这些‘画’，是要让我们从人类变成魔鬼。”
柯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能整出这样一个世界的幕后黑手，估计也是个魔鬼，只有魔鬼才喜欢把人变成魔鬼。”
“魔不魔鬼先放一边，难道咱们还真得去杀个人啊？”卫东苦着脸。
李紫翎白着脸：“不见得非得用人肉啊，不是还有什么痰涕吗？那也比人肉强啊。”
卫东：“紫翎妹子说得对！用痰涕也一样，下品就下品吧，挑什么食呢。”
柯寻木着脸看他：“那么这五种东西从哪儿搞？”
“咳，”卫东看向沙柳，“妹子你说呢？”
沙柳指了指远处坡下那片平地上散落着的帐篷，和具有当地特色的娑陀庙：“大香小香，我觉得可以去娑陀庙里找，娑陀庙里都是修行者，至于赤精白精……”
卫东又咳了一声：“那个‘白’我们负责弄，那个‘赤’就劳烦两位妹子了。”
柯寻看着他：“剩下的屎尿浓痰大鼻涕，你挑哪个？”
卫东一脸痛苦地纠结了片刻，最终咬着牙：“尿吧，我去弄尿。”
柯寻给了他一脚，也没说别的，只道：“剩下的我来弄。”
卫东闻言，悄悄瞟了牧怿然一眼，又冲柯寻悄悄竖了竖大拇指。
牧怿然始终没有说什么，只和这四个人一起走下山坡，向着那片帐篷和娑陀庙行去。
到了地方，几个人分头行事，两个女孩结伴去民居讨要女血，柯寻卫东去寺庙弄剩下的那四样，牧怿然却一个人，四处走动搜寻。
一个多小时之后，柯寻和一脸苦逼的卫东从庙里出来，手里的瓦罐捧得离鼻子远远的，恨不能立刻丢出手去。
卫东皱着脸嘟哝：“这位长老这两天可能有点儿上火。”
柯寻面无表情不想搭话。
展眼看见牧怿然在不远处弯着腰，似乎正从地上捡着什么，就把手里的瓦罐放下，快步跑过去，问他：“发现什么了？”
牧怿然看他一眼，摊开手，见指缝间夹着一朵小巧鲜艳的紫色小花。
柯寻：“……”男神你真有情调，我弄屎弄尿，你拈花摘草。
“紫茉莉。”男神还不忘给他科普。
“真香。”柯寻说。
“都弄到了？”牧怿然随意问了一句。
“都弄到了，不过千万别问我是怎么弄的，”柯寻不堪回首，“尤其别问我男精是怎么弄到的。”
牧怿然冷冷看他一眼，柯寻连忙澄清：“放心，不是我的。”
牧怿然沉下脸，迈步走开了。
沙柳和李紫翎很费了一段时间才从民居的帐篷里走出来，沙柳手上托着罐子，李紫翎一脸恶心欲呕的神情。
卫东忙问：“得手了？”
沙柳点头：“得手了。”
像黑社会对暗号。
“紫翎妹子没事吧？”卫东上前关心。
李紫翎不愿说话，捂着嘴摇头。
回到大帐篷的时候已时近中午，午饭和早上没什么两样。
另外三组人也陆续回来，倒是都没空着手，有带着肉回来的，有带着当地人酿的酒回来的，牧怿然则不知从哪座娑陀庙里弄到了灯盏。
“小牧这一组弄到了五慧露？”秦赐听沙柳说了五慧露的缘由，有些惊讶。
大家听完后本就没有什么食欲的胃口更加觉得翻涌，周彬赵丹同情地看着柯寻和卫东。

第30章 信仰08有人心态崩了。
秦赐就说道：“现在我们已经把五慧露、五贡肉、奠酒和灯盏弄到手了，剩下的还有供碗和那几样当地的名词所指的东西。可惜我上午去村民那里打问，他们说的都是当地语言，实在无法沟通。”
“的确，”沙柳点头赞同：“我们去要五慧露的时候费了很大的功夫，全靠比划才让对方明白。”
众人就先把已经得到的东西摆在帐篷里，见五贡肉都是些十分不新鲜的糟肉，有牛肉、羊肉、马肉、鸟肉、鱼肉、驴肉、狗肉，甚至还有狼肉。
“虽然不知道五贡肉具体是指哪五种，不过有了这么多种的肉，总能碰对五样。”秦赐说。
沙柳在旁边欲言又止，秦赐看见，就问她有什么想说，沙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我有点儿担心，五贡肉里面可能……可能会有……人肉。”
众人闻言都是一惊，秦赐看着她：“为什么会这么说？”
沙柳就道：“既然五慧露里的大肉指的是人肉，那么五贡肉里的肉又为什么不会是指人肉呢？”
这话说得众人一阵沉默。
周彬脸色不太好看地开口：“我觉得有人肉的可能性很高，你们看这五慧露都是些什么，全都跟人有关系，而且据我所知，这地方奴隶制时代的时候，好像都是用人祭的。”
“可我们要去哪儿弄人肉？！”马振华恐慌地向后退了几步。
众人又陷入沉默。
过了很久，周彬忽然抬眼问向秦赐：“我记得你们说过，在这个画中世界里，只有咱们这些人是从真实世界来的真实的人，对吧？”
众人不知他想说什么，都警惕地盯着他，秦赐缓慢地点了点头。
周彬脸上划过一丝决绝的狠意，咬牙一指村落的方向：“也就是说，那些人其实都不是真实的人，所以我们要想弄到人肉，可以用他们的——反正既然在画里他们都算是人，那么他们的肉当然也是人肉，而就算我们杀了他们，也不是真实的杀了人，这就——这就像全息游戏一样，你杀的不过是个逼真的真人等高的虚拟角色，不是活生生的真人，所以也不用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觉得呢？”
众人听得面面相觑，一家三口中的那位母亲，一直用手掩着孩子的耳朵，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声：“可……可他们在这画中世界里，毕竟都是这个世界活生生的人……”
“说了这里是画，又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周彬对众人有几分怒其不争，“就为了你这么一颗圣母心，就要让我们全都送命在这儿吗？！”
孩子的爸爸耿爸皱起了眉头：“你说话注意着点！”
周彬狠狠地瞪向他：“怎么样，我说得没道理？你们一家子怂就别拖我们后腿，你要是觉得你们那颗圣父圣母心过意不去，那就别用我们弄来的人肉，咱们各顾各的！”
耿爸还要再说，被耿妈拉了一下，就抿住了嘴没再吱声。
周彬看向其他人，沉着声问：“你们觉得呢？要不要去弄人肉，都表个态！”
见众人还是没有回应，周彬索性一个一个问过去，先就瞪向马振华：“你说，要不要弄人肉？要的话，就跟我搭伙，不要的话，到时候完不成任务离不了画，可不要后悔，我自己弄到的人肉不会分给别人。”
马振华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来：“要……”
周彬紧追了一句：“那就跟我搭伙，和我一起去弄？”
马振华痛苦纠结了又半天，最终点了头。
周彬不好去逼问女生，就又问向卫东：“你呢？”
卫东答得很快：“我随他。”一指柯寻。
周彬就盯向柯寻。
这个小子给他的印象很不好，一副散漫浪荡的样子，除了对姓卫的和姓牧的亲近，对别人疏离又冷漠，偶尔还有点屌的样子，非常欠抽。
就冷冷问他：“你？”
柯寻还是那副有点散漫有点冷漠有点屌的欠抽样：“你自便。”
周彬冷言：“那你记住了，我弄来了人肉可不会分给别人。”
柯寻无谓地耸耸肩，招呼卫东：“东子，走吧，别耽误时间。”
说着就离开了帐篷。
卫东跟出来，扭头看向帐篷：“你不等你男神了？万一他选择和周彬一起……”
“他不会，”柯寻停下脚，坐在块大石头上，望向帐篷，目光笃定，“就算真的需要人肉，我相信他也一定有法子不通过杀人就能弄到。”
卫东看着从帐篷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的牧怿然，踢了柯寻小腿肚一脚：“你说，他要是知道你这么盲目地信任他，会不会感动得就此弯了啊？”
柯寻笑笑，站起身冲着牧怿然招手。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向着这边看了一眼，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卫东：“……”
再看向他可怜的基佬兄弟，这货丝毫没受打击地拍屁股就向着那边跑了过去，嘴里还叫他：“东子，跟上。”
真可怜啊，卫东心想，基佬粉个男神都比异性粉辛苦。
三个人再次进入山坡下面的村子，柯寻就问牧怿然：“其他人都同意周彬杀人弄肉的提议了？”
“毕竟看起来，五贡肉里包括人肉的说法可信度较高，”牧怿然淡淡地说，“在生存面前，人们做出的选择往往会超出自己的想象。”
“那个叫紫翎的妹子也同意了？”卫东觉得不可思议。
牧怿然懒得回答这个问题，只管挑了座娑陀庙走进去。
上午的时候牧怿然只在外面待着，这次进来，径直向着庙里一位修行者装扮的走过去，行了一礼，然后说了一句：“多姆，嘎拉，当喀？”
这几个词是那名中年男人所述的，要众人准备的祭礼用品。
多姆等似乎是音译，就算发音不准，牧怿然说了几遍之后，那修行者也终于听懂了，先是摇了摇头，说了几句当地语言，而后指向北边。
牧怿然又行了一礼，从庙里出来，三个人转路向北。
北边是崎岖险陡的山峰，一眼望去似乎无穷无尽，牧怿然站在高处远眺了一阵，神情凝重：“今天来不及了，我们需要一早出发才能走个来回，并在天黑前赶回来。”
现在已经是下午，如果现在往北去，天黑前势必无法赶回，那么等待他们的后果，将是必死无疑。
卫东打了个寒噤：“这么说，任务要求的祭物咱们今天是不可能凑齐了，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今天晚上，咱们很可能……还会被那个怪物挑中并杀死？”
三个人并没有就此打道回府，一路找一路问，又去了附近的村落寻找线索。
说是村落，也不过是由泥草混合物砌的低矮坯房和帐篷、娑陀庙，构成的一小片群居部落。
娑陀庙的数量几乎比民居还要多，三步一小庙，五步一大庙，而放眼望去，进出娑陀庙的除了修行者之外，还有穿着破烂，面黄肌瘦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幼贫富贵贱，在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虔诚的娑陀教信徒。
“信仰大概是世界上最强大的一种精神力量了。”牧怿然忽然淡淡地说了一句。
“哦？那你的信仰是什么呢？”柯寻偏过脸来看着他。
牧怿然没有答。
柯寻用两手的拇指和食指比出个画框的形状：“艺术？”
牧怿然看他一眼，面无表情地扔给他一个字：“钱。”
“真巧，”柯寻拇指和食指顺势一捏，比出个似像数钱又似是比心的手势，“我的信仰也是钱。”
巧你大爷，卫东在旁边听见直撇嘴，你开一健身房十天半个月的也不去看一眼，挣多挣少从来不上心，账也不看，哪个哥们儿缺钱花了都来找你，动辄一两千，偶尔三四万，你老子留给你的家底我看都快被你败光了。
天黑之前，三人回到大帐篷，见其他人已经在了，却是个个脸色刷白，眼中惊悸未定。
柯寻扫了一眼，见地上的破毡毯上滴落着几点新鲜的血迹，顺着血迹的方向循过去，落在角落里的一只瓦罐上。
瓦罐的外沿滑落着几绺浓稠的血丝，盖子盖得严实，但也能猜出这里头装的是什么。
“恭喜得手。”柯寻面无表情地扔给周彬一句。
周彬没有说话，蹲在那里双手抱着头，用力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赵丹在旁边双眼红肿，浑身不住地颤抖。
没有人吱声，帐篷内一片死寂。
晚饭只有柯寻、卫东、牧怿然和秦赐多少吃了一些，其他人都没动嘴，李紫翎甚至还跑出去吐了两回。
吃过饭，中年男人进了帐篷，对众人说道：“今天晚上，每三人一个帐篷，不要到外面乱跑，记住，必须三个人一个帐篷。”
说着就要往外走，被柯寻横迈一步拦住：“我问一下，嘎拉是什么意思？”
“嘎拉就是嘎拉，为什么要这么问？”中年男人白多黑的眼珠盯在柯寻脸上，“你是谁？你怎么会不知道嘎拉？你是谁！你是不是恶鬼派来的奸细？！”
柯寻终于发现，不管是在上一幅画还是这一幅画，画中的人物似乎一开始都会把自己这些人默认为他们这个世界的人，而一旦问出一些他们认为不该问的问题，就会立刻引起怀疑。
就像是，有些可怕的东西用障眼法混进了人堆里，一旦你看破又说破，那东西就会立即暴起，对你做出可怕的事来。
“哦，别误会，”柯寻面不改色地让开路，“不过是随便找个话题想和你聊聊罢了。
“聊什么聊！”中年男人恶狠狠地瞪着他，“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会到长老那里告状！”说着恼火地迈出了帐篷。

第31章 信仰09生死面前见人性。
秦赐看了眼帐篷外的天色，又看向帐中沉默的众人，说道：“从画中人口中问不出来，也是正常，不过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一旦‘惊醒’了他们，恐怕会遭反噬。我看只有我们自己想办法继续去找剩下的那几样祭礼用品了，在此之前，还是要先想法子熬过今晚。好在我们现在有十二个人，就算三人一组也正好能分得均匀，不会出现不符合条件的人数。”
柯寻看向他：“我倒觉得这样反而更危险，三人一组正好能均分的话，不是意味着每一组人都有可能被那个巨大的黑影给挑中？”
秦赐垂下眸子，一时无声。
“我想，”沙柳哑着声插话，“自保的关键，可能就在我们今天找到的祭物上，有了这些祭物，会不会就能避免被那个黑影挑中？”
其他人闻言眼睛都是一亮。
“一定是这样没错！”周彬跳起来，“咱们把祭物拿到帐篷里，肯定能受到庇护！”
“那就分一下组和祭物吧。”秦赐说。
周彬目光一利：“五贡肉中的其他肉是大家一起找到的，分一分我没意见，但人肉是我弄的，我要你们帮手，你们没人肯帮，都远远看着，所以人肉归我。我和赵丹一组，剩下一个人的名额，你们谁来都行。”
“我——加我一个，让我和你们一组好吗？求求你们！”马振华嗵地一声跪在了周彬面前。
“那就你。”周彬没有什么表情。
一直白着脸在旁边看着的李紫翎忽然一拉沙柳：“五慧露是咱们找到的，自然要归咱们，”又望向牧怿然，“小哥哥和我们一组吧，正好凑够三个人。”
卫东目瞪口呆地看着。
“脸挺大啊妹子，”柯寻笑了一声，“五慧露是‘你们’找到的？那我请教一下，那几个瓦罐里哪一个盛的是大香，哪一个盛的是小香，哪一个盛的是男精，哪一个盛的是痰涕？你要是都能说准，这五慧露你全拿走，我绝没二话。”
李紫翎咬着嘴唇，悄悄用手扯旁边的沙柳。
沙柳为难地说：“反正瓦罐有不少，咱们分一下吧。”
李紫翎急了：“根本不够分，咱们才弄了那么一点儿血！”
沙柳不说话了，李紫翎皱着眉，盯着柯寻看了一会儿，带着鼻腔音开口：“那你能分辨出那几罐都各装着什么吗？”
柯寻双手抱怀，微微挑起唇角：“怎么，如果我分辨出来了，这五罐就都让我们拿走？”
“凭什么你们全拿走？”李紫翎见柯寻这样的表情，一时不敢确信他是不是真能分辨出来，“女血是我和沙柳拿到的，这个你们不能拿走，其余四种量也不少，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们一点？”
“美女，你这理直气壮的自信究竟是从哪儿来的啊？”卫东忍不住插了一嘴，“放眼天下皆你哥啊都得让着你？”
“男人本来就该让着女人一点啊，”李紫翎委屈地扁着嘴，声音又哑又软，可怜巴巴地望着牧怿然，又望了望其他几个男人，“再说我也没有强人所难啊，那四种慧露本来就不少，为什么不能分给我们一点呢？”
卫东直接气笑了：“你想得挺好啊美女，其余四种是我们找来的，量多就得分给你们，剩下一种是你们找来的，量少就不能分给我们，我能问问您小学思想品德课是哪位老师教的吗？”
“不是我不给你们分，是真的特别少，”李紫翎掉起眼泪来，“我们找遍了整个村子，只有一个女孩刚完事，血也不是现成的，是我们要的她来事时身上带着的布条，还没来得及洗，让我们拿来了，只有一小滴那么大点，还是干的，这要怎么分？”
谈及女人的问题，卫东就有点尴尬了，一时不好再吱声，只得看向柯寻。
柯寻从牧怿然的脸上收回目光，平静地开口：“既然没法分，那就别分了，剩下四种你们自己动手分走一半。”
卫东哼了一声：“她们是凑齐了，咱俩这儿四缺一，谁知道有没有用。”
“如果缺一种不顶用的话，那么其他人的也同样不顶用，”柯寻淡淡地道，“毕竟我们还没有凑齐全部规定的祭品，论死，谁都有可能。”
柯寻说完，转头看向其他人：“谁跟我俩一组？”
没人吱声。显然大家仍然认为，只拥有四种慧露的两人还是比别人更具死亡的危险。
柯寻就笑了：“反正每个帐篷都只能有三个人，没人和我俩一组，有一个帐篷就得多出一个人，我俩不急，先回小帐篷去了，你们自个儿商量，商量好了就过来一个，随时欢迎。东子，走。”
说着就转头出了大帐篷。
卫东一路跟着他进了个小帐篷，一脸郁闷地往毡毯上一坐：“这特么的就叫知面不知心，美女都有毒。”
柯寻仰倒在毯子上，双手枕在脑后，闭着眼睛：“生死面前见人性，男女都一样。”
卫东看了看他：“柯儿，你真甘心眼睁睁看着你男神挤进那俩女人帐篷里去啊？”
柯寻一脸的无所谓：“她们有齐全的五慧露，跟她们一组比跟咱们一组有保障。”
卫东摇头感叹，正要说话，却忽见帐篷帘子被人掀起，紧接着走进个人来。
卫东看着来人张口结舌，用手推了推柯寻。
柯寻睁开眼睛，对上了牧怿然淡然瞥过来的一眼，然后翘起了唇角。
“大佬，您怎么过来了？”卫东狗腿地挪屁股给大佬让地儿。
帐篷还是昨天的那种小帐篷，原本就只够两人并排躺着，现在要钻三个人，更显拥挤。
柯寻坐起身，带着笑意的目光落在坐到了面前的牧怿然脸上：“欢迎莅临寒舍，小花一捧，寥表欢欣。”
说着忽然从背后伸过手来，把小小一束紫色的野花送到了牧怿然的面前。
卫东在旁边一愣，忍不住就想给自个儿铁子一个钢铁直赞——这花他是什么时候弄来的，真特么有耐心啊，等到这会儿了终于逮着了机会献殷勤，牧大佬要是不让他掰弯简直对不起他了。
牧怿然似乎也是微微一怔，目光落在这束颜色明丽的花上。
是紫茉莉。
这个人什么时候摘了这么多，在他下午望山沉思的时候吗。
是不是以为，他喜欢紫茉莉？
还专门藏在身上带回来，或许原本想着，晚上他还会和他一个帐篷，所以准备给他一个小惊喜。
柯寻以为牧怿然顶多对这花看上两眼，然后就像以前一样对他甩上一记冷脸，然后再也不搭理他。
没想到牧怿然竟然伸手把花接过去了，柯寻就觉得自己的胸腔处怦然一撞，目光闪动地望住他。
牧怿然拿着这花，垂眸沉思了片刻，然后抬眼看向柯寻：“紫茉莉不该开在眼下这个时节，这种花出现在这儿，有些古怪。”
原来他对这花感兴趣，是因为这个原因。柯寻从他手里拿过几株花来，在眼前细看，除了没有香味，和平常的花也没有什么两样，随手别在耳朵上，道：“也许是画家笔误，或者是一种艺术虚构。东子你说呢？”
“呢。”卫东说。
牧怿然道：“笔误不可能，但如果是为了艺术效果，也许可能，又也许，这种花在这里，有着其他的用意。”
卫东也拿过几株花来看了看，说道：“我们做图，有时候为了画面的颜色和谐或者构图新奇，的确会点缀一些能起到画龙点睛作用的细节，不过做图和真正的美术作品毕竟不太一样，我也不明白这些花在这幅画里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说完想要丢开，但看柯寻和牧怿然仍然在琢磨，最终还是把花别在了腰带上。
柯寻问牧怿然：“对于破解这幅画，你有什么思路了么？”
牧怿然盘膝坐着，语气淡沉：“目前都只是凭空猜测，没有什么根据，要想有进一步的证据，只能通过牺牲来验证。”
只有通过今晚谁的牺牲，才能搜集到更多的避免死亡的条件。
想起昨晚谭峥的死状，卫东不由打了个哆嗦，从兜里摸出柯寻给他的石片，看了看边缘是否锋利：“这东西说不定今天就用上了……希望我要用的时候能腾出手来，别回头像谭峥那样，手脚都被攥住了，那才让人崩溃呢……”
柯寻想起昨晚那个八条手臂的怪影，问牧怿然：“那东西你说会是个什么？蜘蛛精？八爪鱼怪？”
牧怿然说道：“就算是精怪神魔，也是娑陀教神系里的神魔，我隐约有一个猜想。”
“是什么？”柯寻问。
“Malaka，音译为玛拉嘎，”牧怿然沉眸，“原本是一尊异教魔神，后被娑陀教中的神所降伏，接受高修为的修行者召唤和驱使。在Malaka形象的几类变种之中，就有八臂的形象存在。而且根据昨晚谭峥的死亡情况来看，也多少证明一点那巨影疑似Malaka。”
“分尸？”柯寻挑眉。
“也许不仅仅是分尸，”牧怿然沉吟，“一切要再看今晚。”
“我害怕。”卫东说，“那玛什么嘎拉如果是魔神，咱们这样的凡人怎么可能是它对手，要不我先死为敬？就不等它动手了，它一动手我怕是根本没机会了结自己。”
“别瞎扯，”柯寻看着他，“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要放弃，我可一点儿也不想死。”
“是吗……”卫东盯着身前虚无的某处，紧紧攥着身上衣袍的手，微微哆嗦着。
昨晚，是他入画以来第一次，亲眼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被那种不可抗衡的可怕力量残杀。
那种莫大的恐惧感和无力感，让他的骨髓都在打着寒颤结着冰。
卫东知道自己就像只鸵鸟，最会自欺欺人，把头埋进沙子里，逃避所有自己不愿去细想的事。
如果说在白天时，自己还可以靠插科打诨故作轻松来逃避和压抑恐惧的话，那么在夜晚，这种无法抵挡的恐惧，就再也压不住了。
卫东觉得自己已经被恐惧崩断了最后一根理智的神经，一股没来由的躁郁与邪火汹涌地冲破了防线，他抬眼看了看永远冷静自持的牧怿然，看了看从小到大总是护着他帮着他的柯寻，他们的坚强和无惧让他更显脆弱与卑微，他受不了这恐惧折磨，也受不了被对比得如此可怜无力的自己。
卫东突然之间，爆发了出来。

第32章 信仰10第二个死亡条件。
“甭跟我扯这些空话，都他妈这样了，唱高调灌鸡汤，有个屁用！”卫东用手抹了把脸，两颊带上了神经质的微红，盯着柯寻。
“东子，冷静一下。”柯寻察觉了卫东急促变化的情绪，伸手过来握他的肩，被他一把拨开。
“行了，我用不着你可怜我，”卫东知道自己情绪崩溃了，他口不择言，但他阻止不了自己，“别整得你自个儿有多积极向上正能量似的，你真不想死吗？你真从来没想过要放弃吗？
“自从你爸妈……你看看你变成什么狗屎样了，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吃喝拉撒睡要多凑合有多凑合，钱也不在乎，是想着有今天没明天，愿怎么花怎么花，没得花了就死，我说得没错吧？
“以前的你是什么样？现在的你又是什么样？自个儿心里没点儿B数？
“你无牵无挂死了没所谓，我他妈的才不想死！我家里有爹有妈我他妈还有工作，我又没像你似的看破世事得过且过一切都无所谓，我就想好好儿活着，像以前一样平平凡凡的活着，我他妈……”
卫东说着带上了鼻腔音，捂着脸埋首在膝盖上。
柯寻没有说话，一动不动地坐着，目光盯在身下的破毡毯上。
牧怿然也没有说话，帐篷里只有卫东压抑着的粗沉的喘息。
这喘息持续了很久，渐渐地缓慢且绵长起来，声音也似乎显得空旷，绕在身体四周，甚而头顶上空。
柯寻一把握住卫东的后脖颈，声音极轻地送进他耳朵：“东子，禁声。”
卫东骤然停住，僵在柯寻手掌下一动也不敢动。
帐篷外的雪光变得惨白，比白天看上去低矮数倍的天空上，一大团浓黑粘稠的东西缓缓向着地面滑落，并逐渐生化出八条粗壮的手臂和躯干头颅，两只粗壮弯屈的腿落在地上，缓慢地迈动了步子。
躺下。牧怿然冲着柯寻比了个手势，顺便将手里的紫茉莉揣进了怀里。
帐篷里地方狭小，三个人并排躺都得侧着身，并且还十分拥挤。
柯寻把卫东摁躺下之后，一扭身，背对着他，就面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躺到一半，见此情形，顿了顿，也一转身，把后脑勺留给了柯寻。
谁知刚一侧躺好，身后这货就手脚并用地搭到了他的身上，并从后面紧紧把他搂住，牧怿然身上一僵，伸手捏住柯寻搂在他腰上的那只手，一个用力，柯寻登时就疼出了一身冷汗。
“地儿小，忍一忍，”柯寻虚声在他耳边吹气，“东子快被挤出去了。”
过了好半天，牧怿然才勉强松开了他的手腕。
眼底忽然瞟见怀里露出的几小朵紫茉莉，就不由得额筋直跳。
这个人真是他生平仅见的，最会打蛇随棍上、给个台阶就敢给你上房顶揭瓦片的家伙！
巨影的脚步缓慢地走到了沙柳和李紫翎所在的帐篷，最后和她们两个结组的人是秦赐。巨影在他们的帐篷边弯身查看，八条不受操控的胳膊在混乱地扭动挥舞。
看了一阵，巨影挪开了腿，向着那一家三口所在的帐篷走过去。
观察了很久，巨影终于来到了柯寻他们所在的帐篷边。
巨大的黑团隆隆地压在帐篷顶，粗沉绵长的喘息声仿佛就在耳边翕动，柯寻听见了隐隐约约的肢体摩擦声，而后就是指甲刮在帐篷皮上的挠动声。
——它选中了这顶帐篷吗？
柯寻感觉到背后卫东的身体在颤抖，但他帮不了他，也帮不了自己。
也许因为这是所进的第二幅画，对于死亡有了更多的经历和感受，对于恐惧，也多了承受力和习惯性，又也许是因为刚才卫东情绪失控所说的那些口不择言的话，戳到了柯寻长久以来一直避免深思和细想的痛楚，如今死到临头，突然能够直面自己最真实的内心。
于是柯寻意外地发觉，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的怕死。
然而卫东说得不对，他得过且过，不是因为失去了好好生活的欲望，他只不过是没有了牵挂和执念，活得更加随意任性而已。
他不怕死，但他也愿意努力地活。
他的信仰不是钱，或者，也许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信仰，再或者，随心随性，才是他真正的信仰。
指甲抓挠帐篷的声音忽然消失了。
巨影从头顶缓慢地移开，步向了周彬、赵丹和马振华所在的帐篷。
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骤然炸响，巨影直起身体，头顶天空，脚踏大地，数条手臂扭动缠结着，齐齐握向另一只手里正疯狂挣扎的人。
“不要——求求你——放过我——我不想死——”马振华撕心裂肺的声音像是直接扯开了自己的胸膛后发出来的，而就在下一瞬，巨影的手捻住他的头皮，轻轻一撕。
柯寻闭上眼，马振华仿如野兽厉鬼般的惨叫声几乎要刺穿耳鼓。
这叫声又持续了一段时间，渐渐地弱下去，渐渐地消失。
这一夜，没有第二个人死亡。
可能是昨夜几乎一宿未眠，也可能是马振华的死况让人的神经绷到了极致后产生了疲惫，柯寻后半夜竟然睡着了，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微明，帐篷里没了牧怿然，卫东在他的旁边沉睡如猪。
柯寻起身钻出帐篷，看见晨曦里牧怿然立在那儿一动不动，望着周彬他们的帐篷。
柯寻走到身边顺着他的目光一起望过去，见那顶帐篷不远处的地面上，蜷缩着一大团血肉模糊的人形。
那是被活活剥去人皮的，马振华。
“怎么回事？！不是有祭物庇护吗？为什么还是会死人？！”钻出帐篷的周彬崩溃地捂着头瘫坐到地上。
秦赐回身挡住两个女生的视线，让她们不要往那边看，耿家三口更是连帐篷都没有走出来。
“这次换了一种死法，”柯寻收回目光，望向牧怿然，“看来这些祭品并不管用，而且那巨影挑人跟每个帐篷有几个人好像也没有多大关系。”
“帐篷的人数，只是第一道死亡触发条件，”牧怿然边思忖边说道，“当这个条件无法满足，才会退而求其次，用第二道死亡条件来进行筛选。”
“那这第二道条件你觉得会是什么，会不会跟祭品的种类有关系？”柯寻也边思忖边说。
“也许有。”牧怿然道。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柯寻说，“我总觉得昨天晚上那个巨影，比前天晚上的巨影要大。”
“你确定？”牧怿然看向他。
柯寻仔细回想了一下，点头：“确定，而且我确信绝对不是因为光的远近造成的大小不同，它的确是比前天晚上看上去要大要高。”
牧怿然垂眸思索，柯寻也不打扰他，回到帐篷把卫东拎起来，再次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马振华血淋淋的尸体已经被秦赐用一块破毯子盖住了。
“皮剥得很完整利落，”秦赐正在大帐篷里低声和牧怿然说话，“没有一丝残留，是整张剥下去的，我怀疑这和上幅画一样，有什么东西规定了我们这些人不同的死亡方式。”
“难道是因为祭品不同的缘故？”沙柳在旁边插言。
“可这却不能解释为什么昨晚只死了马振华一人。”秦赐说。
“也许是因为从头到尾，马振华都没有像我们这样亲手准备过祭物。”周彬已经从早上的崩溃状态中平复下来，一直在旁边安抚惊吓过度的女友，“他那人一直都处在极度的恐慌中，又胆小又畏缩，昨天我们准备各种肉的时候，他根本就没有动手帮忙，一直在旁边哆嗦。”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秦赐微微点头，“似乎除了他之外，我们所有人都至少努力地寻找过祭物。”
“照这么说来，剩下的我们这些人都亲手弄到过祭物，今天晚上就不会有人再死了？”沙柳问。
秦赐没有回答，只是垂眸沉思。
牧怿然在旁思忖着说道：“这幅画和上幅画的死亡规则显然不同，如果说上幅画的死亡规则是以分类决定死亡方式的话，这幅画我想也许就是以设置的条件是否被满足，而进行整体筛选。
“‘画’在这里设置了死亡筛选条件，一旦有人满足某一道条件，这个人就会被选中，但如果所有人都不满足这道条件，那么很快，‘画’就会用第二道条件来对我们进行筛选。
“以此类推，条件会因不断增加而越来越苛刻，我们能够避免死亡的可能性就越来越低。那么也意味着，这幅画里将不会出现某一夜一人不死的情况。”
几个经历过上一幅画的人，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眼神。
秦赐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第一夜的筛选条件是帐篷里落单的人，第二夜的筛选条件是没有亲手准备过祭物的人。”
“不，”牧怿然看着他，“我认为，这两个条件是叠加的。第一夜的条件是帐篷里落单的人，如果第二夜还有人落单，这个条件仍然适用，但如果没有人落单，那么马上就会出现第二个筛选条件，同时第一个条件仍然存在，则，会被选中的人是【落单的人】，和【没有亲手准备过祭物的人】，这两个条件不管符合哪一条，都会被选中。”
秦赐目光一沉：“也就是说，这些条件是随着每一夜的到来而递增叠加的，到了第三夜，还会多出一个新的筛选条件来，和前两个条件一起对我们进行死亡筛选？”
众人闻言齐齐大惊。
这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每个帐篷的人数限制并没有取消，并且一直存在。

第33章 信仰11是魔还是神？
马振华死后，现在人数变成了十一个，不管今晚规定每个帐篷的人数是两人、三人、还是四人，总会有被余出来的人，那么这一个或几个人，势必，难逃一死！
更何况，今晚又会多一项未知的筛选条件，谁也不知道那是一道什么样的条件，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无意中触发了这个条件，谁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
未知和不确定，形成了一层巨大的恐惶，重重地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今天白天的任务，仍然是寻找中年男人规定的祭物。
吃过早饭，牧怿然、柯寻和卫东就上路往北边的方向去。
北边群山连绵，山巅积雪覆盖，阳光被雪折射得分外刺眼，然而柯寻仔细观察过，这阳光其实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样，并不是真正的阳光，它没有来源，就只是铺天盖地的散散地笼罩下来。
头顶上的蓝天也依旧深远，仰头看去，那似乎挤满了什么巨大东西的天空深处，好像比第一天看上去更加的拥挤和沉沉欲坠，天空也更加地逼近地面。
柯寻又有点喘不上气来。
这真是让他感到特别操蛋的一件事——他居然在最空旷广袤的甘雄高原上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柯寻用手捂住口鼻，头也跟着突突地疼。
“柯儿？”卫东发现了柯寻的异样，连忙上来扶他，“怎么了？孕吐啊？”
柯寻：“……你大爷，信不信我吐你一脸羊水。”
“瞅这小脸儿煞白的，”卫东看着柯寻的脸色不由担心，扬声叫走在前面的牧怿然，“大佬，柯儿好像有高原反应了。”
牧怿然转头看了一眼，回身走过来，在柯寻脸上看了看，淡淡说道：“要么停下来歇着，要么回去。”
“你想自己去？”柯寻看他。
“时间不等人。”牧怿然说。
“我缓一下就好，给我两分钟。”柯寻弯下身子轻喘。
“我听说高原反应得让人吸氧，”卫东说，“咱们现在也没个氧气瓶，要不就人工输个氧？”说着拿眼瞟着牧怿然。
牧怿然冷冷看他：“他不是高原反应，心理问题导致出现生理应激反应，自我调节一下就好。”
说着转身继续往前走了。
“真无情啊。”卫东悄声和柯寻说。
“总特么比你无理取闹要好，”柯寻直起腰，“别瞎闹。”
“我无理取闹还不是你惯的，要怪怪你自个儿。”卫东说，“话说你有什么心理问题？怎么就导致生理激突了？”
柯寻：“……神他妈激突，生理应激反应能不能。”
卫东：“所以你究竟是为的什么有生理反应了？”
柯寻：“……靠。”
“你有没有感觉，”柯寻指着上头，“这个天和地离得特别近？而且这个天特别的不通透，就像一块抹了蓝漆的铁板，使劲在往下压。”
卫东抬头看了看天，迟疑地摇了摇头：“我没啥感觉啊，这天看着挺高远的，但如果以画的审美来看，这天画得其实挺一般的，没有层次感，就好像是拿蓝色的颜料平平地涂了一层，而且还没涂均匀，深一块浅一块的，我怀疑啊，这是画布质地的问题。”
“是吗。我总觉得，咱们好像被关在一个特小的空间里。”柯寻盯着天空，忽然有一种错觉，就好像在天的外面，有什么东西也在盯着他。
两人边说边去追赶牧怿然，他走得很快，尽管山路崎岖，也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转过几个峰头，又是一片碎石地，一条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小河蜿蜒沿伸，河岸边生满了草木野花。
“这简直像是世外桃源，哪儿有半点恐怖气氛。”卫东说。
“没有吗，”柯寻看着眼前鲜亮的景色，“我觉得很恐怖。”
“哪恐怖？”卫东问。
“鲜明的恐怖。”柯寻说，“你不觉得眼前所有的景物颜色过于鲜明了？”
“这有什么稀奇，无污染的地方看东西就是清晰。”卫东说，“再说这是画里，景物鲜明也有可能是因为原画的颜色调得鲜明。”
“但相比于上一幅画，这幅画是幅画的痕迹太明显了，”柯寻说，“用我不专业的话来说，感觉就像是用力过猛了，导致这些景物看上去特别的假，不管是天、山、小河，还是这些石头野草，特别假，所以很恐怖。”
卫东挠了挠头：“你的怖点真奇特，我是感受不到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牧怿然却放慢了脚步，甚至停下来，弯腰研究起河边的草木植物来。
“你男神好像很喜欢花花草草。”卫东说。
柯寻摸了摸下巴，刚要说话，一抬眼却发现来时路的远处，有几个人影在晃。
定睛看了一阵，发现是秦赐带着沙柳和李紫翎，再后头是周彬赵丹，最后是耿家三口，都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这伙人看样子是打算跟着咱们混了。”卫东说。
“不，是要跟着牧怿然混。”柯寻挑了挑唇角，“优秀的人，到哪里都会被追随。”
牧怿然研究花花草草的功夫，秦赐等人已经走到了面前，打了个招呼，秦赐就问：“小牧一路往这边走，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线索？”
其他人就一起目不转睛地看着牧怿然。
现在每一条疑似线索，都会被众人当成救命的稻草，拼命地想要抓住。
见牧怿然没有及时开口，周彬走上前来盯住他：“我劝你最好别藏私，咱们这些人只有劲儿往一处使，才有可能尽早离开这儿。我相信你也不喜欢马振华那种人，咱们这些人没人喜欢他，原因是什么你肯定也清楚，马振华太自私，自私的人迟早会被大多数人抛弃，我想你也不希望自己会成为被抛弃的那一个。今天晚上又要重新分配帐篷，你的决定，关系到自己是否能得到其他人的维护，希望你考虑清楚。”
柯寻在旁边听笑了：“看样子你就是那个最大公无私的人了，就是不知道昨晚独拥人肉的滋味美不美好，眼睁睁看着‘自私’的马振华被拎出去扒皮的感觉，是物伤其类还是兔死狐悲？”
这话让周彬听得脸上的肉直抖，攥着拳头就向着柯寻扑过来，被柯寻轻松闪过，并且伸手就箍住了周彬的胳膊：“你女朋友在，我给你留点面子，不过我也有句话说在前头：请你以后对别人说话客气点，谁都不欠你的，你的威胁也根本无足轻重，大家会维护的，只有有本事的人，而不是只会放狠话的人。”
周彬脸上的肉抖得更加厉害，然而只凭柯寻一只手就把他的胳膊制得一动不能动，他就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等柯寻松开手，周彬没有再不依不饶地纠缠，只是沉着脸盯了他一眼，又盯了牧怿然一眼，咬着牙说道：“好，算我刚才说话难听，但话糙理不糙，谁有什么想法和线索最好都说出来，藏着掖着只有你自己知道，一点用都没有，你的确可以不作为，但有的时候不作为就等同于反作为，见死不救就相当于协助杀人，你们说是不是？”
李紫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其余人保持沉默。
牧怿然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我的确没打算说，因为我所推测出来的线索，也许并不能救人，反而会害人。但既然你认为说出来才是对你们好，那么我也可以满足你的要求。只是我话说在前面，我所说的，只是就事论事的客观推论，不保证正确，不为你们的性命负责，要怎么判断和推导，由你们自己决定。”
“可以，”周彬冷笑，“我接受你这段免责声明。”
“你也可以选择不听。”柯寻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说说吧，”秦赐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仅供参考，做决定的还是个人。”
“那么我们边走边说。”牧怿然没再停留，举步向北。
一伙人都在左右跟着，听牧怿然说道：“我的第一个猜测，每天晚上从我们这些人中挑人出来杀死的那个东西，是娑陀教某一派系信仰中的魔神。”
秦赐点了点头：“这一点我也有所怀疑，既然那个人让我们准备祭礼用品，并且通过昨夜来看，至少所有亲自动手准备了祭品的人都逃过了死亡，这就说明，我们所准备的这些祭品，是有用并正确的。再通过祭品的种类，比如说人肉，比如男精女血，都偏于邪异，正证实了这东西的实质，它不是正派的神或佛，而是一个魔或鬼。”
牧怿然接着说道：“娑陀教有几大支系和数支小系，每一派系的教义和神系各有不同，我并不能确定这个东西是属于哪一支系的魔神，但如果它真的是一位魔神的话，通常在娑陀教某些支系的教典和经传记载中，用于供奉怒相凶神和魔系神的东西，的确有一些偏于邪异甚至血腥，那么我们所不明含义的多姆、嘎啦、当喀，会不会也是类似的东西。”
众人齐齐恍悟，周彬忍不住插嘴：“就算知道是邪门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它们具体指的是什么啊。”
耿家三口里的耿爸忽然说道：“我也有一个线索，不知道对不对。关于那八条手臂的东西……我们一家子去年去国外旅游的时候，曾经在当地的娑陀庙见到过，我一直想不起来它叫什么，刚才说到怒相凶神，我突然就想起来了，它好像叫做……黑尸天。”

第34章 信仰12塑料姐妹花。
沙柳走得有些喘，闻言忙咽了下口水，说道：“我听说过黑尸天，我妈那位吃了慧露丹后治好癌症的朋友，自那以后就信了娑陀教，买了很多相关的书籍，我曾在他家的书里翻看到有关八臂黑尸天的描述。
“书上说它身披人皮，颈挂人头链，手持头盖骨做的碗，里面盛着人脑，除此之外，对于供奉黑尸天的祭品也有一些描述，比如……
“比如有人的心脏、肠子、腿和胳膊，剥掉皮的头颅，人油点燃的用头发做灯芯的灯盏，用人的五官制成的花朵，用人的脑浆、血和胆汁制成的液体，用人胆、脑、血和内脏揉成的大面团之类……”
李紫翎又听吐了，赵丹也在周彬怀里干呕不止。
周彬却是眼睛一亮：“这些会不会就是那个人所说的多姆、嘎拉什么的？而且你说的头盖骨碗，是不是就是供碗？奠酒也不是普通的酒，应该是用人的脑浆、血和胆汁制成的，还有灯盏，昨天找到的普通灯盏应该不正确，得用人油灯才行！”
沙柳仔细想了一阵，点头：“我想应该是的，我只记得书里面一大串音译的名词，只不过当时就是随便看两眼，没有用心记……对了，多姆我想起来了！是供糕的意思——会不会就是……就是那个大面团……”
“那就是了！”周彬攥着拳头用力一挥，“咱们只要找到这些东西就行！”
秦赐却很谨慎，沉声问向久未发声的牧怿然：“小牧，你怎么看？”
牧怿然看了眼兴奋不已的周彬：“我对此存有怀疑，并不很确定那人所说的一应祭品，指的就是沙柳提到的这些东西，而且我也不认为这些东西会起到什么好作用。”
秦赐望着他：“怎么讲？”
“柯寻说，昨晚的巨影看上去比前一晚的要高大，”牧怿然道，“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变化，我怀疑和我们找到的祭物有关。一切神明都靠信仰存在，信仰力越强，神明的力量就越大。祭祀是体现信徒信仰的最直接的方式，祭品也相当于信仰力，是神明力量的来源。”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们收集到了祭品，黑尸天吸收了祭品里所带有的信仰之力，所以看上去比前一晚更加高大强壮了？”秦赐领悟。
“因此我才说，去寻找这些祭品，对我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好事。”牧怿然说。
周彬皱眉：“可是如果我们不按要求去准备祭品，一样还是会被那个东西杀死，更何况像你说的，如果祭品相当于信仰的话，哪个神明会杀害自己的信徒呢？说不定它之所以杀害我们，只是因为祭品还没有凑齐，一旦凑齐，正式举行祭祀仪式，它就会对我们像信徒一样爱护起来。”
“而且还有一种说法，”沙柳说，“据说黑尸天在皈依娑陀教之前，是异教一个极其残暴凶恶的魔，即便后来有了神格，也是一尊魔神，具有杀生的本性。修行者要想驱使它为教派效力，就必须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比如献上它最喜欢的祭品和法器，越凶狠和恶毒的魔鬼对修行者的用处就越大。”
周彬福至心灵般地向着掌心一砸拳头：“它需要祭品和法器，你刚才说它身披人皮，颈挂人头链，手拿头骨碗——想想谭峥和马振华是怎么死的！一个被分尸，扯去了人头，一个被扒皮，是不是意味着，那东西在用我们做它的行头？就是因为我们没有凑齐它想要的东西，所以它亲自来动手了，这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一旦我们凑齐了东西，就不会再被它杀害，甚至它还很可能会为我们所驱使？比如，带我们找到钤印，离开这幅画？”
其余几人似乎都认为他说的有些道理，跟着点了点头。
“那咱们还等什么？赶紧去把这些东西找来吧！”周彬迫不及待地看向众人。
秦赐还是谨慎地问了牧怿然一句：“小牧往北边去，也是为了要找这些祭器吗？”
“找东西在其次，我只想先去那边看看。”牧怿然说。
“那边有什么？”沙柳问。
“成群的秃鹰。”牧怿然冷然。
周彬不明所以，问秃鹰怎么了，却见沙柳脸色一白，说了一句：“天葬台。”
天葬习俗并不是某教独有，东南亚地区很多国家的教会，甚至远至非州马赛族中，都有该习俗的痕迹。
娑陀教也施行天葬仪式，众人多少都听说过，见牧怿然这么说，都没再质疑，而且走了这么久，就此掉头回去反而得不偿失，就决定一起去天葬台那边一看究竟。
绕过一座巨大的峰头，数十只盘旋起伏的秃鹰骤然出现在眼前。
前方的天葬台上，俨然正在举行一场天葬仪式。
三五个人围在那里，有人在点燃香火堆，有人盘膝坐在羊皮上念经，有人正从地上挑拣称手的工具，有刀，有锤，有铁锨。
在天葬台的正中央，仰卧着一具尸体。尸体周围的石头上，蹲着十几只贪婪等待的秃鹰。
众人没有太接近，避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小心地看着台子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念经的人站起身，说了几句什么，拿刀的人就走到尸体旁边，把尸体翻过来，刀子一晃，直接插进臀部，然后顺着向下一划，从臀划到脚踝，割下了红白交错的、长长的一条肉。
李紫翎发出了尖利的一声惊叫，天葬台上的人闻声看过来，脸上立刻泛起凶戾，挥舞着刀锤铁锨就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跑！”秦赐叫了一声，转头就跑，其余人吓得连忙仓皇跟上，脚下是崎岖不平的山石，跑了还没有几步远，李紫翎和赵丹就都崴了脚，跌撞着摔趴在地。
周彬把赵丹拽起来背在身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继续夺路逃蹿，李紫翎摔在地上没人理会，惊慌得凄声哭求：“别扔下我——求求你们——救救我——我不要死！我不要死——沙柳！沙柳！你别走，救救我——”
沙柳并没有跑出多远，就在李紫翎的前方，正被石头绊倒在地，爬了半天没能爬起来，李紫翎身长胳膊长，一伸手就拽住了她的裤腿，任凭沙柳怎么挣扎都无法甩脱。
“紫翎你放开我——”沙柳脸色刷白。
“我不——你带我一起——咱们是好朋友，你不能抛下我，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李紫翎的哭叫到了后面竟显得凄厉又凶狠。
两个人正纠缠成一团，忽见视线里迈进来两条长腿，没等抬头看清是谁，已是被这人一手一个拎着后脖领从地上拔了起来。
“塑料姐妹花，hum？”柯寻扬了扬眉尖，重新往前头跑了。
沙柳和李紫翎不敢再耽搁，显然柯寻不会再回头第二次。
生死关头，人的潜力是巨大的，李紫翎强忍着崴伤的脚痛，硬是一步一拐地跟了上去，所幸天葬台离众人避身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一时半会儿那几人并没有追上来。
众人仓皇跑了十来分钟，周彬背着赵丹已经力竭，回头看了看，见似乎已经甩掉了那几人，就停下脚把赵丹放了下来。
“咱们快走吧，”赵丹哭道，“太可怕了，就是天葬而已，没什么可看的，走吧，行吗？”
周彬摁了摁她的肩膀：“没事了，那些人不追了，你歇歇，脚还疼吗？让秦医生帮你看看。”
等了片刻，众人陆续跑到了面前，最后是李紫翎和沙柳，却不见柯寻、卫东和牧怿然三人。
“他们去哪儿了？”周彬问沙柳。
沙柳喘着，指了指身后：“我看见他们往峰头的另一边绕过去了，离天葬台并不远，不知道是想避开那些人还是想把他们引开。”
周彬望着天葬台的方向看了一阵，转头问秦赐：“秦医生，你说，这个天葬台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秦赐摇头：“我暂时想不出什么。”
周彬目光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觉得很可能有。那个牧怿然不简单，不会做无的放矢的事，他既然要来这儿，肯定是有他的用意，关键点也许就在天葬台上，你没看他就连逃跑都不肯离那儿远些吗？说不定绕来绕去，把那些人引开，他正可以趁虚而入，借机上到天葬台上去。”
秦赐看向他：“那么你的意思呢？”
周彬眼里闪过异彩：“联想一下我们刚才说到的祭器，什么人油人脑人胆人血，什么头颅心脏胳膊头发腿，还有什么头盖骨碗，这些东西你们觉得能从哪儿弄到？”
沙柳一惊：“你的意思是……天葬台上的尸体，可以提供这些东西？”
“显然就是这样，否则牧怿然为什么会来这儿？”周彬笃定地说道，“那个卫东还说了一句，说是他们问到了村子里的人，有人给他们指向了北边——这明显就是一个任务提示，说明我们需要的东西就在这里，我们需要什么？当然是祭品！而这里有什么？只有那具尸体，尸体可以提供给我们一切想要的祭品，我们必须想办法去弄来！”
“可那些人那么凶，我们要怎么弄？”赵丹担心不已，“他们手上有刀和工具，咱们空手根本不是对手。”
“但咱们人多，”周彬咬了咬牙，“我有个主意。”
柯寻卫东跟着牧怿然绕过峰头，沿着一面陡峭山壁小心地下行。
在嶙峋的怪石间绕了一阵，终于看到了一块山凹。
“大佬，咱歇歇吧，我真没劲儿了……”卫东粗喘着扶着腰。
“你这身子骨八岁的时候被掏空后就没补回来过。”柯寻说。
“我能跟你比吗？上学时候你们三天两头扛着练三铁的大汉们操场上跑圈，我特么脖子上扛个脑袋都觉得累。”卫东说。
牧怿然没有理会这两个生命不息逗比不止的二货，只淡淡说了一句：“在这儿等。”就自己往前头继续走去。

第35章 信仰13柯寻的信仰。
柯寻连忙嘱咐卫东找个安全的地方窝着，自个儿跟上牧怿然，向前又走了一阵，站到一块巨大的山石上，这才得以把整个山凹的景象收在眼底。
就见漫坡野花，鲜艳夺目。
如果不是因为在画中世界里，这地方真的可以算上是人间仙境了，可惜，在柯寻看来，再美好的景色，在这儿都有一种特别假、特别死气的恐怖感。
“这些花和那些紫茉莉一样，没有一丁点儿香味。”柯寻吸着鼻子。
“下去看看。”牧怿然道。
下到山凹里，柯寻才发现这地方植被众多，有野花蔓草，有藤萝树茎，简直五色缤纷，然而依旧缺乏生气。
牧怿然在花草间穿行，时不时停下来，拔几根草，摘几朵花，甚至挖几块根茎。
“我能知道一下你现在的思路是什么吗？”柯寻问。
“这些花草来得奇怪，”牧怿然沉思，“就像之前的紫茉莉，眼下并非紫茉莉的花季，而这里的这些植物，有许多也不是应季开花结果的植物，更有一些不该生于甘雄高地，现在却都凑到一起生长在这儿。”
“的确很奇怪，”柯寻点头，“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些东西咱们不如每一种都带回去一点，问问村子里的人，就算问不出什么来，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换到一些有用的其他东西。”
牧怿然看他一眼，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时常能想到一些别人意想不到的、十分跳脱的点子。
就比如，用这些东西去换其他的东西。
他还真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过，因而没有反对。
两人回去找卫东的时候，发现那货竟然没在原地，四下里了无踪影。
柯寻一股子急火直上脑门，骂了一声就往天葬台的方向冲。
冲到一半的时候，看见卫东脸色刷白地向着这边跑过来，柯寻上去就照他脑瓜子乎了一巴掌：“不让你在原地老实等着吗？你又乱蹿什么？吓得你老子我老年痴呆差点犯了！”
“卧槽别提了，”卫东直摆手，“我刚他妈还差点吓得犯了小儿麻痹呢！”
就把事儿和柯寻牧怿然说了一遍。
原来刚才他突然想大解，就欲找个避人的地儿解决，绕来绕去，忽看见周彬几个人鬼鬼祟祟地往天葬台那边摸。
卫东觉得这几个人在作死，为避免受到连累，赶忙临时找了个能藏身的地方躲了起来。
还没躲片刻，就听见周彬大呼小叫的声音从天葬台的方向传过来，不过一两分钟，周彬就飞快地从附近跑了过去，身后还跟着天葬台上的那几个人。
卫东担心自个儿一会儿被那几个人发现，不敢再多留，连忙从藏身处转出来往回跑，却远远看见天葬台上，沙柳耿大哥他们那些人正抢命一样地，把那具已经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的尸体敛起来，不好拿的部分甚至还揣进了怀里。
“我看他们是疯了，”卫东说，“吓得我也没敢跟他们搭话，赶紧原路跑回来了。”
“他们这是用了个调虎离山计，目的就为了要那具尸体。”柯寻也觉得不可思议，看向牧怿然，“他们这是想干嘛？”
牧怿然动了动唇角，扯了个毫无笑意的笑容：“收集祭品和法器。”
柯寻就问：“那我们呢，还收集法器吗？”
“你想收的话就收。”牧怿然看他一眼，迈步就走。
“都这个时候了还分什么你你我我的呢，”柯寻跟上去，“你收我就收，你不收我也不收，可别跟我见外。”
走在最后的卫东：……没眼看。
回到大帐篷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下来，周彬等人比柯寻三人晚了十来分钟才到，个个脸色都有些疲惫和难看，但精神上却有着隐隐的兴奋。
吃过晚饭，中年男人照例来安排帐篷：“今晚每三人一个帐篷，要两男一女，记住，每个帐篷里必须要三个人，两男一女。”
众人闻言齐齐怔住。
眼下一共有十一个人，柯寻，牧怿然，卫东，秦赐，周彬，耿爸，耿家的小孩子，七个男人。
女人却只有耿妈、赵丹、沙柳和李紫翎，四人。
每个帐篷两男一女的话，意味着将有一男一女被余出来，无法满足条件。
耿家三口紧紧地抱在了一起，这一夜他们似乎可以提前“保释”。
周彬紧紧攥住赵丹的手，一指秦赐：“秦医生，你和我们一组。”
秦赐自然不会推拒，剩下的就只有柯寻三人和沙柳李紫翎两个女人了。
卫东脸色惨白地看着柯寻和牧怿然。
他万万没有想到，命运的巨斧竟然在今夜降临在了他和自己的好兄弟头上。
他知道柯寻对牧怿然有好感，也知道柯寻绝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可规则注定了他们三个里只有两个人能得到这一线生机，任何一种选择，都将是无比残忍，无比惨烈。
没有等柯寻说话，李紫翎已是尖叫一声扑向了牧怿然，跪倒在他面前拼命磕着头，泪水在她几天没洗的脸上划下了扭曲的痕迹：“小哥哥，求求你，求求你和我一组吧，我不想死，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求求你，选我吧，选我吧……”
一边说着一边又转向牧怿然身边的柯寻：“小哥哥，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真的，什么都行，只求你们两个能和我一组，求求你们……”
沙柳脸色苍白地呆立在原地，直到李紫翎的声音已经哭得哑了，沙柳才抬起目光涣散的眼睛，望向柯寻：“你们三个，也会死一个，想好了吗，选……谁呢？”
众人的目光忽然齐聚在柯寻的脸上。
这一刻谁都没有发觉，明明牧怿然才是所有人心中那个举足轻重的人，可每当面临选择，众人却又莫名习惯性地去找柯寻要答案。
柯寻却意外地把头转向秦赐：“秦医生，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借一步说话。”
两个人去了帐外，片刻后回来，李紫翎还在嚎啕地哭，卫东和沙柳仍然失魂落魄，其余人照旧一片沉默。
“选好了吗？没时间了，我们要回帐篷了。”周彬对柯寻说。
“选好了。”柯寻说。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聚向他，见他看向牧怿然：“拜托你个事，”一指卫东，“把东子给弄晕。”
卫东一怔，还没等反应过来，就见牧怿然略一点头，向着他走过来，“等——”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完整，脖颈已经被牧怿然伸手扼住，不过两秒，眼前一黑就晕倒在地。
众人一脸惊愕，但他们惊愕的不是牧怿然掐晕卫东，他们惊愕的是，就在牧怿然走向卫东的时候，柯寻紧紧跟在了他的身后，卫东晕过去的一刹那，柯寻手起掌落，不轻不重地劈在了牧怿然的后脖颈处。
牧怿然吃力地偏了偏头，眉头紧蹙，眼底带着恼火、不解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看向柯寻，下一秒就向地面倒去。
柯寻伸手揽住他，弯腰扛到肩上，另一手拎住晕在地上的卫东的衣服，转头冲着沙柳笑了一声：“你俩决定好了就去帐篷找我们，时间不多了。”
就扛着一个拖着一个地走出了大帐篷。
秦赐神色复杂地看着柯寻的背影。
劈人后颈是非常危险的动作，力道轻了不管用，力道重了很可能直接就会把人劈残甚至劈死，劈晕的成功率本来就极低，更别说他只是临时教了教他手法、位置和形容了一下大概需要使用的力道。
这个人可真是胆大妄为，决定了的事情毫不犹豫，说做就做。
但他也真是个……某方面的天才，对身体力量的掌控，惊人的精准。
秦赐跟着周彬赵丹离开了大帐篷，耿家一家三口也去了自己的帐篷，大帐篷里只剩下了李紫翎和沙柳这对同学兼朋友。
柯寻把牧怿然和卫东并排摆在帐篷里，然后低头看着牧怿然眉头犹蹙的脸，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指抹平他的眉心，笑了一声：“怎么样，像我这种沙雕你没见过吧？我也挺意外的，我爸为救人把自个儿填进去之后，我还骂他是老沙雕来着，没想到沙雕这种属性还他妈遗传。”
说着，声音慢慢低下去，目光落在虚无的某个点上，过了许久，轻声说了一句：“我不想让我爸为我感到丢人。”
柯寻回到自己的帐篷，从怀里摸出之前捡到的那块边缘锋利的石片来，握在掌心里，双手枕到脑后躺了下来。
思绪一时清明一时纷乱，一时紧张一时平定，一时觉得自己后悔了，一时又豁出去横下一条心来。
乱七八糟不知过了多久，隐约听见大帐篷的方向响起一道踉跄的脚步声，去了卫东和牧怿然的帐篷。
沙柳和李紫翎，不知道剩下了谁。
然而又过了很久，也不见另一个过来找他，想来可能是因为知道，就算和他一个帐篷，也无法满足人数条件，迟早还是逃不过，索性就认命地留在了大帐篷里。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剩下的那个已经没有命再找过来。
夜渐深，雪光惨白，巨影由天空滑落，八臂狰张，扭曲如蟒。
柯寻捏着石片，横在自个儿喉咙前，目光盯着帐篷顶。
小小一顶帐篷，此刻竟显得无比空荡，只有他一个人，如此孤单，渺小，无助。
巨影走过了耿家三口的帐篷，走过了卫东牧怿然的帐篷，停在了他的帐篷边。
铺天盖地的黑影兜头压下来，紧紧地贴住了帐篷顶。
柯寻觉得帐篷顶部的皮子好像忽然变薄了一样，透明得几乎能看得清压在上面的巨影的脸。它五官怒张，硕大的眼睛眨动着，观察着帐篷内的一切。
柯寻盯着它，手里的石片抵住自己喉咙处的皮肉。
帐篷顶越来越薄，巨影的五官越来越清晰，漆黑如怪石的脸，硕大向外暴凸的血红眼球，血盆大口里向外呲出的四根尖长的獠牙，慢慢向下压，向下挤，眼看就要挤破帐篷皮，腥红的长舌蜷曲滚扭着，迫不及待地想要将帐篷里渺小的人类卷进嘴里。
到了，要到头了。
柯寻手里的石片向下摁，钝痛割入脆弱的皮肤，这一刻他所有的恐惧，后悔，不甘，和怨恼，突然间都消失殆尽。
他甚至还有点儿想笑。
头顶上方的这个东西，就是某些教派所谓的神？所谓的信仰？
信它干什么呢？能让人永生？能给人财富？能让人骨肉不分离，生死不相隔？
如果能，那他也信它。
可它不能。那他还不如信自己，信自由，信恣意，信随心所欲，信欢痛由己。
柯寻高高地比出一记中指，另一手拿着石片就要压着脖子上的大动脉狠狠一割。

第36章 信仰14有人重义，有人重情。
突然一声惊叫传自大帐篷的方向，头顶上巨大的怪脸猛然抬起，随即带着那八根兴奋得狂乱舞动的手臂，向着叫声响起的方向迈去。
惊叫转瞬变成了惨叫，因太过凄厉扭曲，柯寻一时分辨不出是谁所发出。
巨影的手臂聚到身前，身体挡住了柯寻的视线，惨叫声在它的身前曲折撕裂，很快就没了声响，就在柯寻做好等它转回来的准备时，它却径自一步步迈到了周彬秦赐的帐篷边，探下身，伸出手臂，下一瞬已是从帐篷中拎出一个人来。
这人大叫了一句什么，紧接着被巨手握住，尖锐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起，直刺得人遍骨生寒。
柯寻正怔愣着，突见有人影在帐外闪过，没等反应过来，自己这顶帐篷的帘子已是被人掀开，飞快地挤进个人来。
确切的说是两个人，秦赐，背着陷入昏迷的赵丹。
“怎——”柯寻刚一开口，被秦赐捂住嘴制止，并迅速地把赵丹摆在他身旁，自己也跟着躺倒。
柯寻这回彻底摸不着头绪了，一头雾水地躺着，耳里听着周彬的惨叫声很快地消失在空气里，那巨影再度回转，一步步向着这顶帐篷走过来。
柯寻抬眼，看见它巨大的身形就站在上方，六根胳膊望空而舞，另两根胳膊各拎着一样犹在滴落粘稠血柱的物事。
巨影弯下腰，拎着东西的胳膊顺势搭在了帐篷顶上，那两样物事落在上面，映着惨白的雪光，轮廓分明。
是两副完整的，新鲜的，骷髅。
骷髅上还粘着未凝固的血，和不知是内脏还是碎肉的东西，正缓缓顺着帐篷顶部的弧度向下滑落。
柯寻盯着它，攥紧手里的石片，想着待会儿，说什么也要死前在它的眼睛上狠狠来一下。
天色亮起之前，巨影带着它今夜的祭品，离开了地面。
柯寻坐起身，看向秦赐。
秦赐的面容有些憔悴，捏了捏眉心，语声低沉：“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按理说，祭物准备得最多的就是周彬，可昨晚，那个东西还是选中了我们那顶帐篷……周彬看见那东西要抓他，就让我带着赵丹来找你……可能，他也替赵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见他准备的祭品没有起到作用，就让咱们三个凑成一组，希望能避过那东西的杀戮。”
柯寻看了看仍在昏迷的赵丹，仰头看向帐篷顶部留在那里的殷红的骷髅血印，骷髅血印的头部，两个空洞的眼洞似乎正在凝望着眼底的赵丹。
“至少他对自己的女友很不错。”柯寻收回目光，站起身正要往外走，却见帐篷帘被人从外掀开，牧怿然阴着脸迈进来，柯寻唇角一扬正要打招呼，却迎面捱了一拳，向后踉跄了两步，顺势就躺倒在了毡毯上，挂着两行鼻血仰脸望着牧怿然笑。
“没有下次。”牧怿然森冷地盯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帐篷。
柯寻用手背揩了下鼻子，瘫在毯子上喘了几口，然后偏脸看着秦赐笑：“你猜他为什么揍我。”
秦赐坐在旁边揉着太阳穴：“我想是因为你昨天未经他许可就砍晕了他。”
柯寻翕动着胸腔笑了两声：“这样啊，我以为是‘担心’这个词的一种暴力体现方式呢。”
从帐篷里出来，柯寻看见牧怿然正用两块毡毯盖住不远处蜷缩在地面上的两具尸体。
说是蜷缩，并不确切。这两具尸体更像是被放光了气体的橡胶人，软塌塌地堆皱成一坨。
牧怿然和卫东所在的那顶帐篷，帐帘半开，隐约露出里面抱膝缩坐着的那人的半张惨白面孔来，是沙柳。
卫东醒过来的时候，赵丹也从昏迷中醒来，痛到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在帐篷之间。原本胆子很小的赵丹扑在周彬失去骨骼的尸体上，任谁去拉也不肯离开。
“为什么？！”卫东红着眼睛，紧紧攥着拳，问向柯寻和牧怿然。
“不是集齐了所有的祭物了吗？为什么还是会遇害？”耿爸也颤着声问。
秦赐紧紧皱着眉：“一定是有哪里不对，我们可能弄错了什么，或者是落下了什么。”
“五慧露、五贡肉、多姆、奠酒、供碗、灯盏、嘎拉、当喀，”沙柳扶着眼镜，嘴唇没有血色，“我们已经全都准备了，甚至准备得种类还要更多，为什么……为什么……”
没人回答她，大家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无助和恐惶。
“我想起来了，”沙柳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张大，“书上说，这些要献给怒相凶神的供奉，要摆放在小男孩的尸皮上！因为小男孩的尸皮可以镇住试图破坏供奉仪式的生障魔——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导致我们功亏一篑？”
“你说的这些根本就是邪教！”耿妈再也忍不住，愤怒地叫了一声，用手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孩子，沙柳的话里提到小男孩，让她异常地紧张和戒备。
“哪一个正经的教派会用这种东西当祭品？！”耿爸也怒声斥责。
沙柳默默地看了耿家夫妇一眼，轻声地说道：“以身献教，对于虔诚的教徒来说反而是一种荣耀。
“我曾看到过这样的说法，说在甘雄当地，人们对于娑陀教的虔诚度可以高到，哪怕上一秒还把你当朋友一样热情，和你把酒言欢，但只要长老一句话，下一秒他们就可以毫不犹豫地听从命令割下你的头。
“越是没有经过科学洗礼的人，信仰对于他们的影响和掌控力就越大，对于他们来说，死亡并不可怕，生和死都是轮回的一部分，是回归自然，所以也就不会把这种残酷血腥的献祭方式，当成是一种可怕没人性的东西了。
“换句话说，在他们看来，死亡和新生，都是神的指引和馈赠，生死平等，身体只是一副臭皮囊，不值得欢喜，也不值得不舍，甚至很多教派把对身体进行折磨来当成一种修行身心的方式，身体受到的痛苦越狠越多，修为就越深厚，灵魂就越净化。
“所以……以身献祭在外人看来也许很难接受和理解，但在娑陀教盛行的当地，可能根本不值惊讶，他们修行的是灵魂，是精神，不是肉体。”
“你滚！”耿妈指着沙柳的鼻子痛骂，“我不管这是哪儿，也不管他们信什么教什么神，我们家不信这个！谁也别想把主意打到我们家人的头上！管你从哪儿听来的看来的，你再敢提一句我就跟你拼了！”
沙柳没有应声，只低头扶了扶眼镜。
“现在当务之急，”秦赐开口，“是要找出昨晚周彬被挑中的原因，否则今晚其他人也难逃一死。”
说着边思忖边道：“昨晚周彬和我那顶帐篷，以及耿大哥一家三口的帐篷，都放了几乎所有我们准备下的祭品，甚至李紫翎拥有的五慧露之一，周彬昨天也弄到了手，加上从沙柳那儿分到的其他四种慧露，以及他自己弄到的五贡肉，和昨天从天葬台弄到的……那些东西，回来他还依沙柳说的那些进行了加工，可以说，我们那顶帐篷里的祭品是最全的，我不明白，为什么反而是我们被挑中。”
耿爸也思忖着说道：“也许是他触犯了什么禁忌，他杀过这画里的人，就为了取得人肉，他昨天还去抢了天葬台上的尸体，这，这根本就是亵渎尸体，这种行为很可能惹得天人共愤了，所以那个东西才会挑中他！”
“这么说也不无可能，”秦赐沉吟，又看向柯寻，“我还有一个疑问，昨晚那个东西是先到了符合第一个筛选条件的小柯的帐篷边，为什么没有挑中小柯呢？这一点我很不明白，在它往帐篷里看的时候，小柯有没有发现什么？”
“我也想不明白，”柯寻耸耸肩，看到牧怿然的目光冷冷向他扫过来，人畜无害地冲他眨了眨眼，在牧怿然阴脸之前迅速收回目光，看向秦赐，“但我觉得它其实是想把我抓出去的，它在上头瞅了我半天，感觉在观察我，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要观察这么长的时间。”
“它可能在挑这块肉的品相。”卫东说。
“那就更不该犹豫了，我品相还用挑？”柯寻说。
“我不认为它会放过任何一个没有满足条件的人，”牧怿然道，“李紫翎就是例子，她和周彬正好是相反的状况，周彬既满足了帐篷人数，也集齐了最全的祭品，李紫翎既没有满足帐篷人数，身边也没有任何祭品，这两个人都被挑中，对此只有一种解释——之前大家所推测的第二个筛选条件有误，但也不能忽视，柯寻是唯一一个没有满足第一个条件也活下来的人。”
“所以就是说，”秦赐微讶地看向柯寻，“小柯兴许是满足了自保条件的人？”
众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地望在了柯寻的脸上。
柯寻低头看看自己：“我好像也没干什么，连五慧露我都没拿，而且昨晚一开始帐篷里就我一个人，难不成我身上还有一男一女两个灵魂，在我自己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被他们夺舍了？”
“昨晚那东西在你帐篷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牧怿然冷冷问他。
“想你啊。”柯寻说。
眼见牧怿然脸色一变就要抬手，柯寻连忙横跨一步避开锋芒：“我记错了，我想想……唔，我好像在骂它来着，我还冲它比中指了——难不成就是因为这个手势对它进行了法力攻击，所以它没敢拿我怎么样？”
“卧槽要你这么说，那我从小到大都法力伤害过多少怪了？”卫东冲他比中指。
“那要不是这个，我也不知道原因了。”柯寻说。
“我有一个猜测，”牧怿然忽然看向众人，“关于死亡条件的设定。”

第37章 信仰15战胜信仰的，只有更强的信仰。
“我们知道，这幅画里的死亡条件，是逐夜递增叠加的。”牧怿然说道，“第一个条件，是不满足规定的帐篷人数。我们有十三个人，却被规定了只能两人一帐，有一个人被排除在外，这种设定，如果放在宗教背景下来看，是一种什么行为。”
秦赐目光一闪：“排除异己。”
沙柳跟着恍然大悟：“不错！正是这样！不论是哪一种教派，都不会允许有异心的教徒存在，要保持教内信仰的纯净，既然不信仰，又何必要入教？异己者当然要被排除！”
“用帐篷人数来表达排除异己这一行为，是一种教派行为的象征性体现，”牧怿然接着说道，“异己排除，进入第二道筛选，也就是第二夜。在第二夜里，排除异己的行为仍然要继续，不可能只在一时，这也符合教派的实际做法，同时，要进一步净化教派内部，于是心不诚的人，即没有亲手准备祭物的人，又被挑选并剔除。”
秦赐点头：“这也符合教派实际。”
“剔除了心不诚的人之后，进入第三层面的筛选。而就在昨天，大家备齐了所有的祭品——假设所有的祭品全都正确的话，我认为，这一情况提前迎来了祭祀准备。”牧怿然继续说道。
“的确，”秦赐沉吟，“那人说祭祀在第七日举行，如果我们在第六天才准备好祭品，那么第七天紧接着就会迎来祭祀，而我们在昨天就已经备齐了祭品，目前就相当于处在随时可以进行祭祀的预备状态。”
牧怿然目光深幽：“而据我所知，娑陀教有一个支系，在祭祀前，是有人祭的规程的，而人祭的人选，是教中最虔诚的信徒。毕竟对于信徒们来说，亲身献祭，是虔诚的最终极体现，是最大的荣幸，也是被接引和接受度化的最光荣的方式。”
沙柳连连点头：“是这样的，这也是神给予信徒的恩典。从神的角度来说，它这不是在杀害信徒，而是在成全，在接引和度化。”
“所、所以说，合着那东西还是一腔好意呗？”卫东瞠目结舌，“这幅画的本意也成了虔诚的祈祷和甘心奉献自我的愿望了呗？”
“可我们又不是信徒，”耿妈惊怒，“它杀了我们又有什么用！”
“把非信徒转化成信徒，不就是传教的目的所在吗。”沙柳郁郁地说道。
“这么说，我们准备祭品的这一行动，反而成了向黑尸天申请自己成为供奉品的一种暗示？”秦赐神情复杂难言。
“在祭品准备齐全之后，”牧怿然继续说道，“做为恩典，昨夜，黑尸天选出了最虔诚的信徒，以身献祭。同时，排除异己和净化信徒的筛选条件依然存在，所以李紫翎同样没能幸免。”
众人听得悚然一惊，秦赐声音低沉：“这么说来，周彬是做为最虔诚的信徒被选中的……想想也有道理，周彬在准备祭品这件事上，的确比我们更主动，更……下得去手。”
沙柳却犹疑地看了柯寻一眼，吞吐着说了一句：“但柯寻昨夜不是没有满足帐篷规定的人数，却安然无恙么，这又要怎么解释？”
众人闻言齐齐望向柯寻和牧怿然。
“是啊，为什么呢？那个家伙在我头顶看了半天，明显是很想把我抓出去的。”柯寻也看向牧怿然，“难道那家伙和你一样，都很嫌弃我？”
“……”牧怿然面无表情，“我说过，也许没有哪一种力量，能比信仰更强大。神灵靠信仰存在。信仰是一种精神力，我想，能够对抗精神力的，还是精神力。昨夜它在你的帐顶，也许感受到了能与它对抗的力量。”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用我的精神力，战胜了它？”柯寻扬着眉尖。
“又也许是无招胜有招，”牧怿然冷漠脸，“毫无信仰与精神力的人，对于需要信仰存在的神灵来说，大概是无懈可击的顽石吧。”
柯寻宠溺脸：“你长得帅，你说得都对。”
牧怿然沉着脸不再理会他。
沙柳却把他刚才的话听了进去，忍不住追问柯寻：“你一定是有信仰的吧？你信教吗？”
柯寻仰头看了看天空，转而笑笑：“我的信仰可能你不适用，而且，不管信哪个教、哪尊神，首先你得先让自己的精神力强大起来……或者，让自己也变成一块顽石。”
沙柳咬了咬嘴唇，看向牧怿然：“我不想死，我有强烈的想要活下去的意念，这算不算是精神力？”
牧怿然淡淡地答她：“谁都不想死，谁都很想活下去，这一点我相信周彬的念力并不比你逊色。身为父母的耿先生夫妇，想要保护孩子而渴望活下去的念力，可能比你更强数倍。”
沙柳白了脸：“那……那怎么才能做到柯寻这样？”
牧怿然一脸的拒绝回答，然而看到所有人都望着自己等答案，只好面无表情地淡淡道：“我想，这种所谓的信仰力，又或者叫做精神力、念力，指的是一个人真正具有的、潜藏在表相之下的全部精神之力。
“这股力量不到特定的时候，连我们自己也无法估量它的强弱。
“也许它比你预计的更强，就如人们常说的，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也或许，它弱到根本无法无法让你满意，你只是高估了自己。
“所以我不能替你确定，你是否能如柯寻一样与之对抗，你想确定，只能以身尝试，成功和失败，各有一半的可能。”
沙柳不敢尝试，只好望向卫东，寻求同命相怜者。
卫东：“……”
“我想小柯只是个特例，”秦赐深思过后才开口，“如果是个人都能与魔神信仰抗衡，那么神的存在也就没了什么意义。我认为我们这些人里没有第二个能像小柯一样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想一想，要怎么应付今晚，以及，尽快找到与钤印相关的线索。”
“是啊，我这人上学时候起就容易精神涣散，根本不可能靠精神力和什么魔神抗衡，”卫东连忙跟进，“咱们还是赶紧想招吧，今晚怕不是又要选出一个献祭的人，还有分帐篷呢，现在就剩下九个人了，如果还是三人一组的话，说不定要选三个献祭的人呢。”
耿爸耿妈闻言也急了，耿妈顿足：“这可怎么办，听你们这话，不准备祭品会死，准备了祭品还会死，简直就没有生路了！”
卫东苦笑了一声：“不给生路才是正常好吧，别忘了这是画里，本来把我们弄进来就是用各种方法搞死，给你一条宽敞的生路才不现实，基本上咱们这些人都需要在九死里面寻找一生，往前走往后走都是死路，你得在死路上另辟出一条生路才行。”
沙柳看向牧怿然：“关于钤印，牧哥有什么想法了吗？”
牧怿然道：“我只知道画作者裘健是个狂热的娑陀教徒，他的钤印很可能会隐匿在与宗教有关的地方。”
“会不会在娑陀庙里？”耿爸问。
“也可能会在某种祭祀用的法器上。”秦赐道。
“还有……会不会在天葬台？”沙柳说，“毕竟那种地方，是他们这些信徒灵魂得以升华的地方。”
秦赐微微点头：“我们不能只在这儿口头说说，得行动起来，把能想到的地方都找一遍。耿大哥一家三口，可以试着去附近的村落里寻找。赵丹就让她先留在这儿吧，我看她恐怕短时间内难以从周彬的死亡悲痛中脱离出来，剩下的我们五个，分成两组，一组去天葬台寻找，一组去附近的娑陀庙里寻找，下午尽量早些赶回来，如果没有收获，我们还需要再集中想一想怎么应付过今晚的办法。”
众人没有异议，鉴于天葬台较远，需要体力好、腿脚快的男人去，于是秦赐主动报名，又问柯寻他们三人谁愿和他同去。
牧怿然道：“我要去庙里打听些事情。”
柯寻看了看他，又看了眼卫东，笑笑：“秦医生，我和你去，他们三个去村子。”
众人分好组就立刻行动起来，为着自己的生命，全力以赴。
在距天黑还有一段时间的时候，柯寻和秦赐回到了帐篷区，见众人大多也都回来了，只少了个牧怿然。
赵丹似乎哭晕过去，被安置在帐篷一角
“牧怿然呢？”柯寻问卫东。
“上午一离开这儿就把我俩甩了，”卫东郁闷，“不知道钻去了哪儿，我俩自个儿把附近的庙都转了一遍，没找到有疑似钤印的东西。”
“耿大哥呢？”秦赐问。
耿爸脸色晦暗地摇了摇头：“附近所有的帐篷和房子都找遍了，没有任何发现。”
沙柳就问秦赐：“你们呢？天葬台找过了？”
“找过了，什么都没有。”秦赐沉声道。
“怎么办……”耿妈焦急，“还能在哪儿呢？钤印还能在哪儿？”
没人答得上来，帐篷内陷入一片沉默。
在天将将擦黑的时候，牧怿然回来了，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淡淡开口：“你们准备的那些祭品，最好还是处理掉。”
秦赐目光一凝：“你打听到确切的情况了？”
牧怿然道：“并没有，语言不通是最大的阻碍。不过，我拿着昨天和柯寻采到的一些当地植物去了庙里，庙里的长老向我要去了这些东西，似乎想要用它们来做些什么，只是今晚之前恐怕无法得知了，只好等到明天一早。
“我让你们处理掉已准备好的那些祭品，只是我回来的路上考虑过的，我仍然认为，这些祭品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
“我之前已经说过，那个东西是靠这些祭品而越加壮大的，我们不能确定当它壮大到它想要的程度后，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对于我们来说，会不会是一场灭顶之灾。
“而既然我们已知，不论是否准备了祭品，都有可能被那东西选中并杀死，那么与其留着这些东西让它更壮大，不如干脆处理掉。”
沙柳有些犹豫地看了看他，吞吐着说道：“可是……我认为，留着祭品的话，那东西可能只会挑走我们中的其中一个，或少数几个，但如果把祭品全都处理掉的话，很可能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于一旦……”
牧怿然面色丝毫未变，淡淡地说道：“留或不留，你们自己决定，我只是提出建议。”
沙柳不再说话，低头用衣角擦着眼镜片。

第38章 信仰16头盖骨碗。
秦赐垂眸，边思索边自语：“这么看来，今晚我们还要迎来一人甚至几人的死亡，真的没有任何办法了吗……”
牧怿然说道：“我对娑陀教文化了解不多，有限的认知，也只是听别人口头介绍过的几句，我想，如果想要找到钤印，或是避免被那东西伤害，还是需要想法子多了解娑陀教的相关东西。
“并且难点在于，娑陀教分支众多，每一个分支教派，都有一套几乎独立、并脱立于本教之外的教义和神魔体系，甚至在教义和神魔体系方面，有时彼此的定义和设定正相反，就如在本教属于恶魔的存在，在支系里却成了神，如此例者不知凡几。
“又如这个巨影，我们推测它是八臂黑尸天，但八臂黑尸天在不同的支系里，善恶也有不同，形象也有很多种，某些支系里它是个女性神，某些支系里它又是个护法神，还有些支系里，它索性白天是人形，晚上是畜形。
“如果我们不能明确它的属系，就没有办法有的放矢，我认为这是寻找线索的关键所在。”
旁边的沙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然而犹豫了一下，又闭口不言。
晚饭众人吃得形同嚼蜡，耿妈更是一口没吃，默默流泪。
天黑前，那名中年男人进来，说道：“今晚每三人一个帐篷，记住，必须三个人一顶帐篷。”
众人陷入一片沉默。
现在剩下了九个人，三个人一顶帐篷虽然正好能均分，可也预示了，今晚很可能，会死掉三个人。
“那么，”秦赐声音低沉地开口，“耿大哥一家三口一顶帐篷，剩下的我们分一下。”
“不！不不！”耿妈忽然叫起来，一把拉起她的孩子，几步冲到柯寻面前，把孩子推向柯寻，“小伙子，我求求你，今晚让我儿子跟着你，行吗？我求求你，我死了没关系，我就希望我儿子能活着出去——小伙子，你有那个精神力，我求求你，请保护我儿子，他还小，他还这么小，你发发善心……”
耿妈说着就要跪下给柯寻磕头，被柯寻一把拦住。
“好，让他跟着我。”柯寻垂眸看着眼前的这位母亲，想起自己也曾有一位爱他如命的妈妈。
柯寻没有再说话，目光从抱头痛哭的母子俩身上移开，望向帐篷外已经黑下来的夜空，远山的雪光映在眼底，风一吹过，这雪光就在眼底微微地闪动。
牧怿然站在雪光照不到的暗影处看着他，收敛了散漫戏谑态度的青年，眉目似海，侧颜如峰。
“柯哥……”沙柳正要和他说话，“我能不能也……”
“东子也和我一组。”柯寻脸都没向她那边转一下，淡淡地开口。
沙柳咬了咬嘴唇，没有再吱声。
柯寻拉过那孩子，叫上卫东往帐外走，经过牧怿然面前时，柯寻停下脚，偏头看向他：“抱歉。保重。”
牧怿然没有说什么。
柯寻早就说过，如果到了生死关头，需要他在他和卫东之间选择一个活着的话，他会选择卫东。
当然，柯寻也说过，到了生死关头，他牧怿然选择保存自己而牺牲他柯寻，他也绝对不会怨他。
剩下的六个人，牧怿然建议耿爸耿妈分别和其他人结组。
耿爸愣了一下才明白过来，牧怿然这个提议，显然是为了至少能保住两口子中的一个，免得那东西正巧挑中了两口子所在的帐篷，让孩子一下子失去双亲。
“谢谢。”耿爸低声对牧怿然道。
“不必。”牧怿然脸上淡淡，“不过是不想再看到第二个把家人照片藏在柜子里的人。”
不想再看到第二个，内心永远缺失一角的孩子。
剩下的六个人，最终按男女分开，各自走向外面的小帐篷。
没等牧怿然最后一个进入帐篷，却见柯寻带着那孩子和卫东正从旁边的帐篷里钻出来，指挥着两人一起扯着帐篷往这边来。
牧怿然立在帐外看着他，直到他也看见他。
“你猜我想到了什么，”他冲他笑，五官面颊不再如山海般寂冷，眼角和眼尾弯起来，“你说咱们为什么不把帐篷拉得近一些呢？三顶帐篷就挨着，心灵的距离更接近，怎么样？”
没等牧怿然说话，稍远处那顶帐篷里的沙柳探出头来，有些惊骇：“你这样，离得太近会不会受牵连？那东西万一顺手把两个帐篷里的人都——还不如离得远些更保险。”
“她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柯寻停下手，看向牧怿然，“你说呢？”
帐篷里传出秦赐的声音：“我倒认为挨得近些更好，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劳烦你当一下救火队员，看我们这边有险情了就临时过来和那东西对抗一下。”
秦赐苦中作乐开了个玩笑，不过耿爸也同意柯寻的这个法子，他愿意离自己的孩子更近一点，万一……万一那个东西不幸选中了柯寻他们这顶帐篷，他就算明知自不量力，也要为了孩子去和那东西拼命。
双方都不反对，柯寻就和卫东把帐篷拽到了牧怿然三人的帐篷旁边，两顶帐篷的开口处紧紧挨着，只要一探身，就能从这顶帐篷翻进那顶帐篷去。
沙柳那顶帐篷里的耿妈也想和儿子挨得近些，却不知沙柳怎么劝阻的，最终还是留在了较远的地方。
柯寻让那孩子躺在帐篷中间，自己和卫东在两边，他挨着帐篷门，伸手就能掀开两个帐篷的帐帘，看到牧怿然也在靠帐篷门的这一边。
时间还不到禁步的时候，依过去的经验来看，这个时间还没有什么危险，柯寻不想躺着，就坐起来，把两道帐帘掀在一边，和同样正盘膝坐着的牧怿然说话。
“你真信我的信仰之力能对抗那个怪物啊？”柯寻一手托着下巴，声音因为放低而显得轻哑，听起来倒像是带着几分对谁那天马行空的想象的纵容。
“你也不要以为，你就此就能高枕无忧，”牧怿然声音冷淡，“精神力和潜力一样，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爆发，也不是你想爆发就能爆发，可能要看机遇，可能要看运气，可能你终己一生，只有那么一次。”
“你可真坏，”柯寻叹气，“就是不肯给我一个爱的鼓励，说不定你一鼓励，我就能来个大爆发，并且能够持久坚挺呢。”
卫东：“呵呵。”
柯寻：“闭嘴。”
秦赐：“小柯，爱与悲痛，是最能激发潜力的两个途径，你可以选择适合自己的那一款试一试。”
柯寻就看着牧怿然：“你看，爱可以激发潜力，医生说的。”
牧怿然冷冷盯他一眼：“痛也同样可以激发潜力，你要不要试一试。”
柯寻：“你看这个帐篷，它又大又圆，像不像个倒扣的碗？”
柯寻不过是随口换话题，没想到牧怿然的眸光却是突然一凝，起身就迈出了帐篷。
柯寻连忙跟出去，见他走到离帐篷十几步远的距离，回过身来盯着帐篷看。
“是吧，像碗吧。”柯寻说。
“也许这就是碗。”牧怿然丢下一句，转头回去了帐篷。
柯寻没有回自己的帐篷，而是跟去了牧怿然的帐篷，四个人满满当当地挤在里面，牧怿然仰着头，正向着帐顶细看。
“这些帐篷顶我也注意过，”秦赐说道，“上面是一些繁复的花纹，但因为年久褪色，大部分都看不太清楚了。小牧觉得有什么不对么？”
“沙柳提到过的头盖骨碗，确实是娑陀教某些派系的重要法器，”牧怿然边盯着帐篷边回答秦赐的话，“头盖骨下的脑，被认为蕴藏着人全部的灵魂力和生命力。某些派系里的大多数的神，都喜欢用头盖骨盛着新鲜的人脑食用，这样就可以占有人的灵魂和生命力。”
秦赐闻言一惊，连忙摸向帐篷，又仔细凑近了细看，半晌惊讶地道：“这帐篷……是用薄薄的人骨皮做的！难道这就是……”
“头盖骨？！”耿爸脸上的表情又是恶心又是厌恶。
“所以咱们这些人其实从一开始就是那东西的食物吧，”柯寻说，“帐篷是头盖骨碗，那咱们不就是碗里的食物吗，人脑人身都在里面了，要灵魂有灵魂，要生命力有生命力，还附带一副下水。”
“那咱们如果不在帐篷里待着，是不是就可以不成为那东西的食物了？”耿爸连忙说。
“显然不是，”柯寻说，“李紫翎死的时候也没有在帐篷里。”
耿爸黯然：“说得是，掉到碗外的食物一样可以捡起来吃掉。”
牧怿然没有注意几人的说话，始终在仔细辨别着帐篷顶上的花纹，可惜的是这些花纹实在模糊得厉害。
时间转瞬即逝，眼看夜深，柯寻不得不回到自己的帐篷，在靠近门帘处躺下。
侧着身，望着两帘之隔的对面，雪光投映下，牧怿然的侧颜曲线宛如峻秀静远的山峦，柯寻忍不住伸出手指，沿着他的影子在帐篷上勾勒。从额头开始，是个圆润的弧线，然后下沉，是微深的眼窝，上扬，高挑，是挺拔的鼻峰，再陡然下沉，指尖就停在了柔软的两弯小圆弧上。
忽见牧怿然动了动，连忙收回手，有点儿做贼心虚地轻咳了一声，又欲盖弥彰地接了句话：“你们的帐篷里放祭品了吗？”
答话的却是秦赐：“没有，什么都没放，不过我看沙柳还是把所有的祭品都留下了。”
耿爸似乎才知道这事，不由暴怒：“她简直是要找死！她会害了我太太！”

第39章 信仰17我喜欢你。
耿爸说着就要起身冲出去，被秦赐连忙拼力摁住：“来不及了，不能出去，她们离得远，你赶不回来的！”
耿爸愤怒地挣扎和低吼，柯寻听见自己身旁的小男孩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啜泣。
柯寻坐起身：“我跑得快，我过去把她们的祭品扔掉。”说着掀起帘子就往帐外迈。
“来不及。”牧怿然探身出来，一把拉住他。
“让我试试，”柯寻看着他，“就算那东西来了，我想我至少也能救出一个来，昨晚秦医生不就趁着它杀死周彬的时候，背着赵丹逃出来了吗，我想那东西在杀人的时候是无法分心去兼顾别处的，让我试试。”
“那你们的帐篷不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吗？万一那东西先来到你们的帐篷边怎么办？”耿爸担心妻子，但同样也担心孩子。
柯寻察觉牧怿然拽着他的手有了松动，猛然从他手中脱出，边向着耿妈所在的帐篷跑边扔下一句：“怿然，你在帐篷边，见机行事，两个帐篷之间来回切换试试！”转瞬就跑远了。
“怿然”？……牧怿然冷眼看着柯寻的背影一言不发。
“别担心，他不会有事的。”秦赐一边费力地摁着焦急的耿爸一边安慰他。
牧怿然转过脸盯住秦赐：“我脸上哪一个地方像是在担心。”
秦赐：“……”干什么突然赌气。
柯寻用了冲刺的速度奔至耿妈所在的帐篷，一把掀开帘子，劈头问沙柳：“祭品呢？扔了！”
沙柳惊骇不已：“不能扔，会死的，你不要害我们……”
柯寻冷声：“牧怿然不是说过，这些东西留着才致命！”
沙柳焦急地叫起来：“他也说过不干涉我们的选择，你没有权力来掌管我们的生死，明白吗！”
“是‘你们’的选择还是你个人的选择？”柯寻说着挤进帐篷，四下找祭品。
沙柳扑到帐篷角落，用身体挡在前面，既惊又怒地尖叫：“你有什么权力这么做！你这是害人，你会害我们死掉，你这是杀人！”
柯寻停下动作，不理会沙柳，只望向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耿妈：“耿大哥担心你，他认为帐篷里不该放祭品，你怎么想？”
不等耿妈答话，沙柳已是连忙握住她的肩，急声道：“嫂子您想想，耿大哥那边不是没有祭品吗，不管这次被挑中的是有祭品的还是没有祭品的，你和大哥之间总有一个能活下来，但如果你也不要祭品，而这次被挑中的又是没祭品的人，你和大哥岂不都要——比起两人都有可能被挑中，尽量保存一人存活不是更明智的选择吗？你想想啊嫂子！就算不为了你们自己也要为了你们的孩子想想啊！”
耿妈原本还在犹豫，听了沙柳这最后一句话，终于下定了决心，眼里含泪地看向柯寻：“小伙子，你别管我了，赶紧回帐篷去吧，告诉我家那位，一定保护好孩子……”
柯寻皱眉，沙柳见状急得往外推他：“你快走吧，别勉强别人做不情愿的选择！黑尸天快来了，你在我们帐篷里会害我们因人数不符合规定而被选中的，你快走吧！”
耿妈也含着泪催促：“快走吧小伙子，我儿子……你们的帐篷少了一个人，太危险了，求你了，求你了，就当是我自私，求你为了我儿子，赶紧走吧！”
柯寻一咬牙，转身离了帐篷，眼前的景象却和来的时候有了看不出、却能感觉得到的不同，没有风，一切都像画一样静止不动，远山的雪光变得惨白，头顶的天空像是聚满了浓稠的墨汁，饱胀而下垂，眼看就要滴落下来。
柯寻狂奔，头顶的浓黑铺天盖地的压下来，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他吸入不了空气，连忙用手捂住口鼻，然而这次牧怿然的方法也不管用，他越来越憋闷，胸口像是被什么撑住，疼痛欲裂。
巨大的一滴浓黑稠汁从天空滑落，滑落的过程生化出两条粗壮如天柱的腿，然后是身体，然后是手臂，一条，两条，三条，慢慢地分化着，开始扭动挥舞。
这个东西看上去比昨天又壮大了一圈，它的皮肤黝黑粗糙，密布着咒文一样的纹理，密密麻麻，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而柯寻此刻已经顾不上起什么疙瘩，他在窒息的痛苦感觉中，费力地向着自己的帐篷冲刺，胸腔越来越胀，心跳越来越剧，脚步越来越软。
就在他将要栽倒在自己帐篷前几米外的地方时，他看见牧怿然迅速地从帐篷中跑过来，一把拎起他的后脖领，拎一条沙皮狗般地把他拎回了帐篷。
柯寻躺到自己的帐篷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帐篷中的味道虽然不太好闻，但好歹也算是有了空气。
柯寻这才明白，原来这些帐篷就像一个个小的结界，那个叫什么黑尸天的东西，也并非在杀害别人的时候无法兼顾其他跑去帐外的人，而是因为它根本无需去管，只要人待在帐篷外面，不一会儿就会窒息而死。
柯寻总算让肺里吸足了空气，睁着眼睛盯着帐篷外，那东西巨大的身影已经完完整整地印在了帐篷皮上，它落地，曲屈着双腿，一步一步向着这边两个紧挨着的帐篷走来。
它会选择这两顶帐篷中的人吗？
柯寻想要发动自己的念力，但这东西又不是什么小宇宙，他也不是圣斗士星矢，加上刚才的窒息，他此刻还在头晕，意志也有些涣散，根本无法集中精力。
眼睁睁地看着巨影一步步走到了两顶帐篷边，硕大的头颅慢慢地压下来，悬在帐顶的上空，八只臂膀在他的身周像美杜莎的蛇发一样挣动扭曲。
柯寻紧紧地盯着帐顶，看着巨影缓缓地伸出一只胳膊，向着旁边的帐篷伸了下来。
柯寻蓦地攥紧拳，而后又松开，靠着帐篷门这一侧的手从帐帘缝中探出去，直接探进了旁边的帐篷帘里。
牧怿然就躺在帐门边，柯寻的手一伸过去，就触到了他的胳膊。
指尖顺着胳膊下滑，然后一把，牢牢地握住了他的手。
感觉到牧怿然身上微微一僵，被握住的手动了一动，然而柯寻不想放开，又用了几分力，紧紧地攥着，想着如果巨影把牧怿然拎出去，他就攥着这只手，和他一起。
柯寻被自己突如其来的这个念头惊了一下。
说好的……只是单纯地欣赏和正直地粉他呢？
巨影伏在帐篷顶上，喘着绵缓的粗气观察了许久，忽然挪动它巨大的身躯，来到了柯寻三人的帐边。
这一次，它的胳膊伸到帐篷的顶部停住，五指曲张，指甲划弄着帐篷皮，发出如同刮骨一般的让人心中颤栗的声音。
——它最终选定的，是这顶帐篷？！
被柯寻和卫东夹在中间的小男孩哭起来，却又使劲憋住声音，细瘦的身体不住地抽动，浑身打颤。
柯寻用另一根胳膊将他揽住，把他的头摁进了自己的怀里。
忽然记不起，自己最后一次被老爸拥在怀里是在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七八岁，也许是三四岁。
他们父子，就像是很多中国式家庭的父子一样，彼此之间向来吝于表达情感，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父亲宣诸于口的情感，似乎更成了一种极具羞耻感的事情。
于是直到如今，柯寻都在后悔。
后悔自己最爱的人还在世时，他却从未对他们说过一句“我爱你”。
有些遗憾可以弥补，有些遗憾却只能永远成为一个遗憾。
柯寻比任何人，都不喜欢再留遗憾。
他一手紧紧地揽着怀里的孩子，另一只手仍然握着牧怿然的手。
牧怿然温凉的手背衬得他的指尖有些灼热。
他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温热的，哪怕在紧张，惧怕，悲伤，甚至面临死亡的时候，都不会凉。
柯寻划动指尖，在牧怿然的手背上轻轻地写字。
巨影刮蹭帐篷顶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尖锐，像是下一瞬就能破帐而入，用锋利的指甲割开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的胸膛。
死亡近在咫尺。
【我喜欢你。】
柯寻写。
旁边帐篷里的牧怿然没有半点动静，一动不动，像是不肯理会他。
胆大包天的人类笑了笑，继续用指尖写。
【我知道，你也是弯的。】
这一回，柯寻感到了牧怿然的身体细微地、极不易察觉地一僵。
柯寻说过，自己的直觉一向很准。
何况同类对于同类，嗅觉总是很敏锐。
柯寻收回指尖，抬眼看向头顶上方光怪陆离的情景，心绪却有着莫名的轻松与坦然。
既然信仰的是自由恣意，那么，活着的时候就要活得痛快坦荡，活不成的时候，就死个热烈嚣张吧。
时间冗慢得像是以0.1倍速在缓滞地流逝，巨影仍在边抠着帐篷顶，边将那张巨脸贴在上面，向着帐篷内打量。
柯寻盯着帐顶，雪光和巨影投下的黑暗交错晃动，像是在播放着一场老胶片的无声电影。
为什么白天的光没有光源呢？那么散，四面八方地铺过来。
只有在这样的晚上，光才只从雪山那边映过来，斜斜地照在帐篷上，帐篷上才有了影子，有了牧怿然完美的侧颜剪影，也有了这八臂怪物的恶心巨影。
柯寻心中忽然一动：光和影，白天在外面看到的东西似乎都没有影子，因为光很散，从各个地方漫射过来，就连人的脚下也没有影子，这当然不科学，毕竟是在画里，可为什么晚上就有了呢？
是不是……一种暗示？

第40章 信仰18柯寻的骚操作。
巨影在柯寻他们这顶帐篷边停留了很久，有好几次柯寻都以为它就要把手伸进来了，它却始终没有再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柯寻不知道它在等什么，或者说是在观察什么，它贴在上面，呼吸绵长，不紧不慢，好像要把帐里三人的前世今生和未来统统看一遍才能下决定。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巨影终于直起了身体，迈步离开了这两顶帐篷。
柯寻听见耿爸低声惨然地哽咽了一句：“慧欣……”
慧欣是耿妈的名字，巨影正在一步步迈向她们的帐篷。
“妈妈……我要妈妈……”孩子终于忍不住哭出来，挣扎着就要跑出帐篷去。
柯寻把孩子摁住，并低声叫卫东：“东子，你看住他，我有个主意。”
卫东连忙把孩子箍住，正要问什么主意，就见柯寻忽然一掀帐帘，翻身就钻进了旁边的帐篷。
牧怿然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身下，眉目一寒，正要把他踹回自己的帐篷，却见他手指竖在唇边“嘘”了一声，偏头盯着巨影离开的方向。
背向着这边的巨影似有所觉，缓慢地就要转身。
柯寻见状又是一翻身，灵活地翻回了自己的帐篷。
再看向巨影，庞大的身躯刚转过一半，忽然顿住，又重新往前方转去。
柯寻就盯紧了巨影，见它才一转回去，就又翻进了牧怿然的帐篷，这次牧怿然没有等着被他压，而是迅速坐起身闪了一个空当给他。
等柯寻再次翻回自己的帐篷时，卫东已经看明白了，不由得目瞪口呆：还有这种骚操作？
牧怿然在隔壁也是心情复杂。
死亡筛选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是否符合规定的帐篷人数。
虽然后面又在不断叠加筛选条件，但显然帐篷人数是第一顺位的条件。
于是在同时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条件被触发时，巨影的首选就是第一顺位的死亡条件，解决了第一顺位之后，才会接着去解决第二、第三顺位。
看来，排除异己永远是一个团体最注重的问题。
只不过牧怿然也没想到，柯寻这个家伙竟然能有如此跳脱的思路，能想到用这样的方法来持续牵制——甚至说是玩弄这个拥有绝对力量和优势的魔神。
连魔神他都敢玩弄。
那么还有什么事是这小子不敢干的吗。牧怿然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刚才被他握过的手指。
柯寻就在这两顶帐篷间钻来钻去，巨大的东西虽然在力量和体型上有绝对的优势，但它也有它的劣势，那就是移动慢。动作幅度大，就会显得相当迟缓。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魔神蠢笨如猪，如果放在它那种体量的环境来看，也许它的动作是非常灵敏快速的，但问题是双方并不是一个体量，苍蝇抬一下手和人类抬一下手的速度能一样吗。
柯寻抓的就是这样一个速度上的时间差，不断调弄着这尊巨大的家伙在原地转来转去。
他不知道这种情况可以持续多久，也许用不了一会儿这个大家伙就会想出收拾他的办法，它毕竟有可能是个神，就算是个魔，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类玩弄于股掌中的境地。
但柯寻还是尽力在坚持，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如果能拖到天快亮时那就更好了。
“小柯还坚持得住吗？”他听见秦赐压低声问。
“如果那家伙不出妖蛾子，”柯寻翻到这边时答他，“我可以坚持两三个小时。”
两三个小时也不足以到天明，秦赐担心得正要开口，却听牧怿然接道：“两三个小时以后，我接上。”
“前提是，那东西一直能被这么耍。”秦赐也有着和柯寻一样的担忧。
“你们也别闲着，”柯寻再次翻过来的时候说，“怿然……”
牧怿然：“叫我全名。”
柯寻：“我都翻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你就别为难我了。那什么，你们研究一下帐篷顶的花纹……”
秦赐不明所以：“顶上花纹太模糊，现在还是晚上，更看不清了。”
柯寻翻过来，飞快地瞟了牧怿然一眼：“是光，我怀疑跟光有关，你们借着光看一下，找角度。”
牧怿然目光骤凝，立刻仰头向上看，然而这样垂直地看上去，帐顶花纹仍然模糊不清，于是他调整角度，看准雪光映过来的方向，不断变换，不断调整，终于停在了某一个角度。
“有发现吗？”柯寻问。
“有。”牧怿然的声音听起来正在思考，“是一些表现夸张、画法繁复的花纹，看起来像是一些动物和植物，似乎有马，有狗，有象，有孔雀，也有人，有疑似蒺藜的图案，还有……”
柯寻再次翻进这顶帐篷的时候，正听见牧怿然嘴里沉定地吐出三个字：“紫茉莉。”
被玩弄得如同一架拨浪鼓般的巨影终于被惹怒，当它转向柯寻牧怿然他们这两顶帐篷的时候，再也不肯转回去，迈动着两条天柱一般的腿向这边走来，八条胳膊因激怒而贲张狰动。
“怎么办？！”耿爸惊急。
“柯寻，紫茉莉！”牧怿然抛出一声，探手入怀，怀中还留着柯寻采来送给他的那束紫茉莉，迅速分了三小束，递给秦赐和耿爸。
柯寻在对面帐篷瞬间get到牧怿然的用意，也探手入怀，怀里是从牧怿然那束花里摘出的几朵花，那晚和他在帐篷里时顺手别在了耳朵上，过后也没有扔，就揣进了怀里。
分出两朵来，递给卫东，卫东连忙指着自己的腰带：“我这儿有，那天从你送大佬的那束花里顺手摸过来的，我别腰带上了一直没扔！”
柯寻就把这两朵花给那孩子插在了领口，而后三人并排躺好，紧张地盯着帐外越走越近的巨影。
紫茉莉有没有用、有什么用，谁也不敢确信，但现在想再做些什么别的事情也已经来不及，只有孤注一掷地就这样等着接受魔神的判决。
巨影来到了两顶帐篷边，庞大的身躯带动着八条粗壮的手臂和一颗硕大的头颅，铺天盖地的压下来，八条手臂毫不犹豫地张开，并迅猛地向着两个帐篷抓下，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雪光都被它的身影挡住，众人的眼前一片黑暗，仿佛全世界都被这黑暗一口吞噬。
柯寻在黑暗中看向手里捏着的紫茉莉，那抹鲜明的紫色就突兀玄奇地镶嵌在黑暗的背景中，无光自亮。
巨影的八只手齐齐挠抠着帐篷，发出此起彼伏的刮骨之声，直让人听得恨不能把自己的耳膜捅破变成聋子，以抵御这让人连牙齿都发麻的声音。
柯寻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跟着这声音酸涩麻痒，全身的皮肤在这声音里像是干裂出千百条血色的缝隙，而后翻起一片片一层层的血皮，打着卷儿，扯出细丝织网般的血红的肉丝。
这种让人恶心痛苦的感觉越来越逼真，越来越有质感，柯寻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宁可死也不想变成那副可怕又恶心的样子，他不想这样活着，他想死，控制不住地想死！
就在柯寻咬牙在生与死间做天人交战的最后关头，旁边的卫东突然坐起身来，拼命地揪扯自己的头发，甚至用指甲狠狠地向着自己脸上的皮肤挖挠下去。
柯寻猛然从幻象中惊醒，翻身一扑，把卫东和中间那正痛苦扭动着的孩子一并压在自己身下，双手用力钳制住这两人的手，沉声把声音送进卫东的耳里：“东子，静下来，全都是幻觉，别去想，东子，想想你爸妈，想想你们那傻逼老板，想想你们那些不懂装懂乱提要求的傻逼客户。”
卫东渐渐静下来，无尽痛苦地狠狠咬着柯寻落在他嘴边的袖子，齿缝间艰难地磨出一句话来：“是……老板和客户的傻逼……救了我……”
柯寻：“……”可见老板和客户之傻逼犹胜魔神……
就在这无法忍受的声音折磨中，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这声音终于渐渐消失，巨影缓慢地站直身体，头颅和胳膊渐次离开帐篷，再度观察过两个帐篷后，转身离开，迈向了沙柳耿妈和赵丹所在的帐篷。
“我去救孩子妈妈——”耿爸起身就要拿着被分到的紫茉莉冲出去，被秦赐和牧怿然拦下。
“你在外面用不了一会儿就会窒息。”牧怿然从外面把柯寻拎回来时就已经察觉了这一点。
“是的，”秦赐也沉声劝阻，“如果帐篷离得近还好，像昨天我们的帐篷和柯寻的帐篷就离得不远，我才得以背着赵丹移到他那儿，就算这样也险些窒息，嫂子他们的帐篷离我们太远，你赶不到那儿就会缺氧死亡的。”
“那——那再试试刚才的办法，把它引回来！”耿爸连忙看向牧怿然。
耿爸位于帐篷的最里面，只好求助于牧怿然。
牧怿然抿了抿唇，一掀帐帘，翻身去了隔壁。
隔壁柯寻才从卫东和那孩子的身上翻下来，刚仰身倒在毡毯上，就迎来了一记投怀送抱。
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一脸寒霜的牧怿然，柯寻一怔：“突然强攻，最为致命。”
卫东劫后余生地在旁边粗喘，偏眼瞅见，问他：“感动吗？”
柯寻：“不敢动，不敢动。”
牧怿然冷脸不理，偏头盯向外面的巨影，然而巨影并没有再回过身来，继续向着远处那顶帐篷迈进。
“不行——我要去救我太太——”耿爸急了，挣扎着就要冲出去。
柯寻听见，待牧怿然挪开身体，就坐起身，说了一句：“我去吧。”
牧怿然冷眼盯过来：“你耗费了半天体力，赶不到对面。”
那会儿柯寻跑过去的时候，巨影还没有出现，所以没有受到窒息的困扰，但他在往回跑的途中，巨影已经在下坠，那时他的体力还很充沛，仍然没能赶回帐篷就差点死在外面，这会儿体力有耗损，更加不可能成功。
“我去，你在这里等。”牧怿然看他一眼，说完就掀开帘子回了隔壁。
他并没有立刻冲出帐篷，因为巨影还没有抵达对面的帐篷，如果这个时候出去，很可能会在半路被巨影捞住。
通过昨夜周彬的死亡和秦赐带着赵丹成功的逃生，可以得知巨影在杀人的时候，不会去兼顾其他人，所以牧怿然也只有在巨影快接近对面帐篷的时候跑出去，当巨影选中一个人并加以杀害的时候，他才能正好赶到，并进入帐篷保住另两个人。
是的，虽然终归还是会死去一个人，但这已经是把损失减低到最小的结果。

第41章 信仰19不杀生。
柯寻紧紧盯着牧怿然跑出去的身影，看着他飞速地冲向远处的帐篷，看着那巨影将手臂由帐顶伸入，又看着有人哭叫着被它拎出来，八只手齐齐握了上去，凄厉的惨叫声从指缝间乍泻即止。
最后看着牧怿然冲进了那顶帐篷，巨影手中洒落下飘蓬血雨，沥沥拉拉地浇在帐篷上，接着是被破开的头颅，缠绕着一头纷乱的长发由帐篷顶端滚落，砰地一声滑掉在地面，而后是断口参差的胳膊，腿，肋骨一根根掉落，巨影像在拆一只钟表一般，耐心地，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解着手中的人体躯干。
黎明到来之前，巨影扔下了手里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残破身体，一副被掏空了的骨架挂着几片飘荡开裂的皮肤被丢在帐篷顶上，巨影带着它得到的一副血淋淋的内脏，回到了头顶的浓黑中。
柯寻第一个冲向了那顶帐篷，掀开挂满血丝的帐帘，看见沙柳在帐角吐得死去活来，耿妈晕倒在毡毯上，牧怿然望着帐顶的花纹面无表情。
“有发现吗？”柯寻问他。
牧怿然转头看他：“我们需要把所有的小帐篷都集中起来。”
没有人有心思吃什么早饭，秦赐和牧怿然把赵丹的残肢凑在一起用毡毯盖住后，大家就一起动手，将所有的小帐篷都挪到了一起。
然而白天的光非常散，此刻在帐篷内仰头看，仍然全是模糊不清的图案。
“需要等到晚上，”牧怿然道，“在天黑之后，巨影下来之前，我们必须把这些帐篷按顶上的图案拼合好。”
“拼合？”秦赐敏锐地察觉了话中之意，“你的意思是，这些帐篷顶上的图案是由一个完整的图案，割裂成数份，然后分别绘在了这些帐篷的顶上？”
“我想应该是的，”牧怿然微微颔首，“昨晚我观察过咱们那顶帐篷和耿太太所在的那顶帐篷，发现都是不完整的。”
“看来关键就在这些帐篷顶的图案上了。”秦赐思索着，“我却仍有不明白之处，为什么紫茉莉可以抵御巨影？”
“这个问题等我从娑陀庙里回来，也许就有了答案。”牧怿然准备动身。
“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耿爸忙问，“之前那些祭品肯定是不能用了，那要怎么完成那个人给的任务？”
牧怿然看着众人：“现在你们要做的是搜集以下东西：第一，酒。据我所知，甘雄地区的住民会制青莎酒、葡萄酒、米酒、马奶子酒，这些都算上，能弄几样弄几样。
“第二，米面和酥油。甘雄地区有小米、稻米、大麦、小麦、豌豆，不管哪一种，有就弄来。
“第三，香料。甘雄地区大概可以找到樟脑、旃檀木、松香，和其他种类的香料，不管多少，都需要。
“第四，天葬台那边，秃鹰的羽毛。
“天黑前，尽早赶回来。”
众人没有多问一句，事实上到了此时此境，已经没有人还有多余的精力和心力再去质疑什么，一连几天，众人几乎没有怎么入睡过，此刻生理机能只剩下“听话行事”功能还勉强残存着。
“我去天葬台。”柯寻说。
在白天，最危险的地方怕就只有天葬台了。
牧怿然看向他，难得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尽管脸上的神情仍然拒人千里。
柯寻冲他一笑，转身上路。
天葬台一去一回，需要将近一白天的时间，柯寻脚程快，但算上收集秃鹰羽毛的功夫，回到帐篷区的时候也已经不早了，其他人都已经到齐，卫东甚至还睡了一觉。
小帐篷前面的空地上，摆满了众人按牧怿然要求搜集来的东西，耿妈和沙柳在旁边用米面和面，并且捏成糕的形状。
“多姆？”柯寻问。
“可能是吧。”沙柳低声答。
“小牧，现在人到齐了，可以给我们讲讲你的思路了吗？”秦赐望向牧怿然。
牧怿然刚才正在点检众人带回来的东西，此时正好点完，听秦赐这么说，点了点头，众人就都停下手，齐齐地望向他。
牧怿然的目光扫过众人，面色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一直以来最大的难点，就是无法确定这幅画所描绘的，究竟属于娑陀教的哪一个支系。由于娑陀教本教和各支系的神系不尽相同，我们也无法确认每晚出现的那只八臂怪，究竟属于哪一系的神。
“神系不同，神的属性也就不同，无法确认属性，我们就无法做出相应的应对。
“我们知道，娑陀教自创始之初，归化融合了多教派的教义和神系设定，经历千百年的发展变化，又衍生出数支分支教派，各自发扬壮大，有了独立的教义和神系，既游离于本教之外，又与本教密切相关。
“这其中很有几支支系教派后来者居上，繁荣一时，其名声和影响力，甚至有盖过本教的势头。
“于是很多人都忘记了最初娑陀教本教的教义，其中一点，是不杀生。”
众人直听得齐齐一震。
不杀生，娑陀教其实——不杀生！
那、那么——自己这些人又干了些什么？！
“然而就算是娑陀教本教，祭品中也是有‘肉’这一项的，”牧怿然说着，指向地上摆着的那一片东西。
其中几样，是他昨天留在娑陀庙里的，被庙中的修行者加工过后，刚才全部拿了回来，“但在正统的娑陀教本教教义中，肉可以以植物代之。比如，紫茉莉，代表狗肉，当归，代表马肉，天门冬花根，代表象肉，刺蒺藜，代表孔雀肉，黄精花根，代表，人肉。”
看着牧怿然手指的方向，沙柳的脸刷地一片惨白。
秦赐看向牧怿然：“小牧是怎么知道哪一种植物代表哪一种肉的？”
“昨晚我在咱们帐篷的顶部，看到的花纹就是这些，”牧怿然平静地答道，“花纹分内外两圈，一圈画有植物图案，一圈画有动物图案。开始我并没有意识到这两圈图案是一一对应的，只以为这是某种对主图案的修饰，但当我继续往下看时，发现有几个图案画的是粪便、尿液、脑髓等等，我意识到，这些图案似乎就是沙柳曾经说过的，五慧露和五贡肉。”
说到这儿，牧怿然看向沙柳：“你所从书上看到的那些血腥祭品，也没有什么错处，只不过那本书的名字，你大概忘了告诉我们，介意现在说一下么？”
沙柳颤抖着嘴唇，没敢去看众人盯向她的目光，低着声说道：“书名……书名是《青教祭仪诸物开示》。”
“青教？”耿爸愕然。
“青教就是我们所说的娑陀教的一个分支，”牧怿然面无表情，“经由千百年的发展，逐渐脱离本教独立存在。这一支教派，更偏向于崇拜凶神，其下属寺庙中多供的是怒相凶神，而教内无论是祭祀仪式还是行巫仪式，也都是偏门邪类，异常凶残血腥。”
话音刚落，耿妈已是冲到沙柳面前，狠狠地照脸抽了一巴掌：“都是你！都是你误导了我们！让我们去弄那些——那些没人性的东西！是你害了我们，是你让我们变成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
卫东和耿爸连忙把情绪激动的耿妈拉开，沙柳低着头，扶正被耿妈打歪了的眼镜，低声说道：“可我所说的这些祭品，不也一样起到庇护的作用了吗，至少马振华的死可以证明，没有准备这些祭品的人会死。”
“准备了的不也一样会死！”耿妈嘶吼着，“周彬准备得够全了吧？！不是被献祭了吗！”
“可这不也说明，这个黑尸天，确实是青教的凶神，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青教的信仰属地。”沙柳咬着嘴唇辩解。
“那么，昨晚身边没有祭品的我们也同样活了下来，又怎么解释呢？”秦赐问向她。
沙柳答不上来。
牧怿然没有再看她，只继续说道：“那个巨影，的确是青教里提到的怒相凶神黑尸天，它也的确以沙柳所说的那些血腥祭品为供奉，用以壮大自己的神力。然而许多人并不知道，或是早已遗忘，在娑陀教本教最初的教义里，黑尸天是位一体两面神。它，原本生有八只手，两张脸。一张脸生而怒相，另一张脸，生而善相。”
“善相！”一直没说话的柯寻忽然打了个响指，“在进画之前，我隐约看到画上有一对慈眉善目的眼睛，难道就是黑尸天善相的那一面？”
“黑尸天在娑陀教的教义里，是异教恶魔皈依娑陀教后才具有神格的，怒相一面，仍保留着其凶恶残暴杀生的本性，善相一面，则为娑陀教最高神所驯化度引，成为护法之神，庇佑信徒。”牧怿然说道，“根据帐篷顶的图案推测，怒相神和善相神所喜爱的供奉，虽名字相同，实物却有不同，同样是‘五贡肉’，怒相神需要的是真正的肉，善相神则以植物代替，这就是区分二者的标志。”
“所以……”秦赐恍然，“我们拿着紫茉莉才得以逃过昨晚那一劫，紫茉莉是善相神的供奉，它一定程度上中和了怒相神的凶戾之气。”
“所以前天晚上我之所以能够独自一帐还没死，也可能不是我的什么信仰之力，只是因为我怀里揣着紫茉莉？”柯寻摊手，“好吧，装逼失败。”
牧怿然看了看他，抿唇按下了刚想出口的话，重新望向众人：“据我推断，如果血腥祭品能够令黑尸天的怒相一面壮大的话，那么与之对应的以植物为主的另一类祭品，能够壮大的应该就是黑尸天的善相一面，换句话说，我们或许可以因此而召唤出善相黑尸天，让这个画中世界，转换到这幅画的本来画面上去。”
“原画上那对慈眉善目的眼睛！”柯寻说。
“是的，”牧怿然点头，“这可能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唯一方法。”

第42章 信仰20你心里有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中年男人让众人准备的贡品，分别是五慧露，五贡肉，奠酒，多姆，供碗，灯盏，嘎拉，当喀。
牧怿然从娑陀庙带回来的，是由修行者用他和柯寻采集的各类植物加工过后的五贡肉和五慧露。
五贡肉即是牧怿然刚才说过的那五样植物，五慧露则分别是代表粪便的肉蔻、代表尿液的木香汁、代表脑髓的白荳蔻、代表男精的竹黄和代表女血的紫红檀。
奠酒由秦赐找回来的青莎酒、葡萄酒、米酿白酒、大米酒和马奶子酒共五种酒，代替之前众人准备的用人的脑浆、血和胆汁制成的酒。
多姆就是供糕，由用耿家夫妇找来的小米、稻米、大麦、小麦、豌豆五种米面捏成的供糕，代替之前众人准备的用人胆、脑、血和内脏揉成的面团。
灯盏，是牧怿然最初拿回来的普通油灯，灯油由卫东找来的酥油，代替之前众人用人油和头发制成的灯油和灯蕊。
至于嘎拉和当喀，众人仍然不知其意，但牧怿然以其他教派的祭祀仪礼为参考，从而推测，信徒向神除了供奉酒肉吃食之外，往往还会向神进献衣装行头，嘎拉和当喀想必指的就是这两样。
这里所谓的衣装，即是衣服和装备，装备又指每尊神手上所持有的标志性的器具。
许多的善相神，手上常持鲜花、香料或珠宝，牧怿然认为以当前所处地区的生活条件来看，珠宝是不大可能有了，就以花草和沙柳找来的樟脑、旃檀木、松香几味香料代替之前众人用人的五官做成的花朵，和充当法器的人骨。
而神的衣服，怒相神披人皮，善相神披鹰羽或丝绸，牧怿然认为，当初那人手指北边，意思并不是天葬台上的尸体，而是指秃鹰，和那片山凹下的花草植物。
答案其实一直就在大家的眼前，只不过善与恶却只在一念之间。永锡视觉佛说：你心里有什么，你看到的就是什么。
所以，同样是供奉，有人看到了血肉腥恶，有人看到了花草芬芳。
“难怪这幅画叫做《信仰》，”在一切准备就绪，等待夜晚降临的时候，柯寻与牧怿然并立在小帐篷群的旁边，柯寻若有所悟地说着，“看来是画作者在考验我们心中的念力是恶还是善，如果一开始我们就找对了东西，说不定不会死这么多人。感觉从头到尾，都是某些人自己不断作死的。”
“事实上，我也曾一度认为，画作者的意图就是逼着我们这些人由着自己心中向邪的那一面，逐渐泯灭人性和善念，以相信恶魔才能令你永生这样的邪典。”牧怿然沉着声，“邪教之所以拥有那么多的信徒，无非就是两个途径：要么抓住人的欲望进行洗脑，要么挖掘人的恶念鼓励并纵容。这幅画就是个关于人性的陷阱，而我也险些陷落，以至于到今天才勘破。”
“别对自己要求太苛刻，”柯寻伸手拍上他的肩，“你就算内心邪恶，我也一样喜欢你。”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捏着他的手腕，把他的胳膊扔到一边。
夜晚终于降临，雪光从远山映来，夹着凉冽的寒意。
所有人都站在被翻过来的小帐篷外，就着雪光，在帐篷的顶部寻找着合适的角度。
奇怪的是，不论是翻过来找，还是重新正过去找，始终无法像昨晚牧怿然那样，利用光的角度照出明显的花纹来。
众人面面相觑，耿妈不由焦急：“难道不灵了？这可怎么办？那是不是——今晚还是得死人？”
沙柳白着脸，低声地说了一句：“会不会是这些祭品反而……让花纹不再显现？”
“啧，”柯寻在旁边听见，似笑非笑地看向她，“我好像嗅到了一丝嫁祸甩锅的气息。沙柳姑娘，你要是舍不得那些人脑人心血淋淋的祭品，大可以自己拿着找个帐篷钻进去，我们不拦着。”
“你误会了……”沙柳连忙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只是提供多一条思路，大家可以集思广益，毕竟时间不多了，黑尸天马上就会出现……”
柯寻懒得再理她，迈步走到牧怿然身边，低声道：“我怀疑，这光要等到黑尸天出现后才会照到合适的角度。”
牧怿然望向远处的雪光，“嗯”了一声。
耿妈绝望地叫起来：“这不就意味着咱们还是有人会死吗？那东西出现就要杀人，咱们哪儿还有时间去找什么花纹，还得根据花纹把整个图给拼起来，这不是痴人说梦吗！”
耿爸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牧怿然：“你不是说，这些祭品是供奉善相神的吗？那今晚出现的会不会是善相的那一面，善相的应该不会杀人的，对不对？”
“最好不要抱太大的期望，”牧怿然淡声静气地答，“毕竟，大家亲手准备过供奉怒相凶神的祭品，这一事实已再也无法抹去，怒相的一面，已经被召唤出来，我想它不会甘心就此被另一面取代，这世上的事，本就是此消彼长，正邪互搏，永不停息。”
“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在帐篷外面等死吗？黑尸天一出现，肯定是先抓没在帐篷里的人……”沙柳也眼巴巴地望着牧怿然。
牧怿然垂眸沉思了一阵，抬眼望向正齐齐看着他，等着他做决定的众人：“只有一个笨法子可以一试了。今晚的要求是两人一个帐篷，我们八个人分成四组，而这里一共有七顶帐篷，这就要求有一个人必须看全七顶帐篷的花纹，并尽快地按照正确的位置，把它们挪动并拼接成一整幅图案。”
“这个人，怕是非牧小哥你莫属了。”耿爸忙说。
牧怿然微微颔首：“我会尽力。那么我们现在给这七顶帐篷编一下序号，希望大家能牢记。接下来我们来分配帐篷，耿太太带着孩子在一号帐篷，这顶帐篷是昨天我曾看到过花纹的那一顶，今晚可以不必再看，二位在里面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听着我唯一的一道口令，就是当所有的帐篷都到位时，我会喊一声‘翻帐篷’，到时耿太太请把这顶帐篷翻过来，帐篷并不算重，耿太太应该可以一个人做到。”
耿妈闻言上前试着翻了一回，果然还算轻松，就冲牧怿然点点头。
牧怿然继续说道：“沙柳在二号帐篷，这顶帐篷昨晚我也已经看过花纹了，但和一号帐篷的花纹无法衔接，相信二个帐篷之间还有别的帐篷上的花纹衔接。你一个人在这顶帐篷里，不必担心，如果黑尸天走向你，会有人及时进入帐篷凑够人数。虽然这一招在昨天后半夜失效，但我想今晚应该还会和昨天的前半夜一样，起码初时阶段还是能见效一段时间的。”
沙柳咬着嘴唇，面现为难：“万一不顶用呢？昨天黑尸天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套路，今天怎么可能还会上当呢？”
“即便如此，”牧怿然淡淡道，“黑尸天的第一选择永远是人数不符合规定的帐篷，而今夜不符合人数的帐篷，也不会只有你这一顶。”
说完不等沙柳再说，牧怿然已是转向剩下的几位男士：“剩下的五顶帐篷，我们每人占据一顶。秦医生和耿先生对应，卫东和柯寻对应，我和沙柳对应，一旦发现黑尸天向着谁的帐篷走去，与之对应的人立刻离开自己的帐篷，进入那人的帐篷。”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牧怿然这是用了一个互救的方法，黑尸天走向哪顶帐篷，哪顶帐篷就立刻变成两人，如此一来，黑尸天必然会调整目标，再去找另一个只有一个人的帐篷，一定程度上拖延了有人被挑中的时间。
“在此期间，”牧怿然看众人跟上了思路，就继续说道，“我会做为机动的那一个，依次进入这五顶帐篷，以便观察帐顶花纹，而诸位也请在我进入之前，尽量依靠雪光的照射，把帐篷调整到能看清花纹的角度，以便让我进入帐篷后直接能够看到，好更快地把花纹图案记下来。”
“好的。”众人纷纷应着。
“最后，”牧怿然说，“一定要记住自己所在的帐篷的号码，并听清我的口令，我一旦弄清了这些花纹图案的拼接位置，就会立刻告诉大家把自己的帐篷挪到什么地方，其中一号帐篷为基准，不会挪动，其他的帐篷都以一号帐篷的基准进行挪动。挪好之后，我会让大家翻帐篷，到时所有人一起动手把帐篷翻过来，明白了么？”
“明白了。”众人答道。
“有一点需要提醒大家，”牧怿然沉眸看着众人，“我们不知道今晚符合黑尸天筛选条件的究竟有几人，但如果有一个人在帐外被抓住，那么很可能，至少会再死掉一个帐内的人。
“而我要说的是，今晚我们是一个整体，所有的行动都由我们八个人共同完成，缺一不可。一旦某个人掉链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可能导致全盘皆崩。
“所以，我希望大家鼓足勇气，顶住死亡逼到眼前的巨大压力，不要逃避，也不要慌乱，更不要崩溃放弃。
“我们每一个人的身上都牵系着其他七个人的性命，希请所有人都能撑到最后一秒，竭尽全力，保持冷静，保持希望。”
众人连连点头。
“时间快到了，”牧怿然抬头看了看天空，见浓黑欲坠，“大家各自进入自己的帐篷吧，帐篷口一致冲着圈内，方便彼此跑动。”
众人脸上还是难免带上了紧张之色，有些瑟缩有点畏惧地进入了各自的帐篷。
柯寻却和牧怿然一样的淡定，进帐篷前还扭头笑眯眯地和他说了一声：“知不知道你刚才排兵布阵的样子性感极了？”
牧怿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最终丢下一句：“嗯。”

第43章 信仰21死，就要死得热烈嚣张。
当帐外的雪光变得惨白时，柯寻知道，黑尸天降临了。
牧怿然说只有黑尸天降临时，才能凭借雪光看清帐顶的花纹，这一点没有错，因为雪光变了。
柯寻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儿后知后觉，雪光在这一瞬间的变化，他从进画的第一晚就察觉了，可却偏偏从来没有多想一下这变化有着什么样的古怪。
不过此刻他也顾不上反省，就着这变得惨白的雪光，他移动着帐篷寻找帐顶花纹显示的角度。
牧怿然第一个进入的就是他的帐篷，柯寻没有和他说话，怕打乱他脑中关于花纹的记忆，只是默默闪过一边，给他腾出空间。
牧怿然眼也不眨地仰头盯着帐篷顶，漆黑的眼珠在迅速地微小地晃动，显然正在尽力地用心地记录着花纹。
柯寻盯着帐外，黑尸天巨大的身影降落在地，步伐缓慢地一步一步向着帐篷群走来。
为了避免被一锅端，七顶帐篷之间并没有离得很近，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也不超过众人能保持高速冲刺跑的范围。
在黑尸天抵达帐篷群边缘之前，牧怿然从柯寻的帐篷中离开，冲入了卫东的帐篷。
柯寻紧紧盯着黑尸天的身影，见它率先走向了秦赐所在的帐篷。
耿先生从自己的帐篷里冲出来，先它几步的距离冲进了秦赐的帐篷。
黑尸天停住了脚步，转而向着沙柳所在的帐篷走去。
与沙柳结组的牧怿然却还在卫东的帐篷里，时间太短，他根本来不及记下帐顶的图案。
柯寻从自己的帐篷里冲出来，奔向了沙柳的帐篷。他没有出声支会牧怿然，因为不确定声音是否会吸引黑尸天的注意。
而足以令他开心的是，牧怿然和他就是有这样的默契——他停留在卫东的帐篷里，继续记录里面的花纹。
柯寻想，既然牧怿然已经记下了自己那顶帐篷的花纹，那么他可以不急于回去，先和沙柳组对，静观其变。
此时四顶有人的帐篷都是两人一组，全部符合今晚的规定人数，黑尸天再次停顿下脚步，向着耿妈母子两人的帐篷走了过去。
耿爸从秦赐的帐篷里冲出来，跑向自己刚才的帐篷，牧怿然则离开了卫东的帐篷，进入了秦赐的帐篷。
黑尸天转身，向着耿爸的帐篷走去，柯寻再次充当了救火队员，从沙柳的帐篷里跑出来，进入了耿爸的帐篷。
一场惊心动魄的、与死亡进行的赛跑，就在这近乎无声的、紧张的、惊惧的漆黑夜里展开着，不断地有一个，两个，甚至三个身影同时穿梭在七顶帐篷之间，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旁顾，就只是双眼死死盯着自己要去的地方，拼尽全力地冲刺，孤注一掷地搏命。
但其实，每个人都已经越来越紧张，谁也不确定黑尸天这个“神”量级的大BOSS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暴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意味着距离它的暴走也在一分一秒地接近。
所有人的希望都押在了牧怿然的身上。
牧怿然已经钻完了五顶帐篷，但显然这还远远不够。他还需要把印在脑子里的七幅图案进行整理排序，然后拼合完整。
说着容易，但这一切都只能在脑子里进行，又何其困难，先不说七顶帐篷上的花纹有多复杂难记，单说不把这些图案记混记错，就已经是一件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再要在脑中模拟出拼图一样的场景，把这七幅图案逐一拼接，考验的就不仅仅只是记忆力了。
在牧怿然进行艰苦卓绝的脑内拼图的时候，每个人的神经都已绷到极限，紧张得心如擂鼓。这其间，众人还要始终保持有一个单人帐篷，来吸引黑尸天的注意，几个人因此也在不停歇地来回奔跑。
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高负荷，让众人疲惫得特别快，以至于除了牧怿然和柯寻以外，其他几人的体力都下降的厉害，奔跑速度也是越来越慢。
年纪最长的耿爸最先不支，腿上一软，脚下一个踉跄摔趴在了两顶帐篷之间的路上，膝盖正磕在一块尖利的石尖上，直疼得竟是一时半刻没能爬起身。
黑尸天只需两步就能迈到近前，八根怒张的臂膀像一张弥天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柯寻冲了出去，在黑尸天的巨手抓向耿爸的一刹那赶到，一把将耿爸推了出去，这只巨手却没有停顿，一张一合间，便将正位于掌心之下的柯寻拎了起来。
“柯寻！”
柯寻听见有人急切地叫了一声。
是个男人的声音。不是卫东，卫东一向只叫他“柯儿”。也不是秦赐和耿爸，他们把他叫做“小柯”或是“柯小哥”。
柯寻被巨手拎着拔地而起，视角被迫迅速地转换，然而他还是努力地转过头去，寻找到了那个呼唤他的人。
“再见啊。”柯寻冲他弯着眼睛笑，然后挥了挥手。
死，就要死得热烈嚣张。
转回头来，柯寻仰面望向头顶上空那颗巨大的头颅。
八臂黑尸天，肤色漆黑，双目巨大且暴凸于眶外，眼球血红，瞳孔靛蓝，扁平又阔大的鼻孔喷出绵长的呼吸，朱红的嘴开裂到耳根，四颗巨大尖长的獠牙从口中呲出，血红的口腔张开，像是含着一片汪洋血海。
终于到了这一刻，柯寻反而无所畏惧一身轻松，他甚至还冲着它招了招手，然后笑着问候：“恕我直言，阁下真尼玛是个丑逼。”
也许这位阁下从来没见过不尖叫不挣扎不恐惧的人祭，竟然没有立刻动手“享用”柯寻，而是凸着一双血眼球，直直地盯在柯寻的脸上。
柯寻被它拎在脸前，不得不和它对视，见这张黝黑又丑陋的脸上，隐隐约约有着什么东西想要显形。
是什么？柯寻睁大眼睛仔细看，耳里听见脚下的地面响着牧怿然快速且沉急的命令声：“四号帐篷挪到一号帐篷左边，三号帐篷在一号帐篷东边，五号帐篷挪去四号帐篷西边……”
黑尸天的脸在变化，这张黑脸上隐隐浮现出两弯月牙似的弯眉，和一双细长的、喜悦慈祥的眼睛。
是善相黑尸天！
善相黑尸天想要显形！
但似乎它的力量还不够，面前的这张面孔仍然是怒相黑尸天的，善相黑尸天就像一只不断地想要冲破表面这层肉膜的胚胎，在努力地挣动与冲挤。
怒相黑尸天终于被激怒了，八臂齐张，乱舞着，扭动着，凌空抓握着，似乎想抓碎世间一切与它抗衡的力量，它两指捏住柯寻，张大它那血海一般的巨口，将柯寻向着嘴中送去！
它要生吞他！
柯寻大叫一声卧槽——他宁可被瞬间分尸，也不想在这东西的肚子里轮回一圈，最终成为一坨神粪。连忙拼命伸手抱住了黑尸天嘴边的尖牙，说什么也不肯往它嘴里去。
黑尸天伸出了尖尖的，红软滑长的舌头，舌尖探出，将柯寻轻轻一勾一卷就从牙上薅了下来，就在它预备将他卷进嘴中时，骤听得地面上牧怿然的一声沉喝：“翻帐篷！”
柯寻眼前的黑与红瞬间被一片爆发出来的金色的光掩去，这光芒太过刺目，他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纵是如此，眼皮也挡不住这盛大的光芒，耳边响起隆隆的、仿佛来自上天的沉吟声，听来圣洁又庄严，竟像是一段天乐，鼻间骤然被一股花草与香料的香气盈满，令人身心俱爽，毛孔顿开。
就在这圣乐、花香与金芒中，柯寻尝试着睁开眼睛。
眼前却只能看见两片巨大的、柔软美丽的嘴唇，有什么东西把他从这两片唇间轻轻捏了出来，视角移动，他看见黝黑丑陋的怒相黑尸天已消失不见，而立在自己面前的，是宝相庄严、喜悦慈善的善相黑尸天，白玉一般的皮肤，柔和润泽的五官，尽管眼睛里仍然没有一丁点儿生机，却还是能令人心生平静。
善相黑尸天拎着他，轻轻调转手腕，柯寻的脸顿时面向了地面，却见那七项帐篷已经被翻了过来，像是七只浅底碗，碗底的图案完整地拼成了一整幅画面。
画上，是一串用花草和血肉两道轨迹组成的甘雄文字，柯寻猜想，这串文字，大概就是画作者裘健的签名。
牧怿然说，头盖骨被认为聚盛着人的全部生命力和灵魂。
裘健这个狂热的娑陀教信徒，把自己全部的生命力和灵魂，以签名之态，刻在了向神供奉的供碗之中，以自己为祭品，虔诚地为自己的信仰献祭。
至于他所信奉的是以邪为神的青教，还是以正为神的娑陀教本教，大概就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了。
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中，一方疑似画框的东西隐隐出现在签名之上，众人鱼贯而出，最后只剩下了牧怿然，立在画框边，仰头望着柯寻。
柯寻只觉捏着自己身体的那两根手指一松，整个人就从半空掉了下去，心想这回说不定要被男神一记公主抱正接在怀里了，却见牧怿然面无表情地一偏身，把他要落地的坐标给让了出来……
从画中回到第三展厅，所有人都瘫坐在地上，久久没人说话。
柯寻揉着差点被摔碎骨头的身体，转头望向挂着那幅《信仰》的墙。
这是一幅典型的宗教神像画，画面大部分空间被一尊善相黑尸天像占据，神像的身周，环绕着花瓣、云朵、彩绸和各色的珠宝，而在神像的手中，却持着一幅人皮画。
人皮画上，画的是一尊怒相黑尸天，头戴骷髅冠，颈挂人头链，身披人皮披风，一手托头盖骨碗，碗中是新鲜的人脑，一手持人骨制的金刚杵，腕绕人骨镯，身前摆的是各色血肉制的供奉，分别盛在六只头盖骨做的供碗里。
柯寻定睛看了看，发现人头链正中的那颗人头，是谭峥。做披风用的整张人皮，是马振华。至于那些人脑人肉和人骨制品，也许来自周彬和李紫翎。
“在想什么。”牧怿然立在身旁，居高临下地垂着眼皮，淡淡看着他。
“怪不得在画里的时候我总觉得特别逼仄压抑，”柯寻指了指这幅画，“原来这是一幅画中画，咱们真正进入的，其实是善相黑尸天手里的这幅人皮画。”
“卧槽……感情儿咱们一直在人皮里吃喝拉撒睡来着？”卫东大惊，然后一转头，“呕——”
离开第三展厅前，秦赐向沙柳和耿家三口叮嘱了注意事项，比如不能对别人提起画中世界的事，以及下幅画必须按照兜里出现的门票上指示的时间地点准时进入等等。
沙柳苍白着脸踉跄地离开了，耿家三口留了下来，秦赐说要介绍个心理医生给孩子做一下心理疏导。
柯寻卫东和牧怿然打车离开，柯寻正要问牧怿然是去酒店还是立刻乘飞机离开，一偏头，却见牧怿然已是沉沉睡了过去。
“辛苦了。”柯寻笑笑，轻声道。
第三画 《破土》

第44章 破土01进画论。
柯寻和卫东把沉睡的牧怿然送去了酒店，两人也没有立即离开，在画中的这些天谁都没有好睡，索性又叫了个房间，两人一人一张床上蒙头大睡。
柯寻醒来去隔壁房间看望牧怿然的时候，这位大佬居然还在睡。
柯寻想想觉得也是，牧怿然这个人很谨慎，在画里这些天只怕是睡得最少的人，到了最后阶段又一直在耗费脑细胞，虽然这人脸上始终看着平静沉着，但柯寻想，其实他可能也是很紧张的吧，毕竟七条人命都维系在他手上，这么大的心理压力，换个人可能早就崩溃了，他却始终都在默默承受着，并在最后真的成功了。
从神经紧绷到一朝松懈，不睡个足足的再醒才怪。
柯寻回房洗了个澡，同样在床上大睡的还有卫东，就也没叫醒他，而是再次去了牧怿然的房间，怕这位大佬一醒就又一声不吭地走了。
牧怿然难得地睡到了自然醒，睁开眼睛时，外面正是黄昏，也不知道自己这一觉是睡了几天。
牧怿然躺在床上没有动，只是睁着眼睛盯着窗外。
他有些诧异自己的毫无防备。
他竟然就这样把自己交给了柯寻，竟然就这么信任他，认为他会在自己睡得不省人事的时候，能够把一切都安排妥当。
甚至，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睡眠的他，竟然就在柯寻的眼皮子底下，睡得这么……放松又踏实。
明明那小子才是他最该防备的人吧！
牧怿然一想到柯寻，脸色就是一僵，被子底下的手在自己身上摸了摸，见外套不在了，衬衫和裤子倒是没被动过。
发觉自己竟然会有这种念头，牧怿然脸色又难看起来，推被坐起，见房门正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他此时此刻并不想看到的一张脸。
“睡足了没？”柯寻毫无所觉地冲他打了个招呼，并从身后拉进来一辆餐车，“正好，我刚从酒店叫的，想着你也差不多该醒了，起来洗把脸，先吃点东西。”
本想让他出去的话，一时就关在了喉口。
牧怿然起身，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柯寻已经把饭摆在了桌上，正给隔壁的卫东打手机进行叫醒服务。
桌上摆着三屉虾饺、四盘素菜，还有三碗香菇玉米粥。
“全是素菜，不给肉吃啊？”卫东睡眼惺忪地从隔壁过来，坐到桌边发表不满。
“虾饺不是肉的？”柯寻把筷子递给牧怿然，“再说，刚从那画里出来，你真能吃得下肉？”
卫东身上一僵：“吃不下吃不下，快别提醒我了。”连忙抱着粥碗一通喝。
饭毕，天已经黑下来，城市的灯光映窗而入，在刚从画中世界剥离出来的三人眼前，却反而显得不那么真实。
把卫东踹回隔壁去洗澡，柯寻留在了牧怿然的房间。
“你明天就走？”柯寻问他。
“嗯。”
“那我们又得下幅画进画后再见了？”柯寻说。
牧怿然没有理他。
“喂，”柯寻走过来，坐到他的身边，肘弯支在膝上，歪着头看他，“你有没有男朋友？”
牧怿然目光一利，冷冷地盯向他：“柯寻，我不会一再容忍你的冒犯。”
“我态度可是很诚恳的，”柯寻笑着举手做了个发誓的手势，“你可以不回答，我也没打算图谋你什么，纯好奇。
“我明白咱们俩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是大佬，身边环绕的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天才，过的是我永远想象不出来的那种梦幻生活。
“我呢，我就是一再普通不过的小市民，井底之蛙，除了肖想一下你这只看得到摸不着的天鹅外，根本没有任何资本和实力，能挤进你们那些人的世界里去。
“我就是吧……就是想知道一下，你会喜欢什么样的人，被你喜欢上的人会有多优秀，然后暗挫挫地羡慕羡慕。
“算啦，当我没问过，我回隔壁了，明天也许见不着你，提前说声一路顺风，下幅画见。”
说着起身离了房间，关门时转回头来，冲着牧怿然笑着摆了摆手。
次日一早，牧怿然决定先一步离开，并把三人的账结掉，然而到了前台，服务生告诉他账已经结过了，今早天刚亮时，有两位年轻的先生离开前支付了全部的账单。
牧怿然在大厅略站了站，然后才迈步离开了酒店。
回到Z市，卫东回家找妈妈，柯寻回家守空房。
事实证明，那个画的世界真的就像是一连串的恐怖噩梦，一旦沾上，再也无法摆脱，要不停地进入、求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柯寻已经接受了这个让人无力的现实，好在自从他变得孑然一身之后，对一切事情都看得特别开，再经历了这两幅画中的几番出生入死，到了现在，他甚至连生死也已经看得淡了许多。
这么一来，好像一切都变得更加无谓了。
柯寻休息了两天，出门看了场电影，和卫东约着去夜市撸了回串儿，又同几个在他健身房打工的哥们儿聚了次餐，吃吃喝喝外带唱K撩gay，没有任何人发现他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倒是这天手机里忽然响起一声提示音，打开一看，见是个V信好友申请，昵称为“剑胆秦心”，附加消息是：我是秦赐。
柯寻添加了好友。
柯基：【你好初次见面不知道说什么那先接个吻吧.jpg】
剑胆秦心：……
剑胆秦心：柯寻，我拉了个群，你加进来。
柯基：【OJ8K.jpg】
群名为“进画者”，点开看看成员，见除了秦赐外还有沙柳，紧接着卫东也加了进来，最后一个进来的是牧怿然。
也不知道这些人都什么时候交换的手机号和V信号。
剑胆秦心：我们不能总这么坐以待毙，大家集中起来，一起想想办法，不管是交流线索也好，还是普及一下画作知识也好，总归是聊胜于无，万一下一次进的画，恰巧就是我们了解过的画呢。
温柔绿：这倒有点像考试押题了。不过如果说到画作知识，牧哥应该最有发言权吧。
卫风&#183;氓：卧槽！咱们这就有群了？【社会社会.jpg】不过群名是不是该改一改，把“者”字改成“论”字就帅了，“进画论”，听起来是不是很屌？
柯基：【你是沙雕吗.jpg】
卫风&#183;氓：【吗的死给.jpg】
柯基：【信不信老子一个盇峚罫轰死你.jpg】
卫风&#183;氓：【凶什么凶，我滚就是了.jpg】
剑胆秦心：……
温柔绿：……
柯基：耿家三口呢？
剑胆秦心：已经发了进群邀请，目前还没有回应。咱们可以先聊着。
温柔绿：牧哥在忙吗？
Mooney：。
柯基：【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见你一次喜欢你一次.jpg】
剑胆秦心：……
温柔绿：……
卫风&#183;氓：【在道德的底线兴风作浪.jpg】
柯基：【喵式乖巧.jpg】
剑胆秦心：我建议，这段时间我们多搜集一些关于犀象美术馆的资料，这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不论搜集到什么样的资料和线索，都及时发到群里来共享。
温柔绿：好的。
卫风&#183;氓：【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了.jpg】
柯基：【不知所措的手微微OK.jpg】
Mooney：好。
柯寻放下手机，去了书房，打开自己那台许久没用的电脑，上网搜索“犀象美术馆”。
犀象美术馆将在门票上所标注的那一天进行美术展，当日是第一天的展出，展出内容包含国内外十八位画家的作品，然而柯寻翻遍全部一千多条搜索结果，也没有任何一条对展出的画作有更详尽的描述，最多只提到馆内将会展出三百余幅作品，并点出了其中四五幅最为有名的作品的名字。
柯寻把可能会有用的线索随手发到了“进画论”群。
卫风&#183;氓：三百余幅作品？咱们只有十来天的时间，哪儿够研究的？！
温柔绿：而且馆中展出的作品不见得包含画家全部的作品，也就是说，我们并不能确定展出的都是画家的哪些作品，所以我们需要研究的不仅仅是这三百余幅，甚至需要把这十八位画家的全部作品都要考虑到。
剑胆秦心：这是个浩大的工程，但还是那句话，聊胜于无，做过准备总比一点儿都没准备要好。
柯基：【大家都停下，听我说：我要开始丢人了.jpg】
剑胆秦心：……
温柔绿：……
卫风&#183;氓：【笑容逐渐凝固.jpg】
柯基：画太多没有关系，咱们想法子弄到电子版，全放手机里，到时候可以现调出来看，你们觉得怎么样？
Mooney：先不说许多画作受版权保护，网上没有流传，据我所知，这次画展所展出的部分作品甚至是第一次公开展览，我们不可能提前找到相关描述和照片。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柯基：『你说得对‖V信红包』
……
剑胆秦心：……
温柔绿：……
卫风&#183;氓：我能悄悄领一个吗？就一个。
柯基：【我要不打出你屎来算你肛门紧.jpg】
卫风&#183;氓：【委屈.jpg】【狗子，你变了.jpg】
剑胆秦心：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始终无法联系上耿先生夫妇，打电话无人接听，发V信也没有人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Mooney：他们有带孩子去进行心理辅导么？
剑胆秦心：没有，我那位做心理医生的老同学始终没有等到他们一家登门。
柯基：@剑胆秦心，耿家的住址有吗？发我，我去看看。
剑胆秦心：耿先生没有给我留地址，只说电话或是V信联系。
Mooney：电话给我，我托朋友查一下地址。
柯基：【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jpg】
然而牧怿然托人查询的结果并不好。
耿家三口人失踪了，纵然亲戚已经报了案，也迟迟没有找到行踪。
秦赐对他们说过不进画的后果，但显然，这是耿家夫妇俩最终的选择。
时间转瞬即逝，转眼，就到了进入下一幅画的日子。

第45章 破土02回到1997。
犀象美术馆，作为一座著名的私人美术馆，位于B市的市中心。
比犀象美术馆更著名的，是美术馆的地下餐厅，这座餐厅是B市很著名的网红餐厅，因为装潢很具艺术格调，所以常常有时尚达人来这里用餐兼拍照。
“死之前应该在著名的犀象美术餐厅嗨吃一顿，顺便爆个遗照。”卫东发完了这句牢骚，目光就被三个长腿妞吸引了过去。
两人此时正走在前往大象美术馆的厅前台阶上，三个走在台阶上方的长腿妞，更显得身姿摇曳。
“你丫还没吃够啊？”柯寻抚摸着饱胀的腹部，“我至今都搞不明白，那仨油条俩糖饼四个茶叶蛋外加三碗豆腐脑是怎么塞进去的。”
“我奶奶说过，上路前得吃饱，”卫东吹着只有自己才听得见的口哨，跟在三个长腿妞身后，回头冲自己铁子喊道：“快点儿的，抠了我一个茶叶蛋黄儿的家伙！”
柯寻懒洋洋跟在后头，今天的早饭的确是吃了不少，因为实在说不清等待着自己的下幅画是什么，说不定没有饭吃，也说不定给提供的不是人饭。
卫东打了个饱嗝儿，有几分难得的兴奋：“你看那仨妞，不是舞蹈学院的就是模特儿，真不愧是b市啊，美女的逼格也跟着高起来了。”
柯寻面无表情道：“你这是要猥琐至死的节奏么。”
卫东有意作出个十分猥琐的笑容，但那笑容深处，却藏着无限的悲凉。
时间过得真快，马上就要进入第三幅画了。
两人凭手中的票券进入馆内，卫东已经从一楼大厅看到了楼上的第五展厅，脚下的步子更加踟蹰，身边的柯寻也似乎没怎么动步子。
“你这是要迎驾大佬的节奏么……”卫东话还没说完，就见柯寻的目光似乎有些冷。
卫东往那个方向看去：“那不是沙柳吗？她身边那两个矮个女孩是谁？”
沙柳很快也发现了两人，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笑着过来打招呼：“你们也到了？”
柯寻的脸色很不好看：“你这是带着熟人过来？”
沙柳迟疑了一下，随即很快摇了摇头：“不过是偶然碰上的，算是缘分吧！”
那两个矮个子女生笑着对沙柳说：“谢谢你的介绍，那我们就先上去啦？”
沙柳点点头，跟两个女生说拜拜。
连卫东也看明白了一些，心说这个女人的心思还真不少，这就开始物色入画的搭伴对象了。
“那两个女生本身不是一起的吧？”柯寻突然问。
沙柳闻言一怔，随即面不改色地抬了抬眼镜：“我怎么知道，人家是来向我问路的，说是专门来看画家洛槟的作品展，”说着还向两人展示手里的美术馆宣传册，“今天洛槟的作品占满了二楼两个展厅。”
“也就是说，今天第五展厅的人会很多？”卫东抬头望着涌入第五展厅的人群，“我都替负责入画的幕后推手头疼，这么多人怎么筛选呢。”
“沙里淘金呗。”柯寻蹲下来系了系跑鞋的鞋带，虽然知道入画后会被强制换一身行头，但在准备行动之前系紧鞋带，已经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
沙柳却觉得，在这个地方明目张胆地讨论入画事件的幕后推手，有些“大不敬”的意思，因此并没有再参与谈话，而是转身走向了扶梯：“咱们快去吧。”
柯寻与卫东等其上去了一会儿，才踏上了扶梯，卫东忍不住问：“柯尔，你怎么知道刚才那俩女生本身不是一块儿的？”
“柯尔是什么鬼？”
“柯南道尔的简称啊，柯儿，以后你就是柯尔了。”
变身成柯尔的柯寻给卫东讲解了自己的分析：“沙柳选的那两个女生都是瘦弱矮小型，看起来社会经验似乎也不足，与沙柳相比，明显处于弱势，看来沙柳的目的并不是选择有能力的人做搭档，而是有意选择弱小。”
“为什么选择弱小？”卫东问完这句似乎也明白了，“她是想给自己找替死鬼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但替死鬼最好是落单的人，不然两人结成一伙很容易被其反噬。”
“哦~”卫东瞬间明了，“聪明的女人的确有些可怕。”
柯寻的目光却转到卫东所背的大双肩包上：“上火车时忘了问了，你这一大兜子都装了什么？”
“我这回装的全是纯天然的水果，还有一些面包饼干之类的，就算那黑了心肝的画推给我还原成原始状态，应该也不影响食用，”卫东直接把入画幕后黑手简称为“画推”了，“剩下的就全是卫生纸了。”
关于卫生纸，柯寻深表理解，自己也装了三大卷卫生纸——上回那幅画里简直太惨了，大伙全是用草叶子和土坷垃解决的，菊花都被擦成牡丹花了……
两人上了二楼，眼见着第五展厅的大门开了，里面走出来一群有说有笑的观展学生，两个人木了木，对视一眼：卧槽？黑心画推的诅咒终于结束了么？
两人走到第五展厅高大的原木门前，左右看看，此时却没有一个想进入这个展厅的人。
咬了咬牙，再次推开了这扇门，刚才门里的光亮全都消失，迎接两人的是熟悉的黑暗。
身后的门自动合上，想推也推不开了。
终究逃不过命运的纠缠，画推只是在等待合适的人数罢了。
柯寻想要在黑暗中看清墙上的那些画，却突然被一束强光打得几乎暂盲，只得努力集中视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呈漩涡流动状态的画面，看到的却都是一些模模糊糊的人生常态，有旧的木窗，有老式的电风扇，还有笑容灿烂正在玩跳皮筋的孩童……
当双脚落到实地的时候，眼前世界却是一副热闹的街景，老式的粗粝柏油路，四四方方陈旧款式的汽车，街边摆摊的小贩，路边似乎有一所小学刚下学，一群红领巾正围着街边小摊买他们感兴趣的零食玩具……
“这……咱们这是进去了还是没进去啊？”卫东看遍了四周，怎么看都觉得这幅画的风格与前两幅截然不同，“你确定这不是B市老城区的某一条街？”
柯寻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你确定现在小学放学，会放心低年级孩子们自己回家？”
卫东看了看街边走过的两个时髦女郎细挑的眉毛，以及脚上踏的厚底松糕鞋，也感觉这条街道的年代有些不对。
柯寻发觉自己的运动裤口袋里似乎塞了什么东西，拿出来看了看，是一张广告纸，看纸质也非常老旧，上面印着“春笋公寓低价出租房屋”的广告。
卫东在自己的牛仔上衣口袋里也发现了同样的广告，看来所去的目的地就是春笋公寓。
“哎，祖国花朵们，你们知道春笋公寓在什么地方吗？”卫东笑眯眯地问旁边两个刚买了圣斗士画片的小学生。
小学生非常有礼貌地回答：“就在前面拐个弯儿，春笋街上。”
另一个小学生还补充一句：“春笋公寓已经拆了，我爸说，那里要建一个大美术馆！”
柯寻看了看手上广告的落款日期，又问道：“叔叔想考考你们的记忆力，谁能说出今天的准确日期？”
那个年代的小学生不像现在的孩子戒备心那么强，为了证明自己的记忆力好，其中一个学生很快响亮回答：“今天是6月12号！”
另外一个学生又补充一句：“今天是1997年6月12号！”
“谢谢你们啦！”卫东居然从口袋里摸出了两块大大泡泡糖，“这是奖励！”
两个孩子却非常有礼貌地说：“谢谢叔叔，我们老师不让随便要别人的东西！叔叔再见！”
两个孩子结伴离开了。
柯寻抖了抖手上的广告纸，上面的落款印着大大的日期：1996年6月12日。
“你丫什么时候私存的大大泡泡糖？”
“我带的那些东西全变成80年代美食了，我这包里还有跳跳糖酸梅粉卜卜星，你来哪一样儿？”
“……”
渐渐的已是黄昏，两人按着小学生的说法，从前面拐了个弯儿，就到了春笋街上，这条街很窄，街两旁的店铺十分陈旧，但并没有看出拆迁的痕迹。
卫东还纳闷儿地说：“这地方有些像山城，街道有好多坡度。”
柯寻却有些警惕地望着街两边渐渐亮起灯来的店铺，小声说：“不是有很多坡度，而是一直在下坡。”
卫东还没反过味儿来，就已经看到了前面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物——圆柱形的建筑，也许是受当时建筑能力的影响，建的并不高，也就六七层左右的样子。
因为黄昏已至，两人看得都不真切，却总觉得这个圆形建筑透着古怪。
圆柱形建筑的大门上挂着醒目的牌子——春笋公寓。
两人都没有要进去的意思，而是立在公寓门前等人。
其他人不可能先进去，必须要等十三个人齐了才能走进公寓。
柯寻却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两人没有直接出现在公寓门前，而是从其他街道打问着找了过来，莫非这幅画所划定的范围很大？
“按理说咱们应该直接出现在春笋公寓门前才对。”卫东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大概是因为咱们到早了。”柯寻望着冷清的街道，虽说店铺里面灯火通明，但街道上却人烟稀少。
“那个沙柳果然心眼多，我还以为她先进了第五展厅，没想到居然偷偷在外面观望。”卫东一哂。
风有些凉，柯寻将手插进口袋里：“我就是觉得怪，咱们到的早了，完全可以在公寓门口等，为什么要把咱们支到别的街上？而且宣传单上的时间也不对路，已经是一年前的旧广告了。”
远处半昧不明的路灯下，有一个熟悉的高大身影走过来，柯寻弯起嘴角，露出一个不自觉的笑意。

第46章 破土03有鬼。
难得牧怿然今天也穿了一身休闲服，柯寻冲对方一脸微笑——大家都穿着休闲服，而且一个潜水蓝，一个冰川灰，还挺搭的。
牧怿然依然是一脸的严谨之色，看了看春笋公寓的牌子，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广告纸，似乎企图在公寓附近的店铺上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柯寻心有灵犀地道：“甭找了，现在应该是1997年，这是一年前的旧广告。”
“这个地段凹陷得厉害。”牧怿然望着春笋街那个明显的大下坡，感觉这里的风水有些问题。
“说不定建公寓的人是为了聚财？”柯寻抬头看了看漆黑如同布景的天空，感觉到了一种无形的压迫——其实这个公寓的风水并不好，占据在春笋街的尽头，另外两侧居然又冲着三条街口，令这座建筑物更像是某种特殊的交通枢纽带。
这样的住宅，据说被行家叫做“万箭穿心”。
——“这绝对是解构主义！”远处终于有人走了过来，三男一女，其中一个是秦赐。
秦赐冲柯寻几人点点头，将手中的广告纸折起来，走过来与几人站到一起。
“这是一种画的解构！不，是现代建筑的解构！”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非常激昂地说道，整个身体如同竹子般纤瘦。
另外一个略显秃顶的长发中年男人带着思索的神情：“不不，我认为应该属于哲学范畴。”
“解构主义本身就源自哲学！”眼镜男的目光几乎穿透了镜片。
柯寻看了看秦赐，有点弄不懂这群人究竟是里头的还是外头的。
像这样不慌张地走进画里的，还是头一回见。
“我在展厅里和他们认识的，据说是三个采风的诗人。”秦赐简短地说。
比较正常的是那位女诗人，此刻的眼神里有些慌乱，又有着些许探索，穿了一件浅色旗袍，外面还罩着轻纱的披肩，此刻踩着绣花鞋向几人走来：“秦医生，我还是没弄懂怎么回事，如果是进到画里也太荒诞了，这里会不会是……通到了美术馆的后门啊？”
“我们也希望是。”柯寻看了一眼这三位穿着古香古色的诗人，不再做声。
后面又来了一大群人：表情有些不甘的沙柳；留着小胡子的日系青年朱浩文；七旬老人李泰勇；三个魔鬼身材的长腿妞：tina、鑫淼、罗晗。
卫东看了看三位美女：神特喵的缘分~
人到齐之后，秦赐简单给大家普及了一遍“入画”的基本知识，然后便准备敲门走进公寓。
新来的这几个，除了李泰勇老人之外，都难掩惊慌之色，尤其是那三个长腿妞，有两个几乎已经吓傻了，另一个边哭边说不敢相信自己穿越了。
李泰勇老人穿着过时的半袖衫，洗得发白的工作服裤子，外加一双老头鞋。这身衣裳放到如今的这个世界，倒显得十分和谐了。
老人的一只手不停地哆嗦着，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有什么老年疾病，走起路来也微微有些喘，离得最近的秦赐适时上来扶了一把。
柯寻对老人孩子有着与生俱来的悲悯：老爷子啊老爷子，您没事儿跑美术馆瞎溜达什么呢，保准是天太热了又舍不得在家开空调……
公寓的大铁门咣当一声打开了，里面黑黢黢的像个无底洞，吹过来的风十分阴凉，空气里也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点像地下车库发出来的特有的闷潮之气。
等大家定下神来，才发现其实里面是有灯的，因为是圆形的建筑，所以里面就形成了一个圆形的院子，或者也可称其为天井。
站在天井里看四周，圆圆一圈密密匝匝都是住户。
这种建筑俗称筒子楼，是上世纪70年代最常见的一种住宅楼。
沙柳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的夜空：“我也去过老式筒子楼，但都是有顶的，这个怎么没顶啊？”
“有顶？那岂不是不见天日？”一个声音幽幽地传来，把沙柳吓了一大跳。
说话的正是刚才给大家开门的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一件褪色的红跨栏背心，手里拿着圆圆一大串好几十把钥匙，看样子应该是这所公寓的门房大爷。
“都是来租房的吧？跟我进屋吧，”门房大爷推开收发室的门，“就剩六个空房间了，你们自觉分六组吧。”
门房大爷倒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还拿起袋子里的鱼食来喂了喂鱼缸里的鱼。
柯寻想起自己在入画之前看到的那些极为生活化的碎片场景，再联系到面前这位十分真实版的NPC，感觉这幅画和以前的那些都不太一样。
长腿妞三人组很快抱在了一起：“咱们仨一组！”
卫东柯寻像受到上天的旨意般，也急忙凑着牧怿然道：“我们仨一组！”
牧怿然表情淡了淡，也并未明确反对。
门房大爷看了看着自动结组的六人：“最多仨人一组，后头别再多了，要不不够分。”
这NPC还挺好说话。
“裘露！咱们仨！”长发中年男人竟露出了一脸兴奋，让人觉得他简直要开启作死模式。
被称作裘露的女诗人却白了他一眼：“你们俩一组呗，我们这边还有位女士呢。”
沙柳一直忍着没说话，如今听裘露这样讲，便笑着点了点头。
秦赐此时还搀扶着李泰勇老人，干脆就和老人一组。
剩下一个落单的：日系青年朱浩文。
落单这种事，往往不是什么好现象，尤其是在古怪的画里。
“来到这儿就是春笋宿舍的人了，归咱们这儿管。”门房大爷这就开始发钥匙：“一屋只有一把钥匙，别弄丢了。”
柯寻主动伸手接了钥匙，见是一把特属于90年代的齿牙简单的黄铜钥匙，更让人觉得凑合事儿的是，门牌号码就是以白色橡皮膏的形式贴在钥匙上的，然后用圆珠笔写上一串数字：411。
沙柳伸头看了看柯寻手里的钥匙：“我们住410，咱们是邻居，有事多照应着点儿。”
“行啊。”柯寻对付沙柳这种人就是哼哼哈哈。
不一会儿，大家就都领到了各自的钥匙。
门房大爷发到最后一枚钥匙的时候，突然说：“六楼不能住单人，太高了压的慌，”说着目光突然锐利起来，眼睛看向了卫东，“你过来，和他住616。”
“啊？我啊？”卫东感觉自己总是最倒霉的那个。
门房大爷的眼神突然变得狠厉：“你想违反春笋宿舍的决定？”
卫东差点当场吓尿，赶紧顺从地走到朱浩文身边了。
门房大爷不再看大家，一面收拾着手里剩余的钥匙，一面说：“熟悉熟悉环境就回屋吧，熄灯之后就别再上下楼乱走了，也别再串门了。”
六组人拿着自己手中的钥匙，有一头雾水的，有一知半解的，刚走出充满了烟霉味的收发室，突然间收发室窗子里伸出门房大爷的脑袋：“明天早上8点在五妹餐馆集合！”
人们又被吓了一大跳。
卫东哭丧着脸拉着柯寻：“柯儿……”
柯寻也没办法：“记着门房大爷的话，熄灯之后别再上下楼，最好就别出门了。”
沙柳却插进来一句：“我觉得奇怪，关于这个禁止上下楼的限制，难道这是在默许咱们夜里可以出门？可以在同一层的走廊里走动？”
这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一声高叫：“公厕！”
说话的正是长腿妞里的tina，此时她正指着前面不远处的厕所：“这个公寓里没有卫生间！咱们要去只能去公厕！”
另外两个长腿妞也跟着大惊小怪。
众人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没有禁止大家出门，如果夜里上厕所的话，就必须要走出门来去公厕。
大家伙都心绪复杂，经历过画的人都十分认真地熟悉着眼前的环境，试图将这些房间的位置印在脑子里——熟悉熟悉环境，这应该也是门房大爷的一个叮嘱。
众人之间也基本熟悉了，那两位中年男诗人自报了姓名，戴眼镜的瘦子叫瘦竹，长发微秃的叫稚苕，想来应该都是笔名。
稚苕还给大家奉上了名片，古香古色的名片上印着“稚苕”两个字。
大家都知道苕就是地瓜红薯，稚苕，那不就是个小地瓜么……
如今的情形下，谁也没心情分析地瓜的事，大家在一楼的天井简单转了一圈，除了浓浓的生活气息，再也没有了初来乍到时的死气沉沉。
一楼没有住户，都是底商，大家很快找到了“五妹餐馆”，里头还有不少用餐的人。
除了小餐馆之外，底商里还有不少小卖铺。
三个长腿妞刚来时是最不适应的，这会儿又凑到小卖铺里掏出钱包来去东西，果然一人买了一瓶橘子汽水，站在小卖部门前用吸管喝着。
看来钱包里的钱是可以在这里用的，大家又放了些心。
“你不觉得奇怪吗，这些底商的铺子按说应该是朝外开的，为什么这些门脸全都朝里？”柯寻忍不住问身边的牧怿然，不经意间就闻到了对方身上男士香水的气味：雪松，橡苔，还挺好闻的。
“进门之前，在公寓外墙上贴着拆迁通知，时间是1996年5月。”牧怿然认为，这些铺子大概已经不被允许对外开放了。
“嗬，你都看到拆迁通知了？我就看见那些红漆喷的大字了：有鬼。”柯寻笑眯眯望着牧怿然。
众人却被柯寻口中的“有鬼”弄得很不自在，但其实大家都看到了，那些血红的喷漆大字就喷在公寓的外墙上，上面用狰狞的字体到处写着：有鬼。
突然前面的铺子里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声，紧接着就从门里走出了一个红衣女郎。
圆筒式的火红色短裙，留着在这个时代大概十分时髦的发型——Ω发型，俗称外翻翘。
红衣女郎用发胶将头发翻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细细的高挑的眉毛也画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泛着光泽的大红色唇彩，嘟起嘴来令人心生怜爱。
相比之下，那三个小新眉大红唇的长腿妞倒显得有些粗糙了。
女郎走出的这间铺子是一间理发店，看她的样子，应该是这里的老板。
“新来的啊？”女郎见怪不怪地向几人打招呼，带着浓重的浙江一带的口音。
又出现了一个活灵活现的NPC。
看到美女，瘦竹似乎一下子来了精神：“尽日无人看微雨，鸳鸯相对浴红衣。”
众人：“……”
稚苕也满脸泛笑：“妹子，其实我们是从美术馆……”
“美术馆？你们是香港开发商派过来的？”红衣女郎突然冷冷截住了他的话。
裘露急忙在一旁说：“我们只是游客！”
红衣女郎的眼睛转着转，把每个人盯了个遍：“那你们可要关好门，这里晚上闹鬼的。”

第47章 破土04入宿筒子楼。
春笋公寓共有六层，除去一楼底商之外，以上五层都是住宅，每层16户人家。
假如这是一座正方形的筒子楼，那么公共厕所和楼梯应该就分布在楼层四角——换作圆形建筑物的话，厕所和楼梯就处在圆环的四个等分的点上，中间恰巧都隔了四户。
露台围着漆成砖红色的围栏，站在围栏边，低头就能看到下面圆形的天井院，抬头就是这所公寓里大部分住户的房门，整整齐齐排成了圆柱形的里圈。
13个画外人的住处主要集中在三楼和四楼，唯有朱浩文和卫东，住在顶层六楼的最后一个房间，616。
柯寻拿钥匙打开了411的房间门，因为是圆环状的楼，所以房间的门与门之间离得很近，里面的房间结构呈扇形排列。
房间是套间，顶多也就50平米，外间是个小小的会客厅，摆着老式的五斗橱，垫着玻璃板的茶几，一对带木扶手的小沙发。
里间只有一张老式大木床，一旁摆了写字台和书架，书架上全是些美术方面的书籍。
柯寻拉开了布窗帘，外面是让人透不过气的夜色，浓稠而逼仄。
暖橙色的房间，反倒令人觉得踏实。
有时候，仅仅是家具摆设，就能令人窥见这个家庭曾经的生活点滴。
“这次入画时，你有没有产生以前的不适感？”牧怿然将简单的行囊放在了写字台上。
柯寻还真没细想这个问题：“经你这么一说，好像比前两次都好些，就是刚走进这座楼的时候，有些窒息。”柯寻也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写字台上，“对了，我这回带卫生纸了，你用的话就拿。”
牧怿然：“我也带了。”
看来大家之前都有苦难言啊。
牧怿然里里外外仔细打量着房间内部，眼睛看了看床下，微微蹙了蹙眉。
床下有一双红色的塑料拖鞋，一前一后地扔在那儿，就像一个正要慢慢向前迈步子的女人。
柯寻很快也发现了这双红拖鞋，一时觉得这鞋摆在床下怪瘆人的，收起来又不知放到哪里。
“NPC并没有说，不能动房间里的东西。”柯寻自我安慰了一句，将这双红拖鞋拿起来，在房间里溜了一遍，最终将其放在了外间的简易鞋架子上。——这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好扔出去，鞋架大概是最合适的地方了。
鞋架子上本身是空的，此刻放了双红拖鞋在上面，仿佛这屋子里还住了个女人。
柯寻看了看自己的手，总觉得有些脏。
“去卫生间洗洗手吧。”牧怿然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只旅行香皂盒。
柯寻还没受过这样的待遇，接过这只性冷淡风格的香皂盒，内心屁颠儿地去卫生间洗手去了。
公共厕所连着公用水房，水泥磨的池子倒是光滑干净，柯寻的心情还不错，方才看到红拖鞋的不快也一扫而光，将手好好洗了两遍，牧怿然的香皂是椰子味儿的，让人很想咬一口。
明明洁白的香皂，洗出来的香皂沫却发着淡淡的粉色，也不知对方从哪里买来的如此少女心的香皂……
很快，沙柳也带了简易的旅行洗漱用品来水房洗漱，见到柯寻便问：“你们的房间里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柯寻也不打算隐瞒：“床下有一双红拖鞋，这算怪吗？”
沙柳的脸色却充满了阴郁：“我们那两间房子里全是书，堆满了两个大书架，连床边都堆满了高高的书，床底下也都是成箱的书。”
柯寻没带毛巾，直接甩了甩带有椰子香味的手：“那看来之前的房东或者房客很爱看书，说不定是个学者。”
“不，那些书全是言情小说。”
“……”
“八九十年代特别流行的那些，琼瑶的岑凯伦的席娟的于晴的……”沙柳皱了皱眉头，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讲出来，除了这些之外，床头摆的那些书全是言情界的禁书——小黄本儿。
柯寻拿起香皂盒准备离开水房，丢下一句：“那看来你们房东之前是个开书店的。”
沙柳独自在水房里，望着水龙头里流出的那些不够清澈的，有些发锈的水，勉强洗漱了一番。
自己所住的410房间里，那些言情小说其实也并不可怕，但结合到房间里随处就能观察到生活痕迹，就让人觉得有些诡异。
410的卧室里，有两个痰盂，一个小一个大，也不知是做什么用的。
沙柳能够理解，像这种使用公共厕所的人家，晚上起夜或许都是要用痰盂的，可以称之为尿盆。
但那个大的痰盂简直有些过大了，和后世的抽水马桶几乎一般大，上面盖着盖子，还挖出了洞，一看就是坐上去如厕用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要在屋子里大便？明明公寓里是有公共厕所的。
卧室里还有一个公主风格的梳妆台，不知道为什么摘掉了镜子，梳妆台上摆着擦脸油，香水，痱子粉，还有一瓶治足裂的按摩膏和一些不知名的药膏，还有一把宽齿梳，上面挂了几根白头发，特别长的白头发，如果这头发长在人的头上，应该能长发及腰。
可偏偏是白发，还这样长，就让人觉得说不出的诡异。
沙柳在水房里想着这些，突然意识到水房里只剩自己一人，抬头望了一眼头顶上那个苍白得有些发阴的白炽灯管，身上一冷，便急急忙忙出去了。
走过挨着水房的412房，见有个老太太坐在屋门口扇着扇子乘凉，穿着一件特属于老太太的那种碎花汗衫，白底子上布满了红色小碎花。
沙柳从其身边经过时，老太太还摇着扇子说：“这天儿可真够热的。”
沙柳不觉慢下脚步，想着说不定能从老太太这里了解些情况，于是便笑着答腔：“是啊，到晚上了还这么热，应该快熄灯了吧？”
关于熄灯的事情，门房大爷并没有详细说，沙柳想弄明白，这个熄灯究竟是主动还是被动。
果然听老太太说：“到11点就断电熄灯啦。”
断电熄灯？沙柳很想问问公共厕所到时候断不断电，谁知老太太先问道：“姑娘，你是新搬过来的吧？”
沙柳点了点头，索性壮着胆子问道：“大妈，410之前住的什么人啊？”
“雅芬，”老太太说出一个名字来，“雅芬在这儿住了十几年了，如今跟她爸妈享福去了，住的是城中心的新房子，听说还有电梯呐！”
“哦，那还真不错。”沙柳笑了笑，便掀帘子回屋了——和这些NPC说话久了，谁知道会不会引起什么副作用，还是点到即止的好。
回到屋里，却见裘露正歪在沙发上看言情小说，沙柳皱了皱眉，关于这个屋子里的东西，自己一点都不想动。
裘露合上手中的这本《我是一片云》，把手边的纱罩台灯调暗了：“我刚才听见你们说，11点钟就断电了，”说着眼睛看了看挂在墙上的粉红色钟表：“还有半个小时。”
沙柳觉得阵阵凉风吹过来，原来是裘露打开了电风扇：“你说，他们说的那些事儿是不是真的？画里？他们怎么能说出这么浪漫的谎言。”
沙柳看了女诗人一眼，有些同情，此刻只是笑了笑：“浪漫不浪漫，过了今晚就知道了。”
裘露再次扭亮台灯，继续看小说了。
沙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心大的人，自己此时却是坐立难安，前半夜不可能睡得着，按照“惯例”，只有等夜里的“危险”过去，才能勉强睡上一小会儿。
沙柳先是听了听隔壁411的动静，隐约能听到柯寻的说话声，偶尔夹杂着牧怿然低低的几句回应，但内容就听不清了。
整个春笋公寓并不那么安静，甚至有一种大杂院般的热闹，沙柳将窗帘打开了一小部分，望着外面乘凉闲坐的人们，有些小孩子不肯早睡，还在露台上追逐嬉戏。
有些人家的电视声格外大，上面播放着古老的电视剧主题曲：天大地大，何处是我家！天大地大，留下什么话！……
坐在外头的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回了屋。
此时恰有几个女孩子从窗前经过，肆无忌惮地讨论着她们的话题：“《香帅传奇》？那是什么时候的电视剧呀？是不是比《少年包青天》还早啊？”
“这会儿还没有《还珠格格》呢！你们能想象嘛！简直就是一群史前人类啊！”说话的女孩子们正是那三个长腿妞，此时一人拿着一只冰糕吃着，“还有，这里的东西好便宜啊！”
“别听那帮人危言耸听，咱们大概就是穿越了！哪有什么画呀！等明天咱们就买股票去！趁着便宜再买套房子！我卡里有不少钱呢！”三个头脑简单的女孩子越说越兴奋，恨不得能趁机改造了这个世界。
沙柳有些敌视地在暗处望着她们，回想自己今天在犀象美术馆的第五展厅前，明明是选好了“同伴”的，谁知却被这三个女生截了胡，直接让自己“同伴”靠后，她们三个先进来了！
人数一下子乱了，沙柳欲哭无泪，算起来已经进去了12个人，就差一个了，那个人也只能是自己……
眼前突然一黑，窗外的三个长腿妞不约而同尖叫起来，就听有邻居喊：“鬼叫个什么？不就是熄灯断电了吗？赶紧都回屋睡觉去！”
三个女生安静下来了，趁着公共厕所里透出的一点光亮，摸回了几人的住处——402。
裘露对于突然断电倒是很镇定，还笑着说一句：“我们大学以前就是这样，看着看着小说就熄灯了！”
沙柳对于裘露很是没脾气，对方倒不如胆小一点，自己还能与之分析分析眼下的情形，可对方偏偏是个精神大条的蠢货，呵呵。
沙柳看着那三个长腿妞进了402，才将脸从窗边转过来，裘露偏偏在此刻打开了手机照明，一张脸在背光的情况下格外突兀可怖，沙柳惊恐之余，有些生气。
两人和衣躺在了不大的床上，沙柳没有睡意，也不讲话。
裘露主动说：“我看你还是小姑娘呢，谈过恋爱了吗？”
“没。”
“上大学不谈恋爱，那简直太可惜了！”
“……”
“你觉得瘦竹和稚苕，哪个更好一些？”
沙柳不想再讲话，眼睛盯着黑暗中那一高一矮两个大痰盂，确切说应该是两个马桶，盯了一会儿，越发觉得像两个凝视着自己的古代木俑，便急忙挪开了视线。
当眼睛适应了黑暗之后，便能感觉整个公寓都安静了下来，仿佛这座楼根本没有住着人，分明就是一座暗夜里的空楼。
急切的敲门声，响在一小时之后。

第48章 破土05不许串门！
万籁俱静的深夜，敲门声显得格外刺耳。
柯寻感觉敲门声近在耳边，甚至觉得敲的就是自己所住的411。
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带哭腔的女声：“开门！请开开门！”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是那三个长腿妞中的哪一个，一想到是同伴，柯寻就有些躺不住了，坐起身来打算从窗子里看看究竟。
躺在旁边的牧怿然伸手将柯寻拉住，用极低的声音说：“敲的是410。”
果然那敲门声再次响起来，甚至由敲门改为了拍门，外面的女孩求助般的喊道：“两位姐姐！这座楼有问题！根本就不能住！出来吧，咱们商量商量怎么出去！”
拍门声越来越大，有着濒死般的绝望。
但回复她们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柯寻还是想从窗子里看个究竟，但手臂被牧怿然钳制住，对方的声音贴耳传来：“对方已经违反了画中的规则。”
柯寻的手臂顿了顿，的确，她们已经违反了门房大爷说过的“熄灯后不允许串门”的禁令，敲门这件事本身就是对串门发起的邀约。
外面有光闪了闪，像是手机里面手电筒的光，那光擦过窗户，又暗了下来。
敲门声渐渐小了，似乎有女孩在哭：“怎么办啊，这栋楼里究竟还有没有人啊……”
另一个女孩的声音说道：“都过了12点了，咱们还是回屋吧，明天咱们就搬走！”
两个女孩儿的身影被手机的光打在窗帘上，光一晃一晃的，身影有种被光切割后的凌乱。
两人经过了柯寻的窗前，光亮渐渐远去，声音在暗夜里却很清晰：“幸亏咱们买了蜡烛，今儿晚上咱们就点蜡照明。”……
柯寻和牧怿然很长时间都没有做声，柯寻依旧坐在床边，牧怿然还是躺着。
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对于光亮是十分敏感的——对面有扇窗子突然亮起来，发出暖橙色的光，正是女孩们所居住的402。
“她们三人组，有一个人落了单。”牧怿然依然保持着极低的声调。
的确，刚才跑过来求救的只有两个女孩。
“也许她们不止违反了一条禁令。”柯寻重新躺了下来，感觉这次画里的参与者与以往的都不大相同，不过，很快这些人就会臣服于画中的规则了——所谓的自以为是都会在死亡面前得到平息。
因为对面房间里烛光的映照，令这间房也不再那么漆黑，柯寻侧躺过来，看了看牧怿然棱角分明的侧脸线条：“牧怿然，你有没有发现，住在这座公寓里的人都管这里叫春笋宿舍。”
“牧”字在柯寻的口中化作了轻声，听起来就跟“怿然”差不多。
牧怿然直接无视了被唤做“怿然”这件事，就着后面的话题说下去：“宿舍这个称呼，往往来自于某个单位或学校的集体。”
“按理说，宿舍是老式的叫法儿，过去都叫学生宿舍，现在的大学叫学生公寓。”柯寻枕着自己的手臂，“看来，春笋公寓的前身就是春笋宿舍，这么说……春笋公寓以前是属于某个单位集体的？”
这一点牧怿然也表示赞同：“楼下那些乘凉的老人似乎都很熟，远不像普通小区或公寓的那种交流方式。”
“你是说，这些老人以前都是某个单位的职工？所以他们不仅是邻居，以前还是工友？”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些单位宿舍的居住者们之间的关系可就不那么简单了。
这些人可以说自成一个集体，对于那些外来的租房者，天生就有些排外。
就像是某一个村子里的人，对于外来户的那种敌视一样。
“这里还是有不少外来户的，楼下的底商大多是外地口音。”牧怿然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从枕畔传来，虽然枕头与枕头之间隔得有点远，但柯寻反倒觉得这种距离令人温馨舒服。
“嗯，比如餐厅的五妹，还有温州发廊的那个红衣女郎，”柯寻的脑海中浮现出今日傍晚见过的那些人，大夏天里居然打了个寒噤，“你有没有发现，今天那些人的穿着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牧怿然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这个话题，等白天再讨论。”
柯寻自从总结了这些人的穿衣特点之后，就觉得充满了凶兆，听见牧怿然这样说，也觉得大半夜说这个不大好，再说现在是在画里，夜里才是最危险的时候——两个人现在说的话，没准儿就会被角落里的其他什么东西听到。
可越是说到这份上，越觉得这座公寓的确充满了诡异，柯寻还是忍不住凑近牧怿然的耳边：“刚来的时候，你有没有仔细观察这座建筑物？”
牧怿然的声音低到似乎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从外面看像个炮楼。”
原来不只是自己发觉了这件事儿，如果整座圆柱形建筑物从外面看像个炮楼，那就意味着柱身是不可能有太多窗户的，可是现在的房间里明明有对着马路的窗户！
为什么从外面看不到这些窗户？这些窗户究竟开在哪里了？
柯寻回忆起自己刚进入房间时，透过对外的那扇窗户看到的黑如幕布的夜，似乎有了几分明白。
有些话，却不适合在夜里说透。
于是柯寻打了个哈欠：“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去餐厅呢。”
“嗯。”
柯寻转过身来躺好了：“晚安？”
“晚安。”
虽然用晚安拉开了睡觉的序幕，但柯寻一时半会儿睡不着，脑海里回映着今天看到的那些人：发廊门口穿着红色短裙的女郎；小饭店里穿着复古黑健美裤与白T恤的五妹，T恤的胸前印着一大片一大片红色的枫叶，还配了一串文字：片片枫叶情……
还有，穿着红色跨栏背心的门房大爷，以及居住在409的邻居老太太，一样穿着红色碎花的老人汗衫……
这些人全都穿着或深或浅的红衣，应该绝非偶然。
红衣明明是喜庆的标志，但这些人全都集体着红衣，尤其出现在夜里，出现在这样一座诡异的公寓楼里，反倒由喜庆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凶兆。
夜依然很静，似乎并没有发生预想的危险，又或许是这危险隐藏得太深，一时半会儿还没能显露出来。
已经犯了忌的住在对面402的女生们，她们窗口的烛光还亮着……
柯寻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一觉居然睡得很沉，第二天一早还是被牧怿然叫醒的：“外头出事了。”
出事了，在画里就意味着死人了。
柯寻坐起身来，觉得屋子里的光线还是很暗，明明门口方向是有光亮的，旁边的小窗也是明亮的，但偏偏床的位置像是陷进了黑暗。
柯寻不由自主看向了对面临街的大窗，窗外居然一丝光线也没有，牧怿然直接将窗帘拉开，窗外竟然矗立着一堵黑灰色的水泥墙，与窗口不过就隔了半臂的距离。
难怪昨天会觉得这栋楼像个炮楼，根本看不到窗户！竟然是有人在楼的外围建了一圈水泥墙！整座楼等于是被封在了水泥墙里，人们看到的只能是楼内的世界，对于外面却是看不到也听不到的。
如此人为的诡异的与世隔绝，不知道是什么人干的，总不会是这座楼里的人吧。
柯寻顾不得想太多，起身和牧怿然出了屋子，站在门外的走廊上，就已经看到天井院子里围观了很多人，还有两具被白布盖住的——尸体。
沙柳和裘露也正站在栏杆边向下看，沙柳应该也意识到了今天会发生死亡事件，镜片后的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但身体却还是忍不住发抖。
裘露整个人都木在了当场：“这是……出什么事儿了？”
“下楼看看吧。”牧怿然率先走向了楼梯，几个人均都面色沉重地跟着。
等几人来到楼下，围观的人们几乎都四散去了，剩下大多是自己团队里的人，每个人的脸色或惊恐或悲悯或呆滞，总之都十分难看。
秦赐掀开了白布，发觉尸体已经烧得焦黑，另外一具尸体也同样如此。
长腿妞三人组中的鑫淼此时脸如白纸，浑身瑟瑟发抖着：“我跟她们说了，整夜点蜡很危险，可她们不听……”
秦赐皱着眉头问：“昨晚房间里发生了火灾？”
“可……能是吧。”鑫淼的嘴唇哆嗦着，话不成句。
裘露忍不住问：“你们在一个房间住着，发没发生火灾你不知道吗？”
鑫淼一个劲儿地摇头：“我昨晚一直睡着，半夜里觉得有些呛，还咳了几声，我以为是tina在抽烟……完全没有感觉到火……直到早晨，发觉她们俩已经……”
鑫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身体抖得不成样子，似乎无法再去回忆今天早上的情景——那睡在自己身边的两具焦黑的尸体。
门房大爷依然穿着那件褪了色的红跨栏背心，指挥着几个人将尸体抬走了，晃着手中的大钥匙盘：“八点钟去五妹餐厅吃早饭。”
大门随即被打开，抬尸体的人从大门出去了。
鑫淼突然像疯了一样，瞪着眼睛也跟着向外冲：“放我出去！你们放我出去！这里不是人待的地方！谁敢阻拦我！我要报警！我要告你们非法拘禁！”
最终几个人合力将其拦了下来，沙柳锐利的目光透过镜片射过来：“出去了只会死得更快！”
鑫淼绝望得几乎抽搐起来：“怎么回事儿啊？谁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怿然看了看腕上的手表：“现在刚七点钟，我们去死亡现场看看，”说着目光停留在鑫淼的脸上，“你最好冷静下来，把能回忆到的都讲出来，这样或许能避免下一次悲剧发生。”
鑫淼此时的眼睛却空洞如尸，嘴里还喃喃道：“昨天还活蹦乱跳的，今天早晨就变得焦黑……屋子里到处是她们尸体的黑色粉末……到处都是……”
柯寻看了看沙柳：“你留下劝劝她吧，我们先上去。”
柯寻还是很相信沙柳的劝慰力与说服力的。
沙柳点了点头，把鑫淼拉到一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们犯规在先，昨晚熄灯之后敲了别人的房门，这本身就是一种串门的表示。”
鑫淼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呼吸着：“对，她们昨晚去敲410的门了……”鑫淼的声音突然提高，死死瞪着沙柳，“你就住在410吧？当时为什么不给她们开门？！”
沙柳的表情很冷：“如果我开了门，被烧死的可能就是我了。”
沙柳紧接着又问：“你呢？昨晚她们敲门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第49章 破土06402的故事。
402房间里，有着奇怪的火灾后的印记。
房间的天花板和四壁皆被烟熏黑，但其他家具摆设却丝毫没有受到波及。
房间光线很暗，面向马路的大窗户外面一样也堵着水泥墙，对于这一点，大多数人都没有露出奇怪的神情，除了卫东与朱浩文，两人显然对这诡异的水泥墙露出了惊恐与不解。
里屋大床上，有三分之二的被褥被烧成灰烬，另外的三分之一却完好无损。
卫东脸色发白着，站在柯寻身边：“这……这究竟是怎么烧起来的？难道是被褥自燃了？这也太邪门儿了。”
牧怿然看了看旁边桌上完好无损的半根蜡烛，也觉得事情蹊跷。
大家很快都发现了这个古怪的现象，稚苕将那蹲在小茶碗里的半根蜡烛拿起来，茶碗里已经积了不少的凝固蜡油：“这……蜡烛并不是火源？”
秦赐抬头望着熏黑的天花板与四壁：“从墙壁来看，昨晚的火势应该很大，甚至蔓延到了外间。”
——“不是的，这些墙壁一直就是黑的。”说话的是刚刚出现在门口的鑫淼，沙柳就站在其身边。
“一直就是黑的？”秦赐不解。
鑫淼却一脸确定：“我们三个……我们三个昨天傍晚开门看房子，这屋子就是黑的，后来我们还去楼下找了门房大爷，他说房子不能换，爱住不住……让他给我们开大门出去，他也不同意。”
“除了墙壁黑之外，其他还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牧怿然问。
鑫淼此刻是一种强忍的镇定，经过了沙柳的劝说，本能的求生欲终于大过了恐惧，此刻只想配合大家以寻得庇护：“我们当时也就大概看了看屋子，然后就到楼下的小饭店吃东西了……”鑫淼又看了看眼前的房间，眼睛看到那个烧黑了一大半的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她们两个的胆子比我大，一直认为昨晚是穿越了，而且她们适应能力也比我好。”
“我们熄灯之后才回了屋，各自玩了会儿手机游戏，后来……她们两个要去厕所，回来了就不好了……”鑫淼回忆着昨天的情景。
沙柳在旁边问道：“怎么不好了？”
“她们回来就说，公共厕所的窗户外面有一张鬼脸……因为tina特别爱恶作剧吓唬人，平时也爱讲鬼故事，我的胆子又小，我以为她们是故意吓我，”鑫淼说着说着又抽泣起来，“她们说这地方不能住了，要出去找你们商量，然后大家一起去找那个门房老头……”
“我对她们的话半信半疑，心里也特别怕，外面又黑，所以我根本就没敢出去！我们三个谁也没记住你们都住哪个屋，就模糊记得另外两个女的好像住在410……”
所以昨晚她们就去敲了410的门，在没有得到回应的情况下，或许也是心生恐惧，便只能先行离开，打算将就一夜，明早再离开公寓。
昨晚大家都听到了她们的拍门声，只要房间的角度合适，一些人也看到了402那个发出烛光的窗口。
“她们回屋之后呢？”柯寻想起那个将头发染成灰蓝色的tina，颇有些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总觉得这个人回到房间也不可能安静消停。
果然，鑫淼继续说道：“我们谁也睡不着，大家都有些坐立难安，后来tina就开始收拾背包，打算连夜离开，事实上我们的确也再次离开了房间……”
鑫淼的脸色开始变得难看，眼睛不由自主看了看公共厕所的方向：“那个楼梯……熄灯前上楼时我们就是从那边上来的，楼梯明明就在公厕旁边……谁知道，当我们半夜想要离开时，那个楼梯不见了。”
“什么？！”裘露第一个表示了惊讶，“楼梯不见了？！”
鑫淼的嘴唇吓得发白：“现在又有了……昨晚真的不见了！公厕还在，但本该有楼梯的地方却是一片平地！就好像那儿从来没有建过楼梯……”
“然后你们过度恐慌，就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柯寻问道。
“是，我们哪儿也不敢去了，把门插上了顶严了也觉得不安全，后来大家才紧紧挤在一起睡了……直到第二天一早……”
沙柳拍了拍鑫淼的后背安慰着对方，眼睛看向了牧怿然和柯寻：“我和裘露去女卫生间看看吧，不知道那个鬼脸是否还在。”
裘露却有些怕了，迟疑着不敢向前走。
瘦竹在一旁说：“如果现在女卫生间没有人，咱们就一块儿进去看看。”
其他人都没有异议，鑫淼也跟着大家去了，心里觉得只有人多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即使是在大白天。
牧怿然走在后面，并没有进去，而是将脚步迈向了楼梯的方向，柯寻站在其后：“我相信她的话，昨晚楼梯也许是真的消失了。”
如今楼梯就清清楚楚摆在眼前，油漆斑驳的扶手上还有小孩子贴的圣斗士贴画。
可是画里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
牧怿然站在楼梯口，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柯寻放眼看了看公寓这个圆周里的四个点，每一个点就是一个出口，楼梯是固体的出口，厕所水房是液体的出口。
“你说，昨晚熄灯后所有的楼梯都消失不见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门房大爷就没必要提示咱们不能随意上下楼了。”柯寻说出自己的见解。
牧怿然微凉的眼神在柯寻脸上停留片刻：“如果从时间范畴来说，这种消失会发生在每个夜晚，还是仅发生在特定的夜晚？”
柯寻感觉被对方撒了一脸薄荷糖，处处透着清爽，脑袋也跟着清楚了很多似的：“也就是说，楼梯消失或许与当晚的死亡事件有紧密关联，昨晚的死亡设计为火灾，一旦被烧的两个女生及时醒来，就很有可能推出门逃跑，而楼梯作为紧急通道，是人们的首选方向。”
牧怿然眼睛里的薄荷糖再次漾过来，还轻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以此类推，整座公寓都参与了死亡设计，针对每次的死亡事件都会发生调整，这一次变动的仅仅是公寓的硬件设施，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人参与到其中。”
牧怿然的语气平和，但话的内容却令人从头顶到脚趾都觉得悚然。
其他人已经从公厕出来，带来的结果是：女厕所的窗外的确有个鬼脸，是绘在外面水泥墙上的涂鸦，整张脸几乎与窗口一般大，猛一看的确很瘆人。
“柯儿，窗户外头怎么会有水泥墙啊？”卫东来到柯寻身边，“你们四楼都是这样吗？”
柯寻点了点头：“你们六楼没事儿？”
大家边说边下楼，是时候去五妹饭馆集合了。
“六楼的窗户还是挺亮的，就是觉得憋得慌，”卫东看了看走在前面的朱浩文，“昨晚上我那个室友一直说头疼，我是觉得胸闷，感觉心里压得喘不过气儿来，幸亏有你给我的八仙筒顶着，要不就该送医院吸氧去了。”
卫东说着，还掏出手里的八仙筒，拧开了深深吸了一口：“难怪门房大爷说住六楼压的慌，我算明白这种感觉了。”
牧怿然突然问道：“昨晚上除了身体的不适，你们的房间有没有其他异常？”
卫东抓了抓脑袋：“昨晚我俩就跟睡死了一样，早晨起来还是觉得头疼胸闷，就赶紧离开房间了。”
“现在还难受吗？”柯寻问。
“奇怪，一离开六楼就好了。”卫东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秦赐经过三楼的时候，去所住的307将李泰勇老人扶了出来，鉴于这老爷子岁数太大，大家暂时并没有让其知道死人的事。
门房大爷已经在五妹饭馆门口等着大家了：“吃饭前先跟大伙说说402的事儿。”
NPC难道要主动交代昨晚的罪行？
门房大爷晃着手里的大钥匙串子：“自从廖薪传给咱们晚上断电之后，大家伙就只能摸黑，以前住402的小白，那个高考的学生，每天晚上只能点蜡学习，有一天看书太累了就睡着了，结果碰到了蜡烛点燃了书，就引起了火灾。——当然，这是去年的事儿了。”
众人正在分析NPC交代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就听门房大爷说：“所以咱们得注意用火安全，要有消防常识！得了就说到这儿吧，吃饭去吧。”
卫东忍不住问了一句：“那我们白天有什么任务吗？”
“你们这些租客爱干嘛干嘛，又不归我管！”
“那我们能出大门吗？”裘露急忙问。
门房大爷的脸冷了下来：“大门已经让开发商的人给堵了，连水泥墙都砌起来了，谁出去谁就是春水宿舍的叛徒！”
大家伙急忙打着哈哈进饭馆了，沙柳在裘露身边提醒：“我们的目的是找到钤印，只有找到钤印才能离开这个世界！”
裘露也已经被迫相信了这件邪门的事：“可是这里住了这么多人，难道咱们还要挨家挨户的搜吗？”
“钤印不可能在别人家，咱们必须联系这些死亡事件，找出其中的主线或是触发点，钤印只可能藏在与这些有关的地方。”沙柳的声音渐渐提高，好让那些初次进画的人都能听到。
老板娘五妹将大家领进了饭店唯一的标间，里面有一张大圆桌，上面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早餐——小米粥，馒头，凉拌小菜。
对于经历过前两幅画的“吃糠咽菜”，柯寻卫东都觉得这边的待遇还算不错。
五妹还说一句：“愿意单点就另加钱，我们这儿还有鸡蛋，炸糕，包子，皮蛋瘦肉粥。”
大家谁都没有胃口吃饭，更没有心情点菜。
柯寻看了五妹一眼：“一人再来个煮鸡蛋吧，多少钱？”
这种时候更应该吃饱，找钤印是一件很耗体力的事情。
“一个鸡蛋五毛钱，11个人给你算五块钱！”五妹倒是个痛快人。
柯寻掏钱给了五妹，又笑着问一句：“刚才大爷说的那个廖薪传是什么人啊？”
五妹一面记账一面回答：“就是厂里以前的廖厂长啊！”
这个回答让大家都吃了一惊，原以为这个廖薪传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香港开发商，没想到又冒出个什么厂长来。
这一次开口的人居然是一直沉默寡言的李泰勇老人：“姑娘，咱们这个厂子如今还在吗？”
“在是在，但是和以前不一样了。我也不懂那些股份制什么的道理，兜兜转转下来，现在整个厂子都归那几个股东了！连厂子的地皮还有咱们春笋宿舍，都归他们了！廖厂长拿大头儿！”
李泰勇再次陷入沉默不语。

第50章 破土07春笋。
既然NPC没有什么任务要交代，大家早饭后的时间正好用来寻找钤印。
鉴于李泰勇老人的腿脚不太利索，所以就暂时留在了五妹餐馆喝茶等待。
此时，剩下的10人就聚集在天井院子里。
因为昨晚发生的真实死亡事件，令那些初次入画的新人都有些宿命式的沉默，同时又有着来自求生本能的积极。
“小牧可有什么头绪了吗？”秦赐率先道。
众人也都洗耳恭听，莫名其妙就是觉得这个高个子男人很不简单。
牧怿然抬头望了望这座造型古怪的筒子楼：“只有找出死亡线索，才能摸索出钤印的位置——从目前402的情形来看，昨晚发生的死亡事件与去年的火灾相吻合，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模糊的死亡规律。”
显然不止一人想到了这个问题，沙柳也点了点头：“门房大爷专门把大家召集在一起讲了去年的事，我认为这可能也是一种规律！——每一桩死亡事件发生之后，NPC都会负责将‘死亡模板’交代出来。”
死亡模板，这个说法很新颖，也很贴切。
仔细想想，NPC的这个设定其实很残忍，当某个房间出了事儿，门房老头就会站出来说：这个房间几年前出过同样的事儿，当年那个人是怎么怎么死的，现在明白了吧……
“如果每一个房间的人，都会被这个房间曾经的死者诅咒，那咱们现在迫切要解决的是——各自的房间以前都发生过怎样的命案！”沙柳有些激动，眼睛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找钤印之前，我认为这才是目前亟待解决的首要事件！”
“可是，熄灯之后又不让串门儿，最终面临危险的只能是这个房间里的住客自己！”说话的是鑫淼，此时脸色苍白着——402的住客，现在仅剩下了她一个人。
卫东还是忍不住安慰了鑫淼一句：“只要不破坏规矩，应该不至于那么惨……再说你们房间已经出过一次事儿了，概率应该会小一点吧。”
裘露也很快接住了卫东的话：“对！昨晚她们出事是因为她们乱串门！坏了规矩！咱们只要认真记住门房大爷的话，熄灯之后不串门，不串楼层，那应该就没事的！”——裘露很少这么大声讲话，此刻倒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稚苕是三个诗人中比较现实的一个：“但每天还是会死人的，秦医生昨天就讲过，一旦没有发生死亡事件，那就会由大家推举一个人……”
大家都不再说话了。
最终还是柯寻说了一句：“从现在的情形还总结不出明显的死亡规律，我觉得咱们应该还没那么‘顺利’去开会表决。”
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你这算是对大家的安慰吗……
沙柳有些焦急：“明明已经出现规律了——房间里曾经的死亡事件会再次重演！如果仔细观察和分析的话，就会从房间里发现蛛丝马迹！比如402之前那些被烟熏黑的墙壁，那就是曾经的死亡例证！”
“目前仅仅出现过一次死亡事件，我们并不能肯定所谓的死亡模板一定会在本房间上演，针对的一定是这个房间的房客。”柯寻的眼睛并没有看目光灼灼的沙柳，而是扫视了一圈位于四角的楼梯，再次陷入了思考。
牧怿然却把柯寻的话接了下去：“昨晚曾经发生过楼梯消失的诡异事件，这应该和昨晚的死亡设计有密切联系，所以出事的地点范围很大，并不局限于房间内部；其次，除了NPC的硬性规定之外，一定还有其他不为我们所知的死亡条件，假设有人在房间之外的地方触犯了死亡条件，并且没有回到自己房间，会不会成为其他房间死亡模板的猎物呢？”
柯寻望着牧怿然，目光不得不微妙起来，这位大佬刚才居然替自己解释了问题？而且内容和自己想的差不多一样……
“房间之外的地方？人们为什么会在半夜出现在房间之外的地方？”裘露想想这个问题都觉得很可怕。
柯寻却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沙柳：“NPC的规定是不可以串门，不可以串楼梯，也就是说，除了所住的本房间之外，本层的一整圈走廊，以及本层的四个楼梯间和公厕，都属于合法范围之内。”
沙柳并不计较柯寻看出了自己的想法，反而觉得多几个聪明人更让自己踏实：“这样的话，如果某个房间真的出了事，出事者又能侥幸逃出房间的话，那么其他房间的人都可以来到走廊上帮忙，这既不算串门也不算串楼梯，而是在合法范围内互相帮助！”
鑫淼听了这话有些激动：“那我是不是能一整晚都在走廊上啊？我实在不敢自己一个人回屋！tina她们就死在……”
“如果能一直呆在走廊上，就不会给咱们分房间了，”秦赐纠正了对方的想法，“沙柳说的方法，应该只是短时间的应急救援。”
裘露反应相对较慢，这个时候才想明白了沙柳所说的话，急忙拉起身边鑫淼的手：“对！我们这些女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到时候还是得你们这些大男人帮忙啊！”说着又使劲拉鑫淼的手，鑫淼也急忙跟着点点头。
瘦竹安慰两人说：“放心吧，我们这些男人本来就该保护女孩子。”
久久不发一言的朱浩文突然开口了：“黄泉路上无老幼，这座死亡公寓里也无男女，没有谁应该照顾谁的道理。”
裘露感觉自尊心有些受挫，看了一眼这个外表令人舒服的日系男子，对方说出的话却实在令人很不舒服：“你知道哪块云彩下雨吗？到时候谁能帮上谁还不一定呢！就像咱们现在照顾李爷爷，互相扶持才能走得更远！”
“如果现在要去逃命，你会在后面搀扶李爷爷吗？”朱浩文反问，“这里是春笋公寓，不是所谓的泰坦尼克号。”
卫东赶紧拍了拍自己的室友：“得了别费劲了，你想明白了吗，他们说的这些就没咱们俩什么事儿！”说着看了看沙柳，“我们住六楼，按照不能串楼层的说法，等于是被你们给孤立了。”
沙柳转了转眼睛：“那就先说说你们616有什么奇怪的现象，我们先帮你们想办法！”
卫东想了想，自己所在的616除了让人头疼胸闷之外，还真没发现其他诡异的地方：“我们那屋子挺干净的，就是觉得憋的慌，柯儿，一会你也进去试试？”
“行啊，刚才李爷爷还给了我一瓶丹参滴丸，一会儿我含着上去看看……”柯寻还没说完，就听见朱浩文说：“我们的屋子变形了。”
柯寻：“卧槽？”
众人听后表情各异：什么玩意儿就变形了？你当这是公寓式变形金刚啊？
牧怿然却盯着朱浩文：“变形？”
朱浩文点点头：“我昨晚一进屋就开始寻找钤印，所以房间的大概位置和角度我都记得，早晨醒来之后，房间的外墙发生了轻微向内倾斜，很多贴墙摆放的物品位置都发生了轻微移动，墙壁与地面的夹角也不再是标准90度，似乎在呈锐角改变。”
很多人消化了一阵，才明白了朱浩文的话。
卫东最是惊讶，没想到与自己同屋的居然是个不简单的人，本来想说一句“兄弟以后就靠你了”，又怕对方以一句“春笋公寓无兄弟”给怼回来，就没吭声儿。
牧怿然说：“咱们现在最好回各自的房间检查一遍，想一想和昨晚有什么不同，顺带在房间里寻找钤印——午饭时在饭馆集合，把房间里的变化或异常集中起来开会讨论。”
大家都觉得有道理，朱浩文也跟着点了点头。
柯寻和牧怿然再次回到了411，四楼是团队里住户最多的一层，除了411之外，还有沙柳与裘露所住的410，以及只剩下鑫淼一人住的402。
如果将活动范围限制在本楼层，就体力和反应能力而言，柯寻和牧怿然无疑是本层楼的佼佼者，另外三个都是女性，用裘露的话来说：显然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
沙柳刚才说了一堆，其实就是想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
柯寻对此倒没想太多，要是真见到同伴正在遭遇危险，自己也绝不会袖手旁观——这一点无需任何人的提醒和强调。
“你对画家和这幅画有了解吗？”柯寻打开了电风扇，屋门和小窗子也都打开，这才令闷热的房间有了些空气流通。
牧怿然仔细观察着房间的角落，似乎并未发现与昨晚的不同之处，尤其检查了墙壁与地面的夹角，也没有不妥之处。
“《破土》不是一幅画。”
“你千万别跟我说，其实这是一个恐怖电影。”柯寻面对着电风扇，声音呈循环虚幻状弥散开来。
牧怿然顿了顿，将自己的话说完：“《破土》并非单独一幅画，而是一个系列作品，讲述的是作者少年时的成长环境，12幅画都是非常富有生活气息的作品。”
“12幅画？”
“破土系列一共由12幅画组成，画中有作者儿时生活的街景，小吃摊，理发馆之类，记录的都是普通人的生活。”
“里面有没有提到春笋公寓？或者是类似这样的圆筒子楼？”柯寻问。
“我并没有认真研究过那12幅画，相对于画家洛槟的魔幻现实主义画作，这12幅画因为过于真实而显得普通。”牧怿然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位画家的几幅成名画作，往往都充满了神秘和怪诞的色彩，但其背后又有着深刻的社会和历史意义。
“你入画之前有没有看到什么场景？”柯寻努力回忆着自己当时看到的，“比如电风扇或者跳皮筋的孩子之类的。”
“我看到都不及你多，除了画作一角的《破土》标签之外，我在入画的漩涡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牧怿然皱了皱眉头，自己也觉得那个图像有些奇特，甚至滑稽：“一个竹笋。”
“竹笋？”柯寻实在不记得自己来到公寓之后见过竹笋有关的任何东西，“竹笋，会不会和春笋公寓有关？”
牧怿然没有回答，眼睛盯着面前这个老式的写字台：“这个桌面上刻着一个字。”
“一个早字？”柯寻也走了过来，看他写字台上的确刻了一个字——归，像是用圆珠笔刻上去的，因为里面有明显的群青色痕迹。
字却刻得很深，也不知用脆弱的圆珠笔反复刻画了多久，每一个笔画都深深地刻进了桌子，可以想象写字的人有着多么强烈的愿望，甚至仇恨。

第51章 破土08房间里的异象。
柯寻不太放心卫东，最终还是上了616一趟，结果是被卫东一路搀扶着回到411的。
柯寻晕头转向地看了看牧怿然，竟然模模糊糊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丝关心？
“柯儿，真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幸亏住六楼的是我，要不你昨晚就直接折六楼了。”卫东搀着柯寻，将其扶到了沙发上。
柯寻打开李泰勇老人给的绿色小瓶，倒出来几粒丹参滴丸含上了：“在上头多呆两分钟，我就当场憋炸了。”很快又在牧怿然的目光下纠正了措辞，“我是说脑袋。”
“或许这也是你对画内世界的不适感。”牧怿然放下手上的机械理论书，刚才试图从书中找出些蛛丝马迹，“你的不适感是针对整个六楼还是616这个房间？”
“整个六楼。”柯寻满口都是药丸那又苦又凉的味道，脑袋和心里却比刚才舒服了些：“门房大爷的用词很准确，真是压得慌，感觉脑袋沉得就跟顶了艘航母似的，根本抬不起脖子。”
卫东也跟着连连点头，向大佬汇报：“我也是，情况比他轻点儿，就跟脑袋顶了个液化气罐儿似的。”
牧怿然直接无视了这些荒唐的比喻，从暖壶里给柯寻倒了杯水晾着：“616房间发生了改变？”
柯寻看到那杯水顿时眉开眼笑，但还是先回答了问题：“可不，那个朱浩文还专门拿直尺给我示范测量了一下，房间外圈的墙往里头倾斜了。内圈，也就是门和小窗的这一面没事儿。”
柯寻端起桌上的玻璃杯，虽然里头的水还有些烫，但柯寻还是美滋滋吹了吹热气：“你是不是还给我放橘子粉啦？”
牧怿然垂了垂眼皮：“这里的水似乎本身就呈淡粉色。”
卫东感觉自己又被撒了一波狗粮，眼睛干脆直接从房间迈到了门外。
“都在呐？”沙柳冷不丁出现在了门口。
卫东也不明白这个“都”里面包不包括自己。
沙柳走进屋里，直接带上了门。
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都盯着她，不知道此女又要作何重要言论。
沙柳背靠在门上：“昨晚我们房间发生了很可怕的事。”
柯寻吸溜着喝了口烫呼呼的水：“刚才在楼下你怎么不说？”
“我怕吓着裘露，她胆子本来就小，一惊一乍的反而会坏事。”沙柳做任何事情总有自己的一套理由。
牧怿然直接问：“昨晚发生什么了？”
沙柳简单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目光落在门边鞋架上的红拖鞋上，下意识离那里远了些：“昨天半夜，402那两个女生来敲我们的门，我那时还没有睡，但是不敢动也不敢应门，我就在黑暗里坐着，透过小窗户望着走廊——我们那个屋没有窗帘。”
几个人都静静听着她讲。
“当时那两个女生也很着急，用手机照明往我们屋子里照，结果，就照亮了屋子里的东西……”
卫东胆子最小，干脆也坐到沙发上和柯寻挤在了一起：“卧槽，你看见什么了？”
“就在窗边的马桶上，坐着一个人。”沙柳的声音有些低，“而且从窗外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那个人。”
不只是卫东，柯寻听了也吓了一跳：“什么人？”
卫东：“卧槽，你屋怎么还有马桶呢？”
牧怿然：“……”
沙柳扶了扶眼镜，似乎在调整情绪：“我也觉得挺诡异，我们屋里有个很大的马桶，就像个坐便，昨晚手机的光亮起来的时候，那个马桶上坐了个女人，是一个……披散着满头白发的，通体雪白的女人。”
饶是经历了前两幅画的恐怖，但卫东还是成功被这个“白发白体”坐在马桶上的女人吓僵了：“这个……你看清楚了？”
“我也没敢多看，当时吓得赶紧闭上了眼睛，”沙柳看上去还是心有余悸，“等那两个女生走了之后，屋子里一直没有动静，我过了很久才微微睁开眼睛看，那个雪白的女人不见了。”
柯寻又吃了两个丹参滴丸，清了清嗓子问：“你认为那个女的是个实体，还是什么气或者场之类的东西？”
“这个我也弄不清，我也就看了一眼，”沙柳咬了咬嘴唇，“不过，我应该可以断定，那个女人以前就住在410。”
卫东怕归怕，但此时却大着胆子联想了一下：估计那个马桶应该是白女人的私产……
沙柳继续说道：“昨天刚进屋的时候，我就在梳妆台前的梳子上看到了几根特别长的白头发，那些头发应该就是她的。”
“梳妆台？”牧怿然虽然不了解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但还是问出一个传统问题：“在镜子里有没有那个女人的影子？”
“没有，梳妆台上根本就没有镜子，”这一点沙柳也觉得异常诡异，“很明显是将原本与梳妆台一体的镜子去掉了，有些地方还留着痕迹。”
卫东刚开始还觉得住六楼最倒霉，现在却觉得其他房间更是危机四伏：“关于那个白、白姑娘……你说她通体雪白，是因为她穿了一件白衣服吗？”
“我不知道，我也不敢细看，反正整个人都是白的，脸应该也是白的，就像个雪人儿那样的白。”沙柳突然觉得有些反胃。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其他异兆？”牧怿然问道。
沙柳忍不住干呕了两下：“我一整晚都没睡，到了后半夜，我听见我们的门开关了两次，虽然很轻，但在夜里还是能听见。”
“门开关了两次？你的意思是说有人出去了，又进来了？”牧怿然眉头微皱。
“也有可能是，有人进来了又出去了。”柯寻喝了一口水质不佳的热水。
沙柳：“这种可能不大，门都是从里头插好的，外面的人不太可能进来。”
卫东：“问题是……能在大半夜进出自由的……应该不是普通人类。”
沙柳想了想又说：“我跟邻居老太太打听了一下，住在我们这屋的上一个人叫雅芬，据说在410住了十几年，前阵子刚被她父母接到市中心去住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雅芬还活着？”柯寻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有些古怪，但相信大家都听得懂。
“听老太太的意思，应该是搬走了。”沙柳想起房间里那上千本言情小说，也不知道雅芬为什么没把她的书都带走。
如果白女人不是雅芬的话，会是谁呢？
沙柳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我和裘露商量过了，今晚我们就在外间的沙发上过夜，一旦发生危险就第一时间跑到走廊上去，到时候，还请你们多照应。”
“行。”柯寻答应了。
沙柳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到楼下集合吧。”
几人走出屋门，见裘露正在三楼冲上面打招呼：“下来吃饭吧！”
裘露刚才是和她的两个同伴在一起，一旁还走着鑫淼。
大家一起结伴下楼，秦赐已经与李泰勇老人等在了饭店门口，旁边还站着面无表情的朱浩文。
牧怿然看了看秦赐，对方点了点头：“已经把实情都跟老人讲了，他并没有很强烈的反应。”
李泰勇老人的耳朵并不聋，此时听到了秦赐的话，便慢悠悠说道：“万事都有个因果，这里边儿的事儿虽说神道，但也并非无缘无故。”
人们听了这番话，表情各异，裘露还想反驳两句，但鉴于对方是个年过七旬的老人，便也只得作罢。
午饭依然是家常饭，大家都决定饭后再做讨论，省得听说了某些事情之后影响吃饭。
等大家都撂了筷子，秦赐才说：“我们307的房间摆设没什么问题，也并没有发生像616那样的倾斜变化，只是，昨天半夜我听到了一些异响，不知道这算不算。”
“什么异响？”沙柳率先问道。
秦赐仔细回忆了一下：“有点儿像是，有人嘬着嘴发出的声音，有时候我们喂一些小动物的时候，会发出类似的声音。”
鑫淼的胆子最小，抱住自己的手臂强制自己不要发抖。
“你说的声儿我也听到了，”说话的是与秦赐同屋的李泰勇老人，“就像是招呼小猫小狗过来的那种，假如出声儿的话，大概就是类似‘哆哆哆’的声儿。”
大家心里都明白了，但谁也不敢去示范模仿，总怕学了这个声音，就会被这个声音跟上。
这是一种角度刁钻的恐怖，跟突然跑出来一只怪兽的恐怖不同，就像用一只鬼手痒痒挠出其不意地挠了你一下，也不疼，就是瘆得慌。
“其他人呢？”沙柳看向了大家。
住在317的稚苕摇了摇头：“我们昨晚聊到很晚，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住在410的裘露说：“我们昨晚也没事儿……”
柯寻沙柳四个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吭声。
紧接着裘露又说：“但是我昨晚梦见了雪女。”
柯寻卫东一口同声问道：“什么雪女？”
“就是日本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妖怪，是在雪山里出现的，看到喜欢的男人就会把对方冻起来，然后全部摆在山洞里，珍藏着欣赏。”裘露讲述着，“我昨晚梦到的雪女浑身雪白雪白，穿着白衣服，很美。”
卫东和沙柳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其他人听了这个梦境也并不觉得舒服，唯有瘦竹笑了一笑：“很多日本的妖怪传说都非常浪漫。”
秦赐看向了牧怿然柯寻这边：“两位小哥住的411有什么动静吗？”
柯寻昨晚睡得虽然不太踏实，但并没有听到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此时将目光看向了牧怿然，总觉得对方有些事情没来及同自己讲。
果然，牧怿然平静地说：“昨晚我也听到了些动静，好像来自床下。”
“床下？”大家都表现出了应有的惊恐。
“床下有声音，像是有人在找什么东西。”

第52章 破土09红衣女郎。
当牧怿然亲手将那双红色的拖鞋按原样放回到床下的时候，柯寻在一旁揣着手看他：“你是不是也跟沙柳担心裘露似的，怕我一惊一乍的瞎闹腾，就打算把昨晚上闹鬼那段儿给瞒过去。”
牧怿然把拖鞋放回去，表情微冷地看了看柯寻，正想说什么，却见对方从桌上拿起自己那个性冷淡风格的香皂盒：“洗手去吧。”
“……”
牧怿然走后，柯寻蹲下来看了看床底下摆着的红拖鞋，仔细看看也挺家常的，甚至还有几分亲切。
柯寻想起小的时候，妈妈就有一双红色的拖鞋，爸爸的那双是暖棕色的，自己的则是天蓝色，每双鞋上面都有小熊图案，合起来就是《三只熊》……
一想到这些，之前的那些诡异气氛仿佛也都消失不见了，柯寻起身来到写字台旁，用手抚摸着桌面上刻下的那个深深的“归”字，不知道这个红拖鞋的主人是在等着谁回来。
下午的时间，大家都用来寻找钤印了。
因为没有明确线索，大家只能用扫楼的笨办法来寻找，其他邻居们的屋子肯定不能随便进，而且钤印也不大可能藏在别人的屋子里，所以目前主要是围绕走廊、楼梯和公厕进行地毯式搜寻。
夜幕降临，大家显然一无所获。
几位新人的表情尤其失望，只有瘦竹说：“四楼公厕墙上写了好多诗，大多是原创的。”
人们懒得搭理他，只有裘露说：“你说的是不是西面挨着409的那个公厕？”
瘦竹摇着手中的折扇：“对，没错。”
“那里的女厕所墙上也写满了诗！”裘露下意识看了看沙柳，因为这个厕所是离410最近的，所以两个人都习惯去那个厕所。
沙柳皱了皱眉，自己也见过那些下流诗，但沙柳并不觉得诗歌和钤印有什么关系，而且从心里觉得这几个诗人特别没用。
瘦竹却无所顾及地吟诵起来：“春水般无形，刀刃般锋利，广袤，晶莹……”
“女厕所也有同样的诗！”裘露打断了瘦竹，“难道是同一个人写的？”
瘦竹似乎是第一次认真思索正事儿，将手中的折扇一合：“难怪我觉得字体和风格都偏重于女性。”
“就算是同一个人写的，又能说明什么呢？有一个女的偷偷跑到男厕所去写诗？”沙柳觉得这种行为很恶心——但偏偏能满足瘦竹这种文化流氓的幻想。
“我觉得这事儿挺诡异的。”鑫淼的声音很小。
沙柳却不想在这种事上耽误时间：“咱们要找的是钤印。”
众人此时都聚在饭馆门口，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在思索，只有朱浩文靠在墙边低头打手机游戏。
柯寻帮提着菜篮子的五妹撩开了饭馆儿竹门帘：“都进去吧，边吃边说。”
小饭馆里有些闷热，五妹打算将折叠桌搬到院子里：“外头吃吧，凉快！”
“好主意！”柯寻进去帮五妹搬起了桌子，“我来我来！你们几个也别闲着，各搬各的凳子出来坐！浩文儿别玩儿了，搬凳子！”
朱浩文抬起眼睛，看了看柯寻，就进饭馆搬凳子去了。
裘露和鑫淼却还在纠结厕所里诗歌的事儿，并且非常不满刚才沙柳的轻蔑态度，鑫淼直接走到牧怿然身边：“牧哥，你不觉得写诗这件事很奇怪吗？这个人能去男女厕所，这人到底是男是女啊？而且他（她）就住在咱们四楼！”
牧怿然：“饭后我们就回去检查，如果确定是同一人的字体，我们就回各自房间找找有没有与此相同的字迹，说不定会有一些线索。”
沙柳看了看牧怿然，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
五妹打开了饭馆门前的灯，院子里亮起来，大家的话都不多，而且很多人都有些吃不下饭。——毕竟黑夜又要降临了。
“多少吃点儿，吃了饭才有劲儿。”李泰勇老人奉劝大家。
“老爷子您说的对，”柯寻夹了一筷子醋拌萝卜丝，爽脆地嚼着，“得保存体力才能有劲儿逃跑啊！”
众人听见这话，都有得有道理，这才埋头吃起来。
牧怿然望着柯寻那股自来熟的劲儿，忍不住多看了对方几眼——柯寻身上这种与生俱来的东西，比如这种市井式的亲切，在自己的生活环境中是十分罕见的。
李泰勇老人笑起来，心里格外喜欢柯寻这个孩子：“刚才你们上楼找东西，我跟老张下了几盘象棋。”
“老张？您是说门房大爷？”柯寻这才知道那大爷姓张。
“对，顺带着打听了打听这个宿舍的事儿。”李泰勇老人慢条斯理地说。
沙柳听了这话有些激动：“您打听到这座楼里发生的那些命案了？”
李泰勇老人笑着摇摇头：“聊天儿不能那么聊，得讲究个循序渐进。”
沙柳低头掰扯着手中的花卷儿：“那，您都打听着什么了？”
大家也都慢慢咀嚼着食物，认真听李泰勇老人说话。
“这座楼是老房子，80年代初就建起来了，属于厂里的资产，说白了就是厂办宿舍。”李泰勇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说话慢悠悠的很清楚，“前两年厂子实行股份制，廖厂长占了股份的大头，和几个股东就商量着把春笋宿舍这块地皮卖了。”
“卖了？那现在这些邻居们不都住的好好的？”卫东忍不住问。
“据说在卖宿舍之前，厂子就开始撵人了，那些有房子的或者是特别老实的，就搬出去了，大部分人都犟着没动。厂长直接挂上了春笋公寓这块牌子，先是公开出租了一两年，后来才谈妥了香港开发商，直接就签合同把地皮卖了。”
秦赐忍不住说：“如果这些住户还是厂子的人，那厂子就应该给大家解决住宿问题。”
“厂子也给出解决方案了，让买厂里建的新房，买了就是自己的，但是地段好价格贵啊，整套下来小10万呢，厂子不景气好多年了，很多人掏不起这个钱。”
的确，在那个时代还没有首付和分期付款这些概念，要想买房就是全款。
“后来，厂长就和开发商合作着开始轰人，直接进屋撵人那是犯法，于是这帮人就想了个馊招儿，在筒子楼外头建了高高一圈水泥墙，差不多有四层楼那么高，水泥墙外边拉了个大铁门，把一楼人全堵里头去了，只能定时定点出来。”
众人听了纷纷皱眉，这些人也真够损狠的。
柯寻恍然明白了外墙上那些“有鬼”的狰狞红字是谁写的，一定是那些厂方和开发商干的。
“这么一来，春笋公寓就成了今天这个模样。”李泰勇老人说完这些，端起面前的碗喝了口大米粥。
“我觉得这件事情是春笋公寓的大背景，说不定和整幅画的主旨有关。”秦赐说。
饭馆相邻的那间理发馆里，又走出了穿着红裙的美女老板，此时笑微微地向饭桌走过来，将一盒万宝路放在了瘦竹面前：“你要的烟。”
瘦竹向来对美女毫无招架之力，此时整张脸都笑开了花：“有劳了有劳了！小桑吃饭了没？我再叫两个菜，咱们一起喝点儿？”
稚苕用手肘碰了碰同伴，认为现在不是泡妞的时候。
众人听见瘦竹招呼外人加入，也都有些反感。
小桑倒是很有眼力劲儿，勾勾手指对瘦竹说：“去我那儿吧，隔壁那家刚搬走，空了好多天了，我们打算在那儿开party蹦迪！”
裘露的脸色很不好看，下巴微微扬起，用随身的手帕擦了擦嘴。
“好好好！”瘦竹哪里经得起诱惑，忙不迭地跟着小桑去了。
稚苕不放心地喊道：“十点之前一定要回屋啊！千万别等到熄灯！”
瘦竹摆了摆手，摇着手中的折扇只顾跟小桑谈笑……
大家吃完了饭，先去四楼西面的厕所检查，大多数人都是第一次走进这个厕所，所以脸色都很微妙。
卫东张着嘴看傻了：“这些流氓……诗，也太露骨了！”
柯寻直接断定：“这是个女的写的。”
“柯儿也会研究女性诗歌了？”
“拿眼看。”柯寻指了指其中一句——红粉笔写着：我的洞口等着将你淹没……
男女厕所的字迹经过对比之后，确定出自同一人之手，但与各自房间里能找到的笔迹都不相同。
裘露有些惊慌：“我觉得可能和我们屋有关，虽然屋子里没有找到任何字迹，但是……那些言情小说里的露骨段落，都被人用红笔画出了重点。”
众人：“……”
沙柳也觉得事情蹊跷：“咱们今晚多注意吧，挨着门睡，有什么动静就跑到走廊上呼救。”
“好。”裘露紧张地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十点多了，稚苕亲自去楼下迪厅将瘦竹拉出来，大家各自回屋准备休息。
很快就熄了灯，整个楼都黑下来，只有四角的公厕里，隐隐发着昏黄的亮光。
“你说，她今晚还找鞋吗？”柯寻躺在床上，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
鞋已经回来了，肯定不用再找，问题是这个人穿上了拖鞋，又会去干些什么呢？
“早点睡吧，见招拆招。”牧怿然已经有些困了，昨晚大半宿都没有睡。
柯寻突然翻过身来，一只手臂作势要揽过来，牧怿然单手将柯寻的手腕捏住，就这样将对方的手臂架在半空。
“哎哟哟，捏麻筋儿了！”柯寻挣扎了半天，“我去你那边儿拿扇子！大蒲扇在你枕头边呢！”
牧怿然手指一松，直接翻了个身，反手将蒲扇扔给了柯寻。
柯寻灵巧地接过来，大剌剌地扇起来，凉风吹过两个人，牧怿然也觉得很舒服。
谁知对方的声音随着凉风一起送过来，还字正腔圆：“仲夏夜半，凉风送爽~”
牧怿然直接睡了。
柯寻又扇了会儿扇子，想了会儿白天的事情，也觉得有些困意，刚刚合上眼皮，就听到外面走廊传来一阵慢悠悠的脚步声。
这是特属于高跟鞋的声音，步子走得很慢，甚至形成了一种节奏——走几步就停顿一下，再接着走。
团队里的女生没有穿高跟鞋的，那么走廊上的这个女人是谁呢？是邻居？
牧怿然也已经醒了，声音很轻：“在四楼。”
两个人都尽量压低呼吸，直到那一串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去看看？”柯寻指了指连着走廊的小窗户。
牧怿然点点头，两个男人轻手轻脚下了床，分别占据了小窗的两侧，从窗帘的缝隙向外看。
四楼走廊上的确走着一个人，是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人，看其发型，分明是那个理发馆的小桑。
小桑悠闲地踱着步子，每经过一扇门前，就会短暂停下来，然后再往前走。
一身红衣在暗夜里十分刺眼。
终于她停在了一扇门前，敲响了这扇门。

第53章 破土10豁了μbi的豗了哕了……
小桑所敲的这扇门，对于柯寻来说十分熟悉，因为昨晚这间屋所发出的烛光还历历在目——这正是之前那三个女生所住的402号房间。
此的402只有鑫淼一个人居住。
小桑执着地在门口敲了近两分钟，见这扇门实在没有动静，才踏着高跟鞋离开。
后面的节奏又恢复了之前，小桑每走几步就短暂停留在一扇门前，似是在分辨里面的住户。
柯寻压低声音迅速说：“如果没猜错，她的下一扇门就是咱们的411。”
小桑在每扇门前所做的短暂停留，应该就是在判断这扇门里住的是不是画外面的人——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就会尝试敲开这扇门。
脚步声越来越近，小桑呈逆时针的角度沿着走廊向前走，402，401，416，415，414……
“别再看了，”牧怿然收回目光，侧身将身体紧贴在墙壁上，这个角度令对面的人从窗口也看不到什么，“如果不回应，她应该会离开。”
柯寻也依言将身体贴在墙壁上，耳朵听着缓缓走过来的高跟鞋声——这种等待的感觉很难受，就像在等待着什么末日似的。
穿高跟鞋的小桑终于走向了411，停留了一会儿，敲门声果然响起来。
敲门声很有节奏感，显得很礼貌。
这样持续了两分钟，正当柯寻认为快结束的时候，敲门声突然加快了频率，显得有些不耐烦。
两个人都不敢动，几乎屏息而立，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快速的敲门声又持续了两分多钟，才无奈地停止了，高跟鞋向前迈出了两步，突然又停在了小窗前。
对方又不甘心地敲起了窗户——梆，梆梆……
窗外有黑影笼罩过来，外面的人似乎在试图往里看，突然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开门呀，给我开门呀，我是小桑呀。”
柯寻紧张得出了冷汗，说起来自己当初也是与黑尸天PK过的，如今居然被外面的诡异小女人吓住了。
“开开门呀~”声音有些撒娇。
两个人都秉着呼吸，尽量不让外面的东西感知到自己。
外面的女人发出了一声轻叹，然后才悻悻离开了，高跟鞋的声音里也透着失望，变得慢而无章。
下一扇门应该就到410了，所以两个人还是不敢动，因为离得太近。
谁知脚步声却扬长而去，直到几乎消失。
牧怿然缓缓偏头向窗帘缝看了看：“她下楼了。”
柯寻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为什么放过了410？”
牧怿然的声音沉沉传来：“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就是从410出来的。”
这句话让柯寻出了一头冷汗，再次小心地将目光挤到窗帘缝向外看，那个红衣身影已经到了三楼。
因为是从409旁边的西角楼梯下的楼，所以身影首先出现在三楼308的位置，依然是逆时针的方向，依然是之前的速度，每走几步就停在门前分辨一会儿，再迈步向前。
307住的是秦赐和李泰勇老人，红衣身影果然敲响了这扇门。
柯寻心里绷着一根弦儿，虽然知道秦赐一向有谱，李泰勇老人更不会出什么差池，但这个小桑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万一敲了几扇门都没有开，被惹怒了……
小桑终于放弃了307，刚才敲门的时间也比较长，但并没有再敲窗户，步子就迈向了306。
“奇怪，我以为她敲门的时间会一次比一次长。”柯寻不解。
“也许，她有什么办法能够闻到或感知到里面人的气味。”牧怿然说。
“你是说人数？”柯寻想了想，自己房间和秦赐他们房间的人数是一样的，“难道他还能闻出身高体重？”——要是论这个的话，自己这个屋应该是几个房间里数值最高的。
“不，我认为她的区别方法应该是性别和年龄。”牧怿然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尴尬。
柯寻突然发觉自己之前很纯洁，居然忘记了艳鬼敲门往往是为了找什么东西——尤其这个女鬼很有可能出自410，按照裘露说的，这个女人生前就爱看些乱七八糟的书……还曾经在男女厕所都留下过惊世骇俗的诗句……
可是，这究竟是不是个女鬼？小桑，明明在白天还出现过。
三楼有两个房间住着同伴，除了秦赐李泰勇所住的307，另一间则是瘦竹和稚苕所住的309。
小桑经过了几乎大半个走廊圆周，才慢慢走到了目的地。
而因为视线所困，309几乎就位于411的偏正下方，所以牧怿然和柯寻都无法看到下面的动静，只能依靠耳力来听。
敲门声响了起来，大概响了两分钟，小桑再次发出了嗲嗲的江浙口音：“开门呀，我是小桑呀，哥哥开门呀。”
牧怿然低声说道：“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声音和白天的小桑有些不同？”
在分辨声音上柯寻有些迟钝：“听口音差不多。”
“不，这个口音有些刻意，像是在模仿温州方言。”牧怿然的话还没说完，楼下突然传出了开门的声音。
这一举动令人猝不及防，309开门了？是谁？谁给她开的门？
——应该是瘦竹吧。
门开了，又关上。
整个过程都没有声音。
不一会儿传出了踉跄的脚步声，一个人影出现在三楼走廊上，看那姿势十分恐慌，最终走向了秦赐所住的307，似乎在敲门，不一会儿门开了，那人走了进去——黑暗中也分不清这个人是谁。
整座楼再次恢复了沉默。
柯寻的心里沉下去，等待着一会儿将会发出的某种惊呼或求救。
很久都没有声音传出来，就像昨晚的那一场无声无息的火灾。
307开了门，这算不算是一种接受串门的方式？算不算犯规呢？
309则给外人开了门，这个行为又该怎么论呢？
突然一阵喘息声传来，这喘息声实在太大了，就像是贴在耳边，不不，就像是开着立体大音响发出来的声音。
柯寻和牧怿然对视一眼，才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幻听，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是更为露骨的娇喘和呻吟……
卧槽，这极度下流恐怖的巨响究竟来自哪里？
柯寻觉得地面仿佛轻轻颤了颤，刹那间又觉得窗外白光闪闪，急忙将视线再次投向了窗边。
这一眼看过去，就是永生难忘，柯寻觉得自己的一对瞳孔里爆出了绵延十个世纪的璀璨烟花。
一对巨大的像山一样的肉体堆叠在整个筒子楼的天井中央，巨大的白花花的人在销魂地做着不可名状之事……
整个画面就像一个巨大的全息影像，但又如此的真实，他们呼出的气体几乎模糊了玻璃窗。
柯寻终于明白了“辣眼睛”的要义，此时自己的双眼顶住了巨大压力，在濒临爆炸的边缘死死瞪着窗外，连眨眼睛都不会了。
豁了μbi的豗了哕了……柯寻连脏话都不会骂了，在如此巨大的冲破下限的行为面前，一切粗口仿佛都成了赞歌。
难道这种“观赏”是无法自控的？柯寻努力想看向旁边，但眼珠却丝毫无法转动，只能死死盯着眼前巨大天幕式的“活春宫”……
两个巨人的身体都发着光，像是在主动吸引别人的注意，柯寻终于艰难地分辨出，那个瘦瘦的巨大男人是瘦竹，而那个雪白得有些不正常的女人，却并不是小桑。
或许是因为“动作”过于激烈，令女人甩掉了头上那个Ω造型的漆黑假发，露出了一头雪白的长发，两个人激情中调换角度，女人的整张脸都暴露在柯寻的小窗前……
雪白雪白的脸，雪白的眉毛睫毛，只有瞳孔是淡粉色的，就像戴了什么隐形眼镜。
女人挥洒出激情的眼泪，口中高叫的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以及那些惊世骇俗的诗句。
柯寻则与自己较着劲儿，终于使大力气闭上了眼睛，渐渐的身体也能动了，这才赶紧转过身来，喘着粗气靠在墙边——也不知“欣赏”这件事情究竟有什么累的，但就是让身心俱疲。
牧怿然也已经靠向了墙边，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露出了一个简笔画般无辜的表情。
欲哭无泪。
外面的声响还在继续着，并且越来越激烈，就像在整圈楼上安了个环绕式巨型立体声，要让整个世界都听见他们的行为。
柯寻趔趄着摸回到床上直接躺上去：“艾玛，可吓死我了，可摧毁死我了。”
牧怿然依然站在窗边没动，只是视线不再向外看，室内的冰冷僵硬与窗外的激烈刺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外面巨大的声音几乎持续了两个多小时，才缓缓低落下来……
柯寻也渐渐从巨大的恶心和惊恐中恢复过来：“外头，完事儿了吗？”
牧怿然还是没有向外看，而是直接撩开了一半窗帘，柯寻猝不及防看到了窗外未结束的场景，也不知道窗口的特写照向了巨人的哪个器官，只觉得毫发毕现，无法言表。
柯寻一阵发麻，终于干呕了起来。
“那是个白化病患者。”牧怿然的声音在窗外的声音映衬下，显得更加冷酷。
“谁？”柯寻闻着八仙筒，实在不行还想吃几个丹参滴丸压压惊。
“窗外那个假扮小桑的女人，应该就是沙柳昨晚见过的白女人，从其皮肤和瞳孔来判断，应该是个白化病患者。”
“她，为什么假扮小桑？”
“很难说，大概觉得小桑是比较吸引男人的类型。”牧怿然说的这些话，全程面无表情。
的确，小桑那种类型的女人已经在白天成功吸引了瘦竹，说不定刚才瘦竹以为是真正的小桑在敲门，所以就不顾规矩给对方开了门。
这才是传说中真正的“见色忘死”吧。
当窗外的声音完完全全消失的时候，天已经朦朦亮了。
柯寻在床上躺着歇了会儿，才下床拉开了窗帘，外面终于恢复了正常。
仿佛昨晚那两个巨大的交媾中的男女是一种幻想，或是一个令人窒息的离奇梦境。
“昨晚的事，才更符合洛槟的魔幻现实主义画风。”牧怿然对这件荒唐事进行了一个艺术性的总结。
“是吧。”柯寻感觉自己连话都不会说了。
两人打开门走出去，走廊上已是曙光初照，一些人已经陆陆续续从房间走出来，包括住在隔壁的沙柳与裘露——两个人的表情如同石头一般，显然已经被昨晚折腾得麻木了。
俯视之下，天井院子里围了几个人，还有一具赤身裸体的男性尸体。

第54章 破土11雅芬。
当大家来到天井院子时，楼下的那具赤身裸体的男尸已经被盖上了白布。
在每个人的表情都像石刻的一般，连惧怕都忘记了。
只有卫东失魂落魄地冲向了柯寻，低声问道：“柯儿，昨晚上你看见了吗？可摧毁死我了！”
“你们每次不都很早睡吗？”柯寻反问。
卫东捶了捶心口：“半夜也不知怎么就醒了，他们闹得动静儿太大了……当时浩文儿趴到窗边看，我也作死凑过去了，结果眼睛就不能动了，死活看完了整场表演……都快瞎了……”
柯寻拍了拍自己的朋友：“就当没看见吧。”
当没看见？问题是那种场景800辈子也忘不了啊！卫东看了看地上盖着白布的尸体，叹了口气，突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精尽人亡……死就死吧，死前还将所有的隐私都暴露在了人前，而且是无限放大版的。
秦赐和李泰勇老人刚刚走下楼梯，两个人的表情都十分阴霾，秦赐转头对身后说道：“抬下来吧，把白布盖好。”
人们石刻的表情瞬间复活了，裘露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谁死了？还有谁死了？！”
很快，便见两个人抬着盖了白布的尸体走下来，与瘦竹的尸体并排摆在一起。
“是稚苕？”柯寻问。
秦赐点了点头。
疯了一样的裘露又转过来问柯寻：“是稚苕？你怎么知道是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脸色苍白如纸的鑫淼突然开口了：“我看见了，昨晚那个红衣女人敲开了309的门，女人进去之后，稚苕就冲出来了。”说着又看了看秦赐，“好像他进了你们的门。”
秦赐点头：“昨晚他大概是吓坏了，惊慌失措地敲了我们的门，李大爷于心不忍，给他开了门。”
“他的死，和红衣女人有关吗？”朱浩文突然问了一句。
秦赐无奈地摇头：“我也说不清这里面的事，昨晚他惊慌失措地进了我们房间，先是说那个女人不是小桑，是个很可怕的浑身雪白的妖物，之后又抱怨瘦竹给她开门……反正就一直絮絮叨叨地来回说这些话，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掐死了自己。”秦赐显然没有睡好，黑黑的眼圈显出几分颓唐，“不知道这和那女人有没有关系。”
“什么？！掐死了自己？”裘露瞪着眼睛问，“他为什么要掐死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掐死自己？！”
裘露疯狂地冲向了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众人还没来得及阻拦，她就已经掀开了上面盖着的白布——稚苕还穿着昨天的那身衣服，双手紧紧的钳在自己的脖子上，整张脸都是青黑色，发红的眼睛大大突出，黑紫的舌头也伸了出来……
“啊！！！”也不知哪个人被吓得惊叫了起来。
很快有人又将那白布盖上，尸体被抬起来，和瘦竹的尸体一起被无情地运送出了大门。
裘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架，软瘫瘫地靠在墙边：“稚苕……他说好了要娶我，等他办好了离婚就会娶我！他说好了娶我的！”
这一点令人们很惊讶，因为之前并没看出这两个人之间有什么，但这些隐私此时在死亡面前已经变得微不足道。
沙柳感觉裘露现在的状态很影响大家分析问题，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逃出去，活下去！”
裘露对此并没有反应，依然反反复复念叨着口中的话，大家也顾不上再安慰她，紧急进入了情况讨论。
沙柳率先说：“现在的情况乱了，一下子发生了两起死亡事件，瘦竹的死一目了然，是被昨晚那个红衣女人……害死的，稚苕却死得很蹊跷。”
“稚苕违反了硬性规则，敲响了其他房间的门。”发言的是朱浩文。
柯寻也点点头：“稚苕的死和前晚的两个女生类似，都是因为串门遭到了死亡惩罚，那两个女生死于402以前发生过的火灾，那么稚苕的死应该也与他所住的309有关。”
“但是，稚苕并没有死在309啊！”鑫淼持怀疑态度。
“这就是我们之前说过的，死亡地点不见得被限制在本房间内，只要违反了硬性规定，无论逃到任何地方都会遭到本房间的反噬。”柯寻进一步解释。
鑫淼还想问什么，却被朱浩文无情打断：“这件事可以pass掉了，我们继续说那个红衣女人。”
牧怿然则看了看沙柳：“她是从哪里来的？”
沙柳强作镇定：“是从我们410。”
显然这个结果大家都没有想到，目光全都投向了沙柳。
“昨天晚上白女人在我们房间出现了，我在黑暗中看着她换上了红裙，化上了妆，戴上了假发，穿上高跟鞋出了门……”沙柳至今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秦赐露出恍然的表情：“难怪她昨晚没有敲410的门。”——看来昨晚他也一直观察着这些情形。
“如果309和402使用的是同一套死亡规则，那么410白女人事件显然属于另一套规则，”朱浩文再次发言，“而且这套规则是需要我们自己摸索的。”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很赞同这个说法。
一串熟悉的钥匙声响起来，门房大爷踱着步子来到了饭店门口。
人们三三两两主动走了过来，听门房大爷说着同昨天差不多的话：“人都齐了吧，咱们今天说两个事儿。”
这种时候，每个人都竖起耳朵认真听，包括一旁还在擦眼泪的裘露。
“先说说309，以前住着孙老太太，说是子孙满堂吧，却没有一个孝顺孩子，一堆儿子闺女谁也不愿意管老太太，结果老太太想不开就上吊了。”门房大爷说完还叹了口气。
稚苕昨晚掐死了自己，和上吊同属于窒息而死，看来这的确是来自309房间的反噬。
“再说说410，这件事儿说起来可就长了。”门房大爷坐在柯寻搬来的凳子上，还点头笑了笑，又清清嗓子继续说道，“最早的410，是咱们厂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住着陈工和周大夫他们两口子，下头三个孩子，老大雅芬从小就有病，我们老话叫天老儿，科学的说法就是白化病，头发白，浑身也白，天生眼睛就不好，见不了光。
“这三个孩子脑袋都好使，雅芬也聪明，就是后来上高中的时候老被同学起外号，干脆就不上学了。雅芬自尊心强，不爱出门，再说也怕太阳晒，所以就整天闷在屋里头看书。陈工他们两口子早就买上新房了，早些年就带着孩子们搬出去住了。宿舍这边就剩了雅芬，她不愿意去陌生的地儿，好赖这边儿的街坊也都认识她，猛一下见着了也不至于被吓一跳。
“她爸妈住的远，周大夫一个礼拜来一趟，给雅芬带些吃的喝的。平常雅芬就闷屋里头，她又怕光，大小便也都是在屋里解决，只敢晚上上厕所。四楼西角那个厕所就是她专使的，人们也不爱在半夜碰见她。
“雅芬有才，爱看书，爱学，经常写个诗啊小说啊什么的，有时候寄到报社，还真发表过一些。后来听说交了个什么笔友，俩人书信往来了好几年，最后终于还是见了面儿，人家对方肯定不乐意。
“后来雅芬就变了，疯疯癫癫了一阵子，让我们说就是犯了花痴病。成天想着搞对象的事儿，还说自己要见太阳见光，要和对象一起见大庭广众，让大家伙都祝福他们。我们也都哼哼哈哈地哄她，那孩子可怜。
“她爸妈光顾她弟弟妹妹了，他们家条件好，每年全家都去旅游，就她去不了。搬去了大房子，她说了句不爱去，他妈竟也没再劝她。咱们筒子楼被那帮畜生用水泥墙围起来三天，他爸妈那边愣是不知道，都不怎么管她。
“后来，雅芬也不在黑屋里囚着自个儿了，经常就顶着大太阳出来，也不戴帽子戴太阳镜了。那个病就怕日头晒，雅芬后来死得早，可能也是因为太阳晒多了。再说心里也不痛快。
“雅芬的死，好多人都不知道，还以为被她爸妈接到市中心享福去了。其实就是在410死的，她爸妈匆匆忙忙就料理了后事，也没让我们这些老街坊去送。”
门房大爷说完之后，大家很久都没有说话。
门房大爷口中的这个雅芬，和昨晚出现的那个妖异的怪现象——巨大的欢畅淋漓的白女子，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她一辈子都想见光，昨晚的那件事，或许是让大家给予见证。”鑫淼作为一个女人，开始从雅芬的角度考虑问题。
“那她也不该害人啊。”裘露喃喃说道，“还直接间接害死两个人。”
“因为她有怨气，”牧怿然的表情依然冷淡，“这种怨气正好适合作为死亡条件。”
“其实目前发生的这三起案件，背后都有怨气，”柯寻补充了一句，“就像李爷爷之前说的，万事都有因果。”
“开饭了！”五妹招呼着大家。
人们陆续走进了饭馆，今天谁也不想在院子里吃早饭，刚才那两个盖着白布的尸体仿佛弥留着不散的气息。
“三个事件基本都理顺了，接下来我们还从哪些地方寻找钤印呢？”沙柳无心吃饭，先问道。
“410的事件并没有解决，”说话的是朱浩文，“目前了解的仅仅是死因，但死亡规则尚不明确。”
秦赐也陷入了思考：“的确，另外两个房间的事件是因为当事人违反了串门的禁令，被本房间的怨灵杀死。但410的雅芬是个特例，她为什么会凭空出现？住在410的人并没有违反任何禁令。”
“所以雅芬袭击的并不是我们房间的人，”沙柳紧接着说，“她昨晚在楼里转圈寻找，就是在找合适的猎物下手，瘦竹主动给她开了门，这就是明显的回应。”
明显作死的回应——这话沙柳并没有说。
“但是，为什么是410的雅芬？而不是411或者307的什么人。”柯寻边剥鸡蛋边说。
“因为……”沙柳总觉得自己能找到答案，“因为白天瘦竹就给予了对方回应！雅芬写在厕所的那些诗是瘦竹第一个发现并指出的！而且只有他说那些诗歌浪漫，这本身就是一种赞扬和肯定！”
“如果是那样的话，雅芬就不必寻找猎物了，而是会直接敲响309瘦竹的门。”朱浩文说。
沙柳被说得哑口无言。
就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之所以会是410的雅芬，是因为有人在前夜释放了她。”

第55章 破土12犀象。
所有的人都被牧怿然的说法震惊了，包括柯寻在内。
“释放？”依然魂不守舍的裘露，将目光投向了沙柳，“是你把那个怪物放出去的？！”
沙柳被裘露突然逼过来的面孔吓了一个哆嗦：“我哪有那个胆子！”说着求救似的看向了牧怿然：“牧哥，你把话说清楚！”
“我认为，是雅芬受到了敲门人的邀请。”牧怿然继续说道。
裘露这才松开了沙柳，沙柳感觉牧怿然刚才说话大喘气儿是故意的，这人大概对自己哪里不满……
大家仔细思索着这些话，柯寻手里剥开的鸡蛋都凉了，干脆泡进了热粥里：“怿然的意思是，前天晚上有人敲了410的门，这就等于对屋里的怨灵发出了邀请？”
鑫淼被吓了一个哆嗦：“谁？谁敲了410的门？”
卫东一个眼神看过来：“你们屋以前那两个女生呗。”
对，就在前天夜里，tina和罗晗违反了串门规则，敲响了410的门。
秦赐进一步进行分析：“也就是说，那两个女生不仅自己违反了规则，被本房间的火灾反噬，同时还因为敲门，释放出了410的雅芬？”
牧怿然目光凉凉地看向沙柳：“你前夜里不是听到了两次门响吗？应该就是雅芬出去又回来了。”
“可是，雅芬为什么不在前夜动手？”沙柳问。
“也许这也是一种规则，被敲门释放的怨灵，只能在第二夜展开行动。”牧怿然说出自己的推测。
“听上去似乎没什么问题，”朱浩文也开了口，“但是，第二类死亡事件毕竟只发生了一回，我们还不能完全以这个为基准。”
牧怿然的表情丝毫未变，目光看向了秦赐：“你们房间里昨晚有没有什么异像？不是听到，而是看到。”
秦赐有几分惊讶：“牧小哥是怎么知道的？”
柯寻莫名有几分兴奋，大佬又要展开碾压式的头脑洗礼了。
坐在秦赐身边的卫东不禁问：“秦医生，你昨晚真的看到什么了？”
“的确是……看到了一些反常的东西，”秦赐与李泰勇老人对视一眼，“我们都看见了，有个男人拿着个瓷盆，像搅馅儿似的搅拌着什么。”
听着搅馅儿这几个字，大家的头皮都发麻。
“晚上也看不清，那个人佝偻着身子，时不时还咳嗽两声，岁数应该也不小了。”李泰勇老人补充了两句。
这下子大家更吃不下饭了，鑫淼小声说：“那个人不会是要包人肉饺子吧……”
卫东还安慰其一句：“不会吧，他盆儿里不是已经有东西了？……”
沙柳反问牧怿然：“你怎么知道秦医生他们晚上会看到东西？”
这回柯寻直接替自家大佬回答了：“因为稚苕昨晚敲了307的门，等于是把屋里的东西释放出来了。”
沙柳紧锁着眉头：“前晚她们敲了我们的门之后，白女人才显形……也就是说，稚苕敲了307之后，那个拿盆子搅馅儿的人也显形了？这种显形本身就是一种预兆？”
“这可以成为一种推断条件。”朱浩文表示赞同，又看了看牧怿然，露出难得的肯定之色。
李泰勇老人已经吃完了面前的饭，这才说道：“也就是说，今天晚上走廊上会出现我们屋的那个人？大家都不给他开门，应该就没事吧。”
说到开门这件事，鑫淼忍不住说：“昨晚上秦医生和李爷爷给稚苕开了门，这算不算是一种接受串门的行为啊……”
李泰勇老人急忙说：“不关小秦的事儿，是我自作主张给他开门的，要真的有报应也就报应我一个人，不关人家小秦的事儿。”
柯寻此时也喝完了碗里的粥，听了李泰勇老人的话，心里很为这个善良的老人所感动，此时便说道：“这种违反硬性规定的，都会在当天晚上被‘处决’，你们屋的人昨天晚上没事，就证明‘被串门’不属于串门，不会受到惩罚。”
大家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又听柯寻补充了一句：“不过以后都别效仿了啊！这事儿想想挺后怕的，那些怨灵什么的说不定打扮成什么样儿，万一变成咱们中的一个人去敲门，咱们也防不胜防啊！”
李泰勇老人连连点头：“对，小柯儿说的对，以后可不能干这冒险的事儿了。”说着又看了看大家，“都先吃饭吧，吃饱了饭才有劲儿找东西。”
大家勉强吃了几口，又听牧怿然问：“今天早晨，各位的房间和昨晚有什么变化吗？”
大概是因为昨晚太震撼了，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注意自己房间的变化。
只有朱浩文说：“我们房间再次发生了变形，墙壁倾斜得更厉害了，不止如此，走廊的栏杆也跟着向里弓了。”
“我一会儿去六楼看看。”牧怿然说。
“我也一起……”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卫东给怼回来了：“柯儿，丹参滴丸备好了吗？”
柯寻回忆起昨天那头晕目眩的经历，只能主动放弃了：“那我就不陪你了啊，怿然。”
牧怿然看了看柯寻，就听对方说：“把鸡蛋吃了啊，要不上六楼没劲儿。”
李泰勇老人也说：“对，把鸡蛋吃了，好歹增加点儿营养。”
柯寻很想和李爷爷握握手。
“李爷爷，”沙柳突然说话了，“您今天和张大爷下棋的时候，能不能打听打听307的事儿啊？”
如果能提前打听到301发生过什么命案，说不定就能避免一些事情的发生。
李泰勇老人点点头：“我也这么想的，能问出一点是一点儿，一会儿我就找他下棋去。”
听了这话，大家又仿佛看到了希望。
接下来大家就进行了简单的分工，牧怿然和朱浩文上六楼，顺便对六楼和五楼进行寻找查看，柯寻卫东对三楼四楼进行检查，裘露鑫淼负责二楼，沙柳和秦赐则负责一楼底商以及天井院子。
柯寻眯着眼睛，望着一前一后走上楼去的牧怿然和朱浩文，那两个人身上都发出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反倒有一种令人不想承认的和谐。
“别醋了，赶紧干正事儿，要不今晚就有人拿饺子把你蘸着吃了！”卫东拉上柯儿就拐进了三楼。
“我怎么觉得他也是……”柯寻一脸狐疑。
“浩文儿？那不可能。”卫东一脸肯定，“晚上光着膀子，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
“真的，目不斜视。你看我干嘛？真的目不斜视。”
“我们是吃肉的，你给他端一碗稀粥，他肯定目不斜视。”
“谁是一碗稀粥？”卫东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挺瓷实的。
“……”
“你们是吃肉的……谁是你们……”卫东觉得刚才的话里很大信息量，“你到底看上谁了？你丫是不是移情别恋了？你不能对不起大佬！”
柯寻突然停在了走廊的墙边，皱着眉头看了半天。
卫东也急忙走过去看，仔细辨认：“又是小黄图。”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这不是个JJ？”
“……”柯寻急了：“这是个竹笋！”
“我说这外头怎么包了好几层皮……”
“……”
卫东仔细看了看这个画风淳朴的竹笋：“这就是拿小刀刻上去的涂鸦，小孩子瞎画的。”
柯寻看了看离这个涂鸦最近的房间，正是诗人们之前所住的309，于是又挨个房间向前查找，果然在307房间的门边墙上也找到一个刻痕模糊的竹笋。
三楼的其他房间却没有再发现类似的图案。
卫东也觉得这事儿蹊跷了：“难道这个竹笋和春笋公寓有关系？”
柯寻支着脑袋向栏杆外看了看：“咱们还是去四楼也查查吧，”谁知眼睛向上一看，就觉得一阵眩晕，“卧槽……”
柯寻使劲揉了揉太阳穴，再次探头像上看：“东子，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筒子楼发生了什么变化。”
卫东也伸脑袋向上看，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柯寻顶住眩晕的呕吐感，眯着眼睛使劲儿看向筒子楼顶端的那个天井口：“你不觉得上面那个开口变小了吗？”
“有吗？”卫东浑然不觉。
“先去四楼看看有没有同样的竹笋图案吧。”柯寻准备上楼查看。
检查的结果果然和三楼一样，竹笋图案出现在所有画外人所住的房间外墙，图案或深或浅，有些需要仔细查找才能发现。
中午人们再次在楼下集合，分享上午查找的结果。
“不只是六楼发生了变形，五楼也发生了轻微变形，整个筒子楼的顶部在缓慢地向内聚拢。”牧怿然率先讲出了自己的发现。
朱浩文不做声，靠在旁边的墙上玩手机游戏。
大家抬头看向上方的天空，除了柯寻之外，其他人都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变化。
柯寻也分享了关于竹笋涂鸦的发现，卫东为此专门上了一趟六楼，果然在616房间的旁边也发现了同样的竹笋图案。
“这个图案很神秘，而且和春笋公寓的名字非常巧合，”沙柳神色凝重，“我觉得，咱们一旦揭开了这个图案的秘密，应该就能找到钤印了。”
其他人的查找一无所获，包括李泰勇老人，据说一旦和门房大爷提到关于敏感的房间号牌，对方就不再做任何回答。
但李泰勇老人还是带来了一些消息：“因为春笋宿舍发生过这么多事儿，据说那个香港开发商很是忌讳，专门找人雕刻了一只石头大象和一只石头犀牛，摆在宿舍楼的外头，说是镇邪用的。”
“大象和犀牛？”鑫淼有些不解，“很少听说有人拿这些东西做镇邪之物，一般都是用龙啊，虎啊，或是麒麟这些……”
“我也问了，老张说，因为大象和犀牛都吃素。”李泰勇老人也想不出里头的原因。

第56章 破土13关于魔幻现实主义。
“犀牛大象？会不会和犀象美术馆有关？”沙柳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很多人也想到了这一点，这种画中与现实的不谋而合，更让人觉得惊森。
李泰勇老人却还是平常的神色：“犀象美术馆本来就是占的这块地方，在前些年，美术馆前头那条街还是春笋街，到后来街道改造，地下修了地铁，春笋街才彻底消失了。”
“难道，犀象美术馆和那个著名的网红餐厅都是……”鑫淼感觉在这个世界说外头的事情，就像是说梦。
“对，都是那个香港开发商办的。”李泰勇老人表示了肯定。
这些信息显然对于春笋公寓很重要，但大家又实在无法把这些信息联系到钤印上，毕竟画中的世界范围已经划定到筒子楼里，不可能再出去从石头的犀牛大象身上寻找。
再说大门紧闭，也不可能自由出入。
心情压抑，再加上天气炎热，大家的午饭吃的都很少，饭后又都有些困乏，毕竟昨晚上都没有好好睡。
于是，各自回到房间进行短暂的午休。
柯寻回到自己的411，进到卧室先低头看了看床底下的红拖鞋，并没看出什么位置的变化：“昨晚上咱们屋里有动静吗？”
牧怿然：“没听到。”
也是，在昨晚窗外的巨响之下，一切动静都微乎其微了。
白天房间里有电，可以打开电风扇，在这个恶劣的环境里还是很享受的一件事。
柯寻很快就睡着了，还做了一个非常明亮的梦，自己在梦里变成了一个小孩，拿着小小的美工刀在墙上划刻，刻出来的全是拙劣的竹笋图案。
刻着刻着，天空就开始慢慢变黑，柯寻心里一紧张就醒了。
炎热的天气，午睡并不是件舒服的事，柯寻出了一身汗，醒来后发现一条腿还搭在牧怿然的腿上，下意识的抽离，却突然发现对方居然醒着。
“不好意思，睡懵了压着你了。”柯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凉席印儿，彻底清醒过来。
也不知道牧怿然醒了多久，自己又压了对方多久。
牧怿然仍旧平躺着：“我只是不想吵醒你的梦。”
“嗯？”大佬什么时候关心起自己的梦境了？
“你说梦话了。”
“这个……是极少见的现象，我一般没这毛病。”柯寻赶紧澄清。
“你说：竹笋很快就画好了，很快就能破土了。”
“我说的？！”
“对，你说的。”
柯寻仔细回想着自己刚才的梦：“我就梦见自己是个小孩儿……”说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对，小孩儿！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刻画竹笋的位置都不是很高，每次都要俯下身子才能看到！”
牧怿然若有所思，不觉起身，在床上盘膝而坐：“画家洛槟非常年轻，1985年出生，如果现在的画中世界是96年，那么洛槟当时只有11岁，个子还没长起来。”
“你是说，画这些竹笋的孩子，很有可能就是画家本人？”柯寻觉得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又并非无的放矢。
如果真的是这样，要从哪里寻找钤印的线索呢？莫非那个印也是用美工刀划刻在什么地方的？
牧怿然说：“616的情况和我们这些房间都不大一样，616之前应该是个空房间，里面的床品桌椅都是后来摆进去的，像是公寓为了方便出租统一置办的，看上去更像个宾馆。”
“你的意思是说，616以前的住户把东西都搬走了？”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虽然是大白天，但这敲门声还是显得很突兀。
门外传来卫东的声音：“柯儿，开门！”
柯寻刚把门打开，发现隔壁的沙柳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门口，也一脸焦急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卫东干脆就在门口说：“是浩文儿发现的，我们窗户外头，外头……地势变高了。”
“什么叫地势变高了？”沙柳急问。
“外头不是修了一圈水泥墙吗？一直修到了你们四楼。我们现在从窗户往外看，发现外头的马路地面就齐平在五楼的位置！”卫东也不知怎么才能更好的表达。
“上去看看。”牧怿然已经出了门，沙柳也紧随其后，柯寻不顾之前的头晕恶心，也硬着头皮跟上了。
刚上到五楼，柯寻就感觉到了那种压顶的窒息感：“我怎么觉得这里的楼梯也跟着变形了。”
柯寻又给自己送了几粒丹参滴丸，强压着几乎快要爆炸的心脏，咬牙上了六楼。
616果然如牧怿然所说，装潢摆设都有些老宾馆的感觉，贴着旧式凹凸纹的壁纸，门窗和暖气都包了木边，连床也是标准的宾馆单人床，电视柜上还有一台彩电。
朱浩文正坐在床边打游戏，见大家都来了，主动让开了窗口的位置。
牧怿然将窗户打开，果然发现外面的地面就建在五楼的位置，在外面的人看来，也许这就是一座二层楼。
柯寻和沙柳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感觉外面的凡尘俗世倒像是不真实的了。
“那咱们四楼以下的这些住户，究竟在哪里呢？”沙柳似乎想到了什么，不觉打了个激灵。
“在地面以下。”牧怿然说。
柯寻还是有些不明白：“之前你们窗子外面是什么？”说着又看了看牧怿然，“上午你来这里检查的时候，窗外是什么样的？”
“是一团白雾。”牧怿然说。
卫东也跟着点点头：“对，我们窗口虽然亮，但就是看不清楚外面，就像是外面起了很大的雾，只有阳光隐隐约约透过来。”
“现在突然就能看见了？”柯寻觉得这件事非常古怪，甚至有些无厘头。
“不是突然，”朱浩文突然开口了，“今天早上就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些景象了。”
沙柳望着外面的那个世界，突然有一种想冲出去的欲望，朱浩文适时制止了她：“出不去，这个窗子根本打不开。”
牧怿然却像是想到了什么：“我们去五楼看看。”
朱浩文抬眼看了看牧怿然，也随大家来到了五楼。
因为五楼没有自己的同伴，大家只好去了公厕的窗口，发现外面依然是朦胧的雾气，但却隐隐约约能看到一点城市景象的轮廓。
“太诡异了，这些现象能说明什么呢？”沙柳此时毫不介意自己身处男厕所。
“这一定和房间的变形有关系。”柯寻来到五楼之后，感觉比刚才好受了些。
“房间为什么会变形？咱们到底在哪儿？！”沙柳有些压抑得失控了，“按咱们刚才在六楼看见的，这个筒子楼分明就是埋在土里的！咱们一直都在土里！！”
“所以，这部作品的名字就叫《破土》。”牧怿然面朝窗外，看不清其表情。
柯寻只觉得浑身上下过电一般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倒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领悟：“原来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作品。”
卫东被柯寻吓得不轻：“柯儿，咱有话好好说行吗。”——怎么突然就整开专业的幺蛾子了？
柯寻此时却一脸认真：“要破土的是我们这座筒子楼，是整座春笋公寓，那些竹笋象征的也是我们这座楼，我们如今埋在土里，现在正在慢慢地破土而出。”
牧怿然不禁回过头来：“继续说下去。”
因为男厕所的空旷，柯寻的声音在这里形成了回声，好像一场别具意义的演讲——
“之所以房间会变形，是因为筒子楼的顶端要向内聚拢，为什么要向内聚拢？是因为整座楼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头顶尖尖的竹笋，然后伺机破土而出！”
柯寻的这番话充满了想象力，充满了不真实，却偏偏与画中世界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图文并茂的真实故事。
沙柳的声音充满着颤抖：“如果真的破土了，我们将会怎样？”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够回答。
最终，牧怿然说：“在破土之前，楼层的顶端会彻底聚拢，我们这些内部的人将被彻底困住，完全与外界空气隔绝——破土不是为我们设立的，我们只是其中的陪葬品。”
“不，不，”沙柳倒退了两步，“眼下呢，眼下怎么办？马上就到晚上了，307的鬼要出来了！”
牧怿然看了看腕上的表：“四点钟，我们还有时间，想尽办法在楼里搜集涂鸦作品，无论是画在怎样的载体上，都要想办法搜集！说不定钤印就在其中。”
“好！”沙柳第一个离开，夜幕前的寻找成了救命稻草。
众人也各自散去，有的直接去寻找涂鸦作品，有的去和其他成员沟通，然后一起寻找。
到了晚上6点多开饭，大家仍旧一无所获。
门房大爷却突然出现在了饭馆，带给大家一个新的指示：“今天晚上都各自在屋里好好呆着，别出门儿。”
NPC突然改变了硬性规定，或者说突然缩小了大家的活动范围——不让出门，也就意味着更不能串门和串楼梯。
鑫淼第一个提出疑义：“那晚上去厕所怎么办啊？”
“已经给你们每个屋门口放了个桶，吃完饭就各自领回屋去，晚上可以先在桶里解决。”门房大爷面无表情地说。
因为夜幕的再次降临，让很多人都有些六神无主。
裘露因为死了两个同伴，更有些惧怕：“如果不让出门的话，咱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一旦被什么怪物冲破了房门，那就必死无疑！”
沙柳却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跳出窗户。”
柯寻皱了皱眉：“那样的结果只怕更糟。”
沙柳却瞪着发红的眼睛：“总比被人搅了馅儿强吧！”
这句话又提醒了大家，关于307的那个身形佝偻的人，手里拿着瓷盆，不停的搅着里面的馅儿。

第57章 破土14吹哨子的老人。
晚上10点的时候，大家都在屋子里呆不住，索性就到走廊上透气纳凉。
自从知道了筒子楼的顶端在慢慢向内聚拢之后，所有人都觉得上方的天井口变得逼仄窄小，每次抬头看上方都有一种灭顶般的窒息感。
沙柳，裘露和鑫淼，三个女生靠着围栏聚在一起，面色紧张地商议着什么。
“总觉得沙柳不太正常。”柯寻摇着大蒲扇，打眼看着不远处的三个女生。
“说起来也是经历过上一幅画的，要说紧张，谁也紧张，但她以前的表现可不是这样。”卫东冷眼看了看沙柳，总觉得这个女生有点可怕。
的确如此，所谓本性难移，人们在面对恐怖事件的时候，往往会表现出最真实的自己——沙柳当初在面对黑尸天的时候，也没有惊慌失措地被吓破胆，表现出的却是年轻女生少有的沉稳，以及竭尽全力的自保。
下午大家在讨论“竹笋破土”的时候，她就有些失控，晚饭时听说了NPC的新指示，更是有些急躁，不知是她发现了什么，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沙柳的眼睛此时也正盯着柯寻他们那边，嘴上的话却没有停止：“总之，一旦完成了破土，我们都得死。”
裘露有些焦急：“刚才这些话在饭桌上都说过了，我是想问，是不是还有别的？”
沙柳露出了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刻意瞒着你们，大家毕竟都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怕说出来再吓着你们。”
“大家都做到心知肚明，这才是公平！”裘露急忙说，鑫淼也在旁边直点头。
沙柳抬头看了看天井上方，似是鼓起了很大勇气：“你们记不记得前天晚上楼梯消失的事情？”
俩人一听这话，都心有余悸地看了看楼梯间的方向。
“牧哥觉得，天井口的突然缩小，也许和今晚的事件有关。”沙柳扶在栏杆上的手轻轻哆嗦着，显然也很怕。
鑫淼被吓呆了：“你、你是说，这个天井口的变化，其实和楼梯的消失同出一辙？”
沙柳艰难地点了点头：“牧哥是这么分析的，但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多说。”
鑫淼的一张脸惨白如纸：“牧哥每次都说的特别准……咱们怎么办啊，整座楼都要置咱们于死地呢！”
裘露也吓得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才说一句：“如果筒子楼合上了，那怪物对咱们就是瓮中捉鳖。”
“也不知道307那个鬼究竟是要怎么害人，不会真把咱们剁成肉馅儿吧！”鑫淼开始展开恐怖联想。
“也许并非咱们想的那么直观简单，就像昨晚那个白女人……谁能想到，瘦竹会以那样的方式去死……”沙柳艰难地提起了昨夜之事。
鑫淼吓得不停哆嗦：“402就剩我自己了，我可不想被什么人去设计死法，要是遇见昨晚瘦竹那样的事儿，我宁肯先碰死！”
“但我们最好不要触碰NPC的硬性条件，要不然就会像tina和稚苕他们，不受控地突然死去。”沙柳分析着。
另外两个女生也认为她说的对，而且也承认沙柳是三个女生里最聪明的，裘露直接问：“你有什么好的主意吗？”
沙柳叹了口气：“我能想到的还是那个笨办法，实在不行就跳窗……外面毕竟水泥墙隔着，咱们这也不算逃去外界……再说，咱们住四楼，也不见得就一定摔死……”
两个女生默不作声地想了想，裘露的眼睛微微一亮：“NPC的原话是：别出门！如果咱们从窗子出去，算不算钻了文字的漏洞呢？”
沙柳望着裘露：“你说的很有道理，门房大爷只说别出门，又没有说别跳窗。”
鑫淼却还是怕：“那等于是跳到了外墙和水泥墙之间啊！”
沙柳和裘露却很镇定：“我们今天下午去大门那边看了，每天下午5点钟会有一个小时的开门时间，供那些买菜或下班的人进出——水泥墙和外墙之间是空的，那条通道直接通到外头。”
“可是……”
“这也是万般无奈的办法，万一真的遇到昨天瘦竹那样的情形，或者是比那更不堪的情形……”裘露皱了皱眉头，“还不如跳窗出去，死就死，活就活。”
鑫淼在裘露的决绝面前，也跟着点了点头。
沙柳也没再说什么。
楼下天井院传来门房大爷的声音：“都回屋吧，快熄灯了！”
大家只得各自回屋，继续面对黑暗和一切未知。
回到411之后，柯寻突然发现面向走廊的小窗不见了窗帘：“谁把咱们窗帘摘了？”
牧怿然的声音沉稳：“每个房间都没有了窗帘，应该是NPC做的。”
柯寻看了看摆在卧室一角的那个桶，估计是NPC放尿桶的时候顺便把窗帘收走了。
为了避免尴尬，柯寻几乎没怎么喝水，晚上的粥也喝的很少，牧怿然则连粥都没喝。
两个人中午都睡够了，此时就在床上坐着。
“今晚这个人，会不会像雅芬一样，也有其行走路线。”柯寻回想起昨晚的雅芬，无论在哪个楼层，都是逆时针走向。
“这里面或许也有规则。”牧怿然看了看一览无余的窗口，今晚的月色很亮，甚至可以看清走廊的一根根栏杆。
柯寻很喜欢在这样的暗夜里听牧怿然讲话，他的声音永远不疾不徐，清冷中透着醇厚：“按照昨晚的规则，雅芬从410出来之后，就没有再敲响过410的门，今晚应该同理。”
柯寻之前没有想过这么细：“看来，307的人应该也不会再回头敲自己的房门，而是直接走向别家。瘦竹他们所住的309，已经被收了钥匙，现在是空房，也就是说，307的人会直接上四楼。”
在四楼这样的环境里，讨论这样的事，不紧张是假的，但柯寻坐在牧怿然的身边，莫名其妙就是觉得很踏实。
牧怿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如果307的人也是逆时针走向，那么他会从305和304之间的楼梯上楼，到四楼之后会逆时针前进到402。”
柯寻的声音接上来：“如果那个人是相反的顺时针走向，那他就会从308和309之间的楼梯上楼，上了四楼会顺时针来到410。”
无论怎么判断，411都不会是第一个。
说起来有些残酷，但总会有一个例证让人们清楚，从307走出来的是个怎样的人，他会对这些人做什么，是否也会像昨晚的雅芬那样，先礼貌地敲敲门。
一阵咳嗽声从外面传来，声音有些苍老。
“旺福——”突然响起一声喊，把人吓一跳。
柯寻和牧怿然不约而同下了床，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望着窗子，这样既可以看到外面，又不至于将整个人凑到窗边。
四楼走廊上出现了一个蹒跚而行的老人，腿似乎有些跛，身子佝偻着，手里拿着个盆，另一只手似乎拿东西在盆里面搅拌着。
这个人，和之前秦赐形容的完全一致。
“旺福——旺福——回家吧——”老人的声音有些嘶哑，但还在竭尽全力的喊着，就像在呼唤离家未归的孩子。
老人蹒跚的脚步呈逆时针向前走，用手里的东西敲了敲盆，发出了梆梆梆的声音：“旺福——开饭了——回吧——”
老人在胸前摸索着什么，很快就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哨响，看来是吹响了挂在胸前的哨子，哨子吹成一种节奏，仔细听就像是在拉长音叫着“旺福”。
老人终于在402门前停下了脚步，不再吹哨子，也不再嘶哑地喊，就那么静静地站在402门口。
这种停滞令人有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最终老人自己打破了沉寂，敲了敲手中的盆子，又敲了敲，渐渐变成疯狂地愤怒地敲打，梆梆梆的声音像是夜里的某种咒语，企图召唤出什么凶兽。
“旺福！出来！快出来！”老人的声音十分焦急，整个人趴在402的窗口，拿手中的东西敲着窗：“出来啊旺福！”
这种神经质般地嘶吼和敲打，大约持续了十几分钟，才缓缓结束了。
难以想象，单独住在402的鑫淼，刚才经受了怎样的心理压力。
老人像是喊累了，拖着沉重的步子继续逆时针前进，每走上几步就敲一敲盆，或是吹一声哨子。
过了一会儿，那绝望的嘶喊又响起：“旺福——旺福——回吧——”
按照逆时针的顺序，下一个门就是411。
“别离太近。”牧怿然直接回到床边坐下，柯寻也轻声坐了回去。
两人选的角度是偏对窗口的，从外面应该很难看到里面的人。
“旺福，别淘气了，出来吧！”老人的声音如梦魇一般来到了411的窗口。
窗户被使劲儿敲打着，发出愤怒的梆梆声。
柯寻这才隐约看出来，老人拿的东西像是个大铁勺子。
窗户响了很久，每一声都感觉玻璃要碎裂，但偏偏没有。
“旺福！旺福！！旺福！！！”老人的声音越来越急躁，当情绪到达极点的时候，居然发出了一阵哭腔，“回来吧——”
随着这一声哭，窗前的景象急剧发生了变化。
柯寻能够感到身边的牧怿然也随之僵硬了——整个窗口填满了一张巨大的脸，那张脸属于一个老人，布满皱纹，胡子拉碴。
更让人感到难受的是这张脸上的表情，那是一脸强忍悲痛的表情，狠狠憋着眼里的泪水，紧紧咬着嘴唇，整张脸不停颤抖着……
“旺福！回家吧！”哭泣的巨脸哀求着，寒酸中透着憔悴。
柯寻与牧怿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巨大的脸不再发出声音，却贴得更为靠前，浑浊的眼睛想尽办法往里看，有些发灰的眼珠转来转去，似乎企图看清屋子的每一个角落。
巨大的脸和不停旋转的眼珠，喷薄的呼吸，形成一种巨大的压迫和恐怖。
柯寻避免和窗口的巨脸对视，轻轻闭上眼睛，把自己想象成一件家具，一块石头。
过了很久，老人终于吹响了哨子，用手里的铁勺子敲响了下一家410的窗户……
牧怿然却悄悄走向了窗边，静静地看了半天。
老人在410依然是之前的举动，情绪达到某个顶点，就开始疯狂地敲窗，嘶吼，哭泣，咒骂……
结束之后，老人蹒跚着步子上了楼。
牧怿然这才轻轻回到了床边：“从外面看，那个人的整个体型并没有发生变化，刚才在窗前的巨脸，应该是一种场或者……”
“魔幻现实主义风格。”柯寻一言概之。
牧怿然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

第58章 破土15跳窗。
柯寻心里受用，但内心深处还是绷着弦儿，直到老人对616做了同样的事情，然后慢慢离开，才算松了口气。
那老人并没有下楼，也不知去往何方了，或许如牧怿然所说，老人本身就是一种场。
就在柯寻准备躺下睡一觉时，隔壁410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这一阵敲门声十分蹊跷，几乎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紧接着，隔壁又传来了一阵凄惨尖叫。
这尖叫声很熟悉，似乎来自沙柳。
本来放松的心突然又绷紧了，柯寻轻手轻脚地来到窗边，却发现410的门前没有任何人。
紧接着隔壁又是一阵惊恐的尖叫，沙柳和裘露的声音此起彼伏，屋子里传出各种响动，不知道两人在里面遇到了什么危险。
最后，柯寻听到了隔壁大窗打开的声音，正是临着水泥墙的那面大窗……
天一亮，大家冲出房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扒着栏杆俯视，看天井院子里是不是放了盖着白布的尸体。
柯寻巴望的第一眼，发现院子里一切如常，心里一阵轻松却又很快复杂起来。
牧怿然的目光却盯着410门前晾衣绳上挂着的什么东西——那是一个肮脏的细尼龙绳系着的塑料红哨子。
虽然是白天，但这个血红的哨子却令人徒增恐怖，沙柳打开门出来，显然也被这个哨子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回事？这一定是昨晚那个鬼留下的！”沙柳望着这个微微随风摆动的哨子，十分避讳的远远绕过去，“为什么要把哨子系在我们门口？！”
牧怿然声音冷沉：“因为昨晚有人敲了你们的门，大概就是想把哨子留给你。”
沙柳被这个说法吓坏了，又听柯寻问：“昨晚你们都发生了什么事儿？裘露呢？”
沙柳吓了一个哆嗦：“裘露？昨晚上的敲门声太恐怖了，好像有人进了我们屋，还碰翻了很多东西……裘露她，从四楼窗户跳下去了……”
柯寻第一反应是冲进410，从打开的窗户向下望，黑灰的水泥墙依然逼仄地矗立在眼前，半臂多宽的距离足以容一人跳下去，柯寻用手机照着黑洞洞的下方，却什么也没看到。
“昨晚有人进入你们房间了？”牧怿然的口吻有些质问的意思。
沙柳咽了口唾沫，点点头。
“都发生了什么事？裘露跳下去之后你在做什么？”
“我……什么也不知道，”沙柳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屋门前晃悠着的红哨子，“我晕倒了，醒来天已经亮了。”
牧怿然用探究的眼神看了看沙柳，没再说什么。
大家下楼聚集到天井院里，卫东和朱浩文最后走下来，卫东还在那里吐槽：“再弄个什么大身子大脸的瞎折腾，老子跟他没完！我说怎么把窗帘儿给咱们摘了……”
卫东的话还没说完，突然有几人抬着一具盖白布的尸体走进来，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沉，秦赐问：“尸体怎么从外面抬进来？”
抬尸体的一人说：“尸体是在水泥墙根发现的，你们检验一下是不是你们的人。”
大家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尤其是沙柳，远远的躲在远处不敢过来。
最终秦赐掀开了白布：“是裘露。”
裘露最终还是死了。
“是摔死的？”柯寻问道。
秦赐的表情却有些疑惑，将白布全部掀开进行整体检查。
牧怿然也走上前去，柯寻便也跟着，大家已经经历过太多生生死死，如今面对尸体早已失去了之前的那种畏惧和抵触。
裘露的表情很平和，如果不是失去了呼吸，此时就像在熟睡。
裘露的浑身都是土，整个人就像是从土里拔出来的，衣服里鞋子里也都是土。
秦赐轻轻按了按裘露的下巴，发觉对方的嘴巴里也都是土，侧身观察耳朵，耳朵里也都是土。
这些土质十分松软，里面还夹杂着植物的根须，偶尔还会爬出一两只虫。
“难怪我们昨晚没有听到她跳楼的声音，原来是整个人埋进了土里。”柯寻的眼睛看了看躲在远处的沙柳，目光很冷。
“行了，抬出去吧。”门房大爷的声音响起来。
很快，裘露的尸体又被抬出了大门。
卫东看了看在场的人：“鑫淼在哪儿？”
大家这才发现，自从天亮之后，鑫淼一直未露面。
“去402看看。”牧怿然率先上了楼，所有的人都跟上去了。
除了朱浩文和沙柳。
朱浩文的眼睛从手机上抬起来：“你怎么不去？”
沙柳硬撑着强硬的语气：“你不是也没去吗？”
朱浩文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沙柳，没再说话，继续低头打游戏。
沙柳却转身上了楼，步子有些急躁。
402的门一直反锁着，叫门却没人答应，最终被几人撞开了，屋子里却空无一人。
“鑫淼？你在吗？”卫东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402的房间像之前一样，布满了火灾后的痕迹，一张大床上，2/3的木板被烧黑，鑫淼的单人床垫就贴墙摆在最里面。
也不知道这一个女孩子是怎样独自度过两个恐怖夜晚的。
卧室里面向水泥墙的大窗整个敞开，牧怿然走上前去：“人在这儿。”
鑫淼被卡在了二楼和三楼之间窄隙里，或许是水泥墙建得并不那么平直，有些地方凹凸不平，人从上面跳下来，就被卡在了中间。
“人还活着。”牧怿然的话让大家都有了精神，唯有沙柳离众人越来越远，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救人可能比较费事，最终柯寻自告奋勇，让人们用绳子系住自己的腰，然后慢慢攀下去，另一根绳子系住了鑫淼的腰，这才一点一点把人救上来。
鑫淼整个人呆呆的，双眼无神。
“这孩子是被吓着了。”李泰勇老人因为担心，也跟着大伙上来了。
如果没有猜错，鑫淼应该是在昨夜那个老人出现在窗前的时候，因为害怕才跳窗的，这么算下来，几乎一整夜的时间，她都被卡在黑暗中的窄缝里，上不来下不去，逼仄窒息，恐怖至极。
无论大家怎么说，鑫淼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
卫东突然有些愤怒：“她为什么会跳窗户？”
回答他的是众人的沉默和鑫淼的呆滞。
“明明前夜雅芬也敲过402的门，那种恐怖感并不亚于昨晚，鑫淼那时候都没想过跳窗，怎么昨晚就想不开跳了窗户？！”卫东总觉得事有蹊跷。
柯寻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沙柳：“无独有偶，裘露昨晚也跳了窗。——有时候就是这样，在没有任何退路的时候，人们或许都能咬牙挺住，一旦心里有了后路，那么大多数人都会选择退缩到后路的尽头。”
沙柳突然愤怒，瞪着柯寻：“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让她们跳窗户的！我们只是因为害怕，讨论过跳窗户这件事而已。”
卫东直接走到沙柳面前：“那你怎么不跳？！”
沙柳被卫东逼得后退两步，突然含泪吼起来：“我也害怕！我不敢跳！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要逼着我也跳下去吗？！”
屋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咯咯咯的笑声，居然是鑫淼。
鑫淼笑嘻嘻地站起来，就好像看不到大家似的，哼着歌走出门去，在走廊上还做了几个非常专业的芭蕾舞的姿势，然后就一路跑跳着下楼去了。
鑫淼疯了。
大家也都陆陆续续下了楼。
门房大爷拿着大钥匙盘等着大伙：“402的锁修好了，钥匙收了。”
“为什么收钥匙？402还有人住着啊！”卫东说。
“没人了。”
“可是……”卫东看了看在二楼翩翩起舞的鑫淼，“我们还没退房啊！”
门房大爷像没听见似的，伸着指头开始点人数：“一共七个人，都齐了，赶紧吃饭去吧。”
柯寻看了看身边的这些人，的确是七人，但如果加上鑫淼的话，应该是八个人。
大家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但谁也没说。
卫东的眼圈有些红，柯寻上前搂了搂卫东的肩膀：“鑫淼在画中的旅程已经结束了。”
卫东看着二楼的鑫淼：“可明明人还在啊，会喘气儿还会跳舞呢！”
“可是在现实世界，鑫淼已经死了。”秦赐的语气也很沉重。
“或许这也是一种解脱。”柯寻把卫东拉进了饭馆。
最终大家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沉默地进入饭馆用餐。
沙柳似乎很快调整了情绪，在餐桌前清了清嗓子：“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今天门房大爷并没有给咱们讲307的事情。”
众人也觉得奇怪，按照惯例，昨晚出了事之后，门房大爷都会召集大家讲一讲出事房间以前的事情，或者也可以说是昨晚死亡事件的渊源。
而这种讲话往往会在早饭前进行，但偏偏今天是个例外。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朱浩文面无表情地咀嚼着馒头，“昨晚的死亡事件和307无关。”
众人显然也惊讶于这个推论，但想来想去，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那她们两个究竟是怎么死的？”卫东直接问。
“自己吓自己，就吓死了。”朱浩文依然面无表情。
沙柳却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停留，直接分析道：“如果307的事情没有解决，那今晚会不会重新来一遍？”
大家都想起了昨晚窗外的巨脸，有些怕，还有些不耐烦。
沙柳继续说道：“昨晚也没有发生死亡召唤事件，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如果没有任何房门被敲响，那么上一晚的恐怖事件将进行无限循环？”
柯寻一阵冷笑，磕着手里的鸡蛋，什么也不说。——沙柳在想方设法向大家证实，之所以NPC没有解释死亡事件，是因为昨晚没有成员敲门进行召唤，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
“这个说法似乎合乎规则，”朱浩文看了沙柳一眼，“只是，昨晚的老头儿对人并没有实质伤害，除非今晚来个加强版的，不然就真进入了无限循环的死胡同。”
“恐怖房间是次要的，重要的是破土，”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我们已经来到这里四天了，如果没猜错，破土应该会在第七天完成。”
对，破土才是整幅画里的最大事件。
朱浩文说：“616变形更严重了，屋子已经不是正方体，整个天井口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明显聚拢。”
“可是，我们该找的地方都找遍了。”秦赐说。
“这个事儿不能太急躁，”李泰勇老人也开口了，“昨天小柯儿不就发现了什么竹笋画儿么，肯定还有没找过的犄角旮旯。”

第59章 破土16灯塔一样的老人。
鑫淼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天井院子里，一会儿做几个舞蹈基本功动作，一会儿又呆呆地仰头往楼顶的天井口看。
卫东从饭馆买了几个豆沙包，喊她过来吃。
虽然鑫淼已被门房大爷划分到“人”之外的范畴，但面对豆沙包还是有着“人”的本能。
李泰勇老人说：“你们都去找印吧，我看着这孩子。”
于是，其他六个人继续在楼里寻找钤印和签名，六个人，正好六层楼，每个人负责一层，尽量从出其不意的地方找。
用沙柳的话说——每一条瓷砖缝儿都不要放过。
沙柳自告奋勇负责一楼底商，自从听说有个店铺专卖旧货，而且其中的一部分货都是从楼上住户手中收的，沙柳就认定了这个铺子里一定会有大家想要的东西。
其他人分包楼上，几个男人上楼的时候，秦赐忍不住说：“我只是觉得奇怪，昨晚到底是什么人在敲门，为什么只敲了410？”
“而且还在410门前留下了一个古怪的红哨子。”柯寻的表情有些揶揄。
卫东扭头看了看自己的室友：“你不是一直守在窗边儿看吗？”
朱浩文：“‘巨脸时刻’我没守着。”
“……”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410的门口没有任何人。”朱浩文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说法与昨晚牧怿然看到的完全一致。
“难道，敲门的老人可以隐身？又或者，敲门者另有其人？”秦赐想不透其中原理。
牧怿然突然开口：“我只是想知道，在昨天下午之前，沙柳有没有和你们中的任何人讨论过关于307的事？”
众人都仔细想了想，最终秦赐说：“昨天午睡的时候，她敲了我们307的门，说是想更深地了解一下307的情况，因为据她分析，307的怨灵很有可能第一个敲响她们410的门，她想提前做好应对。”
“然后呢？”也不知几个人在说。
“我们就让她进屋了，她在屋子里翻找查看了半天，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秦赐蹙着眉头陷入回忆，“不过……我们倒是从房间抽屉里发现了一些关于那位老人的事，以前住在307的老人是个很善良的人，平日省吃俭用，省下来很多钱都资助了比他更困难的人，尤其是那些希望小学……抽屉里有很多受资助的小学生给他的来信，还有学校的表扬信。”
大家想起昨晚上无助地呼唤着“旺福”的老人，居然有着这样的人生。
“但是，关于那个瓷盆我们并没有找到，里面究竟盛的什么东西也很难说……”
牧怿然突然问：“沙柳当时是什么反应？”
“她有些失望，但李大爷安慰她说，以前住307的老人应该是个善良的人，或许不会在夜里害人……沙柳倒是听进去了，可是很快又开始担心别的，怕夜里没有死人的话，第二天要开会选人……”
牧怿然露出了了然的神情：“没有人对开会选人的事有十足把握，所以某些人会在开会之前蠢蠢欲动。”
“难怪，当我们昨天下午在六楼破解竹笋秘密的时候，沙柳流露出了与其性格不符的惊恐。”柯寻也觉得昨天沙柳的表现有些反常，“竹笋破土的推断固然可怕，但沙柳营造出的气氛更可怕，甚至有些危言耸听。”
卫东似乎也意识到了：“昨天在晚饭桌上，她就提出了跳窗户的建议。”
“跳窗这件事的确很有诱惑力，因为这是NPC从来没有提出过的禁止条件，沙柳应该也很想知道跳窗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但她自己并不愿以身试法，所以就要选人帮她试探。”柯寻看了看楼下蹦蹦跳跳的鑫淼——沙柳这个女人的确够狠，面对鑫淼居然毫不心虚，对于裘露的死，也推脱得一干二净。
秦赐也渐渐明白过来：“若是跳窗真的是一条捷径，那么在别人趟出路子来之后，沙柳日后也可以效仿；反之，跳窗这条路若是走不通，沙柳也趁机除掉了一两个人，这样就能避开第二天的死亡选举——不管怎样，对沙柳都只有好处。”
几个男人分析出这件事之后，愈发觉得这个女人可怕。
“那个老人到底为什么选中410？昨天晚上到底是谁在敲410的门？”卫东还是不解。
“大家是否发现，昨晚的敲门声比往常的声音都要小一些？”牧怿然说。
秦赐第一个点头：“对，声音有一点小，还有点闷。”
“那是因为，敲门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牧怿然慢慢说出了这个结果。
这下子所有人都吃了一惊：“什么？是410的人自己敲的门？！是沙柳？”
“对，”这次开口的是柯寻，“沙柳只要找借口独自去客厅，就能伺机从里面敲门弄出响动，这一行为昨晚已经骗了我们大家，就更不要说身在其中的裘露了——沙柳敲门之后就发出尖叫，让裘露误以为410发生了可怕的事，沙柳趁机撞翻了屋子里的很多东西，造成有人闯进来的假象，然后再鼓励裘露跳窗。”
整个结果水落石出，人们的表情各异，有的哂笑，有的愤怒，有的叹息，还有的依然面无表情。
最终秦赐叹了一句：“外患未平，又出内鬼。”
“只是不知，挂哨子的人是谁。”柯寻说。
“是那个307的老头，”朱浩文的眼睛瞄了瞄四楼那个醒目的红哨子，“昨晚410的动静平息之后，那个老头无声无息地来到410门前，挂上哨子，又消失在楼梯间了。”
“难道，昨晚的恐怖事件真的会无限循环？”秦赐说。
朱浩文却说：“不，我觉得挂哨子这件事充满了想象力，即使循环，应该也是螺旋式上升的循环。”
卫东看了看自己的室友，突然觉得对方似乎有些许变态……
整整一天，大家一无所获。
沙柳将那个旧货铺子的东西全都翻找了一遍，但却失望而归。
沙柳的情绪似乎难以自抑，毕竟那个红哨子就挂在自己所住的410门口。
晚餐桌上，李泰勇老人一脸认真地说：“我有些话想跟大伙说说。”
每个人都停下了筷子，望着这位极少露出严肃之情的老人。
“小秦早就给我讲过了画里的规则，如果头一天晚上没有发生命案，第二天大伙要开会推举一个人去死，”李泰勇老人的话顿了顿，“我是觉着，这个事儿很难，不只是撕破脸伤感情，这是在害同类的命。”
这些道理大家都懂，但规则就是规则，无人可以抗拒。
“我就想着，真要有那么一天，大家伙也别为难，你们都选我就成。”老爷子严肃的表情里透着慈祥。
柯寻第一个反对：“老爷子，咱们还没到那一步呢，说不定明天就能找到印了！再说就真到了那个地步，我也舍不得选您。”
“小柯儿，你听我说，”李泰勇老人笑了笑，“你们都是大好年华，有太多的事儿等着去经历，我今年76岁了，都经历够了，要是真能以一条老命换条年轻性命，我觉得值，我觉得没白活。”
众人的眼圈都有些红，柯寻也觉得眼眶发热，看了看坐在那里低着头的沙柳，想问老爷子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说起。
李泰勇老人继续说道：“我这几天都在想这个事儿，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了，你们到时候能照办，就算是对我这个老头子最大的尊重了。”
在柯寻经历过的画里，虽然充满了自私和算计，但也见识过周彬那无可撼动的男友力，耿爸耿妈那拼死护犊的父母心……
但面前的李泰勇老人，和他们都不同，毕竟自己这些人和老人非亲非故，论交情也只有短短的四天……仅仅因为年轻就可以获得免死金牌吗？因为年长就活该先死？
“等你们顺利出去了，做足准备，攒足经验，相互扶持，争取把后面的那些画都趟过去，真真正正回到咱们那个世界！到时候你们就是最坚强最无畏的一群年轻人，有雄心壮志的就去好好建设国家，没有远大抱负的就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让人生留下遗憾。”
李泰勇老人的这段话，柯寻一直都深深记得，很多很多年后，还能清晰地想起来。
包括牧怿然后来谈起这位老爷子，说的是——像灯塔一样的老人。
……
久违的夜再次降临，九点多的时候，沙柳来411求助，说自己房间的大窗户怎么都关不上。
牧怿然完全没有理会对方，就像听不到一样。
最终还是柯寻去410看了看，发现面对水泥墙的那面大窗整个敞开，因为窗户是过去那种向外推开的木窗，要想关上就得将窗扇合起来，偏偏那木头就像朽住了一样，无论如何也关不上。
仿佛一切都是为了保留裘露昨晚跳下去的样子。
沙柳有些怀疑柯寻没有尽全力帮忙，便又去楼下向秦赐等人求助，甚至还惊动了底层的门房大爷，但那扇窗就像死了一样，任谁也关不住。
就在沙柳焦急地想要找什么东西把窗户钉住的时候，门房大爷做出了准备熄灯的提示。
马上就11点了，沙柳欲哭无泪。
最终全楼熄灯，万籁俱寂。
牧怿然和柯寻像昨晚一样，守着那扇没有窗帘的小窗。
从这个角度，恰巧能看到410门前悬挂的那个鲜红的哨子，此时正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今晚如果咱们的门被敲响，”柯寻说出了自己的预感，毕竟411离410最近，沙柳一旦发生危险，就很有可能敲响旁边的这扇门，“那咱们一定要想办法在门被敲响的那一瞬间，看清楚房间里出现的异像。”
大前夜里410的白女人，前夜里307的执盆老人，都是在门被敲响的时候突然显形的，如果能够趁机仔细观察这些异像，说不定会有收获。
牧怿然点了点头，望着脸上身上都洒了月光的柯寻，再次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柯寻刚刚体会到对方略显湿润的目光，却又再次被这目光轻轻撂下了，心里生出一个略显满足的小叹息，便也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黑黢黢的筒子楼，一圈一圈走廊如同竹笋的纹理，顶端已经呈弧线形慢慢聚合……
就在这样略显妖异的夜色里，挂在晾衣绳上的红哨子突然发出了尖锐的鸣响，第一声有些短促，就像是在试音。
很快，长长的哨声就响起来，在暗夜里吹成一种声调——“旺福——”
没有任何人吹它，是哨子自己在响。

第60章 破土17旺福的复仇。
红哨子在夜色中独自发出哨声，那哨声时而尖锐，时而低沉，又时而如窃窃私语，如哀痛呐喊……
无论是怎样的声调，都无不透露着诡异。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哨声突然停止了。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仿佛在暗暗酝酿着什么，反倒更让人毛骨悚然。
隔壁410突然传出了沙柳撕心裂肺的尖叫，尖叫中还伴随着类似猛兽低吼的声音，谁也无法推测房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救命！救救我！”沙柳尖利的呼号在野兽的吼声中显得微不足道，渐渐从房间里传出了啃噬什么东西的声音。
柯寻听着这令人不寒而栗的啃噬声，陡然出了一身冷汗，野兽和鬼怪不同，所带来的疼痛和恐惧是真实的，是赤裸裸的。
“像是犬科动物发出来的声音。”牧怿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
隔壁房间发出了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像是沙柳在进行反击，紧接着隔壁的门就开了，从411的小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浑身是血的沙柳踉踉跄跄跑了出来，而其身后却窜出一只巨大凶狠的狼——柯寻揉了揉眼睛，又觉得这只狼有些像狗。
“救命啊！救命！”沙柳虽然口口声声呼喊着救命，但眼中却满满的都是绝望，柯寻突然发现，沙柳左边的小臂似乎不见了，自肘部以下，血流如注。
巨狼似乎并不想直接将猎物杀死，如今的撕咬更像是一种玩弄，它张开巨口将沙柳叼住拖行，似乎在享受着对方的惨叫。
沙柳最终还是敲响了411的门，这次喊出来的却不是救命，而是：“你们都去死吧！你们都得死！没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
柯寻和牧怿然直接无视了外面的诅咒，此刻一人分立两间屋，等待着411房间的异像出现。
果然，在门响之后，站在客厅里的柯寻就看到一个女人从卧室走了出来，脚上穿着那双醒目的红拖鞋。
虽然这场景十分怪异，但柯寻还是不想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眼睛直直盯着这个女人。
对方却像是看不到柯寻，神情自然地走向了五斗橱，打开最后一层，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布包袱——这个包袱柯寻见过，之前找钤印的时候也曾经打开，但里面都是一些旧衣服，便也没有细看。
女人似乎从包袱里找到了些什么，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就起身回了卧室。
当柯寻赶回卧室的时候，女人已经消失不见。
房间再次恢复了黑暗。
窗外沙柳的惨叫还在继续，声音在渐渐远去，也不知是距离远，还是沙柳声音渐弱。
门外的走廊上好像遗留了什么东西，柯寻也看不大清楚，但大概能猜到，那是血泊中的一块沙柳的残肢。
“哨子不见了。”牧怿然的目光看向了之前挂哨子的位置。
“哨子被谁摘走了？”总不会是那只似狼似狗的兽。
哨子大概是完成了它的使命，完成了某种召唤兽的使命……
差不多两个小时过去，还能听到沙柳时不时传来的呻吟，论起前几晚死去的那些人，沙柳大概是死得最痛苦的一个。
一声哨响划破了夜空，再次传来那个熟悉的嘶哑的老者的声音：“旺福——你总算是知道回家了——”
……
柯寻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牧怿然早已起床出门。
柯寻出了门，发现昨晚的血迹和残肢也被处理干净了。
天井院子里，大家都站在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边，包括已经疯癫的鑫淼，此时正开心地围着沙柳的尸体翩翩起舞。
李泰勇老人将鑫淼拉到一边，给了她一支棒糖吃。
卫东一直在旁边干呕，看见了柯寻：“幸亏你起得晚，你是没看见扔到全楼各处的尸块……”
柯寻皱了皱眉，虽然没亲眼看见，但也能想象的到。
秦赐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尸体会变成白色，连头发也变成了雪白的。”
“因为她的敲门引起的本房间的反噬，”朱浩文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住的410本来就是那个白化病人的房间，而那个女人当初也死于白化病，所以她才会在敲门之后发生身体的变异。”
卫东又吐起来：“我说那些尸块怎么会那么白……”
最终，沙柳的尸体被人们抬了出去，担架颤颤巍巍，让人很担心会遗落一块残肢……
门房大爷晃着钥匙直接走了过来：“人都齐了，咱们正好说说307的事儿。”
总算要说307的事了。
“307以前住的是跛子刘，老刘是个好人啊，虽然腿不好没找上媳妇，但却勤快能干，思想觉悟也高，省下的钱都资助那些贫困小学了。提到老刘，就不能不提旺福，那是老刘当初收留的流浪小狗，一养就是十七八年，一人一狗相依为命。
“厂里那帮畜生来咱们这儿撵人的时候，觉得老刘好说话，就柿子捡软的捏，让老刘起表率作用，第一个搬！旺福看老刘被那些人呼来搡去，就着了急，一口就咬了副厂长的腿，这下子可闯祸了，虽说当时穿的厚，腿也没被咬破，但副厂长心里不干啊……
“副厂长当时也没说什么，但第二天旺福就丢了，可把老刘给急坏了，旺福对他来说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那些天老刘没日没夜的出去找旺福，把嗓子都喊哑了，以前旺福只要一听见老刘的哨响，或者是老刘敲狗盆子的声音，保准第一时间就窜出来了……
“过了好几天，才有人在筒子楼和外面那圈水泥墙中间找到了旺福，那条老狗被那些人弄死了，还被那些人砍了好几块，零零碎碎的扔了。
“我们都不敢告诉老刘，怕他受不了。老刘到死也没能找到旺福，这大概是他的心结吧。”
原来，想要报仇的人不是老刘，而是旺福。
至于红哨子为什么会出现410的门前，始终是一个谜。
莫非是老刘感知到了当时410的杀戮之气？——沙柳对于裘露的指引，实则就是一种死亡指引，换言之，沙柳就是杀死裘露的凶手。
“可是，那条狗究竟是怎么出现在410的？”卫东问。
“因为410外面的窗户是开着的，当初狗的尸体就被抛在水泥墙的窄缝里，所以——旺福的鬼魂还是从那里爬了上来……”柯寻说。
门房大爷突然抬头看了看上方，因为楼顶的聚拢，令整个筒子楼的光线都不那么亮了，其实那个天井口的直径不过只有五六米，大家就像被封进了一个小口罐子里。
门房大爷露出了一个欣慰的表情：“我看这势头喜人啊，说不定明天就能破土！你们也都赶紧吃饭去吧！破土是好事儿！咱们就都出去了！”
门房大爷说着又向鑫淼招手：“你们215的纱窗报修了，过两天就给你们换新的！”
鑫淼听不太懂，只是冲门房大爷笑。
众人此时却都没有心情吃饭，秦赐抬头看了看上方：“难道破土提前了？”
“NPC应该不会说谎，大概是咱们触发了什么条件，引起了破土提前。”牧怿然一时也想不清原因。
卫东却说：“如果真的发生破土前的全封闭，我们大概会被闷死，但这些人难道不怕吗？”
牧怿然看了看不远处的鑫淼：“鑫淼已经属于他们中的一员了，所以应该是不怕。”
卫东突然发现，鑫淼不知何时换了件红裙子：“难道……住在这个筒子楼里的其他人，都是……”
“都是土里的人。”朱浩文直接回答。
“如果真的像NPC所说，明天会完成破土，那么今天就会发生破土前的全封闭状态，”柯寻分析着眼下的局势，“我们今天还找不到钤印的话，估计所有人都得凉在这儿。”
如今剩下的还有六个人：牧怿然，柯寻，卫东，秦赐，朱浩文，李泰勇老人。
李泰勇老人走过来：“我陪着你们一起找。”
但大家谁也没动地方，该找的地方都找过了，现在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入手了。
朱浩文率先说：“我总觉得和天井口有关，毕竟那里会形成竹笋的尖。”
“但那里毕竟不是天台，我们恐怕难以攀到天井口。”秦赐表示怀疑。
“当变形达到一定程度，我们六楼的外墙窗口就相当于竹笋的顶部，我们只要打碎窗玻璃应该就能办到！”朱浩文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事不宜迟，”牧怿然突然发话，“你们几个去六楼，我和柯寻回411，昨晚房间发生了一些异像，说不定跟大事件有关。”
柯寻看了看李泰勇老人：“老爷子也跟着我们吧，毕竟六楼太高。”
于是，六个人分成两组，三人去616，三人去411。
牧怿然一路上问柯寻：“你昨晚看到的是什么异像？”
毕竟昨天夜里就在411房间，公然讨论那些异像可能不大安全，所以就留到白天来说了。
柯寻讲了讲自己昨天看到的女人，突然看了看牧怿然：“难道，你看见的和我不一样？”
“不一样，我是看到那个女人从客厅走进了卧室，取出纸笔来，面对着镜子开始画自己的肖像。”牧怿然说出自己昨晚见到的。
“也就是说，那个女人会画画？”柯寻认为画画这个字眼在画里非常敏感。
“对，看上去是非常专业的素描。”
李泰勇老人直接说：“我腿脚慢，你们俩先上去找！”
于是，两个人直奔411，先去打开了五斗橱下面的格子，从里面找到了那个大大的布包袱，果然在几件手织的毛衣毛裤中间发现了一个手工缝制的布书包，里面装着一些信。
性命攸关，这时候也不论什么隐不隐私的，两个人将这些信件分了分，开始逐一打开看起来。
大部分信件都是从国外来的，两个人也渐渐从信中了解到，女人的丈夫在前些年出国留学，学习的是油画。
因为经济原因，男人很多年都没有回国，女人一个人带着儿子在中国生活，住的就是眼前的春笋宿舍411。
看得出夫妻两个很相爱，柯寻也隐隐约约明白了，写字台上的那个“归”字究竟是何意。
两人将这些信逐一看完，最下面的信封里却没有装信，里面是一大堆纸条，柯寻全部都倒了出来，一张一张的看，大多是夫妻两人在学生时期写的——两个人似乎是高中同学，而且还是同桌，于是就经常在上课的时候互传纸条。

第61章 破土18我要带你们冲出去！
这些纸条上的字很少，大多都是用图画来表达的，不得不佩服这两个有美术天赋的人，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惟妙惟肖的形象来，简简单单就为这些形象赋予了喜怒哀乐。
比如画出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在食堂门前，旁边的钟表指着11:40，大概就是说：我11:40在食堂门口等你。
或者是一幅图上画两个女生，一个长发飘飘，一个短发潇洒，旁边又标了AB两个选项，大概就是在问：我留长发好看还是短发好看呢？必须选一个！
而如今这两个主人公的命运究竟如何了？这个男生是否已经从大洋彼岸飞回来了呢？这种分隔了很多年的生活，是否还能像以前那样甜蜜融合呢？总不免会令人唏嘘几声。
在纸条的下面还有一些小孩子的涂鸦作品，特别稚嫩的线条，画出了鸭子，恐龙和怪兽，看来是这位妈妈将孩子儿时的一些童年简笔画也都留了下来。
真是一位很有心的妈妈。
牧怿然拿起其中一张，那上面画的是一具十分复杂的机械骨架，像是来自外星人，又像是来自高科技，很多渺小的人类前来瞻仰，有些似人非人，看那体态，若是剥了皮，则与这机械骨架不无二致。
这也算是魔幻现实主义风格了吧，牧怿然正想着，突然听柯寻抬高了声音：“卧槽，有线索了！原来是藏这儿了！”
此时李泰勇老人也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消息，听见了柯寻的话，也不免向这边望过来。
柯寻将这张魔幻现实主义风格的画翻了过来，让大家看背面，上面赫然用铅笔写了一串字：妈，我去616画画了，午饭吃过了。
“原来616和411是同一家！”柯寻有些兴奋，“而且这一家子都是和画画有关的！”
牧怿然反复看了看上面的这串字：“如果没有猜错，616应该是他们家租用的画室。”
“难怪你们说616之前没家具，要真是画室的话，那肯定空空旷旷的没什么家具。”李泰勇老人正要站起身来，却突然发现地面有些抖动。
正在逐渐变暗的世界，加快了变暗的速度，柯寻打开门冲了出去，发现天井口已经缩小到下水道井盖那么大了。
“大概是他们刚才到天井口的行为，加快了破土的速度。”牧怿然将李泰勇老人搀扶起来，“咱们现在就去616，钤印或签名一定就在那里。”
李泰勇老人却摆了摆手：“我慢，你们两个赶紧上去！”
柯寻却早已走进屋来，弯腰背对着老人，打算将其背在背上：“来吧，这样更快。”
“这……”李泰勇老人也不再矫情，干脆就让这个看起来很强壮的年轻人背在了背上，一路小跑着上了六楼。
整个筒子楼都开始微微颤抖，甚至能感觉到这是一种向上的力，似乎在努力冲破什么界限。
三人来到616门前的时候，卫东几个人也刚刚从门里出来：“不行，在上头根本就站不稳，差点儿滑下去！”
显然几个人刚刚从窗户外爬进来，卫东还打算拿笤帚扫扫窗口的碎玻璃渣。
“线索提示，钤印就在616房间里！”柯寻扶着几乎变形的门框，将背上的老人放下来。
牧怿然早已进了房间，开始四下寻找起来。
朱浩文却有些不大相信：“这个房间我上上下下都找遍了，绝不可能有一丝遗漏，除非你们把地板撬开。”
牧怿然似乎听不到，仍旧在到处翻找，秦赐也很快加入了翻找的行列。
“我觉着，浩文儿是个仔细孩子，”李泰勇老人吃力地从变形的门框走进屋，“如果说印就在616，那肯定是个你们从来没找过的地方。”
牧怿然没有停手，但眼睛却四处观察着，只差一层窗户纸就能解决问题，但人们有时偏偏就翻不过这个扣儿。
柯寻走到被印花木格包装起来的暖气旁边，也不顾疼痛，攥起拳头砸了几下，徒手将那外面的木板拆除：“这些地方应该都是没找过的。”
鑫淼不知何时也来到了616，好奇地看着大家，也不敢说话。
地板又是一阵剧烈颤抖，房间里几乎快成了黑夜，大家都感觉到了可怕的窒息。
只有鑫淼一人神色如常。
牧怿然调整呼吸，冷眼审视着整个房间，目光落到墙上所贴的壁纸上：“把壁纸全部撕开！”
大家一起动手，但因为窒息的缘故，每个人几乎都使不上力，勉勉强强撕完了客厅的壁纸，每个人都像濒死的鱼一样大口喘息。
房间的一面墙突然倒塌，柯寻反应最快，瞬间将挨着墙的牧怿然推了出去，自己的半条腿却来不及抽离被压在了砖墙下。
牧怿然和卫东急忙过来帮柯寻把腿抽出来，卫东急得都快哭了：“柯儿，你这腿还能动吗？”
“别废话了，赶紧撕！”柯寻不想多说话，说多了缺氧，再加上自己本来就对这种灭顶的压抑十分敏感，现在几乎快成了个需要紧急输氧的病人。
“闺女，帮着哥哥们干活！”李泰勇老人支使着鑫淼——如今这个女孩子才是体力最充沛的一个。
鑫淼竟是很听话的样子，一蹦三跳向卧室走过去，掀起一个壁纸翘起的角，就“刷拉”一声撕开了。
一幅巨大的图展现在眼前，随着鑫淼不停的撕扯，这幅图也越来越完整起来。
虽然因为房间的变形，这幅图也跟着扭曲变形了，但毫不妨碍人们想象出它本来的样子。
——巨大夸张的竹笋几乎占了整面墙，竹笋上面布满了小小的窗户，俨然就是筒子楼的抽象体！
竹笋旁写着略幼稚的大字：我要带你们冲出去！我们的春笋宿舍能一飞冲天！冲出牢笼！走向宇宙！
鑫淼蹲身撕下了最底下的一条壁纸，竹笋下半部居然画了像火箭一样的火焰尾巴，真有一种要冲出太空的感觉。
而画者的落款就写在竹笋的下方：洛槟，11岁画。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少年的签名上，瞬间便有一道淡淡的金光亮起来，一方被挤压得几乎变形的画框在扭曲的墙上若隐若现。
“成功了……”也不知几个人激动地说道，但那声音都十分虚脱。
如今整个房间几乎完全陷入了全黑，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就靠着发光的签名来照亮。
大地又一个剧烈震颤，画框一角几乎快支持不住，整个画框已经呈平行四边形扭曲起来。
“快走。”朱浩文第一个踏进了画框，转眼就消失在了里面。
眼前的一切仅仅发生在瞬间，一个倒塌就可能将珍贵的出口完全覆灭。
“快走！”李泰勇老人的声音响起来，不知何时，这位老人已经撑起了几乎快断裂的画框一角，“赶紧走！”
在李泰勇老人焦急地喊声中，秦赐也弯腰走出了画框。
“李爷爷……”柯寻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牧怿然背在了背上，吃力地向变形到仅剩下一米高的画框里钻了进去。
“闺女也走吧，万一出去了能治呢！”李泰勇老人几乎快坚持不住了，整个人蹲下身子去，竭尽全力托起画框的一角，因为使力太大，太阳穴都暴起了青筋，“带她出去！”
卫东一咬牙，拉着鑫淼匍匐钻了出去，就在出去的一瞬间，就听到后面一阵轰然的倒塌声……
眼前一片光明，所有的梦魇都消失了。
柯寻还被牧怿然背在背上，小腿几乎失去了知觉，也不知何时流了一脸的泪，打湿了牧怿然的后背。
每个人都站在展厅里默默无语，当大家鼓起勇气去看眼前这幅画时，却发现这幅画竟然无比的温暖明亮：
《破土.系列之五》——画家洛槟，2016年作品。
画上的场景正是春笋公寓的天井院，仿佛每一个角落都沐浴着阳光，虽然是旧时代的场景，但颜色鲜明，令人舒服。
院子里到处充满了温馨热闹，有跳着皮筋的小朋友，有摘菜洗衣的主妇，还有一个坐在院子一角的小男孩，正支着画板画画，画上所画的正是一颗大大的竹笋，小男孩正在给竹笋画上窗户。
画面中，还有两个正在下象棋的老人，一个正是那个门房张大爷，另一个则是笑得一脸慈祥的李泰勇老人，在老人的身边，则是做着芭蕾舞动作，露出一脸甜笑的鑫淼。
卫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心，刚才就是用右手拉着鑫淼爬出来的，随着空间越来越大，便站起来开始跑，但跑出去的过程里，只觉得手中的那个人越来越轻，直到真正出来了，那个女孩子也消失了。
如今在手心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蓝色蝴蝶结的发夹，鑫淼一直戴在头上的那个。
“他们在画里很快乐。”牧怿然说。
柯寻却始终没有说话。
秦赐的表情沉重，但此时也只得道：“还是先送小柯去医院吧，他这腿说不定骨折了。”

第62章 破土19梦见。
柯寻做了个沉沉的梦，梦里就是不停地行走，却怎么都走不出那一片青翠欲滴的竹林。
牧怿然就在前方不远处，自己却永远也到达不了那里，想要叫对方的名字，出口的声音却化作了一阵阵入林的清风……
柯寻睁开眼睛醒过来，直接面对了卫东那近距离探过来的大脸，柯寻的手像在呼救似地划着：“眼珠子快别转了，让我想起旺福的主家儿了……”
“总算是醒了。”卫东的脸远离了柯寻的视线，面积便又恢复如常。
柯寻彻底醒过来，浑身的乏力疼痛一扫而空，这才看清了自己原来置身于一所医院的病房中，隐约记得从画中出来之后就觉得特别疲乏，然后就特别幸福地趴在牧怿然的背上睡着了……
或许因为是牧怿然的缘故，自己似乎不像以前那么执着于攻守的位置了……
柯寻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差点儿沦陷……不行，攻！必须攻！绝不能失守！
卫东张口就是一阵咔嚓咔嚓。
柯寻看了看坐在一旁吃薯片儿的卫东：“赶紧的把我床摇起来，别干坐着，给我削个苹果啊！有这么伺候病人的嘛，快点儿的，我要喝水！我要吃削好的苹果！”
“大夏天儿的我上哪儿给你买苹果去，冷库里的红富士要吃么？一般都是刚怀了孩子特想吃苹果的才买那个吃……”卫东停止吃薯片之后就开始话痨，边说边开始找床侧的摇把儿开始摇床。
“削苹果那不都是病房标配么……”柯寻的上半身被慢慢摇起来，笑得一脸雍容华贵，“那谁，赶紧的，我要喝水。”
卫东直接递过来一只线条粗壮的大号马克杯。
“不是得给弄个吸管儿吗？有这么让病人直接喝水的吗？！做人不能细腻点儿吗？！”柯寻终于看清了自己所处的这个大病房，居然住了六床病人，再加上家属滴溜当啷足有二十来人。
六个患者里只有柯寻没有打石膏，柯寻隔着被子动了动自己的脚，发觉还是挺灵活的，又曲了曲膝盖，也没什么障碍：“东子，我这腿，没事儿了？折的是哪根儿来着。”
卫东还真仔细想了想：“记不清了……反正大家伙七手八脚把你弄到医院，拍了片子说没事儿，基本就是皮外伤，医生今天早晨就催着出院呢，我实在不忍心喊醒你，就让你多睡了仨小时。”
柯寻索性下床活动了活动，右侧小腿微微有些疼，掀起病号裤来看，小腿上是一大片淤青，但肌肉没什么痛感，骨头更没问题。
“我们也觉着奇怪，从那儿出来以后，好像伤势一下子变轻了。”卫东当着外人面不能提“画”的事，即使那些人并没有在听自己讲话。
“那个推先生还挺仁慈……”柯寻直接把“画推”进一步简化成了推先生。
“我们是这么觉得，之所以能够这么快养好伤，就是为了给下一步做准备……”卫东残酷地道出了实情。
“……”柯寻跑窗台边儿做了几个高难度压腿动作，把邻床躺着的几个病患都吓了一跳，以为这小子是来病房捣乱的。
“84号床，赶紧在中午之前办出院！”表情冷酷的护士进来下了最后通牒，“还有，刚才有人打听你们床呢，可能是来探病的。”
柯寻一下子收回了架在窗台上的腿，整了整自己这身蓝白条的病号服：“怎么样啊，我如今这样儿能看吗？会不会一脸病容啊？”
卫东觉得对方可比自己生龙活虎多了，哪里像个病号的样子：“雄风不减当年。”
“我这辈子还没收到过探病花束呢……”柯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回到了病床上，盖上被子半靠在枕头上。
卫东正想说：牧怿然早回s市了，就连秦赐都回x市了……
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的居然是朱浩文，手里还拎了个小小的水果篮，里面密封的正是那种冷库里的红富士……
“浩文儿就是b市本地人，住的近，不好意思不来看你。”卫东打算从临床借个凳子给朱浩文坐。
朱浩文却决定站着，手中的小果篮放在了旁边的桌上：“这两天打听了一些美术馆的消息，那块地方以前的确是春笋公寓，当初开发商为了驱散那些钉子户，也动用过一些手段……”
毕竟说的这些事情也跟画有些关系，所以卫东还是避嫌似的将病床的隔离帘拉上了，在外人看来，大概以为陪床的看护们在帮病患换衣服或是帮忙大小便……
“当年有很多关于开发商暴力清场的新闻，后来似乎被封锁了消息，从住在美术馆附近的回迁房那里还是能打听到一些事，传说那块地方被春笋宿舍的人下了诅咒。香港开发商也很迷信，所以就找风水大师看了看，最后用犀牛和大象镇住了春笋公寓，那所美术馆索性就叫了犀象美术馆。”朱浩文说这些话时依旧是一贯的面无表情。
“我也从网上查了些关于犀象美术馆的传说，尤其是关于美术馆下面那个网红餐厅，很多人都说夜里去那里吃宵夜的话，会看到奇怪的事。”卫东拿出手机来点了点，“没想到的是，这一类的传闻越多，反倒令那个餐厅越来越火。”
“奇怪的事儿？”柯寻问。
“最常见的说法，就是会看到一闪而逝的影子，而那影子往往都穿着红衣服。”卫东指着一条消息读出来。
朱浩文再次开了口：“我只是想知道，你们之前经历过的情形和这一次类似吗？”
柯寻想了想：“这一次似乎格外真实，之前的系统游戏风格更强烈一些，NPC也更机械化一些，我认为这一次的地点非常关键，画面和真实世界发生了重合，导致很多景象实现了非常逼真的还原。”
柯寻看了看薄薄的隔离帘：“不能再多说了，有些话咱们可以在群里讨论。”
朱浩文却像是对画中世界发生了兴趣：“我比较注重规则和逻辑，只要所在世界不是随意任性地安排出来，那就是一种合理的存在。”
卫东看了看朱浩文，非常庆幸自己已经结束了和此人做室友的历史，要不是一起经历过画中的生死，眼前这个人，倒真像是画里安排的NPC了……
卫东又看了看“有血有肉”的柯寻，正端着大马克杯咕咚咚喝水，突然就有一种被真实世界紧紧拥抱的幸福感。
“你丫别老贼眉鼠眼地瞟我行么？”柯寻喝着水，还能腾出一只眼睛来瞄卫东，也是一种本事了。
“加上那两位，我们一共是五个人，到时候见吧。”朱浩文淡淡说道，那语气就像新生班里的冷面班主任在给学生们做介绍：大家认识一下吧。
……
朱浩文走后，柯寻就办理了出院，和卫东两个坐火车回了故乡z市。
z市和b市离的并不远，坐动车也就两个多小时，今天这个时间段车厢里的人很少，两个人周围并没有其他乘客。
卫东靠在椅背上小眯了一觉，睁开眼就见柯寻正对着手机傻乐。
“什么事儿能让你乐得这样畅通无阻？”卫东揉了揉睡眼。
柯寻呵呵笑了几声，眼睛一直没离开手机屏：“你想过没有，咱们这些人离开画之后，都会以怎样的姿态立即投入到现实生活中？”
“万能的手机还能告诉你这个？”卫东习惯性打开了手机消消乐，“手机手机请你告诉我，谁是这个世界上最淫荡的男人？”
柯寻直接无视了卫东后面的话：“昨天秦医生在群里就说了，当天从b市赶回到x市，立刻就被安排了一场大手术，他是主刀大夫，手术十分成功。”
“秦医生也是见惯大场面的人了，一般的血肉模糊绝对不会让他抖一下手。”卫东随手消了一大溜红球儿，手感非常爽，感觉像是无声地对那些画作进行对抗。
“还有那谁，”柯寻说起“那谁”来，眼睛眉毛好像都不是他的了，就像从心尖儿流露出一股难以表达的欢畅，慢慢就四散到了眼角眉间。
卫东已经很少见柯寻露出过类似表情了，虽然柯寻这些年没再表现过消沉，和兄弟们在一起的时候也是纵情欢乐，但卫东总觉得柯寻保留了一部分，那一部分或许是留给本真的——自从柯寻的父母出了事，他再也没有露出过少年时候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容。
虽然牧怿然对于生活在z市的卫东柯寻来说，是一个无法企及的国际化传奇，但如若能让自己的哥们儿发自内心的快乐，卫东反倒希望这个仙儿似的人能按下云头在人间逗留得久一些，哪怕能让自己铁子多这样笑几次也够了。
“听没听啊？刚吃完肯德基全家桶你又饿了？”柯寻轻轻胡拉着卫东的脑袋。
“谁全家捅我？”
“……”
卫东使劲儿眨眨眼，努力让即将溢出的泪水憋了回去：“嗯，刚才没听清，大佬怎么了？”
柯寻不厌其烦又说了一遍：“离开b市之后两个小时，他就出现在香港某个名画拍卖现场了。”
“两个小时？从b市坐飞机到广州也得三个小时吧？怎么到香港才两个小时？”卫东觉得自己有时候还挺带脑的。
柯寻并没有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在他的想象中，牧怿然一走出美术馆，应该就被什么神秘人物直接接走了，所有人打扮的一水儿骇客帝国……
“那估计是坐私人飞机去的香港。”卫东再次看到了大佬与普通人之间神一般的距离，忍不住又叨叨起来：“柯儿，我还是觉着，大佬离咱们太远了……其实咱们身边好多人都挺不错，比如说浩文儿那样的。”
“浩文儿是谁？”柯寻茫然地从手机上抬起眼睛。
“当我没说。”

第63章 动物世界01来啊，坦裎相见啊~
大鼻子美术馆位于G市文化圈的一条不太繁华的街道上。
从“进画论”群员搜集到的讯息来看，这家美术馆一向爱走前卫风，馆中承接的画展，大多是抽象派和超现实主义作品，这些作品的主人，也大多是小众画家，有的没什么名气，有的只在小众圈子里闻名。
就连牧怿然这一次也没能提供什么有用的线索。
值得一提的是，朱浩文做为新进成员，加入了“进画论”群，而群中“温柔绿”的头像，永远地固定在了“仅仅是一个头像”上。
不管沙柳曾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都不能以死亡来判定她的价值，因而大家还是会觉得唏嘘，但做为死亡预备役，同情别人显然是件浪费情绪又没个卵用的事。
柯寻卫东抵达大鼻子美术馆的时候，当地正下着大雨，时近盛夏，气候潮热难耐，美术馆这样开放冷气的地方，就成了行人避雨和解热的最佳地点。
“预计这一次很快就能凑够人数了。”卫东不无讽刺地说。
柯寻收了伞，和卫东去找随身物品寄存处，并在那里遇到了朱浩文。
朱浩文的穿衣风格是柯寻喜欢的那一款，一件蓝白相间横条纹的T，一条苔绿色宽松的休闲裤，卷着裤脚，露着脚踝，穿一双蓝白相间的帆布鞋，整个人是一身的日式原宿风。
虽然这套衣服等进了画之后很可能会变成麻衣丧服、乞丐装、长袍马褂甚至僧袍袈裟。
“kon ni qi wa！”柯寻打招呼。
朱浩文转脸看过来，目光在柯寻脸上和身上扫了一下，淡淡地点了个头。
“一起上去吧。”柯寻说，“第四展厅在三楼。”
“馆不大，楼层还挺多。”卫东唠骚，望着铁艺楼梯抹了把脸。
又要进画了，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去医院打针，一进医院闻到那股子消毒水味就会肚子疼，并紧张得双腿发软一样。
卫东多希望去第四展厅只是打个针。而不是去死。
柯寻拍拍他的肩胛，率先迈步登上楼梯。
这家美术馆内的建筑风格也非常的超现实，光怪离奇，东一门西一窗，时不时突兀地冒出半截形状诡异的石膏雕塑，以至于三人找了很久才找到第四展厅的入口。
入口处的门牌上，写着“新锐画家作品”，下面分四列五排，写满了画者的名字。
“又是一个混合展厅，”柯寻说，“待会儿进去咱们分一下工，等光线照到要进的画上，我负责看画面，你们两个负责看画下的展示牌，尽量迅速看清画者的名字和画的简介，没问题吧？”
“OJ8K。”卫东尽量让自己大无畏起来。
朱浩文淡淡点了下头。
三人迈步进去，登时被一片斑斓陆离的画面晃花了眼，满眼都是古怪离奇、一般人理解不了的画，内容诡异、用色大胆，像是进了一家精神病院。
当灯光骤灭又亮起一束光后，三人立刻将目光投向光照下的那幅画，白光闪过，睁开眼睛，已身在画中。
朱浩文：“……”
卫东：“…………”
柯寻：“………………”
卫东：“咱们这……怕不是进了男澡堂了吧？”
为什么放眼四周皆裸男……
再看向彼此三人，朱浩文的原宿潮男装，柯寻的黑T九分嘻哈裤，卫东的白T破洞牛仔，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内裤都没剩得一片。
“卧槽！这什么鬼！”卫东连忙捂住要害夹紧双腿。
“甭捂了，这儿都男的。”柯寻十分淡定地观察四周，像穿了件皇帝的新装般泰然自若。
“靠，怎么觉得正中你下怀的样子。”卫东斜目他。
“我至于这么没见过世面吗，”柯寻仍不住地在周围的裸男群中扫视，“想看随时可以去公共澡堂。”
“拉倒吧，去公共澡堂的都是大肚子中年大叔，除非你口重。”卫东说。
“那是你去的澡堂不对，百姓澡堂里只有大叔，某些澡堂里都是我这种又年轻又帅气身材又好的小鲜肉。”柯寻说。
“死给。”卫东翻白眼。
“死异性恋。”柯寻说。
朱浩文在旁边看了柯寻一眼。
柯寻的目光却还在人群里找，卫东一语道破天机：“想看牧大佬的裸体你就直说，别特么土拨鼠似的抻着脖子满处乱瞅。”
“我特么弯的怎么跟你‘直’说。”柯寻说。
“不是，你消停会儿，这是画里，真不是澡堂子，咱别见色忘死行吗？”卫东环顾四周，见除了他之外，所有裸男都非常泰然地亮着身体，在阳光下的草地上或坐或站或躺，十分惬意，就也不甚自在地松开了挡着要害的手，“咱们这是进了春宫图还是人体图了啊？怎么所有人都光着啊？”
柯寻就问他：“进画前看清展示牌上写的东西了吗？”
卫东说道：“我只看清了画家的名字，叫Lex。”
“浩文儿呢？”柯寻看向一直和他一样泰然淡定的朱浩文。
朱浩文似乎有意控制地让自己的目光保持定在柯寻的脸上：“我看清了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动物世界》。”
卫东一脸懵B：“确定这不是一档电视节目？再说动物世界跟光屁股的人有什么关系？”
柯寻说：“人也是动物，但为什么要光着，这一点目前无从推测。”
卫东问他：“你看到画面了吗？”
柯寻答：“进画太快，只晃了一眼，隐约看见个牛头，远景好像还有表情诡异的猫。”
“是动物没错了……”卫头挠挠头，“那么接下来咱们怎么办？也像这些人一样晒太阳挠痒痒，相互捉捉虱子？”
柯寻严肃地说：“当务之急，我认为应该先找到这一次的小伙伴们，大家一起商量。”
卫东：“呵呵。”
三人就在原地站着四处张望，十几分钟之后，草地上出现了秦赐。
对于一进画就变得一丝不挂这件事，秦赐显然也受了一大惊，不过到底是医生出身，很快就镇静下来，并且坦然地走向柯寻三人，还抬手打了个招呼。
裸裎相见这种事……
卫东往柯寻身后躲了躲，看着这位大大咧咧地招手回应。
“秦医生，你觉得这是什么情况？”柯寻问。
秦赐一向冷静沉着的脸上此刻也有点情绪复杂：“我也全无头绪，再没想到这幅画的画风是这样……”
柯寻歪歪头：“超现实主义嘛，本来就是冲破各种枷锁，不受世俗约束的东西。对了，你见着牧怿然了吗？”
秦赐摇头。
四人立在原地继续等。
又是十来分钟，从草地那端一脸懵B又惊慌地跑来了两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一个身高体壮，目测得有一米九几，另一个膀圆膘肥，肚子鼓成个球，跑起来上下弹动，肥软的胸部更是荡漾成波，别提有多辣眼睛。
柯寻和卫东满脸一言难尽的神色看着这两人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蹿，然后冲进了那群晒太阳的裸男阵，不知问了几句什么，招来一群人看智障的目光。
“这边！”秦赐招手叫那两人。
那两人连忙跑过来，高个子壮汉粗着嗓子边跑边问：“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来自新人的疑问三连，柯寻和卫东已经习惯了，不过耐心解释这种事还是交给了极具医者耐心的秦赐去做，两个人往旁边挪了挪步子，主要是为了避开那胖子的粗喘，要知道大家现在都没穿衣服，那胖子急促的呼吸直接喷在两人的胸前，那让人从头麻到脚的感觉简直了。
数分钟后，两个新人不出所料地发出了不肯相信的质疑和斥责，柯寻和卫东见状走得更远了些。
有些事情真是禁不住一而再、再而三，有再多的耐心也能被消磨不见。当然，耐心的秦医生除外，他每天的工作差不多也就是这样了。
就在秦赐不断地向新人解释的过程中，时间又过去了十几分钟，再次从草地那端跑来了一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白板身材，腰长腿短，眯着眼睛看人，边跑边踉跄。
“我眼镜不见了——我同学不见了——这是哪儿？怎么回事啊这是？你们都是谁呀？”白板捂着下头缩成一条。
秦赐继续耐心解释。
“牧怿然不会出什么事了吧。”柯寻望着草地的那一端。
“也许人家宁可死在外面也不想被你觊觎肉体。”卫东说。
“呵呵，”柯寻看他一眼，“我更替那些进画的女同胞感到担心。”
卫东嘴巴张成O：“卧槽！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这特么——这是要搞事啊！”
柯寻：“……能控制一下你这喜形于色的表情吗，咱别见色忘死行吗。”
卫东手动把自己的嘴捏上，又道：“为什么等了这么半天没有看到女人进来呢？而且你发现没有，那边晒太阳的人全是男的，没有女人。”
柯寻：“也许鉴于这幅画的不和谐属性，这次被挑中进画的都是男人。”
卫东：“什么踏马的SB画！”
柯寻：“注意素质，和谐为重。”
卫东：“和谐它个鸡儿！你实话告诉我这画其实是不是你画的，你是不是有个笔名叫Lex，你画的动物是不是都弯的？”
“嘘……”柯寻忽然道。
卫东掀起眼皮看他，见他那天生微翘的嘴角轻轻地弯了起来，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
卫东循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灿烂的夕阳光下，牧怿然正向着这边缓缓地走过来。
他的皮肤白得发光，紧实的肌肉线条宛如精雕细刻的希腊神祇雕塑，细窄的腰身和修长笔直的双腿，更是完美地体现了什么叫做黄金比例，什么叫做精致的性感。
卫东觉得自己身为一名直男，对这具身体都有点挪不开眼，更别说他的基佬兄弟……咦，人呢？
他的基佬兄弟非但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样飞扑上前，反而一闪身躲去了他的身后。
卫东：“……”
这特么是害羞了，还是……见色“起”意了？

第64章 动物世界02放牧与被牧。
牧怿然走过来的样子，让众人觉得他好像仍然穿了一身西装革履般，优雅且自若。
“来了。”秦赐和他打招呼，指了指三个新人，“目前就进来了他们三个，还差五个人。”
“我想我们不用再等了，已经过了规定进画的时间。”牧怿然淡声开口，“女性应该不会在这边。”
“什么意思？”小白板忙问，“我还有两个同学呢，她们是和我一起的，都是女生，她们应该也进这个什么画中世界来了，她们会在哪儿？”
牧怿然目光扫向不远处那群裸男：“这些人全是男性，我推测女性应该在另一个地方。”
“毕竟这种场合不适合男女共存哈。”卫东干笑着接口。
秦赐点头：“天快黑了，我看我们先抓紧时间去那些人那里问问情况。”
众人无异议，就一同向着那群人走过去。
三个新人都很年轻，对于诡异事物的接受度也还算高，此时虽然仍然处于无法相信事实的震惊状态，但也十分听话地跟随大流。
秦赐和牧怿然走在前面，挑了个看着相貌老实的中年人，秦赐先问：“这位大哥，我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啊？”
中年人正盘膝坐在那儿搓身上的泥，松软的肚子垂下来，正挡住辣眼睛的部位，这让众人的心里还算好受一点，见他闻言抬起头来，脸上有些诧异：“你们几个新来的啊？这儿是牛家农场。”
农场？众人对视一眼，既然是农场，怎么没见牛马？
秦赐继续问道：“请问这儿的管理员在什么地方？”
中年人脸上更诧异：“找管理员干什么？管理员当然是在办公室里待着了，现在又不到饭点儿，到了饭点儿他自然会过来招呼咱们。”
“那……大家现在这是在做什么？”秦赐又问。
“放风啊，”中年人好笑起来，“你们以前都在哪个农场啊？没放过风？”
“放、放风？”小白板张惶地看向秦赐，“咱们该不会成了囚犯了吧？”
“囚犯也不能光着屁股啊。”胖子一脸嫌弃，“在农场改造倒是有可能，不过这伙人看着也不像在改造，都尼玛光着屁股，简直辣眼睛。”
最辣眼睛的就是你好么。卫东心道。
“请问，”牧怿然忽然开口，“咱们这个农场，每天都是怎么安排的。”
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牧怿然，还要再继续打量，却觉得眼前一花，被谁挡住了视线，抬眼看了看，见是个长相和身材不比这人差的年轻小子，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冷意地盯过来，不由笑了：“放轻松啊小伙子，我没恶意，就是觉得你们这一批都是良种，搞不好会比我们这些人的待遇好。”
柯寻挑眉：“那就麻烦你回答一下刚才的问题。”
中年人又笑了：“我们这儿和别处也没什么两样，每天一日三餐按时吃，白天放风晒太阳，晚上回去睡觉，别乱跑就行了，篱笆外面和林子里不要去，基本上就没有什么额外的危险。不过我奉劝你们这些新人，千万别闹事，平时老老实实的待着，否则惹怒了老大，那可不是好玩儿的。”
“老大？是谁？”一米九几的大汉就问。
中年人左顾右盼找了找，然后向着草地最厚软的地方一指，压低声音和众人道：“就是他，莫鍪。”
众人的目光就齐齐向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见那块草地的四周一片空荡，其他人都在几米开外的地方待着，似乎无人敢接近中心，而草地的中心，正斜卧着一名英俊至极又强壮至极的青年男子。
这个人有着小麦般的肤色，眉眼冷厉，五官如雕，身上肌肉坚实又突出，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四肢粗壮又匀称，肩宽腰窄，处处都充斥着力量。
最鲜明的是这个人周身散发出的一种首领气度，不言不动也十分地慑人。
柯寻扫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却发现身边有谁的目光正刚从自己脸上移走，环视了一眼，扫过牧怿然时连忙跳了过去。
秦赐和牧怿然又向中年人问了几句，但已经问不出什么新鲜的东西，初来乍到，显然不会获得更多的有关画的线索。
几人凑到一起，小声交流。
秦赐先道：“我看现在我们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刚才那人说的话，咱们尽量遵守，晚上休息的时候也尽量能凑在一起，也许明天……就能知道些眉目了。”
话中之意，只有几个进过画的老成员明白。
小白板忙道：“现在是放风时间，你们能不能陪我一起去找一下我的那两个同学？我有点儿担心她们，而且我没了眼镜，看什么东西都不清楚，请你们帮个忙，和我一起去找找吧，行吗？”
“行啊。”卫东说。
柯寻：“……”
牧怿然却道：“来不及。我刚才在四周走了走，这片农场很大，而现在天色已经渐暗了，去找人的话，恐怕天黑前赶不回来。”
“天黑前赶不回来会怎样？”小白板问。
“死。”
小白板一激凌，没听清同时有多少个人回答出这个字来，一时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默默地把自己缩成一个细条。
“趁这个功夫，咱们先互相认识一下吧。”秦赐替几位老成员介绍了姓名。
“我叫董栋，”一米九几的壮汉说，一指胖子，“这是我朋友，袁源。我俩发小，本来是进美术馆避雨的，不知道怎么他妈就这么邪性进到画儿里了。”
同为发小的柯寻和卫东看了这两人几眼，并没有找到什么共鸣……
“我叫毕敬，本来是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看老师的，约在美术馆碰头，有个同学下雨堵车一时半会儿到不了，我们就先进馆去逛……”小白板哭丧着脸交待得很详细。
正在这儿啰嗦着他有多倒霉，就听见远远的地方传来一声哨子响，周围的裸男们纷纷起身，不紧不慢地向着哨声传来的方向走去，然而谁也不敢走到那个叫做莫鍪的人的前面，都只簇拥着或是落在他的身后，俨然一副众星拱月貌。
众人跟在人群里一起走，既不太靠前，也不太落后，老成员们不动声色，新人们都还有些瑟缩和紧张。
柯寻边走边竖着耳朵听，这些裸男并不很安静，边走边聊，个个都挺惬意，聊的话题大多是今晚吃什么，有的则说“身上痒，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洗澡”，有的说“我想女人了，快要控制不住我寄几”，还有的说“那几个新来的看上去挺屌的样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老大揍一顿”。
柯寻觉得那个“看上去挺屌的”说的就是他，出于低调为重，索性低下头走路。
“行了，知道你的大，也没必要边走边自我欣赏吧。”卫东不满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柯寻：“……”顿觉有好几道视线四面八方地射过来，投放在他的下面。
“虽然你成功地取悦了我，”柯寻说，“但能不能低调做人，现在是炫富的时候吗？”
“……神他妈炫富，”卫东把声音压到最低，指了指走在前面的牧怿然，“不过啊，要是以大小分攻受的话，我觉得你输了，以后安静地做个唯美的0吧。”
“卧槽。”柯寻骂，“你再敢看不该看的地方信不信我让你后半辈子天天活得满身大汉。”
“卧槽太恶毒了你，”卫东也骂，“别人都为兄弟两肋插刀，你他妈为搞基插兄弟两刀，人性呢！怪不得古人说碧池无情、基佬无义，诚不欺我。”
“……你们俩这是在逗贫吗？”胖子袁源不可思议地看过来，“我听秦医生说这画里每天至少会死一个人，难道只是吓唬我们的？怎么看你俩一点儿也不怕啊？”
“兄弟，你要是像我们一样经历过十几次生死，估计也就能和我们这状态差不多了，”卫东苦笑，“习惯了就麻木了，哭天抢地又没个用，不如看开点儿，宁可逗着死，也不哭着……也不哭着死，这就叫风骨。”
袁源闻言，不由得上下打量卫东。
卫东：“都是男人，不要乱看。”
袁源：“怎么看也不觉得这位兄台像是有什么风骨的人。”
卫东：“……行啊哥们儿，心挺大啊，要死了知道吗，留点口德修来世行吗。”
正说着，远远的地方出现了一排房舍的房顶尖。
这片草地并不平坦，高低起伏，有丘有凹，众人走至高处，才看见了这排房舍的全貌，红砖墙，灰墙基，安着一排铁栅栏窗，足有十几层楼房的高度。
然而吸引眼珠的并不是这排看上去像监狱楼的房子，而是立在这排房子前面的一个巨大的身影。
几个画外来客的目光落向这道巨影，然后齐齐地僵住了脚步，人人一脸惊愕。
那道巨影，是一头牛。
确切地说，是一头只用两只后蹄站立着的，拟人态的牛。
它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背带裤，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大背心，手里……呃，前蹄夹着一根粗长的木棍，另一只前蹄叉着腰，硕大的一对牛眼望向向着它走去的这些裸体男人，嘴里再一次吹响了哨子。
“这……这是……”卫东张口结舌地正要说话，却见那头巨牛从嘴里取出哨子，张口叫了一声：
“哞——哞哞哞——”
裸男们闻言连忙跑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冲向了那排监狱般的房舍。
“我有个荒诞的念头……”柯寻忽然说。
“什么。”接他话的竟然是牧怿然。
柯寻明明记得自己是走在他身后十几步开外的地方，竟没注意他是怎么到了身边的。
直视前方不看他，柯寻一板一眼地答他：“我怎么觉得，这头牛更像是人，而我们这些人，更像是……牲畜呢？”
牧怿然淡冷的声音响在耳边：“你说得没有错，这个农场，我们人类，才是被放牧的那一方。”

第65章 动物世界03豢养。
路过那头牛的面前时，柯寻大着胆子抬头看了它一眼。
这牛与现实中的牛并不一样，它更加高大壮硕，和人类的比例就像现实中的人之于猫狗，柯寻需要用力地仰头才能看到它的下巴。
这牛也低头看了他一眼，但显然没有把柯寻的目光当回事，只用蹄子上的棍子照着他的后背敲了一下，不轻不重，有些微疼，柯寻不得不加快了脚步，跟着众人进入了房舍。
这排房子的内部也很像是监狱了，两边是一个接一个的隔间，彼此以砖墙相隔，面向中央过道的一面则是铁栅栏。
此刻所有的铁栅栏都被开启了房门大小的一扇，裸男们鱼贯入内，但有些人进入房间之后又被跟进来的那头巨牛用蹄子拎出来，扔进另外的一间去，柯寻走在后面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这些房间似乎是按人的年龄进行分配的。
其中上了年纪的人被分配在同房间内，中年的、青壮年的、少年的，也都相互分开。
就在走在前面的秦赐准备挑一间房间进去的时候，忽然被巨牛弯下腰来用蹄子捏住，直吓得三个新人四散奔逃，柯寻连忙一手拉着卫东一手拉住牧怿然，闪身避进离得最近的一个隔间。
巨牛没有理会乱跑的三个新人，只是把秦赐拎起来，仔细在他身上前前后后地看了几眼，然后一扭头，扬声冲着外面叫了几嗓：“哞哞，哞哞哞哞，哞？”
“卧槽，它还能叫出疑问句呢？”卫东哆嗦着小声BB。
很快从房子外面又跑进来一头相同打扮的巨牛，到了这头巨牛面前，接过了它手中的秦赐，也前前后后地看了几眼，和这头巨牛交流：
“哞哞，哞哞哞，哞哞。”
“哞，哞哞，哞哞哞，哞。哼哼嗬嗬。”
“哼哼嗬嗬，哞哞哞。”
柯寻卫东：“……”这是……在逗贫吗？这二位——这两头该不会也是发小吧……？
巨牛们交流完毕，一头捏着秦赐，把他关进了一个空的隔间，并迈步过去捉还在乱钻乱跑的三个新人，另一头离开，过了一会儿重新回来，手上拿着个圆戳。
此时三个新人都被关进了秦赐的那个隔间，第一头巨牛还在仔细地从各个隔间的裸男群里查找，柯寻推测是在找自己这几个人。
另一头牛拿着圆戳，拎过秦赐和三个新人，挨个儿在他们的后腰处盖印，柯寻想起来其他裸男的身上似乎也有个蓝色的圆印，有的已经褪色了，有的还较为明显，只不过他没心思细看，故而忽略掉了。
现在想来，这些戳好像是……
“好像是养猪场里给猪屁股上盖的那种戳哦。”卫东被巨牛揪出去，边在后腰上被盖戳边十分受辱地大声BB。
最终几个画外人都没能逃脱被盖戳的命运，并在盖完戳后一起被关进了秦赐所在的那个隔间，除了几人之外，还有七八名同年龄段的裸男也在这个隔间内。
“恕我无知，我想问一下平时猪屁股上盖的蓝章是什么意思？”柯寻搓着自己后腰，企图把章迹搓没。
“是公猪的意思。”秦赐脸上神情一言难尽，“红章是母猪的意思。”
众人：“……”
“士可杀不可辱！”卫东搓着后腰超大声BB，然后问秦赐，“种猪盖什么章？”
众人：“……”
“你们几个别吵了，”同房的画中人类有一个很不耐烦，“盖戳就盖戳，这不是很正常吗？！都老实点儿，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众人闻言这才安静下来，望向这七八名画中人类，见大家年纪都彼此相近，那几人的脸上还带着股子年轻气盛谁都不鸟的嚣张，看向画外人们的目光也相当不善，有那么一两个人的眼神里甚至还带着挑衅，并着重地关照了牧怿然、柯寻和一米九壮汉董栋。
男人的世界里，要么慕强，要么仇强。
“瞅什么瞅！”董栋是个火爆性子，加上进画以来一直被紧张恐惧和迷茫充斥着情绪，此刻一下子爆发了，斗鸡似地瞪向那两个眼神挑衅的人。
“瞅你咋地？！”那两人更不甘示弱，回怼的同时另外几个同伴也跟着凑上来，齐齐瞪回董栋脸上。
“栋子，别惹事。”袁源连忙拦住董栋。
卫东：“嗯？”
柯寻：“别那么敏感，他比你多个木字旁。”
卫东超小声BB：“有种正品遇到A货的不适感。”
两拨人正互瞪着，忽听得别的隔间内一阵欢呼，柯寻就站在铁栅栏门边，闻声贴过去，从栅栏缝中往外瞧，见那两头巨牛一人……一牛端着一口巨大的盆子，正挨间往隔断内扔食物。
这是……来喂食儿了。
柯寻一脸一言难尽地和同样一脸一言难尽的秦赐对视了一眼。
这种被当做牲畜的感觉，似乎还不如前几幅画的感觉好受。
毕竟，在前几幅画中哪怕是死，也是做为一个有尊严的人而死，而这幅画……身为地球上唯一高等动物人类的自尊，却被完完全全地践踏成粉。
这种感觉，让人耻辱又愤怒。
当食物分发到这一间时，几个画内人顾不得再和董栋对峙，欢呼雀跃着仰头望着发食物的巨牛，柯寻发誓他从这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闪闪的星星。
一大片食物被洒下来。
这些隔间没有房顶，两侧的砖墙足够高，栅栏门的上半部分也是砖砌的，人类不可能徒手爬上去，巨牛就从房间的上空抛洒食物，食物雨一般地落在房间的砖地上，见竟有许多都带着包装袋和包装盒，里头甚至还有可乐。
卫东被一瓶掉在身上的可乐砸得一脸懵：“这待遇也太好点儿了吧，他们天天都吃这个？”
柯寻也捡起掉在脚边的食物：“全脂奶、黄油包、奶酪、炸薯条、奶油泡芙、奶油饼干、奶油蛋糕、巧克力、坚果、蜜饯、水果罐头……待遇好不好我不敢说，但这些东西绝对是我们体育生的禁食食品。”
“为什么？”毕敬问。
“会堆积脂肪，也会增加肝肾功能的负担，”柯寻丢开手上的食物，指了指袁源，“你问他，这里头指定有他爱吃的东西。”
袁源有点儿尴尬，默默扔掉手上拿着的可乐和薯条。
几个画内人却还在疯抢这些食物，每人搂了满满一怀，各自缩到房间一角，迫不及待地狂吃海塞起来。
“这些东西能吃吗？”袁源小声问秦赐。
“我想……应该是能吃的。”秦赐说。
“那咱们……吃？”卫东看着几个老成员。
秦赐微微点头：“多少吃点，谁能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众人闻言各自默默地从地上拣了几样食物。
柯寻上学时养成的习惯，这种食物看见就有些抵触，于是只挑了几个坚果和一罐水果罐头，坐到了卫东和朱浩文的旁边。
卫东长期做苦逼美工养成的习惯，对于各种食物基本不挑，随意拣了几样，有的包装袋子不是透明的，上面印着古怪的文字，也不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
咬了一口蛋糕，偏头看了眼柯寻，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牧怿然，不由疑惑，用肘子悄悄碰了柯寻一下，低声问他：“你怎么了，怎么不去和你男神坐一起？我感觉你这次从一见着他就开始避着他，咋了？被暴力拒绝了？”
“闭嘴吃你的，身上没了衣服更挡不住你的好奇心了是吧。”柯寻垂着眼皮从罐头里挑水果吃，并十分注意地尽量不喝到里面的水果汤。
“你喜欢他？”旁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朱浩文忽然问过来。
柯寻吓一跳，扭脸看他：“卧槽你们都什么毛病，每到吃东西的时候就喜欢关心一波别人是吗？这是什么诡异的生理结构和神经反射？都闭嘴专心吃好吗。”
朱浩文看了看他，往嘴里放了一块巧克力。
“哎你看这是什么，”这边的卫东又叫柯寻，“好像是肉？”
见他手里打开着一个包装袋，里面是喷香的加工过的肉类。
“该不会是牛肉吧。”柯寻坏心眼地笑，指了指已经走到了两排隔间尽头处的巨牛。
卫东咋舌：“……这是什么样的一种高尚伟大的情操，豢养着我们就为了把它们自己的肉喂给我们吃？”
“我认为，最好还是不要吃肉类。”牧怿然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卫东瞥了眼柯寻，见这货又低下头去，在自己的罐头里继续挑水果。
“大佬，你的意思是……这肉不保险？”卫东边问边放下了手里的肉。
“我不确定那是什么肉，”牧怿然淡淡地看着这边，“但肯定不会是牛肉，甚至猪肉、羊肉或是鸡肉。”
“而且，其他食物也尽量不要多吃，”秦赐接道，“我总觉得这些食物里添加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有多奇怪？”卫东边问边放下了手里的蛋糕。
“我有一个学中医的好友，”秦赐慢慢地说道，“我曾看过他给一个病人治厌食症的医案，其中几味药的味道我是知道的，而这些食物里，似乎也有着疑似的味道。”
“换句话说，”牧怿然接口，“这些食物里，很可能，放着催肥的配料。”
“……卧槽。”卫东放下了手里全部的食物。
“吃干果吧，”柯寻这个时候才抬了抬眼皮，像是在和大家说话，又像是在和对面的牧怿然说话，“这些干果都带壳，我看了看，中间也没有缝，应该是纯天然未经过加工的，干果也能增加人体热量，就算少吃点别的东西，也能撑得住。”
“这两头牛……”董栋迟疑着开口，“为什么要给我们喂催肥的东西？”
牧怿然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酷：“你可以想一想，养猪厂为什么要催肥豢养的猪。”

第66章 动物世界04种群矛盾。
一种不祥的感觉笼罩在几个画外人的心头，谁也没有多吃什么，袁源在董栋的监督下也忍痛放弃了心爱的薯条。
再看向那几名画内人，仍旧吃得如痴如狂，恨不能把房间里所有的食物都挤下胃去，这情形莫名令柯寻想起了《千与千寻》里千寻的父母，也想起了千寻那句经典的台词：
不能吃太胖哦，会被杀掉的。
几个画外人静静地看着狼吞虎咽的画内人，虽然明知这些人不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可在画中世界里，他们就是真实存在的，活生生的人类，所以是不是画内人又有什么区别呢，这就像我国人与外国人一样，都是有血有肉有生命的活体，不论死在画里还是画外，都是一个鲜活个体的殒灭。
“喂，少吃点儿吧……你们不怕吗？”毕敬是在校大学生，还保持着未入社会的纯真善良，忍不住劝了那几个画内人一句。
一名画内人咬着满满一嘴油炸的肉，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向他：“闭嘴！甭想打老子食物的主意！小心老子弄死你！”
“小兄弟，别滥好心了，他们不会听的，没看见他们看食物的那眼神都不对劲吗，”卫东说，“都已经病态了，跟嗑药似的，你劝不住的。”
“食物也许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毒品，是戒不了也忍不住的。”秦赐说。
“卧槽，那咱们会不会也……”卫东一惊。
“尽量只吃坚果吧，”柯寻说，“尽快找到签名离开。”
“这得去哪儿找啊。”袁源仰头，这隔间的墙实在是太高了，根本爬不上去。
老成员们没有吱声，根据经验来看，签名不会出现在这一览无余的隔间里，而通常进画的第一夜，也无法避免死亡的发生，只不过这一次所有人都聚在同一个空间内，不知道死亡的筛选条件会是什么，一般来说，“画”是不会让所有人在一夜间全军覆没的，就是不知谁会是那个倒霉蛋，在第一夜就中标。
这一顿饭，几个画内人吃了很久，直到撑得胃部都鼓出一个包来，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嘴。
不过最让画外众人感到卧槽的是——那几个画内人吃完就他妈开始拉，往墙角一蹲，毫无羞耻感地当众倾洒，直接刺瞎了画外众人的双眼。
“尼玛啊——”袁源捂着眼睛大叫，“这儿都没个公厕的吗？！”
“你什么时候见过猪圈里还给猪们准备个厕所。”董栋也恶心不已地闭着眼。
“不过咱们进来的时候这屋子还是挺干净的，”见惯了各种病人病理的秦赐始终淡定，“说明它们会定期打扫，咱们忍一忍吧。”
“这是我这辈子经历的最恶心的事了……”卫东绝望地捏着鼻子仰头望天。
几人正恶心着，就见画内人里那个总是一脸挑衅的家伙，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牧怿然的身边，一蹲身，看那造型就是要拉的样子，脸还冲着牧怿然，扬起一个“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挑衅的笑。
没等牧怿然有所动作，却见一道人影已是几步过去，抬起一条修长有力的腿，一脚就蹬在了这人的胸脯上，伴着一声冷冷的“滚”字，瞬间就向后飞摔了出去，姿势难看地落在了三四米开外的地方。
这人挣扎着爬起身，斗鸡似地瞪向柯寻：“小子，你找死！”
话音落时已是攥着拳头扑了过来，然而还没等冲到近前，就再次被柯寻长腿一撩踹飞了出去。
“还看着干什么，一起上！”这人怒不可遏地招呼了一声，几个画内人——除了还在拉的一两个，全都恶狠狠地冲着柯寻扑涌了上来。
“卧槽，还想以多打少怎么地？！”卫东早就跳起了身，见状几步冲到柯寻旁边，拉开架势就要一致对敌。
董栋和袁源也没有落后多少，一个身高体壮，一个膀大腰圆，并排往旁边一站，立时就形成了一堵不规则的肉墙，颇为唬人。
毕敬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勇气站出去，向角落里缩了缩瘦小的身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朱浩文在原地面无表情。
画内人已经是冲到了柯寻几人的面前，一拥而上地挥拳抡腿，画外人联盟也不示弱，三长一胖四条黑白长短各异的腿齐齐撩出去，发出一片砰砰啪啪的肉体相撞的声音。
柯寻正摁着最嚣张的那小子照脸一顿重拳，就觉脑后突然刮过去一阵风声，转头一看，见竟是牧怿然，伸着一条长胳膊正将一个画内人的颈子钳住，不过两秒钟的功夫，那人就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柯寻把手里的小子一拳抡开，反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觉得头发有些翘，这才明白，刚才被牧怿然捏晕的那小子，竟是想偷袭自个儿来着。
忍不住回头看向牧怿然，却见他也正冷着脸看过来，嘴里低喝了一声：“后面。”
柯寻忙转回来，胳膊一架，挡住一名画内人的重拳，再一拳击出，正中对方胃部，发出一声重重的闷响，直打得这人嘴一张，“哇”地一下子吐了出来。
柯寻连忙跳开，饶是如此还是被喷到了胸腹上，恶心得脸都皱了，耳里还听见牧怿然冷冷地刺了他一句：“你打架时不带脑子么。”
“脑子里都是你，我舍不得打架时候带。”柯寻头也不回地丢了一句土味情话，拎起晕在地上的那位，用他头上那蓬软发在自己胸前擦了擦。
旁边的隔间们似乎听到了这边打架的动静，一时间群情振奋，跟着各种乱叫起轰，甚至也有打起架来的，整个……监狱？农舍？……乱成了一片。
而画外人所在的这间隔间，争斗并没有进行多久，很快就以画外人一方单方面碾压而结束，意外的发现是董栋和袁源这两人竟然也很能打，出拳重，下手狠，专挑打人最疼的部位去，一看就是从小不良过的。
几个画内人被打老实了，缩在隔间的后半部分一时不敢吱声，晕在地上的那一个也被柯寻扔了过去，几个挨了揍的家伙鼻青脸肿地或蹲或坐，偶尔悄悄抬眼偷偷看向柯寻和牧怿然。
这两个人是最能打的，虽然牧怿然只出过一次手，但不到两秒就捏晕一个壮年人，这已经算得是真正的秒杀了。
还有那个看上去很屌的小子，那一身利落而劲道的肌肉线条简直完美得不像话，他有着超快的反射神经，还有着超强的柔韧性与弹性，打起人来动作有力并且迅速，毫不拖泥带水甚至极具韵律。
打不过，打不过……挨了揍的画内人们心想，连打架的姿势都不如人家好看。
“再自不量力打出你们屎来！”袁源做例行的放狠话收尾。
“快别，还嫌这屋里屎味儿不重呢？”卫东连忙制止。
“打得你们胆汁都吐出来！”袁源更正。
“……你和他们其实是一拨的吧？”柯寻说。
“靠，老子专业放狠话二十年，到你们这儿居然被质疑，你们行你们上，不行憋BB。”袁源说。
“东子你给他BB一个，让他见识见识什么才叫专业的。”柯寻说。
卫东清清嗓，冲着画内人那边狠狠一瞪眼：“再自不量力，打你们！”
袁源：“……”
一场风波平息后，窗外的夜色已深，但画内人们似乎并无睡意，仍在四下里嗡嗡叿叿地说着话，这令几个画外人老成员产生了一丝错觉，仿佛每晚到了禁步时间之后必会发生的恐怖事件，不会在这里上演一般，莫名地竟在这样的喧闹里找到了一些安全感。
“你们说的会死亡的事件什么时候发生？会是什么样的死法？”几个新人凑到老成员的身边不住地发问，似乎已经不大相信之前秦赐对他们普及过的画内知识。
“每幅画和每幅画都不一样，”秦赐依旧耐心，“有些画可能是随机的时间、随机挑选人，但有些画是有一定的筛选规则的，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这幅画会是哪一种方式，只能静观其变，顺带不要放松警惕，尽量保护好自己。”
“所以你的意思是，只有通过死亡，才能确定是哪一种方式，是吗？”毕敬敏感地发觉了话中隐藏的意思，目光冷厉地盯向秦赐，然而因为深度近视的原因，自以为冷厉的目光在大家眼里显得目光涣散对不准焦距。
“是的。”秦赐并没有隐瞒，平声静气地承认。
“所以我们这些人，其实都是你们的试验品？！”毕敬气恼。
“话不能这么说，”秦赐的脸上是医者的冷峻，“也许第一个死的是我，是他，谁也料不准这种事。”
“但你们有经验啊！”毕敬急道，“你们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能躲避的方法，你们是不是不想告诉我们，为的就是让我们先死，你们好从中找到规避的方法？你们肯定有事情瞒着我们，拿我们当替死鬼堵枪眼，是不是？”
“喂，”柯寻伸出手去，盖在毕敬的脑瓜顶上，把他的整个头扳到面向自己的方向，免得他看不清是谁在说话，“小同学我警告你，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一个队伍里最忌讳的事知道是什么吗？”
“是、是什么？”毕敬有点儿怕柯寻。
“一怕无端猜忌，二怕有人挑拨，三怕猪队友，四怕我这样的人控制不住自己的小爆脾气，”柯寻淡淡看着他，“那么我来问问你，你怕哪一条？”
毕敬满脸写着“第四条”，哆嗦着道：“我就是……我就是想问得更明白一点，不然心里没底……”
“那么你觉得刚才秦医生说明白了吗？”柯寻问。
“说明白了，说明白了。”毕敬想连连点头，但头还在柯寻的掌心里摁着，只好连连眨眼。
“冲我抛媚眼就免了，哥有喜欢的人了。”柯寻放开了他。
喜欢的人在旁边忽然说了一句：“它们来了。”
众人立刻竖耳倾听，见一道蹄子踏地的声音从农舍进门处传来，不紧不慢地，一声一声地，向着这边走来。
果然……还是逃不过每夜必死人的规律么？
牛蹄声走走停停，似乎在每个隔间外都做了一番短暂的观察，而后就这么向着这边走来，直到停在了画外人们所在的隔间前。
巨大的牛头悬在隔间的上空，双目微转，观察着隔间的每一个人。
毕敬吓得躲在柯寻的身后，似乎想借助柯寻的身影把自己藏得密不透风。
巨牛终于伸出了一只巨大的蹄子，在众人的身上拨了几拨，而后夹起一人，拎出了隔间。
是袁源。

第67章 动物世界05火锅。
“怎么回事——”袁源惊恐地大叫，“是不是我？它是不是要杀我？救命——救命——快救我——救我——”
“源儿——源儿——”董栋急了，拼命跳起来想要够到袁源，奈何巨牛实在是太高，把袁源拎在半空，与地面还差着几层楼的距离。
“怎么办？！怎么办？！有没有什么办法？你们说啊！快说啊！”董栋惊急地去抓秦赐的肩，“救救他——求你们，救救他——”
秦赐怜悯又无奈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差距太大了，画中的这股力量，我们只能想办法躲，却没有任何办法可以正面抗衡。”
“不——不——源儿——源儿——”董栋望着袁源被巨牛钳住脖子拼命挣扎的身影，吼得撕心裂肺，然而事实却让他如此无力和无奈，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和另一个被巨牛挑走的画内人挣扎着、哭嚎着，蚍蜉撼树般可怜可悲地做着生命最后一次努力。
巨牛拎着两人不紧不慢地离开了，所有的隔间内都发出躁乱的吵闹声，有人在惊叫，有人在说笑，有人在唱歌，有人还在忘我地打架。
他们像是习惯了这一切，又像是愚蠢地不明白这一切，他们像一群真正被豢养得只知吃喝拉撒，而不清楚自己身为刀俎命运的低等动物，愚蠢地狂欢，愚蠢地醉生梦死，愚蠢地在最后一刻才骤然惊觉自己这条生命的悲哀。
董栋痛哭着跪倒在地，没人上前去安慰他，因为任何言语都安慰不了现在的他。
卫东红着眼睛心有戚戚，慢慢走到柯寻身边坐下，低声说了一句：“如果我死了，你不用这么难过，反正死就一下子的事儿，死过去了就没痛苦了，什么都不知道了，没什么可难过心疼的。”
“我可以忍着不难过，”柯寻双臂架在膝头，目光轻轻地落在面前某个虚无之处，“但我无法忍着不怀念。”
“你他妈的……”卫东哽咽了一声，把自己的手背摁在嘴上，不肯再说话。
众人正各自沉默着，忽听同舍的有人喊了一句：“快看，它们在干什么？”
循着声望过去，见栅栏窗口正能看见农舍外院子里的情形。
刚才那头巨牛拎着袁源和三四个一同被挑出去的人走到了院中，另一头巨牛蹄子里夹着一柄巨大的窄刃尖刀走进视线，另外又多了两头巨牛，正在院子里摆放巨大的桌椅和一口烧着炭块的铜锅。
柯寻骤然意识到了什么，回身望向牧怿然，牧怿然接收到他的目光，起身走至还在埋首痛哭的董栋身边，探手捏住他的颈子，很快将他捏晕在地。
同舍的几个画内人凑到窗边，探头探脑地向外看，窗口很大，即便不走上前，也一样能看到院外的情景。
一盏巨大的灯被点亮，巨牛们支好桌椅，端上几盘各式的青菜、蘸料，并将疑似火锅底料的东西扔进铜锅里煮。
另一边，一头巨牛摆好了一只巨大的木桶，握起了尖刀，另一头巨牛将手里的几名人类掂了掂，把最胖的袁源递了上去。
袁源惊恐凄厉的叫声几乎响彻了整个院子和农舍，激起了农舍内一片混乱的吵闹。
执刀的巨牛动作悠闲且熟练，将刀尖对准了袁源的咽喉，深深一割。
浓稠的血汹涌不断地流进身下的巨桶，袁源无法再发出声音，只有痛苦挣扎，却不能在巨牛的蹄间挣动分毫。
巨牛将他头下脚上地拎起来，以让血流得更快更彻底，直到袁源渐渐停止挣扎，一动不动地倒吊在巨牛的蹄上，静静地流着血。
当腔子里的血放尽，巨牛用刀尖剖开了袁源的肚皮，掏出五脏六腑和肠子，扔进桶旁的盆子里，而后用水将腹腔冲干净，剥去皮，就有一头巨牛走过来，拿了特制的刀子，将只剩下了肉与骨的袁源灵巧熟练地削成了肉片。
肉片最终盛盘，被端上了巨牛们的餐桌，一筷子夹起来，丢进锅去，搅动拨散，汤水浮起血沫，血沫滚了几滚，变成白而浊的废沫，被勺子从锅边撇出去。
汤滚沸时，几双筷子伸进去，夹起已变成灰粉色的薄薄的肉片，在蘸料碟子里翻一翻，送进了巨牛的腹内。
碗筷酒碟的相撞声渐渐响成了一片，伴随着巨牛之间听起来像是说笑的哞哞声，清晰地透过窗口传进农舍。
柯寻听见有人在说“好香”，有人在说“我还想吃东西”，有人在惊恐“天啊他们死了”，却没有人去想“明天会不会轮到我”。
卫东和毕敬在墙角吐成了一堆，秦赐和朱浩文坐在远离窗口的地方，偏着头只对着栅栏门的方向。
只有牧怿然站在他的身边，脸上是风雷不动的平静淡笃。
见柯寻扭脸看他，牧怿然回望：“意料中的结果。”
“看样子，在这幅画里人类和牛的位置互换了。”柯寻说，“但牛不是只吃草的吗？”
“在这幅画里，你可以把它们当成食肉动物，”牧怿然道，“确切的说，你可以把它们当成人。”
“没什么比把它们当成人更可怕的事了。”柯寻淡嘲，“希望它们别想着顿顿吃火锅，毕竟有害健康——如果人类的坏习惯它们也有的话。”
巨牛们的晚饭持续到了午夜，酒足饭饱的牛们歇了片刻，收拾了残桌，就拿着水管进了农舍进行冲洗清理，把人类的屎尿和吃剩下的垃圾冲进每个隔间挖有的水槽里，打理干净才收工离开。
几个画内人就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直接入睡，画外众人还有些不适应，就都站着。
柯寻却蹲在那儿鼓捣东西，秦赐凑过去看了看，见手里正摆弄着几个可乐瓶子，不由纳罕：“这些刚才没被水冲走吗？”
“这货拉着我把这些东西挡在了身后，那牛喝得醉醺醺的，没注意。”卫东甩着为了挡瓶子而被溅得满身的水。
“留着这些瓶子做什么？”毕敬忙问。
柯寻没有理会，只一味低着头继续鼓捣。不过片刻，九个大小相等的可乐瓶被他分成三排三列地排列紧密，并用从别的食物包装袋上薅下来的透明胶紧紧缠在一起，而后拎着走到牧怿然身边，弯身把瓶子底朝天地放在他腿旁，低声道了一句：“坐吧。”
众人：“……”
牧怿然顿了顿，说了一声：“谢谢。”果然坐在了这瓶子做的板凳上，竟然很结实。
卫东尽管心情沉重，还是忍不住对扎着头走回身边的柯寻低声嘟哝：“要不我勉为其难也让你当我几天临时男友？也照顾照顾我一下呗。”
“少意淫我，好基不事二夫。”柯寻说。
卫东：“……你真是贞烈节基。唉……你说，今晚这就算过去了吧？”
柯寻：“嗯，看样子是了，除非它们还想加顿夜宵。”
卫东：“不知道董栋明天醒过来会怎么样。”
柯寻：“我要是他就打起精神努力活着出去，然后替袁源把他的家人安排好。”
事实上董栋也的确很坚强，次日一早醒来，没有再沉浸在好友死亡的悲痛里，只是沉默地坐着，也不去碰巨牛投喂的早餐。
早餐完毕后，巨牛打开了隔间的栅栏门，放人们去农舍外的草坪上自由活动。
画外人们聚在一起，有意识地四处走动勘查地形。
然而这片农场果如牧怿然所说，实在太大太广，用了一上午的时间，仍然没能找到农场的边缘，倒是在这片农舍的后方，又远远地看到了一片农舍，农舍前面的草地上三五成群地坐躺着几十名全身赤裸的女性。
“我的两个同学一定在那边！”毕敬什么也看不清，但听了众人的描述，急得跳脚道。
“所以怎样，你过去还是让她们过来？”柯寻说。
“……”毕敬不跳了，怏怏地嘟哝了一句，“我……我就是想有个伴儿……”
“没把我们当伴儿是吧。”卫东在旁边哼道。
“不是不是……”毕敬不说话了，退着向后躲，却不小心踩在了一名画内人的脚上。
那人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冷声怒道：“眼瞎啊你！是不是找死？！”
毕敬吓得连忙道歉，那人却不依不饶，过来揪住毕敬的头发就要扯着他的头往膝上磕。
旁边的董栋突然暴起，冲上前一拳就把那人抡在了地上，而后一言不发地跟上去，以一副拼命的架势摁住那人往死里打。
毕敬被董栋吓住了，张口结舌地边退边躲，柯寻上前想要拦下董栋，却被他大力推开，竟是没能拦住。
董栋就像疯了一样，发狂地狠狠用拳头照着那人的头部一下一下地重砸，那人已经是皮开肉绽血流了满面，董栋却还不肯停手。
许是袁源的死让他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和刺激，他似是想把这冲击造成的悲痛愤懑全部靠暴力发泄出来。
柯寻还想上前再拦，却被忽然涌过来的一群画内人吵嚷着隔阻了开来，一群人围住董栋和那个正挨揍的画内人，有的起哄有的咒骂，还有人借机助黑拳，就是没有一人上前劝阻。
正闹得不可开交，突听有人沉喝了一声，一群人骤然安静，却见那个叫做莫鍪的人正在一伙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人群立刻向着两边分开，给这人让出一条路。
莫鍪走到还在施拳的董栋面前，腿一抬踹在他的肩头，硬是把这条一米九几的壮汉踹得飞出了六七米去。
董栋从地上爬起来，挥着拳头冲向莫鍪，而莫鍪就像是一头雄鸡般，高傲，冷厉，锋锐，睥睨一切地冷冷盯着董栋。
董栋扑上来，拳脚相加，却被莫鍪一一避开，而莫鍪的反击也很快攻到，拳拳到肉，打得董栋不住踉跄。
柯寻好不容易从外围挤进内圈，正要拦下董栋欲再次攻上的身形，就听得远处一声牛叫：“哞哞——”
莫鍪闻声忽然转身，向着牛叫的方向走了过去。
卫东凑到柯寻身旁，看着莫鍪的背影：“怪不得他叫莫鍪，刚那声牛叫的发音好像就是‘莫鍪（m&#243;u）’……”
原来这是巨牛给它们养的“动物”起的昵称……
柯寻望着远处，一头巨牛正迈步过来，人们有些慌地散开到四周，鬼鬼祟祟地冲着巨牛张望。
巨牛走到近前，看了看被董栋揍到倒地不起的那个人，又看了看站在一起的董栋、柯寻和卫东，似乎衡量了一下，最终巨蹄一伸，把董栋拎在了手上，并拎着疯狂挣扎的他，走向了远处的农舍。

第68章 动物世界06值吗？值。
卫东待巨牛走远了才敢呼出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问向柯寻：“什么情况？白天也会死人？”
“不知道，但好像这里不可以斗殴，”柯寻目光落向远处桀骜独立的莫鍪，“你知道鸡群或是猴群吗，它们都有一个首领，负责管理群民，维护组织内的秩序。”
卫东：“就……就是群主呗。”
“和群主什么的也不太一样，”柯寻说，“它们的首领，一定是这个群族中最健壮最能打的那一个，它是靠打赢上一任首领并将之驱逐出群后，才得到的首领位子，而其他成员当然也可以向它挑战，挑战成功，就可以取代它成为新的首领，挑战失败，要么会被驱逐，要么会被它杀死，所以，它一定是最强的那一个。”
卫东：“看来这个莫鍪……”
柯寻：“是的，他就是这样的首领，而据我所知，通常家养鸡的首领不会被早早杀掉，因为养鸡人还要靠它帮着管理鸡群，免得时常发生互啄互伤的情况。”
卫东一震，忙悄声问他：“你的意思是——”
“干掉莫鍪，当上首领，推迟被死亡挑选。”柯寻一字一句地道，“但这个人不是我，是牧怿然。”
“他会同意吗？”卫东不太确信。
“所以我来帮他。”柯寻说，“你给我搭个手。”
“怎、怎么搭？”卫东狐疑。
“你找个借口，把牧怿然带得远点，”柯寻悄声布置，“然后我去找莫鍪打，到时候人群肯定会乱起来，这儿一乱，那边巨牛一准儿就能听到动静，你注意着点儿，一旦巨牛从屋子里走出来，你就赶紧带着牧怿然去我和莫鍪打架的地方。不管我处于优势还是劣势，我都会装作处于劣势，到时候你就央求牧怿然上手帮忙，这样巨牛赶来时，莫鍪应该就已经被牧怿然打倒了，巨牛会把他当成是新的首领。”
“那万一你和牧大佬都不是莫鍪的对手呢？”卫东心惊胆颤地问。
“你当我俩傻啊，单独打不过不会双剑合璧啊，”柯寻说，“再说我也不觉得那个莫鍪能强到一个人顶住我们两个，我只需要在巨牛到达现场之前，把牧怿然推到胜利的果实前面就足够了。”
卫东目光晃动，低声说：“我就怕最终他成了首领，你成了闹事分子，像董栋一样被巨牛拎走。柯儿，值吗？他都没给过你笑脸儿。”
“值。”柯寻说。
卫东张口结舌了半天，最后终于呢喃出一句：“牧怿然可能永远不知道他也许会错过什么……这世上有一个人这么喜欢他。”
柯寻是个行动派，计划一商量好，立刻就付诸行动。
看着卫东把牧怿然和其他几个画外人带离之后，柯寻向着强大的首领莫鍪走去。
还没走到近前，却被忽然冒出来的朱浩文拦住。
“你要和他打？”朱浩文问。
“嘘，”柯寻伸手竖到勾起的唇边，而后冲着他飞了记wink，“别去通风报信。”
“为了牧怿然？”朱浩文又问。
“也为了世界和平。”柯寻开着玩笑，绕过他，继续向着莫鍪走去。
朱浩文在身后忽然大声问：“值吗？”
啧，奇怪。
为什么每个人都要问值不值。
柯寻两手十指交叉，掌心向上地伸直胳膊举到头顶，一边舒展着筋骨一边想。
喜欢一个人又不是在做买卖，还得等价交换，还得讨价还价，还得分生死时机。
他们更该问他的，应该是“开心吗”才对。
为了喜欢的人去打架，开心吗？
开心啊。
为了喜欢的人去谋划去付出，开心吗？
开心啊。
为喜欢的人去死，开心吗？
唔……虽然有点害怕，但是如果能让他活下去的话，开心啊。
你喜欢的人不喜欢你，开心吗？
我正在开心地努力让他喜欢我啊，所以，开心啊。
柯寻站到了莫鍪的面前，远远围在莫鍪周围的人立时齐刷刷地将目光望在了他的身上。
“我想挑战一下你。”柯寻对莫鍪说。
莫鍪傲慢的目光慢慢地落在柯寻的脸上，胸上，和下面的……男性象征上，并在那里停留了几秒，而后才抬起目光，落回柯寻的脸上。
柯寻：“……”嘛，雄性品鉴雄性，貌似就是看重这三个部位，相貌，力量，和……雄性能力？
“满意你所看到的吗？”柯寻叉腰挺胯。
莫鍪傲慢地哼笑了一声：“男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柯寻：“……”
柯寻：“请叫我柯寻。”
莫鍪：“这个地方，只有首领才配拥有姓名。”
柯寻：“呵呵，你那名字怕不是宠物昵称。”
莫鍪：“别试图激怒我，男人，否则我会给你看你想要的。”
柯寻：“卧槽，求你放弃手里的沙雕台词，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莫鍪：“男人，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要么立刻离开，要么留下，‘享受’我赐予你的一切。别怪我没有提醒你，我的怒火和惩罚，你怕是承受不住。”
柯寻：“卧槽卧槽你快赢了真的，我腿都听软了，求你了，憋说话，揍我！”
莫鍪：“既然你这么渴望我的大家伙儿，我就满足你好了。希望你待会儿不要疼得爬不起来才好。”
柯寻：“……你他妈给我说清楚，我哪里表现得像渴望你的大家伙儿的样子了？！”
莫鍪掏出了自己的大家伙儿——看着就硬的——拳头。
柯寻不想再等了，再等下去他可能就要在这沙雕的话里被强到合不拢腿了。
长腿一蹬跃在半空，就势就是一记腾空外摆莲。
莫鍪没能避开这相当专业的一踢，身子一歪向着旁边踉跄了两步，然而他的表现仍然让柯寻感到意外，自打柯寻跟自己那位学武术的哥们儿学会这招后，基本没有人能在吃下这招后还站得住。
而莫鍪却只踉跄了两步就立刻重新站稳身形，并且似乎完全未受影响地照着柯寻的胸膛捅来了他的大家伙儿。
柯寻的反射神经超乎常人的快，身子一偏堪堪躲过，并且立刻还以一记极具杀伤力的膝撞，莫鍪反应竟也不慢，在迅速闪避开柯寻膝盖的同时，顺势攻出一记猴子偷桃。
柯寻：“……我操你大爷。”
牛家农场的人类首领能不能要点儿脸！赤身裸体地玩儿猴子偷桃，不怕偷在手里，呕在心上？！
好在柯寻的反应速度始终在线，连忙合腿并用手挡住对方的偷桃之势，对方却立刻变招，强壮的肩膀向前一撞，直接就撞在了柯寻的鼻梁上。
卫东按计划带着牧怿然等人赶到战圈的时候，见柯寻满脸满身的血，莫鍪的一记重拳正击在他的下颌上，发出重重的一声响。
“——柯儿！”卫东大急，一时忘了柯寻的安排，甩开膀子就要冲上去，被牧怿然一把拉住拦了下来。
“柯寻占上风。”牧怿然冷静地盯着战圈中的两人。
卫东这时才醒过来，连忙道：“大佬，你快去帮帮他，看打得这一脸血，就算再占上风也架不住血这么流啊，瞅着比大姨妈量还大——哎你看你看，他不行了，又挨一拳！又挨一脚！哎哎——滚地上了——大佬，这这这，这恐怕只有你能帮得上他了，我们武力值都不行啊！”
“你没看到他还在犹豫么，”说话的竟是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旁的朱浩文，口里的这个“他”指的似乎是牧怿然，面色冷漠里似还带了几分敌视，“大概是不想出手相帮，以免连累自己吧。”
干得漂亮，神队友！卫东暗赞，经他这么一激，大佬就算不想动手也得动了。这个小朱同志看不出还有这样的默契和审时度势的能力啊！
牧怿然并没有理会这两人，目光只是盯着场上仍打成一团的柯寻和莫鍪，眉头却微微地蹙了起来。
他有些不明白，刚才过来的时候，柯寻明明占据着上风，可怎么一转眼就突然不支，被莫鍪一直压着打，甚至还出现了好几次不该有的失误，这实在不像他应有的实力。
开始牧怿然以为这是柯寻使的诱敌之计，然而看了片刻，却发现他竟然一溃千里，始终没能翻身。
难道除了那一身被打出来的鼻血之外，他还受了不轻的内伤？
牧怿然迈步走上前去，压根儿没有听见卫东和朱浩文的话，在莫鍪的重拳将要击中柯寻的心口之前，伸臂将他的攻势架住。
柯寻就势腿一软，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粗喘着，带着一脸血地，眼巴巴地瞅着牧怿然。
“……”牧怿然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如果是往常，面对一个如此强力的对手，柯寻应该不会这么干脆地就将之交给他来对付的吧……至少也会担心地嘱咐他一句“小心”之类的话，再或者甚至很可能会没下限地直接和他联手对付对方一个。
场上形势却不容牧怿然多想，因为莫鍪的拳头已经冲着他抡来，并且夹着一句冷冷的、高傲孤绝的话：“想玩儿3P？我成全你们。”
牧怿然：“……”
柯寻：“…………”
卫东朱浩然：“………………”
男人们光着屁股打架的样子绝对不会好看，然而牧怿然也绝对是个例外，他没有像莫鍪那样辣眼睛地时而骑马蹲裆，时而高叉下劈，时而直接甩鸟乱飞，只不过动用了两条长腿进行灵活地移动，并只以双臂进行防守和进攻。
卫东正看得投入，就见柯寻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站了起来，背对着战圈向着他和朱浩文走过来，然后两手一伸，分别捂在了两人的脸上。
卫东：“干嘛。”
柯寻：“我男神岂是你这种宵小能乱看的。”
朱浩文：“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
柯寻：“那你睁眼闭眼不都一样，反正什么也没有，就闭着吧。”
朱浩文想要挣脱，却被柯寻摁着脸一转一扣，将他整个身子调了个头，人落进柯寻怀里，被他那根有力的胳膊箍得一动不能再动。
朱浩文安静下来，半天又说了一句：“你不亲眼看着他打，不担心么。”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这么相信他。”柯寻的声音带着点低浅的笑意，轻轻吹散在耳边。

第69章 动物世界07直男的天堂，基佬的地狱。
事实证明，牧怿然的确不需要任何人担心，在砰然一声重响和一群人的惊呼声中，场上忽然陷入了一片安静，安静过后又是一阵惊呼，惊呼里夹杂着欢呼，有人高声叫了起来：“首领！你是我们的新首领！首领万岁！”
柯寻放开卫东和朱浩文，转过身去之前，冲着卫东眨了下眼。
眼看着一头巨牛从远处跑过来，柯寻瞄了眼倒在牧怿然脚旁地上的莫鍪，向后退了几步，站进了人丛中。
巨牛赶到近前，在牧怿然和莫鍪的身上看了几眼，伸出它的巨蹄，拎起了莫鍪。
然而它也没有错过人丛中一脸血的柯寻，又伸出了它另一只巨蹄，向着柯寻钳了过去。
“柯儿——柯儿——”卫东觉得自己叫得像昨晚的董栋，声音里夹着泣血般的凄厉，他无助又绝望地看着他的发小，他的好友，他的兄弟，就这么被巨牛高高地拎到了半空。
“东子，”柯寻朝下喊，脸上还带着笑，“瞅着它们一会儿要吃火锅的话，你离窗口远点儿，实在不行让牧怿然掐晕你，别往外看啊！”
“柯儿——”卫东哭得撕心裂肺，腿一软跪在地上，“你他妈个傻逼——你为什么要这么干——你个傻逼——你他妈作死啊——柯儿——柯儿——”
柯寻甚至来不及向牧怿然挥手告别，就被巨牛拎着走向了那排农舍。
不知道这帮牛们午饭要吃什么，柯寻心想，遗憾的是，在《信仰》那幅画里他还能随身藏个石头片以备随时自杀用，在这儿全身一丝不挂，连石片都没法藏。
巨牛拎着他和莫鍪进了农舍旁边的一间巨大的房间，柯寻猜这儿大概是管理员的房间，果然见屋里坐着几头牛，好像就是昨晚一起涮锅的那几头，一个正低头看报，一个伏桌睡觉，还有一个竟然特么的在打毛衣。
这巨牛把两人提到高处展示给其他的牛看，哞哞哞地哼了一阵，引得其他几头牛哄然一笑——柯寻猜测是在笑，虽然发出的声音还是哞哞哞。
不知道这些牛交流了些什么，拎着两人的这一头转身又出了房间，却向着这排农舍的后方走过去。
柯寻记得农舍的后头好像是另一片草坪和农舍来着，而那片草坪上好像都是……
一个个小白羊似的裸体女性慢慢地出现在了柯寻的视野里，这让他莫名觉得尾椎骨处往上冒着寒气。
偏脸瞥了眼巨牛另一只蹄上拎着的莫鍪，见那货已是一扫刚才被牧怿然打败后的垂头丧气，此刻像打了鸡血一般兴奋起来，尤其是他下头那不可名状的部位，充气似地起了不可名状的变化，像是一头发了情的公猪一般扭动不已。
不……也许不仅仅只是公猪……柯寻意识到了什么，这还可能是……公种猪……
巨牛走到了女性人类所在的草坪上，将手里的柯寻和莫鍪放下来，然后围着女人们做了几个往两人身上轰的手势，唬得女人们纷纷站起身，跌撞着冲着两人挤过来。
卧……槽……柯寻被现实刺激得当场就萎了，当然，牧怿然没在视线里的时候他也没硬过。
他是个纯gay，对女人没有丝毫性趣，哪怕这些女人一丝不挂地扑在他身上……这感觉对于他来说非但没有软玉温香的幸福感，反而有种被强行安排的耻辱感。
莫鍪正相反，此刻正如狼入羊群般地对女人们进行追逐和示爱。
事实上这些女性并不似表面看上去那样矜持，躲躲闪闪地玩追逐游戏的同时，又时不时扭动着肢体对莫鍪给予暗示和挑逗，而当莫鍪终于扑住一个的时候，那位女性又会非常犀利地一巴掌把他抽开，如此反复，双方仿佛都乐在其中，像是一种事前惯例的调情活动。
其实柯寻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出于好奇，背着父母在邻居大哥哥家里看过一次男女向的毛片儿。
然后就被画面上那情形给吓住了。
那个时候他还太小，根本不懂什么男女之事，就觉得那种场景很恶心，很可怕，让他感到无比的反感。
柯寻有时候觉得，也许就是因为那一次不愉快的视觉经历，让他从此抵触起男女向的接触——从而这世间自此就崛起了一位新时代的巨基——就算长大后明白了怎么回事，也再难以恢复到那约定俗成的性取向了。
而眼前的情形让他再一次地回忆起了那段不舒适的经历，他努力地遏制住自己想要呕吐的欲望，尽量避开这个可怕的圈子，走向远处偏僻的地方。
还没有离去的巨牛发现了他的临阵脱逃，伸了蹄子过来把他拎回了圈子中央，又把女人们往他的身边轰了轰，柯寻简直欲哭无泪。
几个三十出头的女人试探着向他走过来，时不时风骚地扭动着肢体，更有甚者大着胆子上来，在他的前胸后背上蹭来蹭去。
柯寻头皮发麻，想起那句能让男人阳虚不举振聋发聩的名言：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六十隔墙吸老鼠……
他特么的现在是被群狼环伺啊！
“大姐，求你们放过我吧，”柯寻边努力地闪避着来自异性的骚扰边苦逼地哀求，“我是gay啊，gay，你们就是直接坐我身上我也硬不了啊，放过我也放过你们自己吧，好吗？”
“来呀，小伙子，”一位大姐巧笑倩兮地冲他勾手指，“一起愉快地玩耍吧，来呀！”
“我gay！gay！明白吗？”柯寻绝望，“这特么简直是人间地狱啊……牧怿然！我被异性恋欺负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委屈啊！”
“你真是同性恋？”一个略熟悉的声音忽然响在不远处。
柯寻拨开几个努力往他身上贴的大姐，张目一望，见那边的女人堆里慢慢走出一个高大健硕的人来。
是董栋。
“卧槽，你没死？”柯寻问完就反应过来。
这位身强体健，简直就是头优良种猪……种人，估摸着是先他一步被扔进这里头配种来的，不由低头在他某个部位看了看，然后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董栋的耳朵有点发红，干哑着声道：“没办法……男性本能……”
“了解，注意身体，一天不要太多次。”柯寻道。
董栋愈发窘了，连忙岔开话题：“你真是同性恋啊？”
“怎么，你恐同？”柯寻拨开一位偷袭他要害的大姐的手。
“呃，还好吧……就是没想到同性恋会出现在自己身边。”董栋犹豫着说道。
“我记得有位专家说得好，”柯寻说，“每一个男人都是潜在的双性恋者。好好反思一下你自己，是不是被异性蒙蔽了你的双眼。”
“你……你这是听哪个狗屎专家瞎几把扯淡的啊？”董栋一直被身旁纠缠不清的女人们弄得心不在焉，直到听见柯寻这句才集中起注意力。
“专家不瞎几把扯淡怎么搏出位。”柯寻总算摆脱了大姐们的夹击，走过来看着董栋，“你怎么打算的，顺手推舟享受一下，还是跟我一起躲一躲？”
“我……”董栋刚说了半句，就被身后包拥过来的女人们团团围了起来。
“好的我知道了。”柯寻摆手，“我去躲一躲啊，你悠着点儿，一会儿来找我。”
董栋这样的大块头，要想摆脱几个柔弱的女人并不费什么力气，既然他还是被女人围住了，就已经充分地说明了他的真实内心。
柯寻瞅着那头巨牛不再盯着种人配种，转身走开，就连忙跑向草坪较远的地方，准备在草坡后面躲一躲。
谁知刚绕到草坡后，就见四五个女人吓得齐声尖叫，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去。
柯寻也吓一跳，正要往反方向逃走，跑了两步心下一动，转过身一手捂住下头，扬声问过去：“你们是不是画外头进来的？”
那几个女人叫了半天才止住声音，脸上又是惊又是喜又是诧异又是恐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你是不是也是从画外头进来的？”
“是啊，你们几个里面有人认识毕敬吧？他和我们在一起。”柯寻为了增加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把毕敬的名字拎了出来。
果然有两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连连点头：“认识认识！我们是同学！”
几个女人说话的时候一致蹲在地上，借由杂草和拢到身前的长发遮挡自己的身体。
柯寻也蹲下，并转过身去不看这几人，说道：“几位，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难以置信，但这些都是眼前的现实，都很重要，希望你们仔细听，不信也得逼着自己相信——”
接着就把画中世界的规则和情形详尽说了一遍，末了道：“几位，离开画的唯一办法就是找到钤印或者画者的签名，希望你们平时要多开动脑筋，尽量多去几个地方，多找一找可疑之处，千万别像刚才那样干躲着等死，没人能救你们，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
几个女人都哭起来，含含混混地说了些什么，柯寻一个字也没听清。
等这几个人终于安静并平复下来之后，柯寻问了问她们这边农舍的情形，听着和男人那边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昨晚没有巨牛在她们这边吃饭，因此也没有人被挑中死去。
柯寻推测，两座农舍的管理员都是同一拨牛，既然昨晚在男舍那边吃了，自然不会在女舍这边吃。
柯寻告诉这几个人，尽量不要多吃这里的食物，实在不行只挑干果吃，千万千万，不要吃胖。
在晚饭之前，柯寻连同董栋和莫鍪，被巨牛一起拎回了男舍。

第70章 动物世界08正直的同志。
卫东红肿着一双眼睛，惊喜过望地扑过来挠住柯寻的脑瓜子：“你没事？！卧槽你没事？！太好了卧槽！太好了，太好了！你没事，哈哈哈哈你没事！”
“淡定，镇静，easy。”柯寻挣脱他的钳制，在他肩上拍了一把，“我没事，把你的小心心收回腔子里吧，瞧哭得这一脸丑比样。”
“卧槽我这是为了谁！”卫东抹了把难以自控再度溢出来的泪花，走到一边去，怕柯寻再拿他说嘴。
柯寻望向一直看着他的牧怿然，翘唇扬起一个笑。
牧怿然挪开了目光，顿了顿后又挪回来：“它们把你带去了哪儿？”
柯寻脸上笑意顿失，犹豫着说道：“可能是……基佬的炼狱？”
也许是白天的经历过于周折刺激，加上昨夜并没有睡好，柯寻坐下边冷敷和莫鍪打架落下的伤，边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他是被一瓶可乐砸醒过来的，睁开眼时，巨牛正在挨间发放晚饭。
鉴于昨天袁源被挑中，几个画外人此刻都没有什么想吃东西的心情，生怕一不小心就肥了，成为巨牛们火锅旁边的一盘小肥人肉片。
柯寻揉着仍有些疼痛的鼻梁，坐起身靠到墙边，见卫东用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听说你被拉去配种了？”卫东语气怪异地问。
柯寻猜是董栋那货已经被大家盘问过了，不由向着他望过去，见面色疲惫地坐在那儿，小心翼翼地往嘴里放着巧克力。
卫东凑过来压低声音：“我看他走路时腿都软了，怕不是被榨干了。”
柯寻：“呵呵，男人都是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大猪蹄子。”
卫东问他：“你呢？你没城门失守吧？”
柯寻踹他一脚：“你在羞辱一个正直的同志知道吗。”
卫东：“你的字典里没有‘直’记得吗。”
柯寻向着四周看了看，觉得有些不太对劲，问卫东：“咱们这个隔间怎么好像换了几个画内人？”
“可不，”卫东说，“你没发现还多了个熟悉的面孔？”
柯寻目光投向那几个正在抢食物吃的画内人，惊讶地看到了莫鍪的面孔。
“什么情况？”
“就是换人了呗，”卫东说，“巨牛把之前那几个弄去别的屋了，这几个是重新塞进来的，看着一个个儿比之前那几个还要壮实，不过牛逼的是他们一见牧大佬在这儿都老实得一比，刚才发食物也没敢上来混抢，特狗腿地让牧大佬先挑，然后他们才敢上来吃，连莫鍪都是这样，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领袖的威慑力？”
柯寻点头：“是啊，鸡群里的首领鸡是有优先选择食物和交配的权力的。”
“……”卫东神色复杂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牧怿然，“我要是只鸡我准羡慕死他。对了，还有个事……那个毕敬让巨牛给弄去别的房间了，也不知道什么原因。”
“也许是因为他太瘦。”说话的是一直坐在一旁的朱浩文，手里正摆弄着几颗夏威夷果。
“怎么讲？”卫东忙问。
“人以群分，”朱浩文指了指这间屋子里的人，“咱们这些都是正值年轻力壮的人，如果你仔细观察，这些人的身材和外形也都很好，很符合那个中年大叔口中所说的‘良种’。”
“所以这是按优、良、中、次、差的等级分出来的？”卫东了悟，转而一惊，“卧槽，那该不会要从咱们这个房间开始动刀子吧？”
柯寻看智障的目光看他：“你养鸡养牛的话，是先吃精壮年轻的鸡和牛，还是先吃上了岁数和失去生育能力的鸡和牛？”
卫东挠头：“可昨天袁源又怎么说？”
柯寻继续看智障：“你涮火锅是涮老牛还是涮小肥牛？”虽然这么说对袁源有些不太尊重，但很明显，事实就是如此。
卫东目光一亮：“这么说，咱们这些人很可能不会再被挑中了？”
柯寻摇头：“画中的规则是每天几乎都会死人，而且看这幅画的性质，应该不会有让咱们凑一起票选死人的机会了，所以不管咱们这些人是否是肥牛，肯定会被控制在每晚最少死一个的规律上，要知道，精壮的人不只咱们几个，这农场里有的是，多咱们几个不多，少咱们几个也不少，今晚肯定还会死人。”
卫东蔫儿下来，叹着气道：“咱们在这幅画里每天白天看着悠闲，其实算是咱们经历过的最无力的一幅了吧，面对巨牛这种体型力量的绝对差距，咱们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甚至连逃跑的可能性都没有，这纯属……就是束手等死，完全无能为力。”
“得尽快找到签名。”柯寻说。
“关在这儿怎么找，外头草坪咱们不也找过了，除了这两个地方咱们还能去哪儿。”卫东颓丧地说。
柯寻起身，走到对面坐着的牧怿然身边，蹲身坐下，歪头看他：“男神，关于签名的线索，你心里有谱了吗？今晚巨牛们很可能又要来挑人了。”
牧怿然目光落在身前的地面：“想要找到签名，首先要破解画作者的作画意图，而后再分析画面内容和结构。”
“这种超现实主义的画家我一般都当半个疯子加半个天才来看，”柯寻说，“首先我不是疯子，其次我更不是天才，所以这类人的心理和意图，我觉得最难理解。”
“其实这一幅还算比较好理解的，”秦赐在旁边加入进来，“画名既然是《动物世界》，那么显然在作者设计的这幅画的世界观里，动物才是这个星球的主人，而人取代了现实中动物的角色和等级，在这里产生了地位上的大翻转。”
“我好奇的是，既然在这幅画里人变成了低等级的动物，那么画作者自己又算是什么？”柯寻说，“他把自己也看成低级的人，还是把自己看成了高级的动物？如果是前者的话，在画里人类毫无尊严，甚至连姓名都不配拥有，那他又有什么资格在画中留下自己的签名？如果是后者的话，那这人就有点儿龌龊了，别的人类都是低级的，就他是高级的？行吧，他是画作者，那咱们不在这上面跟他计较，那他又会是哪一种动物，动物中的贵族熊猫？还是狮子王？”
卫东点头：“这是个问题。”
“对于一些动物保护者或狂热爱好者来说，”牧怿然道，“人类在他们的心目中，还不如动物。”
“人类自私，阴暗，残忍，劣根性数不胜数，的确不如动物。”搭话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也跟过来的朱浩文。
“小朱同志，浩文儿，”柯寻做了个合什的手势，“人性这个课题实在是太大了，咱们要是在这儿讨论下去，七天都过完了也不见得能讨论完第一章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签名，大家集思广益一下，怿然先发言。”
牧怿然似乎已经懒得再去纠正柯寻的称呼，仍旧不看他，边思忖边道：“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签名不会出现在我们无法迄及的地方，但凡我们的能力所能到达之处，都是签名出现的范围，那么反过来想，如果我们目前能到达的地方没有签名出现的可能，是不是意味着……”
“一些看似我们无法迄及的地方，其实是可以去到的！”柯寻接道，“有道理！我们怎么就没想到，把问题反过来思考，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答案，不愧是大佬，思维就是比我们活跃。”
众人：“……”
秦赐说道：“小牧说得确有道理，我们目前所能到达的地方，一是这个隔间，二是外面的草坪。
“草坪上一览无余，而且今天白天我和小牧也已经站在高处观察过，不论是地形还是草皮纹理，都不能构成钤印的图案或是签名的字体，所以草坪可以排除在外。
“隔间的话，首先咱们这一间肯定不可能，别的房间也不太可能，因为毫无意义。隔间外面的走道，以及整个农舍内部，也不太可能，毕竟只要咱们仰起头来，或是放风时进出的时候，就可以一览无余，签名如果在这里，很容易就能被发现。
“我们日常能去的地方只有这两处，如果这两处没有签名，就只可能是在别处，别处看似咱们不可能去到，但如果按小牧的说法，说不定是可以去到的，只不过咱们以为不可能，实际只不过是因为没有试过。
“咱们现在要找的就是这种地方，既有可能出现签名、凭咱们的能力也有可能去的地方。大家一起想一想，什么地方会具有这样的属性。”
柯寻：“管理员的办公室？那个地方咱们也能去，但前提是……咳，你们懂得。只不过我去的时候是被拎着的，无法自由，咱们如果要去试探，只能想法子偷偷的去，而且恐怕也相当危险，毕竟里头都是牛。”
董栋也咳了一声：“还有……女人那边的农场，咱们也能去……”
“不，”牧怿然看了他一眼，“去那边没有什么用处，那边和男农场是一样的，如果农舍和草坪没有出现签名的可能，去到那边一样不会有。所以管理员办公室是可能之一，除此之外，我认为附近应该还具备屠宰室和食物加工室。”

第71章 动物世界09一脸严肃的同志。
卫东和董栋脸色同时一变，卫东嗫嚅：“那种地方我可不太想去……”
“我去。”柯寻说，“先想法子，然后你们去管理员室，我去屠宰室和食物加工室。”
牧怿然终于看了他一眼，淡声道：“我们只能趁白天放风的时候去，那个时候草坪上没有牛，不会有牛注意到我们在外面的动静，但重要的问题是，牛很可能都在管理员室里，我们要想进去，需要冒很大的风险。”
“那么你的意思是？”秦赐问。
“把牛从管理员室引出来。”牧怿然说，“这件事，我来做。”
鉴于时间紧迫，对于明天的行动牧怿然还是进行了分工。
秦赐和董栋负责去管理员室搜寻，柯寻和卫东负责屠宰室，牧怿然和朱浩文负责食品加工室。
商量妥当明天的计划，众人各居一隅不再说话。
明天到来之前，首先还要经过今夜的死亡挑选，也许今夜之后，明天的三组人马里会少一个甚至几个同伴，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几个画内人吃饱喝足拉完，老老实实地待在隔间的角落里，没人敢上前来像昨天那几个愣头青一样给画外人们找茬，只有莫鍪时不时地用阴鹜的目光打量牧怿然，似乎在时刻谋求着反篡位。
牧怿然压根儿不看他，只闭目养神，柯寻却站在角落里，仰头往上看。
这些隔间，说白了就像养猪场里的猪圈，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关着猪，四面围起来，上面露着顶，供养猪人从上空投喂食物。
这个“人圈”也是四面包围，两面是砖墙，一面是整个农舍的后墙，一直高到房顶，墙上嵌着窗，窗上嵌着铁栅栏。还有一面就是铁栅栏门，门的上半部分也是砖墙，和两面的砖墙平齐，下半部分的铁栅栏上，有一人宽的门可以开合，供人进出。
柯寻观察了一圈，走到牧怿然的身边，压低声音：“我觉得这幅画和前面几幅画不太一样，前面几幅画神神鬼鬼，涉及到的都是一些‘场’或是非人的力量，所以我们在夜晚也不能四处走动，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情况来限制我们的行动，比如走出规定的范围就会让人窒息什么的。但这幅画，我觉得不同。”
牧怿然垂着眸，边听着他说话边思考。
“这幅画里做为绝对主宰的是动物，换句话说，是这个世界里的‘人’类，既然是‘人’，又是由它们来对我们进行死亡挑选，那是不是就意味着，它们就已经算是这幅画里具有挑选权的那种绝对力量？在它们之上，是不是不会再有更上层的力量来主宰我们的命运？”
柯寻话音落时，牧怿然抬起了眸子，目光微凝。
“如果它们是这个世界里的‘人’，就意味着它们只有‘人’力，没有神力，和现实世界中的我们一样，对于动物，优势只在于体型、力量、身高差和智力，”柯寻继续说，“但毕竟这又是人类创造的画，不能做绝对的置换，所以咱们在这儿还是拥有人类的智慧，还是可以直立行走和解放双手，咱们在这里，和它们的差距仅限于体型身高和力量，如果没有那些不可描述的力量存在，是不是就可以证明……”
说到这儿，柯寻凑到牧怿然的耳畔，轻声说道：“在这幅画里，只要没有人身自由的限制，咱们在夜晚，也是可以随处走动的？”
牧怿然长且微翘的睫毛就在柯寻的眼底一垂一掀，柯寻坐直身子，向着旁边挪开了几寸。
牧怿然并没有去注意他的小动作，只是移动目光扫视了一圈这个隔间，最后落在两面墙的夹角处。
“可以一试。”他给出了回应。
柯寻笑笑，用指尖挠了挠鼻翼，压低声音又补了几句：“其实，我觉得刚才提到的‘看似不能去、实则没准儿可以去’的地方，除了管理员室、屠宰室和食品加工室，还有一个。”
牧怿然终于将目光挪到了他的脸上。
两人间的距离还是有些近，以至于忽然这样一对视，彼此脸上的一切都纤毫毕现地呈现在了对方的眼底。
目光对接得有些突然，牧怿然似乎失于防备，飞快地转开了头。
柯寻也偏开头，无声地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才说道：“农场之外。也许农场之外，我们也可以去，只要找到能出去的方法。”
“你说得对。”牧怿然平静地说。
而后两人就不再说话，这么并排默默坐着。
古怪又幸运的是，直到巨牛们前来冲刷隔间，并收拾完毕离开农舍，也没有任何牛过来挑选要杀死的人选。
“什么情况？难道明儿真要进行投票？”卫东惊讶地凑过来小声问。
柯寻也无法理解，投票的话需要所有幸存的画外人一起进行，可男女农舍是隔开的，难道还会专门出现一个桥段把大家关在一起后再进行投票？
牧怿然想了想，问向柯寻：“那五名画外女性里，有没有年纪大的？”
柯寻挠头：“我没细看，全程背对着她们，你让我想想。”
牧怿然就不再说话，默默地等着，直到柯寻再次开口：“有，我回忆了一下她们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位听起来像是得有四五十岁。”
牧怿然顿了顿，沉声说道：“那么也许今晚不是巨牛们没有进行死亡挑选，而只不过是没有在男舍这边挑选而已。”
“你的意思是……它们选了女人？”卫东有点后怕也有点唏嘘。
“而且很可能就是那位四五十岁的老大姐，”柯寻明白了牧怿然的意思，“年轻的女性留下来配种繁殖，年长的女性没有再养下去的价值了，既不好再生育，也不能等到老得肉都嚼不动，所以四五十岁的时候……宰杀，已经是它们可以等的极限了。”
众人一阵沉默。
沉默之后不得不说，又多了一分放松，至少知道自己今夜是保住命了。
时间到了夜半，整座农舍里已是一片安静，除了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已是听不到有人再说话，同舍的几个画内人也已经熟睡了过去，就连卫东朱浩文也已经开始合眼打起盹来，牧怿然却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站起了身。
时刻关注着他的柯寻也跟着站起来，低声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牧怿然也压低声音，指了指两面墙的夹角：“我练过攀岩，想试着从这里攀上去，翻到外面看一看。”
“我和你一起。”柯寻毫不犹豫地说。
牧怿然看了他一眼：“别逞一时意气，这面墙太高，没有专门练过的话，一怕失手，二怕后程体力不支，摔下来不是闹着玩儿的。”
柯寻一笑：“别小看我，上学时我体力敢称全系第二，没人敢称第一，毕业后直到现在也没停下锻炼，体力问题你不必担心我，至于会不会失手，那要看你了，你在前面，我在后面，你扒哪儿我就扒哪儿，只要你不失手，我就不会失手。”
牧怿然没有再多说，他知道在这种事上，柯寻不会妥协，他不会放心让他一个人去冒险。
带着他走到夹角处，低声向他快速科普了一下攀岩的技巧，然后才发现，柯寻不愧是个体育系生，对于体育运动方面真的有超乎常人的天赋，这些技巧他只稍微一讲，他就立刻能领会贯通，甚至举一反三。
讲解完毕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牧怿然把正迷糊着的秦赐叫醒，低声告诉了他的计划，并让秦赐帮忙盯好——主要是盯着那几个画内人，如果有人醒了并发现他和柯寻不在隔间中，万一叫嚷开来把巨牛引过来，事情就大了。
牧怿然让秦赐见机行事，实在不行，手刀劈晕之。
秦赐一时无语。
往人后颈劈手刀这事儿，就算他是医生也不敢轻易干，他没柯寻那么大胆，劈不好就能要人命，他是医生，是救人的，不是杀人的，然而他也明白这事儿的重要性，他要是下不去手，死的就是他们这几个画外人了，因而还是答应了。
当牧怿然准备开始攀岩的时候，柯寻就后悔了。
他得往上看着他爬，才能知道他的落手点和落脚点在哪儿。
但这一抬头，看在眼里的情景让他整个人一下子就乱了，这特么……简直就是……啊……
这个时候柯寻由衷地佩服牧怿然。
这个人真是任何情况下、任何处境中都能磊落坦荡、泰然自若，不做多余的事，没有多余的心思，应变随时，坚心如铁。
柯寻默默地在心中唱了几遍国歌，然后一脸肃穆地跟着攀了上去。
牧怿然攀得并不算快，为了照顾柯寻的速度，并时不时停下来往下看两眼，以判断他是否还有能力跟上。
显然柯寻在这方面是极为让人放心的，攀到一半的高度时，牧怿然看到他扒在砖缝间的手指依然稳定如初，不由放了些心，继续向上攀去。
两人用了二十多分钟的时间，终于攀上了高高的墙顶，站在墙头放眼望去，整片农舍都已呈现在了眼底，高大阔朗的房屋，两排整齐的隔断，还有屋角摆放的巨大的笤帚、桌椅等物，有一种来到了巨人国的奇异感。
两人借着窗外的月光细细打量，柯寻先一步发现了出路，向着接近屋顶的墙上一指——那里有个通风口，足够人类的身形钻出！

第72章 动物世界10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没有浪费时间，两人迅速且轻悄地沿着墙头向着那边跑去，再次沿着砖缝攀爬，这一次花的时间更久，对体力也是更严峻的考验，好在柯寻跟得很稳，没有出半点纰漏，终于成功地攀上通风口，并和牧怿然一起钻了出去。
站在通风口的边缘向远方眺望，月明星稀的夜晚，能见度意外的高，不同于人类那个被污染了的世界，这里的空气透明得简直不像是个魔怪之境。
于是就在这样清晰透明的夜里，柯寻看见了天际处一片林立的高楼。
那是城市。
也不同于此前他们进入过的其他画作，在中心画面的边缘都是像素不高的背景，哪怕是《信仰》里的甘雄高原和《破土》里的现代化都市，他们所能看到的最边缘，也一样是模糊不清。
但在这里，城市的尽头似乎还有城市，天空的尽头似乎还有天空，如此纵深广大，无边无际。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活生生的世界。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去到的范围很广，在这个范围内活动，就算是在夜间也不会受到‘夜晚死亡法则’的约束？”柯寻给“夜晚不得离开指定范围，否则必死”的画中规则随口起了个名。
牧怿然点了点头，神色却有些沉。
“怎么？”柯寻轻声问。
牧怿然垂了垂眸，展眼看向他：“这也意味着，签名所在的范围更加广大，我们的寻找难度也将更高。”
柯寻也垂了垂眸，而后抬起眼，唇角扬起个乐观的弧度：“虽然‘画’一直对我们展现出无穷的恶意，但你看，之前的每一幅画都是有迹可循的，它给我们留出的线索，不管难易，总会保持在我们力所可及的程度，不会给出绝对无法想到或做到的线索，所以……”
牧怿然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到此处，忽然笑了，但一笑即收：“所以，画中展现的世界再广阔，线索也一定会存在于我们力所可及的地方。”
柯寻的眼中还留有对刚才这一刹那的惊艳，脸上神情迟滞了一会儿才又笑起来：“没错，乐观点儿，我们一定可以找到。继续？”
“嗯。”牧怿然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四周。
农舍的这片草坪占地面积很大，但并不规则，绕开了一些灌木丛和矮岩石，用高大的木板篱笆围起来，从高处俯视的话，形状像是一条蹲伏的大狗，篱笆的外围，一直绵延到远处城市的边缘的，是一片茂密的树丛。
近处，农舍两边有几间高大的房屋，透过窗户可以看清屋内的陈设，两人辨认出哪间是管理员办公室，哪间是屠宰室和食品加工室。
由于攀爬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两个人来不及夜探这几个地方并跑个来回，所以只得放弃，就只在农舍内沿着隔间的墙头转了一圈，把各个角落检查了一遍，遗憾的是并没有什么喜人的发现。
回到属于他们的隔间时，天色已经快要亮了。
吃过早饭，众人又被放到农舍外去放风。
然而暂时找不到可以按昨天计划行事的机会，因为几头巨牛也在草坪上，正搬出一口巨大的低沿木盆，用水管往里面续水。
“要洗澡喽！”几个画内人欢快地叫着，围着木盆追逐打闹。
“……”柯寻看了牧怿然一眼，这种情形下突然要洗鸳鸳浴什么的……emmm……虽然同时入水的还有几十只鸳。
柯寻百感交集的功夫，木盆里的水已经接好，巨牛们弯腰，开始拎起人类往水里扔，有的人似乎并不喜欢洗澡，扔进去后又挣扎着往木盆外面翻，然而拧不过巨大的牛们，一次次被扔回盆去。
“哞哞。”一头巨牛冲着牧怿然叫，指着木盆让他进去。
听发音，像是给他也起了个昵称，叫“牧牧”。
柯寻莫名有点想笑，但不希望“牧牧”也像猪崽子似的被巨牛扔，忙一把拉了他，主动跳进盆里。
水花飞溅，柯寻从水里冒出头来，大金毛似地扑楞着头发，然后偏脸看过去，正抓拍下一幅霸总出水图。
牧怿然是微仰着脸从水里露出头来的，细软的头发因而被水拢向了脑后，塑成了一款有型有范儿的禁欲总裁发式，水珠从圆润光洁的额头滑落，有的挂在睫毛上，闪烁出钻石般的毫光，有的划过挺直的鼻翼，没入微启的唇缝，有的抹过修长的脖颈，落在线条完美的锁骨上。
……简直太欲了。
要命的是，他还沉凝着一张冷峻又英俊的脸，既欲，又禁欲，简直……
是魔鬼。
牧怿然从盆里出去的时候，柯寻还在水里泡着默唱国歌，就觉得一只手从后头伸过来摁在脑瓜顶上，手指一蜷，攥住了他那乱糟糟的狗毛。
“别耽误正事，出来。”牧总裁的声音低冷地响在耳后。
柯寻乖乖出来，见秦赐卫东他们几个都在，正谨慎地眼观六路。
巨牛们似乎又在搬运器械，从食品加工室里拿出根细长的管子和几样奇怪的器皿。
“按照昨天的计划，”牧怿然低声和几人说道，“分组各自慢慢接近要去的屋子，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我会把巨牛引开，你们趁机进入，一个去里面找，一个在外面放风，记住，不要多留连，速进速出，安全为先。”
众人点头，立刻分散开来。
柯寻带着卫东往屠宰室的方向去，慢慢溜达着，越走越近。
刚到近前，突听得一声惨叫响起，以为是牧怿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循声看过去，却见并不是他，而是毕敬。
毕敬正被一头巨牛扼在蹄上，两腮被钳住，迫使嘴巴大张，另一头巨牛拿着刚才所见的那根细管，将细管的一端深深地插入到了毕敬的喉咙中。
柯寻和卫东被这一幕惊住了，卫东惊愕了半晌，颤抖着开口：“这深度……是直接插进胃里去了吧……”
细管的另一端，连通着古怪的机器，机器的入口处，巨牛正在往里倾倒粥状食物。
“这是……”柯寻紧紧地蹙起眉头，“填鸭式催肥。”
卫东吓住了。
毕敬太瘦。用于养殖的话，显然他的品质极不合格。所以得催肥，快速有效地催肥。
卫东不忍心再看毕敬在巨牛的蹄间痛苦挣扎的样子，将脸转开，蹲到一旁不住地干呕。
好在填鸭过程并没有持续很久，在毕敬的胃部鼓胀起来之后，他就被放开了，巨牛拎起了下一个瘦削的人，把细管插进了他的胃。
柯寻没有再望下去，转而看向远处的牧怿然。
见他似乎在对着身边的画内人们说些什么，那些人显然对首领有着较高的服从度，畏惧又恭敬地分成了两批，忽然间一批开始向着远端跑去，另一批拔足猛追，追上后便是一番混打混战，整个草坪上顿时乱成了一片，而牧怿然则趁乱跑向朱浩文所在的食品加工室的门口。
草坪上的混乱引起了几头巨牛的注意，它们暂时放开了还在被填鸭式催肥的几个瘦人，起身去追赶四处乱蹿乱打的人类，画外人们循机立刻进入了各自要进的屋中，留下一个站在门口放风。
柯寻庆幸卫东没有跟进来。
眼前的情形他永生——不，也许甚至到了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忘掉。
屠宰室，让他认识到了，什么是人间炼狱。
墙，地板，巨大的长条桌面，各种机器的缝隙间，新新旧旧的血渍深浅不一地残留在上。
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有些地方缠绕着肉丝，有些地方夹嵌着骨渣，有些地方遗落着指甲。
但这些，远远不及角落的大桶里血水泡着的那些内脏与管肠，远不及巨大的案板上摆着的那副血迹尚新的人骨，更远不及，墙上一排排的铁钩上串着的，或扒去皮，或砍去四肢，或挖空腹腔，或斩去头颅，或肢解成块的，人类的躯体。
在那下面，是一口又一口巨大的食盆，分门别类地盛放着人心，人肝，人肠，或满满一盆的四肢，或堆积如山的人头，他们被剃去了毛发，或闭或睁着双眼，或张或咬着唇舌，有的面如沉睡，有的痛苦狰狞。
他的这些同胞，像是待加工的生肉食材一样，被如此整齐，冰冷，毫无尊严地陈列在这里。
当然。
低端的食物链物种，哪里会有尊严。
盛有人头的盆子里，柯寻看到了袁源。在他的上面，是颗更新鲜的，四十岁女人的头颅。
外面的骚乱花了很久才平息，所有的人类都被赶回了农舍的隔间。
“管理员室没有任何发现。”秦赐摇头。
“食品加工室也没有。”牧怿然神色间也并没有什么失望之色。
众人望向柯寻。
“没有。”柯寻说。
牧怿然在他脸上看了一阵。
“这大概是我进过的所有画里，最没有头绪的一回。”秦赐沉着眸，“这个画作者，仅仅是为了要人们更直观更深切地领会弱肉强食的自然法则么？”
“也许他是个极端的素食主义者。”朱浩文道，“我去国外旅游的时候，遇到过素食主义者的游行活动，很多人举着动物吃人的牌子进行示威抗议。”
“所以签名说不定会签在蔬菜上？”卫东说。
“也说不定会极具讽刺意味地签在刀斧上。”秦赐说。
“或者签在牛角上？”董栋说。
“柯寻，”牧怿然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只是走到柯寻的面前，沉眸盯住他，“你怎么了？”
“没事。”柯寻说。
牧怿然看着他，好半天，见他垂着眼皮不说话，就不再追问，转过身去看向众人，压低声音：“下午我们去篱笆边。我和柯寻推测，在这里，即便是晚上，也是可以离开室内去外边的，所以我们不能再束手等死，起码尝试一下逃脱。”
“怎么逃？”董栋和卫东异口同声地低声问。

第73章 动物世界11茫然的忠犬和温柔的男神。
“我今天看了一下，草坪上的土质还算松软，”牧怿然道，“我们试着在篱笆边缘挖一条壕沟，从沟里逃到外面。”
这一提议让众人顿时激动起来，眼里闪烁起希望之光。
牧怿然回头看了眼柯寻，见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垂着眼皮，一动不动。
巨牛开始分发午饭，所有的坚果都被画内人让了出来——因为首领要，所以没人敢抢。
众人为了下午有力气挖土，都多吃了些坚果，饮用的是巨牛冲刷隔间时管子里喷出的水，昨天大家用空的饮料瓶子存下来的。
柯寻却没有吃，只是坐着，曲起一条腿，胳膊搭在膝盖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
旁边的卫东吃了一阵才发觉他的异样，正要开口问，却见牧怿然走了过来，就给他让开了位置。
牧怿然坐到柯寻旁边，沉着声开口：“柯寻，看着我。”
柯寻偏了偏头，脑袋枕在胳膊上，乌黑的眼珠望向他的脸。
牧怿然觉得，这一瞬间的他，像是一个刚刚能够睁开眼睛看世界的婴儿，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全是对这个巨大世界的不解和茫然。
面对着这样一张脸，和这样一双眼睛，牧怿然没有察觉自己面孔的线条在不经意地变得柔和，他只是对上这双眼睛，低声和他说话：“对不起，我不该让你去。”
“没事。”柯寻说。声音从臂弯里发出来，像是个稚嫩脆弱的幼童。
牧怿然抿了抿唇，声音更加地轻沉：“忘记那些，柯寻。把这里当成画，当成，恐怖血腥的R级电影，你要知道……死在画里的人，在现实世界并非死于同样的死法。
“从第一幅画回去现实世界后，我曾去找过那些死在画里的人，虽然他们那时的确已不在世，但他们身边的亲友都还记得他们，并且，也证实了他们在现实中并没有经历过可怕的死亡过程。
“你可以把这画里的死亡方式，当成是一种夸张的意象，它只是经过了血腥和恐怖的渲染，没有必要代入现实，更没有必要受此影响。听明白了么，柯寻？”
“明白。”柯寻说。
牧怿然看着他。
他只是口头明白。他乌黑茫然的眼珠，毫无波动的面孔，仍然清楚地显示着，他还深陷在刚才那场人间炼狱里。
牧怿然终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抬手，落在柯寻的颈后，“休息一会儿。”手掌握在他发尾天生的V字尖儿上，被毛茸茸地舔着掌心，搭在颈前大动脉上的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不过两秒，柯寻身子一歪，倒在了他的身上。
柯寻醒过来的时候，远远地听见毕敬的惨叫。爬起身冲到栅栏门边向外看，见一头穿着裙子的巨牛正把他高高地拎在半空。
“什么事？”柯寻问旁边一脸惊惧的卫东。
“不知道，”卫东摇头，“那女牛……那母牛是被管理员领进来的，好像在挑人，挑了一会儿就把毕敬给挑中了，也不知道要干什么，这还是白天呢，该不会又要被吃了吧……”
柯寻沉默，看了两眼就离开了栅栏门边。
回身的时候看见牧怿然正看着他，顿了顿步，笑了一笑：“我没事了。多谢。”
牧怿然没有说话，但不意味着他没有看到他刚才听到卫东说“吃”字时，手上轻微的抖颤。
毕敬被母牛带走了，惨叫声只引起了人类短暂的骚乱，很快就又平复下去，仍然麻木地继续吃喝玩乐。
送走了母牛的管理员牛重新回来，把所有的人类放出了农舍。
画外人们不动声色地挪到了远远的篱笆边，轮流由一个人放风，其余人动手挖沟。
这里的草坪的确塇软，五个人同时动手，速度竟也不慢，半下午的时间已经挖出一个足够一人俯身爬出去的浅沟。
但此时并不是绝佳的逃跑时机，很快就要到晚饭时候，每次管理员牛把人类赶回农舍时，都要清点数目，如果一下子少了六个人，肯定会四处检查并立即追上。
只有入夜后，等管理员清扫完农舍并离开，才有充足的时间逃跑并尽量跑远。
“万一今晚会从我们这边挑人呢？”董栋不放心地问。
“毕敬不是被抓走了吗，也许今晚是他……”卫东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不够仁义，虽然事实是明摆着的，但还是闭住了嘴。
“就算是从我们这些人里挑，”朱浩文显然没有什么“仁义”和“道德”方面的心理负担，直截了当地道，“牺牲一个，保障其他人，也值。”
众人都沉默下来。
虽然谁都不想成为被牺牲的那一个，但也不得不承认这话说的有理。
晚饭后，画外人们就进入了情绪紧绷的状态，如果要挑人，那么也就在这之后的一至两个小时内了。
正各自在墙边一隅沉默又紧张地等待，忽觉窗外刷地打进来一道雪亮的白光，转头望去，却见外面草坪上方的大灯被点亮，灯光把农舍前的大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几头巨牛正带着又几头从未露过面的巨牛向着这边走来，没露过面的巨牛们，蹄子上都提着一只笼子，每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人类。
“这是要干什么？”卫东惶惑地问。
没人能回答他，大家只是默然又警惕地盯着外面。
农舍的门被哗啦一声打开，两头管理员牛走进来，直奔着画外人所在的隔间而来。
“不……”卫东眼底浮现出巨大的恐惧和绝望，“要选人了……”
强烈鲜明的体型、身高和力量上的巨大差距，让人连逃跑的念头都悲哀得无法生出，所有人只能绝望无助地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巨牛们走到门前，低头看向众人，一只蹄子伸下来，挨个儿将隔间里的人拎起来翻看挑拣，两头牛之间不时地低声交流。
最终，它们一共选中了四个人。
董栋，莫鍪，柯寻，和，牧怿然。
“柯儿——”卫东震惊又心神俱裂，“为什么——为什么会三个人——”
嘶喊到这里又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能是三个人？“画”从来没有规定过，一晚上不会同时死掉三个人。
“秦医生，砍晕他！”柯寻冲着秦赐吼。
然而直到柯寻几人被拎出了农舍大门，秦赐也没能下得去手。
四人被拎到了农舍外的空地上，这里没有摆上桌椅火锅，也没有拿出尖刀木桶，只有空荡荡的地面，十几头巨牛，和它们蹄子上拎着的笼中人。
牛们在进行交流，有牛拿来了签筒一样的东西，每头牛都从里面抽了一只签。
亮过签面之后，其中两头站出来，其余牛退后，围成了一圈，空出中间的场地。
这两头牛分别放下手里的笼子，将笼中的人放了出来，而后拎着笼子退开，也站到了场外。
两个笼子中的人，都是极为健壮高大的男人，相貌凶恶，一身的血腥戾气。
两个人互相瞪着，恶狠狠地呲着牙，面对面转着圈地游走试探，而后突然身形同时暴起，迅猛无比地扑向了对方，拳打脚踢身缠，竟是恶战成了一团。
“草你妈……这是斗鸡呢？！”董栋终于看明白了。
他在网上看过斗鸡的视频，绝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样充满乐趣和观赏性。
那是一种异常残忍的，血腥的，让人产生强烈不适的，变态行为。
几年前的视频，他至今都对那只战败的雄鸡血迹斑斑肢体残缺的惨死之状记忆犹新。
他不明白是什么人想出的这种娱乐方式，他们的心理快感来自哪里。
当然，这念头也只不过在他脑中一闪而没，对于那段视频，他留下的也仅仅是“卧槽”两个字，而那段视频所获得的最多的评论，也不过是“菜鸡互啄”之类的调侃。
他没有那么多善感的情怀去同情一只鸡，去思考它们的想法和情绪，它们只不过是鸡，是禽类，是低等动物而已。
它们也不会知道，骄傲有尊严地战死的雄鸡，在人类的眼里，都不过是“菜鸡”。
圈子里打斗的两名人类，实力高低明显。其中一名已被打得满脸鲜血，牙都掉了三四颗。
然而他还在拼力支撑，拼力地打，好像生命里只有打架这件事，打架，要么死，要么活。
于是，他死了，被实力更强的人，一拳一拳，活活地打死了。
巨牛们鼓掌吹口哨，一阵喧嚣。
死了的人被拎下去，扔进了屠宰室，活下来的人重新关进笼子里，他的主“人”从笼缝里向他投喂食物做为犒赏。
一部分巨牛们纷纷掏出似乎钱物的东西，交给了打赢的人类的主人，结束了一轮斗鸡式的赌博。
第二轮很快开始，被放入场中的是一名比刚才的人类更强壮的人，和来自牛家农场的莫鍪。
莫鍪像是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兴奋且毫不迟疑地冲向了他的对手：“男人，惹火我的后果很严重，你承受不起，我会让你好好儿尝尝我的大家伙儿，你会哭着求我的！”
莫鍪，他是上一任牛家农场人类的首领，尽管败在了牧怿然的手下，实力也足够强劲。他高大，强壮，英俊，充满着斗志和野心、威慑与骄傲，就连柯寻也不敢轻视。
然而强壮的莫鍪，在对手的重拳下，被一招KO。
对手只出了一拳，这重重的一击正中他的头部，然后他就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后只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围观的巨牛们响起了一片轰笑，牛家农场的管理员们似乎有些羞恼，它们掂量着手里剩下的三个人，似乎在挑选足以与对手一战的那一个，而后目光落在了它们所豢养的人类的新任首领，牧怿然的身上。

第74章 动物世界12珍重你，保护你，喜欢你。
“我！我！喂，看这里！”另一只蹄上拎着的柯寻，忽然百般挣动，高叫着，狠狠地，有力地舞动着四肢，看上去格外地兴奋和好斗。
巨牛似乎笑了，弯下腰，把柯寻放到了场中。
“柯寻！”牧怿然的声音带着怒火，柯寻转头看他，看到的是从来没有在牧怿然脸上见过的神情。
“你不是他对手，退下来！”牧怿然见他无动于衷，冷怒飞上眉目，狠狠地一拳击在巨牛钳制着他的蹄子上。
他当然伤害不了巨牛，但也足以让它吃痛，巨牛蹄子微松，牧怿然迅速地挣脱了钳制。
“你不要……”牧怿然大步向他迈过去，眼眸里是从未有过的深凝与无奈，“总是这么任性。”
柯寻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笑了一笑：“我这辈子，只对三个人任性。我爸，我妈，你。谁让你们都是我，最珍重的人。”
“既然珍重，就更不该任性。”牧怿然已是走到面前，微蹙着眉低斥，“退一边去。”
“不退。”柯寻站着不动，“是不是对手，要打了才知道。牧怿然，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打不过你吧？看得出来你正经学过，搏击，擒拿，可能还有拳击，如果说你是学院派的话，那我就是野路子，学院派对上野路子，谁更胜一筹还不一定，而这个大块头，看出手肯定是野路子，由我来对付更合适。”
“他的体型和力量都在你之上，”牧怿然皱眉看着他，“硬碰硬的话你占下风的可能性更多，只能四两拨千金，以巧取胜。柯寻，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需要你为我付出什么，如果你把我看成这样的人，那是对我的羞辱。明白么。”
柯寻低下头，一手抚在额头上搓了一把，然后抬起眸子有些无奈地笑：“我讨厌和你们文化人斗嘴，好的坏的都能被你们曲解引申成别的意思。行，保护和付出就是羞辱你，那牧先生你告诉我，你现在这又是在干什么？被选中和大块头对阵的人是我，你跑下来干什么？劝阻我，说我不是对手，这算不算是羞辱我？”
牧怿然被噎了一下，正要再开口，却见柯寻忽然向前迈了一步，带着笑地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不过我喜欢。请尽情羞辱我。但我想做什么，还是会去做什么。保重。”
就在话音落时，他忽然偏了头向前一探，轻轻并迅速地，在牧怿然的颊边吻了一下，转而回身，向着场中那个正蓄势待发的大块头走了过去。
牧怿然愣了愣，没有再阻止柯寻，因为知道这个任性又恣意的家伙拿定了主意就不会改变。牧怿然目光扫向周围，疑心他和柯寻说了这么半天的话，巨牛们为什么没有反应。
却见巨牛们似乎也一直在交流商量着什么，就在柯寻刚刚走到那大块头的面前时，见又有一头巨牛拎着笼子放在了场中，打开笼门，里面冲出一个看上非常强悍精壮又不失灵活的男人。
牧怿然觉得身后被一只巨大牛蹄推了一下，把他也推向场中，周围的群牛发出了兴奋的叫声。
物怿然恍然了悟：这些牛刚才看到他和柯寻争着要上场的样子，索性临时改变赌彩的方式，变成了二对二，更或者，他们可能更希望看到的是四人乱斗的场面，因为看上去，那名刚被放上场的精壮男人似乎和大块头不是一伙。
牧怿然几步追上柯寻，拉住他的胳膊：“先别急着出手，现在是二对二。”
柯寻也已看明白了，没有冒进，一边盯着对面两个虎视眈眈的人，一边压低声音和牧怿然说话：“先坐看这两个龙虎斗，然后咱们再出手。”
牧怿然“嗯”了一声。
前方，大块头和精壮汉子并没有立刻打起来，而是一边彼此警惕，一边试探着向着柯寻和牧怿然逼近。
“喂，大块头，”柯寻忽然出声，“你刚才太厉害了，你是不是当世最伟大的首领啊？不过你这首领当得可好像没有什么威慑力啊，对面这小子应该不是你对手吧？连这种货色都敢在你面前张牙舞爪，你是不是该反思一下什么了？有些人啊，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就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强者，你说是不是？”
大块头听了这话面色未动，对面的精壮汉子却是气大了，怒喝一声：“闭嘴，男人！你想死我成全你！”
“怎么，你看不起大块头首领吗？”柯寻语气调笑，“你这样的人真是太可恶了，但凡有血性的男人都不会忍受你这样的态度，不让你知道知道厉害，你还真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我杀了你——”精壮汉子冲着柯寻这边扑过来，半途却被大块头拦下，重重地一拳照胸砸去，被精壮汉子堪堪躲过，两人瞬间打作了一团。
“这小子也不是大块头的对手。”柯寻只看了两回合就得出了结论。
“嗯。”牧怿然紧盯着场上。
“我看咱们不要等到他们两个彻底结束，”柯寻道，“如果等大块头把这小子彻底干掉，说不定巨牛又会放出一个来和咱们继续二对二，激将法不见得次次管用，万一来个聪明的和大块头联手，咱们恐怕要吃亏。”
“嗯。”牧怿然认同。
“最恶心的是重新回到一对一，不管咱们两个谁对上大块头，胜率恐怕都难说。”柯寻嘴角微微翘着，带上了几分坏，像个邪恶的小钩子。
牧怿然的目光被这小钩子牵去了一瞬间的注意力，随即面无表情地挪开。
“所以我的意思是，抓住时机，除掉后患。”柯寻指了指已经占据上风的大块头，“趁他做出最后一击，我绕正面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后面直接袭击他。”
说到这儿，转头继续勾着唇角看向牧怿然：“能做到一击KO吗？你不能的话就换我来，你去正面，我去背后。”
“顾好你自己。”牧怿然冷冷看他一眼，转而迈步向着场中走去。
柯寻和他兵分两路，绕了半圈，走到大块头的正面方向，并随着大块头在场上的动作跟着不断地变换方向。
精壮汉子已经渐渐招架不住大块头的重拳，但仍然在拼尽全力地进攻，就像是斗红了眼的鸡，满身是血，皮开肉绽，仍然疯狂地想要杀死对方。
终于，大块头的一记重拳当胸砸到，就听得“砰咔”一声响，似是胸骨断裂的声音，精壮汉子一声惨叫被揍得向后飞了出去。
大块头并不停歇，又追了几步上去再次挥起重拳，想要将之彻底打得断气儿，忽觉眼前一花，紧接着脸上一阵巨痛，又是“砰”地一声，整个人被什么硬物撞得猛然后仰，踉跄着退了好几步。
没等看清面前的人，又觉从身后突地伸过来一根人类的手指，重重地摁在了颈前，正要横肘后击以图摆脱，却是眼前一黑，“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柯寻一手揉着膝盖一手冲牧怿然竖了竖拇指：“这小子真是硬朗，脸都硬得跟块石头似的，这一下子磕得我，膝盖骨差点碎了。”
场上的这一番突变只发生在一瞬间，大块头的倒下让围观的巨牛们猝不及防，场外静了片刻，紧接着牛们发出了一片惊呼，似乎还夹着喝彩。
柯寻和牧怿然的配合相当漂亮利落，这似乎为巨牛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它们并不急于进行下一场，而是七嘴八舌地讨论了很久，最终由牛家农场的管理员把柯寻和牧怿然重新弄回场下，并丢回了农舍中。
卫东秦赐和朱浩文走过来，三人刚才从窗前看到了场上发生的一切。
“差点被你们吓死！”卫东后怕不已地拍着胸口，“这他妈是把你们当斗狗了！不死不休啊！”
“不过牛们为什么会放你们两个回来，董栋呢？”朱浩文回头看了眼窗外，见此刻被放上场去的，正是董栋。
“我还以为，它们会留你们两个一直战斗。”秦赐也有所疑虑。
“我想，它们可能有了什么新的想法。”牧怿然冷冷地望向窗外，“刚才它们似乎讨论过。”
窗外的董栋已经被迫走向了场中，和他对战的，也是一名强壮的男子。两个人很快打成了一团，你来我往，一时间不分高低，董栋挨了几拳，他的对手也没有被他放过，这是真正意义上的赤手肉搏，直白，血腥，残酷，兽性。
由于两个人几乎不分伯仲，这一架打了有十几分钟，最终董栋以微弱的优势胜出，他的对手，被他用胳膊勒住颈子，活活勒死在当场。
农舍的每一个隔间里都在喧闹，所有的人类都在隔窗望着外面的同类相残，有惊呼的，有叫好的，有怒骂的，也有笑闹的。
董栋被暂时拎下了场，接下来上场的是另外两个人类。
就这么一轮又一轮地比斗下去，所有被拎来的人类两两捉对厮杀，每轮剩下一个，而后所有剩下的人再次进行第二轮捉对厮杀，如此这般，直至到了后半夜，所有的厮杀完毕，最终只有一个人类，伤痕累累地活了下来。
活下来的，不是董栋。
在董栋的尸体被抛入屠宰室之前，画外人们就已经不再向着窗外看，今夜噩梦一样的所见，让每个人都不想再说话，只各居一隅，闭目静坐。
巨牛们收了场子，并没有就此散去，而是摆下桌椅碗碟，喝酒吃夜宵。
朱浩文睁开眼向着窗外看了看，然后看到了桌面上清炖的大块头，和红烧的董栋。

第75章 动物世界13Lex。
巨牛们吃喝到了天色微明才各自散去，管理员进了农舍给众人喂食。
“一会儿去草坪，我们不动声色悄悄向着昨天挖沟的地方靠近，”牧怿然低声和几人道，“巨牛们一夜没睡，上午肯定会在管理室里休息，这是我们绝佳的机会。我们只有一上午的时间用来逃跑，中午吃饭的时候就会被它们发现，所以我们一刻不能停，能跑多远跑多远。现在我们都不清楚外面的情形，如果中途跑散，不要管别人，先保住自己，尽快找到签名离开。”
众人点头，秦赐说道：“虽说听起来无情，但这种情况下，保住自己的确才是首要的，但我们也要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互相帮上一把。我看这样吧，咱们约定一个记号，在逃跑的过程中走散的话，如果还有余力，就沿途留下指明方向的记号，方便大家汇合，说不定谁先找到了签名，就算自己率先离开这画了，别人也能按照记号找过来。”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秦赐就在地上画了几个能指明方向，并表达简单意思的记号，让大家熟记在心中。
吃过早饭，巨牛们像平常一样放人类去草坪放风，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巨牛单把牧怿然和柯寻挑了出来，关进了笼子里。
“别管我们，东子，你们还按原计划行事！”柯寻冲着又红了眼的卫东喊，“能跑多远跑多远，一定要找着签名出去！”
没来得及等卫东说什么，巨牛已是拎着笼子离开了农舍。
柯寻和牧怿然从笼门处紧紧盯着外面，只觉被两头牛带着走了一阵，进了一间巨大的房间，房间里停着一辆巨大的车，两个人被带上车，扔在后座上，巨牛一个开车，一个坐上了副驾，片刻后，车子驶出了农场。
“你觉得会带咱们去哪儿，”柯寻问牧怿然，“市里的大酒店？还是菜市场？”
“也许是地下赌场。”牧怿然倚着笼壁坐下，闭目养神。
柯寻想了想就明白了：“你是说通过昨晚，这几头牛看出了咱俩的潜力，决定带到地下赌场专门赌这个的地方，然后靠咱们和其他人类相斗，好赚巨额赌资？”
“八九不离十。”牧怿然闭着眼。
“可以，人类有的劣习性，这儿的牛们都有。”柯寻走过来，坐到他的旁边，“我感觉咱们这一去很可能有死无生，得想个法子逃掉。对于签名你有什么想法了没有？”
“毫无头绪。”牧怿然睁开眼睛，眉头微蹙，少见地陷入迷茫。
“别急，”柯寻抬手，想摁平他的眉头，抬到一半又收回来，“慢慢想，难不住你的，很可能答案就在眼前了，只不过就差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有了。”
牧怿然没有搭言，只是定定地望着某一处虚空，陷入深思。
柯寻并不打扰他，悄悄站起身走到笼边，抻着脖子努力地向外看，勉强能看到一点车窗外的景象，大片的树木正从眼前掠过，偶尔有成片的麻雀吵闹着飞过去。
“咦，”柯寻转过头来看向牧怿然，“你说奇不奇怪，既然在这幅画里人类变小了，牛变大了，并且二者地位互换，人类成了低等动物，牛成了高等动物，那你说，鸟在这个世界里，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牧怿然闻言倏地抬起眼来，对上柯寻的目光。
“我刚才看到一群麻雀，大小和现实世界的差不多，”柯寻继续说，“但人类和牛之间的比例却有点儿奇怪，即便是在现实世界里，家养牛和人的体型也相差不了太大，但在这儿，牛和咱们的比例就像人和猫狗的比例一样，麻雀反而没什么变化，这个画家是按什么比例尺来构思这幅画的？”
“只有一种可能，”牧怿然也站起身，“这幅画的名字和画的本身并不相配，《动物世界》这个画名有点儿太大了，而这幅画本身却并没有画出一个宏大的世界观。
“画家想以点盖面，只突出地表现一两个重点，来渲染他想塑造的一个世界，但遗憾的是，他毕竟只是一位新锐画家，年轻气盛有余，成熟缜密不足。
“在画的过程中，他忽略了一些小的细节，又或者是他想用这些小的细节，来烘托出他想表达的重点，可惜构思欠妥，没有达到想要的效果，反而不伦不类。”
柯寻做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看来咱们是犯了个先入为主的错误，以为但凡咱们进入的画作都是那种无可挑剔的名画，所以根本不会往画的纰漏处去想，结果这次展出的画全都是新锐画家的作品，刚刚出道，不见得就十全十美，咱们只往他想表达的中心意思上去想了，反而忽略了这画美中不足甚至说是有BUG的地方。”
牧怿然微微点头：“想通了这一点，这幅画我们就可以重新来定义了。通过这几天我们所经历的种种遭遇，再通过牛、人、鸟之间的比例失调，可以推知，这位画者实际重点想要表现的不是整个的动物世界，而就仅仅只是其中的一种或是几种动物，与人之间颠覆的关系。”
“显然这种动物就是牛了，”柯寻说，“他想画的其实就是牛与人。”
“但通过我们这几天的遭遇，他所画的牛，又不仅仅是牛，”牧怿然道，“比如毕敬，填鸭式催肥，填的是鸭，所以牛的身上又有鸭的影子。
“再比如昨天你我和董栋的经历，又是像斗鸡或是斗狗，于是牛的身上还有了鸡和狗的影子。
“再加上管理和喂食的方式，可能还像猪羊或是禽类。
“所以这位画者，是把他所见到过的一些人类对待动物的现象，集中并夸张地体现在了牛的身上。”
“这么看来，我感觉……这个画者是不是带着一种对动物的同情心呢？”柯寻摸着下巴。
“是的，”牧怿然点头，“所以朱浩文的说法险些押中题，画者也许不是什么极端的素食主义者，但他很可能是一位动物保护主义者，不过，我怀疑，说他是动物保护者也有点夸张，他的思想可能还上升不到这样的高度，从他逼仄的构思来看，他的世界观太狭隘，他顾不上所有的动物，他在乎的很可能只有某几种动物，所以，说他是动物爱好者还差不多。”
柯寻挑了挑眉：“一般家里养有宠物的人都可以称为动物爱好者吧，养狗的就爱好狗，养猫的就爱好猫，养鹦鹉的就爱好鹦鹉，这类人对于其他种类的动物也都具有一定的善念，但又不足以达到为其他种类的动物奔走呼吁，甚至时时关注的地步。只能说是爱屋及乌，推此及彼。”
“可以这么说，”牧怿然道，“那么既然画者画这幅画的出发点视角窄小，就可以推知，画者应该不是纯粹或极端的动物保护主义者。
“这也不是一幅上升到更宏观、更深入的人文思考和人道批判的画，他的思想性只拘于小范围的现象。
“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种小范围的问题，不具有探讨意义和更深入思考的价值，它只是在表达的方式和构思上，显得更情绪化一点。
“说白了，这幅画更像是一种借画发泄的私人手作。”
“这种情绪倒是可以理解，”柯寻说，“上学的时候我想发泄的话除了撸一管就是破纪录，这也算是一种创造或是创作吧。”
牧怿然冷冷瞥了他一眼：“既然是发泄，那么显然他在相关的事件上产生过愤怒，一名动物爱好者，因动物而产生愤怒，并在画里颠倒了人和动物之间的地位，那么这愤怒产生的原因，应该不难猜。”
柯寻目光一沉，吐出了两个更沉的字眼：“虐杀。”
“虐杀动物，是每一个动物爱好者都无法接受和原谅的事，”牧怿然的声音也很沉，“我怀疑，画者本身曾养过动物，而这动物则经历过被人虐杀事件。”
“牛？”柯寻双手揣胸，“一般城市里少见牛，画者是农村或山里出来的？”
“不大可能是牛，”牧怿然摇头，“牛在乡村也算得是劳动力了，不大可能会遭到虐杀，除非有人和牛的主人有过节，但不至于被画者上升到整个人类。我更倾向于，画者养的动物很普遍，并且在现实社会中，对这种动物的虐杀事件十分常见。”
柯寻眉尖微皱：“狗，或者猫。”
“我想应该是狗。”牧怿然说，“在进画的时候，虽然时间短暂，我还是看到了画中的一部分图案，除了牛，还有猫，但猫的位置偏离主画面，属于背景部分，所以猫只是顺带的，狗更有可能。
“记得我们在通风口俯视整片农场时曾经说过，整片农场的形状，看上去像是一条蹲伏的大狗，当时没有在意，但现在想来，这几乎就相当于画者在画中留下的暗线和隐喻。
“以及还有一个更有力的佐证，就是画者的笔名。”
“Lex？”柯寻挑眉。
“Lex是个很常见的英文名，任谁看了也不会起疑。”牧怿然道，“但现在想来，显然意义非同一般。
“美国有一条被授予过高等荣誉奖的狗，就叫Lex。
“在美伊战争的时候，它的主人不幸身亡，而Lex自己也受了重伤，它的体内足足有五十多颗子弹，但就是这样，Lex也硬是一直用嘴把主人拖拽到了医生的面前。
“所以，画者起了这样一个笔名，很可能是由此而来。”

第76章 动物世界14温暖的柯基。
“那么画者为什么不直接画狗，要画牛？”柯寻问。
“狗是人类的朋友，而画者爱狗，他不希望因为自己的这幅尖锐激进的画，让别人对狗产生反感，或者，他认为以狗对人类的忠诚和友好，就算人类伤害和虐杀过狗，狗也不会对人类做同样的事。”
牧怿然道，“所以他在画中为狗找了个替身，既有忠诚的面相，又有温和善良的属性，这样的话，和人类置换了位置后，才显得更具冲击力和残酷感。”
柯寻恍然：“而猫，他既然不养猫，就无所谓替猫保护形象，再加上虐猫事件非常多，猫又生着一副冰冷的样子，所以就在画中以原型出镜，增加一些阴森残忍的色彩。”
牧怿然颔首：“这就是为什么，这幅画展现出的空间比我们之前进过的画要更广大，整座城市我们都可以去到。他想要表达的是，人类的这种‘罪恶’，城市里到处都有，虐狗虐猫，暴力打杀，偷捕食肉，他想要痛斥每一个角落可能正在发生着的类似的事件。”
“那么你觉得，这样的一个画者，会把签名放在什么地方？”柯寻问。
“也许，这一次的签名并不在某个地方。”牧怿然抬眸，眼底有光微闪，“这幅画是动物的世界，画者主要想体现的是动物——包括人，之间的反差和冲突，所以‘动物’是重点。我们推测画者画这幅的初衷，是为了申斥现实中，发生在他所喜爱的动物身上的一些不良行为，而这个动物……”
“重点是狗！”柯寻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牧怿然点头，看着眼前的这只乱毛大狗：“画者喜欢狗，他不忍心狗以伤害者的形象，出现在这幅取意激烈极端的画里，但既然他是在为狗发声，那么很可能也会在画中让狗有一席之地。为了让观画者更重视狗是人类忠诚的朋友这一说法，画中的狗——极可能会以人类救世主的形象出现。”
“有道理！”柯寻眼睛闪亮起来，让牧怿然莫名地想起了puppy eyes这个词。
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牧怿然淡淡地继续说道：“所以，做为画者本人在画中具象体现的钤印和签名，在这个颠覆了的世界中，不会以人类形态存在，他既耻于做那些残忍阴暗的人，也不会去做在这里取代人类，而实施虐杀行为的其他动物。他喜欢狗，他为狗代言，他要让人类在狗的帮助下得到救赎，所以，代表他本人的签名，极可能，是一只狗。”
“那咱们去哪儿能找到这只狗？城市里到处都有养狗，咱们就顺势而为，跟着这两头牛去城市里？”柯寻问。
“救世主向来只有一个。”牧怿然垂眸思忖，而后抬眼，“按照以往入画的经验来看，签名不会是离我们太远、并让我们难以搜寻到的地方，而你我之所以会被带去城市，并不单只是因为剧情使然，而更重要的是，你和我，是下一对被死亡选中的人。如果没有意外，我们这一去有死无生，就算打斗实力略优，也会有法子让你我耗到筋疲力尽而死，所以我认为，城市不是正确的离开路线。”
“如果签名不会离得太远的话，那就只有可能出现在农场附近了，”柯寻摸着下巴想了想，眼睛又是一亮，“没错了，农场一般不都养狗吗，咱们得回去！”
牧怿然颔首：“想个法子。”
“你装晕，我来吵闹，让它们注意这里，”柯寻的怪点子一眨巴眼就一个，“他们不可能带着个晕了的人类去角斗赌彩，肯定得回转。”
牧怿然勉强同意了这个法子，躺倒在笼子里闭上了眼。
柯寻的目光在身前这位睡美男的脸上身上不舍地转了两圈，这才一脚踹向笼门，然后大喊大叫了起来。
前排副驾上的巨牛闻声转回头来，就见笼子里的两名人类正缠作一团，确切地说，其中一名人类正骑坐在另一名人类的身上，双手掐着另一名的脖子，表情凶狠，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
另一名人类在他身下一动不动，看着不知死活。
巨牛“哞”了一声，开车的巨牛将车停下，两牛下车开了后排车门，把笼子拎出去，仔细观察了一番，又做了一阵交流，还把牧怿然从笼子里拎出去抖了抖，最终重新上车，调转了车头。
柯寻俯身侧躺到仍只能继续装死的牧怿然身边，在他耳畔压低声音：“成了，大佬你演技这么牛逼不当影帝可惜了。”说着伸手，在牧怿然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
牧怿然闭着眼，额边的小青筋阴森森地跳了跳。
巨牛把车开回了农场，将牧怿然从笼中拎出来，看样子就要扔去屠宰室，这时牧怿然适时地动了动身体，巨牛发觉，将他抖了一抖，牧怿然就“活”了过来。
看着牧怿然状态不佳，巨牛将他扔上了草坪，此刻仍处于上午的放风时间，所有的人类都在草坪上晒着太阳。
柯寻在牧怿然被拎出去的时候就借机逃出了笼子，好在巨牛也没当回事，似乎打消了今天再去城市的念头，由着他蹿上了草坪。
柯寻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见已经没了卫东秦赐几人的身影，等巨牛们回去管理室后，就和牧怿然一先一后，溜溜达达地去了昨天挖沟的地方。
从沟里爬出去，就是篱笆外面，篱笆外是高大茂密的树林。
“你说狗会在什么地方？”柯寻和牧怿然商讨。
“按理说平时就会养在农场里，但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牧怿然也没有什么头绪。
柯寻想了想，看向他：“那几个女人怎么办？”
这是个很难答的问题。
牧怿然垂了垂眸，而后看向他：“量力而行。”
“那这样，”这人的puppy eyes黑亮并闪着光，“你沿着记号去找东子他们，既然签名很可能就在附近，咱们也没必要逃得太远，这附近都是树，我看不如就都上树躲着，牛可是不会爬树的。我去女人农场那边，在篱笆外给她们也挖个沟出来，能不能顺利逃掉就看她们的运气了，然后我再回来和你们汇合。”
牧怿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他，似乎在掂度可行性。
柯寻却是一笑：“没时间考虑了，就这么定了，别忘了，我跑得快，顺便自吹一下，我在校时的记录到现在都没人能破，放心。”说着转身就跑。
牧怿然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真是任性。
但……
不得不说，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总会时不时的让你……心生温暖。
牧怿然的速度也并不慢。
沿着途中众人留下的记号，牧怿然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追上了还在奔逃中的卫东秦赐和朱浩文。
“咦？你们回来啦？！”卫东惊奇，“柯儿呢？他呢？”随即惊慌地望着牧怿然。
“他随后会来和我们汇合。”牧怿然接着把自己和柯寻关于签名的推想对众人说了一遍。
“如果签名是狗的话，我倒有个想法，”秦赐沉思着开口，“不管狗在什么地方，有一个方法可以把它引出来，就是……危险性太高。”
牧怿然似乎想到了他要说什么，脸色有些凝重。
“如果农场有养狗，那么这只狗起到的作用大概相当于牧羊犬或是猎犬，”秦赐说，“而一旦农场发现人类走失的话，很可能会放出狗来帮助搜寻，这样的话……”
“我们就不用主动去找狗，而是坐等狗来找我们就行。”朱浩文面无表情地接口，“但这么做很可能面临一个恶果，就是狗还没到，牛到了。”
这话说得几人身上齐齐一凛，沉默了片刻，秦赐才又说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机会与危险并存。我甚至怀疑，想要离开这幅画，只有这一个办法，毕竟‘画’是不可能让我们轻松地离开的，这是一个必经的步骤，非生即死，很可能，如果我们被牛捉到，回去就直接被扔进屠宰室了。”
“这很自然，”朱浩文依旧毫无波动，“想要得到什么，就得押上相应份量的筹码。我同意这个方法。”
秦赐看了看牧怿然和卫东：“我也同意。”
卫东看着他们三个：“我要等柯儿回来。”
“上树去等，”牧怿然说，“他会回来的。”
按照柯寻的判断，那几位画外人姑娘，仍然会像上次他见到时那样，抱团躲在远离画内人的地方，所以用粗壮的树枝飞快地挖好沟之后，柯寻钻进了篱笆，小心翼翼地在附近找了找。
那几位姑娘大概是幸运的。
柯寻就在附近的草丘后面找到了她们，正蹲在那儿抱团低泣。
柯寻把怀里抱着的一大团树叶丢给她们：“围好了就赶紧跟我来。”
这树叶是他来时路上拣了编成的蔽体物，上大学军训的时候在野外一趴一天，头上还要戴个草或树叶编的草环做伪装，这一手就是那时候学的。
先给自己编了一个围在腰上，遮住隐私部位，又给那几位姑娘编了几个好方便行动。
姑娘们哆嗦着跟着他依次钻出了土沟，刚要往树林里跑，就听得农场里响起了一声尖锐悠长的哨响。
“被发现了！”一个姑娘惊惶失措地惊叫。
时间已到了中午，柯寻挖沟就花费了不少功夫，之前几个男人一起挖还用了半下午的时间，何况他只有一人，饶是用了树枝做工具，两只手上也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被磨破了几个血泡。
“上树！”柯寻当机立断。
可女人们哪里会上树，这树又比现实世界中的要高大粗壮得多，几个姑娘在树根处爬了半天也没能爬上去半米。
“怎么办——怎么办——”几个人崩溃大哭，软成一团泥。

第77章 动物世界15仅以此画，献给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哭有屁用！”柯寻也很崩溃，大喝一声上前拎人，可女人们腿已经吓软了，被他拎着三步一磕五步一瘫，半天功夫也没能跑出多远。
“我的妈——”柯寻揪头发，“我弯了是对的，弯了是对的——姐妹们，不跑就是个死，别哭了，跑起来，跑起来就能活，签名就在前面，我都看见了，赶紧跑，跑到前面就能活。”
这话给了姑娘们希望，挣扎着跌撞着，跟在他身后拼命向前跑。
然而一阵巨蹄踏地的声音却从后方滚滚而来，这其中夹杂着一两声狗吠。
“听着！如果狗追上来，你们不要躲，直接扑上去！”柯寻大声嘱咐几人，“狗就是签名，扑上去就能离开画，听到没有？”
没人顾得上答他，几个姑娘跑得气喘吁吁。
蹄声和犬吠声越来越近，柯寻不能确定先到的会是牛还是狗，是狗则生，是牛则死，他不敢拿这几个姑娘的性命去赌。
可惜的是这几人实在没法爬树，否则来者是狗是牛一眼分明。
这么想着，柯寻转而往树上爬：“你们继续跑，听我的信儿，如果先来的是狗就别跑了，是牛就继续跑！”
柯寻以最快的速度爬上树的高处，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一条金色的短毛大狗正冲在几头巨牛的前方向着这边冲来！
“别跑了！——狗来了！签名来了！别跑了！”柯寻冲着跑到前面去的几个姑娘大叫。
可，不知是慌吓到根本没有听见，还是不肯信任柯寻说狗就是签名的话，几个姑娘仍旧拼命地向前跑着，并且被茂密的树木阻挡分散开来，向着不同的方向落荒而逃。
柯寻直看得咬牙摇头叹气。
没有办法，这几个姑娘都是第一次进画的新人，如果是老成员，此刻一定会听他的话停住脚。
可惜她们不是，她们不能相信这匪夷所思的想法、过程和结果，就是换作毕敬董栋，也同样不一定会听信他的话。
毕竟，那狗叫的声音听起来实在是太凶了，像是要把被它追上的人直接撕咬成碎片一样。
这是障眼法，是混淆画外人视听和判断的诡计罢了。
柯寻无奈，望着几个姑娘的背影叹息了一声，而后盯住已经跑近的那条金色大狗。
这是一条拉布拉多犬，据说是对人类的忠诚度排在最高位的犬种。
柯寻想，也许画者Lex所养的，就是一条拉布拉多。
大狗已经近在咫尺，柯寻做好了准备，就在大狗掠过树下的一瞬，他从树上跳扑下来，正骑上了大狗的后背。
大狗驮着他向前冲去，像是一条有着救世之能的神犬，驮着深陷悲苦惨痛的人类，向着森林中亮起的一片耀眼金光冲去。
在通往金光的途中，柯寻似乎看到一些零散的画面从两侧飞快地掠过。
那是一组组触目惊心的场景，有被打得浑身是血的狗，有被毒得口吐白沫的狗，有被人为割断了尾巴、四肢和戳瞎了眼睛的狗，有浑身被烟头烫出无数疤痕的狗，有才刚出生不久就被活活摔死、掐死、淹死、开膛破肚甚至扒了皮的狗。
还有一次次被主人虐打抛弃，却一次次不离不弃地回到主人门前，默默守候的狗。
金光的最深处，一个雕满卡通狗头的画框浮现，柯寻被身下的拉布拉多带着一头冲了进去：“——卧槽！等——牧怿——”
连滚带爬地摔在展厅的地板上，柯寻什么也顾不上，跳起来扑向墙上的画，然而此刻的画就仅仅只是一幅画，安静冷酷地挂在那儿，向他展示着上面光怪陆离的画面。
柯寻看到了画面远端的那只猫，穿着古怪可笑的OL装，猫脚上还有一双鲜红的高跟鞋。
只不过其中一只高跟鞋的尖尖鞋跟，正狠狠地戳进一名瘦弱人类的口腔，并直接穿透了他的头骨，带着鲜血地喷涌出来。
这名人类的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了完好的皮肤，除了烟头烫伤外，还有开水浇过，和活活揪下表皮的痕迹。
人类十指的指甲已被拔除，指尖血肉模糊，但最不忍卒睹的是他的下体，已遭阉割，却未经医学手段处理，血流如柱。
柯寻看向这个人类的面孔，却见是毕敬。
他被那头母牛挑走，不知中间倒了几手，落在了这只猫——或者说是一个光鲜亮丽优雅体面的白领手里。
柯寻不想再看，可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在这幅画上继续寻找，他不是想要寻找牧怿然卫东几人的身影，他更希望这幅画上不要再出现任何人的身影。
但很遗憾，他看到了那四位姑娘的脸，有一位大着肚子，被做成了亲子丼烧烤，有一位被放在特制的桌子中央，只将头颅卡在桌面上，头盖骨掀开，露出鲜红的人脑，一锅热油正浇在里面，令她表情痛苦扭曲至极，显然这个时候，她还没有完全死亡。
这似乎是传说中，活吃猴脑的做法。
柯寻偏开头，大口喘气。
他没心情去想那姑娘为什么一下子就大了肚子，也不想再去细看剩下的两个姑娘被“画”成了什么样子，他甚至已经没有勇气再检查画的其他部分，以确认牧怿然他们是否安然无恙。
柯寻想起了那部著名漫画里的《黑之章》，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处于黑化边缘的仙水忍，不想当人，只想成魔。
就在这心神恍惚的当口，一股劲力突从画面上撞击而来，柯寻被撞得向后仰倒并摔在地上，紧接着就觉身上接二连三地压上来一串重物。
“卧槽……这叠罗汉叠得太粗暴……”柯寻痛苦地躺在最下面呻吟，“都特么给我起……都趴着吧，挺好的。”
看着面对面被压在怀里的牧怿然，柯寻觉得成个屁的魔，还是当人好。
因为人间，有牧怿然。
离开展厅前，众人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这幅激烈又极端的《动物世界》。
那条金色的拉布拉多犬，似乎与整幅画的画面格格不入。
它不属于巨牛豢养的狗，它的存在像是与牛、与人都十分平等并且和谐。
它游离于画面之外，又镶嵌于这个世界之中，它守候在森林的边缘，随时等待着帮助一切需要帮助和陷于困境的生灵。
它的叫声很凶恶，但它的眼睛很善良。
信任与善待它的，得到了救赎。误解或排斥它的，亲手将自己推离了它的帮助，在这幅画里断绝了自己的生路。
画作下方的注释牌上，写着画者的自我简介：
Lex，一名激烈并且极端的养狗人。
仅以此画，献给我忠诚的好友，Bobbie。
“Bobbie是他养的狗，被人偷走两个月后发现惨死在垃圾桶边，死前曾遭受过残忍的虐待。”牧怿然的语音消息响在“进画论”V信群里，“事实上Bobbie这个名字也是根据史上一条有名的狗而来。那条也叫做Bobbie的狗，曾和他的主人在外出远道时走失，经过了六个月的跋涉，这条狗走了四百万米的路，脚趾严重受伤，骨头也暴露在外，仍然锲而不舍地找回了他的主人，和他与主人的家。”
“也许Lex在自己的狗失踪后，也是这么日夜盼望着它能找回来，可惜，这里不是《动物世界》。”朱浩文平静冷淡的声音，为这幅画的历险做了结语。
柯寻有很多天没有在群中露面，也没有给任何群员打过电话，甚至没有出过门。
卫东找来的时候，他正窝在懒人沙发里，像条半死不活的大狗。
“你闭关参禅呢？”卫东上去踹他，“哥儿几个叫你出去撸串喝酒你也不去，我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害老子还得过来跑一趟看看你是不是死家里了。”
柯寻在沙发里翻了个身，没精打采：“我觉得我可能有点儿抑郁了。”
“抑郁你大爷，”卫东骂，“全天下人都抑郁了你这丫也不会抑郁，少无病呻吟，赶紧滚起来跟老子出去浪。”
“狗都能得抑郁症，我怎么就不能得了。”柯寻闭着眼，仍旧半死不活。
卫东看着这人比柯基犬还要饱满圆弹的屁股一声冷笑：“那不如趁着剩下的这十来天的时间，咱们去S市找牧大佬玩儿啊？”
柯基犬屁股一扭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说走就走，你回家收拾东西，我买票。”
卫东：“……特么你抑郁症呢？”
“抑郁他大爷，”柯寻说，“老子这是参禅呢，懂个屁。”
卫东：“那麻烦你告诉我你参的是什么禅先。”
柯寻：“欢喜禅。”
卫东：“呵。”
然而两个人并没能去成S市，卫东还要上班——他们家只是最普通的家庭，他不上班的话，生活压力就要大上一些，何况进画这几次，也并不是回回都能赶上周末，有时候还得提前一天去当地找好宾馆下榻一晚，加起来他已经请了好几天的假，只能利用平时的加班来挽回老板对他的解雇危机。
柯寻终于不再“抑郁”，去自己开的健身房转悠了两回，一个人压压马路，看了场电影，打了回桌球，逛了逛超市，买来各样的食材，然后就宅在了家里，自己做做饭，上上网，和“进画论”的群员们偶尔聊一聊天。
牧怿然很忙，十次在V信里勾搭他有九次都不在，剩下的一次还没有什么好脸色给柯寻。
柯基：【自拍.jpg】
柯基：怿然怿然你快看，连我睡觉时在脸上压出的印子都是爱你的形状。
Mooney：……
Mooney：这是什么。
柯基：枕头在我脸上留下的心形印迹。
Mooney：柯寻，我很忙，没有要事不要再骚扰我。
柯基：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Mooney：说。
柯基：牧怿然，和我谈恋爱吧。
Mooney：……
Mooney：【自拍.jpg】
柯基：这是什么？
Mooney：重拳打在沙袋上的印迹。
柯基：……
Mooney：不要再骚扰我。
柯基：好的。【否则还能怎么样。自己选的小祖宗，哭着也要宠完.jpg】

第78章 影01野兽派。
T大美术馆，是t市大学艺术学院成立的美术馆，占地面积虽然不大，却有着100多年的悠久历史。
美术馆全年开放，几乎大半年的展出是针对年轻作者的，尤其是到了毕业季，美术馆会陆续展出全国各大美术学院毕业生的作品。
美术馆负责人很会经营，这些毕业生作品在展出的同时还会标价出售，因为不是名家，所以价格并不高，常常有人看到中意的作品，就会直接买下来——大部分收益归作者，美术馆会从中提取相应费用。
这么一来，全国各地的多所美术学院的大学生及研究生，都很乐意将自己的作品送到T大美术馆展出，万一能幸运出售，自己也能获得一笔收益。
“这么一来，这个美术馆的作品就更不固定了，说不定上午还摆着的画下午就卖了，很快又会有新的作品补上。”秦赐此时正站在美术馆的落地窗前，望着大厅里造型前卫的各种展架及作品。
柯寻和卫东是在美术馆的自动贩售机前偶遇秦赐的，今天十分炎热，人们总忍不住想喝水。
经历了上一幅画后，大家就拒绝喝任何加工饮料了，此时三个人人手一瓶矿泉水。
“这些作品的流动性这么强，咱们也省得操心了，”柯寻喝了几口微凉的水，“以不变应万变吧。”
“你们是刚进馆吗？”秦赐问道。
卫东点点头：“我们是从T大找学生打听过来的，这个小美术馆的位置还挺隐蔽。”
秦赐打量着几个小展厅：“我已经在这里找了一圈了，却没有发现k展厅。”
柯寻卫东觉得奇怪，按说这个美术馆并不大，一个展厅还能藏到哪里去呢？
秦赐拿起手中的邀请函看了看：“是k展厅没错，但这个美术馆一共就十个展厅，按字母排下来，k展厅应该属于第11个展厅。”
展厅里来来往往的多数都是美院的学生，其中还有人穿着美术馆标志的T恤衫，应该是在这里帮忙的志愿者。
几人正打算找个人问问，就有一个梳着马尾辫儿的志愿者女孩子走过来，热情地笑道：“几位是来看展览的吧？今天的作品很丰富，集合了四所大学的优秀作品！几位如果想更深入地了解这些作品，我可以为大家进行简单的讲解。”
“非常感谢。我们是想打听一下，这里有没有k展厅？”秦赐问道。
“看来几位对今天的展览很熟悉，k展厅是我们临时加增的一个展厅，因为这两天的展品实在太多了~”女孩子耸了耸肩膀，很可爱地笑了，“各位随我来吧。”
没想到一个展厅还设立得这么复杂，也不知道这出游戏的幕后推手是怎样提前获取这些展品信息的。
大家也来不及多想，便随着女孩子来到了美术馆的后院，绕过了供宾客们休憩的石桌石椅，就来到了一所造型古旧的建筑门前。
女孩子笑道：“这里本来是供宾客们休息的，因为作品太多，昨天就临时改成展厅了。”
女孩子说着就要引领大家进去，三个人不约而同摆了摆手：“那个……不用领着了，我们自己去吧。”
女孩子仍然十分热情：“k展厅的作品非常与众不同，如果按派系划分，这个展厅的作品是向野兽派致敬的，甚至可以说是野兽派复兴之作。”
野兽派——估计下一幅画应该会很给力的。
三人并不想把这个无辜的女孩子拖进画去，柯寻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非常感谢这位姑娘给我们带路，但我们还是想先去趟卫生间。”
女孩子露出了理解的笑容：“各位请便，真心希望各位能够喜欢今天的展览。”
卫东又加上一句：“我觉得前厅可能更需要您，毕竟前头的客人多。”
“好的，有什么需要尽管去前厅找我，我叫叶宁晨一。”女孩子指了指自己T恤上的姓名牌，就笑着先离开了。
望着女孩子远去的背影，大家这才松了口气——这也算是解救了一条无辜的生命吧。
这间临时的k展厅门前竖立着一个展牌——野兽派复兴之作：绘画不是说明书，而是我们的感情。
“这的确是野兽派的主观论调。”卫东突然说了一句。
“你一小美工什么时候成职业选手了。”柯寻说。
卫东摊了摊手：“久病成医。”
身为医生的秦赐淡淡一笑，推开了展厅门。
里面的光线适宜，明暗度非常适合静下心来赏画。
展厅里空无一人，也不知是因为天气太热，人们很少经过后院，还是因为上一批客人已经被某幅画吸收了……
趁着房间还没有变暗，三个人抓紧时间看展厅里的画，恨不得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画的内容和标签都记清楚，以及对理解画作多少有些帮助的作者简介。
“上哪儿打开水啊？”展厅的门突然被打开，莽莽撞撞走进来一个中年妇女。
三个人显然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不约而同愣愣盯着这个来客。
中年妇女身后的展厅门关上了，她打量着整个房间，拎着手里半空的水瓶子：“这地方也太不地道了，怎么连开水都没有啊？人家博物馆和图书馆不都有免费开水吗？！这些人可真会弄钱，摆了好多饮料贩售机骗人的钱……”
中年妇女的话还没说完，整个展厅就突然漆黑一片，妇女暴怒：“这怎么还带停电的啊？！有人管没人管啊！这要是摔一跤找谁说理去！”
那一束熟悉的白光亮起来的时候，中年妇女还在喋喋不休：“这怎么回事儿？这是应急灯吗？展厅门在哪儿呢……”
柯寻清清楚楚看到了画作一旁的标签——《影》，作者容让，1993年出生，祖籍湖南桐州……
而画面本身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研究的，到处分布着抽象的线条，以黑色为主，搭配着蓝色，黄色，红色，紫色……这些颜色有着同样的浓度和深浅，以一幅绝对平面的推进将所有人纳入其中……
新世界明亮得有些刺眼，柯寻再次体会到了之前入画的那种“二维化不适感”——就像在迅速下降的电梯里，或是刚刚起飞的飞机上，内心往往会产生一种失重感——放在画里，这种失重感不是单纯的向上或向下，而是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
眼前的独特建筑就像是用无数彩色光点组成的，浓墨重彩的果树生长在耀眼的河边，河面波光粼粼，绵延至看不到尽头的远方。
“咱们这个世界是立体的吗？”柯寻揉了揉太阳穴，通过深呼吸调整这种不适感。
卫东看了看自己还算立体的手：“是立体的吧，就是颜色过于鲜艳，让人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里的阳光有些像尼斯，”秦赐看了看表情茫然的柯寻卫东，解释道，“尼斯是位于法国东南部的城市，野兽派代表马蒂斯的故居就在那里，现在那里还有著名的马蒂斯博物馆。——我前两年去那边旅游过。”
“说不定这幅画就是在向马蒂斯致敬。”柯寻努力适应了眼前的场景，由于整幅画充满艺术感，在这个小世界之外的地方，竟是雪白虚空中几个彩色的光点，向人昭示着，那里属于无人之境。
“到底去哪儿打开水啊？”中年妇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柯寻和卫东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秦医生，秦医生回头冲中年妇女说：“先去前面吧，等人齐了再向大家解释。”
“不是……我也不懂你们这些现代行为艺术嘛的，你们是把展厅弄的挺漂亮的，也挺让人大吃一惊的……可我现在就想打开水！我进你们美术馆就是为了上厕所！顺便儿打开水！”中年妇女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了，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中的大水瓶子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剔透明亮的欧式玻璃水罐，“这嘛玩意儿？齁沉的！”
柯寻三个人都不再说话，直接向眼前美丽的建筑走去，中年妇女傻了眼，只能提着沉重的古典水罐子跟着大家。
每个人都没有在意自己身上已经改变的衣着——不属于任何民族的布衣，以耀眼白色为底色，上面分布着各种形状的鲜艳图案。
河边的果树下，牧怿然和朱浩文已经等候在那里，旁边还有一位40多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
女孩子轻轻啜泣着，被中年男子揽在怀里，时不时还会通过亲吻给对方安慰。——这居然是一对忘年恋的情侣。
牧怿然的衣服主要是白色，上面有很细的葡萄紫的花纹，穿在其身上很有几分贵族王子的气息。
柯寻第一次觉得欣赏一个人可以像欣赏一幅画，正想对这幅画多看两眼，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名字：“叶宁晨一，你快点儿！”
叶宁晨一，正是刚才领着大家去找k展厅的志愿者女生，没想到其最终还是未能逃过宿命的安排，踏进了这个梦魇般不断轮回的残酷世界。
秦赐点了点眼下的人数，又看了看向这边走来的几个年轻人：“人到齐了。”
远处走来的是五个大学生模样的人，三个男生两个女生，走在最后面的正是梳着马尾辫的叶宁晨一，但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那热情的招牌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懵懂。
秦赐已经成了公认的入画解说员，眼下就轻车熟路地将画中规则给大家讲清楚了。
初来乍到者自然无法掩饰内心的恐慌，唯有那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还比较镇定，中年妇女更多的则是一种怨天尤人的暴躁：“这寸劲儿，这倒霉催的！”
中年男人揽着自己哭泣的小女友，眼睛看了看牧怿然等五个人：“你们几个都是经历过这种事情的？”
秦赐点点头，替代同伴们表示默认。
“那后面的路还得拜托几位了，”男人很习惯的想要从上衣兜掏名片，却发现衣服早已变成了没有口袋的复古风格，不觉哑然失笑，“在下石震东，不知各位怎么称呼。”
几人简单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有的人就只说了姓氏，比如牧怿然：“姓牧。”
其他几个大学生看了看石震东怀中的女生，有人还向其打了招呼，语气有些不善：“辛蓓蓓，我们都是为了找你才去k展厅的，你没跟大家打招呼，就跑去约会了？”
辛蓓蓓显然听不进这些话，只顾着在那里哭。

第79章 影02高色彩饱和。
几个大学生里，有一个戴眼镜的高个子男生略微年长些，此时作为代表向大家介绍：“我叫张天玮，是美院研一的学生，我们几个都是这次展会的志愿者，贺宇和苗子沛都是美院大三的，米薇和辛蓓蓓大二，叶宁晨一最小，是大一的小学妹。”
到底是学美术的大学生，而且还是素质比较高的志愿者，几个似乎已经接受了眼前的事实。
叶宁晨一向柯寻几个人点点头：“咱们又见面了，我现在才知道你们为什么当初要支开我了。”
一旦面对女生，卫东就相对会主动一些：“咱们的主要目的就是找钤印和签名，你当初还要帮我们讲解k展厅的那些画呢，你们应该对这些画作都很了解吧。”
叶宁晨一看了看眼前不似人间的美景：“刚才只顾着惊慌了，也没看清是哪幅画，不过就我的经验来看，咱们要找的应该是一个签名——今天展出的都是油画，应该不会用到钤印。”
“这幅作品的名字是《影》，作者的名字叫容让。”柯寻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
几个大学生彼此看了看，又互相点了点头，张天玮作为代表率先说：“容让是野兽派系的拥趸，作为研究生刚毕业的年轻画家，在圈子里也有了些名气，这次的画展有他五幅作品，每一幅都标价5万元以上，尤其是这一幅《影》，标价是12万元，算是整场比较高的售价了。”
几个人边说边向前面的建筑走去，朱浩文揣起了手机，问张天玮：“这幅画是想表达什么？”
柯寻看了看突然开口的朱浩文，经常会觉得这个毫无存在感的人会突然冒出来。
张天玮却像是被问住了，放眼打量着这个奇妙的画中世界：“我想，那些色彩所要表达的就是这个。”
“哪个？”好几个人一起问，其中还夹裹着中年妇女的声音。
“自由自在的色彩，那些富有生命的彩色光斑和圆点，可以构成世间万物！”张天玮的声音有些激动，“这绝对是一次伟大的致敬！”
站在其身边的那个瘦而精干的长发男生仔细揣摩着这些话，表情也有几分兴奋：“这大概就是马蒂斯口中最透明最细腻的阳光，这些自由自在的色彩是承载着马蒂斯灵魂的！它们可以去组成《奢华、宁静、愉悦》，也可以跑过来组成眼下的这一幅《影》！”
众人望着这两个激动的年轻学生，只有另外几个美院的学生比较赞同地点了点头，其他人则表情各异，中年妇女郭丽霞直接来了一句：“可不能让孩子学画画儿，学着学着就学疯了。”
牧怿然并没有仔细听那几人的话，而是将目光放在眼前的建筑上，经过几人的慢慢走近，这座建筑的宏大也渐渐显露出来。
“这是一座城堡吧？”辛蓓蓓停止了啜泣，惊讶地望着眼前这座色彩舒服的梦幻城堡。
随着视觉的拉近，这座建筑并不似刚才那样艳丽，而是渐渐呈现出令人舒服的色调：玫瑰灰，墨蓝，松绿，芥末黄……
柯寻已经站在了牧怿然的身边：“无论这里是不是一座城堡，总之房间很多，上下左右大概分布着近百间房，死亡条件或许跟这些有关。”
无论处于怎样的环境，无论这些环境充满了多大的迷惑性，大家身在其中的首要任务永远不会变——分析死亡是画中的永恒主题。
“或许这里会是个迷宫。”牧怿然的眼睛望着城堡前面那一片花园，里面恰好有小小一隅被绿色植物围成的迷宫，旁边的圆形池塘突然喷出高高的喷泉，水点像碎钻般溅了大家一身。
大家都被这喷泉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之后，几个女孩子都有些激动，辛蓓蓓还对身边的米薇说：“这是不是个许愿池啊？”
米薇却摇了摇头：“最好别对这不知名的东西许愿，说不定对方会让你用性命或灵魂来交换。”
辛蓓蓓感觉米薇在故意吓唬自己，但却还是不争气的害怕起来，主动远离了那个美丽的水池。
一阵优雅的音乐声响起来，与周围优美的环境相得益彰，一个甜美的女人的声音随着音乐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欢迎大家的到来，请大家到大厅集合。”
如此温柔甜美的NPC，大家还是第一次见到。
一行13人陆陆续续走进了城堡的大厅，里面的装潢并不豪华，说其古朴美观更为合适：到处是原木的桌椅家具，上面摆着粗陶的器皿，一些鲜花和水果像静物画中那样摆放着，墙壁上纯手工的钟表仿佛能将人带入童话世界。
因为整个世界都亮光闪闪，所以大家对于光源有一种不确定性，如今看到房间里那些水果的影子，则是一种浓重的华丽色彩，大片大片深紫与柠檬绿的暗影，其色彩饱和度并不亚于那些颜色鲜艳的水果本身。
“天啊，”那个最为瘦削的长发男生发出了惊叹：“整个房间就是一件不可多得的艺术品！我们完全可以把这里作为画室！”
米薇看了男生一眼：“贺宇，别再说这些不合实际的话了，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尽快离开这儿。”
郭丽霞将手里的复古水罐放在桌上，一屁股在木椅上坐下：“可累死我了，齁儿沉！”
郭丽霞整个人靠在椅子上，打量着房间的环境与桌上的水果，向众人迅速扫了一眼，最终把目光停留在柯寻脸上：“这地方最多让咱们住几天？”
柯寻也不明白这位大姐怎么就盯上自己了：“最多住七天，超过七天期限都得死。”
郭丽霞其实是觉得柯寻最面善，紧跟着又问了几句：“等咱们出去了，这里的食宿还找咱们要钱吗？咱们这几天都是白吃白喝？”
柯寻觉得和这个女人基本无法沟通：“对，白吃白住，说不定还要搭上性命。”
郭丽霞听说不用付钱，好像松下了一大口气儿，非常不见外的从果盘里拿起个大桃子啃起来：“早就渴了。”
众人莫名其妙都不怎么反感这个中年妇女，仿佛整个画世界里的烟火气，全靠这位大姐给撑着了。
随着那一阵熟悉的音乐声再次响起，甜美的女声又一次说道：“希望大家在这里能够得到美好的体验，请大家按照衣服的花纹颜色分成五组，然后分别找到自己所在的房间，尽情体验劳作带给我们的美感。”
柯寻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花纹，是一片一片海蓝色的水波纹，而牧怿然身上则是葡萄紫的卷草花纹——这还是第一次，不能与他分在同一个组里。
辛蓓蓓看了看自己衣服上天蓝色的花纹，又看了看伴侣石震东身上的墨绿色条状花纹，直接来到柯寻面前：“哥，你能和他换换衣服吗？你也是蓝衣服，我……实在不想和他分开。”
“我也想和谁换个衣服，但这个世界不允许。”柯寻扫了一眼慢慢向牧怿然聚拢的卫东和叶宁晨一，这三个人都是“紫色组”。
辛蓓蓓还想说什么，石震东拍了拍女友的肩膀：“咱们最好不要违背这里的规则。”
“好吧。”辛蓓蓓还是很顺从自己男友的，此刻慢慢走向了柯寻，“咱们组还有谁？”
古典衣裙上布满了宝蓝色圆形花纹的郭丽霞啃着桃子走了过来……
大家很快分好了组，在甜美女声的指引下，由大厅进入了各自的“劳作间”，面对房间里堆积如山的美丽果实，大家还是惊呆了。
“将房间里的浆果去掉叶子，去掉果核，清洗干净，放入玻璃罐中贮存。”甜美的NPC突然加重了语气，“千万不要把自己房间的颜色带到其他房间！千万不能将这些颜色污染！”
米薇和苗子沛望着这些黄澄澄的像小西红柿一样的浆果，听同组的秦赐说：“NPC的意思是不让我们串房间，一定要记清这些话，这就是最基本的死亡条件。”
米薇拿起一个黄色的小果实闻了闻，味道非常清新：“秦医生，你刚才说过，这些死亡是发生在夜里的，为什么NPC白天就开始要求我们遵守规则？”
“这的确有些特殊，但我们最好照其说的做，也许boss就是通过白天的筛选，寻找夜里的死亡目标。”秦赐已经挽起袖子，在房间的洗手池里洗干净手，然后坐在小木凳上，像择菜似的对这些果实进行处理。
另外两个大学生也都有样学样，洗干净手就坐在秦赐身边，展开了今天的劳作。
“NPC每次都是以这种方式出现的？”米薇的问题比较多。
“不，以声音出现的NPC还是第一次，”秦赐望着色调明快的房间，配上这些黄色的果实，以及它们投在地上的孔雀蓝色的影子，让人觉得这里更像是一幅画。
秦赐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影子，也一样是美丽的孔雀蓝色，没有一点虚化的痕迹，饱满浓郁的堆积在自己脚下。
与此同时，柯寻也在低头看自己的影子，金黄的影子闪烁着金砂般的光芒，与那些滚落在地上的蓝色浆果一样，每一枚果子下方都有这么一汪金色的‘小水洼’。
郭丽霞很利索地干着活，一个人的工作量比柯寻和辛蓓蓓加起来还多，郭丽霞嘴里也不闲着：“你们说这些蓝果子能吃吗？这是不是变种的蓝莓啊？咱们要是尝尝，上头应该不管吧？”
“天哪郭姨，你就不怕有毒吗？”辛蓓蓓大惊小怪看着郭丽霞。
“叫郭姐！”郭丽霞瞪了辛蓓蓓一眼，“你男朋友比我还老呢！”
辛蓓蓓正想分辨什么，又听郭丽霞说：“他不是七五后吧？姐姐我可是正经的七五后！”
辛蓓蓓的气焰一下子弱了，脸色红一阵白一阵，突然又听郭丽霞问：“他离婚了吗？你这么不清不楚的跟着他，以为捞了什么大便宜，到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个儿！”

第80章 影03入夜。
随着音乐声响起，甜美的NPC提醒大家：“下午茶时间到了，请大家来大厅休息~”NPC语气加重，“一定要把手上浆果的果汁洗干净，千万不要将颜色污染！”
大厅里有大大小小几张铺着白蕾丝桌布的圆桌，大多数人都围坐在最大的圆桌旁，辛蓓蓓和石震东在小圆桌边略坐了坐，石震东就拉着女友也加入了大家。
“你七几年的？”郭丽霞冷不丁问石震东。
石震东表情有些尴尬：“属虎。”
“我属兔，你比我大一岁！”郭丽霞为自己之前的正确猜测点了个赞。
“行了郭姐，咱们还是聊正事儿吧！”柯寻直接打断了本组的这位让人头疼的大姐。
郭丽霞很爽快地点点头：“行行不说了，都听我们组长的！别看我们组长年轻，但是特有办法，特能服众！”
牧怿然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柯寻，脸上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
秦赐率先问大家：“刚才大家在各自的房间里劳作，有没有发现不寻常的地方？”
众人都刚刚熟悉环境，并没来得及仔细观察。
留着一头放荡不羁的长发的贺宇说：“我发现这个世界完全符合野兽派的风格，首先构图并不十分讲究比例，比如城堡外面那个绿色迷宫和圆形水池，我们走过长长的台阶来到房间内部，从窗户向外看，还是能很清晰地看到它们，这种清晰度是近距离的观察，如果放到现实生活中，这是不可能做到的。”
牧怿然微微点了点头，看来他也发现了这一点。
贺宇又继续说道：“野兽派并不注重透视和明暗，它是一种打破了西方传统绘画风格的平面化构图，物体本身和阴影的颜色形成强烈对比，这种画法本身就是脱离自然的，画家注重的是主观感受，这也符合野兽派人士常常说的：绘画不是说明书，而是我们的感情！”
所以柯寻在刚刚入画的时候，会产生一个疑惑：这幅画是立体的吗？
“但NPC一直提醒我们，不要将颜色污染，”米薇也发了言，“我们都知道，野兽派的颜色都是自由的，甚至有一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感觉，比如马蒂斯那一副著名的《戴帽子的妇人》，那个妇人的脸上就大胆运用了绿色红色黄色和蓝色，以及这些颜色的交织。”
郭丽霞也在认真参与开会，一字一句听完了米薇的话，发出一声感慨：“那还能看吗……”
米薇却冲郭丽霞短促的笑了一下：“恰恰相反，那些颜色在马蒂斯夫人的脸上十分融洽，充满着和谐性的同时，也有着极强的装饰性。”
郭丽霞揉了揉眼，没太听懂。
石震东点了点头：“刚才几位同学说的都很有价值，尤其关于那个水池和迷宫，既然从任何方向都能近距离观察到它们，那么这两个东西是不是画家想要突出表现的？”
几位经历过画的老人都对石震东刮目相看，秦赐说：“我们可以重点在那两个地方进行寻找，也许画家的签名就在那附近。”
朱浩文也突然开了口：“这幅画的名字叫《影》，这个世界的影子也的确与众不同，还是谨慎观察为妙——影子里也许藏着签名，也许藏着致命危险。”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大家都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脚下的影子，在大厅房间里，所有人的影子都是一致的深紫色，有着柠檬绿的镶边。
秦赐站起来将茶壶里的红茶给大家倒上：“大家还是尽量吃些东西，我们并不知道晚饭会被安排在什么时候。”
柯寻和卫东基本已经吃饱了，卫东喝了一口加糖加奶的红茶，觉得自己支撑到晚上应该没问题：“现在的问题是，咱们白天的时间也被NPC安排好了，只能被关进房间里干活儿，到点儿了出来吃饭休息，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去外面找签名？总不能夜里去吧。”
众人静了静，这的确是一个需要迫切解决的事。
柯寻说：“既然让咱们劳作，那肯定会有任务量，只是NPC现在还没说。一旦确定了每天的工作量，咱们就可以分角色安排任务，有些人留下来干活，有些人出去找签名！”
卫东跟着说：“NPC只是不让咱们互串房间污染颜色，但并没有限制咱们出去，起码没有明说！咱们只要保证完成了工作量，应该是可以出去的！”
大家都认为有道理，结束了下午茶之后，又各自回到房间去劳作，争取尽快完成任务，获得自由时间。
NPC的声音再次想起，果然为大家做了工作量的安排：“在晚饭之前，每个房间必须完成三大罐浆果贮存，请大家抓紧时间，尽情享受劳作给大家带来的美感吧！”
红色房间里只有两个人，贺宇和张天玮，但这两个男生的动手能力并不差，很快就合格完成了三大罐劳动任务。
黄色房间里的众人也在积极劳动，米薇突然停下了手中的活计：“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浆果的颜色不像刚才那么鲜艳了？”
话不多的苗子沛也说道：“我刚才就发现了，不只是这些浆果，还包括那些影子，颜色都变暗了，”说着又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花纹，“包括这些绣花的颜色也在变暗。”
房间的门突然被人推开，走进来的是张天玮和贺宇，贺宇有些激动地说：“你们发现了吗？这个世界是以颜色变化来区别昼夜的！完全没有光影折射的存在！”
几个学生都陷入了一种发现新知的兴奋：“难以想象这里的夜晚会被怎样表达！”
秦赐却沉着脸，厉声向贺宇道：“你为什么没有洗手！”
大家被秦医生突然的严厉吓了一跳，转而看向了贺宇的手，那手上还沾着明显的红色果汁。
贺宇搓了搓自己的双手：“我……我并没有污染颜色……”
“赶紧回房间洗手！”米薇催促贺宇。
或许这些年轻人还没有经历过这个世界的死亡事件，所以并没有认识到这种行为带来的致命危险，张天玮还过来安慰秦赐：“真抱歉，贺宇就是这种不拘小节的性格，平时画画弄的满手颜料，他也常常草草洗手而已，所以他的手上经常色彩斑斓的。”
秦赐看到张天玮干净的双手，已经稍微平息了一些：“张同学，我劝你也先离开这个房间，我们目前并不了解NPC所说的‘不要将颜色带到其他房间’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条件苛刻的话，我们即使洗干净手也不能串门。”
张天玮表情有些尴尬：“那好吧，我先出去，咱们到大厅里说。”
当所有人完成任务来到大厅的时候，发现这个房间的颜色明显变暗，桌上的水果和面包几乎变成了灰色，所有人的影子也在慢慢变黑。
“请大家共进晚餐！”NPC的声音热情的响起来，“饭后大家可以去二楼的寝室休息，颜色依然按照之前的划分，请大家牢记自己本身的颜色！千万不要将颜色进行污染！”
当大家听说了贺宇和张天玮的犯规事件之后，一时都有些无语，几个学生互相安慰了一番，理由是：并没有用沾满果汁的手去触碰其他颜色的果子，那应该就算不上污染颜色。
几个经历过画的人却心照不宣地互看了一眼，在心里进行了残忍的分析：贺宇和张天玮正好形成了两种程度的犯规，其一是不洗手带着颜色进入其他房间，其二是洗手之后进入其他房间，两种结果都没有对房间的颜色造成肉眼可见的污染，不知道今晚是否会受到惩罚。
一旦有人逃过了今晚的死亡，那就证明该种行为并不构成死亡条件，大家在第二天可以效仿。
石震东下意识透过窗子看外面的水池，发现那喷泉不知何时停止了喷水，那个绿色迷宫已经变成了灰绿色，像是陡然失去了生气。
“天黑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柯寻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在那里并没有发现灯的痕迹，或许这个世界到了夜里就是黑暗的。
大家陆陆续续沿着楼梯上二楼了，牧怿然却走到窗边再次观察外面，发现外面的重点景物已经变成了纯黑，为了加以区别，草坪台阶等等地带则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
“从目前来看，这幅画对颜色有着非常苛刻的要求。”柯寻站在牧怿然身边，看了看窗外像版画一样的景色，即使是灰色，也是纯度很高很饱满的灰色，“这个世界的颜色没有任何过渡，有点像小孩子的画。”
“野兽派的确保留着儿童般的天真，”牧怿然的眼睛依然盯着越来越黑的窗外，声音突然低下来：“第一晚谨慎为妙，最好不要出门。”
柯寻有一种被叮咛的幸福，这次却很乖没有顺竿爬，而是低低的“嗯”的一声。
两个人顺着黑暗的楼梯来到了二楼。
二楼的格局和一楼完全一样，也有一个大厅，原本色泽鲜艳的五扇门，此时都变成了灰色，柯寻只能依照自己的记忆敲响了那扇原本是蓝色的门：“郭姐，你们在里面吗？”
里面很快有了回应：“组长回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郭丽霞的裙子上布满了黑白分明的圆形图案，在夜里看十分诡异。
柯寻还是不放心的敲了敲旁边那扇门，按记忆这应该是牧怿然的紫色房间：“东子，你在里头吗？”
“卧槽，柯儿你别瞎闹，别乱串门儿！”卫东的声音在里面响起来。
牧怿然向柯寻点点头，便推开了这扇门。
“晚安！”柯寻说完这句也回了自己的房间，发现黑暗的房间里有两张木床。
“组长，她不跟我睡一床，我也不想挨着她睡！”郭丽霞的声音在黑暗中起伏，整个人却如同一团白底黑点的图案在房间里平移。
柯寻的图案是白底带黑色波浪纹的，此时这片图案稍微抖了抖：“郭姐想怎么着？”
“你挑吧，跟我睡还是跟她睡？”郭丽霞坦诚地问。
“……”
白底黑点的图案直接躺到了一张床上：“反正我俩一人一床，你愿意在哪儿睡都行。”
另一张床上是细细一条小面积的白底黑色菱形图案，图案发出辛蓓蓓的声音：“那不行，我不习惯和陌生人一起睡，再说组长还是个男的。”
“你们终于知道我是个男的了。”波浪纹发出欲哭无泪的声音。
菱形图案翻了个身，似乎睡了。
突然整个房间完全变黑，就像被一张巨大的黑布蒙住，三个人的图案全部都消失了。

第81章 影04死成了二次元。
在这黑暗无底的世界里，柯寻一直在想方设法感知自己的存在，一度甚至产生错觉，莫非自己的眼睛已经消失了？
大概三分钟过去，房间里再次恢复如初。
菱形图案大概刚才闭上了眼睛，所以并没有发现反常。
圆点图案发出郭丽霞的声音：“刚才怎么回事儿？是停电了吗？”
“……”郭姐总有办法让柯寻不知如何作答。
菱形图案翻了个身：“怎么了？”
“没事儿，都睡吧。”柯寻不想在入睡前引起大家的过分恐慌。
这个房间里，除了两张床是灰色，剩下的全是深不见底的纯黑，柯寻并不想在这黑洞一样的地板上睡觉，看了看两张床上的两个女人，最终躺到了圆点图案的旁边。
郭丽霞往里让了让：“咱俩打对脚儿睡，不占地方。”
柯寻接过郭丽霞递过来的枕头，在床的另一头侧身躺下了。当人的视觉无法得到延伸，其他的感官就会格外敏感，比如嗅觉，柯寻感觉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颜料味道，没有一丝生命气息。
房间里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郭丽霞的鼾声。
“吵死了……”另一张床上的菱形图案嘟嘟囔囔了几句，不一会儿就没声没息了。
柯寻毫无睡意，两张床的床头都冲着窗户的方向，柯寻睡另一头，所以是面向窗口的。
深夜里的窗户是一个剪影一般的存在。
浅灰色的有着复杂花纹的窗棂，外面的夜色相比屋内的黑暗更浅淡一些，像是一大块墨水蓝的粗布。
柯寻想不明白刚才那“黑色三分钟”到底意味着什么，到底是哪一种力量可以让所有的生物完全融入夜色，或者说是融入另一个世界。
此时房间的温度适宜，床上也并没有给大家准备被子，所以在黑暗中，代表三个人的三块图案黑白分明，异常醒目。
郭姐身上的白底黑点的图案随着其鼾声不断发生着起伏，而属于辛蓓蓓的那窄窄一条菱形图案则死寂不动，仿佛一块装饰用的壁纸。
柯寻慢慢也有了困意，剪影一般的窗口形成一种单调的催眠，仿佛眼前一切都会归为一幅画，只要保存得当，就能流传千百年。
因为前几幅画里保持的警觉习惯，柯寻即使在睡梦中也仿佛睁着一只眼睛——尤其身边没有了牧怿然，便失去了一份说不清的依赖与担当。
所以，当房间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时，柯寻突然醒了。
首先发现剪影一样的窗口不见了，身边的圆点图案郭丽霞也不见了，那边床上的辛蓓蓓也不见了，而自己那波浪纹的图案，也像被泼了浓墨一样消失了。
值得欣慰的，是郭丽霞那断断续续的鼾声，依然在房间里无比真实的起伏着。
每个人都在，只是被这突然的黑暗掩盖住了。
如果说流水有水源，光线有光源，那么这黑暗应该也有其源头，那柯寻的想象里，那黑暗的源头是一个像乌贼的墨囊一样的东西，一旦有需要就会喷出来，把世界染黑。
柯寻在黑暗里一动不动，仔细用听觉和嗅觉辨别着这个世界的不同，所以当窗口的一角突然在黑幕中出现时，柯寻差点尖叫出声。
那个剪影一样的窗口，突然在黑暗中显现出了一角复杂的花纹，紧接着花纹越来越多，仿佛神奇植物在黑暗里的生长，渐渐半个窗口都露出来，之后是几乎整个窗口。
房间里的一切再次显现：两张灰色的床，床上面三个不同图案的人。
柯寻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口，如果没有猜错，那个所谓的黑色源头应该就来自于窗口。
窗口始终没能全部显现，中间的一段是与房间一致的黑暗，这黑暗忽宽忽窄，在缓缓发生着变动。
柯寻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挡在窗口，只是因为视线的缘故，无法判断那黑色的东西究竟在窗里还是窗外。
窗口的黑暗渐渐变窄，最后形成了最末的一个黑尖。
完整的窗口终于显现，柯寻却发觉窗口的花纹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这种花纹变化依然发生在窗户的中段，柯寻眨了眨眼睛，因为过于集中视力，眼睛都有些酸了——仔细看的话，在窗棂格花纹之中似乎还隐藏着很多其他的花纹，柯寻努力从中分辨其他花纹的形状，但因为都是黑白图案，最终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片复杂的花纹就像刚才的黑色带一样，不断发生着宽窄不同的变化，但并不像那团黑色自然平缓，而是时刻都有着摇摇欲坠的危险。
柯寻大着胆子轻轻下床，试图将花纹看清楚，终于隐约从窗帘格的空隙中看到了一些月亮形的花纹，一枚一枚的小小弯月，密密麻麻遍布在窗棂格的缝隙中。
柯寻看得头晕，等回到床上时，那一片复杂花纹终于消失了。
可以肯定的是，那片花纹是在窗棂格之外的，以此类推，刚才的黑暗也应该是在窗外的。
莫非，是有什么东西从窗外经过了？按照那东西的运行轨迹，是从右往左进行平移的，那么它经历的下一个窗口就是蓝色房间左边隔壁的紫色房间——牧怿然和卫东的房间。
至于这东西的起点和终点在哪里，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现在的房间再次恢复了原始的画面。
柯寻感觉自己经历了一个“奥斯卡获奖动画短片”式的黑夜。
当清晨睁开眼睛时，每个人都有些不习惯眼中绚丽的色彩，辛蓓蓓第一个起了床，把蔚蓝色的枕头拍打一番，又整整齐齐放在了床头。
辛蓓蓓的白色裙子上有着很漂亮的天蓝色菱形图案，与她脚下金黄色的影子相得益彰。
熟悉的音乐声再次响起，NPC甜美的声音如约而至：“大家早安！欢迎来到一楼大厅享受美味的早餐！早餐之后请大家继续享受美好的劳作，今天的工作任务仍然是三大罐浆果贮存！请大家牢记，千万不要污染颜色！”NPC似乎缓了缓劲儿，突然换了一种奇特的语气：“当然，失去颜色的房间是可以自由出入的，大家请便。”
柯寻心下一沉，急忙下床穿上属于自己的海蓝色布鞋：“大家赶紧起床，外头可能出事了。”
果然，大厅里很多人都聚集在一扇门前，脸上都带着阴霾之色。
这扇门正是位于五扇门最中间的红色门，而此时，原本应该呈现艳丽红色的门，此刻却变成了无生气的灰白色。
这个红色房间里，恰恰住着昨晚犯规的贺宇和张天玮。
秦赐走上前去，准备开门。
辛蓓蓓尖叫了一声：“别乱串门！这扇门太古怪了！”
石震东走过来安抚女友：“刚才NPC已经说过了，失去颜色的门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门已经被秦赐推开了，率先走进去的是柯寻牧怿然等几个经历过画的“老成员”，石震东紧随其后，还叮嘱自己的女友说：“你们几个女生在门口等着吧，别进来了。”
辛蓓蓓听话地留在了门口，但郭丽霞想都没想就进去了，随之进去的是米薇和叶宁晨一。
房间里很快爆发出女性惊恐的尖叫。
辛蓓蓓在大厅里吓得直发抖，离那个灰白色的门越来越远。
如果她能大着胆子走进去的话，就会发现这个房间不仅仅是大门失去了颜色——整个房间都变得苍白虚无，包括躺在床上的尸体。
贺宇的尸体几乎和苍白的床单融为了一体，他是睁着眼睛的，连眼珠都变成了玻璃球般的透明，头发和睫毛就像是要做石膏人体艺术似的，完全变成了破败的灰白色。
几个学生已经忍不住哭起来，这哭声中有伤心，但更多的是恐惧。
郭丽霞慢慢靠到组长柯寻的身边：“这是不是弄了个假人儿？”
柯寻：“……”
米薇是第一个止住哭泣的：“天玮学长呢？他在哪里？”
对，这个房间本该住着两个人的，现在只发现了贺宇的尸体，却不见了张天玮。
叶宁晨一擦着哭红的眼睛：“咱们赶紧去找张学长吧，找到他应该就能知道事情的真相！张学长会不会是因为目睹到这一切，被什么人抓去了？”
大家都觉得叶宁晨一的分析过于天真幼稚，但又不忍心去揭穿。
柯寻突然说：“小叶说的对，张天玮应该是被什么人拖走了。”
牧怿然深邃的眼睛与柯寻对视：“你也发现昨晚窗口的异样了？”
柯寻点了点头，问大家：“你们谁还记得，张天玮那件衣服上的图案是什么样的？”
不愧是学美术的，这些学生都对图案很敏感，大家纷纷说：“他衣服上都是月亮图案，弯弯的月亮，红色的。”
郭丽霞听到这里忍不住吐槽：“按老话儿说，天上出现红月亮是要闹妖精的。”
大家虽然都知道红月亮是一种自然现象，但此刻对郭丽霞的说法都有些顾忌，毕竟在中国古代，血月的确是不吉利的，而欧洲的某些传说里，红色的月亮会唤起神秘的黑暗力量。
朱浩文直接说道：“我认为昨晚的死亡事件与衣服图案没有关系，大前提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房间里有人犯规，死者不仅乱串房间，而且没有洗手。”
新人们沉默不语，第一次见识到了违抗规则的代价。
苗子沛大着胆子看了看床上的“贺宇”：“你们难道不觉得尸体的状态很奇怪吗？就像刚才那个阿姨说的，看起来像个假人。假人的说法其实也不准确，尸体看起来更像是平面的人——他完全失去了阴影！”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壮胆观察起尸体，难怪刚才就觉得白晃晃的很别扭，但因为某种心理作祟，并不愿多看那尸体一眼，如今看来，这具尸体失去了全部的立体阴影，仿佛某个意外存在的异样体，跟周围一切不在一个次元。

第82章 影05许愿池。
人们的眼睛虽然盯着贺宇的尸体，但脚步却下意识离其越来越远，这种奇怪的异象化让人觉得很不吉利，仿佛一旦触碰就会与其归为同一个次元。
秦赐也没打算对尸体进行检查：“恐怕这已经超出了医学范畴，我无能为力。”
女生们的啜泣不知何时画上了句号，在大家的眼里，床上的尸体似乎与贺宇这个人已经没有了任何关联。
大家试图检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搜寻有可能得到的死因，叶宁晨一甚至连墙壁都仔细观察过了，生怕张天玮就被“画”在某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你们房间的窗户都是开着的吗？”朱浩文的目光停留在完全敞开的窗户上。
这里的窗并没有窗纱，一旦将玻璃窗扇打开，就是完全透风的状态——虽然这个世界好像没有风。
另外四个房间的人都给予了否定，各自房间的窗户都关得很严。
那么这个房间的窗户究竟是谁打开的呢？是“离开”的张天玮？还是昨晚的杀人凶手？
大家对这个房间都没有再呆下去的欲望，在检查无果之后便不约而同带上门离开，一起来到了较为熟悉的一楼大厅。
餐桌上摆着丰盛的早餐，有新鲜的水果，精致的糕点以及味道诱人的香肠，但大多数人都没有胃口。
“咱们今天怎么安排？”石震东率先问道。
秦赐咽下了口中的果酱面包，又喝了一口热奶：“根据NPC的要求，咱们今天的工作任务仍然是三大罐浆果贮存，按照昨天的工作量，如果大家一起动手的话，两三个小时就能完成，所以我们不妨分工合作，每个房间留下一个人工作，剩下的人分头去找签名。”
叶宁晨一：“还有张学长，说不定他被囚禁在什么地方了。”
虽然大家猜测张天玮已经凶多吉少，但还是安慰性的点了点头。
秦赐：“那每组就讨论一下人员的安排问题，上午下午可以分开进行轮值。”
“我们蓝组就留我一人干活儿吧，那两个孩子笨手笨脚的，我自己干的话五六个小时也能干完。”郭丽霞的话让大家不禁对其刮目相看，随即又听其说：“大家都尝尝这个煎鸡蛋，外焦里嫩的特好吃！我都吃了四个了！”
“……”
紫色组的卫东主动说：“牧老大全天搜寻签名，咱们两个上下午轮班儿吧？”卫东这话是对同组的叶宁晨一说的。
叶宁晨一点点头：“那上午我先干活，东哥和牧哥去找签名吧。”
黄色组经过商量，苗子沛先留下干活，秦赐和米薇负责找东西。
绿色组的石震东主动要求上午留下干活：“小朱的观察力很强，我相信他应该会有所发现。”
辛蓓蓓脸色有些不好看，心里是想和男朋友在一起的：“你的观察力也不差呀，为什么非让他找？”
郭丽霞直接打断了辛蓓蓓：“下午不就换过来了吗？要不咱俩现在就换换？”
“郭姨！你不是说咱们房间你全权负责干活儿的吗？！”辛蓓蓓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
柯寻看了看自己的组员：“干活是每个人的义务，郭姐把那些工作一力承担下来，本身就是一种对大家的付出。”
辛蓓蓓撇撇嘴，无话可说，眼睛看了看朱浩文，见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石震东也不知用什么方法轻声哄了哄女友，辛蓓蓓的表情就好多了，还轻声叮嘱男友：“你别那么傻卖力干活啊……”
朱浩文用餐巾擦了擦嘴：“我劝大家多少吃点东西，找签名可是个体力活。”
其他人觉得有道理，强令自己吃了些早餐，然后便按照刚才的分工各自行动了——郭丽霞，叶宁晨一，苗子沛和石震东暂时留在各个颜色的房间进行劳动，其他人则准备去找东西。
秦赐再次叮嘱大家：“大家一定要切记，千万不要再违反规则，那些与自身颜色不符的房间不能进，说不定就有污染颜色的嫌疑。”
众人都暗暗点头，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贺宇。
石震东向柯寻道：“小柯，还得拜托你照顾蓓蓓，别让她闯进不该去的地方。”
柯寻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四个负责劳作的人，这才去了各自颜色的房间。
大厅里剩下了七个人。
“我们暂且按室内室外分成两组吧。”秦赐说出自己的看法，“两个女生的行动力相对较弱，最好是分开。”
牧怿然也说出自己的想法：“就现在来看，我们对室外触目可及的地方，主要集中在外面的水池和迷宫，再远处的果林和河流距离中心太远，暂时不做考虑。”
辛蓓蓓忍不住道：“我想去外面找东西！”
众人直接无视了辛蓓蓓的任性，继续听牧怿然说话：“建筑内的房间非常多，目测有上百间，这是一个非常浩大的工作量，我们需要逐一房间进行排查，所以留在城堡内搜寻的人最好多一些。”
秦赐点点头：“我留在城堡内吧，还有谁来？”
牧怿然说：“算我一个。”
柯寻的声音如影随形：“也算我一个。”
卫东：“我和柯儿不能分开。”
其他人就剩下了朱浩文，米薇和辛蓓蓓。
辛蓓蓓望着柯寻：“你答应了震东照顾我的！我想去检查水池！”
柯寻真想冲这烦人的丫头飞起一脚，突然又听对方说：“还有，我不想和这个人一组！”
辛蓓蓓口中的人，指的正是朱浩文。
朱浩文淡淡一笑：“你最适合留在大厅吃喝。”
“你说什么……”辛蓓蓓气得有些发抖。
一贯冷静的米薇上前说道：“秦医生说的对，两个女生最好分开，我的想法是，柯哥和卫哥带着蓓蓓去外面寻找，我们其他人负责城堡里。”
“就这么办吧。”牧怿然的目光看了看柯寻，“有什么发现，回来一起商量。”
柯寻歪头看了看牧怿然，撅了撅上嘴唇，像是作一个无声的吻，又像是一段无声的口哨，还像是在念一个什么单词，smooth？或许是别的。
牧怿然的表情很淡，但不像之前那么冷了。
米薇的分配其实很合理，在场的五个男人都是有经验的“老人”，并不适合过于密集的分配到一起。
于是，人们兵分两路，各去搜寻。
辛蓓蓓对那个水池很感兴趣，快步向那里走过去，水池似乎感知到有人临近似的，突然喷出亮银一样的水花，溅得大家浑身都是水珠。
“你们快看啊，水池里有好多钱币！这真的是一个许愿池！”辛蓓蓓招呼大家过来看。
柯寻卫东走过去看了看，水池底部果然布满了亮光闪闪的钱币，币面的纹理很奇特。
卫东调侃了辛蓓蓓一句：“你忘了米薇昨天说的，别轻易对不知底细的东西许愿，天下没有可以白得的愿望。”
辛蓓蓓坐在水池边用手撩着清凉的水：“我什么都有了，我很知足！只要咱们从这里走出去，我就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卫东都替辛蓓蓓尴尬，看了看扒着水池边仔细研究钱币的柯寻：“怎么，难道这些钱币上有签名？不会这么幸运吧。”
柯寻凝神看了许久：“东子你过来看！”
卫东眯着略近视的眼睛看了半天：“这上面的花纹都不一样，你看这个上面都是树叶，那个上面都是圆点，还有最近处的这个，上面全是弯弯的月亮……”
说到这里，卫东也感觉到了异样，急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白色的底子上绣满了三角形的紫色花纹，在池子里找了一圈，果然发现几个钱币上是有着三角形花纹的。
“这些钱币和咱们衣服上的花纹一致，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卫东越看这个池子越诡异，或许因为每个人衣服上的花纹不同，这些花纹就像是特属于每个人的纹理一样，“这个池子绝对有问题，感觉咱们的生辰八字都被它掌握了。”
辛蓓蓓对此浑然不觉：“天底下的花纹多着呢，难道这三角形的图案就特属于你一人？”
柯寻摸着下巴，绕着池子转了两圈：“既然代表张天玮的花纹还在，那就证明池子里的钱币并没有预示着什么——如果这真的是许愿池的话，那么这些花纹应该代表着各种元素。”
“元素？”其他两人显然没有想明白。
“就好像有些人崇拜五行，有些人崇拜什么风雨雷电之类的，这个世界里的人大概就是崇拜这些元素吧，所以才会将它们镌刻在钱币上，许愿的时候将它们投进池子里，这大概就像咱们世界的人祈祷风调雨顺似的。”柯寻说出自己的想法，但暂时还想不明白这些元素和整个画面的主线有什么关联。
辛蓓蓓观察着水池中央的喷泉造型：“真是奇怪，你们说这个石雕究竟是要表达什么呢？实在看不出究竟是人物还是动物。”
柯寻卫东的目光也被这个黑石所雕的喷泉造型吸引了过去，这东西的确是无型无款，实在看不出究竟是什么。
“真是奇怪，即使是抽象的东西，也应该让人明白要表达什么吧，而且就我的经验，越是抽象的东西所表达的意义就越鲜明。”辛蓓蓓终于作为一个美术生专业了一把。
眼前的石雕造型就像是故意告诉你，这就是一个四不像，没头没脚的一团混沌，而且还是具象化的混沌。
柯寻突然想起昨晚在窗前看到的那一段宽窄不停变化的黑色带，若是非要联系在一起，这两件东西还真的有些像。
“咱们再去看看那个绿色的迷宫吧，我特别喜欢这种用绿色植物做成的毛茸茸的迷宫，好像只有外国童话剧里才能看到！”辛蓓蓓又将视线投向了迷宫。
“回来！出事了！”城堡上方传来一阵高喊。
大家抬头望去，见秦赐正从上面的一个窗口向下方招手。

第83章 影06张天玮。
城堡的内部结构很复杂，柯寻几人上到四楼之后，又经过了一段露天的长走廊，才看到伸手招呼大家的米薇。
廊另一头连接的是一个圆筒形状的建筑，幸好白天很明亮，虽然不确定光源在哪里，但半圆形大厅的室内情况却是无死角的一览无遗。
另外的半个圆，则是一个大门紧闭的房间，大门的颜色是触目的血红色。
因为这种颜色的昭示与提醒，令大家都不敢轻易推开门，生怕会造成污染颜色的后果。
辛蓓蓓突然一声惊叫，跳着脚躲在了柯寻身后——在红色大门的下方，流出了一小片红色液体，像是一滩粘稠的血泊。
所有人都离大门很远，眼睛却都不约而同盯着门下方溢出的红色液体，那液体似乎还在缓缓流动着，很难想象门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是血。”牧怿然的声音依然微冷。
柯寻望着对方的眼睛：不是血，那就是属于这个房间的颜色。
“按照之前的惯例，一旦发生死亡事件，大门的颜色会变成灰白，也就是NPC口中失去颜色的房间。”朱浩文的声音突然响起来，眼睛看了看柯寻：“我们现在只能判断，张天玮也许没有死。”
当初的红色房间只有张天玮和贺宇两个人，今天清晨，他们所住的卧室已经失去了颜色，包括一楼的红色劳作间也失去了颜色。
这个突然冒出的血淋淋的红色大门究竟代表什么呢？
“但是，我们之中已经没有了代表红色的人，目前谁也没有资格推开这扇门。”秦赐望着这面比之前那些房门要高大宽阔很多的红色大门，矗立其中给人一种重重的压迫感。
柯寻仔细看了看门缝的位置：“咱们之前的那些门都没有内锁和外锁，这扇门应该也一样，只是因为这个世界没有风，所以才会关得很严实。”
“但是咱怎么弄开呢？”卫东的眼睛四下搜寻，希望能找出个木棍之类的媒介物把门捅开。
或许是柯寻的话提醒了牧怿然，牧怿然的眼睛微微一亮：“我们可以尝试制造风。”
柯寻心领神会，已经走到了大厅与走廊的交界处，这里其实有一扇木门，大概因为常年敞开着，所以会让人忽视。
牧怿然也走了过来，其后紧跟着朱浩文，三人合力将沉重的木门迅速推过来关上，尝试着送一些“风”进大厅。
“有效果！”此时那红色大门已经被“风刮”开了一道宽缝，秦赐和卫东也过来帮忙。
米薇想到了什么，将大厅两侧的玻璃窗也关上，使通气口就留在了门的位置。
五个男人又合力将沉重的木门迅速推开，这次形成了很明显的空气流通，红色大门无声地敞开了。
虽然门开了，但所有的人并不敢轻易走进门内，而是站在门外向里观察。
很快，辛蓓蓓的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城堡。
空旷的半圆形房间内，只有一个特大号的玻璃罐，里面盛满了红色的液体，不知是什么缘故，那些液体源源不断地从罐口溢出来，流满了整个地面，多余的就漫出了房间。
红色液体并不粘稠，在玻璃罐中甚至有些半透明的状态，可以隐约看到里面浸泡着一个人。
罐中的人是竖立在液体中的，四肢呈悬浮状，因为红色液体的阻隔，令人看不出其原本的颜色。
与其说是人，更像是某种生物标本。
所有人似乎都分辨出了标本模糊的五官，但谁都不做声。
最终秦赐说：“是张天玮。”
米薇含着眼泪，用手紧紧捂着自己的嘴，点了点头。
辛蓓蓓失魂落魄的叫声再次响起来。
“我们先回去，劳作间的人们会担心的。”朱浩文看了看辛蓓蓓：“你叫太大声了。”
柯寻拉着牧怿然后退几步，那些红色的液体还在缓缓向外蔓延：“罐子里的液体为什么会无故增多？”
简直就像底部连着什么入水口似的。
牧怿然：“红色制造者应该是张天玮，这些液体或许是从他身上产生的。”
牧怿然的眼睛在墙壁的手工钟表上停留了一会儿，才随柯寻走出了大厅，手上一直被暖暖的熨贴着，牧怿然才想挣脱，就见柯寻凑近了自己：“你也发现了那个钟表？和咱们大厅里的那个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表盘上的底色，”牧怿然望着柯寻，对方已经松开了自己的手，但却用眼眸衔上了自己的眼眸，牧怿然眼神微微一松，转向了别处。
朱浩文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这里的表盘底色是大红色，今天早饭时大厅的表盘底色是一种微绿的颜色。”
米薇也加入了讨论：“那种微绿的颜色其实是青色，是一种蓝色和绿色的结合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青色的确在绿色和蓝色之间。”秦赐跟随大家经过露天走廊，“这些钟表的花纹颜色又能说明什么呢？”
半圆形大厅的红色表盘，或许与张天玮所“制造”的红色有关，那么餐厅的青色表盘又代表了什么呢？五个房间里并没有青色这种颜色。
当几个人回到餐厅的时候，劳作间的四个人已经守候在桌旁了，郭丽霞率先问道：“刚才嗷嗷的几嗓子，到底出什么邪乎事儿了？”
辛蓓蓓还未从惊吓中完全走出来，整个人都扑进了石震东的怀里：“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张天玮的尸体被泡进了颜色瓶子里，冒出了好多好多血……”
秦赐简单描述了刚才的场景，四个人听说之后表情都很复杂，谁也没有再去现场看一看的勇气。
石震东一面安抚着女友，一面同大家讨论：“为什么张天玮和贺宇的死法不同？贺宇死得很直接，包括整个房间都失去了颜色，但是张天玮……为什么要被经过那样的处理？”
“而且，张学长的尸体是怎样被弄走的呢？为什么我们都没有听到动静？”叶宁晨一的嘴唇有些发白，之前她还曾坚信张天玮或许没有死，但却没想到对方就落到这么一个惨不忍睹的下场。
“你们刚才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说话的是女生里最为冷静的米薇，“天玮学长的个子很高，目测至少有1米85，但那个瓶子……我打一个不恰当的比喻，”米薇的眼睛在柯寻和牧怿然之间看了看，最终转向了柯寻，“那个颜料瓶子大约有柯哥这么高。”
柯寻直接报出了自己的身高：“我1米88，”眼睛看了看身边的牧怿然，小声说：“今年一不小心长了一厘米，上大学的时候还1米87来着。”
牧怿然瞟了柯寻一眼，那意思仿佛在说：那我也比你高。
米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就算那个瓶子有1米90高吧，里面的天玮学长却看起来比实际身高短很多，他整个人是在液体中悬空的，头顶和脚下都有富裕，加起来至少也有50厘米。”
秦赐也跟着点点头：“这个问题我也发现了，当时以为是玻璃折射产生的视觉差，但现在想来，在圆柱形的玻璃缸中，里面的物体看上去应当比实际还大才对。”
牧怿然：“之所以红色液体能够源源不断的流出来，大概这些源泉就是从张天玮身上获取的——这对于尸体本身应该是一种消耗。”
这些分析听起来很理性，但对感性的人类来说却是一种残酷的折磨。
“倒霉催的，真惨！”郭丽霞连吃水果的心情都没有了。
“我还是那句话，张学长的尸体昨夜究竟是怎么运出门外的呢？”叶宁晨一揪住这个问题不放，“要打开门出去的话一定会有动静。”
“我认为运送的出口应该是窗户，”朱浩文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只有那个红色卧室的窗户是打开的，这应该不是一个偶然。”
辛蓓蓓听到朱浩文的话，突然从恐慌中打起了精神似的：“窗户只能从里面往外打开，我注意过我们房间的窗户，那上面是有插销的，外人要是进来的话，还得经过门口。”
“为什么打开窗户的一定是外人？”朱浩文冰冷的眼睛看了看辛蓓蓓。
“你的意思是，张天玮和贺宇自己找死打开的窗户吗？”辛蓓蓓有些气恼。
朱浩文懒得再去看她：“人们有一万个理由打开窗户，不见得都是为了找死。”
石震东正想从中打个圆场，突然传来了熟悉的音乐声，NPC的声音依然甜美：“大家辛苦了，现在是吃水果的时间，请大家暂停劳作，来大厅享用新鲜可口的水果吧！”
谁也没有吃水果的心情，米薇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我是今天早饭时才留意这个钟的，当时就觉得钟面上的花纹颜色有些变化，但实在想不起以前是什么样子了。”
每个人都抬起头来看向了墙上的古典手工钟表，圆圆的大表面，上面有淡淡的青色花纹，叶宁晨一有些惊讶：“这个钟表什么时候变成这种颜色了？昨天晚饭的时候还是明橙色的！”
众人心下一凛，不知道钟表的颜色变化预示着什么。
一向话少的苗子沛突然开口说：“这个钟表最早是没有花纹的，只有白色钟面和黑色表针，我注意到颜色变化的时候是昨天傍晚，钟面上突然分布了橙色的花纹，当时我把这种变化告诉了贺宇和张天玮，大家都觉得奇怪。”
众人静静听着苗子沛的话，卫东忍不住问：“那现在这个青色又是什么时候变的？”
“今天早上从楼上下来，我第一时间就看了钟表，花纹已经变成了青色，”苗子沛作为一个美术生，观察能力的确很强，“而且，不仅仅是这个大厅，二楼卧室的大厅也发生着同样的变化。”

第84章 影07钟表。
“楼上的钟表是什么时候变成青色花纹的？”牧怿然灵敏地捕捉到了苗子沛的话，立即问道。
“我说不清准确时间。”苗子沛的眼睛下意识看向墙上的钟，“今天清晨走出房间的时候，我看了看大厅的时间，6:55，当时钟面还是明亮的橙色，后来大家发现红色卧室出了事，又一起进入房间看贺宇……等大家从房间走出来之后，心情都不是太好，到了一楼大厅我才抬头看了看钟表，突然发现颜色变成了青色，那时候大概不到7点半。”
“钟表的事情肯定与整个事件有关系。”米薇看了看苗子沛，有些抱怨对方没有及早说这件事。
苗子沛：“当时大家都在讨论其他的事情，我没有机会说……”
这个美术专业的男生有些慢半拍，但是观察能力却比常人要强很多。
大家一时不语，都在慢慢消化着这件事。
石震东给女友剥了一只香蕉，自己则拿了个青苹果吃，尽量避开了那些颜色鲜红的水果。
“咱们上午的工作量怎么样？”秦赐问大家。
紫色房间的叶宁晨一率先说：“我完成了将近一罐。”
蓝色房间的郭丽霞也报出了自己的量：“我差不多弄了快两罐子。”
黄色房间的苗子沛说：“我做了一罐半。”
绿色房间的石震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就做好了半罐。”
秦赐根据各房间的量重新进行了安排：“目前的工作量并不是很乐观，因为我们无法预知下午会有什么突发状况。我建议在午饭之前大家一起劳作，争取能完成一多半。”
完成任务最多的郭丽霞此时最有发言权：“我们组长还是找签名儿去吧，我和蓓蓓干就成。”
辛蓓蓓看了看郭丽霞：“郭姐，你不是说自己承担……”
石震东急忙推了推女友，没有让其把话说完。
郭丽霞边吃葡萄边说：“有些人也得能帮上忙才行，也没什么新发现，就知道呲儿哇乱叫。”
辛蓓蓓还想说什么，却听石震东道：“蓓蓓你就留下干活吧，目前离午饭时间也就一个多小时了，咱们不妨都抓紧干活，争取在上午完成任务，下午就能一起结伴找东西。”
众人没有异议，吃完水果洗过手之后，就回到各自房间继续劳作了。
牧怿然并没有立即回房间，而是站在钟表下方仔细观察，柯寻慢慢踱着步子来到其身边：“你昨晚看到什么了？”
牧怿然抱着手臂：“张天玮大概是从窗前被拖走的，窗棂格里有特属于他的月亮形花纹。”
看来牧怿然昨夜看到的景象和柯寻差不多，红色房间位于五间房正中，张天玮被拖走的轨迹是从右至左，也就是说经过了红色房间左侧的蓝色和紫色房间，其他两个房间应该不会有察觉。
“你也看到那一大片黑色了？”柯寻讲出了昨晚最恐怖的“梦魇”。
牧怿然点点头：“带走张天玮的应该就是那片黑色。”
“这个世界本身就很奇怪，即使是白天也总有些异次元的感觉，到了夜晚就更明显了，简直就是个剪影的世界，包括我自己在内。”柯寻想给自己一个足够的理由去确信——张天玮以一种无重量的平面状态被沿着窗子拖走。
牧怿然的眼神仿佛洞悉万物：“张天玮昨晚并非没有重量，属于他的那片花纹有些摇摇欲坠，远不及黑影的轨迹游刃有余。”
“黑影？”柯寻抓住这两个关键字，终于有人说破了这两个字，“如果那黑色是一片暗影，那就扣上了这幅画的主题——《影》。”
“如果是影子的话，恐怕很难拖动实体，即使是开窗户这种事估计也很难办到。”牧怿然提出了自己的分析瓶颈。
“就像浩文儿说的，开窗户这种事可以通过‘人’来干，但飞檐走壁拖动实体的事儿，恐怕活人也难以帮忙。”柯寻感觉这个世界的诡异带着某种颠覆性，尤其是可以将人改变维度状态这件事，令人觉得自己的力量比蚂蚁还小。
“我不能确定昨晚的影子究竟有几个。”牧怿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与柯寻的影子，依然是深紫色，有着柠檬绿的镶边，“无论画作背后的力量有多么强大，但这里所有的人和事物都要遵循画中的规则，包括那些影子。”
的确，画中的boss也要严格遵照死亡规则来实施杀人，不然这场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柯寻抬头看了看那个布满青色花纹的钟表：“我不太懂这些颜色的事儿，但我觉得咱们这两层楼的钟表和那个圆形建筑里的钟表不是一个体系，代表着不同的意义。”
圆形建筑里的钟表是没有花纹的，以完全的红色作为底色，红得就像是房间里流出的红色液体。
那个钟表给人的感觉很不吉利，好像钟面的颜色是专门给死人设立的。
眼下这个房间的钟表却陆续显现出了与任何房间颜色都不相符的色彩——橙色和青色，不知道这些究竟代表了什么。
柯寻原本以为这幅野兽派的画作，会展现出大刀阔斧的果决风格，谁知道竟也拥有着如此缜密的逻辑性，其实走出画并不难，只要破解了这些谜题，理顺了事件的逻辑性，就能够顺利找到画家签名。
“快11点了，还是干活去吧。”柯寻回到蓝色房间之前先去了个卫生间，卫生间在大厅的另一面，房门是原木色，这些原木色的房门昭示着自由和无害。
牧怿然似乎还在凝神想着什么，柯寻并没有招呼伙伴和男朋友一起上厕所的习惯，于是就独自进去了。
等柯寻出来的时候，发觉牧怿然死死盯着蓝色房间的大门，表情极其不自然。
“怿然？”柯寻走上前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怿然。”
牧怿然这才像回过神来似的，略有些涣散的眼眸看了看柯寻：“柯寻，刚才有问题。”
“你看到什么了？”柯寻恨不得给对方来一个“别怕抱抱”的暖心动作……
“现在想来，我刚才看到的或许是一种错觉，”牧怿然的眼睛又看了看蓝色房门，此时门已经恢复了正常，“那扇门或许在召唤我进去。”
“什么意思？我的门难道在替我撩汉……”
牧怿然直接无视了柯寻的随口勾搭，站起身来准备回到自己的紫色房间。
“怿然怿然，”柯寻念着念着就觉得这个名字特别易燃易爆易点燃荷尔蒙，“刚才，到底怎么回事儿？”
牧怿然打开紫色房门向里看了看，神情更加笃定：“我刚才看到的景象是，卫东从我们房间走出来，直接走进了蓝色房间，蓝色房门打开之后，居然有很多伙伴都聚集在房间里。”
“卧槽，然然你别吓我。”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大厅里，你出现的时候就打破了这种幻觉。”牧怿然的眉头依然微蹙。
“这个幻觉是挺可怕的，”柯寻环顾着看上去明亮无害的大厅，“刚才在幻觉里，你是否能与之抗衡？或者说你是否还有自己的判断力？”
“意识是清醒的，我当时觉得那种现象很奇怪，所以就没有轻易行动。”
“也就是说，如果换一个人，很有可能就被其他颜色的门召唤进去了。”柯寻刚说完这话，突然听到大厅里有一阵轻笑。
这一声轻笑来得猝不及防，令人瞬间毛骨悚然。——仔细分析，这笑声分明来自那个甜美声音的NPC。
伴随着轻笑而来的，又是那阵熟悉的音乐声，NPC甜美的声音响起来：“下面为大家播放一段音乐，希望大家能伴着美好的音乐享受劳作。”
柯寻与牧怿然无声的对视，感觉即使在白天，每个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城堡里隐藏的眼睛。
于是，两人分别走进属于自己颜色的大门，享受美好的劳作去了。
蓝色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差不多快完成全部工作量了，当然主要劳动力是郭丽霞，辛蓓蓓只是在一旁笨手笨脚的帮着忙。
“郭姐，你们歇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干。”柯寻在小凳子上坐下来，将那些已经处理好的蓝色浆果小心地装进瓶子。
郭丽霞也有些累了，往旁边的靠背椅上一坐：“这点儿活比起我们在服装厂的时候差远了，那会儿真是干的没白天没黑夜的。”
柯寻只是埋头工作，心里并不想过多了解这些成员的个人和家庭情况，了解越多心理负担越多，毕竟这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要“留下”的。
那些成为画中人的成员们，有些对自己来讲仅仅是路人，有些却成了生命里永远抹不去的烙印。
“我当年为了给我儿子买个品牌电脑，连着加了一个月的班儿，也就是仗着年轻，要不早累住院了！”郭丽霞捶了捶自己的腰，讲起曾经的往事。
柯寻还是忍不住接了话：“郭姐的儿子，现在也该上大学了吧？”
郭丽霞垂着眼睛，让人看不出她的表情：“上大学了，在国外，他爸当年出了国，三年前把儿子也接走了。儿子其实愿意跟着我，”郭丽霞捶腰的手顿了顿，“咱也没什么本事，不能耽误孩子的前程。”
话题有些沉重，柯寻笑了笑：“等你儿子回了国，郭姐就享福了。”
郭丽霞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辛蓓蓓站起身来去洗手，转移了个话题：“组长，你以前认识那个朱浩文吗？”
“一起经历了三幅画了，怎么了？”
“那男的是不是个gay呀？”
“GAY怎么了？”在柯寻的心里，这个词儿一直是以大写方式存在的。
辛蓓蓓搓着手中的香皂泡：“没怎么，就是觉得这人是个阴险gay，还是个憋了好多坏心眼儿的死宅。”
柯寻失声笑了：“我就纳闷了，浩文儿怎么你了？”
“你不觉得他的嘴特损么？而且还老是故意针对我！”辛蓓蓓翻了个白眼儿，“我就觉得他对我们家老石有意思，看他对我的态度，还真有点拈酸吃醋的劲儿。”
“你可别，浩文儿不是那样人。”柯寻也不大了解朱浩文，不管这人是不是GAY，但绝对不会跟个女人拈酸吃醋。
郭丽霞也忍不住插嘴：“我虽然英语不好，但也知道你们说的gay是什么，我就不明白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瞎担心个什么呢，难道你那个男朋友老石也不正常？”
辛蓓蓓脸色一红，半晌没出声。
郭丽霞和柯寻对视了一眼，想不到还炸出个这么大的八卦。
柯寻：画推他老人家，是专挑我们这样的下手吗……

第85章 影08最纯粹的颜色。
除了朱浩文与石震东所在的绿色房间之外，其他房间都在午饭前完成了三罐浆果贮存。
“我们还差不到一罐的工作量，下午2点钟之前应该能完成任务。”石震东看了看墙壁上的钟表，上面依然显示着青色的花纹。
辛蓓蓓看了看自己的男朋友，又看向坐在远处的朱浩文，神情十分复杂。
秦赐开口道：“他们绿色组只有两个人，没能完成任务也是正常，这样吧，午饭之后是自由时间，如果感觉体力不支，可以回各自房间休息，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聚在这个厅集中讨论。”
石震东明白，秦赐这是给绿色组腾出工作的时间，于是便笑道：“那我们午饭后就继续工作，两点钟大家在这里集合。”
众人点头，午饭都吃的不多，且都没有午休的心思，于是，石震东和朱浩文重新回到了绿色房间继续劳作，其他人则坐在餐桌边开会讨论。
“先说说目前我们掌握的线索，”开口的依然是秦赐，“首先是关于死亡条件，贺宇昨天没有洗手就进入了其他房间，这应该是一种明确的污染颜色的行为，其最终以被剥夺颜色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另一个死者是张天玮，我们至今无法判定他是否污染了颜色，但显然去其他颜色的房间串门也是死亡条件之一，目前关于张天玮的死有很多疑点，大家可以就这个问题先进行讨论。”秦赐的的目光将在座诸位扫了一遍。
米薇是第一个发言的：“我觉得首先要搞明白的是，天玮学长究竟是什么时间死的，在其被拖出房间之前究竟是死是活，还有咱们上午看到的那一幕……天玮学长当时到底死了没有？”
辛蓓蓓第一个被米薇的发言吓住了：“人都被泡在瓶子里了，当然是死了啊！”
米薇却说道：“因为画中世界实在匪夷所思，所以我才会做了大胆的假设——贺宇死亡之后，失去了所有的颜色，那么我们今天上午看到的学长……以那种方式被浸泡在瓶子里，是不是正在被榨取颜色？那么贺宇的颜色又是怎样失去的呢？也是通过这种方法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整个房间都会有痕迹，”辛蓓蓓心有余悸，“咱们上午看到的那些红色……已经蔓延出了房间。”
“如果贺学长也是被那种方法杀死，为什么凶手不在昨晚用同一种办法一起杀死张学长？”叶宁晨一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验证你的论断的唯一方法，”柯寻看着米薇细长的眼睛，“就是再去一趟现场，看看张天玮后来的状况如何，是否最终落下了同贺宇一样的后果。”
这番话让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噤，几个女生甚至有些后悔自己刚才提出那样的讨论——验证事实比纸上谈兵这件事要残酷多了。
“小柯说的对，我们除了要验证你们刚才的质疑，关于张天玮的尸体，的确还是再去查看一下更为妥当。”秦赐看了看墙上的钟表，刚刚一点钟，“还有时间，谁去？”
辛蓓蓓不由抬高了声音：“反正我不去！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那个红色的不断冒血的大瓶子……”说着拉紧了身边的叶宁晨一，“你最好也别去了，太可怕了。”
米薇站起身来：“我和你们去吧，人多的话，观察点也会多一些。”
“东子，你在这儿陪着几个女生，”柯寻这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铁子投过来一记十分感激的目光，“虽然现在是白天，但最好不要有人落单，尤其是大厅里，不要单独留人在这里。”
卫东点头答应了，看了看靠在椅子上打盹儿的郭丽霞，把这位大姐也算在留守人员之中了。
于是，柯寻、牧怿然和秦赐，再加上米薇、苗子沛，五个人再次上了四楼，因为城堡的造型十分奇特，那一道露天走廊仅仅四楼才有。
苗子沛是第一次上楼，当他发现三楼四楼也是同样的格局，不觉有些好奇，而且，这些房间同一楼二楼一样，位于正中间那个属于红色的大门已经变为了苍白无色。
四楼的大厅旁边有一道木门，将其推开，正通着一道露天走廊。
“注意脚下！”经过米薇的提醒，大家走路都小心翼翼起来，果然在走廊尽头的地面上，有一些可疑的红色痕迹。
众人侧身走过去，尽量绕过那些红色。
大厅的白色地砖上，那些红色痕迹更加明显。
“那些血迹……不，那些红色液体被处理掉了。”秦赐有些不解，“但是处理得并不干净。”
“这不像是用扫帚或拖布处理的，”米薇大着胆子蹲下身来仔细查看，“为什么这些红色会呈现出大片大片被揩掉的痕迹呢，究竟是用什么东西处理的呢？”
大家谁也没说话，如果展开想象，就会产生一个恐怖的比喻：这些痕迹就像是被一个巨大的舌头舔舐掉的。
很快，这些痕迹就被大家忽视了，因为敞开的红色大门里展示出的一切，再次刷新了大家的认识。
依然是之前那个大的玻璃罐，里面的红色液体仍旧在缓慢流出，只是流量比上午要小了很多。
玻璃罐里的人，已经无法分辨出“它”究竟还是不是张天玮——诚如米薇之前的观察，张天玮的尸体比之前变得短小了，而且在越变越短。
“那……那里面是个婴儿的标本吗？”不爱说话的苗子沛终于发出了嗫嚅的声音。
红色液体中浸泡的依然是人体，但却小小的犹如婴尸，依然竖立着，小小的四肢呈悬浮状态。
“不是婴儿，只是一个按比例缩小的成年人。”秦赐作为一个医生，很准确的回答了苗子沛的话。
牧怿然看了一阵之后就不再看，回过身来，看了看墙面上那个依然血红的钟表：“因为不断的被榨取颜色，所以张天玮几乎快被耗尽。”
苗子沛忍不住一阵干呕：“我们所有人的体内都有这么多颜色吗？”
这句话就像一句谶语，所有人都不想回答。
牧怿然平静地看着苗子沛：“在这个世界，作者试图用颜色来表达一切，包括画中人的生命。”
苗子沛努力抑制着呕吐，几乎溢出泪来，很快又听柯寻在身旁说：“趁机好好观察一下这个大厅，说不定会有别的收获。”
米薇的眼睛望着墙上那个鲜红欲滴的钟表：“你们说画家的签名有没有可能在钟表上？”
秦赐率先否定了这个念头：“如今看来，钟表的线索过于明显，而且城堡里每一个大厅都挂着钟表，所以签名不太可能在里面。”
在柯寻看来，这个房间的设施和上午所看到的没什么不同，除了血迹被清理掉之外。
苗子沛的目光落在大厅的窗户上：“窗棂格上的花纹和我们那个建筑物里的不一样，这算不算一个发现。”
柯寻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所在的那个建筑物里，所有的窗格都是一样的吗？”
其他人似乎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苗子沛却肯定地点头：“无论是劳作间，还是我们的卧室，包括刚才走过的三四层的大厅，那些窗棂图案都属于莫里斯花纹，确切说是一整幅金百合图案的很多截图，因为花纹的分布不同，所以大家才会忽视它们的整体性。”
柯寻望着这个闪闪发光的年轻人，每当有人发表非常专业的言论，并能够启迪其他人的时候，柯寻都觉得这个人在发光。
“那么，现在这个大厅的窗格属于莫里斯图案吗？”牧怿然适时提出了问题。
苗子沛不假思索：“也属于莫里斯图案，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幅图应该来自威廉.莫里斯的石榴枝与白鹦鹉，这些窗格同样对图案进行了拆分——不过莫里斯图案本身就是华丽重复的构图，强调的是古典主义的美，随便一个局部就可以是很完美的作品。”
“你说的这些金百合，石榴和白鹦鹉有什么特殊意义吗？”秦赐显然无法理解这些艺术范畴的东西。
“只是代表各种美，并没有很特殊的意义。”苗子沛能够感觉到周围目光的肯定和鼓励，于是又继续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野兽派和莫里斯图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风格，莫里斯图案更偏重于宫廷工笔，不知道为什么画作者会将莫里斯图案用在这幅画里。”
米薇也深觉有理：“野兽派是一种颠覆和打破，他们不大讲究比例和构图，莫里斯图案与其相比，就太过于循规蹈矩了，简直就是相冲突的两个风格。”
但这些矛盾和冲突任何人都无法解释，恐怕连画家本人都无法解释吧。
“这也许和画家不为人知的心路历程有关。”牧怿然淡淡说上一句——老成员们都了解，以前的很多画作都包含着画家太多的故事。
苗子沛的目光又望向了墙上红色的钟表：“我不知道你们之前看到的红色是否跟这个有所不同？”
“就是挺红的红色，会有什么不同？”柯寻问。
苗子沛迟疑了一下，再次抬头眯着眼睛观察钟表面的红色：“红色在可见光谱中属于长波末端的颜色，波长大约为625到740纳米，是光的三原色之一。”
众人静静听着苗子沛的话——“红色只是一个泛泛而谈的概念，红色是可以分成几百种上千种的，比如之前张天玮和贺宇衣服上的红色就不同，张天玮身上是暗红色的月亮花纹，贺宇身上则是石榴红的井字格花纹。
“但就眼前这个钟面的红色来看，基本已经接近了最纯粹的红色，如果按照光学颜色RGB来分，最纯粹的红色的指数为：R等于255，G等于0，B等于0。”
柯寻还是第一次受到这么专业的颜色授课，消化了一阵才忍不住问：“所以有人是想从我们身上提取最纯粹的颜色？”

第86章 影09有人被污染。
石震东和朱浩文终于在两点之前完成了工作量，如今所有人都集中在二楼的大厅里。
听到关于张天玮尸体的变化之后，大家在错愕的表情之下，都没再说什么——除了出自对未知的恐慌，还有面对这诸多变化的无能为力。
苗子沛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不觉有些疑惑：“颜色又发生变化了。”
众人闻言纷纷抬头看，却并没有发现很明显的不同。
只有叶宁晨一说：“好像……蓝色的成分更多了，与其说是青色，倒不如说有些倾向于靛色。”
“我们这些外行人实在不太懂具体的颜色分类，”石震东看了看身边同样学美术的小女友，“什么是靛色？”
辛蓓蓓的专业知识虽然一般，但这些基础还是知道的：“靛色就是蓝色和紫色结合的颜色，但我并不觉得现在的钟表属于靛色。”
苗子沛的眼睛就像一台高度精准的分辨颜色的仪器，他眯着眼睛细细看了一会儿之后：“颜色在进行着非常轻微的变化，从青色到靛色慢慢过渡，其中的蓝色固定不变，与其搭配的绿色在逐渐转化为紫色，相信十分钟之后，大家就能看到非常标准的靛色了。”
石震东有些沉不住气了：“这个钟表的颜色变化到底说明了什么呢？虽然我没有记住你们所说具体颜色变化，但这些颜色都很杂，青色靛色之类都不在我们这五色之中。”
“还是请苗同学把每一次的变化再细说一下，咱们尝试着逐一分析吧。”秦赐说。
苗子沛正要为大家细细道来，却被一声惊呼打断了。
声音来自叶宁晨一，只见她惊恐地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子，不断地甩着自己的裙摆：“天哪，我的裙子沾上其它颜色了！”
众人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远离这个女生，毕竟污染颜色是这个世界里的最大禁忌。
叶宁晨一冷静下来之后，愈发觉得自己像个瘟神，此刻主动站的远远的，提着染上蓝色果汁的裙摆，低低啜泣。
叶宁晨一的长款连衣裙上绣满了淡紫色的小花，此刻就在裙摆的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上，沾染了一抹淡淡的蓝色——这清新柔和的颜色，此刻却显得十分刺目。
“谁是蓝色组的人？”柯寻说完这话，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就是蓝色组的人。
同组的郭丽霞和辛蓓蓓也不知所以地站出来：“这……我们每次走出房间都会好好洗手的。”
叶宁晨一的整张脸都吓白了：“怎么办啊，我这算不算是污染了颜色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啊？我从来没进过其他房间啊！”
“只要没有带着颜色进入劳作间，就不算污染！”柯寻想到了这些，赶紧拉着叶宁晨一往卫生间的方向走：“试试看，说不定能洗掉！”
叶宁晨一如奉纶音，急急忙忙去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又用肥皂来回搓洗起来。
大厅里的人们表情都很严肃，朱浩文说：“目前无法确定她究竟是什么时候染上的蓝色，如果是上午，那么现在房间已经遭到污染了。”
“别急，这个通过分析应该能得出结论，”柯寻仔细回想着今天所有人的时间安排，“小叶并没有进入过蓝色房间，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蓝色组的人不小心将颜色带了出来，又不慎将其染在了小叶的裙子上。”
郭丽霞和辛蓓蓓都皱着眉头，一脸无辜。
柯寻继续分析：“午饭前除了绿色房间之外，大家都完成了工作量，所以中午之后，其他人都没有再进入过劳作间，也就是说，如果蓝颜色是在中午之后染上的，那么洗掉之后很有可能没事。”
众人默默点头，石震东也跟着分析道：“危险的时间是上午，从早晨到水果时间，只有四个人在劳作，当时能够接触到蓝色果汁的人只有郭……小郭。”
郭丽霞一下子就急了：“怎么就成了我了？！我一上午一直埋头干活儿，出来之前都好好洗手，提着十二分小心，就怕把颜色带出去！昨天贺宇的事儿谁不怕啊！”
石震东急忙道：“小郭你别急，这不是正分析嘛，我又没有说是你。”
柯寻安慰了郭丽霞几句，郭丽霞才算息了怒，嘴里却还是忍不住叨叨：“这倒霉催的，干活还干出不是了……”
石震东继续道：“上午十点钟的水果时间，大家在大厅相聚，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点，也是第一个有可能让小叶沾染蓝颜料的机会；后来大家一起回房间干活，再次出门是午饭时间，那应该是第二个时间点，也是最后一个。”
这时候，叶宁晨一也从卫生间走出来了，脸色仍旧苍白如纸：“洗了好几遍，看样子是洗掉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大家谁也不知该怎样安慰她，现在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
“小叶，你上午都和谁有过比较密切的接触？”柯寻问，毕竟能够接触对方裙摆应该是需要比较亲密的动作的。
叶宁晨一仔细回忆了半天：“我不记得和谁密切接触过，上午的休息时间，我大多是和米薇在一起……”
米薇的色彩是黄色，这首先就被排除了嫌疑。
“我认为不是上午，”说话的是牧怿然，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当我们下午1点钟离开一楼的时候，钟表依然是青色，等两点钟重聚在这里，苗子沛就发现钟表颜色发生了变化，从青色向靛色过渡，靛色恰恰是蓝色和紫色的结合，这应该不会是个巧合。”
众人仔细过滤着牧怿然的这些话，苗子沛抬头望着已经变成纯粹靛色的钟表：“靛色是蓝色和紫色的结合，叶宁晨一的裙子本身是紫色，上面又沾染了蓝色，这两种颜色的结合恰恰就是靛色！难道这就是钟表给我们的启示？！”
众人已是听得呆了。
牧怿然微微点头：“苗子沛最早发现钟表的变化，是由白色变成了橙色，橙色恰恰是红色与黄色的结合，联想到昨天的污染颜色事件——贺宇没有洗干净手上的红色颜料，就进入了黄色房间，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红色和黄色的结合？”
众人都若有所思地点头，完全信赖了这个假设：“原来钟表的变化是昭明了被污染的颜色！每发生颜色污染事件，钟表的花纹就会随之改变颜色！”
米薇还是抓住了其中的不通之处：“可是，青色又代表什么呢？在橙色之后是青色！青色是蓝色和绿色的结合，而且钟表变成青色的时间是今天早上！那个时间大家都不在劳作间，又有什么机会去污染颜色呢？”
众人又陷入了沉默，柯寻感觉自己的头都大了：“虽然目前无法解释青色的来源，但之前的分析应该是合理的，关于橙色和靛色的形成，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
叶宁晨一仍然手足无措着：“可是，我现在怎么办啊……”
“反正大家已经完成了劳动量，你暂且不要进任何劳作间了。”秦赐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叶宁晨一慌乱地点点头：“可是，晚上睡觉的时候呢？咱们的卧室门也是有颜色的！”
柯寻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来恰恰与牧怿然的目光相对，两个人同时蹙了蹙眉，似乎谁也没有完全想通。
郭丽霞也觉得这个小姑娘很可怜：“哎，要不你就在二楼大厅呆一晚上吧。”
“那算不算是违背了规则啊……”叶宁晨一整个人变得恹恹的，仿佛已经被宣布了绝症的病人。
这个所有人都不敢说，毕竟NPC是要求大家回各自颜色的房间去睡觉的。
刚想到NPC，熟悉的音乐声就响起来了，NPC的声音甜美得让人想掐死她：“恭喜大家完成了今天的劳作任务~下午茶就准备在餐车里，请大家打开大厅大门自取~下午茶之后大家可以四处逛一逛，领略城堡的风光！”NPC像往常那样加重了语气，“切记不能污染颜色！切记！”
这些话重重地打在叶宁晨一的心头，这姑娘吓得连眼泪都没有了，此刻惊惶地看了看牧怿然：“组长，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柯寻没想到牧怿然居然被紫色所推举为了组长，和自己还挺匹配的……
牧怿然看向叶宁晨一的眼神有着难得的一丝温和：“颜色洗掉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夜里不要在大厅睡，那本身就是违反规则的行为。”
辛蓓蓓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们想想红色卧室的事情，因为贺宇的原因，整个房间都失去了颜色！如果她真的污染了颜色，会不会让紫色卧室也……”
牧怿然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可撼动的笃定：“画也是有底线的，尤其是在死亡条件上，有着近乎完美的苛刻——绝对不会因为某一个人而带累无辜。”
卫东也跟着说：“小叶，你就放心回咱屋住吧，我们不怕！真要是有什么危险，说不定我们俩还能帮帮你！”
叶宁晨一很是感动，急忙点了点头。
此时郭丽霞已经把餐车推进来了，上面有精美的摆成圆塔形状的西式糕点，还有一只细颈圆肚的玻璃器皿，里面盛着鲜红的石榴汁。
所有人都有些抵触，全都选择了普通的茶。
“咱们还得继续找签名，不能把白天的宝贵时光浪费了。”秦赐吃着美味的曲奇饼干，面无表情。
“这个城堡是由很多组建筑组成的，咱们目前只了解了身处的这个方形建筑，走廊那边的圆形建筑，也仅仅了解了第四层，咱们必须想办法把整个城堡摸清。”说话的是石震东。
辛蓓蓓很快又说：“还有城堡外面，我们上午也仅看了水池，那个迷宫还没来及看呢！”

第87章 影10半夜开窗。
因为此时已经到了下午4点钟，再过两三个小时又即将迎来夜幕降临，所以大家为了谨慎起见，并没有分太多组。
“为什么不去外面检查？明明那个水池和迷宫是整幅画里最醒目的标志！”辛蓓蓓提出质疑。
石震东语重心长：“目前看上去，这两件东西暂时并没有可疑之处，我们最好还是集中精力摸清城堡里的房间。”
辛蓓蓓露出遗憾的表情，但也没再多说。
剩下的人分成了两组，分别对城堡的其他建筑进行逐一查看，然后定于6点半晚饭时分回到大厅集合。
两个多小时过得很快，两组人马也不敢在外面多耽误时间，都在晚饭之前回来了。
秦赐所在的组负责的是那个圆形建筑：“建筑一共有六层，算是城堡里最高的建筑了，一至三层是从下面的楼梯上去的，格局和第四层完全一样，都有一个半圆形的大厅和一个房门紧闭的半圆形房间，目前门的颜色是原木色，里面很空，只有一个……空的大玻璃罐子立在房间里，大约两米高。”
大家的心情都沉重起来，仿佛那些空的大玻璃罐正在等待着什么人将其填满。
“你是说，圆形建筑一共有六层？”朱浩文是另一组的成员，此刻便问道，“目前我们被分为了五个颜色，那么另外的一层是做什么用的呢？”
秦赐自然也想不通：“四五六层是和下面隔开的，我们的走廊通向第四层，要想上到五层六层需要从建筑外面的铜梯攀上去，我是想着柯小哥的动作更敏捷一些……”
柯寻会意：“我明天上去看看。”
叶宁晨一还是忍不住问道：“张学长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秦赐的表情一暗：“红色液体不再往外溢，里面泡的东西已经变成拳头那么大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会忽略掉。”
关于张天玮尸体体积不断缩小的事情，大家似乎已经麻木了，这么不断萎缩之后的结果大概就是完全被榨干，把最后一滴颜色也榨出来。
“浩文那一组呢？有什么发现？”石震东看了看朱浩文。
辛蓓蓓面色有些不悦，眼睛直接抛向柯寻：“组长这一组有什么新发现？”
柯寻觉得辛蓓蓓有些好笑，但本组刚才并没有大的收获，所以半点也笑不出来：“我们去了最中央的建筑，但大门是紧锁的，没有钥匙打不开，旁边的两个建筑也是一样，没办法我们就去外面看了水池和迷宫。”
“你们去迷宫了？！”辛蓓蓓一声惊讶。
“你似乎对迷宫很感兴趣。”牧怿然的目光有些锐利。
“我本来就一直想去那个迷宫，以前就在电影里见过。”辛蓓蓓有些委屈，“迷宫里有什么新发现吗？”
柯寻：“迷宫里面的结构非常复杂，我们只在外圈转了转，暂时没有发现不妥。”
朱浩文：“如果可以的话，明天我们最好站在一个制高点去俯视迷宫，将其路线画出图来，这样就比较容易找到方向了。”
辛蓓蓓看了看朱浩文：“也就是说，你们这一组刚才什么发现都没有。”
朱浩文懒得看这个女人，直接将目光看向了她的男朋友：“我们发现水池有些不妥，里面的钱币发生了变化。”
“钱币发生变化？难道和上午观察到的有不同？”石震东问。
柯寻点点头：“上午看的比较潦草，再加上楼上出了事，就打断了观察。我们只记得，当时那个水池里有关于张天玮的月亮形花纹的钱币，至于代表贺宇的井字纹，当时谁也没有细看。”
“那些钱币发生什么变化了？”有人问道。
“月亮形花纹的钱币都不见了，”柯寻回答，“而且我们找遍了整个水池，也没有发现井字纹的钱币。”
“这说明什么呢？人死了之后，代表其纹理的钱币就会消失？”石震东参不透其中的奥秘，“可是你们上午明明看到了月亮形的花纹，难道说……张天玮当时还没有死？”
张天玮当时已经被浸泡在那个血红的瓶子里了，难以想象，那个人当时并没有死去。
晚饭桌上是一阵死寂。
打破沉默的是叶宁晨一：“如果我也发生了同样的事情，请你们想尽办法把我弄死。”
想尽办法，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晚餐虽然丰盛，但大家只当其是果腹的必需品，勉强吃完就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楼去了。
大厅里的颜色在渐渐的变暗，特属于这个世界的夜晚即将到来。
“今晚要格外当心。”牧怿然像昨晚一样，并没有急于离开一楼。
“该说这话的是我，”柯寻站在牧怿然的身旁，“今晚最有可能出事的就是你们房间的叶宁晨一。”
“能被预测到的危险并不是最大的危险。”
“你是说……”
牧怿然望着钟表上渐渐变暗的靛色花纹：“靛色在明，青色在暗。”
“也对，无论是哪个颜色，都跟我们蓝色房间脱离不了干系。”柯寻抱起自己的手臂，“根据颜色相加原理，关于青色的受害者，除了我们房间就是绿色房间。”
假如明天早上会出现两具尸体，其中一具应该属于叶宁晨一，另一具则有可能是蓝色房间和绿色房间里的任何一个人。
“我只是在想，与青色有关的那个人，其本人是否清楚一切。”牧怿然的话意味深长。
“如果知道，为什么不讲出来，大家一起想办法。”
“很难说，或许是怕受到排斥，又或许是因为别的。”牧怿然望着窗外渐渐变成灰色的水池和迷宫，“无论怎样，夜晚的危险都是不可抗的，千万不要轻举妄动。”
“怿然这是在关心我呢。”柯寻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松了——经历过太多回生死，有些东西是可以游离于生死之外的。
牧怿然没再说话，因为夜色的加深，令其身上细细的卷草花纹黑白分明，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幅精雕细琢的版画。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回到了二楼大厅。
虽然是夜晚，但一切都是清晰的剪影，比如浅灰色的楼梯，深灰色的桌椅，还有黑不见底的地板和墙壁。
卧室的门在黑暗中是比较耀眼的浅灰，此刻看起来只有四扇，中间那扇门此刻与墙壁融为一体，仿佛消失在了虚空。
柯寻回到属于自己的房间，里面的一切像昨晚一样，特属于两位女士的花纹各自躺在不同的床上。
“组长，我们刚才还说呢，昨天夜里出事儿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人呼救。”属于郭丽霞的圆点花纹翻了个身，看样子是面向了柯寻，“今晚要是再出事儿，会不会还是不言不声的？”
“就算有人呼救，咱们也不可能去别的房间帮忙啊。”辛蓓蓓的身体在夜里看就是窄窄的一条，遍布的小菱形花纹看得人眼晕。
柯寻没说什么，直接躺在了昨晚的位置上。
如今面对同房间的两个女人，心情有些复杂，毕竟蓝颜色只能从蓝色房间带出来，柯寻坚信自己没有做过这件事，那么嫌疑人就只剩下了房间里这两个女人。
“你们说，那个迷宫里会隐藏什么秘密呢？”柯寻突然开口问了这么一句话。
“那里头总不会藏着签名。”辛蓓蓓说。
“何以见得？”
“那里都是绿色的植物，并没有其他设施，除非把名字签在一片叶子上，那要怎么找啊。”
“嗯。”柯寻打了个呵欠，不再做声。
或许是大家都累了，房间里很快响起了郭丽霞的鼾声。
柯寻没有睡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剪影似的窗口，以及外面像黑绒布一样的夜。
若是仔细看的话，窗棂格真像是苗子沛所说的，是一朵一朵形态各异的百合花，但因为构图繁丽，几乎让人分不清其原本的模样。
大约两小时后，郭丽霞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辛蓓蓓那边也悄无声息，就在柯寻上下眼皮打架的时候，整个房间猝不及防进入了黑暗。
一瞬间睡意全无，柯寻无声地睁大眼睛，试图看透这黑暗里所隐藏的一切。
如果真如之前猜测的，这片黑暗属于某个影子，那么这个影子的覆盖率到底是多大？影子的实体又在哪里呢？
人在极度危险的时候，常常会产生一种类似第六感的东西，柯寻此时就是这样，仿佛能够毫无根据的确认，这个影子只是从自己的窗前经过而已。
但当黑暗逐渐离开的时候，柯寻还是差一点惊叫出声。
原本属于窗口的莫里斯花纹全部不见了！
这就意味着，房间的窗户被完全打开了。
是谁干的？是外面的人还是里面的人？
柯寻一动不动，耳朵里听着郭丽霞的鼾声，眼珠转了转，陡然发现辛蓓蓓不知何时改变了姿势，此时居然是坐在对面床边的。
柯寻一声不吭，尽量让对方以为自己还在睡。
专属于辛蓓蓓的菱形图案，以一种笔直的坐姿停留在床边，因为夜色所限，令人不知道她究竟在认真地看哪里。
是在看窗外？还是在打量柯寻他们这张床？
辛蓓蓓以笔直的姿势坐了几分钟，才重新躺回到床上。
柯寻眼睁睁望着打开的窗户，发现自己居然没有力气坐起身来将窗户关上。——整个人就像是虚脱在了床上，昨晚黑影降临的时候，就有类似的感受。
窗户是谁打开的？应该是辛蓓蓓。
也只能是辛蓓蓓，因为窗户的插销是在屋内的，不可能从外面打开。
辛蓓蓓想做什么？
辛蓓蓓是否还是辛蓓蓓？
昨晚的贺宇和张天玮就是以这种方式从房间将窗户打开的吗？
难道黑影只能借助屋内人的力量将窗户打开？那么黑影究竟是影子还是实体呢？
柯寻望着空空的灰色窗框，整个窗口就像一个敞开的大门，正在向外面的什么东西发出邀请。

第88章 影11拖曳。
经过几次长长的深呼吸，柯寻觉得身体渐渐复苏，终于能较为有力地将拳头攥起来了。
柯寻着床帮努力让自己坐起来，必须要想办法把窗户关上。
对面床上的辛蓓蓓一动不动地躺着，不知是睡去了，还是躺在那里观察着柯寻。
就在柯寻终于站起身来准备走向窗边的时候，突然眼睛就像盲了一样，猝不及防的黑暗再次笼罩了一切。
柯寻站在原地，在辨不清方向的情况下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次的感觉非常明确，有什么东西来到了屋子里，而并非像之前两次那样，只是“经过”。
庞大无形的黑暗，只剩嗅觉和听觉活着。
或许郭丽霞在梦中感受到了恐惧，其鼾声降低了很多，只剩下睡梦中幽长的呼吸。
黑暗中的另一个声音来自辛蓓蓓，那是一阵非常急促的喘息，痛苦得将要窒息的喘息。
黑暗有着“颜色”的味道，就像劳作间里那些浆果的味道，还像张天玮被浸泡的那个瓶子里所发出的味道。
柯寻感觉到一股极为浓烈的颜色味道从鼻间拂过，之后便渐渐转淡，柯寻的眼睛望着本该是窗口的方向，似乎对方正要从窗口离开。
终于有一抹灰色映入眼帘，那是窗框的颜色，紧接着整个四方窗框都展现在眼前，房间里的一切也渐渐能看清了。
郭丽霞的圆点图案依然躺在床上熟睡。
柯寻自身的水波纹图案就立在房间正中。
而辛蓓蓓的菱形图案，则在以一种极为扭曲的方式被拖向窗口。
没错，辛蓓蓓蠕动着，就像一条被拖动的蛇，又像是一块被移动的花布。
柯寻清清楚楚看到了拖动辛蓓蓓的东西，那东西来自辛蓓蓓的脚下，黑色的，和辛蓓蓓的体积差不多大小。
如果没有判断错，这东西应该是辛蓓蓓自己的影子。
柯寻慢慢后退几步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尽量离辛蓓蓓和她的影子远一些。
“辛蓓蓓？”柯寻最终还是叫了对方的名字，死亡事件发生在眼前，不可能置之不理。
属于辛蓓蓓的菱形花纹，发出了含混不清的声音：“咕噜……”
像是因为窒息产生的低呕声。
柯寻出了一身冷汗，眼看着辛蓓蓓的身体被慢慢拖出了床铺，向着窗台的方向移动而去。
辛蓓蓓的影子已经逐渐蔓延到了窗台，拖拽着她的双脚向窗台移去。
柯寻大着胆子接近了辛蓓蓓的头部，如今她的头部是距离那个影子最远的地方，也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地方。
辛蓓蓓发出一阵一阵嘶哑的倒抽气的声音，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着脖子一样。
柯寻抓住了辛蓓蓓的双肩，试图将其往回拖，却发觉自己的力量与对方太过悬殊。
柯寻壮着胆子用手试探性地摸向了辛蓓蓓的颈部，发觉其脖颈的位置深深的陷了进去——脖子上的肉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勒住了。
柯寻触摸到了那凹陷的形状，就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那形状，分明来自一只无形的大手。
因为力量的悬殊，柯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辛蓓蓓被其自己的影子拖着双脚离开了窗口，那片布满了菱形花纹的细窄的形状，痛苦地蠕动着，逐渐消失在了窗口的位置。
柯寻追到窗口，将头探了出去，黑影已经融入了浓浓的夜色，醒目的是那片属于辛蓓蓓的花纹，在黑影的拖拽之下显得摇摇欲坠，慢慢被拖过了隔壁的窗户，拐弯向了视线达不到的远方。
就像昨晚看到的那样。
柯寻这时候才觉得有些冷，原来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溻透了。
柯寻向左右两边的窗户看去，发现所有房间的窗户都紧紧关着，这才准备将自己的窗户也关上。
视线扫过外面的水池和迷宫，却突然发现迷宫那里有一片黑白分明的花纹图案，在纯色的灰色迷宫里显得格外分明。
那应该是一个人，深夜里在迷宫的人。
柯寻想将那人的衣服图案看清楚，无奈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出那个人的轮廓，笔直地站在迷宫旁，仿佛在与柯寻对视。
柯寻下意识关上了窗，但却没有离开窗边，而是将视线透过窗格继续观察对方。
那个人又在原地端立了几分钟，就走进了迷宫，消失不见。
一整夜终于熬过去，天亮了。
大家获得的第一个消息是：叶宁晨一像昨天的贺宇一样，白惨惨地死去了。
所幸紫色房间的其他两人并未受其影响，整个房间也并未产生变化，大门依然是紫色。
叶宁晨一的死，或许在大家的意料之内，但辛蓓蓓的消失，令所有人都迷惑不解。
很多人不约而同将同情的目光投向了石震东。
石震东沉默良久，发出的声音仿佛在努力压住哽咽：“昨天钟表的青色花纹原来是和蓓蓓有关。”
“可是，辛蓓蓓是怎么被选中的呢？难道她也污染了颜色吗？”米薇说完这话，下意识看了看二楼大厅的钟表，见其还是昨晚的靛色，心里才偷偷松了口气。
“或许串门也会使钟表的颜色发生变化。”牧怿然将所有人扫了一眼，确定剩下的九个人都在场，才继续说道：“昨天苗子沛说过，钟表由橙色变成青色，发生在昨天早晨，但那个时候，所有的人还没有进行劳作，因此大家就认为这个变化与污染颜色无关。”
“昨天早上的那个时间，所有人的人都在二楼，就像现在一样。”秦赐说。
牧怿然继续说道：“所以才会说，串门一样会使钟表改变颜色。”
“你是说，昨天早上有人串门了？”众人不解。
“你们仔细想一想，昨天大家在红色房间观察贺宇尸体的时候，有谁是落单的？”牧怿然抛出了一个问题。
很多人还没想明白，就听石震东突然道：“是蓓蓓，当时她很害怕，我就让那些女生们先不要进红色房间，结果另外两个女生还是进去看了……当时大厅里只剩下了蓓蓓一个人。”
朱浩文也跟着回忆起来：“当时我们在红色房间里逗留的时间不短，至少也有20多分钟的时间，辛蓓蓓一个人在大厅里做了些什么呢？她为什么要串门？”
众人疑惑不解，辛蓓蓓可以说是这群人里胆子最小的一个，怎么敢冒着生命危险去其他颜色的房间。
“我之前跟大家说过，当一个人落单的时候，尤其是独自在大厅里的时候，很有可能会受到某种蛊惑。”牧怿然望着大家，“我昨天下午就曾经亲身经历过这件事，因为产生幻觉，会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推开其他颜色的房门。”
柯寻经历了一整晚的折腾，第二天清早就有些无精打采的，此刻听见了这话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难怪我总觉得辛蓓蓓对浩文儿的敌意有些毫无来由，现在想来，对方给她的诱惑或许与浩文儿有关。”
“你的意思是说，她因为受到了关于我的启示，所以在昨天早上，大家都聚集在红色房间的时候，独自一人推开了我们的绿门？”朱浩文说。
“很有这个可能，不，应该说只有这个可能，”柯寻看了看那个紧闭的绿色房门，“蓝色和绿色加起来正好是青色。”
石震东红着眼睛，声音也有些沙哑：“但是，蓓蓓昨天并没有其他不妥，行事举止也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这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高明之处，”说话的是牧怿然，“被其蛊惑的人一直保持着本身的性情，只有在需要为其做事的时候才会突然为之，这样便不会被我们所察觉。”
卫东抓了抓有些蓬乱的头发：“你的意思是说，昨天小叶身上沾染的蓝色也是辛蓓蓓做的吗？”
牧怿然没有说话，表示默认。
郭丽霞皱了皱眉头：“可是昨天中午干完活之后，我们三个都好好洗了手，尤其是辛蓓蓓洗的最干净。”
“没必要将明显的颜色粘在手上，只要偷偷将一枚蓝色浆果藏在衣兜里就可以了。”牧怿然展开了自己的推断，“下午1点钟大家分配了工作，绿色房间的人继续劳作，剩下的一部分人去四楼查看张天玮的尸体变化，剩下的几个人则留在了一楼大厅。”
卫东点点头：“没错儿，当时留下的有我、小叶、郭姐和辛蓓蓓。”
“如果我没有猜错，当时辛蓓蓓和叶宁晨一的动作比较亲密吧？”
“是，郭姐当时在打盹儿，她们两个女生一直在聊天，我也插不上什么话。”卫东仍然觉得叶宁晨一死得很冤，“小叶明明已经把裙子洗干净了，为什么还是……”
“也许这个世界的颜色就是被定义为洗不掉的，即使肉眼看着不见了，还是存在过，”米薇的声音依然努力保持着冷静，“所以钟表才会在那个时间突然变成了靛色！”
众人联系到昨天发生的种种征兆，已经与如今的推断产生了吻合。
“昨晚小叶出事的时候，你们在房间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异响？或是看到了什么异常？”秦赐问。
卫东的面孔看上去很憔悴：“昨晚我们都没睡，小叶也不敢睡，后来房间就突然整个黑了，那个过程里什么动静也没有，等房间恢复原状的时候，我们发现小叶不见了。”
“不见了？”
“属于小叶的花纹不见了，她的身体和黑暗融为一体，等天亮才发现，原来她已经变成了那样……”卫东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个世界里的真正死亡，是和黑暗融为一体；而到了白天，则是惨白得如同一堵墙。

第89章 影12辛蓓蓓。
“叶宁晨一的死法和贺宇完全一样，他们两个都实际沾染了异常颜色，或是将自己的颜色带入了不该去的房间。”米薇分析道，“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断，污染了颜色的人不会被拖走尸体，而是会被就地正法。”
柯寻突然：“也许另外的那些人被拖走的不是尸体，而是活生生的身体——辛蓓蓓有可能还活着。”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了水池里的那些钱币——当张天玮被发现浸泡在大玻璃罐中的时候，那个水池中还有属于其月亮花纹的钱币。
按照推测，张天玮当时并没有死去。
如此说来，辛蓓蓓也很有可能没有死去。
石震东意欲上楼：“我要去那个圆形建筑里看看，说不定蓓蓓还没有被装进玻璃罐！”
大家此刻都没有吃早餐的心情，于是一起随石震东上了楼。
来到四楼那一道熟悉的露天走廊，圆形建筑的大门依然敞开着，里面的红色门也开着，但那个曾经浸泡张天玮的玻璃罐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地面干净如新，仿佛这里从来不曾出现过那些红色液体。
“辛蓓蓓有可能在几楼呢？”米薇抬头看了看通向五层和六层的铜梯。
“这样吧，我先攀着梯子上去瞧瞧。”柯寻主动开口了，昨天也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铜梯子很结实，柯寻不一会儿就攀上了五楼，回头一看，发现牧怿然也紧随其后。
柯寻轻轻一笑：“你这是关心我呢还是关心我呢？”
牧怿然动作利索地上了五楼：“我只是不想某个人落单。”
两人推开了第五层大厅的木门，很快就被墙上那个醒目的蓝色钟表吸引了目光。
“应该就在这儿。”柯寻看了看那个虚掩的蓝色屋门，第一时间向等在四楼走廊的众人喊道：“在第五层！”
石震东和朱浩文很快也攀上来，柯寻见秦赐也要上来，急忙喊道：“不用太多人，尽量别落单！”
秦赐明白，今天通过牧怿然的分析，“落单”甚至人数极少的情况下，都是很危险的。
以后的行动最好保持三人以上，才不至于受到某种可怕的蛊惑。
来到五层的几人，用昨日的办法通过“制造风”迫使蓝色大门打开了——
虽然大家已经想到了门中的场景，但当亲眼看到那个蓝色大玻璃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连连后退。
大约两米高的玻璃罐里有多半瓶蓝色液体，辛蓓蓓的整个身子都浸泡在液体中，只露出一个悬浮在水面的头颅。
看到女友的情形，石震东再也忍不住，浑身剧烈哆嗦起来：“这个人……究竟还是不是蓓蓓——蓓蓓，蓓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辛蓓蓓的眼睛睁着，目光却十分空洞，仿佛石头人。
“我喊郭姐上来帮忙！”柯寻说完这话就沿梯子又回到了四楼。
“郭姐？小郭？”石震东有些茫然。
朱浩文：“郭姐和柯寻都是蓝色组的人，他们应该有资格走进这个房间。”
不一会儿，郭丽霞被卫东和柯寻“保护着”上来了：“那姑娘还没死？咱们怎么救人？咱们……”
郭丽霞的话很快被眼前的场景打断了，这还是郭姐第一次看到储人玻璃罐，虽然不至于尖叫，但还是控制不住感慨：“我的娘天啊……”
牧怿然看了看柯寻：“你打算怎样？”
“可能得委屈郭姐了，”柯寻毫不避讳地走进了蓝色房间，打量着那个与自己身高仿佛的玻璃罐，“郭姐在下面撑着我，我登上去，看看能不能把人从里面提出来。”
玻璃罐很滑，完全没有落脚点，想要一个人直接攀上去太难。
郭丽霞也没有太多踌躇，此刻只是说：“我在下面，你踩着我的肩膀上去，这都没问题！我就是怕，这个玻璃缸太大了，万一组长你栽进去了怎么办！”
“卧槽，郭姐你不带吓唬人的啊！”柯寻笑了笑，发现牧怿然看向自己的目光竟带着些许关心，不觉又笑了笑。
“行吧，我尽量抓着你的脚。”郭丽霞也是个敢想敢干的人，很快随柯寻走进了房间。
“等一等，”说话的是牧怿然，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捆绳子，“这是刚才在木门后面发现的，把这个捆在腰上，这样更安全。”
“这主意好！”郭丽霞率先甩出一个赞，“就算组长真的滑进去了，大家也能合力把他拽出来！牧兄弟你可得抓紧了！”
牧怿然轻不可见地点点头，卫东也赶紧抓住了绳子，生怕柯寻有个闪失。
石震东也走过来：“大家一起拽着，保险！”
于是，腰上系了绳子的柯寻就这样登着郭丽霞的肩膀扒住了玻璃瓶口，将脑袋探进其中。
整个蓝色的水面就像小小一汪海，辛蓓蓓的黑色长发漂浮在海面上，像是某种海藻。
“辛蓓蓓？你能听见吗？”柯寻试探性的叫了一声。
但对方并没有回答。
柯寻几乎将半个身子探进了玻璃瓶，伸出长长的手臂，手终于触到了对方的头发，那种凉凉湿湿的感觉很难受。
柯寻不作他想，直接抓住了辛蓓蓓的头发，试图将其提起来。
柯寻的力道并不太大，刚开始还觉得有些吃力，后来突然一阵轻松。
一声剧烈的尖叫来自房间外面，很快又有一声更为尖利的尖叫，来自脚下的郭丽霞。
蓝色大门之外的几个人，看到了此生永远不可磨灭的情景：辛蓓蓓的头颅就这样轻轻松松被拽了下来，断颈处流出如柱的蓝色液体，头颅的五官突然喷薄溅出了蓝色液体……
“噗通——”头颅再次回到了水中，自由自在地漂浮在水面上。
柯寻茫然地松了手。
“柯寻！赶紧出来！”牧怿然扯了扯手中的绳子，这才将失神的柯寻叫回魂儿来。
郭丽霞因为受惊过度，整个人软塌塌的瘫在地上，令柯寻也跟着摔倒在地。
柯寻的腿也软着，但还得扶着郭丽霞，两个人踉踉跄跄走出了可怕的蓝色房间，谁也没有再回头看那里的情景。
所有的人都无语对视着，柯寻望着面如死灰的石震东，终于从嗓子里憋出来三个字：“对不起……”
石震东像个断线木偶似的，半天才抬起头来看了看柯寻：“不怪你……”
朱浩文还算冷静，看了看柯寻手上沾染的蓝色液体：“你得赶紧去洗手。”
“好……”柯寻无神地走进大厅卫生间，直接洗干净了手。
郭丽霞为了避嫌，也去卫生间把手好好洗干净了。
当柯寻洗完手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发现朱浩文正站在门口，依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如果她刚才没有死，那么你也算是为其解除了痛苦。”
“我情愿她已经死了。”柯寻有一种杀了人的感觉。
“你尽力了，”开口的是牧怿然，“你昨晚应该就尽力拯救过她，可惜对方的力量过强。”
柯寻看了一眼牧怿然：“昨晚拖着她走的是她自己的影子，我无法与之抗衡。她的脖子，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掐着。”
牧怿然蹙了蹙眉，一时想不透前因后果。
大家沿着梯子回到四楼，下面的众人看到大家的表情，谁也没有多问什么。
一行人沿走廊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建筑物，柯寻再次在四楼卫生间洗了一遍手。
“到底出什么事儿了？”米薇小声问卫东。
卫东叹了口气：“辛蓓蓓死了。”
“就像张天玮那样？”
“差不多吧。”
石震东跌跌撞撞地走下了楼，郭丽霞作为同龄人也深表同情：“我下去看看他，可别出什么事儿。”
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来了，NPC的声音依然甜美：“新的一天又到来了~城堡为大家准备了美味可口的早餐，欢迎大家来一楼大厅品尝！咱们今天的工作任务仍然是三大瓶浆果贮存！切记不要污染颜色！”
苗子沛抬头看了看墙上那个依然布满着靛色花纹的钟表：“咱们下楼吧，今天还有很多工作任务。”
的确，工作量虽然没有变，但成员的人数在慢慢减少，这也就意味着工作量在逐渐变大，用来找签名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辛蓓蓓其实给了我们一些启示。”朱浩文突然说。
“你是说迷宫吗？”牧怿然道。
“她对迷宫展现出了很大的兴趣，而且很想亲自去迷宫那里，”朱浩文分析道，“我想这应该不全然是其本意，里面亦有很大的蛊惑成分。”
秦赐点点头：“咱们还是先回去吃饭，然后分配一下劳动的人，其他人重点搜索迷宫。按照昨天的计划，”秦赐从窗口伸头看了看下面的迷宫，“我们可以在这里俯视迷宫，将其路线描绘出来。”
柯寻的脸色微微好了些：“我们还可以用上绳子。”
牧怿然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绳子捆：“忒修斯破解米诺陶洛斯迷宫时，就是使用了线团。”
卫东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那都是一群什么东西？”
“那是世界上最早的迷宫，大概建于公元前1600年，要追溯到迈锡尼时期，迷宫位于古希腊的克里斯岛。”牧怿然说。
柯寻回想起自己昨夜见到的情景：“关于迷宫，是不是都会有一个守迷宫的人？”
“也许吧，当年米洛斯国王为米诺陶诺斯建立了迷宫，守迷宫的人应该就是米诺陶诺斯本人。”
柯寻皱了皱眉头：“我昨晚从窗口看到一个人，就站在迷宫东北角的位置，当时辛蓓蓓刚刚被影子拖走，那个人在迷宫那里站了几分钟，就走进去了。”

第90章 影13跟踪。
大家来到二楼大厅的时候，郭丽霞正在石震东身边劝说着什么：“反正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赶紧找到签名儿，然后赶紧逃出这幅画儿，说不定那些人还有救。”
石震东苦笑了一下，什么都说不出来，见大家都走下楼来，便也不等大家劝说，主动站起身：“去一楼吃饭吧，吃完饭还要干活呢。”
卫东推开自己卧室的门，向里看了看，又关上门出来了。
“是不是叶宁晨一的尸体不见了？”秦赐问。
卫东点了点头，不觉唏嘘：“我们第一次见到小叶，就觉得那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又热情又懂事，谁知道最后还是卷进画里来了……”
苗子沛发出疑问：“叶宁晨一和贺宇的尸体去哪里了？”
“大概是画在进行清场，”回答他的是朱浩文，“或许对于boss来讲，那些被污染了颜色的人是最没有意义的存在。”
“管它意义不意义，起码小叶走的时候没那么痛苦。”卫东想起失去了头颅泡在蓝色液体里的辛蓓蓓，感觉叶宁晨一要幸运多了。
大家回到一楼大厅简单吃过早饭，就进行了劳作分工，经过一番商议，最终每个房间留下了一个人继续劳作：紫色房间是卫东，蓝色房间是郭丽霞，黄色房间是秦赐，绿色房间是石震东。
石震东没什么心思继续寻找，便自告奋勇留下来干活。
人员越来越少，剩下负责寻找签名的人只有五个。
五个人先从大厅的抽屉里找到了纸笔，然后去四楼窗边俯视绘制迷宫，因为角度的问题，并不可能进行90度的俯视，所以迷宫的北面一半绘制得并不算清楚，只能画出个大概。
“辛蓓蓓几次提到要去迷宫看看，如果真的是受到了画的蛊惑，那她去迷宫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米薇一路分析着，“毕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可能动什么手脚。”
“她用蓝色浆果污染叶宁晨一裙子的时候，旁边也不是没有人。”朱浩文说。
米薇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当大家来到城堡外面，还是先去水池边看了看。
水池像是感应到有人前来观赏，突然喷出晶莹剔透的泉水，池子底部的那些钱币闪闪发亮。
几人靠近水池，仔细观察那些钱币，每个人都率先找到了属于自己花纹的钱币，只有柯寻第一个找的是那个熟悉的卷草花纹，之后才找到了特属于自己的海浪纹。
属于叶宁晨一的小花图案消失不见了，辛蓓蓓的菱形图案也无影无踪了。
水池中心的雕像依然是那个黑石的看不清轮廓的东西，就像一个巨大的实体化的影子。
“关于影子，我有几点想法。”说话的是米薇。
众人示意她说下去。
“既然昨晚辛蓓蓓是被她自己的影子拖走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成，是她的影子先背叛了她。”米薇的目光渐渐加深，“影子这种东西于科学范畴来讲，没什么可解释的，但我们如今处在与科学无关的画里，那么影子或许就被赋予了另外的意义。”
“你的意思是说，辛蓓蓓被蛊惑的并不完全是她本人，更多的是她的影子？”朱浩文说。
米薇点了点头：“既然我们进入的这幅画叫做《影》，那么影子一定在画里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水池中央的影子雕像仿佛被窥探到了什么秘密，喷射出了更多更高的水花，来试图掩盖。
米薇继续说道：“但令我感到不解的是，影子居然能够带动辛蓓蓓的身体，可见影子的力量非常大。但柯哥所说的掐在辛蓓蓓脖子上的大手又是什么？那是谁的手？总不会是辛蓓蓓自己的。”
这也正是刚才牧怿然思索的问题。
米薇继续说：“如果的确有一个无形的人挟持着辛蓓蓓，那么控制影子的人和这个无形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如果仅凭影子就能够挟持本体，又何必多此一举令其窒息？仅仅是为了防止其发出呼救？”
久久不发言的苗子沛也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当一个人被拖行的时候，那么扼着她脖子的那个人是很难使力的。”
“一定有一个力量更强大的什么东西主宰着一切，当夜里完全陷入黑暗的时候，应该就是那个东西现身的时候。”柯寻看了看水池中那个黑色雕塑，觉得有些不舒服，感觉像是一团黑色的皮囊包裹着很多人，那些人挣扎着想要冲出来。
“去迷宫吧。”牧怿然展开了手中的图纸，率先向迷宫那边走去。
这个迷宫的占地面积大概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迷宫的墙是用茂密的灌木植物建造成的，绒绒的绿色植物被修剪得整整齐齐，还真有几分辛蓓蓓所说的童话效果。
站在迷宫外的五个人：牧怿然，柯寻，朱浩文，苗子沛，米薇。
“最好两个人进去，另外三个人在外面守着。”朱浩文提出建议，并且用眼睛看了看柯寻，仿佛预感这个人会自高奋勇向前冲。
柯寻这回却打算先征求牧大佬的意见：“米薇是女生，不适合闯迷宫，苗子沛一身的书生气，瘦瘦弱弱的，也不适合，剩下的三个人里，最适合坐阵的只有你。”
朱浩文：猜错了，敢情儿这家伙不止自告奋勇，顺带把我也给捎上了。
朱浩文不等牧怿然开口，就直接给柯寻递了个台阶：“那就咱们两个进。”
牧怿然也不再多说，直接递过来两个绳头：“千万小心，绳子要保持抻拽力，一旦发生危险就拉绳子。”
“放心。”柯寻这两个字似有千斤重，低头在自己的腰上紧紧缚了绳子。
朱浩文也拴好了绳子，手中还拿着图纸。
两个人带着绳子走进迷宫的时候，柯寻感觉像是放出了两条好狗……
两个人按照图纸所画，慢慢向迷宫的内圈探进去，两人不仅依赖着图纸和绳子，同时也在走过的路上做着记号。
但实际经历与纸上谈兵毕竟不同，两个人终究还是有走错路的时候。
当两人走进第一道死胡同的时候，却赫然发现死胡同的尽头处居然有一面不易察觉的门。
的确是一扇门，用植物组成的门。
柯寻与朱浩文对视一眼：难道每一个错路的死胡同都有这么一扇门？
“我来吧，门是绿的。”朱浩文依然牢牢记得自己所属于的颜色——绿色。
柯寻扶额一笑：浩文儿太认真了。
朱浩文推开了植物绿门，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空间，放置了一些绳子以及维修工具，最引人注目的，是位于地板上的一个入口。
“这里是通向地下的。”朱浩文站在门口对柯寻说。
“咱们现在没时间探入地下，还是先想办法走出迷宫。”柯寻感觉自己腰部的绳子在用力，忍不住高喊出声：“我们没事，只是走错路了！”
绳子那头松了松，似乎在表示听到了。
外头的三个人都够矜持，谁也没有大声回应自己一句。
柯寻和朱浩文继续看着图纸前进，每经过错路口就要停下来看看，果然在每一个死胡同都隐藏着一扇植物做成的门，朱浩文只打开了其中两扇，发觉里面的构造都差不多，地板上都有一个通向地下的入口。
两个人渐渐抵达了迷宫中心的位置，因为是从迷宫的西北角进入的，按照俯视图所示，迷宫的出口位于东南角。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太阳，不然我们可以根据太阳来辨别方向。”朱浩文看着手中的图纸，那上面所指的北，只是大家想象中的北——按照中国的习惯建筑物通常是坐北朝南的，所以大家就把城堡的方向标注为了北。
“如果出口在东南角的话，那正好是我昨晚看见的……”柯寻突然噤了声，与同样目露谨慎的朱浩文无声对视。
如果迷宫的这些绿色植物可以称之为墙壁的话，那么眼下的情景就可以称之为：隔墙有人。
那是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隔墙的道路走过去。
虽然是大白天，但还是让人觉得恐怖。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迷宫的？刚才大家从高处俯视迷宫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里面有什么异常。
脚步声踩着地上的草丛，发出了特有的声音，这声音渐渐消失在了远处。
“这个人是路过，还是一直跟着咱们？”朱浩文轻声问。
柯寻也只能靠直觉来判断：“我觉得这个人是刚才突然出现的，也许是从这里经过，也许就住在迷宫里。”
有些话柯寻没有说出口：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是追随着咱们而来的。
两人边说边慢慢向前走着，这时候才发现绳子越来越紧，看来是长度不够用了。
迷宫外面终于传出了米薇的喊声：“先出来！绳子不够了！出来！别冒险！”
这种时候谁也不敢轻易冒险，于是两个人又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当再次经过迷宫中心位置的时候，两人都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迷宫的中心位置很好辨认，从俯视图上就能看出迷宫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空间。
在这个圆形空间的墙壁上，能隐约看到一扇大门。
朱浩文走上前去，轻轻推开了大门。
里面竟是个简单的起居室，但更吸引两个人目光的，则是贴墙放着的玻璃瓶，里面贮满了纯粹的红色液体。
这个玻璃瓶并不大，高度不足一米。
两个人使劲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无奈那红色液体过于浓稠，根本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先回去吧。”朱浩文看了看房间地板上那个大大的入口，似乎想到了什么。
柯寻也想到了，两人都不再明说，而是沿着来时的路向回走，因为有绳子做索引，两个人很快就原路返回了迷宫入口。
等在入口处的三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关切。
柯寻的声音很低：“迷宫和城堡大概是地下相连的。”

第91章 影14突然袭击。
当五个人回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正是中午，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午餐。
人们不约而同抬头望了望墙壁上的钟表，见其依然是靛色的花纹，便都暗暗松下一口气。
随着NPC呼唤大家出来吃饭，四个房间里劳作的人才陆续走出来，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双手和衣服口袋，以证明自己绝对洗干净了手，且没有污染颜色的企图。
大家围坐在最大的餐桌周围，秦赐率先说：“也许是心里有压力，所以今天的工作算是超水平发挥，从早上到中午，我已经完成了两罐半。”
大家都点头称赞，卫东也跟着说：“我也完成了两罐多！心里就想着赶紧把活干完，下午一块儿去找签名。”
石震东有些惭愧：“我的手有些慢，只完成了将近两罐。”
“已经很不错了。”众人说。
郭丽霞活动着手腕子：“今天手腕子有些不舒服，我就做了一罐多。”
米薇看了看郭丽霞：“咱们还是得抓紧早点完工，下午不知道还会有什么状况呢。”
郭丽霞有些不高兴：“不是我多嘴，你们这组的人最多，昨天上午是小苗留下来干活的，今天上午是秦大夫。按理说秦大夫有经验，又是男的，力气也大，应该出去找签名儿才对！浆果贮存又不是什么大力气活儿，比以前做西红柿酱还省事儿呢，你们现在这些女孩子就是太娇气！逃避劳动！”
米薇被无端抢白了一通，气得直打哆嗦：“郭姐你……既然不是力气活，你不也干得最慢最少吗！”
“你这死丫头片子！”郭丽霞有些急了，“我的手腕子是今天早上受伤了，我们组长摔下来踩到我手腕子了！你这不干活儿的还挑起别人的不是来了！”
米薇被气得哭起来，十分委屈。
剩下的几个男人急忙相劝，柯寻最先看的是郭丽霞的手腕子：“郭姐你怎么不早说啊，现在还疼不疼？”
郭丽霞摆了摆手：“没多疼，就是使劲儿的时候有点不利索，我现在是心疼，被气着了，干活儿还干出不是来了！”
“郭姐你好好歇会儿，后头的活儿让柯儿干！”卫东也在一旁哄着郭丽霞，还准备帮其揉一揉手腕子。
牧怿然却突然拉住卫东的手臂，不动声色将其拉到了一边：“让柯寻来吧，祸是他闯的。”
“好嘞~”柯寻捞起郭丽霞的手腕就揉起来，“咱毕竟也是运动员出身，对这跌打损伤的按摩可是专业的！”
郭丽霞的面色这才逐渐柔和起来。
那边米薇也在众人的相劝下，渐渐止住了哭泣。
午饭之后，柯寻向大家讲述了今天上午的发现。
“昨天城堡的其他建筑都是大门紧锁，我们是不是可以从迷宫的地下道进入到其他建筑内部呢？”秦赐说。
“我只是想不明白，那些制造地下通道的人应该也属于画中人，难道这些人也没有城堡的钥匙吗？”米薇说。
“那一瓶红颜料能从城堡里运到迷宫里，那这个事儿肯定是凶手干的，把人榨出红颜料就是那人干的！”郭丽霞也难得献计献策。
米薇眉头微皱：“凶手就是画的大boss，怎么可能没有城堡的钥匙呢？”
郭丽霞冷笑一声：“凶手也不见得就是城堡的主人啊，万一是城堡之外的什么东西呢。”
大家听着两人的分析越来越不对味儿，卫东急忙说：“大伙说的各有道理，咱们趁着天亮应该从地下通道进去，说不定真能摸到城堡的其他建筑里。”
郭丽霞呵呵一笑：“这种钻地道的活儿，恐怕就不适合女同志来做了。”
卫东急忙摆摆手：“我钻！我和柯儿钻！你们都在外头等着！”
“所以说啊，”郭丽霞的嗓门大起来，“女同志还是留在各自房间里干活吧，完不成工作任务也是违反规则的。”
米薇的脸色非常难看：“我觉得强调这种男女分工本身就是对女性的歧视！女性的智商一点也不比男人低！对于整个案情我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到现场去也能帮着出谋划策！”
苗子沛觉得不帮同学也不好，便在旁边低声说：“是啊，米薇的脑子比我灵……”
郭丽霞就像没听见苗子沛说话似的，眼睛直勾勾看着米薇：“你行你上啊，你不是不讲究男女分工吗？那你钻地道去啊！”
柯寻正想上去劝两句，谁知道郭丽霞的力气比自己还大，一下子就把柯寻搡开了。
牧怿然的眼睛始终在打量着郭丽霞，虽然充满了狐疑，但经过午饭时的观察，并没有在郭丽霞身上看到任何可疑的痕迹。
“她身上没有危险的东西，”朱浩文的声音轻轻传过来，“但是她的状态的确反常。”
所谓危险的东西，在这个画里自然是有可能污染颜色的东西。
郭丽霞还在那里嚷着：“你不是有本事吗？你不是女强人吗？那你钻地道去啊！到现在我也没见你解决什么谜题呀！不就是想给自己偷懒找个理由吗！这种人我见多了！”
米薇气得浑身直哆嗦：“我没必要用钻地道来证明自己的价值！我有专业的美术知识和缜密的逻辑思维！我能帮到大家！有些人就只配干体力活！”
“你就偷懒耍滑吧，以前在我们厂有好多你这样的女工，为了少干活儿陪副厂长睡觉！”郭丽霞的唾沫星子直接喷到了米薇的脸上。
“泼妇！没文化的泼妇！被抛弃的泼妇！”米薇的声音撕裂的开了叉，拿起桌上的一只苹果向郭丽霞砸了过去。
郭丽霞定然不甘示弱，母虎一般向米薇扑了过来，一把抓住了米薇的头发，抓的米薇直翻白眼。
男人们赶紧过来劝架，一边两个人死死拉住这两个疯狂的女人。
“咱们在画里能够活下来，重要的就是团结。”石震东终于也开口了，“如今就剩下你们两个女同胞，更应该互相体谅。”
米薇低着头，委屈地哭起来。
郭丽霞松开手，扔掉了手里拿下来的一把长头发，也不再说话。
众人歇了口气儿，秦赐才说：“咱们得把剩下的活干完，然后去迷宫那里尝试钻地道。”
苗子沛急忙说：“咱们组留下我吧，就剩下半罐了，我来干！”
米薇擦了把眼泪，什么都不说。
柯寻也说：“郭姐的手腕子受伤了，剩下的活儿我干！郭姐你就在旁边歇会儿吧。”
卫东说：“我干顺手了，我还接着干！牧老大去找签名！”
朱浩文说：“我留下，把剩下的干完。”
分配完任务之后，大家各回各屋，准备加把劲儿赶紧完成任务。
米薇揉着疼痛的头顶，悻悻地准备和剩下的人一起出去继续找签名，谁知走过郭丽霞身边的时候，这个女人突然暴起，抓起米薇的前襟，像扔沙袋一样怼了出去，脸上是疯子一样的表情：“谁是被抛弃的泼妇！谁被抛弃了！你去死吧！！！”
这一下太过突然，很多已经回房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米薇被暴力推出去很远，直接砸向了蓝色房间的大门，整个人摔进了蓝色房间。
大厅里只剩下郭丽霞梦呓般的喃喃声：“你去死吧，你去死吧，揭别人伤疤的人都去死吧！”
米薇倒在蓝色房间的地板上，半天才爬起来，脸上写满了惊惧和不相信。
自己就这样瞬间沦为了“污染颜色的人”。
柯寻急忙将米薇扶了起来。
所有人都不知该怎样劝慰米薇，一时又都后悔自己刚才太过大意，因为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人们甚至连责怪郭丽霞的心思都没有。
米薇此刻像一只受伤的兽，冲着所有的人哀嚎：“我污染了颜色！我今晚就要死了！”米薇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阴狠，死死瞪着郭丽霞：“我死了你也别想活！你们都别想活！”
“快把她拦住！”众人在房间外急得干瞪眼。
柯寻只能将米薇反手钳制住，但仍能感觉到对方的剧烈挣扎：“要死大家一块儿死！只要我活着，就会让你们所有人都污染了颜色！”
米薇就这样被柯寻推出了蓝色房间，牧怿然直接用手中的绳子将米薇捆了个结结实实：“对不起了。”
米薇整个人疯狂地痛哭起来，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郭丽霞：“你是杀人凶手！是你把我杀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郭丽霞仿佛这时候才清醒过来，表情有一点怕，尽量不去看米薇的眼睛。
所有人都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么一段棘手的插曲，本来的计划也差不多被打乱了。
秦赐勉强道：“还按之前计划的干活吧，把活干完再说。”
石震东摇了摇头：“至少得留下一个人看着米薇，这么算下来去钻地道的人只剩下了三个，太危险，还是大家先留下来把活干完吧。”
米薇此时却突然发出哀求：“求求你们，把其他颜色泼在我身上吧，如果这样的话，我就不会被那个大boss榨取颜色了……起码还能像贺宇和叶宁晨一那样，死个痛快的。”
众人本就心里难受，听了米薇的话就更加难过了，柯寻强令自己打起精神来：“别这么消极，说不定今天咱们能找到签名，那样就不会发生死亡事件了！”
米薇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就算能进入到城堡的其他房间，也不可能用短短一下午的时间将上百个房间找完啊……快点儿吧，求求你们了，让我死也死个安心。”
突然，一片绿色的汁液洒了米薇一身——朱浩文就站在其身旁，手里捏爆了一个绿色的浆果。
米薇惨笑一声：“谢谢你。”
墙壁上那个钟表已经变成了纯绿色，那正是黄色和蓝色结合的颜色，但大家都没有刻意抬头去看。
“关于昨晚影子拖动辛蓓蓓的事情，大概有眉目了。”牧怿然突然说。

第92章 影15蛊惑。
牧怿然的这句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已经绝望的米薇。
“从昨晚柯寻的观察来看，辛蓓蓓是被两种力量制约的，首先是她自己的影子，其次是遏制在她脖间的无形人。”牧怿然的声音在极安静的大厅中有着轻微的回响。
每个人都全神贯注，只有柯寻开了个小差儿：他叫自己的名字还真好听。
牧怿然继续说：“之前大家分析过，这两种力量如果共同进行，恐怕很难做到和谐统一。另外，还有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这股力量为什么要借助屋内的人来开窗户？既然对方如此强大，那么开门开窗应该都不在话下。”
石震东说：“窗户是从屋内插销的，外面的人恐怕无法打开。”
“可是，叶宁晨一又是怎么死的呢？”牧怿然对自己的紫色房间十分了解，“我们的卧室始终关严着窗户，从不曾打开过。”
这个问题大家倒是没有想过，之前贺宇和张天玮住在一个房间，他们之中有一个被画迷惑的人，就像辛蓓蓓一样给对方打开了窗户，所以才会放“那个东西”进屋。
但是紫色房间并没有开窗，叶宁晨一又是怎么死的呢？
“这件事儿太乱了，是不是那个大boss就是为了把咱们搅晕再下手，又是颜色又是迷宫，现在连开窗户都成了谜了。”卫东抓了抓脑袋，感觉头大了六圈。
朱浩文却在一旁冷静地说：“按照画中的各种提示，这幅画应该是有着严密逻辑的，只是我们还没有找到主线。”
朱浩文将目光重新回到牧怿然身上，期待着对方给出的答案。
“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那个东西，我想暂且称之为影子，那个影子是可以自由出入任何地方的，因为影子本就无形无态。”牧怿然讲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的房间都曾经被黑影笼罩，这就说明整个城堡都在其掌控之中。”
众人还是不解：“那为什么还要借助我们这些人来开窗户？”
牧怿然并没在意自己被打断，继续说道：“紫色卧室没有开窗，但叶宁晨一还是遇难了，这就说明影子是可以隔窗杀人的，无论叶宁晨一还是贺宇，应该都是被其隔窗杀死的。
“之所以其开窗要借助他人之手，那就说明影子并不能够驾驭实物，这一点需要通过蛊惑人心，来找活人帮忙。”
秦赐还是忍不住打断了对方：“既然它无法驾驭实体，又是怎样做到隔窗杀人的呢？活人本身就是实体啊！”
“这一点的确最关键，一旦解开就可以破解整个谜题，”牧怿然的语气逐渐加重，“影子能够驾驭的只有影子。当整个房间被黑影笼罩的时候，那个巨大的影子是可以遏制住我们任何一个人的影子的。”
所有人都听得全神贯注——影子能够驾驭的只有影子——这几乎是最标准的答案。
“怿然的意思是说，昨晚那个巨大的影子勒住的，其实是辛蓓蓓的影子的脖子？！”柯寻问，忍不住在心里暗赞怿然的聪明。
“对，”牧怿然向柯寻投过来一记清凉的目光，“我不知道在这个世界，影子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但在现实世界中，影子与实体是一致的，甚至可以说灵魂相连——虽然说法有些荒诞，但假如影子被什么人控制住了，那么实体一定也会受其牵连，遭受同样的待遇。”
朱浩文陷入沉思：“我们之前分析过，那些被蛊惑人心的人，或许被蛊惑的是其影子。”
“这个说法依然成立，我至今认为，辛蓓蓓去开窗户的行为是被其影子带动的。”
“那么影子岂不是能直接……”
“影子也不想死，”牧怿然的目光变得幽深，“人的影子受到蛊惑为那个巨大的影子做事，但却并不想为它去死，所以会被巨影扼住脖颈，强行拖离，同时带动肉体也跟着离开。”
这就解释清了，第一晚为什么会看到那样的情景：巨大的影子遮蔽了整个窗口，整个房间变黑了，之后窗口仅剩下一个带状的黑影，那其实是张天玮被拉动的影子，之后经过窗前的那一片月亮形花纹，就是张天玮被强制拖动的身体。
放到辛蓓蓓身上也同样适用，巨影掐住了辛蓓蓓影子的脖子，带动影子前进，辛蓓蓓的身体被影子拖动，即使蠕动挣扎，但因为窒息和力量的悬殊，还是被其强行拖走。
所有的实体在影子的拖动下都显得摇摇欲坠，那大概是巨影在“间接控制实体”时的力不从心。
“我们的影子其实就是那个终极巨影的媒介，很可能被蛊惑为其做事，最终还会被它变成威胁我们生命的屠刀。”牧怿然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感情色彩。
柯寻望着郭丽霞有些发抖的影子，不觉扭头看了看她这个人——这个人呆呆的，像是被吓住了似的发着愣，完全没有一点发抖的痕迹。
柯寻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郭丽霞的影子，那影子明明在轻微发抖，柯寻又看了其他人的影子，却都是正常的一动不动。
柯寻倒抽了口凉气，表面上却看不出什么。
大厅里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笑声，像是那种实在忍不住而发出的冷笑。
每个人都被这笑声吓了一跳，抬起头来望着天花板以及大厅的各个角落，想找出那个隐藏着的发笑的人。
NPC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大家尽情地享受美好的劳作吧！下午茶将会为大家准备蓝莓果汁和栗子蛋糕。”
那笑声分明来自NPC，这件事实在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大家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一双暗暗观察的眼睛。
最终大家决定一起劳动，等完成了工作再一起去找签名。
当柯寻准备走进蓝色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牧怿然的声音：“小心。”
这两个字虽然有些冰冷，但却是甜的，像冰糖一样。
柯寻点点头，忍不住看了看被绑在大厅里的无辜的米薇：“如果是因为被蛊惑了，心里反倒舒服点。”
留在大厅看守米薇的，是牧怿然和秦赐。
柯寻回到劳作间，不经意的目光先扫了一眼郭丽霞的影子，发现它已经恢复了正常。
郭丽霞默默无闻地埋头劳作着，不再像往常那样快人快语。
在柯寻的眼里，郭丽霞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郭姐，而是一个被蛊惑了的人。
“郭姐，别想太多了，你当时只是有些气愤，没能控制好自己的力道。”柯寻强令自己说着安慰的话。
“哎，我悔的肠子都青了，”郭丽霞露出个无比悔恨的表情，“好好儿一个丫头，居然被我给害死了……”
“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咱们眼下要做的是尽快找到签名！”柯寻说。
郭丽霞连连点头：“对！找到签名儿咱们就能出去了！米薇也能跟着出去！”
柯寻点点头，心里却不觉感慨这种蛊惑的巧妙性：被蛊惑的人并没有改变原本的性格，只是在某些被需要的时候被突然放大了某个点，这时候人就会变成魔鬼。
“郭姐你歇着，你手腕子最好是养着，”柯寻手上干着活，眼睛瞟了瞟窗外，“你说那个迷宫里藏着什么呢，我们今天明明在迷宫里听到了另外的脚步声，那个脚步声属于什么人呢？”
“迷宫里有别的人？真是怪瘆人的。”郭丽霞并没有停止干活，她现在正把那些蓝色浆果的叶子都摘掉，“不是说凶手是个影子吗？影子能在白天出现吗？”
柯寻尽量不去看郭丽霞，以免自己的眼神暴露自己的目的，此时低头将那些浆果放进玻璃罐：“我也觉得奇怪，如果凶手真的是影子，那影子自己怎么移动呢？总得被实体带动着才行吧。”
郭丽霞却否定了柯寻的说法：“你说的不对，如果影子有实体，那他就不用靠咱们给他开窗户了。”
柯寻突然觉得自己和郭丽霞的对话有些好笑，因为自己现在是把对方当成影子的，可偏偏对方展现出的是十足的郭姐风格。
“我昨晚在窗边看到迷宫那里有一个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可惜离的远，看不清对方衣服上的花纹。”柯寻说。
“那你们在迷宫里见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就是他啊？如果能听见脚步声儿，那就不是个影子。”郭丽霞此时的分析倒很在理。
“目前看来，那个大影子让咱们这些人做的事儿，也无非是帮着它开窗户，或者是暗地里使无辜的人污染颜色……”柯寻强调了这个“暗地里”，生怕郭丽霞突然灵光一现，明白自己推搡米薇的行为也属于此类。
郭丽霞突然看向了柯寻：“组长，要是旁边有人拦着那个开窗户的人，能拦得住吗？”
柯寻呵呵一笑：“拦不住，每到那个时候，整个房间的人都会产生无力感，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阻拦他人了。”
“那拦不住也没招儿了。”郭丽霞叹了口气。
“或许也有办法，”柯寻饶有兴致地望着郭丽霞，“毕竟白天这里是咱们的天下，我看圆形建筑的大厅里有绳子木板之类的东西，包括那个迷宫的房间里也有很多工具，咱们完全可以自己把窗子给钉上。”
郭丽霞并没有如期作出柯寻想象中的惊慌表情，此刻甚至还露出几分赞叹的神色：“这法子好！到时候咱们把所有的窗户都给钉上！”
柯寻不动声色的继续劳作着：“好，等一会儿工作完了就去钉窗子！别管影子进不进的来，最起码活人是拖不出去了！”
郭丽霞随后的声音又有些迟疑：“我就怕咱们激怒了那个大影子，那个凶手那么狠，万一一生气把咱们全杀了怎么办？”
“怿然说过，在画里所有的人都要遵守规则，包括boss本人。”

第93章 影16本末倒置。
剩下的时间里，郭丽霞和柯寻都埋头干活了。
郭丽霞对于柯寻钉窗子的提议，并没有太过反对，这让柯寻更坚定地认为：所谓影子的蛊惑，只会在特殊情况下发挥作用，并不会时时刻刻控制着这个人。
被蛊惑的人所做的事情，更多是借助于这个人本身的体能和智商——柯寻甚至庆幸地认为，幸亏影子选中的这两个人不是很厉害的角色，假如被蛊惑的人是牧怿然，恐怕所有的成员都不可能逃出这幅画了。
为了谨慎起见，当所有成员完工之后，大家都统一聚集在了大厅，并向所有人展示了自己双手和口袋的洁净。
柯寻提出了钉窗子的想法，众人经过一番商议，认为这也是个办法。
但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找签名，首先要去的地方是迷宫，大家顺便再从迷宫的房间里拿到那些木板工具等等。
临行动之前，柯寻还是去了个卫生间，在里面就与牧怿然“不期而遇”了。
牧怿然摆给柯寻的是自己的绝美侧脸：“钉窗子的计划，是不是你为了诈某个人临时编的？”
“知我者，怿然也。”柯寻忍不住笑得露出了牙齿。
“这种蛊惑和我之前想的一样，一旦到了合适的时间，有了合适的条件，这个人大概就会接收到灵魂深处的指令。”牧怿然在水池边洗手。
“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郭丽霞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蛊惑的？”浩文儿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柯寻这才从洗手间镜子里看到了朱浩文，突然就想起昨天辛蓓蓓还骂他是gay来着，莫名间就有一点惺惺相惜。
“我也仔细推测过这个时间段，”牧怿然说，“这个时间不会发生在上午劳作的时候，因为我问过卫东，他一上午都没有离开我们的紫色房间，所以郭丽霞是没有机会污染紫色的。”
“怎么就能确定她污染的一定是紫色呢？”卫东的声音也突然响起来，随即这个人就挤过来在水池边哗啦啦洗手。
柯寻歪了歪脑袋看卫东，也说不清自己是从哪里得来的经验，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这个男人是直男还是gay，瞬间觉得镜子里出现了卫东的脸，令整个画面都不那么和谐了……
朱浩文直接回答了卫东的话：“郭丽霞污染的一定是紫色，因为她本身是蓝色，只有蓝色加紫色才会形成靛色。”
“为什么一定是靛色……哦~~”卫东在大家鼓励的目光下想到了答案，“因为从昨天截止到中午米薇出事儿，钟表一直都是靛色——郭丽霞所造成的蓝色紫色的污染色也正好是靛色！靛色从靛色进行转变，等于没有变，所以咱们不可能发现！”
柯寻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画很狡猾，这样就会给咱们一种假象：没有人污染颜色，成员里没有被蛊惑的背叛者，所有人都会因此放松警惕。”
的确，正是因为这种放松，才让所有人都姑息了郭丽霞。
朱浩文说：“如果按照这个时间切点的话，郭丽霞污染颜色的行为只能发生在早饭之前。”
牧怿然继续道：“早晨起床后，大家一起去圆形建筑检查了辛蓓蓓的遗体，那个时间所有人都在一起，不太可能出什么情况。照这样分析，最有可能出事的时间就在石震东和郭丽霞离开大家之后。”
卫东一头雾水：“这俩人离开过咱们吗？他们干什么去了？”
柯寻也回忆起早上的情景：“的确，当时石震东心情不好一个人下楼，郭姐不放心，说要去劝劝，就跟在他身后下楼了——等咱们到二楼的时候，还看见郭姐在那里语重心长劝着他。”
众人不语，似乎也只有这个时间段了。
“一会儿我去问问石震东当时的具体情况。”朱浩文说。
全体人员终于在大厅集合，苗子沛提议给米薇松绑：“米薇或许能在找签名的时候帮到咱们。”
的确，目前米薇是最迫切想要找到签名的人。
众人正在犹豫的时候，石震东却说：“今天中午发生的事件就是大家始料未及的，我们在找签名的时候都要专注，不可能分心去照顾其他人，所以……还是暂时委屈一下小米，”石震东看着米薇的眼神很诚恳，“你就在大厅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吧。”
米薇露出个揶揄的冷笑，不再说话。
“要不，我陪着她吧，她一个人在大厅里怪孤单的。”郭丽霞仿佛要为自己赎罪。
米薇终于冷哼出声：“用不着。”
郭丽霞的话却提醒了柯寻：“不能留人单独在大厅！”
于是，卫东和苗子沛留下来守着米薇，其余人则一起去了迷宫。
卫东本以为在大厅里是个悠闲的差事，起码不用钻地道，结果却被迫听了两耳朵遗言。
米薇给苗子沛交代起自己的遗言：“你就跟我妈说，我作为交换生去国外留学了，在那边不允许视频，以后就麻烦你模仿我跟我妈发邮件吧……反正我妈心里也没我，就只有我弟，我大学两年都没有回家过年，她连问都没问过……”
卫东好几回想打断她，想告诉她死亡事件的严酷性，并不是在现实中随便编个理由就能糊弄过去的，但还是忍住了没开口。
这样米薇能“走”得更安心。
遗言交代了一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大家就开始讨论画，苗子沛说：“野兽派画作的阴影是用各种色彩来表示的，这倒是很符合画里的某些设定——影子通过榨取我们的颜色来获得某种能量，影子或许需要色彩。”
卫东觉得有道理：“咱们每天干的活儿就是贮存浆果，其实说白了就是存储颜色，看来颜色在画里的位置非常重要，”卫东说着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说如果咱们真的用木板把窗户全都定住了，能把那个影子挡住吗？”
苗子沛认为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将目光看向了米薇。
米薇再次落下了眼泪：“我认为，符合死亡条件的人一定会在今晚死去，这跟窗户没什么关系。不过，那些木板应该能够遮挡住肉体的运输，这样就会避免发生辛蓓蓓和张天玮那样的惨剧。”
卫东虽然做着令人头秃的美工工作，但曾经也是个美院毕业的学生呢，所以跟这两个人倒还有些共同语言：“前几幅画的解决方法都跟作者的初衷和立意有很大的关系，你们说这幅画的作者究竟想要表达什么？”
苗子沛想了想说：“容让是个很年轻的画家，这两年才崭露头角，靠的就是特立独行的野兽派复兴画作，因为对野兽派的偏执崇拜，他对其他画派都嗤之以鼻。”
卫东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那个颜色艳丽的影子：“看得出来，这个画家很拧。——你们应该看见过《影》的原画吧，画上究竟都是些什么？”
“是一些非常抽象的表达，人物有些像剪影，但却都有着非常艳丽的身影，那些在人物旁边勾抹的五颜六色的浓重线条，起码我认为作者是想表达影子。”苗子沛说出自己的观点。
“你刚才说人物像剪影？”卫东问。
“对，人物有些版画的效果，是一种黑白花纹的图案，或者是纯黑色的人形。”苗子沛说到这里，也似乎明白了什么，“照这么说，这幅画里面的本体和影子等于是本末倒置了？”
米薇那无神的眼睛也渐渐有了神采：“这幅画想要表达的是这个意思吗？影子才应该是主人，而肉体却应该是影子的附庸！”
其他两个人点点头，认为米薇切中了要义。
“虽然明白了这些，但咱们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呢？画家签名应该从什么地方找呢？”苗子沛还是一筹莫展。
“那迷宫在画里又有什么特别意义呢？”卫东问。
“这个就说不清楚了，也许画家比较崇拜那些古希腊文化，也许画家是想用迷宫来表达自己的智慧——现在一些欧洲人还是喜欢纹绘迷宫图，他们认为迷宫代表智慧。”苗子沛说。
三个人正商讨着，其他成员们就回来了。
卫东急忙问：“怎么样？地下通道里都有什么？能通到城堡里吗？”
大家的样子看起来都疲惫不堪，连郭丽霞都累的气喘吁吁，也不知这个女人在其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
秦赐擦了把汗坐下来：“地下通道的确是通到城堡的，城堡里的每一个建筑我们都去到了，但是，那里面都是漆黑一片，甚至打开手机照明也看不到里面的任何东西。”
柯寻几个人把找到的木板和工具暂时先放在了大厅：“目前就剩下圆形建筑的最高层没有去了。”
的确，那个圆形建筑一共有六层，前三层里面都摆放着空玻璃罐，第四层作为红色代表，曾经榨取过张天玮的颜色，第五层作为蓝色代表，正是存放辛蓓蓓的地方。
早晨因为辛蓓蓓断头事件，令大家都有些惊慌，也没来得及去第六层打探里面的情况。
“这样吧，我和怿然去六楼跑一趟，麻烦大家先把卧室的窗户都钉上吧！”柯寻的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成。
于是，柯寻和牧怿然得以“双宿双飞”、单独行动了。
但这一趟行程并不让人愉快，两个人从四楼外面的铜梯子攀到五楼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令人惊恐并疑惑的情景：那个敞开的蓝色大门里，玻璃罐里原本有的半瓶蓝色液体都消失不见了，而辛蓓蓓被的尸体却还留在罐中。
没有了蓝色液体的遮挡，可以让人清晰无比的看到尸体的情况——辛蓓蓓的身高大概也就剩下一米，整个人是按比例缩小的。
因为早晨的营救失败，辛蓓蓓现在是身首异处，虽然它们被关在同一个玻璃罐里。

第94章 影17洞神之子。
柯寻和牧怿然并没有在辛蓓蓓的尸体前作过多停留，而是抓紧时间沿着铜梯上到了六层。
第六层的格局和整个圆形建筑其他房间的格局一样，依然是一个半圆形的大厅，推开直径墙上的木门，里面应该也是一个空置的玻璃罐。
但令两个人吃惊不已的是，房间里的玻璃罐居然不是空的，里面大概有少半瓶纯紫色液体。
柯寻下意识回头看了看那扇门，明明是代表安全的原木色，而大厅墙上挂着的钟表也一样是纯白色钟面。
“这些紫色液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小叶……”柯寻自然不解，此刻首先想到的是代表紫色的牺牲者叶宁晨一。
牧怿然一时也想不透原因：“我认为这个紫色与叶宁晨一有关，紫色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其特殊意义。”
柯寻有些后悔：“今天早上我就应该上来看看。”
“你已经尽力了，”牧怿然的表情突然有些奇特，“咱们先回吧。”
大家早上之所以没有心情上六楼，就是因为柯寻在搭救辛蓓蓓的过程中不小心拔下了对方的头颅……在场所有人在惊恐之余，都在暗暗计算着柯寻的心理阴影……牧怿然也不例外。
当两人回到二楼大厅的时候，发现黄色卧室的窗户被作为重点，已经钉满了木板。
秦赐手中拿着工具：“下一个钉哪个房间？”
柯寻挠了挠头：“我胆儿小，先钉我们屋吧。”
几个老成员通过对视，立刻就明白了——今晚蓝色房间才是重中之重。
人多力量大，大家分两组进行，很快就在晚饭之前将四个房间的窗口全部钉死了。
这个世界的光线一直都很奇怪，即使在挡住了全部窗口的情况下，房间里依然很“明亮”，所有的陈设都颜色鲜艳得一目了然。
“为什么咱们去的其他建筑却那么黑暗呢？”石震东始终不解，“这个世界的光源到底在哪里呢？”
苗子沛回答了他的话：“野兽派不是很讲究折射和透视，所以画作者有故意避开光源的意思，他大概希望笔下的所有形象都能像恒星那样通过自身来发光。”
“但他自己本身却是个影子崇拜者，”米薇依然被绑着，此时也被大家挪到了二楼，“这个世界能够让人们感受到无边黑暗的，只有那个巨大的影子。”
秦赐不觉看了看朱浩文：“这和浩文的说法差不多，其他的建筑物大概是影子的栖息地，是被影子掌控的。”
“你们不觉得这个画家很矛盾吗？”苗子沛说，“就像我们三个今天下午讨论的：这幅画里，影子才应该是主人，而肉体却是影子的附庸！——这跟作者本身的颜色崇拜有着很大的矛盾。”
“所以他才会通过迷宫来进行——置换。”牧怿然说。
“置换？”很多人都发出了疑问。
“我不知道用词是否准确，但迷宫应该是这个世界的核心，而非我们之前认定的城堡。”牧怿然也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还没有完全想出答案前，先将推测讲了出来——
“迷宫应该是肉体和影子进行交换、交接甚至升华的地方，之所以画家会用迷宫来表示这个重要地点，或许正是画家内心的矛盾所在——迷宫最大的特点就是：迷宫会让人迷路。在画家心里，这件事或许一直是一个像迷宫一样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说，画家本人也对此感到迷惑不解？”石震东皱着眉头问。
郭丽霞始终听得一知半解，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没听懂，画家到底对什么感到迷惑？需要建一个迷宫来纪念。”
石震东很有耐心的回答：“就是刚才所有人都感到迷惑的问题：黑影和彩色究竟谁才该占到主导地位，画家更重视的是什么，我觉得这大概和画家的创作历程有关系。”
卫东忍不住问苗子沛：“你们对这个画家都了解些什么，不管跟这幅画有没有关系都可以讲出来，说不定对咱们有帮助！”
苗子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其实这个叫容让的画家始终都有些神秘，每次画展上关于他的生平简介都少的可怜，只有出生地和毕业院校，剩下的就是对野兽派画作非常偏执的崇拜。”
“我记得这个画家是桐州人，”柯寻也从寥寥无几的记忆片段中回想起了画上的标签，“作者容让，1993年出生，祖籍桐州……”
苗子沛点点头：“他的确是桐州人，好像还是桐州非常偏远的山村，而且据传这个画家是个孤儿，但全村人都对他非常照顾，他们那个地方很贫穷，据说最初上美院的费用是全村人集资凑上的。”
“那个地方的人真是民风淳朴，乐于助人啊。”石震东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
“他还有什么作品？可否把能回忆出来的都讲一讲。”牧怿然看向苗子沛，同时还看了看米薇。
“他的作品大多数是野兽派系列，有很多色彩斑斓的人物、静物、景色……苗子沛说他还创作过一些黑白版画。”米薇回忆着。
苗子沛点了点头：“以前在A大学美术馆的校园展览时，曾经有一个展厅展出了他创作的版画，非常有民族特色，和现在的风格截然不同。”
“民族特色是指……”牧怿然接着问。
“大概就是反映了故乡人民劳作生活时的情景吧，我现在还记得那个版画的系列名字，叫做《洞神之子》。”苗子沛很肯定地说。
“洞神？”众人都有些不解，甚至有些人还想进一步问问，究竟是哪一个“洞”字。
“桐州山多，山洞也多，因此那里信奉着很多山神洞神。”木依然陷入沉思，“某些桐州人的传统里，山峦树木洞穴岩石，皆可成神，水牛飞鹰燕子游鱼，皆可成怪。”
石震东似乎想到了什么：“我以前去桐州旅游的时候，曾经听说过那里关于落花洞女的传说，这里的洞神是不是跟落花洞女有关系呢？”
众人有听说过的，也有没听说过的，卫东直接问道：“落花洞女是怎么回事儿啊？”
“在桐州有这样的传说，有些女孩子是被山神洞神选中的新娘，这样的女孩子在山洞里不吃不喝，回去之后就会慢慢死去，这种现象在当地被称为‘落洞’。”
卫东觉得这些落花洞女很可怜：“这些女孩子死了之后就可以嫁给洞神了吗？”
“对，这些女子死后穿的是喜服，丧葬仪式也是按照喜事来办的。”石震东垂着眼睛，“按照后来的科学说法，这些女孩子其实是得了某种抑郁症。”
牧怿然突然打断了石震东的话，看着苗子沛说：“你刚才说，容让的版画系列叫做《洞神之子》？”
苗子沛点点头：“我起初以为是那里的神明崇拜，就好像龙的传人或东方之子一样……”
“落花洞女一生都不会嫁给凡人，更不可能有孩子。”石震东似乎猜到了牧怿然的想法。
牧怿然却微微摇头：“我曾经在桐州住过一段日子，也听过当地的不少传闻，有一个村子的落花洞女就曾经在山洞受孕，那样的孩子就被称之为洞神的孩子，当其母亲离开之后，这样的孩子是会受到全村人保护的，而且这样的孩子往往天赋异禀。”
谁也没好意思去分析关于受孕这件事的原委，此时联想到容让作为“孤儿”，由全村集资送其上大学，那么容让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洞神之子”。
“难怪容让有极高的美术天赋，原来是洞神的儿子啊。”苗子沛不觉感慨，“只是，这件事和他作品里的矛盾又有什么关系呢？尤其是关于影子……”
“在一些格外偏僻的桐州村落，有着极为虔诚的洞神崇拜，那里的村民同时也崇尚黑色。”牧怿然一语道出真谛。
“你的意思是说，容让很有可能出生于那样的村子里？”秦赐说，“洞神就是他们的图腾，黑色就是他们的吉祥色。”
众人似乎渐渐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苗子沛对于绘画方面的事情从不吝惜调动全部脑细胞：“出自于一个崇拜黑色的民族村落，身份又是举村瞩目的洞神之子，自然天生视黑色与别色不同。可一个这样的人，偏偏在接触到外面的会画世界之后，偏执地爱上了用色最大胆的野兽派，这简直就是对一个人的色彩观的彻底撕裂！”
“所以才会有矛盾，有迷惑，才会产生像迷宫那样的东西。”朱浩文给予了总结。
看到了事情的真相，众人反倒都沉默了。
令人心烦的NPC又开始催促大家下楼吃晚饭，牧怿然直接作出了安排：“四个人负责下楼端晚饭，大家就在二楼用餐吧。”
众人同意，于是晚餐就在二楼草草解决了。
苗子沛要给米薇松绑，让其用餐，米薇却摇了摇头：“我吃不下去。”
夜幕正在慢慢降临，签名却还没有找到，已经被宣判了死刑的米薇不可能吃得下东西。
“答案已经很明确了，签名一定在迷宫里。”说话的是柯寻。
众人对这个答案一致同意，因为迷宫就是肉身和影子的交汇点，同时也是黑色和彩色的置换点。
米薇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是夜晚还是来了……祝你们明天顺利。”
众人心里难过，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没有人敢在夜里去迷宫，夜里本来就是影子的天下，大家把窗子钉住就是为了与之隔绝。
“你们去六楼都发现了什么？”朱浩文这才想起问。
柯寻这才想起告知：“六楼很奇怪，有一个盛着紫色液体的玻璃罐子，但门是原木色，墙上的钟表是白色。”
至于两人看到辛蓓蓓尸体的事情，柯寻并没有说，省得大家难受。

第95章 影18黑色。
关于辛蓓蓓的尸体，柯寻已经想到了原因——能够被榨取颜色的只有活人，人死后或许会停止分泌色彩，又或许色彩会变得不够新鲜，所以辛蓓蓓之前的蓝色液体才会被取走，无用的尸体却被留在了瓶中。
张天玮在变成拳头那么小之前，一直都活着。
辛蓓蓓之前也一直活着，身首分离之后才真正死去。
众人却对六楼的情形非常疑惑，卫东直接认为这是个bug，但却无法解释紫色液体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紫色一定有其他的意义，只是我们还想不到答案。”石震东望着颜色在渐渐变暗的大厅，感觉有些压抑。
秦赐望着牧怿然的表情，试探性地问道：“小牧莫非有头绪了？”
“我只是在想，‘画’蛊惑人的时候，究竟是随机的还是有选择性的。”牧怿然趁着天未全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时间越来越紧迫，牧怿然也不愿某些结论最终沦为马后炮。
“我认为是有选择性的，”说话的是朱浩文，“尤其是第一天，我们并不知道单独在大厅会受到蛊惑，那天应该不止一个人有单独留在大厅的机会——最起码在劳作间隙总会有人经过大厅去卫生间，从劳作间走到卫生间这个过程，就可以视作单独在大厅。”
“画选择这些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苗子沛问。
“如果我没有猜错，第一天受蛊惑的人应该是贺宇。”朱浩文说。
石震东似乎想到了什么：“浩文的意思是说，画是专门找那些心理能力较弱的人下手的？”
石震东也觉得自己的说法有欠准确：“反正就是心理防范能力比较差，很容易被人钻空子抓弱点的人。”石震东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比如蓓蓓那样简单的女孩子。”
朱浩文点点头：“相对于张天玮来说，贺宇似乎比较外显和冲动，现在回想起来，他沾着满手的黄颜料冲进红色房间的行为，应该就是被画利用了他的冲动，将这一点放大，最终变成扼杀自己与室友的魔鬼。”
几个人尽量不去看郭丽霞，生怕被她想到了什么，但心里却不得不去揣测这件事：郭丽霞虽然年纪不小，但却是个大性大情的人，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抓住心理弱点，所以才会被画钻了空子。
“无论怎样，我们之后的行动都要像此刻这样，大家尽量在一起，以免被画蛊惑。”秦赐说。
众人点头，此时房间已经渐渐失去了颜色，但大家都不想回各自的卧室。
牧怿然的声音在昏暗的大厅响起来：“我指的并非画作对人的选择，在这个世界里，颜色就像灵魂一样重要。”
柯寻的思路尽量跟着牧怿然走：“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颜色的选择顺序就是：红色，蓝色……”后面的话柯寻没有说，郭丽霞的颜色也是蓝色。
苗子沛的声音突然抬高：“红色和蓝色加起来正好是紫色！张天玮的红色液体和辛蓓蓓的蓝色液体混合起来恰恰就是紫色！你们在六楼看到的紫色，应该是这两种液体的混合液体！”
众人听到这话，才突然开了窍，秦赐还问道：“可是为什么钟表和大门并没有做出相应的变化？”
“因为最终的颜色还没有完成。”牧怿然的声音有些残酷，“六楼应该是一个集中所有颜色的地方，我们今天看到的紫色液体，大约位于玻璃罐的五分之二处，还剩另外三种颜色的容量。”
“用红色和蓝色制造紫色我还能理解，但是把其他颜色都混合在一起……”卫东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的柯儿冷冷地说：“是黑色，所有的颜色混合在一起是黑色。”
柯寻一直都记得2017年冬天那个关于三种颜色的新闻，那时候很多人的头像都换成了三原色，三个颜色的交界处恰恰就是深不见底的黑色。
“黑色，黑色崇拜，正是影子的颜色。”米薇的声音颤抖着。
所有的色彩最终只有一条规律，那就是变成黑色。
众人看着已变成漆黑的房间，内心有一种石沉大海般的悲痛，也说不清是为谁，似乎是为自己，又像是为别的。
“但是我不明白，”说话的是朱浩文，“为什么第三次的选择发生了重叠，按理说，画应该选择不同于之前的颜色才对。”
第一次选择的是红色的贺宇，第二次选择的是蓝色的辛蓓蓓，那么第三次就不应该再选择同样为蓝色的郭丽霞。
牧怿然：“画也是相机而动的，而且，很明显能看得出它的最终目的是另一个人。”
柯寻瞬间明白了牧怿然的意思，画只是借助郭丽霞为跳板，它的目标其实是米薇——黄颜色的米薇。
如果按这样推测，那么红蓝黄的顺序就出来了，这样最起码凑齐了三原色，画就能提前得到它想要的黑色。
牧怿然继续说下去：“如果加上紫色和绿色的话，其效果可能会更强，但画也有心急的时候。”
几个聪明的人已经明白了牧怿然的话，秦赐说：“如果影子得到了黑色，应该会拥有更强的能力，如今我们尚且对它束手无策，难以想象以后……”
“所以，不能让她得到黄色。”说话的正是米薇，因为夜幕的加深，她的身上是黑白相间的扇形花纹，如果此时是白天，就能看到这些颜色明亮的鹅黄色扇形纹理。
米薇的身上已经污染了绿色汁液，这就意味着幕后boss今晚的企图落空了。
起码这一夜，符合条件的人只有米薇和郭丽霞，而此时众人虽然在探讨问题，但眼睛都不约而同盯着特属于郭丽霞的那一团圆点图案。
“不早了，我想回去睡了。”柯寻打了个呵欠，“大家也都回去睡吧。”
“今晚大家最好都不要出门起夜，我们已经在每个房间放了相应的容器，生死攸关的时候，先别在意男女大防了。”秦赐说。
郭丽霞似乎有些疲惫了，伸了个懒腰就回房躺下了。
今晚的蓝色房间少了一个人，柯寻索性就躺在了另一张床上。
辛蓓蓓那布满了菱形花纹的身影，仿佛还历历在目。
柯寻尽量不让自己去想辛蓓蓓，想的多了，自然会回想起那些令人极不愉快的经历。
“组长，你们刚才虽然在打哑谜，但我基本上听懂了。”对面床上的郭丽霞突然说话了。
柯寻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们是在怀疑我吧，怀疑我受到了什么蛊惑。”
柯寻不做声，算作默认。
郭丽霞叹了口气：“今天关于米薇那个小姑娘的事儿，我特别后悔，就你们刚才一分析，我也觉得自己今天干的那些事儿挺不对头的。”
“所以我们才会钉了窗子，一会儿他们还要从外面把咱们的门钉一块木板。”柯寻说。
“何必那么费事儿呢，你们直接把我绑住不就得了，就像是绑米薇那样。”郭丽霞那一团圆点图案在黑色中十分醒目。
“郭姐……”
“我说的是真的！”
“目前我们也只是猜疑，并没有十足的肯定。”
“所以我才没求着你把我的颜色也污染了，我也怕我是被冤枉的。”
……最终，在郭丽霞的强烈要求下，柯寻真的将其绑了起来，尽量绑得松一些，令人不那么受罪。
这一夜似乎格外漫长，那个巨大的黑影很久都没有到来。
这一夜似乎格外安静，因为没有了郭姐的鼾声，使得整个夜变得更为荒凉。
郭丽霞也睡不着，干脆在黑暗中和柯寻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其实我也没什么遗言，我们家没老人了，就我自己。我儿子跟着他爸在国外，回来的可能性很小。我这辈子活得没劲，嘴又快又爱得罪人，手里也没攒下什么钱，现在住的房子倒是能留给儿子，等我死了，法律估计就直接这么给分了……现在的房子值钱，我儿子为这个肯定能回国一趟……他能给我还有他姥姥姥爷上个坟，我就没白生他养他……”
柯寻越听越难受，但却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去安慰一个将死之人。
大面积的黑暗就是在郭丽霞的说话声中到来的，令人有一种疾驰的火车突然钻进山洞的感觉。
窗户已经钉死了，原本的那个灰色的窗格剪影如今都消失不见，黑暗却无孔不入，柯寻甚至再次闻到了那个黑影特有的味道。
郭丽霞的说话声在世界变黑之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疼痛得倒抽气的声音。
柯寻在黑暗中大着胆子问：“郭姐？郭姐？！”
柯寻再次体会到了那种无力感，仿佛步入了漫无边际的黑色太空，上下左右都没有底。
郭丽霞的抽气声停止了。
世界安静得仿佛已经死去。
柯寻不觉想起一句话：死亡就像是水消失在了水里。
当黑暗终于离开的时候，柯寻甚至认为自己身上的这些醒目的波浪花纹是一种幻觉。
这次的黑暗时间太久了，让人险些畏惧光明。
房间里仅剩两张灰色的床，以及柯寻身上的花纹，剩下的就是黑色。
属于郭丽霞的圆点图案消失不见了。
柯寻有些难过，但还是摸索着来到了郭丽霞的床边，如果能摸到郭姐那失去了颜色的身体，说不定还能通过急救使其重新恢复呼吸。
柯寻从来没有放弃过一丝希望，很多转机都是由一丝希望带动起来的。
对面的那一张床被柯寻摸了个遍，床底也被柯寻找了个遍，什么都没有。
柯寻又蹲身将地板的每一寸都寻找了一遍，没有，还是没有。
郭姐在哪里呢？如果像叶宁晨一那样，应该有尸体存在，如果像辛蓓蓓那样被拖走，她的身体又是怎样穿过那细如刀尖的木板缝隙的呢？

第96章 影19郭丽霞。
整个夜晚就像一辆在黑暗中无声行驶的车，没有人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在路上会遇到什么。
柯寻望着房间内渐渐清晰的颜色，如果这种变化能够有一个名称，那姑且称之为“破晓”。
柯寻专门检查了那个钉满了木板的窗口，所留的缝隙是极窄的，连一根筷子都穿不过去。
郭丽霞究竟在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实在蹊跷。
最终，柯寻在窗口下方的墙根处看到了一个纸团，就像现实生活中被随手揉作一团的废纸球。
柯寻实在不记得有人在这个房间用过纸，于是便有些疑惑地将那团纸捡起来，重量大概也就和一张普通的a4纸差不多。
柯寻将这张纸展开，发觉纸张的形状有些奇怪，似乎并不是传统的方形，手感上也有着说不出的润滑。
随着纸张慢慢展开，柯寻的心也一点一点下沉，当整张纸被铺平摆在桌上之后，柯寻的心也跌入了深谷寒冰之中。
“柯儿！你没事儿吧？出来啊！”门外传来了卫东的声音。
柯寻心情复杂地将那张纸卷起来，握在手中，打开了屋门。
众人的脸色都不好，没有了早期的惊恐，更多的是一种听天由命的无奈。
“米薇出事儿了？”柯寻已经猜到了结果。
苗子沛的声音很低沉：“米薇没受什么罪，和叶宁晨一走时的情形差不多。”
石震东朝敞开的蓝色屋门里望了望：“郭、小郭怎么样？”
柯寻神色凝重地走到大厅桌旁，将手里的那张纸铺开在了桌上。
卫东率先走过去看：“这是个什么？是个小人儿？这是……”
“这就是郭姐。”柯寻不再看那张恐怖得有些滑稽的小型人皮。
猛一听到这话，卫东吓了一个哆嗦，大着胆子仔细看了看桌上的“小人儿”，确切说是一张被抽空了内心的人皮，大概也就30公分高，软软塌塌地铺在桌子上，看那五官形态，的确是郭丽霞。
虽然大家之前见过或听说过张天玮和辛蓓蓓在玻璃缸中的惨象，但都没有这一次的“郭丽霞”带给人的震撼更大。
这一具令人无法言说的“尸体”如今就躺在大家面前的桌子上，不必进入那个圆形建筑物，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大玻璃缸，只有一具冰凉的薄尸，仿佛一张令人随时可能忽视的纸片，清清楚楚摆在大家的眼前。
“你刚发现的时候，这东西就是这样展开的吗？”问话的是牧怿然。
“不，就像一个揉成一团的废纸球……”柯寻说。
朱浩文也仔细看了看桌面上的“郭丽霞”：“原来如此，黑影大概是用之前的方法将自己的猎物强拖到了窗口，但人的身体是无法经过窗缝的，黑影又不愿浪费掉这么现成的颜色资源，所以就只能现场取色。”
“现场取色？怎么取？”问话的是苗子沛。
朱浩文摇摇头：“这件事大概只有黑影本人能说得清。”
即使大家无法获取具体操作方法，但也能够想象的到昨晚的情形，郭丽霞的肉体应该是被强力地榨取了颜色，方法大概和在玻璃缸中榨取颜色差不多，只是手段更为野蛮残忍，从而导致整个人被彻底抽空，甚至人皮都跟着发皱，最终缩成了像废纸球似的一团。
就像我们在喝某种袋装饮料，当强力吸取的时候，外面的包装袋就会皱一起。
柯寻不禁想起了昨晚郭丽霞疼痛得倒抽气的声音。
“如果这种方法也有效，为什么之前的黑影费尽心思将人拖走？”石震东又大着胆子仔细看了看郭丽霞的尸体，发觉这尸体虽然扁平如纸，但还是有着淡淡的颜色，五官和头发仍能看清，衣服上的圆点图案还能依稀看出些淡蓝色。
秦赐很快也发现了这一点：“这种方法并不能彻底将对方的颜色吸取，将人折磨成这样，大概就是黑影的极限了。”
柯寻似乎想到了什么，心里一着急，人就直接往楼下冲：“赶紧去那个水池看看，郭姐的钱币是不是还在那里！”
众人瞬间想到了什么，心里一紧，就听牧怿然安排道：“兵分两路，一队人去楼下水池，另一队人去圆形建筑物，然后在一楼大厅集合。”
几人迅速分了组，苗子沛正想随卫东牧怿然向楼下冲，却听牧怿然说：“你去六楼，那里大概需要你来辨认颜色。”
苗子沛似懂非懂，但还是点点头随秦赐等人上楼了。
柯寻来到水池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看到池底那些圆形图案的钱币时，还是有些无法接受事实。
牧怿然和卫东都没有说话，难以想象郭丽霞现在居然还活着。
“给郭姐一个痛快的吧。”柯寻的声音低得几乎令人听不到。
如今的“郭丽霞”正被牧怿然拿在手中，牧怿然一脸沉默，走到水池边，将这张小小的人皮完全浸入水中，直到几分钟后，池子里的那些圆点钱币才渐渐消失了纹理。
人皮完全浮在了水面上，像垃圾一样漂着。
柯寻直接在水池边用手挖了个半壁深的坑，将“郭丽霞”埋进去，嘴里用别人听不清的声音念叨着：“委屈郭姐了，等你儿子从国外回来了，让他好好儿给你磕头上香。”
卫东在一旁站着，心里也很难受，至今还记得前两天刚入画的时候，郭丽霞是作为一个分外无辜的人被卷进来的，她只不过是想找一个能打开水的地方。
但是，进入画里的这些人，这些前前后后来来往往的人，哪一个不是无辜的呢？
牧怿然的目光却停留在迷宫那里，似是想到了什么，便走到迷宫边，站在东北角的位置上，向远处望去。
“怿然，发现什么了？”柯寻回头问道。
牧怿然眯着眼睛，似乎想把远处的什么东西看清楚，听见柯寻问，才回答：“没什么特殊的，我刚才只是听到迷宫里似乎有动静，便走过来听一听。”
柯寻皱起了眉头：“你昨天说的米诺陶诺斯是什么人？”
卫东看了看自己的铁子：真难得，你能记住这么长的名儿。
“米诺陶诺斯牛首人身，住在迷宫里，传说要以童男童女作为祭祀品向其进贡，”牧怿然离开迷宫，同两人一起往城堡的方向走，“后来的考古学家对克里特岛进行考古时，真的发现了这座迷宫的遗迹，里面的泥板上有大量的线性文字，其中有这一类的记载：雅典贡来妇女七人，童子及幼女各一名等等，这些记载正好符合了祭祀米诺陶诺斯的说法。”
柯寻望着城堡上方正从露天走廊经过成员们，目光在圆形建筑的几层楼上停留了片刻：“你们说，黑影对于人们颜色的榨取是不是也像一种祭祀？”
卫东看了看那个能够记录生死的水池：“还有水池的设置，好像也挺有仪式感的。”
“如果真的是颜色祭祀，那么是用以祭祀谁的呢，”牧怿然尝试着展开分析，“这些颜色加起来是黑色，黑影要通过黑色来使自己更加强大，还是有其他用途？”
“我总觉得，有实体才会有影子，这两件东西是相互依存缺一不可的，”柯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这个世界的规律也是这样，死去的人会失去颜色，同时也会失去影子——我认为，这个规律同样适用于黑影本身。”
“那个黑影本身就已经够强大了，它的实体得有多大啊！”卫东简直不敢想象。
“野兽派有时会放大某种想要表达的东西，比如说这幅画想要表达的影子，”此时几人已经回到了大厅，牧怿然继续说，“虽然影子大到能遮盖一切，但其实体也许并不大。”
正巧另一队成员也刚刚下楼来到大厅，朱浩文听到牧怿然的话，思考着：“如果影子有实体的话，那么实体所做出来的动作应该和他的影子是一致的，按照我们之前的分析，大影子能够控制我们的影子，以此来控制我们的肉体，那么大影子的实体当时在做什么呢？”
牧怿然的眼睛突然一亮，却没说什么，反而看向了苗子沛：“你们有什么新发现？”
苗子沛说：“四楼五楼还是之前的红色和蓝色，只是代表颜色的大门被紧紧关上了，六楼是纯粹的紫色，无论是墙上的钟表还是玻璃缸里的紫色液体，都是最纯粹的紫色，红蓝均等。”
秦赐问牧怿然和柯寻：“你们昨天见到的紫色就是这样吗？”
柯寻抓了抓脑袋，感觉自己在颜色辨认上很难给大家明确的信息。
牧怿然：“我们昨天看到的紫色微微偏红。”
苗子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看来今天有人在紫色液体里又加了少量的蓝色，这才使红蓝两色变得均等，从而提炼出最为准确纯粹的紫色！”
至于那些少量的蓝色是怎样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出郭丽霞可怜的薄尸。
NPC的声音又响起来，公布了今天的劳作任务依然是三大罐浆果贮存，然后请大家用早餐。
如今仅剩下了七个人，劳作任务就显得格外重了，尤其蓝色房间，只有柯寻一个人，就算不停歇地工作，也至少需要半天时间才能完成。
“你们有没有想过，NPC为什么从来没有露过面，这样的情况，我们在以前的画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说话的是朱浩文。
大厅里突然又传来了一声嗤笑，分明是来自NPC。
“大概是太丑了见不得人吧。”柯寻向虚空中竖了个中指。
“……”朱浩文看了看柯寻，“又或许是这个人无法现形，只能将声音通过广播的形式放给我们听。”

第97章 影20深度蛊惑。
“浩文儿别吓唬人啊，说的这NPC好像幕后大boss似的，还一直眼巴巴地观察着咱们。”卫东加快了吃早餐的速度，不希望后面大家的某些分析影响了自己吃饭的心情。
“NPC肯定不会是大boss，”秦赐喝完了杯中的牛奶，“但NPC一定能够代表boss，至少得是boss的亲随，你们回想一下前几幅画里的情景，每次不都是这样么。”
“你们的意思是说，NPC无法显形，幕后的大boss也就无法显形？他们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人。”这次说话的是石震东。
这句话得到了许多人的认可，但关于影子和实体的实质关系，却没有人能够给出明确的答案。
“咱们这次的搜寻重点依然是迷宫附近，”秦赐看了看仅剩的七个人，“去掉劳作的四个人，就只有三个人来找签名。”
“时间紧迫，也只能如此了。”石震东主动说，“我已经熟悉了干活的要领，我上午留下干活，争取把三大罐都做完。”
苗子沛也主动说：“秦大夫有经验，我留下干活吧，我对那些浆果的贮存工作已经很熟悉了。”
卫东也主动包揽了紫色房间的劳作。
柯寻这里连个谦让的人都没有，可怜巴巴看了看牧怿然：“那你们去吧，注意安全啊。”
牧怿然垂了垂眼皮，抬起眼睛：“劳作的人一定要切记，不要单独在大厅里，即使去卫生间，也至少要有一个人作伴。”
大家都默默点头，柯寻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牧怿然，内心弹出的弹幕是：你也要小心哦，记得摘花花送我哦~千万别把全身都弄得脏兮兮的哟~
柯寻猛一哆嗦，自己刚才怎么无意识的变得又低智又娘了？牧怿然显然也被柯寻的眼神“柔化”到了，连冰冷的表情都忘记做……
柯寻一时也觉得奇怪，刚才有些不大对，但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如今时间紧迫，大家一分钟都不愿耽误，很快就分成两组，四人进劳作间工作，三人则去外面的迷宫寻找答案。
柯寻最终还是对劳作的三个人说：“咱们必须保持着警醒，刚才我感觉似乎差点被什么东西蛊惑了，一会儿如果有人要去厕所的话，最好在门口喊一声，有人答应了再一起结伴去。”
对于受蛊惑的事情，大家都不敢慢待，都点头记清了，这才回屋劳作。
柯寻虽然心里有事，但并没有影响工作效率，毕竟这个房间只剩下了自己，所以必须要比别人更快地完成任务。
刚才奇怪的想法始终是个谜，认真回想，那分明就是从自己心里冒出来的想法，但仔细想想又很不对。
柯寻一面摘除着那些浆果的枝叶，一面仔细回想刚才的情形，那一句莫名其妙撒娇似的话的确是浮现在心里的声音，就像是心里藏了个什么人，突然向自己暴露了一个秘密。
若是意志不够坚决的人，说不定就会在表面上露出一些行迹——柯寻汗颜地笑了笑，自己当时的眼神就已经轻微暴露内心行迹了。
柯寻仔细回想着刚才所处的位置，明明大厅里还有很多人，根本算不上是单独在大厅，为什么还是会受到某种蛊惑呢？莫非是自己的位置和行为触犯了什么隐含的条件？
自己当时在认真听大家的分析，坐的位置是面对着贴墙木柜的，那个柜子并没有什么奇怪，完全是纯木打造嵌玻璃的，上面连颜色都没有。
柯寻内心灵光一闪，似乎捕捉到了一丝灵感，正在这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石震东的声音：“有人去卫生间吗？做个伴吧。”
柯寻没有心思陪石震东去厕所，还在钻牛角尖似的寻找刚才的灵感，然后就听到隔壁的苗子沛回答道：“一起吧。”
两个人能作伴去，就让人放心了。
柯寻放心地继续想着刚才那个柜子，那个贴墙而放的纯手工打造的原木柜子，柜门是明亮的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的精致茶具。
那玻璃亮晶晶的反着光，只要角度对，就能在上面看到自己的影像。
影子。
玻璃或者镜子里面的影像也是一种影子。
柯寻茅塞顿开，想起之前有人单独在大厅被蛊惑，牧怿然就曾分析，是因为影子与实体产生了异心，boss就能通过影子来对实体进行操控。
自己刚才心里那个奇怪的声音，莫非就是柜门玻璃上的影子对自己发出来的吗？为什么要用那么奇怪的话来蛊惑自己？
柯寻真不敢想，假如自己也被蛊惑了，会变成什么样——回想起之前乱吃飞醋的辛蓓蓓，暴力野蛮的郭丽霞，自己难不成会变成个有着温柔眼神的伪娘？
牧怿然居然还给了自己一个略被感动了的眼神，现在想想，这分明是自己眼中的假象，同时也是影子蛊惑自己的环节之一！
柯寻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被成功诱惑……
想通了这些，突然想起有两个成员刚才去卫生间了，柯寻赶紧开门，打算提醒大家注意那个玻璃柜，结果打开门就看到石震东和苗子沛坐在大厅的桌旁说着什么。
石震东皱着眉头，说话的是苗子沛：“我每个假期都会去世界各地的很多美术馆去参观，有些国外的美术馆办的非常有特色：一些美术馆会用一个造型奇特的容器，里面盛上和这位画家体重相等的糖果，当客人参观离开的时候，每个人都可以从容器里带走一颗糖果，我觉得这种设计特别走心，就好像这位画家的灵感和艺术感渲染到了每个人似的。”
连柯寻都觉得这样的设计非常好，自己进过的那些美术馆怎么不给发糖呢？
苗子沛抬眼看到了柯寻，笑着招手让他过来，这个奇怪的热情动作令柯寻有些不适应。
苗子沛虽然喜欢谈论美术，但很少直接发言，像这样热情的打招呼更是绝无仅有。
柯寻与石震东对了个眼神，便对苗子沛一笑：“虽然我现在对美术馆这样的地方有些抵触，但听你刚才讲的还真挺不错的。”
“很多成功的画家都对艺术有着绝对的虔诚，在古早时期，一些画家甚至会从自己的身体取得颜料用以作画，还有的画家甚至会牺牲自己的亲人来……”
柯寻有些听不下去：“有些人为了艺术自我牺牲那或许是他们的选择，但若是让自己的亲人去为艺术牺牲，那就太自私太残酷了。”
苗子沛只是淡淡一笑，继续说着：“您听说过日本名画《地狱变》的故事吗？有一位画师为了更好的描绘出地狱里燃烧着的马车，就将自己美丽女儿的马车上放了柴火，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在燃烧的马车里被活活烧死，又看着马车摔进了悬崖……但那位画家却创造出了令所有人感到惊恐绝望的《地狱变》。”
柯寻正想说什么，见石震东冲自己轻轻使了个眼神，便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自己最好不要成为被蛊惑者的目标，不然说不定会成为这些人的偷袭和袭击对象，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吧。
石震东毕竟年纪大经验多，此刻笑着对苗子沛说：“咱们还有很多浆果没有贮藏，大家都抓紧时间去劳作吧。”
苗子沛本着对于颜色的虔诚，首先回到了自己的黄色房间。
柯寻没有急着回去，见石震东给自己拉开了椅子，似乎有话要对自己讲，于是便坐下来倾听。
“你也看出来了？小苗有些问题。”石震东低声发表自己的看法。
柯寻下意识看了看远处正对着自己的玻璃柜，急忙将目光抽回：“你们刚才结伴儿去的厕所，苗子沛怎么会有机会单独在大厅……”
“他比较快，又不习惯在厕所等人，洗了手之后就去大厅了，我们两个出厕所的前后时间也差不了一分钟。”石震东的表情有些恐慌，“难道是影子的力量强大了？好像它更擅长蛊惑人了。”
“咱们还是都当心吧。”柯寻握了握拳头，没说话。
“我怎么觉得你脸色很不好，没事吧？”石震东但观察能力很强。
柯寻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觉得时间紧迫，已经过去三个晚上了，画作似乎没有耐心给咱们七天时间——如果苗子沛真的被蛊惑了，那么他所代表的黄色正是boss急需的颜色。”
“咱们尽量保护好自己，至于小苗……如果真的有类似自杀式的污染颜色的行为，恐怕咱们想拦也拦不住。”石震东叹了口气。
两个人没空多聊，又都回各自房间工作去了。
柯寻有心要加快劳作速度，累得胳膊都酸了，终于在中午到来之前将三大罐子浆果贮存完成了。
在劳作的过程中，柯寻丝毫没有停下思考，等工作完后也终于想透了一些事情。
柯寻轻轻推开房门，来到紫色房间门口，发出了一个轻轻的口哨声——这是自己和卫东多年以来的信号，两个人小时候偷偷约着去网吧打游戏就是在窗口这样互相招呼的。
卫东很快打开了屋门：“可累死我了……”
“东子，你仔细听我说，”柯寻表情凝重，令卫东立刻闭了口，仔细倾听。
柯寻的声音非常轻，虽然是站在紫色房间的门口，但说出来的话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现在回到房间，悄悄把门顶上，谁叫也不要开。我现在出去和怿然他们会合，等我们回来叫门时你再开。”
卫东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起码是最信任柯寻的，于是便关上了房门，从里面用一些桌椅把门顶住了。
柯寻尽量不看大厅里的任何影子，一个箭步就冲出了大厅的门。

第98章 影21镜屋。
卫东将门顶住之后，心里一阵乱，看了看已经完成了两罐多的颜料贮存，一时间没了继续干活的心思。
卫东来到窗边，窗子是从里面插好的，应该还比较安全。
很快，疾驰的柯寻就映入了卫东的眼帘，卫东一瞬不瞬地盯着柯寻跑进迷宫。
这时候突然从门口处传来了石震东的声音：“小柯没出什么事儿吧？怎么突然跑出去了？小苗？你这是干什么去？小苗！小苗！！”
苗子沛的声音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痛苦：“别拦着我！我从不强求任何人！但你们也不要阻挡我的自由！我愿意为这幅画付出牺牲！愿意贡献出我的颜色！”
卫东有些迟疑，但却更相信柯寻的话，于是并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很快，卫东就从窗口看到了迅速经过的苗子沛，以及在后面追赶不及、失望而归的石震东。
卫东迟疑着，却不敢妄动。
终于，柯寻和牧怿然几人从迷宫那边赶了过来，卫东松下一口气，将顶在门后的桌椅挪开，准备出去。
但却听到秦赐急切地说：“大家赶紧去中间的无色房间！签名就在那个房间里！”
卫东一时间也不知该相信谁了，门声轻响，牧怿然回到了紫色房间，冲卫东作出个出来动作，转身就走了出去。
很快大厅里就传出来了钉木板的声音，声音格外激烈，卫东出去看时，便见全组成员都在用木板钉着中间房间的屋门——这个本该是红色房间的大门，因为张天玮和贺宇的同时离开，房间便由红色转为了无色。
那个房间里传出了石震东的声音：“你们干什么？！关我干什么？！咱们现在需要把小苗找回来！他要将自己的黄颜色拱手送给影子！小苗已经被蛊惑了，咱们要做的事情是拯救小苗！”
负责钉门的是牧怿然和秦赐，不一会儿朱浩文和柯寻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也拿着锤子之类的工具：“窗户也从外面钉好了，人出不去。”
“胡闹！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石震东终于失去理智在里面吼叫起来，“我们现在应该拦住小苗！赶紧放我出去！”
站在屋门外的是一起经历过很多幅画的五个老成员，此时每个人都不说话，静悄悄的。
石震东在里面吼叫了一通，似乎有些怕：“有人吗？人在哪里？你们都去哪儿了？！”
柯寻望着被钉上的木门，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石哥，关于小苗，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他如果真的有类似自杀式的污染颜色的行为，恐怕咱们想拦也拦不住。”
“我……”石震东在里面又是一阵捶打房门，“这也不是你们关我的理由啊！我是怕小郭伤害米薇那样的历史再重演！万一小苗趁人不备伤害了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这都是大家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影子急需的是黄颜色，恐怕苗子沛没有心情去伤害别人。”柯寻说。
卫东也在旁边使劲点头：“刚才我听见小苗是这么说的，说他愿意为了这幅画自我牺牲，而且绝不会强求别人。”
房间里静了静，石震东的声音在慢慢恢复之前的理智：“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为什么要控制我的行动？”
柯寻看了看整个大厅，此时那些能反光的玻璃柜门，已经被大家用木板暂时挡住了：“当有人独自在大厅的时候，容易受到影子的蛊惑，除了我们映在地板上的影子之外，还包括一切的反光物品，比如镜子、玻璃，以及能够映出自己身影的，眼眸。”
石震东在里面不出声。
柯寻继续说：“我今天早晨就差一点受到蛊惑，蛊惑我的影子来自玻璃柜门上的反光映像，我一直不明白，自己坐的那个角度，怎么会正好对着玻璃柜门，要知道把椅子放在那个位置其实是很别扭的。
“你和苗子沛从卫生间出的时候，我已经发现苗子沛受到了蛊惑，当时你把椅子拉出来，让我坐下来谈这件事，我发现椅子的位置和早晨的时候一模一样，正好能使我的身影在玻璃柜门得到完整的映像反射。我当时就起了怀疑，仔细回想，早晨招呼我过来坐下吃早餐的也正是你，是你把我引领到了那个危险的座位。
“因为之前的经历，我尽量不去看玻璃柜门，但当我说话时同你对视，从你的眼眸里看到自己的身影时，又险些受到蛊惑。——三个巧合，难道真的都是巧合吗？
“刚才你一直在跟我强调，想办法保护自己，不要因为阻拦苗子沛而做出无谓牺牲——其实你是在给苗子沛赢得时间，而且你预见到苗子沛的奉献将是自杀式的，或许他正是受到了你的蛊惑提示。”
门内响起了石震东的笑声：“小柯你可真能说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别瞎想了，赶紧开门，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再次开口的是牧怿然：“对于郭丽霞受到蛊惑的事情，我一直存有怀疑。昨天早晨，你因为辛蓓蓓的事情心情不好，独自从四楼下到二楼，约两分钟后，郭丽霞有些担心你，便下楼去看你，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我们大家就一起下楼了，到二楼正看到郭丽霞在同你谈心。
“根据那个时间点，郭丽霞几乎没有时间独自在二楼大厅独处，而你，却有在大厅的两分钟独处时间，在这个时间段你受到了蛊惑，于是又在第一时间蛊惑了前来开导你的郭丽霞。”
石震东呵呵一笑：“说的我倒成了幕后大boss，你倒是说说我怎么蛊惑郭丽霞？”
“因为我之前始终想不明白这里，所以也无法判断，今天听了柯寻的话，才明白你当时用的就是眼眸。”牧怿然缓缓说道。
“那为什么钟表没有变化？每一个受到蛊惑的人，都会使钟表表盘发生颜色变化。”石震东振振有词。
“那是一个误解，”牧怿然说，“只有当人们误闯了其他房间，或者实际污染了颜色，才会使钟表发生变化——而你，只是一直在遵从画面给你的提示，却没有以实际行动做出污染颜色的行为，所以，你不会受到大家的怀疑，也不会受到黑影的吞噬。——因为你始终都没有违反死亡条件。
“所有被蛊惑的人，都不会变成另外一个陌生人，他们会保留自己原本的性格，只是在某些方面变得更加极端而已，同样，这些人也会受自己本身的智商情商所限，制造出风格不同的事件。
“石先生，你比之前的那些人都要聪明得多，你很擅长潜伏，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已经超过了24小时，你却一直耐着性子，寻找着合适的对象和时机，你今天的这一行动，是想用柯寻来遮掩苗子沛——你今天的主要目标是苗子沛，因为影子急需黄颜色。”
柯寻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你的意思是说……”
回答他的人是朱浩文：“一旦他蛊惑你成功，就会将你推到风口浪尖，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你的身上，这样就能替苗子沛作掩护。”
房间里突然传出了石震东的笑声：“你们几个小年轻还挺不简单，但现在到底是晚了！连我也不知道苗子沛跑到哪里去了，他直接进入那一片黑色建筑物里去了！你们根本不可能找到他！”
回答石震东的却是一阵沉默，好像外面已经没了人。
外面大厅的确已经没人了，众人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大门，先查看了圆形建筑的前三层，并没有找到苗子沛，便直接来到了城堡正中心的建筑物前。
“是三楼中间的窗口吧？”秦赐抬头向上看，目测了一下距离。
众人都点头，刚才在迷宫的时候，牧怿然通过观察，揭晓了一个谜底。
——当站在迷宫东北角向城堡望去的时候，有一面城堡的玻璃窗反射出了明亮的光，因为这个世界没有太阳光源，所以这种反射光非常奇怪，应该有所预示。
“你们昨天来这儿的时候，有没有检查到这间屋？”卫东问。
“这里的建筑物全都漆黑一片，我们进去了简直寸步难行，用手机照明也无法看到任何东西，勉强去了两间屋就摸黑出来了。”秦赐试着攀登建筑物外墙突起的岩石，发觉上三楼并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朱浩文跟在柯寻后面攀上去：“希望这个窗户里面是一个明亮的世界。”
五个老成员或快或慢都攀上了三楼，柯寻正想用准备好的石头砸开玻璃窗，却发现窗户并没有插着，从外面轻轻一拉，窗户就完全打开了。
承朱浩文的吉言，这个房间真的很明亮。
大家刚刚走进来的时候，只觉得亮闪闪的，简直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当大家适应了这里的明亮，终于将周围的景物看清楚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这个房间的天花板、地板以及多棱面的墙壁，全都是用镜子打造的，人走进去，就像进入了一颗钻石的内部，每个人的影像都成千上百得被折射在每一个角落。
柯寻望着满屋子的“人”，有些头晕。
“大家注意，不要被自己的影子蛊惑。”朱浩文说。
“这个这个……想不被蛊惑都难啊！”卫东揉了揉眼睛，望着镜子里挨挨挤挤的人们，压根儿连自己都找不见。
秦赐谨慎地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我觉得不对，镜子里的这些人，不只是我们。”
卫东发出一声低喝，连连后退两步：“那边那个，那是，张天玮！”
柯寻向那边看去，却看到天花板上的一块镜子里，辛蓓蓓正探头冲自己笑，这个笑容有些自恋，就像是这个姑娘正拿着手机进行美滋滋的自拍。
“咱们还进去吗？”秦赐迟疑着，迎头便看到地板上的镜子里，贺宇正在里面抬头看着大家，突然将整张脸都凑过来，用手蘸着颜料在镜子上画起了鲜红的图案。
“苗子沛！你在吗？！”柯寻突然吼了一句。

第99章 影22没有影子的人。
镜子里的影像们似乎听不到柯寻的声音，这些人仍旧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们尽量不要让自己的影子和这些人接触。”朱浩文有些警惕，下意识按镜子里的角度远离了表情阴郁的张天玮。
柯寻望着意欲拉起自己袖子的叶宁晨一：“这些人应该对我们没有伤害，就算某些人有恶意，大概也只能在夜晚发挥影子的作用。”
柯寻就这样看着自己在镜子中的影子被叶宁晨一“打扰着”，女孩似乎很想拉起自己，但自己的影子与她似乎隔着一层，这使叶宁晨一无论怎样也无法直接接触到自己。
这令柯寻想起了天人永隔之类的话。
柯寻尝试着抬了抬手臂，用自己镜中的身影与叶宁晨一打招呼，似乎真的有些奏效，叶宁晨一盯着镜子里的柯寻，露出了笑容。
柯寻用口型说：“苗子沛。”
叶宁晨一有些茫然，还有些忧伤，轻轻摇了摇头，将目光转向了别处。
“不行，我在这里头呆着很不舒服，”卫东捶了捶脑袋，“感觉恶心想吐，好像身体要被分割了似的。”
其他人的感觉也并不好受，此时都在强撑着。
牧怿然一直没说话，他已经深入进了整个镜子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块镜子：“镜子里的这些人伤不到我们，不要受他们影响，也尽量不要细看自己的影子。”
听牧怿然这么一说，卫东好像也好些了，刚才的难受并非实质性的身体感受，而是因为心理问题导致的，在这样到处都是影像的镜屋，首先要克服的就是心理问题。
镜子里的人们大概也觉得无聊，他们纷纷用自己的颜色消遣解闷，贺宇已经用红色颜料画了一大幅山水画；米薇则把黄色颜料弄成金沙似的效果，做起了沙画；郭丽霞并不会绘画，就用手掌蘸上蓝色颜料，在镜子上拍下了很多宝蓝色的手印。
“你们有没有发现，镜子里面其实也是分层的，那里面并非一个统一的世界。”朱浩文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镜子。
的确，那些颜色像是存在于另一个层面或维度，并不受镜子折射的影响，它们单纯地按照颜色各成一域。
深邃的紫色，明亮的黄色，热烈的红色，柔和的绿色，清爽的蓝色，这些颜色以各种各样的姿态流动着，交织成一个新世界。
“快看那边儿！”卫东发挥了美工的优势，很快发现了颜色中的bug，指着天花板一角的地方，“那里好像有两个黑点儿！”
所有人都将目光聚集在墙角镜面的那两个黑点上——随着大家的慢慢走近，发现所谓的黑点实则是两个字母，很随意的手写体，两个字母都向右下角倾斜，形成一种古怪的艺术感：R.R。
“这是容让的缩写签名？”大家猜测。
柯寻已经将卫东架了起来，卫东抬手触到了天花板上那个黑色签名，手指所到之处，就像点在了水波里，那两个黑色的字母化为了淡淡的墨迹，四散开来。
当卫东的手指离开后，那些墨迹又慢慢聚拢，最后又合成之前的两个字母。
牧怿然皱了皱眉头：“这是……签名的影子？”
“影子？签名还有影子？”卫东有些受不了这幅画里的虚虚实实了。
“任何事物都有影子，尤其在这个格外强调影子的世界，画家的签名更应该有影子。”
朱浩文看了看窗口：“我认为我们应该立即去迷宫。”
五位老成员默契地陆续从窗口离开，虽然柯寻此时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要去迷宫，另一个懵懂的追随者是卫东，此时就跟在柯寻身后出了窗户。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房间镜子里的一片金黄色被人擦拭了一部分，露出里面的一张脸——是苗子沛，他似乎正在尝试调配着最纯粹的颜色，脸上带着凝重而虔诚的表情。
五位成员沿着城堡墙壁攀到地面，马不停蹄向迷宫的方向走去。
经过那个水池时，柯寻还是停下脚步，向里张望了几眼，里面关于苗子配的车轮形图案的钱币全都消失不见。
众人从柯寻的表情里猜到了结果，心里沉重之余，却更生紧迫：今晚黑影就齐集了红黄蓝三原色，能力恐怕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我有一个办法，虽然作为走迷宫是犯规，但目前也只能出此下策。”柯寻露出了一个略显无赖的表情。
见牧怿然也将目光投过来，柯寻才继续说道：“我们不必在巷道里摸黑前行，而是要像夜行侠那样飞檐走壁。”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在这些灌木墙上面行走，这样就能将迷宫里的情况看得一目了然。”牧怿然打量着迷宫的灌木墙壁，认为这个办法行得通。
柯寻已经灵巧地攀上了灌木墙壁的顶端，这些灌木非常结实，完全可以承受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柯寻做了个眺望远方的姿势：“视野不错，至少能看清三个环道。”
另外几人也都陆续攀上了灌木墙的顶端，除了卫东稍微有些恐高之外，其他人都比较适应。
“现在跟我说说，你们为什么将签名锁定在迷宫？”柯寻的平衡感很好，站在高高的墙顶仍然如履平地。
“你们劳作的时候，我们几个在迷宫里有了新发现，”回答柯寻的是秦赐，“我们发现了隐藏在迷宫里的那个人，他速度很快，我们没能围堵成功，但那个人的确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他没有影子。”
这个发现令柯寻意想不到：“那个人什么样？”
“衣服上有些花花绿绿的图案，他跑得太快没能看清，但他没有影子这件事，我们都能确定。”
柯寻感觉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也就是说，这个没有影子的人，才是那个黑影真正的实体？！”
众人表示默认，大家开始沿着墙壁慢慢向前走，并左右观察着每一个迷宫环道内的情形。
卫东走得最慢，生怕不小心一脚踏错就轱辘下去了：“小脑看来会阻碍大脑的运行，我现在光绷着走钢丝的劲儿了……你们刚才说什么？那个人住在迷宫里？他的影子住在城堡里？难道他能和他的影子分开？！”
牧怿然看卫东走得忽忽悠悠，伸手拉了对方一把：“那个镜子屋绝非空穴来风，应该是影子和他的实体见面的地方。”
卫东这还是第一次“接触”牧怿然，突然觉得对方也没那么高冷了，还有几分难得的亲切感：“谢了哈……那照你们这么说，签名也一样，影子在镜子屋，真正的签名在迷宫！”
牧怿然发现自己拉了卫东一把之后，对方就再没松开手，手心全是汗的使劲儿攥着自己。
就在卫东觉得牧怿然越来越亲切的时候，突然听对方冷冷来了一句：“你先蹲这儿等着吧。”
害怕摔倒而降低了底盘的卫东：……
远处的柯寻甩给卫东一句：“东子，你就留在外围观察！”
再往前走一步就有可能栽下去的东子急忙点点头，直接颤巍巍地蹲踞在墙头了。
“我看见那人了！”秦赐快速向前挪动脚步，指着前面的一处巷道内。
四个人配合默契地沿着外围道路将迷宫里的人暗暗包围，那个人的速度很快，也很熟悉迷宫的布局，但渐渐发现一人难敌四手，索性停止了跑动。
此时大家已将那人逼向了迷宫正中心，那人也不再走动，直接在圆心位置的草坪上坐了下来。
柯寻从墙壁上翻下来，与那人保持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距离。
朱浩文和牧怿然也陆续下来，只有秦赐依然留在制高点上，保持着对四周的警惕观察。
这个人穿了一件很大的袍子，上面绣着四种颜色的图案：血红色的月亮，蓝色的圆形和菱形，鹅黄色的车轮，以及橙色的迷宫形纹理。
如果说月亮代表张天玮，圆形代表郭丽霞，菱形代表辛蓓蓓，车轮代表苗子沛，这些都是被吸取了颜色的成员，那么这橙色的迷宫图案又属于谁呢？
“难怪我们会被分成五种颜色，除了三原色之外，又分出了紫色和绿色两种间色，唯独少一个橙色，”朱浩文的眼睛停留在这个人的身上，“原来你本身就是橙色的。”
这个人很瘦，但目光炯炯有神，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怪异，大概是没有影子的缘故。
这个人一句话都不说。
“其实我觉得吧，各种颜色都有其美感，喜欢什么颜色的人都有，那些喜欢鸭屎黄和胆汁绿的也大有人在，”柯寻清了清嗓子，道出开场白，“反正所有的颜色归在一起都是黑色，那为什么不享受一下这些彩色的过程呢，这些颜色想分就分，想合就合，干嘛不给自己一些自由呢！”
无影人冷漠地看了柯寻一眼，不说话。
柯寻还真没领受过这种千年寒洞般的眼神，和此人相比，牧怿然的冷顶多算是一盒冰激凌，还是柠檬香草味儿的。
签名一定是被此人藏起来了，从他冰冷的眼神看来，就算将其用尽酷刑，也不会说出半个字。
“我愿意贡献一部分紫色。”牧怿然最后开了口，“这样你们就能凑齐六种颜色，从而得到你们想要的黑色。”
“别胡来！”柯寻脑中瞬间显现出那个泡人用的大玻璃罐子，生平第一次从牧怿然吼叫。
“我们已经找遍了能找的地方，如今可以确定，签名就在这个人的身上。”

第100章 影23R.R。
“夜晚到来，你们只有死亡。”披着彩色袍子的男人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只要不违反死亡条件，我们还有四个夜晚的时间。”牧怿然冷冷回答。
远处飘来卫东的声音：“牧老大，咱俩都是紫色，要是咱俩把颜色加一起都贡献出来，是不是也会变成浓缩版的小人儿啊……”——卫东的声音又旷远又惨兮兮的。
“所有的颜色都只是象征，”牧怿然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没有影子的人，“我们贡献几滴血，只有几滴。”
这个人一阵冷笑：“我可以随意要了你们的全部。”
“如果你和你的影子分开太久，会怎样？”牧怿然突然反问。
此人的脸色难看起来，甚至有些愤怒。
四个成员互相交替了一个短暂的眼神，或许是这几幅画闯下来，大家都有了难得的默契。
“我们有很多办法可以毁掉镜子屋。”秦赐这句话用一种医者的严谨说出来，竟具备着一种科学的信服力，“最起码可以让照镜子的人看不到自己的影像。”
“我们也有很多办法可以毁掉圆形建筑第六层的玻璃罐。”朱浩文露出了游戏玩家百年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最起码可以让人打不开上面的盖子。”
“我们的耐心有限，不想在这里再多耗一个晚上，甚至，多耗一个小时。”柯寻这次完全是个脾气不好的街头霸王。
三人这么一来，牧怿然就展开了擅长的无台词高冷风格。
远处传来卫东的喊声：“就这么着吧，我们出几滴血，你给我弄个签名儿，咱们双赢~”
卫东完全是小商小贩强买强卖的口吻。
男人似乎在思索着这个看似霸道的提议。
朱浩文却暗暗看了看自己身上绿色花纹的衣服，如今这个男人身上缺少的颜色，除了紫色，就是绿色。
不知道被蛊惑了的石震东那边怎样了，他和自己一样，同属于绿色。
此时将近正午时分，整个迷宫显现出一种亮晶晶的生机勃勃，整个城堡也焕发出鲜艳迷人的色彩。
石震东气急败坏地在被木条钉住的房间里踱着步子，那些成员们离开之后一直都没回来，或许他们已经找到了签名，或许他们遭遇了危险。
如果这些人真的找到了签名，石震东不信他们会弃自己于不顾，自己仅仅是被这幅画蛊惑了，但依然活着，只要和大家走出画去，就是一条性命。
他们若是丢弃了自己，那无异于是在害命。
石震东冷静了一下，设身处地想了想，如果自己处在柯寻等人的位置，会怎样处置“石震东”呢？他们一定会想办法远离自己，生怕再次受到蛊惑；但他们找到签名之后，又不可能弃自己不顾——有什么办法可以二者兼具呢。
石震东想通了这一点，就开始在房间里寻找，这些人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果然，石震东在家具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发现了一把斧头，这把斧头生了锈，用起来很不称手，若是想把门或窗的木条砍开，大概得需要几个小时的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如果柯寻他们失败而归，就会想办法再次将自己桎梏；如果在这段时间里，那些人如期找到了签名，自己便也可以在天黑之前出去，只是比那些人晚了一步
石震东想到这里，便抡起锈钝的斧头砍向了窗户上的木条……
此时的迷宫里，没有影子的人穿着宽大的袍子，面无表情地走向了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人——朱浩文。
朱浩文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伙伴们在从四面八方向自己慢慢围拢，心里渐渐有了些底气。
而面前这人身上的图案，突然之间发生了变化：于红黄蓝紫橙的花纹中，突然出现了绿色的长线条，那种变化猝不及防，令朱浩文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这些绿色的线条，正是属于石震东的花纹。
而此人身上的紫色花纹，则来源于刚才牧怿然和卫东贡献出来的几滴血。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些绿色的线条上，男人面无表情道：“你们的伙伴最终也没能摆脱心魔——我与他做过太多交易，他已属于画的一部分，无法离开。”
没想到这个人现在就对石震东下了手，这是否意味着，大家离出画不远了？
成员们谁也没作声，静静望着男人走向绿色植物的墙壁，瘦长的手在植物间摸索一阵，就拉开了一道隐形的门。
男人走进门内，背影萧条。
当众人赶上去的时候，那门已自动合上了。
大家将覆盖在门上的植物纷纷拨开，渐渐还原了这道古老木门的真实面目。
木门斑驳的门上，有着两个清晰的字母，字母的颜色漆黑饱满——R.R。
手写体很随意，也极具艺术感，正如同刚才在镜子屋看到的签名倒影，每一个R都向右下方微微倾斜着。
至于那个已经离开的男人，最终是否战胜了自己的心魔，谁也说不清。
身披斑斓彩衣，写出的字却如桐州山洞一般墨黑。
门上的签名放射出炫目的光，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幅巨大的画框。
即使猜到结果，但面对画框，众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第一次以从容的姿态出画，熟悉的五个同伴都还在，本该暗喜，却又有悲凉。
五个男人穿过黑暗，再次看到光明到时候，居然没有觉得刺眼，真实世界的色调同画里相比，显得灰败而单调。
面前的这幅画是由诸多艳丽的颜色组成的，看似毫无规律，但那些圆形菱形线条等等各种图案，对几人来讲都具备着非凡的意义。
这些图案的组成形似迷宫，作者的签名罕见的签在了画面的正中，黑色的字母写了容让的签名缩写：R.R。
此刻这个展厅只有成员五人，字面墙壁上摆满了各种颜色艳丽的野兽派画作。
“走吧。”秦赐提醒一句。
大家默默向展厅外面走去，刚打开大门却迎面看到一幅巨大的油画。
油画的油彩未干，五个男人无一幸免全被沾上了颜色。
卫东看了看惨不忍睹的T恤，却是一脸劫后余生的感慨：“艾玛，刚才吓死了，我还以为又要入画儿了！”
很快从那幅油画后面走出了志愿者：“真对不起啊，刚才看这个展厅还没有人，就直接把作品推进来了！”
说话的正是叶宁晨一，站在她身边的是苗子沛。
两个人都表示了无限的歉意，还执意要赔偿几人的衣服，但柯寻几个人更坚决地婉拒了。
叶宁晨一还想说什么，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米薇晕倒了！赶紧叫救护车吧！”
两人听见这话，就急忙赶过去看。
柯寻几人这才离开展厅，先去卫生间将手臂上和脸上的油彩洗去，各自带着一身五花八门的颜色离开了美术馆。
“米薇她们，那些其他的人，会暂时留在世上多久？”朱浩文问。
“多则一星期，少则，立即。”秦赐回答，顺便摸了摸裤子口袋，发现已经有一张门票在那里了，“下一站，方盒子美术馆。”
眼前的世界已经随着上一幅画过去，众人甚至不愿和曾经的画中人多说几句话，无论怎样都要诀别——生死离别过多，却也无法让人彻底麻木。
“咱们还是先换身衣服吧，这身打扮太招眼儿了。”卫东看了看浓墨重彩的诸位，“那些行人还以为咱们是搞人体艺术的呢。”
这座大学美术馆恰恰位于大学后面的一条青年街上，街边就有卖衣服的小店。
于是，几个人走进了一家卖休闲服饰的店。
店面很小，墙壁上挂满了形形色色的T恤，印花风格先锋尖锐得过头了，显得有些老土——艳粉色的竖起中指的大手；芥绿色的生有六对哺乳工具的女妖；脚底板涂了很多颜色药膏的巨脚……
另外一面墙全是可爱风，T恤上印着各种水果和食物。
“我来个香蕉的吧。”柯寻直接选了一件印香蕉图案的，同时将一个印菠萝的摘下来，“怿然，你来这件儿吧。”
菠萝图案除了整个的菠萝，还有切成片儿挖了心儿的菠萝圈，牧怿然皱了皱眉，直接选了另一件，上面印着几棵粗大茁壮的甘蔗。
“……”
朱浩文选了几牙碧绿嫣红的西瓜，印在奶黄色T恤上，有一种莫名奇妙的80年代小镇风格。
秦赐选了一件最不起眼的白T恤，上面有几个青橄榄。
“我就这件儿了，我爱吃麦丽素！”卫东直接换上了新T恤，天蓝的颜色，上面都是巧克力色的球，袒露着里面雪白的瓤儿。
朱浩文看了看：“你这个不是麦丽素。”
“我这个是coconut！coco就是可可吧，nut就是坚果吧~”卫东有时候还真挺崇拜自己的翻译领悟能力，“这就是一种含有坚果的麦丽素~”
朱浩文想说什么，但还是生生咽下去了，麦丽素就麦丽素吧，都出画入画这么多回了，还管它什么椰子什么麦丽素的呢。
于是，五个大男人集体穿着水果T恤走在大街上，有着说不出的反差萌。
“你们直接回s市吗？我和你们搭伴。”说话的是朱浩文，“我表哥过两天结婚，就在s市。”
“嗬，这回热闹了，”卫东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秦赐也说，“我碰巧在s市有个为期一周的医学交流会。”
身穿香蕉T恤的柯寻歪头看了看穿着甘蔗T恤的牧怿然：“怎么着，咱们五个在我地盘聚聚？庆祝一下劫后余生？”
牧怿然这次没有冷脸，穿着水果T恤依然玉树临风，简直把甘蔗穿成了紫竹的效果：“我这两天没空，得安排时间。”
秦赐笑道：“那我们就等你安排，大家同生共死了这么久，还没有一起坐下来在外面吃过一顿饭，真有些说不过去啊。”
“对对对，咱们也不去饭馆，就去柯儿家！让他给咱们整一桌！”卫东俨然一副做东的神情。
“对，都认认门！”柯寻也笑道。

第101章 影24起始。
“我们s市是个融会贯通的城市，包容力特别强。”柯寻作为向导，带领大家下了高铁之后，路过一个烧饼摊儿，一人给买了个方形带芝麻的烧饼，“缸炉烧饼，s市的特色之一。”
秦赐和朱浩文也不见外，各自咬了一口手里的烧饼，纷纷表示有嚼劲儿。
卫东吃到家乡味道，有一种再次获得新生之感：“我就想着，等什么时候发达了就拍一部《舌尖儿上的烧饼》，把全国的烧饼都拍上，什么蟹壳黄啊什么烤馕啊什么棋子儿啊，还有我们s市独一份的缸炉方烧饼！”
“小伙子，志向高远啊！”一位坐在烧饼摊旁边吃烧饼的老大爷赞了一句。
“大爷，您牙口儿好，有福！”卫东也回一句，还向大伙说，“这就是我们s市的交流方式，在老人们眼里，我们全是有为青年儿~”
秦赐接了个电话，跟大伙交代：“医学交流会的主办方已经安排好了酒店，浩文儿如果不方便可以跟我住酒店。”
朱浩文使劲儿嚼着烧饼，感觉腮帮子都甩开了：“我就住我姨家了，表哥结婚布置也需要人手，我到时候得提前过去帮帮忙。”
柯寻看了看手机，17点多：“时间还早呢，咱们几个先找个饭店歇会儿，吃了饭再各回各家。”
众人都点头，秦赐还说：“咱们晚上吃点儿简单的，等过几天小牧来了再好好聚。”
于是柯寻带大家来到了一家店面干净的饸饹馆，身材健美的饭馆老板打量着眼前四个水灵灵的男人——T恤胸前的水果图案衬得每个人都鲜嫩多汁……
饭馆老板张口就是s市城东的口音：“柯神~你老说来，老晃点我，今儿得往狠了招待你一回！”
卫东小声跟两个伙伴咬耳朵：“柯儿就是李老板的再生……”
李老板直接开口了，嗓门也大：“二位新朋友恐怕是不知道，三年前，人家还叫我胖坨李呐！一身肉230多斤，不信吧？要不是柯神，估计现在都胖得走不动道儿了！”
李老板边说边向大家展示着大臂上的肌肉线条，秦赐和朱浩文不觉为柯寻这个金牌塑身专家竖起大拇指——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和伙伴们在画外相处，谈笑风生之间，又不觉有几分生死相惜。
那边柯寻与李老板在包厢门口念叨：“就四个人，都自己人，快别整那些虚头巴脑了，全羊宴？得了得了快歇！来四碗正宗的饸饹面，再配几个小菜就成……”
李老板一面说着“店面小，饭菜简单”，一面就安排服务员鱼贯摆上了“十六蒸碗”，十六道蒸碗算上上头扣的黑瓷碗，就是三十二个碗。
“老李敞亮，我给他32个赞~”卫东不客气，伸筷子夹了个蒸丸子，放在秦赐碗里，又夹了一块饱含汤汁的炸豆腐，放在朱浩文碗里，大家一起经历过这么几幅画，对彼此的胃口也差不多摸清了。
“自从有了入……的经历，这还是第一次平心静气地品尝美食。”朱浩文将炸豆腐蘸满了炸辣椒油，辣酥酥热腾腾的送入口中，一边呼着热气，一边过瘾地咀嚼着：“多吃一次好的，就对这人间多一份贪恋啊……”
若是换做以前，大家或许会因为这句感慨而心情沮丧，但此刻却无人想这些，每个人都哈哈一笑，举起了杯中酒：“贪恋人间的人，最值得喝酒~”
柯寻把手机摆在桌子中间，屏幕里正是牧怿然，微微皱了皱眉头，盯着眼前微晃的镜头，终于有所了解，把手中的咖啡杯送到镜头前，与大家干了一杯。
“海带和小酥肉~你的最爱~”柯寻将两个蒸碗往镜头前一推。
牧怿然被柯寻说中了口味，放下手中的咖啡，摸着下巴看了看诸位，还有这一桌看得到吃不到的美食。
“牧老大，你什么时候过来~咱们去柯儿那包饺砸~”卫东的酒量不行，三五杯白酒下肚就有些晕乎。
牧怿然淡淡一笑没作声，但柯寻却从其笑容中明白，这个人大概是没空儿过来陪大家了——下一次见面，恐怕只能等到下一幅画了。
画，这个诡异的存在，自己是应该痛恨它还是感激它呢？柯寻与牧怿然“碰了个杯”，一饮而尽。
“算下来，咱们一共闯了多少关了？”朱浩文经过观察，感觉这间包厢很安全，才聊起了这个敏感话题，但还是避免使用“画”字。
朱浩文继续说：“我是从筒子楼开始，和大家一起的，算下来一共闯了三关了。”
卫东把鸡蛋卷肉往朱浩文面前一推：“我和柯儿痴长你两幅。”
秦赐喝完酒之后，脸色不红，而是泛白：“我和小牧一起经历过两次，第三次就遇见了小柯和东子。”
朱浩文品尝着美味的鸡蛋卷肉，在心里算了算账：“也就是说，从总数上看，这个游戏已经进行了七关了。秦哥，你确定你们走进的是第一关吗？”
秦赐将思绪拉回到不愿回忆的那一天：“当时的13个人都表示自己是第一次，那是在西北的l市，我因为医学交流在那里工作了半年，周末闲暇就去美术馆逛逛，现在还记得那个美术馆的名字——时间美术馆。”
秦赐此时的心情，只有入过画的人才会懂得。
牧怿然在屏幕那端沉默着。
“我认为，咱们最好把每次的经历都记下来，不必详细记录，只要隐晦的把一些关键词汇和数字记录下来就行，说不定能从中找出一些规律。”从朱浩文的表情来看，这个人应该把自己经历的三幅画都记录下来了。
卫东已经喝得面红耳赤，使劲揪了揪自己的头发：“你们说这事儿什么时候算完，难道咱们就一辈子不停地……闯关？”
一辈子不停地入画，这大概是最绝望的一件事。
“如果能确定秦哥他们当初经历的是第一关，那也就是说，这件事是有个起始的，”朱浩文伸出的手迟疑了一下，还是落下来拍了拍身旁的卫东，“万事都会有始有终，不可能无限循环。”
“关于起始这件事，只能有两个结论，”牧怿然在屏幕里开口了，“或许在l市那次，是这件事情的总开端；又或许，是之前某次全军覆没之后的新起点。”
“总归那次是个开始，”柯寻把话头接过来，“目前咱们经历的每一关都有其规矩，只要有规矩有规律，那就代表有定数，所以我们不可能永无止境地去闯关，这些关卡，肯定有个总数。”
这些画作，一定有个冥冥中的总数。
人们一路从画中进进出出，到第几幅画才算是个终点呢？
“既然人数是13个，那或许，总数儿也和13有关吧。”卫东说出了很多人的想法，然后又抓抓脑袋，“真不是个吉利数儿。”
“在这个假设的前提下，”朱浩文用手蘸了水，在桌面上写下了13这个数字，“从l市的第一关开始，到今天已经度过了7关，13关已经过半拐弯，但就我经历过的这三关来看，似乎艰难程度不分伯仲，并没有什么由易到难的规律。”
“因为这些作品的流派和风格不同，所以展现出来的世界也不一样，”这次开口的是牧怿然，“NPC的表现也不尽相同，有的十分机械，有的面目模糊，有的却能暗中观察我们，甚至实施蛊惑。”
牧怿然指的就是大家刚刚走出来的那幅《影》：“对了，关于那些莫里斯花纹，的确和画家的经历有关：这个人曾经为了学业生计，为一所巨型豪宅进行过莫里斯花纹绘制，那些花纹以橙色为主，连绵不绝，遍布整个豪宅，画家进行了足足一年的绘制，之后又进行了接近半年的心理治疗，这件事大概对他本人造成了很大的刺激。”
这就说明了为什么一幅野兽派画作里会出现莫里斯花纹的窗子，而容让在那幅画里的形象又是以橙色出现——这些都代表着画家的内心世界。
牧怿然那边似乎有了什么情况，冲大家点点头，便终止了视频聊天。
柯寻望着按下去的视频，牧怿然的最后一个对视给了自己。
“根据刚才小牧的意思，难道这些关卡中的NPC在慢慢强大？甚至渐渐有思想？”秦赐揣度着。
关于所有画作的规律总结，每个人都渴望窥见一二，一旦掌握到蛛丝马迹，说不定就是保命的法宝。
但眼下的分析，也都只是凭空猜测而已。
包厢门被打开了，进来的正是饭馆老板，托盘里是四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饸饹面，碧绿的香菜撒在上面，看起来十分可口。
“我亲手压床子漏的饸饹，口感绝对不一般！”老板热情地把饸饹面一一摆在桌上，另外又摆了一盘切好的牛肉，以及几小碟子调料，“刚才进门时听了几耳朵，你们这些年轻人说的话我都听不懂了，跟我那个整天宅在家里玩游戏的小子差不多，成天跟同学们聊天聊得神乎其神，我就跟他讲：真正凶险的不是电脑里的游戏世界，而是现实！等你走上社会就知道了，在游戏里边折一命还能复活，在现实社会摔一跤，有时候就很难爬起来了。”
众人听了，深以为是这个道理，便都举杯跟老板喝。
“不好意思，自从健身以后就戒了酒，”老板给自己倒了杯茶，与大家喝了，“我今年本命年，痴长兄弟们几岁，在这小五十年里，也经历了不少的江湖险恶沉浮颠簸。我是觉着，有些看似很难的事儿，也不见得是坏事，人嘛，总得有些经历，一旦经历过了，也就没那么胆怯了。”

第102章 人学01这个死gay是帅比。
柯寻和卫东抵达J市的时候，当地正在举办由官方牵头的科技产品展销会。
主干道两边竖着屏障一般的彩色标志旗，到处都有相关的广告和周边。
连坐到方盒子美术馆对面的饺子馆里用餐，都会被人塞上两张展会的宣传单。
柯寻和卫东已经养成了习惯，进画前务必吃饱喝足，眼下正值午餐时段，而进画时间通常截止在当日的下午六时之前，所以不着急，两个人坐在临街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地吃着。
对面的方盒子美术馆，造型也很有点儿科技风，从外表来看，是由一个个方方正正的黑白盒子堆叠起来的，类似钢琴漆般的外墙漆，在阳光下发着光，更有了几分科技时代的冷利简约感。
两个人边吃边各自盯着自己手里的手机。
卫东：“我们广告部那妹子，自拍开美颜磨皮，把鼻子都快磨没了，整个儿一伏地魔夫人，大白脸上就显那俩鼻孔了。”
柯寻：“你又视奸你们公司所有妹子的朋友圈呢？”
卫东：“我是那么肤浅的人吗？早视奸完了，现在已经在视奸微博了。”
柯寻：“……禽兽，连人微博都打听到了？”
卫东：“靠，公司行为，别上升员工。我们老板那无耻德性你又不是不知道，强制所有员工每天必须按着三餐，在自个儿朋友圈和群里发公司产品广告，就这样还不放过，又强制所有人都去申请微博，天天转发公司官博的各种推广和广告，不发扣钱，家人朋友也不能放过，都要帮着转，这不又到中午了，我正完成任务呢——那啥，你关注我一下，我刚申请的，我们公司官博也关注一下，然后转我最新一条微博。”
柯寻：“你ID是什么？”
卫东：“卫风_氓。”
柯寻：“……你是有多喜欢这个名字。”
卫东：“没文化了吧，‘卫风’这个词，一看就雅，氓呢，一看就痞，所以我这个名字直翻过来就是‘雅痞’，牛逼吧！”
柯寻：“……没毛病。转了。浩文儿V信我呢……他也到了。”
说着探头往外看，见朱浩文正在方盒子美术馆前站着，似在找人，就冲着他招手。
朱浩文进店，坐到桌边，柯寻又要了一份饺子：“喝点什么，酒还是饮料？”
朱浩文也没有和他客气：“饮料。”
“好的，”柯寻扬声，“老板娘，来碗饺子汤！”
朱浩文：“……”
卫东赶紧又让朱浩文微博上关注他，顺便帮他转发。
朱浩文有点无语地看着他和柯寻。
“生活总得继续不是，”柯寻耸耸肩，“像东子这样的单身狗，除了工作还能干啥。”
“扎铁了老心。”卫东捂胸口，“咱能别五十步笑百步吗，大家现在可都狗着呢，谁比谁高贵。”
“不好意思，狗也分经验狗和小白狗，”柯寻说，“报一下你经验值。”
卫东：“我错了哥，我小白一只，求带。”
朱浩文看向柯寻：“你谈过男朋友？”
柯寻：“谈过啊，我这么帅，没谈过不正常吧。”
朱浩文：“后来为什么分了？”
卫东代答：“那小子顶不住压力呗，柯儿当年可是校草来着，走学校里几千双眼睛盯着，千防万防也有没防住的时候，让人知道他和那小子是一对儿了，结果那小子犯怂，要跟柯儿分手，转头就找了个女朋友给自己辟谣。我就呵呵了，明明是个gay，跑去他妈的欺骗女人的感情，抢我们直男的爱情，要不要B脸。”
朱浩文：“……柯寻，你家里人知道你的性取向吗？”
柯寻：“知不知道的，反正老俩现在也管不了我了，幸好老爷子没有传宗接代的执念，就算在上头知道了，顶多托梦骂我个狗血淋头，否则还能咋地，又不能气活过来把他儿子退货。”
朱浩文：“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柯寻：“没事，不用往心里去。”
朱浩文不再说话，静静地吃他的饺子。
柯寻和卫东已经吃完了自己的那份儿，歪在各自的椅子上刷手机。
“在线图文直播：PO主路遇一只非常帅气的小哥哥，准备鼓起勇气上去硬撩一下。”卫东念着手机上的博文，“‘希望PO主能够有好运气，请大家等我的后续！’——卧槽，这些妹子真是越来越肤浅了，懂不懂什么叫做内在美啊，长得帅不一定善良温柔啊，像我们这种脾气好、心又细、手活好、有耐心的美工男才是你们的最佳选择好嘛。”
朱浩文：“……”
柯寻：“你又视奸谁呢？”
卫东：“随手搜了个同城，看着妹子头像挺靓就点进来随便看看，燃鹅再度感受到了这个世界对单身狗的恶意。”
“小哥哥，小哥哥，能不能跟你合个影？”正说着话，就见一个漂亮妹子进店后直接走过来，拿着手机微红着脸，问柯寻。
卫东：“……”
“行啊。”柯寻很给面子地站起身，“在哪儿拍？”
漂亮妹子掩饰住内心狂喜，一指外面：“出去行吗？店里光线太暗。”
朱浩文正好也吃完了自己那份，擦了嘴就和卫东一起跟着柯寻走出来。
外面树下还站着两个女孩子，似乎是漂亮妹子的闺蜜，手里也拿着手机，正看着柯寻捂嘴偷乐。
三个妹子取了半天景，鉴于觉得在饺子馆前面拍照有失逼格，加上看柯寻的态度又挺和善，最终决定去街对面的美术馆门前拍照。
过马路的时候，柯寻看到秦赐和牧怿然正远远向着这边走过来，冲着那边招了招手。
在美术馆门外找好位置，柯寻就站到了漂亮妹子身边。
漂亮妹子本身的个头就不算太低，然而在柯寻身边一站，还是产生了相当鲜明的身高差，令那二位闺蜜发出了被戳中萌点的尖叫，举起手机就是一阵狂拍。
卫东在旁边悄声向朱浩文吐槽：“死给，单身狗公敌。”
朱浩文面无表情。
“小哥哥，能加个V信好友吗？”漂亮妹子拍完照，满含期待地看着柯寻。
“这个恐怕不行，”柯寻说，“我怕我男朋友吃醋。”
漂亮妹子一愣：“你……妈呀！”
卫东：“瞧，骂他了吧。”
漂亮妹子：“太棒了！这么帅的小哥哥只有男人才配得上啊！啊啊啊啊！”
卫东：“……WTF？”
朱浩文：“……”
走到近前的秦赐：“……我不是很懂现在的小姑娘……”
牧怿然：“。”
目送那位漂亮妹子狂奔到闺蜜们的身边，一阵耳语后三人一起兴奋尖叫，男人们决定还是赶紧进入美术馆吧。
在进馆门之前，柯寻扭头告诉那三个妹子：“别进这个美术馆，刚装修过，全是甲醛和粉尘，容易致癌，对皮肤也有腐蚀性。”
方盒子展厅虽然并没有真的装修，但近期确实也在一直闭馆中，今天是第一天开门，众人并没有急于进入指定展厅，而是先在其他的展厅里看了看，以图能找到有用的线索。
然而结果并不乐观。
这座美术馆里展出的画作涉及各种题材和流派，有点儿像是爆发户，金的银的玉的钻的戒指全戴一只手上，让几人根本无法推断，指定展厅里展出的会是哪一主题或流派的画作。
众人最终进入了指定展厅，几乎已成条件反射地立刻扫视四周，力求尽量多地看清厅中的画作。
当灯光熄灭并再度亮起唯一的光源时，众人看到的，是一幅色调陈旧灰败的画。
画面的中心，是一座低矮破旧的楼，外墙布满了厚厚的爬墙虎，地面也被陈年的落叶堆积，楼外院墙的大铁门边，一块白底黑字的木牌掉在地上，没等看清木牌上的字，画面在这光源的映照下已开始变得扭曲并浮动，半敞着的大铁门似乎越敞越大，在迎接着入画人的到来。
就在入画前的一瞬间，柯寻似乎看到这座破旧楼房的某扇黑洞洞的窗子里，有一张惨白且惊恐的脸，大张着灰色的嘴唇，像是在凄厉地叫喊：不要进来。
橡山研究所。
大铁门边的木牌早已被虫蚁啃食得千疮百孔，证明着这座楼房早已废弃多年。
众人站在大铁门前，仰头打量即将进入的这座，看上去阴森可怖的废弃研究所。
“我不喜欢这种地方。”卫东咽了口唾沫，喃喃地念叨。
“谁不是呢。”秦赐平静地说。
五人组并不是第一个进入本画的人，一阵仓惶的脚步声从旁边传来，见由远及近地跑过来两个男人，见着五人，连忙高声叫出疑问三连：“这是怎么回事？！这是哪儿？！你们是谁？！”
在秦赐向这两人进行说明和解释的功夫，其余四人环顾四周。
四周的建筑并不密集，隔了很远才隐约有那么一两幢低矮的楼房，中间隔着死气沉沉的树木，两道破败的砖墙，夹出一条肮脏又冷清的小街道，再往远处眺望的话，建筑和树木就都笼罩在一片雾霾似的灰雾里了。
这显然是一幅限定型的画，所谓限定型，就是将入画者的活动范围，规定在一定的区域内，除此区域之外，其他的地方，或者说是画中景物，都会以虚像进行处理，即看上去显得分外模糊，像素不高，这就说明，这幅画要求入画者只能在研究所区域内活动。
那两名男人在听过秦赐关于画的说明之后，明显把秦赐当成了神经病，其中一名三十来岁，看上去浑身市井气息的男人，直接上手就推了秦赐一把：“说，这是不是你们和有关部门一起弄的什么科技噱头，有没有经过我们游客同意？！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侵权！我投诉你们信不信！赶紧给我们带回去啊我告诉你，不然你们这美术馆甭想再好好营业！老子市里头可是有人，一个文件下来你们就得歇菜明白吗？！赶紧把我们带回去！”
秦赐摇摇头，索性不再说话，一会儿的现实会让他知道，市里头有人也解决不了他要面临的问题。
市井男暴躁地撇下秦赐，和另外那人再度冲向小街道的另一边，显然在众人入画之前，这两位就已经在这街上四处乱跑着找过出路了。
众人目送这两人消失在小街道尽头的灰雾里，转过头来向街道的另一边看，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这两人就从另一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被限定范围的画是跑不出去的，到了范围的尽头，人就会从画的另一边绕回来。
没等一脸惊诧的这两人跑到近前，又有一男一女从灰雾的深处懵懂地走过来，接下来又是惯例的疑惑、愤怒、惊吓、询问、质疑，入画五人组已经麻木，索性待在一旁不予理会。
约摸过了十几分钟，又走来一个女人，半个小时之后，灰雾深处，走来了最后三个人。
柯寻一眼看过去，忍不住叹了口气。

第103章 人学02当画中有了腐女……
最后来的三个，就是刚才给柯寻拍照的那三个妹子，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下去，带着犹疑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看到柯寻的时候又兴奋成了一团。
“小哥哥，好巧啊，你也在这儿！”漂亮妹子冲着柯寻招手，但脸上的神色却显示出会在这儿遇到柯寻绝不是巧合。
“这仨妹子不会是为了跟着你才进来的吧。”卫东悄声和柯寻道。
柯寻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气该叹还是该无奈：“事实证明，好色的人运气都不会太好。”
卫东：“……你是在指桑骂槐吗请问。”
十三个人集齐，场面一时混乱。
秦赐不得不再一次，不厌其烦地为新人们解说了一遍画中的规则，最后看着震惊中的新人们：“所以请你们相信，这儿，就是在画里，这里是画中的世界，不是什么主办单位制造的噱头，也不是某档综艺节目搞的整蛊路人游戏，这是一种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和力量制造出来的异次元，我们必须要按照‘画’的设定去找线索，最终要找到画者的签名才能够离开——不论你们是否肯信，这就是我们现在面临的现实。”
新人们良久说不出话来，就连市井男也呆愣在当场。
就算他再不肯信，眼前这古怪的场景，和怎么跑也只能来回绕圈子的事实，都表明他所看到和正在经历的这一切，绝不寻常。
惊惶的沉默间，那三个女孩子中的一个忽然期期艾艾地开口：“所以咱们这是……穿越了？”
另两个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像是的！穿越了！你看这地方！咱们怎么可能一闭眼就到了另一个地方，这绝壁是穿越了！”
“哇——”三个女孩子突然兴奋，尖叫着抱在了一起。
众老成员：“……”是不是我们进画的方式不对？
“你们别拿这事当儿戏，”秦赐不得不加重语气，“这里面真的会死人的，而且绝对不会是自然死亡，每一种死亡方式都可能会极尽惨烈和痛苦。”
“没事啊，大不了再穿回去嘛。”其中一个大大咧咧地笑道。
秦赐忍不住捏眉心。
正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这几个傻女孩彻底明白，就听见牧怿然冷冷的声音传过来：“时间不早，进去吧。”
说着率先迈进大铁门，向着那座破旧的楼房走去。
三个女孩子在身后悄声议论：“这个小哥哥也好帅啊！太有气质了！”
“是啊是啊，好冷好禁欲的说！”
“腿长一米八有没有！”
“跟上他跟上他！”
众人：“……”
走在最后的柯寻借机打量了一下众人身上的衣服，这一次的衣服虽然也有变化，但不似前几幅画那么夸张，譬如自己身上原本穿的是T恤卫裤和运动鞋，入画后仍然是T恤卫裤运动鞋，只不过款式和T恤上的图案有所变化，变得十分过时，运动鞋也从潮款变成了特别土特别旧派的回力鞋。
推开研究所的楼门，一股浓重的粉尘味扑鼻而来，呛得好几个人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
进门是个门厅，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正面是影壁，上头写着一行暗红如血色的大字：揭示意识本质，发掘生命力量，引导异化回归自然，帮助迷失复还本性。
门厅的左右，是一条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走廊，走廊两边是门扇相对的两排房间，只在走廊两端的尽头处，各开着一扇小窗透光，使得楼内光线分外晦暗。
“你所说的签名会在这里面吗？”开口询问的是新人里一名中年女性，穿着白衬衫和一步裙，看上去很干练。
“会的。”秦赐点头。
既然是限定型的画，那么签名或钤印就肯定会在被限定的范围之内。
“所以我们接下来的七天时间，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找签名？”女性又问。
“一要力求尽量早的找到签名，二要注意在夜晚降临后，努力保住自己的生命。”秦赐容色冷峻地提醒新人们。
“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们，据你的经验来看，签名一般会出现在什么样的地方？”中年女性很沉稳，不急不躁地看着秦赐。
秦赐声音沉厚：“我们的经验几乎没有什么用处，因为每一幅画的签名或钤印都以不同的方式体现，唯一能告诉你们的，就是要多动脑，多观察，拼凑起线索来，结合这幅画所想表达的深意，揣摩画者的意图，最终找到签名所在。”
“好吧，”中年女性对秦赐的话似乎并不全信，但也没有十分明显地表现出来，只扫视向众人，“那么咱们现在就抓紧时间，立刻挨屋搜索签名，我建议分组行动。进门前我看了一下，这座楼高三层，每层的这一面有十个房间，那么相对的另一面也有十个房间，一共二十间，咱们这些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层楼，如果能找到签名最好，找不到的话，我们三组就互相交换一下负责的楼层，再找第二遍，以免上一组人有遗漏的地方。大家认为呢？”
这位中年女性大概在单位里大小是个领导，脱口而出的安排也显得很有条理，众人没有异议。
“那么我们先来彼此认识一下吧。”中年女性颇有反客为主的掌控力，“我叫徐贞。”
市井男晦沉着脸：“祁强。”
和他一起进来的男人，麻黄脸，三角眼，纹着花臂，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凶气，从头到尾也没怎么多说话，始终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盯着众人，介绍名字也只简单地吐了两个字：“黄皮。”
这显然不是真名，但众人也无心追究，问姓名只不过为了方便彼此称呼。
接下来是一起进画的那对年轻男女，都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男人不高，一米七二左右，身上飘着浓重的汗味儿，叫邓光。女人戴着一副粉框眼镜，头上别着两个粉色的发夹，穿着及膝短裤，腿有点粗，叫蔡晓燕。
三个女孩子年纪更轻一些，漂亮妹子叫张晗睿，她的两个闺蜜，一个胖乎乎的叫李雅晴，一个瘦高条，叫赵佑怡。
老成员们也自报了姓名，接下来是分组行动。
“我建议，你们几个入过画的人分开，带一下我们这些新人，新老结合效率更高。”中年OL徐贞说道，“另外，我问一下，邓光和蔡晓燕，你们两个是情侣吗？”
蔡晓燕脸色有点尴尬：“不，不是……”
邓光板着脸：“我们今天刚认识，家里介绍来相亲的。”
徐贞又问向市井男祁强：“你和这位黄皮是一起的吗？”
祁强和黄皮的目光撞在一起，很快避开，黄皮不吱声，祁强有些不耐烦：“我不认识，我自己来的。”
“那么这样分配吧，”徐贞并不介意众人的态度，只管果断干脆地进行安排，“每组人最好有老有新、有男有女、有长有幼，彼此认识的，可以尽量分在一组，方便遇到危险时彼此援助，男士也请尽量照顾一下女士，年长的照顾一下年轻的。”
见大家没有异议，徐贞就继续说道：“邓光蔡晓燕，既然是来相亲的，就分到一组吧，同组的有黄皮和秦先生，你们这一组负责搜索一楼，由秦先生领队。第二组由柯寻、张晗睿、我和祁强……”
“不好意思，”柯寻举举手，“我和他一组。”一指牧怿然。
徐贞挑了挑细细的眉毛，正要开口，就见张晗睿也忙举手：“我也要和她们一组，”指着自己的两个闺蜜，“我们是一起来的，就得一直在一起，我不要和她们分开！”
闺蜜们连忙点头：“对，我们不能分开！”
徐贞冷脸：“现在可不是让你们在逛街！十三个人分成三组，两个四人组一个五人组，你们三个一组的话，万一发生什么危险，一个男人根本照顾不过来！两个男人都够呛！”
“反正我们不会分开！”三个女孩子一口咬定。
“随你们便。”徐贞冷冷地转头，看向剩下的几人，“那么你们谁愿意跟她们三个一组？”
卫东暗挫挫地举起了手。
徐贞看见：“那就卫东和朱浩文跟她们仨一组，我和祁强跟柯寻牧怿然一组。”
“不，我们要和小哥哥一组！”张晗睿忙道，两个闺蜜连忙点头附和。
徐贞难掩脸上厌恶地转开头，看向柯寻和牧怿然：“那你们两个有异议吗？”
柯寻耸耸肩：“无所谓。”
“那就这样吧，别再耽误时间了，”徐贞冷硬地说，“我，卫东，朱浩文和祁强负责二楼，你们五个负责三楼，一会儿回来还在这儿汇合。”
一伙人都被这三个女孩儿闹得头疼，连忙分开组，开始分头搜索房间。
楼梯位于走廊的两端，第二组从东边的楼梯上去，柯寻牧怿然带着三个女孩儿从西边的楼梯上三楼。
“小哥哥，这里会不会有鬼啊？”三个女孩儿围在柯寻的周围，语气里的好奇多过惊惧。
“通常白天没有，晚上十一点以后就说不准了。”柯寻说。
“真的假的啊？真的有鬼？”女孩们惊呼，“小哥哥你见过鬼？鬼长什么样啊？男鬼还是女鬼？中国鬼还是日本鬼？有什么方法可以对付鬼吗？”
柯寻：脑瓜疼。
“小哥哥，”张晗睿挤眉弄眼地贴过来，“你进到画里这件事，你男朋友知道吗？”
两个闺蜜也忙望着柯寻。
“知道啊，”柯寻笑笑，向着旁边抬了抬下巴，“他也在这儿呢。”
女孩子们惊讶地齐齐转头看向牧怿然，下一刻，又齐齐地发出了一声意味丰富的尖叫。
牧怿然：……
柯寻：我大概是聋了。
一楼二楼的两组人仰头向上看：……

第104章 人学03研究所的研究室。
从西往东检查。
推开第一间房门，又是一股尘灰扑面而来，好在柯寻和牧怿然早有准备，先捂住了口鼻，用手挥散了面前的灰，定睛向屋里瞧。
这是一间老式的房间，墙壁的上半部分刷的是白粉，下半部分是绿漆，墙皮子因为年代久远而纷纷剥落，露出里面的砖和水泥。
屋里是破旧的木头桌椅，东歪西倒，挂满了厚厚的蛛网，窗扇也是木框的老式开扇窗，玻璃上落着灰，透过它很难看清外面的景象。
三个女孩子见状不肯进屋，只在门口站着，柯寻和牧怿然迈进去，仔细在屋内查找。
拉开木桌抽屉，里面放着零七碎八的办公用品，柯寻翻了一阵，没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
就这么挨间寻找下去，每层共有二十个房间，里面的设施基本没什么两样，看上去都是办公室，在楼道尽头，正对着楼梯的是两间厕所，男厕在东边，女厕在西边。
厕所里也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线索。
回到一楼门厅，前两组人也已经陆续回来，徐贞就问大家有什么收获。
“一楼有会议室，仓库，图书室，档案室，办公室和小型食堂，”秦赐说，“会议室、办公室和小型食堂没有什么线索，仓库、图书室和档案室里东西有些多，我们没有来得及找完，需要帮手。”
徐贞说：“二楼似乎是员工宿舍，所有的房间都有单人床和洗漱架，没有发现可疑物品或是签名。三楼呢？”
“三楼整个都是办公区，没有什么有用的发现。”柯寻说。
“那么我们不妨一起去一楼的仓库、图书室和档案室找一找。”徐贞道。
仓库并不算大，里面放着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备用的办公用品，有各种仪器，有生活用物，甚至还有食物。
“对了——我们在这里面要吃什么呀？”张晗睿忽然问道，“这些冷藏柜里的食物太久远了，肯定不能吃了。”
“是啊，我们要在这儿待七天呢，这是座废弃的楼，要去哪儿弄吃的？”两个闺蜜也连忙追问。
众人似乎现在也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不由面面相觑。
“冷藏柜并没有断电，”牧怿然的声音冷静平淡地响起，“里面的食物可以吃。”
“可这里明显是很多年以前的设施，”徐贞不赞同，“就算冷藏柜一直没有断过电，里面的食物也早就过保质期了。”
牧怿然淡淡瞥她一眼：“我刚才看过了，里面有真空包装密封完好的白米和豆子，4.4摄氏度以下，白米的保存期可以达到三十年，杂豆也一样。另外，可食用的还有架子上那几罐天然纯蜂蜜，只要密封得当，无水纯蜂蜜就是唯一一种能永久保存的食物。”
徐贞没了话说。
“小哥哥真厉害，懂得这么多！”三个女孩子连声赞叹。
“废话少说，赶紧找吧！”徐贞面色不虞。
仓库里的东西既杂又乱，众人整体翻找过一遍之后，外面的天色已然黑了下来。
蔡晓燕去拉垂在门边的灯绳，灯却无法亮起，似乎除了那几台冷藏柜，一切电力设备都已失效。
“很明显，冷藏柜之所以可以使用，为的就是给我们提供食物，这是‘画’的刻意设定。”朱浩文面无表情地开口，“而其他东西无法使用，当然也是为了满足夜间将要发生之事的设定。”
“夜间会发生什么？”女孩子们有些惴惴地问。
朱浩文的脸上依旧是毫无怜香惜玉之意的无表情：“会发生符合研究所设定和背景的死亡事件。”
女孩子们吓得抱在一起。
市井男祁强忍无可忍地将一个暖水瓶狠狠地摔在地上，砸得碎片乱飞，怒道：“老子不管了！老子要离开这个鬼地方！去你妈的吧！”
说着大步冲出了仓库，听着脚步声嗵嗵地向着门厅正对的研究所大门跑去。
然后很快就响起了他嘭嘭撞门的巨大响声，过了好半天，见他怒气冲冲地奔回来，脸上还有一丝掩不住的惊疑之色：“怎么回事？！为什么门打不开了？！”
“这是画的设定，”秦赐平声静气地告诉他，“我们在找到签名前只能待在研究所里。”
“什么他妈的狗屎设定！”祁强气得抡起几个脸盆向着仓库架子上的其他东西砸去。
几个女孩子吓得尖叫着缩成一团，这尖叫声令祁强更加烦躁，一把拽过离他最近的蔡晓燕，扬手就要照着脸狠狠抽耳光。
这只巴掌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人一把攥住手腕硬生生阻住，祁强恶瞪着眼睛转头看去，见是那个高个头、一脸很屌的样子的小子，不由恶向胆边生，推开手里吓到脸白的蔡晓燕，一边照着柯寻的面门抡拳砸去，一边喝骂：“你他妈想死！”
这一拳刚到面前就被柯寻伸掌挡住，下头一提膝，重重撞在祁强的胃部，祁强一声痛呼弯下腰去，张着嘴干呕起来。
柯寻放开他两只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脸上却是冷然：“消停点儿，你吓到妹子了。”
祁强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只管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秦赐顾不上这厢的混乱，正和牧怿然讨论：“目前为止，我们获得的线索实在太少，按照以往的规律，夜里应该会有分组设定，但到现在我们仍然没有收到类似的提示，我想可能是我们忽略了什么。”
按照每夜必死人的规则，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发生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封闭空间内的情况的。
牧怿然沉眸思索：“既然画的背景设定在研究所内，那么重点或许跟这里所研究的项目有关，通过刚才我们在三层楼内的搜索，可以发现，这家研究所里有一个相当明显的BUG。”
“什么BUG？”卫东问。
“既然这里是研究所，”牧怿然抬眸看着众人，“那么研究室，在哪里？”
众人一惊，的确，这三层楼里，有办公室，有宿舍，有会议室仓库甚至食堂，唯独没有研究室！这岂不是很奇怪吗？
“是不是我们遗漏了什么地方？”徐贞皱眉回想，“不对啊，这座楼明明是平板楼，不可能有转角。”
“会不会有什么暗室之类的地方？”卫东说。
牧怿然摇头：“没有。我和柯寻特意注意过，墙与墙之间的距离、每间房墙壁的厚度，连起来和外面的走廊长度相等，不存在密室夹层。”
“地下室呢？”柯寻指了指脚下。
众人对视一眼，转头向外走。
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处，见楼梯与墙之间堆满了纸箱桌椅等杂物，“这里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搜查。”秦赐说。
几个老成员没有多说，十分默契地立刻动手，将这些堆积成山的杂物移到一边，就见漆黑的楼梯拐角处，慢慢地显现出一扇暗红色的小铁门来。
“喵的，是密码锁。”柯寻看了眼门把手旁边类似保险柜上转盘锁的东西，上前先试着拉了拉门，果然拉不开。
“旁边有没有写着密码？”朱浩文问。
柯寻脸贴上去看了看，弄了一脸蛛丝：“看不清，太暗了。”
说着从兜里掏了手机出来，点亮照明功能。
却见原本该是白色的手机照明光，此刻照出来的却是一片昏黄，有点像老式的旧手电筒照出来的光，打在门上一片晦暗。
旁边的朱浩文见状也掏出手机摁亮，见光束也是昏黄不明，就和柯寻的手机光集中在一起照过去，这才能勉强看清东西。
几人就着手机光仔细查找，可惜没有任何收获，密码锁的指针停留在0的位置。
“去办公室的桌屉里找找看，”徐贞说，“通常密码会被记录在一些笔记本上或是压在桌面的玻璃板下，甚至台历上也有可能。”
秦赐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再看看面前几个几乎帮不上什么忙的新人，沉声说道：“恐怕来不及了。”
“都滚开！”捂着肚子的祁强不知什么时候也走到楼梯口，恶狠狠地扒开挡在身前的邓光，又推了把站在门边的卫东，挤到门前，忽然蹲身下去，把耳朵贴在门上，一只手去转密码锁的转盘。
“嚎嘛，道儿上的。”卫东悄声和柯寻道。
“看出来了。”柯寻一点也不惊讶，“这人看别人的眼神总是鬼鬼祟祟的，而且习惯性地爱瞄别人的兜，是个惯偷。”
卫东下意识地掏了掏自己的裤兜，见手机还在就放了心，拿出来摁亮，看了眼时间，已是晚上八点二十分。
见卫东拿出手机来，旁边的张晗睿也忙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见仍然显示无信号，不免叹了口气，一边随手挨个点开手机上的应用，一边和闺蜜们低声吐槽：“这鬼地方竟然连手机通信基站的信号都接受不到吗？电话也打不了，V信也上不去，除了能看时间和照明以外其他功能全废了……嘛，还好，自拍还能打开——啊——”
突然发出的这声尖叫把在场众人齐齐吓了一跳，正在转密码锁的祁强手一哆嗦，跳起身冲着张晗睿就踹过来一脚：“鬼叫什么！”
其他人站得稍远，没能来得及阻止，张晗睿被这脚正踹在腰上，当场就跌了出去，重重摔坐在地面。
然而这一脚似乎还不如引起张晗睿尖叫的事由更严重，她坐在地上甩手扔出了手机，捂着头继续拼命地尖叫，叫声里充斥着无尽的恐惶和惊惧。
她的两个闺蜜李雅晴和赵佑怡被她的尖叫声吓坏了，抱在一起不敢上前接近她。
柯寻走到张晗睿手机掉落的地方，弯腰捡起来，摁亮屏幕，却见需要手势密码，只好走到张晗睿身边蹲下，拍拍她的肩：“妹子，先停停，你再这么叫下去，恐怕会引来什么奇怪的东西。”
张晗睿一下子止住了声，狂乱地一头扎进柯寻的怀里不住颤抖。
柯寻扶住她的肩，尽量温和着声音问她：“妹子，你告诉我，你刚才在手机里看到了什么？”
张晗睿瑟缩着，长发挡住半张脸，这让她的眼睛显得格外幽黑，她颤抖着在晦暗的光线下显得发灰的嘴唇，哆嗦着指了指柯寻手上的手机：“你……你打开拍照功能……看一看。”

第105章 人学04研究所里挤满了人。
柯寻站起身，点开自己的手机，调出拍照功能。
摄像头默认的是自拍模式，画面里率先出现的是他自己的脸，也许是光线晦暗的原因，整张脸都发着青灰色，黑眼珠显得特别的大，几乎要覆盖掉全部的眼白，这使得两只眼睛显得格外空洞幽黑，嘴唇也没有了血色，像是干涸已久的脱水病人，泛着灰白干皱的色纹。
柯寻点了一下镜头切换，前置摄像头切换到了后置，然后“卧槽”一声，手一抖手机就飞了出去，被几步外的牧怿然眼疾手快，一抬手捞住，顺势拿在手里，举成拍摄的姿势看了眼画面。
“怎、怎么了？”卫东惴惴地问柯寻。
“……没事。”柯寻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惊出来的冷汗，“被自己帅到了。”
卫东一听这话就没敢再问。
旁边的秦赐和朱浩文默默地打开了自己手机里的拍照功能，尽管有了张晗睿和柯寻的前车之鉴，在看到镜头里的画面之后，两人还是没控制住地抖了抖手，然后默默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但新人们显然没有这份定力，徐贞也把手机掏了出来，看过一眼后也是失控地尖叫一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
“那是什么？！那是什么？！”再冷静的OL，在亲眼看到这样的画面后，也再难保持冷静和镇定，转身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牧怿然的胳膊，手指吓得冰凉。
“如你所见。”牧怿然面无表情地避开她的抓挠，走了几步过来，将手里的手机递还给柯寻。
手机的拍照功能并没有被关掉，灰暗的画面就显示在眼前。
还是面前的走廊，还是这一间一间门扇相对的房间，还是这杂乱无章的楼梯拐角，本该空空荡荡，此刻的镜头里，却站满了一个个形容枯瘦、肤色灰白、面无表情的人。
这些人穿着空荡肥大的灰白衣衫，站在各个角落，面无表情地看着众人所在的方向，他们的面孔灰而枯瘦，像是干裂枯败的树皮，嘴唇青灰，布满了皱起的死皮，黑洞般的眼睛冷漠地看着这里，像是一块块林立的人形墓碑。
然而如果将视线从手机画面上移开，直接望向前方，面前却是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从摄像头里，才能看得到这些灰白死寂的人。
柯寻从手机画面上收回视线，拉了卫东一把。
因为画面上有个人就站在他的面前，黑洞洞的眼睛正死滞地盯着他的眼睛。
新人们被吓住了，祁强也从自己的手机画面上艰涩地挪开视线，望向几个老成员：“这他妈的……这可怎么办？”
到了此刻，祁强才终于肯相信秦赐的话，脸上的筋肉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继续开门。”牧怿然冷静依旧的声音让祁强也找回了一丝镇定，重新贴到铁门上试开门密码。
柯寻划掉拍照功能之前，看见画面里七八个灰白人影围立在铁门的门前，像是在围观祁强一般。
秦赐走到牧怿然身边，压低了声音说话：“你说，这些‘人’是干什么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牧怿然抬眸望向虚无之处，像是在看那些只在冥冥中存在的“人”：“也许是研究所的员工，他们身上穿着相同的衣服。”
“不，并不完全相同。”接话的却是柯寻，牧怿然看过来，见他指着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他们上衣的这个地方，有一组数字，每一个人的数字都不一样。”
牧怿然目光微动：“你确信？”
“相信我，我视力好得很。”柯寻说。
秦赐想说不确定的话可以再打开手机照相功能看一看，但牧怿然似乎就这么轻易信任了柯寻的视力，并没有要掏出手机验证的意思。
“这些数字代表什么，工号？”朱浩文看向柯寻。
“也许吧，”柯寻说，“这些数字的组成方式都是以字母打头，横杠加数字的组合，比如A-013，我刚才扫了一眼，打头字母有A有B有C和D，也许还有更多，不过我没有再细看。”
“这些数字会不会是线索？”徐贞努力地平复下受惊匪浅的心情，声音里还带着点颤抖。
秦赐点头：“想来是的，但这条线索的具体指向，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说话间，听得祁强低吼一声：“开了！”
铁门的门锁处发出“咔哒”一声响，像是有一根巨大的手指，狠狠屈起后重重弹出，指甲盖撞击在众人的心脏上。
祁强并没有立刻把门打开，只是站起身，面色沉涩地看向几个老成员：“接下来呢，进不进？”
“进。”牧怿然没有任何犹豫地淡淡一声。
正要迈腿过去，被柯寻拉住胳膊：“等一下，先看看。”说着举起手机，再次调出拍照功能。
画面里几个灰白的人影仍旧围在门边，一动不动。
柯寻忽然觉得，楼道里遍布着的这些人，也许并不是在看他们这些闯入其中的画外人，他们一动不动地盯着看的，其实，是这扇门。
牧怿然走过去，握住门柄，几个女孩子吓得吱哇乱叫着寻求庇护，由于柯寻正举着手机，秦赐朱浩文一左一右地站在门边，女孩子们于是蜂拥着团团地抱住了唯一无所事事的老成员卫东。
卫东：……桃花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可我此刻不感动也不敢动。
牧怿然手上微微用力，拽开了这扇沉厚冰冷的铁门。
柯寻的手机画面里顿时被密密麻麻的灰败枯瘦的面孔充斥，在这方不大的门扇里，挤满了人。
或者说，是挤满了这样的面孔。
从门梁到门槛，每一个缝隙都被脸挤住，几乎看不到他们的身体，他们就像是在争先恐后地跌爬着过来，想要从门里逃出门外，沿着门框扒满了枯瘦灰白的手指，因为用力过狠而使得骨头鲜明地突出来，几乎要崩破了皮肤。
柯寻头皮一阵发麻。
并不仅仅是因为门框里挤得满满的面孔，而是这些面孔上拼命大张的嘴，就像是一个个无底的黑洞，张到常人根本做不到的极致，黑洞里看不到牙齿和舌头，只有无尽的黑，和如有实质的惨叫呐喊。
柯寻移开手机，深吸了口气，忽然心中一动，将手机转向了身后的走廊。
画面里，刚才那些冷漠地站在各个角落，向着这边看的灰白人影，不知什么时候竟也像门内的人一样，拼命地张大了他们黑洞洞的嘴，这样的嘴嵌在他们灰白无表情的面孔上，嵌在积尘灰败的楼道里，显得更加鲜明，幽黑，和恐怖。
柯寻被满眼的黑洞巨口弄得有些密恐，搓了搓胳膊上骤然生起的一层鸡皮疙瘩，跟在牧怿然身后迈进了铁门。
肉眼看到的门内，没有任何人影，进门是一个类似前台的柜台，柜台旁边，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楼梯口处被一扇铁栅栏门拦住，门内的台阶渐次向下，也渐次沉入深浓的黑暗里，让人无法看清楼梯的尽头都有些什么。
牧怿然划亮自己的手机照明，在铁栅栏门上找了找，却没有发现任何手动锁或密码锁，上手推拉，也无法打开分毫。
“门是机关或电子控制。”牧怿然转头，在前台的柜台上翻找，秦赐朱浩文和柯寻上前帮忙，几个新人里只有祁强和徐贞迈进了门来，黄皮站在门外，神色阴郁不动声色地盯着门内的众人。
卫东被女孩子们绊住脚，在门外抱团壮胆，邓光更是瑟缩着，几乎要把自己埋进旁边的杂物堆里。
门内的几人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在柜台的一角找到了一台布满了灰尘蛛网的机器，上面的菱形金属牌上，写着“取号机”三个字。
“号。”柯寻看向几人，大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
“先不急着取，咱们需要安排一下。”秦赐说着，抬眼看着牧怿然，“小牧对这个取号机，有什么看法？”
“我们不能确定它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和规律给我们分配号码，”牧怿然沉眸，“我们只能先拿出四个人来试一下，看一下前四个号的排号规律。”
“那么哪四个人先来？”秦赐问。
“我不建议全由老成员来。”一直旁听的徐贞忍不住接话，“最好是新老成员和男女都有，这样才能试出更多的规律。”
“我同意。”秦赐说，“那么，老成员谁来？”
“我吧。”柯寻走过来，不等众人反应，已是伸手摁下了取号机上的按钮，听得“咔”地一声响，从机器上方的卡片式出口里，弹出了一张名片大小的硬纸卡，柯寻拿在手里，就着手机的光看了一眼，上面写着：A-182。
发现其他几人默然无声地看着他，柯寻挑挑眉：“怎么？”
朱浩文望着他，语声平静地开口：“在不确定风险的时候，你总是抢在前头。”
“……所以呢，”柯寻抬手搭在他肩上，“你这是在夸我勇敢吗？”
朱浩文垂下眼皮没有答话。
秦赐在旁边忽然笑了笑：“你让我们的谨慎犹豫，看起来胆怯又自私。”
“别，我可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柯寻两指夹着手里的卡片摆弄了一下，“我只是习惯了。以前参加比赛的时候，第一个出场的人压力最大、责任最重，做为队长的我一向被安排在这样的位置。”
牧怿然忽道：“抓紧时间。”
说着伸出手去，柯寻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那根修长的手指，摁在了取号机的按钮上。
A-183，牧怿然的卡号与柯寻相连。

第106章 人学05他们都是魔鬼。
“难道会是以相连的方式取号？再试一个。”秦赐转头望向身后的新人们，“下一个谁来？”
新人们却无人上前，徐贞看着牧怿然和柯寻：“既然已经证实了号卡是按连号的顺序排的，我想就不用再试了吧，不如先用这两个号卡来看看它们有什么作用。”
柯寻看了眼徐贞，勾了勾唇角。
这个女人的心思还挺深，刚才建议新老男女成员各拿一个号卡，怕是只为了忽悠有人先去拿号卡来做试验，一旦有了结果，她就立刻退后不参与了。
“只有两个号，并不足以成为验证取号规律的样本。”朱浩文面无表情地道。
“但我们之所以要取号，不就是为了找到办法打开这扇铁栅门吗？”徐贞振振有词，“我觉得我们的首要目的是先打开这门，再去看看下头到底有什么东西。”
朱浩文似乎懒得再和她搭话，伸手就按下了取号钮。
A-184。
“果然是相连的号。”几个老成员对视一眼。
“不要再摁了，”徐贞看到三名老成员的号连在一起，忍不住皱起眉，“为什么不先看看怎么打开这门？！”
没人理会她，柯寻拿着自己的号卡转身在铁栅栏门上找，最终在挨着门的墙上找到了一个类似打卡机的仪器。
“下去看看？”柯寻转头看向牧怿然。
“嗯。”牧怿然颔首，转脸看了眼秦赐，“你先留在这里。”
秦赐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柯寻把手里的号卡伸到打卡机里，听得“卡哒”一声响，铁栅栏门里的机钮似乎被开启，柯寻伸手一推，伴随着“吱呀”的锈铁声响，栅栏门开了。
“这样的话，我们不取卡是不是也能进门？”徐贞见状说道。
“那么你要进吗？”柯寻似笑非笑地回头看着她，做了个请入内的手势。
徐贞闭上了嘴。
尽管铁栅门已经打开，显示着谁都可以随意进入，但牧怿然仍然用自己取得的号卡在打卡机上插了一下，同样响起了“咔哒”一声，像是被识别确认了。
朱浩文没有说话，却也如法炮制地打了卡，跟在柯寻和牧怿然身后进了铁栅门，而就在他刚一进入门后，铁栅门像是被风吹着一般，“啪啷”一声重新关了上。
进了门的三人闻声齐齐转回头来，见门外的众人脸上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们，徐贞的目光甚至像是在看着三个死人。
隔着一扇栅栏门，门内门外的两拨人忽然就像被隔绝在了两个世界，只是不知道，这两拨人哪一拨人是在阳界，哪一拨是在冥间。
门内的三人并没有多留，动作划一地又转回头去，没有任何犹疑和退缩，平静且坚决地沿着狭窄逼仄的楼梯，走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这楼梯的确狭窄得很，人高马大如柯寻这样的身形，只能一个人通过，因而三人只好排成一排，柯寻打头，牧怿然居中，朱浩文走在最后。
柯寻用手机照着亮，可昏黄的光线只能照见身前不足一米的距离，光照下飞舞着无数的粉尘和微生物，像是老式的黑白电视机没有信号时的雪花点。
这样的能见度实则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让身周的黑暗显得更加的压抑和浓重，两边逼仄的墙似是在不断向着中间狭窄的楼梯挤压过来，每向前走一步，前方和头顶的黑暗就如有实质般地迎面扑来，在身上呵出一层毛岑岑的触感。
而脚下的楼梯台阶，又窄又陡，阶面的洋灰水泥也磨得不够平整，走起来十分艰难，而这道楼梯每走几阶就要转一个弯，呈螺旋下降式，使得面前总有一堵砖墙挡着，让人窒息又压抑。
这样狭窄逼仄的空间，对于长手长脚的柯寻来说委实相当难受，这种迈不开腿也伸不开胳膊的感觉如果一直持续，会让人有种被铁箍狠狠扣住了筋骨的憋屈感，没走一会儿，柯寻就觉得全身的肌肉开始酸胀。
推此及彼，柯寻认为对于个儿头不比他矮的牧怿然来说，在这个地方一路向下的感受一定不比他好到哪儿去，正要停下来让三人都缓一缓，却听牧怿然忽然沉声开口：“先停一下，墙上有字。”
柯寻停住脚，和牧怿然朱浩文一起举着手机往墙上照。
这是旧式的红砖砌成的墙，外面只刷了一层水泥，连粉漆都没上，由于年代久远，大块的水泥脱落，露出了里面褪了色的红砖来。
在水泥没有脱落的地方，遍布着一些深深浅浅的字迹，这些字迹笔画很粗，起笔的颜色都很深，但每一笔的落尾处却几乎都不见颜色。
而字迹的颜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很难分辨，看上去像是土黄色或是深棕色。
三人仔细辨认墙上的字迹，来自不同的时间和不同的人。
——魔鬼！全是魔鬼！他们都是魔鬼！
——让我死，让我死，让我死。
——救救我！救救我！
——不要进来，千万不要进来，不要进来……
——杀了你们！我要杀死你们！通通杀光！杀！
三个人半晌没说话，最终还是牧怿然开口打破了沉寂：“这些字都是用手指写上去的，至于所蘸的颜料，我想应该是血。”
说着指了指字迹下方更低些的位置。
柯寻和朱浩文将手机的光移到那里，见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这些手印有大有小，有胖有瘦，小的只有婴儿的手掌那么大，瘦的，看上去明显是鹤发鸡皮的老妇人所有。
每一个手印都湿漉漉，像是蘸过浓稠的颜料后印上来的。
“感觉像是进了囚犯的集中营。”朱浩文静声开口，“满墙都是痛苦和怨气。”
“我想知道这种婴儿的手印是怎么留下的。”柯寻面无表情地垂眸盯着下方的血手印。
“我们可以继续了。”牧怿然平静地道，“抓紧时间。”
柯寻继续在前，并且加快了下台阶的速度，就这么迅速下行，走了足有半个小时的光景，脚底终于落在了一片平地上。
许是因为这一路都走在狭窄的楼梯通道里，空气里供氧量不够充足，三人落地后都有些耳鸣，并伴着隐隐的头痛，朱浩文情况更惨一些，身体条件不如柯寻和牧怿然，这一长段陡峭的楼梯走下来，腿已经软了，不住地撑着腰喘着粗气。
“浩文儿你这身子骨不行啊，”柯寻在他背上拍了拍，“不如你就等在这儿，我和怿然往前头去看看。”
朱浩文抬起头，借着手机的光看向前方。
这里又是一条狭长的走廊，走廊的两边，同样是门扇相对的房间，房间门上，打印字体标注着“A项目实验区”、“B项目实验区”等字样。
“你们去查看房间，我在这里盯着走廊，有问题我会喊，你们听到不要磨蹭，立刻出来。”朱浩文冷静地道。
“有问题你就边喊边往上跑，不要等我们。”柯寻补充了一句。
“会的。”朱浩文看他一眼，“我不是你，我惜命。”
柯寻笑起来，冲他一挤眼睛，举着手机同牧怿然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实验区的房门外也有打卡机，柯寻随手将自己的号卡插进去，半天没有动静，拿出来换了个面重新插入，仍然没有任何动静，试着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什么情况？”柯寻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看了看门上的标识牌，用下巴指向旁边的门：“这里是B项目实验区，去试试A项目实验区的门。”
柯寻依言过去，将号卡插入，听得“咔哒”一声。
朱浩文站在楼梯口平复气息，目光望向走廊里被昏黄的光包围住的柯寻，在如此浓重的黑暗里，这个人的脸奇怪地异常清晰，他垂着薄薄的眼皮，浓密的睫毛在身边的墙壁上投出个月牙型的影。
绝大多数的人是禁不起光从脸的下方向上照的，脸部起伏不平的轮廓造成的阴影，会让整张脸看上去像是个鬼面具。
但这个人不是。
手机的光从下方照上去，平滑地流过他的脸颊，只在唇、鼻和眼睛的地方勾勒出流畅的阴影。
这让他看上去有点儿像……像哈士奇。
朱浩文点开了手机上的V信，虽然没有信号和流量，但改个V信备注应该还是可以的。
把好友里的“柯基”改成“哈士奇”后，朱浩文鬼使神差地随手点开了拍照应用。
摄像头画面里的柯寻和牧怿然，正打开A项目试验区的房门迈入，而在下方的位置，一条灰白的婴儿手臂，从门内伸出来，一把揪住了柯寻的裤腿。
柯寻和牧怿然在A项目试验区并没有待得太久，两个人走出来时，朱浩文正举着手机在墙上寻找线索。
“有什么发现？”朱浩文问。
“一个古怪的房间，”柯寻示意边走边说，三人沿着楼梯往上走，“看上去像是婴儿房，里头摆着几张婴儿床，收纳柜里放的都是婴儿用品，但奇怪的是房间里面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一些小型的笼子。”
“关婴儿用的？”朱浩文问。
“不是，”柯寻摇头，“笼子很小，只能关仓鼠，最大也就能关只兔子了。除此之外还有哨子锥子锤子一类的工具，所有这些东西凑在一起，相当的违和。”
“的确，”朱浩文思索，“小型笼子，工具，婴儿用品，这三种东西同处一间房，十分错乱。但房间既然名为A项目实验区，那么用这些东西能做什么实验呢？”
“完全想不出，”柯寻说，“如果不是因为没有找到刀斧这类的工具，我甚至连肢解婴儿这种丧尽天良的可能都想到了，以及那个房间里没有任何血迹。”
“我想，”牧怿然忽然开口，“要想知道这些东西之间的关联，以及破解实验的内容，只有将所有实验区的房间都打开，才能获得更进一步的线索。”
柯寻抬头看了看上方。
这就意味着，剩下的人们，必须也要得到号卡，并且下到实验区来，打开相应的房门。
要命的是，号卡是按相连的序号顺序排发的，也就是说，只有发完A项目实验区的号卡，才会开发B项目实验区的号卡。
所以谁都别想指望乱序发放能凑巧在前几个人手里就发到所有实验区的号卡，令后面的人免于拿号进门。
要想得到全部线索，就必须要能进入到所有实验区的房间，要想进房间，就必须拿到所有房间的号卡。
柯寻觉得如果自己所料不错的话，“画”为了保证每个人都必须拿一张号卡，最后一个实验区的进门号卡，必然只会出现在最后一个拿号卡的人手里。
也就是说，最后一个拿号卡的人，只能独自为营。

第107章 人学06婴儿，兽笼，铁器。
“如果不拿号卡会怎样？”徐贞不动声色地问。
“号卡是用来对我们进行分组的，而通过以前的几幅画得出的经验，”秦赐说，“违背‘画’的设定的人，结局只有一个。”
新人们一阵沉默，眼下面临的情况让他们左右为难。
抽取号卡就意味着必须要下到那恐怖的地下去，那种不见天日的封闭处所本来就会让人感到压抑不适，充满阴森恐怖的气息，更别说现在是在这诡异的画中世界里，谁也不敢细想在那些地下实验区里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或“东西”在等着自己。
可如果不抽号卡，等待着他们的就是来自“画”的、对违反规则的惩罚。
卫东冲破了女孩子们的包围，挤上前来，劈手按下了取号机上的按钮，见号码是A-185。
吁了口气，卫东看向秦赐，老成员里只他还没有取号了，秦赐抬手正要去摁，却被忽然扑上的徐贞抢在了前头，号卡弹出，上面印的码数却是B-186。
徐贞一愣，转而神色复杂地看向老成员：“字母变了……一个实验区只允许进入四个人？”
“最后一个拿卡的人，很可能会自己一个实验区。”柯寻提醒剩下的人。
众新人一惊，也顾不上地下室等着他们的将是什么可怕的事或东西，争先恐后地冲上来要摁取号机，秦赐离得最近，先取了一个号卡，果然变成了B字打头，紧挨着徐贞的号，是B-187。
新人们团拥而至，伸了手争着去摁，却忽然一片痛呼着向后跌倒，见是那个一直一脸阴沉的黄皮，一手一个地扯着几个新人后脑勺的头发，狠狠丢在地上，大步走上前来，取了B-188号卡。
下一个取卡的是祁强，也是B字打头的卡，之后是邓光，从他开始，号卡变成了C字打头，接下来是那三个闺蜜团，因为人多，硬是把孤单无助的蔡晓燕挤到了最后一个。
看着手里唯一一张D字打头的号卡，蔡晓燕失声痛哭起来。
众人沉默地看着她，爱莫能助。
“能换卡吗？”徐贞忽然问老成员们。
秦赐迟疑了一下：“以前也有过类似的分组规则，但是不允许交换分组标志，会被当做违反规则处理，每幅画的规则都根据画的内容和寓意有所不同，所以我们也不能确定是否能换，但最好还是不要在第一夜就试图挑战，毕竟我们对这幅画的寓意还完全不了解。”
“那么接下来怎么办，第一夜我们就只能坐等不好的事情发生吗？”徐贞脸色难看。
“趁着还没有到禁步的时间，我们下去把其他的三个实验区打开，抓紧寻找线索。”牧怿然淡淡道。
事到如今，众人已是被赶鸭子上架，不下去也不行了。
于是柯寻仍旧举着手机在前头引路，其余人鱼贯跟在后头，黄皮和祁强走在最后，才刚下了两个台阶，就听得身后“哐”地一声，立即转头看去，见是那道铁栅门已在身后严严地合上。
祁强冲上去，用力晃了晃门身，却见纹丝不动，把手里的号卡插入打卡机，也不见任何动静，只好神色阴沉地回转，继续跟着众人向下走去。
拿着B卡的秦赐划开了B项目实验区的门，几个老成员跟着进入。
B项目实验区被分做了四个小隔间，古怪的是，房间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众人划亮手机，检查墙壁房顶和地板，却见这四个房间的墙、顶、地的材质并非砖石，而是一种软绵绵的材料制成，人踩在上面没有半点声响，就算狠狠地捶击墙壁，也不会发出任何声音，哪怕连拳头与墙表的摩擦声都没有。
拿着C卡的邓光打开了C项目实验区的门。
门内设有两台相同的机器和四把椅子，椅子分别放在机器的两旁，另还有一张办公桌，几把办公椅，门后是一个用来挂衣服的衣架，和拖把扫把簸箕等杂物。
这两台机器像是电子设备，两边各伸出一条电线头，具体是用来做什么的，众人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透。
已经哭得发不出声音的蔡晓燕，在秦赐的帮助下打开了D项目实验区。
D项目实验区里摆放着一把特制的椅子，椅子旁边是一台科学仪器，上面插满了线路，线的另一端连接着一些奇怪的东西。
靠墙位置，是一张医学用床，床的旁边林立着各种医学设备，在另一边的靠墙处，摆放着一张办公桌，桌子上有一台小型的投影仪，另还有林林总总的办公用品和各种文件。
所有的四个实验区，只有D项目实验区里的设施最为复杂，这让蔡晓燕更加的恐惶，蹲在地上不停地哆嗦呜咽。
老成员们暂时顾不上她，抓紧时间在这个房间内搜索一切有用的线索，秦赐去研究医学设备，牧怿然检查椅子旁边的仪器，柯寻和朱浩文翻找办公桌的抽屉，卫东则试图找插线板连接上那台投影仪。
办公桌的抽屉里物品众多，大多是文件，柯寻就着手机的光看了几眼，上面写的多是医学用语以及研究日志，正要仔细看日志，就听见旁边的朱浩文“啪”地一声把刚才拉开的一个抽屉用力地推回了桌膛内。
“怎么了？”柯寻偏头看他。
朱浩文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没什么，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这样的东西应该很可疑吧。”柯寻纳闷儿地看他一眼，伸手去拉被他合上的抽屉。
朱浩文并没有阻止，只是看了看他翘起了几根毛的后脑勺，转头去检查桌面上的东西。
“……我去。”他听见柯寻低声脱口而出了一句。
“什么？”牧怿然正走过来，看着柯寻问。
柯寻把手里的东西塞回抽屉，然后“啪”地一声关上抽屉：“没什么，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
朱浩文：“……”
牧怿然审视地看他一眼：“你该知道，这样的东西更为可疑。”
朱浩文：“……”
“说得对，”柯寻重新拉开抽屉，把里面的东西拿在手上，“我再检查一遍，你去忙吧。”
牧怿然用“你又在作什么妖”的目光盯着他，走过来伸手：“给我看。”
“信任呢？”柯寻无奈，只好把东西递给他，“先说好，生气了可不许迁怒我，不关我事。”
牧怿然没理会，就着手机光看了两眼手中东西，然后身上肉眼可见地一僵。
“咳，还看吗？”柯寻小心翼翼地看着牧怿然没有表情的脸，“要不放回去吧，我觉得签名要是在这上面，这幅画就太无厘头了。”
牧怿然却仍没有理会他，僵了片刻，重新恢复了动作，继续面无表情地翻看下去。
“那是什么？”卫东悄悄地用肘子撞了撞柯寻，下巴挑向牧怿然手里的东西。
“一摞照片。”柯寻说。
“谁的照片？”卫东诧异。
“呃，谁的都有。”柯寻说。
“试验室里为什么要放照片？”卫东奇怪地问。
“……可能是个人爱好？”柯寻模棱两可地说。
卫东更加奇怪地看他一眼，不过没有再问，继续翻查着桌面上乱七八糟的东西。
众人正忙活着，忽听得一声电子设备低细的提示音响起，忙四下寻找，最终在墙上看到了一块扁方形的电子计时器。
计时器上显示着荧光红的数字，从60开始，跳动着进行倒计时。
柯寻率先想到了什么，连忙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画中通常的禁步时间——晚上十一点整只剩下了不到一分钟。
“要禁步了，赶快回自己所属的实验区去！”柯寻反应过来，冲着新人们喝道，一把拉起牧怿然就往外走，“东子浩文儿跟上。”
“不——不要——求求你们——”眼见着众人一窝蜂地挤出门外，蔡晓燕崩溃地大哭，一把扯住邓光，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你们别扔下我一个，求求你，邓光，你救救我，救救我——”
邓光焦急不已，挣了半天没能挣开蔡晓燕的手，直气得一脚踹在蔡晓燕胸口，把她踹得摔趴在地，骂了一声“滚你妈的”，就匆匆地跑出了D试验室。
对于蔡晓燕的处境，老成员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画中的力量非人力可违，也不是凭着助人为乐就能解决的事。
众人进入各自所属的试验室，将门关上。
A项目试验室虽然有几张婴儿床，但没人愿坐，就只找了个还算干净的角落，席地坐下。
屋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红光荧荧的计时器还在倒数着时间，直到数字跳到0，嘀的一声提示音过后，彻底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柯寻、牧怿然、卫东和朱浩文并排靠墙坐着，一时无声，黑暗里只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轻沉有力的那一道是柯寻的，绵长舒缓的那一道是牧怿然的，卫东的短促微急，朱浩文的细浅幽深。
静静地待了一阵，卫东的声音低低响起：“你们说，这到底是研究什么的研究所啊？这四个试验室一个跟一个不一样，尤其是B试验室，里面什么都没有，研究啥？”
“既然是分项目，想必研究的是不同的东西。”接话的是朱浩文，“我可以肯定的是，这间A试验室，研究的是婴儿。”
“你怎么知道？”卫东忙问，“就因为放着婴儿床，研究的就是婴儿吗？这里头还放着小笼子呢，通常做实验不都用小老鼠什么的当试验品吗？说不定研究的是老鼠。”
“其实有一个方法可以知道每个试验室研究的是什么。”朱浩文道。
“什么方法？”卫东问。
“打开手机摄像头。”朱浩文淡淡道。
卫东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
“这个方法，”牧怿然忽然开口，“刚才在进入其他三间试验室的时候，我已经试过了。”
“都看到了什么？”柯寻问。

第108章 人学07柯寻的潜力。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牧怿然淡声道，“和上面的那些人没有两样，就只站着不动，没有任何提示。”
朱浩文不再作声。
“不过这也许证明了，这个研究所研究的东西，和人有关。”柯寻想起进入研究所大门前，自己看到的窗内不知是否是幻象的人影，那张似乎喊着“不要进来”的黑洞洞的嘴，就像这楼内通过摄像头看到的其他人影一样。
“如果研究的是人，”朱浩文接口，“A试验室和B试验室里的仪器设备似乎太少了些，尤其B试验室，而且我特别注意过了，试验室里并没有血迹或是人体内外部组织之类的东西残留，当然，除了墙上似乎用血写的字。”
说到血迹和人体组织，卫东不由得打了个寒噤：“这么说，C和D试验室有仪器设备，进行的很可能是什么变态人体实验？比如把四个人身上的零件拆分了，组成一个新的人这种……”
“希望不是。”朱浩文说。
“作者画这幅画的目的是什么？”柯寻说，“一种暗黑向的画风？就像是某些暗黑漫画一样，以猎奇血腥和暴力为噱头来吸引人。”
“如果是这样的话，”朱浩文道，“那么这幅画显然不会有什么主旨了。”
“所以没有主旨的画，画作者会把签名签在哪儿？”卫东挠头，“一般情况下，会在画的左下角，右下角，或是中心景物或人物旁边的留白处。”
“左下角，右下角，那不就相当于地下室的位置吗。”柯寻说。
“说了半天等于没说，”卫东嘟哝，“左下角右下角各两个试验室，说来说去四个试验室哪个也没排除。”
“而且这也都只是瞎猜，”柯寻说，“这幅画想要表达的寓意咱们还不知道，签名是不是在左右下角也都是猜的，我看这就和之前的某几幅画一样，只有过了第一晚，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想到即将降临的未知恐怖，几个人一时都没再出声。
时间的流逝在黑暗中显得既快又慢，不知过了多久，寂静里忽然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那是皮鞋鞋掌踏在水泥地面，并引起空荡回响的声音，传自实验区外，从楼梯口徐徐下来，而后向沿着走廊，不紧不慢地向着这边走来。
鞋底踏地的声音不止一道，而是纷纷的，快快慢慢地好几道。
它们走过来，然后接二连三地响起开启试验室大门的声音，伴着“吱呀呀”的推门关门声，脚步声逐渐减少，直到最后几道脚步，分别停在了门对门的A区试验室和B区试验室门外。
靠墙而坐的四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外面的“人”要进来？
进来后，会不会所有人都会死？
这是前几幅画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听刚才的脚步声，似乎所有的房间都进了“人”！
“画”从来不会让入画者一举覆灭，只要不是第七天，就不会出现一夜之间杀死所有人的情况。
那么现在这样的情形又算是什么？
柯寻的左臂被身边的卫东紧紧箍住，力气大得快要把他撅骨折，柯寻没有动，如果这样能给卫东安全感。
听见门口打卡机的声音，牧怿然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无论发生什么，别出声。”
其他三人没有作声，但他知道他们听进了耳去，正在黑暗虚空里盯着门的方向，就觉手上忽然一暖，被身旁柯寻的手握了住。
牧怿然正要挣脱，却听见试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两道脚步声“踏踏踏”地走进来，并将试验室的门重新关上。
牧怿然没有再动，只能任由柯寻握着手，源源不断的热度从他的掌心处传过来，干燥，温暖，并且充满着力量。
牧怿然抿了抿唇，黑暗里微微扬起下巴，望向上方某个虚无的方向。
那几道脚步声进门后，并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四下走动着，泰然大方，熟门熟路，就好像在进行着日常的工作一般，以至于给墙边的四人造成一种自己瞎了、而这些“人”其实都处在阳光充足的高层办公室的错觉。
脚步声还在不停地移动，中间夹杂着几道窃窃私语，柯寻拼命侧耳细听，可明明共处一室，这么近的距离却仍然一个字也听不清。
接下来，漆黑的空间里响起的声音开始多了起来，有金属器皿摩擦相撞声，有铁笼子细小的栅栏颤抖微吟声，有翻阅纸张声，有吱吱吱的，像是小动物的鸣叫声。
俨然在这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正在展开着一场常态的，实验活动。
靠着墙边的四个人一动不动，尽力让呼吸放轻到最低，并努力地辨识着黑暗里的动静和“他们”的行为轨迹。
如此这般，也许过去了半个小时，也许过去了一个小时，就在午夜降临的那一时刻，漆黑虚无的实验区里，骤然响起了一声，婴儿的笑声。
咯咯。
柯寻察觉卫东哆嗦了一下。
咯咯咯。
又是一声。
小婴儿无邪欢快的笑声在此情此境下，听来却让人毛骨悚然。
柯寻觉得尾椎骨上升起一股子寒意，毛岑岑地顺着脊梁爬上来，像是有一只婴儿的小手在皮肤上轻轻抚过。
他想他可能也哆嗦了一下，因为牧怿然被迫与他交握的手，似有似无地微微用了些力气。
柯寻收了收手指，把他握得更紧。
并肩出生入死这么多次，恐惧，其实已经逐渐麻木，生与死，越来越觉平常，柯寻有时甚至觉得，与身旁这个人共同面对死亡时的那种平静等待，反而更加隽永，和值得回味。
脚步声踏踏地走向发出笑声的婴儿，细碎的各种声音持续响动，直到有个声音说了句什么，一切动静才都停止下来。
这个声音有些闷，有些含混，以至于明明压在其他声音之上，仍然无法分辨说的是什么，既不像方言也不像外语，非要给个定义的话，则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没有等墙边四个人分析出这是一种什么语言，就听得黑暗里骤然响起一道尖锐刺耳的金属敲击声，这声音异常难听，没有半点金属该有的清脆，反而纷杂躁乱，像是用破铙烂锣发了疯似的刮砸。
这刺耳的声音瞬间充斥了整个试验室，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地刺入人的耳鼓，直震得人，心浮气躁五内翻腾，这声音中间甚至从无间断和缝隙，就这么持续地响着闹着，让人一秒的缓冲都得不到，整个脑袋像是马上要四分五裂地炸碎开来。
卫东难以忍受，松开箍着柯寻的胳膊，拼命捂住自己的双耳，其他三人其实也是差不多的动作，朱浩文甚至捂着耳朵把头夹进了双膝之间。
可无济于事。
不管是手还是膝，所有捂在耳上的东西都像不存在，完全阻挡不了一丝声音的侵入，那高亢、单调、没有起伏、没有空隙的撕裂式噪音持续地刺入耳鼓，震得人几乎想要血管崩裂发疯发狂。
柯寻头上的血管被震得突突地疼，眼前甚至闪出了金光，他放弃了捂耳，摸索着想要找到卫东，卫东却早已滚落到了他手不可及的地方。
旁边的牧怿然察觉了柯寻的动作，怕他冲动做出难以自控的事，正要摁住他，却忽觉自己掩着耳朵的双手上面，覆上了他那双干燥的手掌。
牧怿然微怔，反应过来后想要拨开他，他却又继续动作，起身跪到他面前，将他的头和上身一带，用力地摁进了怀中，用自己的整个怀抱，牢牢地把他的耳朵掩捂住。
牧怿然从不知道柯寻竟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他挣了一下，竟然丝毫挣不脱他。
如果用全力，也许可以挣脱，但恐怕要惊动黑暗里的那些“东西”。
牧怿然心下叹了一声，只好由着他。
而这的确，能起到一些作用。
奇怪的是，在如此嘈杂噪闹的环境里，他居然还能听得到柯寻的心跳声。
他的头就被柯寻摁在胸前，明明隔着两只手和用胳膊做成的怀抱，他仍然能听得到他的心跳。
扑通，扑通。
沉稳有力，平静温暖。
想起第一次进画时那个毛燥激烈又懵懂的他，骤然发觉，这个家伙，比谁适应的都好，比谁成长的都快。
就像是壁柜里照片上的那个阳光明朗的少年，一夕间就成长为了一个需要独自担负一切人世伤痛，却仍旧习惯于翘着唇角，以嬉笑玩闹的散漫表象独立于世的男人。
刺耳的金属裂响，仍在持续不断地撕裂着四人的耳膜和大脑神经，这是一场恐怖并极度痛苦的声音凌虐，卫东和朱浩文已经整个儿地蜷缩在了地上，拼尽全力地对抗着这让人崩溃的声音。
牧怿然知道这很难过，但他惊讶的是柯寻，在没有任何东西遮挡双耳的情况下，他依然一动不动地掩捂着他，他的心跳依然频率如一，平静有力。
牧怿然想起，这世上有那么极少数的人，在千钧一发的情况下，会爆发出骇人的、巨大的潜力。这种潜力，没有办法培养，没有办法靠后天训练达到，也没有办法以常人之躯迄及。
所以，这样的人，是天赋异禀，是普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天之骄子。
柯寻此时此刻所表现出的强大对抗力与承受力，出乎了牧怿然的意料。
这个家伙似乎每经过一次“画”的洗礼，就会变得更强一分，无论是勇气，心智，意志力，承受力，还是他的……厚脸皮。
就在卫东已经到了忍受的极限，甚至开始禁不住发出细微的呻吟声时，忽听得一声撕心裂肺的婴啼响起在黑暗里，稚嫩的声音和起伏的音调，骤然减缓了刺耳的金属音带来的对神经的摧毁性，四人只觉得全身微微一松，距离发疯崩溃的边缘总算远离了一步。
婴儿的哭声和金属杂鸣交织着持续了一阵，终于以金属音先行结束而告终，卫东和朱浩文瘫软在地上，牧怿然推了推柯寻，却发现他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向着地面软倒下去，牧怿然下意识地伸出胳膊，一把兜住他的腰背，将他揽进了怀中。

第109章 人学08牧怿然的变化。
柯寻醒过来的时候，眼前亮着几道微弱的手机的光，牧怿然和朱浩文低低的说话声正从不远的地方传过来。
脑子里一阵一阵的抽疼，柯寻忍不住翻了个身，听见身旁传来卫东虚弱的声音：“你醒啦？”
柯寻坐起身，发觉衣服早已经被汗湿透，凉涔涔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溻下来，一绺一绺地粘在脸上。
用手指将头发拢向脑后，柯寻抬眼先在卫东脸上看了看，朦胧的黑暗里也看不清什么，见他靠墙坐着，软塌塌的样子，就问他：“你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全身上下脑袋疼，别的没毛病。”卫东有气无力，“幸亏后头几次让牧大佬把我掐晕了，不然我真敢一头撞墙上先死为敬。”
“后头几次？”柯寻问。
“你不知道啊？”卫东看他一眼，“真幸福啊你。第一次后来不是那婴儿哭了吗，哭了一会儿那声音就停了，我本来以为从此后这就消停了呢，结果没过一会儿那声音又来了，敲了一阵儿婴儿又哭了，反正反反复复的折腾，第二次我就受不了了，正要撞墙以示贞烈，就让牧大佬一把给我掐晕了，后头声音一响又把我吵醒，牧大佬就又给我掐晕……反正就这么着硬给熬过来了，我琢磨着这要是再多几次，没给声音弄疯了也得因为晕的次数过多而变成智障……”
柯寻看向举着手机正和朱浩文检查着什么的牧怿然，见他的衣服也被汗溻湿了贴在身上，挺白的一件衬衫此时也被蹭上了灰，但丝毫不影响他那拔群的气质，依旧淡然着白皙沉静的面孔，一丝不苟地寻找着线索。
柯寻起身，脑子里又是一阵箍疼，眼前闪过几道白光，原地站着缓了缓才觉得好了点，举步走过去，站到牧怿然身边歪头看着他们面前的东西：“这是‘他们’用来发出声音的东西？”
“是的。”接话的是朱浩文，指着桌上扔着的锤子和铁锥，旁边还有一些金属制的器物，“但如果仅凭这些东西，是不可能发出那么具有穿透性和伤害性的声音的，所以我们认为，昨晚的声音是经过无限夸张了的，目的是对我们造成杀伤性，但很可能实际上它们所能发出的声音，就只是现实中那种，只能算是尖利刺耳让人不舒服的程度。”
昨晚？柯寻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见时间已是早上五点多钟。
揉了揉余痛未消的太阳穴，柯寻一手撑着桌子以支撑有些虚脱的身体，看向牧怿然和朱浩文：“那么昨晚的婴儿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试验室里的一切都显得相当违和，用以发出尖锐声响的各种金属器材，婴儿，装小兽的笼子，三种完全不搭边的东西凑在了一起，能做出什么样的实验？
牧怿然看了眼柯寻用来撑桌子的手，挪开目光，关掉了手机的照明，平缓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来：“单从昨晚的现象来看，这个声音的目的似乎是为了让婴儿哭泣，当婴儿止住哭泣没多久，声音又会响起来，继续第二轮引发婴儿哭泣的行为。我也想不明白，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什么样的研究需要以这种可以说是虐婴的方式来进行。”
柯寻歪着头在黑暗里看向他，虽然此时此刻什么也看不见，可他直觉着牧怿然也在看着他。
柯寻觉得牧怿然好像哪里有些变化，有些不同以往。
比如，在以前，他应该不会语气这么平和地对他说“我也想不明白”这样的话。
就像是……粉碎了坚果的外壳，给你看壳里包裹着的虽然同样坚实，但却最真实的果瓤一样。
牧大佬是被声音刺激得神志略不清了吧？柯寻心想，但没敢问出来，怕挨揍，就假装没反应。
“不管是什么样的实验，”朱浩文冷淡地开口，“这种方式都违背人道。”
“怪不得要把试验室设在地下，”柯寻一挑眉，“这种实验违反人道，实属变态，当然要藏着遮着进行，所以不敢光明正大的摆在明面上，由此可以推知，其它三个试验室里的实验想必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我们去看看。”牧怿然说着，顿了顿，才又开口，“你怎么样？”
“啊？”柯寻一愣，“问我啊？我没事啊。为什么……”要这么问？
后半句柯寻及时咽了回去，真要问出来，他觉得牧大佬可能会抬脚就走。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大佬对他的态度忽然化冻，但柯寻觉得这样挺好，所以还是不要点醒他了，免得这位矜骄的小哥哥恼羞成怒愤而殴打他什么的。
于是“为什么”后头柯寻及时拐了个弯儿：“为什么别的试验室没有什么动静？咱们赶紧去看看吧。”
重新划亮手机，柯寻过去扶卫东，卫东也缓过来不少，拄着墙慢慢跟着往外走，事实上朱浩文也没好到哪儿去，大家走起路来都有些脚下发飘。
从A实验区出来，四人先去了对门的B实验区，敲了敲门，半天才见秦赐来开门，见脸色有些苍白，在四人脸上看了看，才勉强笑了笑：“你们也成功撑过来了，还好。”
“你们怎么样？”柯寻用手机照着向里面看了一眼，见四间小试验室的门都已经打开，徐贞、黄皮和祁强东倒西歪地瘫在地上，似乎也还有气息。
“所幸没有伤亡，”秦赐有些不堪回首地摇了摇头，“但如果再这样来一晚，就不敢保证了。”
“昨晚发生了什么？”牧怿然问他。
“大概刚到十二点的时候，”秦赐说，“突然之间，我们身上大部分的感官都消失了。”
“啥意思？”卫东其实听得明白，但有些难以置信。
“听觉，触觉，嗅觉，视觉，味觉，”秦赐鼻息微微重了一下，“就连呼吸，都感觉不到在口鼻和气管里出入，这种感觉就像是窒息——虽然其实仍然有空气供你吸入，但你感觉不到，你只会觉得你已经窒息了，心理上的恐惧会让你的生理产生应激反应，从而就像真的窒息一样痛苦。”
A试验室的四个人听得一阵沉默。
虽然噪音的痛苦已经很难忍受了，但想想B试验室的几个人遭受到的窒息和失感的折磨，又觉得自己几人好像比对方幸运一丁点。
秦赐似乎知道四人在想什么，不由又笑了笑：“你们以为只是窒息就很难熬了吗，其实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失去了触觉、视觉、嗅觉、味觉和听觉之后，那种滋味比死还要难过。在绝对静寂没有任何声音的0分贝环境里，你看不到，感觉不到，闻不到，可能……人漂浮在无垠的黑洞里，永远死不了，永远活不成，就是这种感觉吧。”
卫东结结实实地哆嗦了一下，连忙摆手：“秦医生秦医生，求别再说了，我快吓吐了，我这儿还正虚着呢。”
秦赐笑了笑，果然不再多言，转头看了眼还在房间里瘫着的同组的另三人，和牧怿然几人道：“先让他们缓缓吧，咱们去看看另外两个试验室的人。”
牧怿然点头，秦赐就先向着C试验室走去。
柯寻看了眼他有些疲惫的背影，偏身悄悄伏上牧怿然肩头，凑到耳边想要说话，牧怿然习惯性地想要偏头拉开些距离，却又不知怎么，没有再动作，任由柯寻温热的气息轻轻拂在耳际。
“你觉不觉得，秦医生的状态有点儿奇怪。”柯寻用极小的声音说。
牧怿然微微点了点头，这么一动，耳廓不小心蹭到了柯寻的嘴唇。
柯寻把身子正回来正常走路，眼睛望着秦赐。
牧怿然沉默了半晌，终于淡淡地开口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在想你刚才怎么没有惯例地嫌弃我啊但这话我怎么可能说出口呢大佬你是不是被什么附身了为什么今天一早醒来就各种不正常啊你这样让我心里很没底啊你对我到底是不是像我想象的那样啊天啦噜这种时候我竟然在想这种事我一定是傻缺吧是吧是吧是吧。
柯寻目不斜视地“嗯”了一声。
牧怿然：“……”是问你在想什么，不是问你是不是在想什么。
“也许是因为昨晚的经历，让他产生了一点遗留的负面反应。”牧怿然把话题带回秦赐的身上，也尽量压低着声音。
柯寻：“嗯。”
牧怿然：“这似乎是一种感觉剥夺实验。”
柯寻：“嗯。”
牧怿然：“……你在听么？”
柯寻：“嗯。”
牧怿然：“……听到了什么？”
柯寻：“嗯。”
牧怿然：“……”
秦赐敲了敲C区试验室的门，半天也没有人来开，几人对视了一眼，有了不好的预感。
由于进不去门，只好先转向D区试验室。
D区试验室里，只有蔡晓燕一个人，她也被认为，是最有可能会在昨晚丧命的第一个可怜倒霉人。
敲响了房门，门却很快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一脸茫然和后怕的蔡晓燕，见着众人站在面前，这才如同解脱了一般扑出来，不管不顾地抱住离她最近的人，呜呜地痛哭起来。
卫东勉强支撑着自己虚弱的身体，免得被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扑倒在地，拍了拍蔡晓燕的肩头，劝慰了几句：“别哭啦，这不没事儿吗，能活下来就好，没事了没事了。”
众人进入D区试验室内检查了一遍，发现和昨天来时并没有什么不同，牧怿然便问向蔡晓燕：“昨晚有没有发生什么？”
蔡晓燕哑着嗓子：“我听见有人开门走进来……还有人在说话，说的什么我没听清，我太害怕了……后来吓晕了过去，醒过来没多久你们就来了……”
众人再次对视了一阵。
这种情况显然有些许出乎意料。本以为落了单的人反而活下来，而对面C区试验室的人却没有一丝动静。
这幅画，比想象中还要诡谲离奇。

第110章 人学09丧心病狂的试验。
众人重新回到了C试验室的门前，不住地敲门。
依牧怿然的推断，C试验室里必然还有存活下来的人，否则大家无法从外面打开门，C号卡的人在里面全军覆没的话，这间试验室就等于被废掉了，因为就没有人能从里面把门打开了。
敲了足有十几分钟，终于有人从内部颤巍巍地打开了门。
是张晗睿。
原本白白净净十分漂亮的小姑娘，此刻眼泪鼻涕口水糊了一脸，身上更是散发着一股子尿臊味，见着众人后一下子瘫倒在地，哭得说不出话来。
众人把卫东留在门口安慰这姑娘，其余人走进了试验室。
手机昏暗的光照下，屋中那两台构造简单的机器旁边的椅子上，倒着这一组的另外三个人，无一不是涕涎满面，尿臊一身。
秦赐走过去，分别在这三人脖间脉博处拭了拭，然后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邓光和这个叫赵佑怡的姑娘死了，叫李雅晴的这个姑娘只是晕厥。”
柯寻用手机照着看了一阵，发现这三个人分别坐在两台机器两边的椅子上，赵佑怡和李雅晴坐在同一台机器的两边，邓光所在的那台机器，另一边空着，应该是张晗睿坐过的。
死去的邓光和赵佑怡，手里都握着从机器里伸出的一截特制的电线的头部，晕过去的李雅晴，手里却空着。
这么看来，两台机器应该都被使用过，而共同使用一台机器的两个人，都是一死一活。
重点就在这两台机器和死去人手里握着的电线头上。
柯寻走上前去检查这两台机器，昨天晚上来的时候大家已经检查过了，这两台机器只是用简单的电路和线组连接起来的，柯寻找到了一个疑似开关的按钮，并且按了下去，然而没有通电，机器没有任何反应。
无法知道机器的运行原理，只好问目前唯一清醒着的当事人张晗睿。
“昨晚发生了什么事？”牧怿然走到门外去问仍扒着卫东哭个不停的张晗睿。
张晗睿被吓懵了，除了哭什么也不说。
秦赐花了些功夫把晕厥的李雅晴弄醒了过来，趁她还没有回神，抓紧问了一句：“发生了什么？”
“电……电——电！”李雅晴尖叫起来，坐在地上双腿不住地乱踢，“不要——不要——佑怡——求求你，求你，别松手——我不想死——求求你——”
门外的张晗睿听见，更加崩溃地嚎啕大哭，卫东昨晚被噪音震得头疼未愈，再被近在耳边的哭声一吵，一下子就软倒在了地上，和张晗睿蔡晓燕摔作一堆。
场面有些混乱，众人不得不先从C试验室里撤出来。
“得让她们暂时离开这儿，冷静一下。”秦赐揉着眉心沉声说道，“我们组那三人也不能再继续在屋里待着，否则会引起情绪的不稳定。我看不如先上去，透透气，吃点儿东西，饥饿会让人的情绪更加不稳，意志力也会更加薄弱。”
众人没有异议，秦赐回了B试验室，把同组的三人弄清醒后带了出来，连同C试验室的两个幸存的姑娘，和大家一起回到了上面的一楼。
一楼虽然仍旧光线昏暗，但好歹可以看得见外面的天光和景象，楼里也比地下更通风一些，众人去厕所洗了把脸，情绪稍有平定。
“大家都先平静一下心绪，”秦赐此刻的情绪也比早上好了许多，恢复了医者的冷静和缓，“咱们现在最好分一下工，有条理地展开行动。咱们现在首先要解决的一是吃饭问题，二是理一理昨晚每个试验室发生的事，三是寻找签名。所以我建议，一部分人先去准备早饭，剩下的人来讨论昨晚的事。所以麻烦徐贞、张晗睿和蔡晓燕去帮忙准备一下饭，好吗？”
徐贞苍白着脸甩出一句：“我不会做饭。”
见祁强用不相信的目光阴阴盯着她，徐贞冷冷地补充了一句：“我平时工作狂，没时间做饭，都叫的外卖或是直接去餐厅。”
张晗睿也吸着鼻子哑着嗓子：“我也不会……平时住校都吃食堂，在家也是我妈做……”
蔡晓燕哆嗦了一下：“我只会最简单的……我，我也不敢一个人去……”
“我去吧。”说话的是柯寻，叫上蔡晓燕去了仓库。
牧怿然收回目光，落向张晗睿和李雅晴：“现在能说说昨晚发生的事了么？”
张晗睿和李雅晴闻言又开始哭，蹲坐在地上恨不能哭死过去。
“别他妈的哭了！再哭老子弄死你们！”祁强一声吼，上前一把揪住张晗睿的头发，硬是把她从地上给拎了起来，疼得张晗睿不住地尖叫。
“有话好说，”秦赐连忙拦阻，“你这样吓唬她，她反而更说不出话来，她是女孩子……”
“我他妈管她男的女的！”祁强戾气上冲，凸瞪着眼珠，恶狠狠地一巴掌抽在张晗睿的脸上，张晗睿喉咙里惨哼一声，张开嘴时，吐出几口血沫，血沫里包着一颗断齿，从唇边落了下来。
祁强丝毫没有手软，挥臂还要再抽第二掌，被牧怿然牢牢地捏住了手腕，冷眼看向他：“不想死，就停手。”
祁强哪里肯听，正要连着这个小白脸一起揍，却发现自己这根被他捏住的胳膊竟然丝毫不能抽动，不由惊怒地瞪向他。
牧怿然松开他，不再理会，转而望向瘫坐在地上，被吓得把哭声咽在喉咙里的李雅晴，淡声说道：“哭不解决任何问题，如果你们不想再经历一次昨晚的情况，就最好坚强起来，把发生的事尽量详尽地告诉我们，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早一点离开这儿，哭只能让你们离死亡更近。听明白了么？”
李雅晴呜咽着点头，坐着挪动身体，让自己离祁强更远一点，抽泣着，断断续续地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遍。
他们四个人同样是被一股似是“人”为的、不可抗的力量强制着，从地上拖起来，分别摁在了两台机器旁的椅子上。
有“人”强行把他们的头，摁在机器上一行亮起的长条形电子小屏幕前，小屏幕上显示着使用说明。
这行使用说明简单易懂：通电后，AB两端的使用者有一方先松手，另一方将死亡。
“……我手里被塞了个电线头一样的东西……接着有人摁下了按钮……然、然后就有一股电流通过来，呜呜……特别痛苦……真的……我真的已经尽全力坚持了，可……可真的太痛苦了，像快要死了一样，我实在……实在是坚持不住，就……就松了手……呜呜呜……”
李雅晴说到这里，嚎啕地扑在地上哭起来。
众人也终于明白，她和张晗睿的哭声深处，掩盖着的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张晗睿也许还好，毕竟和她一组的是陌生人邓光。
可李雅晴同组的，却是她的好闺蜜、好姐妹，赵佑怡。
她没能忍受住电击的折磨，她松了手，因此而让她的闺蜜赵佑怡一个人承受了足以致死的电击。
李雅晴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好友。
这可能比害死一个陌生人还要残忍许多。
“什么人会想出这么丧心病狂的实验！”徐贞咬牙怒骂，“这他妈的是考验人性吗？！设计出这种实验的人才是最没人性的畜牲！”
秦赐沉眸：“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了ABC三个试验室的实验内容，只差D试验室了，里面也是一些需要通电才能运行的设备，而看样子白天试验室里是不会通电的，也许我们要想找到签名，还得通过今晚，了解了D试验室的实验内容以后，才能继续往下进行。”
“不管怎么样，”徐贞语气坚定，“我们不能白天什么都不干，就等着晚上束手就擒，一会儿我们再回到下头去，仔仔细细，一个砖缝也不放过地再找一遍！”
众人没有异议，趁着早饭还没有做好，众人留下还在崩溃中的李雅晴和被打懵了瘫在地上的张晗睿，一起又回去了通往地下室的小门内，却发现那道铁栅门无论怎么刷卡都不再开启。
“这是为什么？”徐贞错愕地望向秦赐和牧怿然。
“难道……”秦赐声音微冷，“这是要我们，重新取号卡？”
“为了重新分组。”牧怿然沉眸，“在我们得知了实验内容之后，重新分组取号，未尝不是另一种考验人性和人类思想的方式。”
“这个研究所的研究项目，都脱离不了‘人’，”接话的是朱浩文，“不管是人性、人的思想还是人的生理机能，都是他们的研究课题，人，就是他们的研究目标，或者说，是试验品。”
众人一阵沉默，直到徐贞打破：“这么说，这一次再取号，前面的人还是会抽到A打头的号卡？”
“显然是这样，”秦赐微微点头，“但这一次，抽到A打头号卡的人，就不见得是四个人了，昨晚死了两个人，人数减少，每个试验室里的人数也会改变，所以相应的，D试验室里这回也不见得只有一个人。”
“那么，谁想先取号？”徐贞看向众人。
A试验室里的实验内容，众人都已经知道，尽管叙述者牧怿然只用了寥寥几句不加修饰形容的话，众人也能想象得出那会是一种怎样痛苦的滋味。
众人并没有第一时间接徐贞的话，各自沉默，在心中考量几间试验室里的实验内容，哪一种更……更容易熬一些。
这么一来，气氛似乎有些彼此防备，各自为营。
秦赐见状，平静地开口：“我想也不急在一时，我们可以留出一些时间来进行考虑和商量，说不定能够想出一个更妥善安全的办法。”
众人没有什么异议，重新从小铁门里出来，见蔡晓燕正过来叫人：“饭好了，去食堂吃吧。”
走进食堂，众人倍感意外地都是一愣。

第111章 人学10前额叶切除术。
见长方餐桌上，摆着热腾腾香喷喷的一锅白米花豆粥，柯寻正立在桌边，拿着一双筷子熟练地拌着手里的一小盆凉拌杂豆，陈醋的酸味和煮过的豆子的香味融在一起，像是一股盛夏雨后的暖风，瞬间吹开了众人的味蕾。
“先吃饭吧。”柯寻抬起头，对上了牧怿然宁静清透的目光，向他扬起了一个浅暖的笑。
美好的食物是调剂心情的良药。也许是因为食物所具有的色香味，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鲜活与温度，一顿饱饭下来，希望在与绝望的较量中，终于占据了上风。
“那么，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取号的事吧。”徐贞原本顿挫的语气此时也和缓了很多，坐在食堂的椅子上望着众人。
众人陷入沉默，这是个敏感的话题，谁都不想死，谁都想挑一个相对活命度更高的试验室，事关生死，谁也不想谦让。
“我事先声明，”徐贞说，“我不想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任何人，当然，我更希望所有人都能活下来，但不要妄图让我谦让那些年纪小的或是弱者，生存面前人人平等，我的命不比别人的命贱。”
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眼三个年轻的女孩子。
女孩子们没有吱声，张晗睿的眼泪默默地滚落下来，李雅晴似乎已经哭累了，只是低着头失魂落魄地发呆，蔡晓燕咬着嘴唇，手里揪扯着衣服，显示出内心极大的恐惧和不安。
“既然这样，那就公平一点，”开口的是朱浩文，这个人无论何时，总是理智得近乎无情，“抽签决定吧。”
“我同意。”徐贞在犹豫思虑过后，点头赞同，“这样最公平，抽到的结果好或不好，只能怪自己的运气。”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秦赐起身去旁边的办公室寻找纸笔，拿回来裁成纸片，在纸上写数字，因为不确定今天每个实验区能有几个人进入，所以只能按每人抽到的数字顺序进行取号。
把纸片折好，放进一只筷子筒里，晃了晃，秦赐把筒放在桌上：“抽吧。”
徐贞第一个伸出手去，捏了一张纸片出来，打开看时，脸上的表情亮了一亮：“1号！”
1号的话，铁定会取到A实验区的号卡，对于经历过昨晚B实验区痛苦折磨的几个人来说，A实验区的实验在他们看来，要比B实验区的实验舒服得多。
所以这几个人，其实更希望能去到A实验区。
剩下的众人也依次抽取了纸签，柯寻在牧怿然之后抽，手在筷子筒里多待了一会儿，用手指搅着剩下的纸签，眼睛望着牧怿然签子上的数字7，冲他眨了眨眼：“你相不相信，我的直觉真的很准。”
牧怿然看着他，语声平缓：“抽吧。”
柯寻觉得自己被这声音苏到了，后脑勺生出一缕酥酥麻麻的电流，一直传递到了伸在筷子筒里的指梢。
指尖一动，夹住其中一张，拿出来，展开，数字8。
把纸片上的数字展示给牧怿然看，柯寻的唇角翘起来。
两个人的数字挨着，取号卡能分在同一个试验室的机率就大。
众人抽完签后，才发现祁强和黄皮没有抽，秦赐看向两人：“怎么？”
祁强不耐烦地从兜里取出个卡片，拍在桌上：“我已经取了号卡了！”
见这张通往地下室的进门卡上，分明地印着A-195。
徐贞反应过来，瞪着祁强和黄皮，敢怒不敢言。
黄皮也没有抽签，显然是和祁强一样，趁着众人从小铁门里往外走的时候，提前抽取了号卡，他们知道先抽的必然会是A试验室的卡，根本不会等着和其他人商量再决定。
事已至此，再多说也没有什么用，众人起身前往通往地下室的小铁门内，按着抽签决定的顺序，依次取号。
这一次，取到A号卡的人是祁强、黄皮、徐贞。
取到B号卡的人是卫东、朱浩文。
取到C号卡的人是李雅晴、蔡晓燕、牧怿然、柯寻。
取到D号卡的人是秦赐、张晗睿。
再次抽到C实验区的李雅晴当场崩溃，哭叫着瘫倒在地上。
在众人看来，只有C实验区的实验，是必会死人的，抽到了C号卡，就意味着一只脚已经踏进了黄泉。
“还有时间，”柯寻蹲身，握了握李雅晴的肩，“哭不解决问题，咱们要赶紧先找签名，找到签名就能离开了。”
李雅晴哭着点头，挣扎着爬起来，跟着同样心情沉重的众人下去了地下实验区。
这一次众人把每一间实验区从里到外都细细地、一寸一寸地查找，一块砖都不放过。
几个老成员集中在D实验区，昨天检查到一半的时候由于快到时间，没有检查完，今天就继续。
“还是那个问题，”秦赐边找边说，“这幅画想要表达的中心含义是什么？找出含义，离找到签名也就不远了。”
“如果所有的实验都基于以人为主体而引申出的各种问题，”朱浩文说，“这幅画的含义应该是和人密切相关。记得门厅影壁上写的字么，‘揭示意识本质，发掘生命力量，引导异化回归自然，帮助迷失复还本性’。”
“意识，生理，心理，观念。”牧怿然归纳，“囊括了‘人’这种个体能够生产制造出的所有产物，主观的，客观的，实质的，和非实质的。”
“那你们说，这次的签名会不会在‘人’的身上？”卫东说，“就像《动物世界》那幅画，签名是条狗，这次说不定是人。”
“整个研究所里只有咱们这些入画者，”朱浩文说，“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人，而我也不认为半途会有画中人从外面进来。”
“我建议咱们仔细看一看这些研究资料，”秦赐说，“或许可以从中找到这些实验的真正意图。”
柯寻看着手里那摞照片——这是昨晚在D试验室看到的，然后递给秦赐：“这个不知道算不算研究资料？”
秦赐接过来看了两眼，脸色一僵，咳了一声，把照片递还给柯寻：“这个可能是……嗯，办公室消遣。”
“就像过去的小黄书和现在上班用手机上不良网站什么的？”柯寻把照片放回抽屉，“不过这个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也是很大胆了，竟然直接拿照片来上班，小黄书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吗？”
“你们在说什么？”卫东一头雾水，走过来翻抽屉，“什么小黄——我靠！”
拿着照片惊讶地看向柯寻：“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太大胆了也！我靠……我来检查一下照片上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柯寻：“呵呵。”
卫东翻了几张照片，语气有些怪异：“等等，这些照片上怎么只有裸男和男男啪啪照啊？难不成这间试验室的研究人员都是女的？还都是腐女？”
“也有可能是gay。”柯寻说。
卫东看了他一眼：“你似乎不小心暴露了自己不能为人道也的收藏爱好。”
“少扯淡，什么时候了，不看就放回去。”柯寻说，转身走到牧怿然身边，见他正拿着一沓文件细看，就举着手机给他照着亮。
“四月十三日，经过全组讨论决定，一致通过于七天后，为213号试验品进行前额叶切除手术。”柯寻念着文件上的字，抬头问向秦赐，“秦医生，前额叶是什么部位？”
秦赐神情有些严肃：“人的大脑每半球分为四个叶，额叶是其中最大的一个，切除之后，人会失去很多身体功能，甚至包括很大一部分性格，是一种极端不人道的手术。”
卫东乍舌：“这是什么恶魔手术？！为什么要做这种手术？”
秦赐道：“在十九世纪中期，西方的某些医界学者认为，这种手术可以让精神分裂症患者摆脱情绪困扰，从而变得安静并服从指挥。据说那些有暴力或自杀倾向的患者，在接受手术后也的确安静了。这项手术的发明者莫尼兹还因此获得了诺贝尔医学奖，从此后在某一阶段内，额叶切除术就成为了治疗人类精神疾病的重要手段，甚至曾风靡一时。”
“这……真的管用吗？”卫东问。
秦赐微带嘲讽地笑了笑：“我讲一下手术的过程，你就知道管不管用了。
“这个过程很简单，首先医生采用局部麻醉，让患者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因为医生会告知患者接下来手术的操作步骤——甚至，如果患者没反应，医生还会用电击让患者醒过来。
“接下来，医生会在位于眼皮底下，正对眼眶的骨头上，打入一枚约18厘米长短的钢制尖锥，用小锤轻敲钢锥底部，钢锥就会穿透骨骼和鼻梁骨，进入大脑。
“当尖锥进入大脑额叶大约5厘米的位置后，医生就会旋转尖锥，用来切断在前额叶皮层和大脑其他部分之间起连接作用的脑白质。
“用某位医生的话来说，这其实就是把锥插进脑袋里，然后搅和一通。整个过程花不了十分钟，十分钟，病人就很可能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
“卧……槽……尼玛……”卫东目瞪口呆地骂，“这他妈不得把脑浆子搅成粥了？干这事的是医生还是魔鬼啊？！”
“这种手术的死亡率高达14%，但在当时仍有一部分医者对使用它有着近乎病态的迷恋。”秦赐道。
“迷恋……居然还有人迷恋这种变态手术？”卫东捂着自己的额头。
“前额叶皮层是人做出决策、塑造并保持个性的关键组织，”秦赐说，“所以那个时候的某些医学专家认为，这种手术是给灵魂在做手术，他们认为通过这种手术，可以重新塑造一个更能被社会和大众接受的人。”
“看来关键就在这儿了，”柯寻说，“如果ABC试验室是在研究人，那这个D试验室的实验目的，就是改造人。”

第112章 人学11明亮温暖的柯寻。
牧怿然手中的实验日志又翻过去几页，这几页所记录的都是手术的准备情况和213号试验品的身体状况。
直到又翻到一页，上面写着：
四月二十日下午三点整，为213号试验品实施前额叶切除手术，手术过程顺利，用时9分钟23秒。
手术过程中，213号试验品意识清醒，并能回答相应提问。
术后，213号试验品陷入昏迷。
……
下午六时十五分，213号试验品脑死亡，本次手术宣告失败。
“草。”柯寻骂了一声，但见牧怿然仍在往后翻，只好继续为他举着手机照亮。
——六月十日，214号试验品术后第二天，上午九时零三分清醒，无法对研究人员的问话做出反应。
——六月十三日，214号试验品确诊为持续性植物状态。
——八月三日，251号试验品术后丧失语言功能。
——九月二十一日，276号试验品术后经过智力测试，确定倒退为2岁儿童心智能力。
——十月九日，282号试验品术后身体机能一切良好，准备进入第二阶段测试。
——十月十三日，282号试验品在测试中未出现预期不良反应。前额叶切除手术，确定对282号试验品未起作用，实验组经过商讨，准备十天后对282号试验品进行ET实验。
——十月二十三日，对282号试验品进行ET实验，首日没有效果。
——十月二十四日，ET实验周期长、见效缓，还待长期观察。
之后的研究日志，都是记录对282号试验品的ET实验状况，以及更多试验品的前额叶切除手术记录。
柯寻就问秦赐：“持续性植物状态是什么？”
“植物人。”秦赐道。
“ET实验呢？”柯寻问。
秦赐疑惑地皱了皱眉：“ET？内皮素？胚胎移植？”
“听起来不大像，你说呢？”柯寻偏脸看向牧怿然。
“嗯。”牧怿然已把日志翻到了最后一页，“这一册日志，只截止到这一年的十二月，并没有写到最终的实验结果，也没有提到实验的目的。”
“而且听起来也不像是十分规范的医疗日志，”秦赐接口，“可见这里并非专业或专门的医学机构，只是借助了一些医学手段来进行实验。”
“而这家研究所，似乎也不吝于采取各种是否经过认证和批准施行的研究手段来进行研究，”牧怿然冷声道，“可以说，为了实验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所以，画这幅画的人，是想阐示‘人’的研究价值，还是揭露这种罪恶变态的研究机构？”朱浩文发问。
秦赐道：“我倾向于后者。”
“如果是后者，那我们就需要想一想，画作者会把他的签名放在什么地方。”朱浩文道。
“会不会是门厅影壁上那几句冠冕堂皇的话上？”卫东寻思。
“会有这么明显吗？一进门就能被我们看到。”朱浩文说。
“有什么准儿呢，灯下黑嘛。”卫东说，看向柯寻，“柯儿，咱俩上去试试。”
柯寻就和他一起离了地下，来到了一楼的门厅。
这几句话似乎是用油漆写上去的，柯寻去食堂找来了两把刀，和卫东一人一把，硬是花了一上午的功夫，把这些红漆从墙上刮了下来——以防签名就被这些漆盖在下面。
然而让卫东失望的是，漆字下什么都没有。
“果然没有这么好的事儿。”卫东甩甩酸疼的手，“柯儿，你说我随身带着这把刀，晚上要是有什么东西上来拽我，我给丫一刀，能不能行？”
“够呛，”柯寻虽然不想给他泼冷水，但也不得不让他认清现实，“真能那么容易让你砍着，这画也就没什么难度了，不过这刀你可以带着，壮壮胆。”
“壮胆有个屁用，”卫东叹了一声，“我还怕揣着它把我自个儿伤了呢，算了。我今晚要去的B试验室秦医生不是说了吗，会让人产生焦虑甚至有过激行为……你说我今晚怎么熬过去啊？我真怕我折在这一回上。”
柯寻垂眸想了想，忽然抬眼望住他：“其实我觉得B试验室才是四个试验室中最容易熬过去的一个，只不过是丧失各种感官而已，你想想，什么情况下的人和丧失感官没什么两样？”
“死呗。”卫东丧气地说。
“我就不该对你的智商有期待，”柯寻冷漠脸，“除了死，还有两种情况，一是晕厥，一是深度睡眠。”
卫东：“咦？！”
柯寻：“跪下叫爸爸。”
卫东：“爸爸，您老人家虽然说得有理，但是你认为我在那种情况下能睡得着吗？”
柯寻：“我他妈就不想认你这么蠢的儿贼。睡不着可以晕，晚上十一点之前，让牧大佬去你们B区，把你和浩文儿先掐晕过去，晕了之后就算丧失感官你们也感觉不到了，轻轻松松一觉到天明。”
卫东：“卧槽！这主意太正了，叫你爷爷我也不亏啊！行，就这么着了。”
柯寻：“你也别太乐观，万一那些‘研究人员’非得把你们弄醒了再做实验，就只能硬扛了。”
卫东：“……甭吓我了，我觉得那种实验，也亏了是祁强黄皮徐贞和秦医生这些人，祁强黄皮一看就是又硬又横的人，徐贞虽然是位女同志，但性格强势，意志肯定也比常人坚定，秦医生本身就是个医生，对这种情况还不至于太慌张——连他们那样的人都差点熬不过一宿，我这样意志薄弱又怕受罪的人，很可能一宿都熬不过去。”
柯寻捏了捏他肩头：“如果真的只能硬扛，你就想想事情，分散一下注意力。”
卫东苦着脸：“我想啥啊，那种痛苦之下我估计啥我也顾不上想。”
柯寻：“想想你们领导，想想让你不停修改成图的客户。”
卫东：“我觉得我能活。”
柯寻：“很好。”
卫东看向他：“那你呢？C试验室，肯定会死人……柯儿，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柯寻垂着眼皮，转着手里的刀：“想好了。”
“怎么着？”卫东忙问。
柯寻笑了笑：“大概就是，用爱通电吧。”
午饭仍然只有米豆粥和拌杂豆，众人交流了一下上午的收获，交流结果是什么收获都没有，于是下午继续，重点放在楼上楼下所有能找到的文件内容上。
研究所里的文件就算不是浩如烟海也已是堆积成山，众人不得不把所有文件堆放在门厅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查阅。
“这些文件里真的会有签名吗？”徐贞耐着性子翻了大半个下午，终于忍不住问出来。
“就算没有签名，也可以从中了解一些这个研究所的背景或是相关资料，”秦赐说，“这有助于我们推断签名会出现在什么地方，或是以什么形式出现。”
“这上面全是科学或是医疗术语，我实在看不懂。”徐贞捏着眉心，又指了指旁边的一摞文件，“这里面更可怕，全是研究论文和晦涩的科研资料，我觉得我在看天书。”
对此秦赐也爱莫能助，而祁强甚至已烦躁地跳起身，抬脚踹倒了一大摞文件。
“这他妈要查到什么时候！”祁强怒骂，眼珠四周充斥着红血丝，情绪明显有些失控。
张晗睿李雅晴和蔡晓燕见状，吓得离他远远，张晗睿脸上挨的那巴掌，到现在还没有消肿。
祁强原地转了两圈，转身去了旁边的办公室，从里面拖出把椅子来，抡起来照着大门上的玻璃狠狠砸过去。
结果椅子被砸得四分五裂，玻璃却是丝毫未损。
祁强不肯甘休，又去了旁边的屋子，在里面乒乒乓乓地砸。
柯寻嫌烦，起身去了食堂，做饭的事儿如今已经彻底落在了他的头上。
正淘米煮豆子，就见张晗睿和李雅晴相互挽着胳膊，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他。
“怎么？”柯寻转头问。
“……没事……就是不想待在门厅……”两个姑娘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不知道是吓麻木了还是没力气再哭了。
“那在这儿坐会儿吧，一会儿吃饭。”柯寻说着转回头继续淘米。
“小柯哥哥……”张晗睿带着鼻腔音微颤着叫他，“你好像……不怎么害怕？”
柯寻垂着眼皮儿笑了笑：“怕多了就不怕了，再说我有男朋友护体，有什么可怕的。”
这话说得张晗睿和李雅晴不由放松了紧张的情绪，带着哭腔地笑了一声出来，张晗睿吸了吸鼻子，哑声说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秀恩爱。”
“这会儿秀才是真的秀。”柯寻说。
“说得也是，”张晗睿扯开一个笑，“这个时候的恩爱才是真的恩爱。”
情绪似乎又好了些，就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和小牧哥谁是攻谁是受啊？”
柯寻：“……”腐女都是魔鬼。
李雅晴接口：“感觉小牧哥更攻一些……”
柯寻：“……你俩没事儿了是吧？过来把水烧上，烧水会吧？”
“烧水干什么？”张晗睿吸着鼻子走过去，接过柯寻递过来的锅。
“泡脚。”柯寻面无表情。
两个女孩子忍不住又笑了一声，开了水龙接水。
朱浩文站在食堂门口看着这边，目光落在柯寻拿着筷子拌豆子的手上。
这个人总是有本事把任何阴暗压抑恐惧的气氛，化解得七零八碎，并且能让你从这破碎的缝隙间，看到一丝光亮和温暖。
也许别的人会在这无限无尽的恐怖中，变得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冷酷，但这个人不会。
他只会在这一次次的生死打磨中，更加明亮，更加坚硬，更加无畏。

第113章 人学12柯寻的救命法。
吃过晚饭，天已经黑了。
成山的文件并没有检查完，但众人已经放弃检查。手机的电要节省着用，所以只能等到明天白天再继续。
不过柯寻和卫东还是去仓库翻出了几支老式手电筒分给了大家，也许是因为电池放得时间太久，手电筒的光线和手机光一样昏暗。
众人进入了地下实验区，趁着距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段时间，打着手电再次查找地下室的每一个角落。
“也许说不定这地下室里有哪一块砖是活动的，比如连接着机关什么的。”李雅晴看着剥落了墙皮，露出里头砖子的墙壁。
“对，说不定有这种可能，小说里和电视上不经常这样设定吗？”张晗睿连忙点头，和李雅晴一起眼巴巴地望着柯寻，以图得到他的认同。
“那咱们就挨着个儿的把每块砖也检查一下。”柯寻不负期待地点了头，带着两人一起从墙的最边处开始检查。
“高处的砖怎么办？”张晗睿仰头指着头顶上方。
柯寻蹲到墙边，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来，你踩上来，扶着点墙，我慢慢站起来，你往上够着检查一下。”
“能行吗？”张晗睿迟疑地打量他。
“……妹子你究竟会不会说话，”柯寻冷漠脸，“永远不要质疑一个男人‘行不行’知道吗，赶紧上来。”
“哦哦。”张晗睿连忙小心地踩上柯寻的肩头，没敢说她是把他当成小受看来着。
柯寻扛起一个苗条的张晗睿并不费什么力气，三人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检查着每一块墙砖。
牧怿然却在D区试验室里打着手电继续翻查文件。
秦赐看了看他手中的文件，似乎是一摞人物档案，不由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思路了吗？”
牧怿然头也不抬，边查边说：“这个研究所，既然把实验区设在地下，就说明它这里的实验是未经过官方部门许可的，或者可能是打着合法研究的幌子，背地里做这些违背人道的非法实验。既然是这样，那么这些实验必须要求保密性，不是每一个研究所所属人员都能涉及到核心机密，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
说着抬眸，看向秦赐，“这幅画的作者，又是怎么知道这家研究所在研究这些项目的？”
秦赐目光一闪：“没错！除非有人泄密，把这里的事公布了出去。”
“这个研究所涉及到的问题既重大又敏感，”牧怿然说，“在当时的时代背景下，就算泄露，也会被相关部门阻压下来，防止事态扩散，从而引发舆论震动。所以就算有泄漏，也不会让公众知道得太过详细，但以这幅画的内容来看，画作者对实验的细节所知甚详，这就说明，画作者，很可能是研究所的内部人员。”
“没错——而且应该还会是核心成员，”秦赐点头，“他知道四个实验项目的详细内容，就不仅是核心成员，还有可能是其中某一级别的领导。”
“进画前我记得看到的画作者的名字，叫康莱。”朱浩文忽然接口，“他在美术界有名气吗？”
牧怿然翻着手里的人物档案：“方盒子美术馆刚建起不过两年，镇馆的美术作品只有一两幅名家画作，其余的画都是从新手画家或是不知名画家的手里低价购入的，所以这个康莱，在业内并没有什么名气，至少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果他真的曾是这家研究所的内部人员，说他是业余的美术爱好者都有可能。”
“那他这个人岂不是很矛盾，”朱浩文说，“一边身为核心成员参与研究或是管理研究，一边又把这些内幕画出来进行批判。”
秦赐心思一动：“这种行为看起来有点分裂，难不成他是个双重人格？”
“也有可能是到了晚年才对以前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产生愧疚，”朱浩文语气冷淡，“所以坦承自己曾参与过的一切，作为忏悔。”
“这也是很有可能的，”秦赐走过来，和牧怿然一起翻档案资料，“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找到这个人的工作资料吧，说不定可以得到线索。”
这一翻，就翻到了夜里十点多。
“今天先到这儿吧，”秦赐沉缓地说道，看向牧怿然，“小牧，关于D试验室，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牧怿然垂眸思忖片刻：“蔡晓燕昨晚晕了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让她侥幸逃过一劫，如果你愿意尝试一下这个方法，我可以帮忙弄晕你。”
不是所有人都敢在这种情况下被弄晕，因为那就相当于没有任何防备和自我保护措施，让最脆弱无助的自己彻底展露在危险之下。
秦赐犹豫了很久，最终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是祸躲不过，晕不晕的，该找到我的头上，还是会找到我的头上，不如就试试吧。”
牧怿然没有多说，见柯寻正把随着恐怖的深夜到来又吓哭了的张晗睿送进来，就顺便也问了问张晗睿要不要也手动晕过去，张晗睿苦着脸，抽泣着说道：“我不知道……也许对我没用……我是特殊体质，打麻醉针都很难失去知觉的那种，就连昨晚……我都没能晕厥，我不知道……呜呜呜……为什么要让我是这种体质，我宁可晕过去无知无觉地死，也总比受折磨而死要好……”
老成员们默契地保持了沉默，没有点破，即便她也能晕厥，或许也很可能会被弄醒后再受折磨而死。
不管怎么样，张晗睿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万一侥幸呢？
在柯寻准备离开D试验室的时候，张晗睿忍不住追过去把他拉住：“小柯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你把我的手机带回去给了我爸爸妈妈，我在上面写了些东西，你拿给他们看，那是我的……遗言，解屏密码是XXXXXX，拜托你了。”
“嗯，放心，我记下了。”柯寻拍拍她的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转回头来，对她说了一句，“晗睿，别怕。”
张晗睿泪流满面，哽咽着点了点头。
把秦赐和张晗睿捏晕之后，放在试验室的角落里，牧怿然带上门出来，和柯寻一起去了B试验室。
卫东和朱浩文对于人工致晕这件事都没有什么犹豫，于是牧怿然如法炮制。
最后两人又去了A试验室，问了问徐贞祁强和黄皮，要不要也尝试一下这种方法。
黄皮没有说话，这个人话相当少，从进画到现在几乎就没有说过几个字，祁强也十分防备地拒绝了，只有徐贞犹豫着问了一声：“就算是晕过去，会不会也会被你们所说的那种刺耳噪音吵醒过来？”
“实话说，”柯寻说，“我认为很有可能，不过晕过去的话你也不会面临比噪音更大的危险，至少昨晚没有什么东西来动我们，就只是噪音攻击。”
徐贞想了想：“那这样，我准备了一些用来堵耳朵的东西，等我先堵好，然后你们再弄晕我，请把我放到角落里，并在我的头部盖上婴儿床上放着的被褥。”
柯寻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确定你要用婴儿床上的东西？”
“我已经用了。”徐贞冷肃地说，把手里拿着的棉絮展示给柯寻看，“这些就是从被褥里拆出来的。”
说着和上粥里捞出来的粘米，把棉絮揉成一团，塞进了耳朵里，外头又糊上了一层泥，又用折了好几层的宽布条把两只耳朵严严实实地缠起来，最后又在头上裹了一层小棉被，这才冲着牧怿然比了个OK的手势。
牧怿然将她弄晕，放在试验室的角落里，正要依言把婴儿床上的被褥给她裹上，却被祁强一把抢了过去蒙在了自己头上。
牧怿然和柯寻没有说什么，转头离了A试验室。
就算强行从祁强手里夺回来给徐贞裹上，等他俩离开后一样还是能被祁强抢回去，更说不定还可能会因此惹得祁强迁怒徐贞，趁她晕厥而伤害到她。
回到C区试验室，李雅晴和蔡晓燕正眼泪汪汪地抱在一起哆嗦，见两人进门，李雅晴嘶哑着嗓子哭着问柯寻：“小柯哥哥，咱们怎么办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柯寻借着手电光照了照地面，见昨晚在这间屋中死去的邓光和赵佑怡的尸体还摆在屋角，这是今早被大家挪开的，脸上盖着他们自己的衣服，看不到面孔，只有一具僵硬冰冷的尸体。
柯寻问向李雅晴：“昨晚你感受到电流通过手心之后，支撑了多长时间就松了手？”
李雅晴闻言痛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特别疼，真的，特别疼，我觉得我快死了，我实在抓不住那个电线头……我真的尽力了，我使劲忍了……可我真的忍不住，我撑不住才松的手……我不是……我真的不想让佑怡死啊……”
“别哭别哭，没有怪你，你不用自责，”柯寻连忙安抚，“我想换了别人也会是一样的结果，‘画’给人制造的痛苦都不是正常情况下能忍受的，这不是你的锅，这是‘画’的恶意。”
李雅晴哭着看了三人一眼，哽咽着道：“那今晚怎么办……我怕我又害了你们……而且我也不想死啊……”
柯寻对此也没有什么办法。
C试验室的实验性质，注定了就是让两个人之间间接相杀，人性与意志力要在这里经受最残酷的考验，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一局。
想了想，忽然笑着说：“不如咱们来个孤注一掷怎么样？”
见三个人都望向他，柯寻打开手机，调出了秒表功能，摆到三人面前：“我把手机调成常亮模式，然后放在机器前面，当咱们被接通电流之后，大家一起盯着秒表，每隔五秒，大家一起松手——你们说，到时会发生什么？”

第114章 人学13谁先放手谁能活。
会发生什么，没有人能料到，但有个方法总比束手等死要好。
墙壁上的计时器开始进入差一分钟十一点的倒计时，C试验室内的四个人靠着墙边坐下，等待决定生死的午夜来临。
柯寻和牧怿然坐的位置离李雅晴和蔡晓燕要远些，黑暗里，柯寻把嘴凑到牧怿然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话：“……其实，我这个法子根本不靠谱。”
“嗯。”牧怿然感受着拂在耳廓上的热气，纹丝不动。
“我大学寝室有个兄弟被电过，”柯寻说，尽量用李雅晴和蔡晓燕听不清的音量，“他说触电的过程整个人的意识都已经模糊了，根本不可能思考，更别说盯着表等五秒钟……”
这不靠谱的方法，说出来不过是安慰两个女孩子。
“我知道。”牧怿然终于开口，清冷的声线压低后，有着一种禁欲的性感，“但如果这个实验是为了考验人性或是人的意志，那么我想，这机器能够制造的电流强度，会控制在能让人保持清醒的程度，它既会让人承受极度的痛苦，也会让人保持足以思考权衡的清醒，这是一种相当冷酷残忍的设置。”
“这么说，我的法子没准儿还真能一试。”柯寻说着，忽然歪头打了个喷嚏。
“感冒？”牧怿然问了一声。
“没。”柯寻揉着鼻子转回头，没有说其实是他的发丝钻进了他的鼻孔——说出来的话，这位恐怕就不肯再让他靠得这么近了。
“你的法子虽然可以一试，但成功的可能性恐怕不大。”牧怿然没有丝毫察觉，只是继续低着声说道，“先不说每个人的反应速度有快有慢，就算前几次侥幸成功，我不认为那些‘研究员’会容许这项实验屡次出现问题，他们会及时把问题排除，以令实验顺利进行下去。”
“所以很可能他们会把手机弄灭？”柯寻若有所思，“那我们就直接用嘴数五个数，或者干脆不用数，一个人喊松手，其他人就一起松手。”
“还是那句话，人的反应速度有快有慢，能不能成功，全靠侥幸。”牧怿然道。
柯寻没再吱声，两人陷入良久的沉默。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柯寻才又开口，却是把用嘴喊松手的补救计划告诉给了李雅晴和蔡晓燕，最后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幸连嘴也被堵上，嗓子里总能哼出声音，嗓子也不能出声的话，就在心里数五个数，虽然很可能不会成功，但总算咱们都尽力活过了，一秒速死也不受罪。”
黑暗里传来李雅晴和蔡晓燕呜咽的声音。
柯寻的语声带了点笑：“小李同学，你可以这么想，说不定这回你就真的穿了，穿成个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爹宠娘疼，吃香喝辣，长大了就有霸道王爷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各种类型的美少男天天缠着你非卿不娶，从此人生到达了巅峰，好嗨呦，是不是？”
李雅晴鼻子里哼哧了两声，含混着说了一句：“我不想穿越……还是重生吧……”
柯寻笑了笑，仰头抵在身后的墙壁上，偏了偏脸，问向近在咫尺却看不到面容的牧怿然：“你有没有遗言要交待？”
牧怿然没有说话，柯寻也没有再问，试验室重新陷入死亡将临前的可怕静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死亡一步一步地临近。
终于，走廊里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向着试验室的门口走来。
柯寻伸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找到了牧怿然的手，并紧紧地将他握住，偏头贴近他的耳畔，低声说了一句：“怿然，我一点儿也不后悔进入画里。”
不入画，又怎么会遇到你。
这算是……他的遗言？牧怿然的手紧了一紧，不知道是自己在用力还是柯寻在用力。
在试验室的门被打开的前一瞬，柯寻已是划亮了手机屏，放到了两台机器前。
微弱的光被黑暗挟裹着，几乎照不到半米之外，更是无法看清有什么东西从门外进来，脚步声哗啦啦地，伴随着模糊不清似远似近的对话声，在室内来回走动，听起来很是忙碌。
柯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力去看，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想要掏手机打开摄像头，却想起自己的手机已经划亮了屏幕被摆放在了机器前。
正要示意牧怿然打开手机，却听见那些模糊的声音里有一道声调忽然高了几分贝，脚步声就哗啦啦地向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走过来。
柯寻一转身，突然张臂紧紧搂住了牧怿然。
牧怿然一顿，眉头微蹙——柯寻这小子平时就算再不着调，也不会在这样的时候还干这种奇葩事，他这么做一定有目的——他是想到了什么？莫非——
已不容牧怿然再细思，只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他和柯寻从地上拔起来，并推架着走向那两台机器所在的方向。
机器已经通上了电，红色黄色和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里发出荧荧的光，借助着这微弱的光，牧怿然看到柯寻被推坐在和自己同台机器的另一边的椅子上，几根类似皮带的东西缠扣上来，把两人的身体和四肢牢牢地固定住。
有“人”按着他们的头，让视线停留在机器上一行亮起的长条形电子屏幕上，屏幕上显示着一行使用说明。
一方先松手，另一方就会死。
在最后固定头部的时候，牧怿然看到柯寻努力地向着这边转过脸，冲他扬起一个笑，并且眨了眨他那弯弯的眼睛，用口型对他说了两个字：再见。
牧怿然被一道没来由的心惊袭上来。
——柯寻是有意的！有意在这些“研究员”的“眼皮底下”拥抱他，柯寻一定是猜到了，被安排到C试验室的四个人会以什么为依据被两两分配同组——关系越近的人，被考验人性与意志力的价值才越高，昨晚的李雅晴就被分配到了她的闺蜜赵佑怡同组，那么如果被这些“研究员”认为是恋人关系的话，被分到同组的可能性就会更高。
为什么柯寻想要和自己分在一组，接受这只能通过相杀才能活命的实验？
牧怿然根本不用细猜，他了解柯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这么的了解了这个人——柯寻不想让他死，如果他被分去和另两人中的任何一个同组，死的肯定是他牧怿然。
所以柯寻要和他一组，他要保护他，他要亲手，逼着他活下去。
就算死，他也要死在他的手里。
这个傻子。牧怿然目光沉冷阴兀地盯着身前不远处的手机屏，秒表早已开始计时，他和柯寻必须在通电的一刹那看清时间，并等待五秒之后同时松手——真是个傻方法，只有这个傻子才想得出这么傻的主意。
所有的主意都傻得让他恨不能揍哭他。
李雅晴和蔡晓燕还是没抵得过心中的恐惧，吓得嚎啕大哭，但这并没能盖住通电时响起的那一声提示音。
嘀——
一道似电非电的无形流体，瞬间从手心握着的电线头处冲出来，贯穿了全身。
如牧怿然所料，这道电流并不足以致人神智不清，并且它给人体造成的痛苦又恰巧卡在“无法忍受”与“痛苦致死”之间。
它不会让你死，但你也无法忍受它。
这是一种让人全身像被锤击、灼烧、针刺与蚁啮一样的痛感，麻胀，刺疼，万蚁噬肉，重锤碎骨。
李雅晴和蔡晓燕的惨叫声凄厉响起，牧怿然听见柯寻吼了一声：“我喊松手就一起松！一！二！松！”
牧怿然知道柯寻不得不喊，李雅晴和蔡晓燕哭得能不能看清手机屏暂且不说，听这两人的惨叫声，如果没人引导的话，恐怕立刻就会不管不顾地松手。
牧怿然在柯寻话音落后松开了手，他其实有一瞬间的犹豫，他怕柯寻不松手，怕这个家伙又犯傻。
但一个转念，他又觉得，比起死在自己的手上，这个傻家伙最希望的，还是能和他一起努力活下去吧。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柯寻虽然偶尔冲动，但从不莽撞，他其实是个很有主意的人。
李雅晴和蔡晓燕的哭声还在继续，在此时倒是个极好的现象，两人同一瞬间松了手，幸运地活过了这一次。
但下一次紧接着卷土重来，那股不可抗的力量重新把电线头塞进了四个人的手中，电流再次贯穿机器两边的两个人的身体，李雅晴和蔡晓燕的惨叫声也再次尖声响起。
“我喊松手！”柯寻再次吼道，“一！二！松！”
再一次，四个人侥幸存活。
傻家伙的主意虽然傻，但还真起到了作用。
牧怿然对此却并不乐观，这个方法，绝大的可能坚持不了一晚。
而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只支撑了四人不到十分钟，“研究人员”似乎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们封住了四人的嘴。
非但不能开口，连喉咙里都发不出半点声响。
李雅晴和蔡晓燕所在的方向变得异常安静，她们甚至连抽泣的声音都不能再发出。
电流再次贯通的一瞬，牧怿然盯住了手机屏上秒表的时间。
这个法子事实上很冒险，两人但凡一人看表时慢了一秒，在松手时就有可能因为慢的这一秒而顷刻死亡。
但眼下牧怿然已没有时间去想柯寻有没有慢或快上一秒，他只能选择相信他，只能正面迎接杀死他，或被他杀。
1，2，3，4，5。
5秒。
松手！
听不到旁边的声音，不知柯寻是死是活。
短暂的停顿过后，电流再一次被接通——他还活着，所以实验还在继续！
1，2，3，4，5。5秒，松手。
短暂停顿，电流接通。
读秒。松手。停顿。通电。
一次又一次，在没有任何声响的房间里，冰冷残酷的过程在不断地重复并持续。
牧怿然听不到也看不到黑暗里的柯寻，更想象不到他此刻的模样。
但他知道，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地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

第115章 人学14另类的携手赴生死。
“研究人员”不厌其烦地每隔五秒就要重新按一回通电按钮。
虽然每次接通只有五秒的时间，但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也会丝毫不减地留在身体内，甚至在短暂的断电时间内也得不到任何缓冲。
这是一种需要生生承受的硬疼，不断地在人体极限的顶端盘旋。
这样的重复与盘旋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连牧怿然的身上都已经被疼出来的汗所浸透，额上的汗珠簌簌地滚落，忽然有几滴落在了睫毛上，眼前顿时一片花。
牧怿然眨眼，可是无济于事，它们粘在上面，似乎故意一样，想要挡住他看向手机屏幕的视线。
牧怿然闭上这只眼睛，用另一只眼睛看着屏幕，但不巧且不幸的是，过了一会儿，滴落的汗水连这只眼睛也糊了住。
什么都看不清了，无论怎么眨动，它们就牢牢地粘在上面。
只要有一秒的误差，他和柯寻两人，就必会死掉一个。
柯寻……可是很努力地想要和他一起活下去的。
牧怿然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1，2，3，4，5，松手。
停顿。
还会再通电吗？一定会通，必须要通。
电流贯穿身体的那一瞬，似乎第一次让人觉得欣慰起来。
牧怿然就这么闭着眼，刀尖上跳舞一般，用默数计数，来和柯寻一起危险地支撑着两个人的生命。
睫毛上的汗珠变得粘腻起来，让人很不舒服，牧怿然睁开眼，想要活动一下眼皮，眼前的手机画面意外地重新清晰，但他却在下一刻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了低电量的提示。
电量，只剩下了4%。
而现在距天亮，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
如果手机电量用完自动关机，柯寻会怎么样？
柯寻不可能想到他其实一直在用默数计时，所以他也不可能同样用这个方法继续和他一起按时松手，就算柯寻想的到，也不敢确信他（牧怿然），会不会在不确定他（柯寻）是否会使用这个方法的情况下，而停止默数计时。
电量剩余3%。
他们发不出声音，没有办法递暗号，当手机屏灭掉的那一瞬，结局只能有一个。
要怎么办？就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电量剩余2%。
出生入死这么多的画，一直有人不停地在途中离开。
牧怿然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分别，看淡了死亡，可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仍然不愿接受。
电量剩余1%。
柯寻会怎么做？
他对他说“再见”。
这个家伙……他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手机屏幕闪过了关机画面，只有不到三秒钟的功夫，整个C区试验室，陷入了无穷的黑暗。
牧怿然没有再默数计时，他只是牢牢地抓紧了手中的电线头。
那让人到达死亡边缘的极致痛苦排山倒海地冲击过来，每一微秒都让人如同身处无间地狱，骇裂肝胆，痛碎神经。
想要解脱很简单，只需要松开手，只需要轻轻地一松手，就能解脱，就能活。
浑身的汗水像开了闸的龙头倾泻而出，牧怿然抬眼望进黑暗的虚空里，汗水不断地流入眼中，蛰得生疼，可这疼痛比起此刻身上所遭受的痛苦来说，连一微毫都比不上。
时间在这样的时候似乎总爱被极尽恶劣地放慢，每一秒都被无限拉伸，粘滞缓慢地，一点一点滑过去。
过程里，牧怿然不止一次地希望柯寻能够放手，甚至是盼望，渴望。
哪怕是死，也比这痛苦好过。
可是，柯寻那个倔强的傻家伙，就这么和他摽上了，一声不吭地，说死也不放手。
——就算没有被堵住嘴、掩住声音，那个家伙肯定也一样会一声不吭，特别欠揍地跟他死磕到底。
忽然间，被迫相杀变成了主动较量，看谁先撑不住认输，看谁才是两个人里更强势的一方。
牧怿然突然觉得，这小子可能早就想扳他一程了。
却偏偏，扳过了他的同时，也就死在了他的手上。
时间还在缓慢流逝，剧烈的疼痛仍旧持续，并且不断地积累。
死寂的黑暗里，看不见也感受不到对方的两个人，依靠着将彼此生命连接起来的死亡电流，以着另类的携手方式，共赴火海刀山。
像过去了无数个生死轮回那么久，在筋疲力尽的透支和虚弱的喘息中，那道死亡电流，终于不再接通。
脚步声哗啦啦地离去，束缚全身的皮带瞬间松开，寂静里也忽然能听得到自己微弱的呼吸声。
李雅晴的哭腔骤然响起，嚎啕着，嘶哑着，含混不清地喊：“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杀人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这些……”
没有人能回答她。
牧怿然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虚弱不堪过，连伸手进裤兜摸手机的动作都做得分外吃力。整只手都在颤抖，甚至在掏出手机的时候还险些没能拿住而掉在地上。
划亮手机屏幕，牧怿然调转光线，照向机器另一边的柯寻。
这个家伙正想要打个呵欠，但似乎因为过于疲惫虚弱，只张了张嘴就半途而废，眼角带着被呵欠憋出的泪花，费力地偏过头来看向他。
连笑的力气都没了，只弯了弯眼睛，动了动唇角，就合上眼皮，彻底瘫在了椅子上。
一整夜，谁能想象得到他们经历过怎样一种痛苦，又是凭着怎样一种意志力，才成功熬了过来。
牧怿然放下手机，也闭上了眼睛。
黑暗还是这片黑暗，试验室还是这间试验室，画，还是这样的画。
但似乎有什么东西或人，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牧怿然是被巨大的撞门声吵醒的，门外响着卫东惊慌焦急甚至有些惨然的喊叫：“柯儿！柯儿！你别吓我！来开门！来开门啊柯儿！你没事儿的，我知道你没事的，快开开门柯儿！”
牧怿然重新划亮手机，照向旁边，却见柯寻还在睡，在椅子上软成了一滩泥，就像只睡得没形没状的二哈。
牧怿然吃力地站起身，昨晚的巨痛是实质性的，并且余韵悠长地留在了身体里。
有些摇晃地走了两步，缓慢地走到门边，并且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卫东、秦赐和朱浩文，在看到牧怿然的第一眼先是神色一松，但转瞬就被他的模样惊住了，秦赐忙问：“怎么回事？其他人呢？”
卫东已经不管不顾地冲进了屋子，在见到椅子上的柯寻的一刹那，卫东嘶吼了一声扑过去，腿一软跪在柯寻身旁，嚎啕而哭：“柯儿——柯儿你醒醒——你别吓我——我知道你没死，你不会死的——柯儿——柯儿你告诉我你只是睡着了——你肯定是睡着了——醒醒柯儿——”
“我他妈……就是睡着了……你给我起开，压死我了……”柯寻虚弱的声音从卫东的脑顶上方响起来。
“……”卫东惊瞠地抬起脸看着他，然后一把箍住他的脸左右一扯，“你没死？！你没死？！我草你大爷的！太好了——太好了——呜呜呜我草你大爷——”
随后进来的秦赐朱浩文：“……”
“别特么……哭了……鼻涕蹭我一身……”柯寻挣扎着坐直身体，颤抖着手去推还扒在自个儿身上的卫东。
“你身上都他妈臭了还嫌我鼻涕……”卫东抹了把脸站起来，用手电筒在柯寻身上照了照，“你怎么这么湿？吓尿了？”
“……你丫能把身上尿得这么均匀？”柯寻歪在椅子上不想起身，一手支着额头，微微扬起脸看向靠着门框站着的牧怿然。
忍不住笑起来，要虚一起虚，要弱一起弱，挺好。
要活，当然也要一起活。
李雅晴已经哭晕过去，她的旁边是死去的蔡晓燕，接连两晚经历这样的痛苦、恐惧和道德感上的冲击，这个女孩子恐怕已经彻底崩溃。
“张晗睿呢？”柯寻问秦赐。昨晚他们两个同在D实验区。
秦赐沉默了一瞬才开口：“先离开这儿去上面吧，上去就知道了。”
见柯寻颤抖着支着椅子站起身，朱浩文先于卫东一步上来把他扶住，秦赐扶着牧怿然，卫东背上了晕厥中的李雅晴，众人离开了地下实验区，从小铁门出来，去了一楼的食堂。
却见昨晚在A试验室的祁强、黄皮和徐贞竟然都在，只不过祁强头上皮开肉绽，流了一脸的血，此刻正用水冲洗伤口，徐贞的肘部膝部和腿上也布满了青紫淤痕。
“什么情况？”卫东惊讶，“你们这是被打了？不应该啊，A实验区不是只有噪音吗？”
徐贞面色十分难看：“是只有噪音，只是这噪音实在太让人崩溃了……”说着看了眼祁强，“他头上的伤是自己撞墙撞的，因为受不了那噪音。”
她没有说自己的伤是怎么来的，但显然是和祁强一样。
“看来我和浩文儿算是幸运的，”卫东一脸侥幸，“幸亏柯儿的主意好，晕过去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柯儿你们呢？昨晚怎么熬过来的？”
柯寻没力气回答，趴到桌上闭眼装睡，耳朵里听着坐在身旁的牧怿然简短地说了一下昨晚的事，众人直听得既震惊又沉默。
“和你一屋的那个女孩儿呢？”徐贞就问秦赐。
秦赐语声低沉，只答了一句话：“她被实施了额叶切除手术。”
众人又是一阵更深久的沉默。
看来，张晗睿没能侥幸，她半途，从昏厥中醒来了。
“还活着吗？”柯寻忽然抬起头问。
“活着，”秦赐声音一顿，“但……丧失了语言和大部分身体功能，也失去了思考能力。”
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
“东子，你下去把她背上来。”柯寻对卫东说，“她还活着。”
秦赐道：“我去吧，我刚才暂时把她放在了试验室的床上，她……有点大小便失禁。”
秦赐把张晗睿背上来的时候，她下面的衣服上已沾满了污物，然而剩下的几人中只有徐贞和李雅晴是女性，李雅晴还在晕厥，男人们不好动手帮忙清理，只好看向徐贞。
“我自己都快要死了，还管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干什么？！”徐贞面无表情地拒绝。
“现在，决定一下今晚取号的顺序。”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响起，竟是从未开口的黄皮。

第116章 人学15现实忽然美好，回忆永远珍贵。
众人不约而同地静下来，看向这个存在感很低，但谁也无法忽视的人。
黄皮声音里的沙哑不是什么磁性沙哑，而是那种老烟枪特有的被熏坏的烟哑，配上低沉的音调，听起来像是一种怪枭。
这个人从进了画之后就几乎没有出过声，更别提与人交流，这个时候忽然开口，还是面向所有人，让人不得不分外注意。
见众人看着他，黄皮麻黄色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用三角眼看向秦赐：“抽签。”
一个从不发表意见的人，突然在这个时候做出指示，必然事出有因。
秦赐想了想，没有反对。
抽签决定取号顺序是迟早的事，不在乎早一时晚一时，如果因这个同黄皮起了龃龉，反而要横生事端。
于是用桌上昨天剩下的纸裁成了九份，在上面写上了数字。
把装了纸签的筷子筒推到桌子中间，黄皮就先伸进去抽了一张，但是没有打开，只随手扔在桌面上，然后阴森森地看着众人。
等所有人都抽出签子之后，筒里剩下的最后一个，秦赐放到了旁边的空位上，代表着张晗睿的签子。
虽然她此刻和植物人没什么两样，但她终归还活着，如果今晚不让她进入地下室，那她必定会死。
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哪怕这希望实在渺茫。
众人打开签子，展示自己的纸片上的数字。
抽到1号的是李雅晴，这相当于确定了她今晚会在A试验室。
抽到2号的是秦赐，之后是柯寻、祁强、徐贞……这次非常的不幸运，最后三个号，分别是朱浩文、卫东，和牧怿然。
所以也相当于确定了，至少是牧怿然，今晚将会在D试验室，那个对张晗睿做了额叶切除手术的，变态试验室。
柯寻看了看他和卫东，没有说话。
早饭是秦赐弄的，把昨天柯寻多熬的粥热了一下，就着剩下的拌杂豆，众人勉强填了填肚子。
蔡晓燕的死亡和张晗睿的遭遇，让所有人都没什么心情说多余的话，秦赐叫上朱浩文和卫东，去了档案室搬来了所有的资料，众人就围坐在食堂的桌边开始翻查档案。
柯寻翻着翻着就睡了过去，直到恍惚朦胧中被人叫醒：“起来吧，吃点东西。”
挣扎着掀起沉重的眼皮，对上了牧怿然正垂眸看着他的脸，柯寻动了动唇角：“哈是恁宫心喔。”
……靠，睡得舌头都硬了。
“说的什么。”牧怿然鲜有表情的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语声却不像往常那样淡凉，只是平静的，让人听不出情绪。
“说，”柯寻抹了把脸，费力地坐直身子，“还是你关心我。几点了？”
“下午一点。”牧怿然把一碗粥放到他的面前。
“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才吃？”柯寻看了看碗里像是新熬出来的白米粥，然后嗅到了一股子糊味。
“咳，”接话的是秦赐，脸上有点尴尬，“头一回熬粥，没掌握好火候，凑合着喝点吧。”
“可以啊秦大夫，比我第一次熬粥的时候强多了，”柯寻端起碗一口就喝了近一半，“我第一次直接把粥熬成锅巴了。”
秦赐略微自嘲地笑了笑：“谢谢，你这话很有效地安慰了我。我看你做饭的手法很熟练，这在一般有男孩子的家庭里不多见，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学做饭的？”
柯寻也笑了一声：“秦大夫你还活在上世纪呢，现在会做饭的都是男人，女孩子们只负责美美美和吃吃吃就行了。”
“看来在你的家里也是你父亲做饭了？”秦赐笑了笑问。
“以前老两口一起做，现在我做。”柯寻没有多解释，只几口把粥扒拉完，放下碗筷，问向几人，“这一上午你们都查到什么线索了？”
秦赐摇头：“研究所员工档案里没有康莱这个人。”
柯寻想了想：“做为试验品的人的档案呢，有没有找过？”
朱浩文接口：“没有找到试验品档案，但我们在厕所里发现了几片被烧过的残留文件，有一片纸上有半个黑白一寸证件照，我们怀疑可能跟档案有关，因为这片纸明显是一页纸的右上角部分，通常档案资料类的文件才要求在纸的左上角或右上角部位贴证件照。”
“哦？在哪儿呢，我瞅瞅。”柯寻伸手。
朱浩文看看他的手，又抬眼看看他的眼：“厕所蹲坑坑壁上，想看可以自取。”
“……”柯寻收回手，在自个儿头发上乎了一把。
这个研究所的厕所是很多年前那种一道坑，中间设着隔断隔开，脚下的坑是通着的，像一道壕沟，冲水的时候从这端一路冲到那端，然后一直冲入下水道。
这种坑相当不干净卫生，水冲不到的地方污物就会存积，分外恶心。
“谁这么有才连坑里的纸片都能发现？”柯寻不由问。
对面的卫东举了举手：“美工的眼睛是雪亮的。”
“我们怀疑，这个研究所遭到废弃是事发突然的，”牧怿然开口，“研究所的人员撤离得十分仓促，来不及带走更多重要的文件，或者说，是无法将重要文件带出研究所，所以只好选择焚毁最致命的东西。
“研究所的这些非正规研究，如果全部曝光出去，先不说研究人员是否会遭到法律制裁和舆论抨击，就是这些被选择成为试验品的对象家人，恐怕都不会轻易罢休。
“因此对于研究人员来说，最致命的东西就是试验品的档案，毁掉档案，就毁掉了伤害对象的证据。
“除此之外，重要的东西还有实验日志，下头的四个实验区里，只有D试验室保留着一部分实验日志，我猜这是没能来得及毁掉的，其余三个试验室我们找不到任何纸面记录，应该是都和试验品档案一样被付之一炬，扔进了厕所冲走。”
“这么看来，这个画作者康莱，很有可能是试验品？”柯寻看向牧怿然。
“也有可能是知道一切内幕的外部人员，”朱浩文却接话，“比如，负责处理这件事的人。”
“不管是试验品还是处理者，”徐贞忽然抓着自己的头发，有些崩溃地瞪着几人，“我们现在再也没有办法得到关于他们的任何信息了不是吗？！这还要怎么找签名？我们只能坐在这儿等死了吗！”
“‘画’不会给我们做一个无法破解的死局，”牧怿然淡淡道，“所以，一定有能找到签名的办法。”
“怎么找？！”徐贞大叫，“难不成还得让我们钻到下水道里去搜集档案残片？！”
没人答她，屋子里一时静默，突然听得祁强重重一捶桌面，咬牙狠声道：“找！下水道也得找！你！”说着一指徐贞，“你去找！”
徐贞惊愕：“为什么要我去？！”
“让你去你就去，少他妈废话，惹急老子直接弄死你！”祁强满面凶戾，走上前一把扯住徐贞的前襟，将她从椅子上拎起来，拖着就要往外走。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徐贞尖叫，拼命踢打祁强，被祁强一巴掌抡在脸上，顿时从嘴里飞出一颗断齿来。
“站住。”柯寻从椅子上站起身，横步挡在祁强前方，冷眼看着他。
“小子，老子警告你，别他妈碍事，否则老子手里的刀可不长眼。”祁强说着亮出另一只手里的刀来。
那是食堂的刀，窄刃尖头，锋利异常，不知什么时候被他发现并带在了身上。
柯寻就像没看见他手中的刀一般，只冷冷盯着他冒着凶煞之气的眼睛：“下水口太小，人根本通不过去，你让她找也没用，放开她。”
“她瘦，挤一挤过得去，你他妈赶紧给老子闪开！”祁强说着一挥手中的刀子，作势要划柯寻的脖颈。
这只是个恐吓，实际刀尖距柯寻的肉皮儿还有两三寸的距离，祁强想让柯寻畏难而退，却不料这小子竟然不走寻常路，连个试探迂回都没有，上手就握在了他的手腕上，然后不知怎么一拽一窝，祁强就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瞬间就不再属于自己，刀从无力握紧的手中掉落，整只手像假的一样甩挂在胳膊上。
柯寻的动作还没有停，一伸手，敲在祁强箍着徐贞的那条胳膊肘部的麻筋上，就在祁强失力的一刹那，柯寻拽着徐贞从他的钳制里挣脱了出来。
先把徐贞推到安全距离，再一脚踢飞地上的刀子，柯寻这才看向一脸惊戾的祁强：“手伸过来，我给你安上。”
祁强这才知道这小子竟是把自己的手给弄脱了臼，有心直接来狠的把他弄死，可看了眼这小子的体格，足高他一头不说，力量大反应快，动作还特别利落，真干起来，自己未必占优，只得暂先按下。
秦赐将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忍不住说了一句：“小柯这手法，快顶得上专业的接骨医生了。”
“他们练体育的，脱臼骨折受伤什么的都是常事，久伤成医，”卫东在旁边接话，“再加上他们体育系那帮野兽成天跟外校打架，下手又黑又狠，会治脱臼就能制造脱臼，这一招个个儿练得炉火纯青的。”
朱浩文在旁边默默地看了几眼：“看不出柯寻还曾是个校痞。”
“那你可误会他了，”卫东说，“柯儿从不主动生事，但架不住大家都一个学校一个系的，成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外校跑来找事，你不能把同学兄弟撇下自己走了，他一般就是跟着去撑个场子，在旁边造造声势，除非有人打到他头上……唉。”
卫东说到这儿，忍不住叹了一声，却没有再多言。
秦赐和朱浩文也没有再问。这一声叹息里所包含的意思，几个人都十分清楚。
那些正常人的生活，早已经离他们远去，此时听来，曾经那些或被认为是无聊、或幼稚、或乏味、或毫无意义的回忆，都显得那么的弥足珍贵，宁静美好。

第117章 人学16辣眼睛的照片。
“我认为在上面已经找不出能搜集到线索的东西了，”秦赐看着众人，“还是得去地下区域找，而且我个人认为，签名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是D试验室。”
朱浩文微微点头：“我也这么认为，‘画’既然不会为我们设置无解之题，并且ABC三个试验室又没有任何档案资料可供我们查找线索，那么最有可能的地方，就是D试验室。”
“要怎么找？”徐贞捂着被祁强打肿的半边脸，“这两天咱们不是已经找过很多遍了吗？难不成D试验室的地下还有一层？”
“我认为没这个可能。”朱浩文道，“在D试验室，我们还有很多的文件没有翻到。”
“而且，通过前几幅画来看，有时候签名并不是一开始就在那儿，”柯寻接口，“它需要被激活，比如通过某种行为，或是到达某个地点，再或是由我们破解出画的本意，签名才会出现。”
“所以，一定还有我们没有做到的事，或是没有做出的行为。”朱浩文说。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一直强势并想把握主导的徐贞，此时此刻终于放弃了争强拔尖，把指望放在了这几个老成员的身上。
“接下来下去取号，”秦赐平静地说，“在天黑前抓紧时间去D试验室搜索线索。”
众人没有异议，早取号晚取号都是一样，遂纷纷起身往铁门的方向去。
柯寻睡了一上午，此刻体力已经缓过来不少，就过去背上一直被放在旁边桌上的张晗睿，张晗睿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呆滞地盯着房顶，美丽的面孔失去了平时所有的生动和鲜活，像是一具只保留着呼吸的行尸走肉。
柯寻从她的兜里摸出手机，放在了自己身上，那上面有这个女孩子给她爸爸妈妈留的遗言。
抽签抽到1号的李雅晴，哭着取到了A字打头的号卡，她哭得太多，眼泪早已经流干，此刻的哭，不过是撕着嗓子发出哀兽将死的干咽罢了。
抽到2号签的秦赐，也取到了A号卡。
接下来是抽到3号签的柯寻，柯寻却不上前取号，只说了一声：“东子，咱俩换。”
不管是抽到A区还是B区的号卡，都远比C区和D区更容易存活。
卫东愣了愣，摇头：“不换，以前总你让着我，这次哥要当回爸爸。”
“呵呵，”柯寻冷漠脸看着他，“想上位还早。哥启用武力照样能让你先取号。别磨叽，取号。”
“柯儿……”卫东皱眉，还要再争。
“这位爸爸，我想和我男神死一起，”柯寻却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求成全。”
卫东又是一愣，看向他身旁的牧怿然。
牧怿然也在看着柯寻，卫东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只是觉得不同以往，好像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的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卫东了解柯寻，于是一言不发地走上前，摁下了取号按钮。
B字打头。
柯寻眉间松快，有了晕厥大法，B试验室可以算得是四个实验区里最为无害的一个了。
但下一个上前摁号的祁强，却取到了C字打头的号卡。
“草！”祁强怒骂一声，把号卡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
柯寻的脸色也不是很好，早早就出现了C号卡，就意味着会在D试验室的人将不止他和牧怿然。
因为C区实验形式的关系，每次必定都会有四个人。眼下A和B试验室一共只有三个人，十个人里除了这三个和C试验室的四个人，剩下的三人都将在D试验室，那么就意味着，抽到倒数第三号签的朱浩文，也会在D试验室。
不同于C试验室的50%死亡率，D试验室的实验性质尚无法确定会有多少人死亡，或是像张晗睿一样成为半死不活的植物人，越是未知，越是让人心生恐惧。
不过，这次被分到D区的三个人，脸上似乎都看不出半点恐惧的意思，坦然平静地率先踏上了通往地下实验区的楼梯。
落在最后的祁强阴沉地盯着柯寻和他背上的张晗睿，忽然目光一闪，弯腰捡起自己的号卡跟了上去。
距天黑还早，所有人就都聚集在D试验室里，有负责翻找文件的，有负责搜索每一个角落每一块砖的。
柯寻盘膝坐到墙角，举着手电翻看手里的那摞照片。
照片是第一次进D试验室看到的那一摞，上面拍的都是各类各色英俊帅气的裸男，甚至还有很多男男啪啪图，没有任何马赛克护体，非常直白，非常坦露，非常能让基佬血脉贲张。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卫东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做孙悟空被黄风怪吹瞎状，“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滚一边去。”柯寻头也不抬地说。
“卧槽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看这个？！”卫东终于对自己铁子的粗神经感到了发指。
“想什么呢，”柯寻麻木脸抬起来看他一眼，“我是觉得这摞东西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和场合很古怪，说不定上面会有线索，只不过因为它的内容很容易让人忽略。”
“不是说了可能是工作人员闲暇时自己消遣用的吗？”卫东说。
“真想有这种消遣，拿本黄书来就是了，”柯寻说，“照片又显眼又直观，这个人难道就不怕被同事发现？而且咱们都忽略了一点，这个研究所是以前那个时代的产物，哪怕是开放如现在，真正的同性恋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把这种东西拿到办公室去看，更别说那个保守的时代，这么做简直就等于主动让其他人视为不可接触的异类而排挤疏远一样。”
“咦？！有道理！”卫东惊讶，“之前咱们怎么没想到！”
“你们直男想不到不奇怪，毕竟没有身处在这个位置，体会不到我们这类人的心理。”柯寻举起手中一张照片，用手电的光照着，企图能透视出什么东西。
这一举，被旁边的李雅晴看到，不由“啊”了一声。
柯寻连忙放下手，转头看她：“对不住啊，辣你眼睛了，妹子你去那边，离远点儿，这边少儿不宜。”
“不是……”李雅晴哑着嗓子，有些犹豫有些为难地咬着嘴唇。
“有什么话要说吗？”柯寻把手里那摞照片面朝下地扣过去，望住李雅晴。
也许是因为柯寻这双明亮的眼睛很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又许是这位基佬的属性更容易被异性当成是蓝颜闺蜜，李雅晴终于抿了抿唇，压低了声音告诉他：“刚才那张照片，我看见过……”
这回换作柯寻惊讶了：“真的假的？你怎么会看到过这种照片？”
说着翻开刚才那张照片，先看了看李雅晴：“介意再看一回确认一下吗？”
“没事，我看看。”李雅晴接过来，仔细在照片上看了几眼，递回给柯寻，“没错的，就是这张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肚脐上方有个心形的胎记，这个应该不会有雷同的情况。”
“我能问下你是在哪儿见过这个人的吗？”柯寻问。
“我没有见过真人，我见的也是照片，和这张一模一样，”李雅晴忽然有点尴尬，“你知道……我们几个都是腐女……有时候会上一些那种网站……你知道，就是那种……”
“gay站，了解。”柯寻点头。
“嗯……然后站子里会有很多这种图片……”李雅晴尽力让自己看着自然些，“这张照片就是其中的一张，我之所以对他印象深刻，就是因为他肚脐上方的这块心形胎记，当时晗睿还开了句玩笑，说……说小攻看见这胎记恐怕就先……先有反应了……”
“咳，”柯寻把照片扣好，“所以你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人了对吧。”
“嗯，就是他。”李雅晴点头。
柯寻摸着下巴思索：“gay站上的图片有很多都是从各个网站上筛选过去的，凡是看着长得帅、身材好又性感的，或是穿着暴露有挑逗意味的，都往站子上放，当然，也有很多是用户上传的。但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的研究所里，也会出现在gay站上呢？二者之间有关联？”
李雅晴也不知道，只好保持沉默。
朱浩文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旁边，突然开口，问向李雅晴：“你是在哪个网站上看到这张照片的？网址告诉我。”
李雅晴愣了一下，连忙答他：“网址很好记，XXX.GAYJJ……”
柯寻：“……”
卫东：“……”
朱浩文面无表情：“知道了。这个网站是维护得最好、管理最规范的同志网站之一，但同时它也避免不了侵权和低限等问题，网站上的很多图片是由经营它的团队从各种渠道或媒介上搜集来的，包括旧时代的报纸、杂志、明星海报，他们会扫描上去，供人欣赏。”
柯寻目光古怪地看着他。
卫东在旁边恍然：“所以，这几个妹子在网站上看到的这张图片，其实是被人扫上去的，这一张才是原版。但，这跟眼下的情况又有什么关系呢？”
柯寻收回目光，接着卫东的话说道：“有关系，这至少证明这摞照片不是这儿的人拍的真人，看这照片的画质，很有可能他们也是翻拍的。”
“我看看！”卫东连忙伸手，也顾不得画面是否辣眼睛，就着手电的光，仔细地观察照片上的每一个像素，“没错！就是翻拍的！靠，早知这样我早就来检查一下这些照片了——看到没有，左上角这里，明显有一道阴影，这是因为照片是翻拍自色情杂志或是什么不良彩刊的，而纸质的东西时间稍长，就会因发潮或是折叠等原因产生起伏或褶皱，所以拍出来后这种地方就会有阴影，而且从画面像素来看，这绝对就是翻拍，不可能是现拍。”
“所以，这不是很奇怪吗，”柯寻说，“研究所的研究人员，为什么要翻拍这种照片，并且把它放在试验室里？这绝不可能是为了个人喜好的消遣，它明目张胆地放在这里，显然是刻意的，有一定目的的行为。”
“会是什么目的呢？”卫东思索。
“我觉得，”柯寻拿起一支从抽屉里翻出的油性笔，“这摞照片，很可能会跟研究日志上所说的ET实验有关。不管怎么着，先防患于未然。”
说着，几笔下去，照片上的裸男就穿上了黑色健美裤。

第118章 人学17无畏的异端。
“如果我们把这些机器破坏掉，你说会有什么后果？”卫东说。
“估计会遭到反噬吧。”柯寻说。
“那修改照片算不算是一种破坏？”卫东担心地指指柯寻手里被改的面目全非的照片。
“应该不算吧，”柯寻说，“我又没有改变它的性状，充其量只是在上面蒙上了一层东西，一擦就能擦掉，瞧。”
“好吧，”卫东叹了口气，“我就是担心你，其他三个试验室都有应对的办法，只有这间试验室……”
“听着东子，我要是也变成了植物人，你千万别犹豫，直接把我弄死，千万别让我活着受罪。”柯寻说。
卫东听着心酸，胡乱点了个头。
柯寻也不想看着卫东替自己难过，起身过去把照片放回了原处，然后站到牧怿然旁边，看着他检查手里的文件。
牧怿然偏头看了他一眼：“你好像有所发现？”
柯寻就把刚才的分析说了一遍，然后问他：“你觉得这些从别处翻拍来的照片，是要用来做什么的？”
牧怿然放下手中文件，垂眸想了一阵，淡淡开口：“如果不去揣测实验内容，单从照片本身出发的话，当你看到这些照片时，会有什么反应？”
柯寻偏头看着他：“你真让我说？”
牧怿然不答话，也不看他，只是垂着眼皮。
“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到，”柯寻说，“但问题是，我是这样的反应，别人可不是，我是说那些正常取向的人，嗯……还有可能不包括腐女。”
牧怿然忽然抬眸看向他：“第一晚，正常向的蔡晓燕毫发无损；第二晚，正常向的秦赐毫发无损，但是身为腐女的张晗睿却成为了试验品。”
柯寻目光一闪：“你的意思是，这个试验室的实验，针对的是同性恋者和腐女？”
“或者可以把腐女解释为赞同或支持同性恋的群体，”牧怿然补充，“进一步概括就是，这个试验室的实验，针对的是在性取向上有异端倾向的群体，这里的‘异端’，是指当时那个年代背景下的范畴。”
“那如果入画者都是坚定的异性恋者呢？这个试验室不就相当于废了？”柯寻说。
“事实上，B试验室现在不也相当于废了么？”牧怿然说，“‘画’的设置永远不是甩给我们一条绝路，也不见得每一个难关都是为我们这些入画人量身定制，运气好的话，可能一人不损就能过关，运气不好的话，可能所有人连第一天都熬不过。记得你进第一幅画时我告诉过你的么？即便是‘画’，也会有BUG，这说明什么呢？”
“说明‘画’不是为我们量身定制，它是事先就设定好的，不因入画者本身的属性而改变，”柯寻答，“所以每一个难关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是死局还是活局，全凭运气，当然，大部分难关都是九死一生的局。”
牧怿然点头。
柯寻叹了口气，叹完又笑了：“那咱们岂不是非常不幸，怎么就让你和我碰巧轮到了这个D试验室呢，简直正中‘画’的下怀。”
牧怿然面色微僵，重新拿起手中文件翻看起来。
柯寻看了看他，凑近了低声说话：“怿然，你有没有话想要和我说？”
牧怿然眼皮都不抬，淡淡地道：“你认为我该和你说什么。”
柯寻忽然抬手拿过牧怿然手里的手电，关掉灯光，两人所在之处顿时陷入朦胧的黑暗。
牧怿然觉得耳际忽然一片温热，柯寻暖质感的声音低低地送进耳孔：“如果今晚我们被施行了额叶切除手术，也许明天一早，我们就再也认不出对方了。怿然，我觉得吧，人生苦短，尤其像咱们这些入画者，有今日没明天的，就更应该想说就说、想做就做，活的时候随心所欲，死的时候了无遗憾。怿然，错过了彼此还在的好时候，真的会后悔终生。”
牧怿然在黑暗里沉默，柯寻耐心地等着他，等到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等到柯寻都开始心疼他了，暗暗叹了口气，想着还是不要为难他，正要开口找个话题把这件事岔过去，就听见牧怿然的声音简短地，沉静地响起：“柯寻。”
“嗯。”柯寻忽然有些紧张，刚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就觉牧怿然的一只手从身后圈上来，然后……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像抚狗头似的揉了揉他的一头乱毛，语气温和地说了一句：“你话太多了，抓紧时间。”
柯寻：“……”
把手电筒还给牧怿然，柯寻在四周走了一圈，瞥见卫东一脸郁闷地在那里盯着自己黑屏着的手机：“电用完了……下回进画我得带个充电宝。”
柯寻伸手进兜，摸了摸自己也已经没了电的手机，忽然想起什么，走回牧怿然身边，说道：“有件事我觉得挺奇怪，昨晚我以口头方式来统一咱们四个人松开电线头的动作，没过多久就被堵上了嘴，之后咱们依靠的是我手机上的秒表，手机屏那么亮的一个东西，就竖在咱们的面前，你说那些‘东西’为什么不像堵住我的嘴一样把它弄灭了呢？就这么放任手机一直亮到电用光，万一我手机上插个充电宝，那岂不是一口气能用到天亮，这么明显的作弊器，为什么没有被禁止？”
牧怿然抬眼看向他，微微颔首：“这一点是有些奇怪。”
“莫非这些‘东西’看不到光？”柯寻说。
“应该不是这个原因，”牧怿然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另一张办公桌上摆着的投影仪，“如果看不到光，就不会用这种设备。”
“难道因为这幅画的背景是很早以前，那个时候还没有出现手机，所以这些‘东西’也不认识手机？”柯寻说。
牧怿然略作思索：“这也许是其中的一个原因，而我对此还有一个推测。”
柯寻：“说说看。”
牧怿然：“这个研究所，研究的所有项目都和人有关，用一个不恰当的词来概括，就是以人为本，他们研究的是人最原始、最本真、最自然的东西，而不是由人创造、改造出来的工业制品、科技制品及等等。因此我们是否可以推断，这些‘东西’只对人敏感，而对除试验室自带设备之外的其他非人物质不感兴趣？”
“如果是这样，”柯寻眼睛一亮，牧怿然目不转睛地盯住他，“我突然有了个想法。秦医生，你来一下！”
秦赐走过来：“有发现了？”
柯寻一搭秦赐肩，把他拉近了压低声音：“今晚你在A试验室要遭受噪音攻击，我和怿然刚才推测，这些东西对科技产品可能不敏感，所以我想了个也许能帮你抵挡抵挡噪音的法子，只是不知道管不管用。”
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副耳机来，塞进秦赐的手里：“我这副耳机隔音效果非常屌，到时候你带上，你手机里有音乐吗？”
秦赐叹服地看着他：“小柯你这脑子是越转越快了。我手机里倒是有几首曲子，都是节奏舒缓的音乐。”
“那正好，”柯寻说，“能不能挡住噪音不知道，不过就算挡不住，中间只要有音乐就能缓冲刺耳单调的声音，如果那些东西对科技产品不敏感的话，应该不会阻止你开音乐。你手机电还多吗？”
秦赐掏出来看了一眼：“还剩70%，只听音乐的话，耗电应该不会太快。”
“实在不行，借邓光他们的用一用。”柯寻说。
秦赐点头：“安全起见，我还是准备上吧，还有那位姓李的小姑娘，她可能也需要多准备一个。”
秦赐离开去弄手机，柯寻重新望向牧怿然：“我还有个想法。既然那些东西对科技产品不敏感，那咱们晚上就用手机摄像头照一照，说不定能照出什么东西来，你说呢？”
牧怿然点头。
柯寻伸手到他面前：“手机借我一下。”
牧怿然掏出来解锁后递给他，柯寻调出摄像头，先照了照试验室内的情形，见一如第一天时见到的那样，房间里有好几条灰白的人影，整张脸也是枯白干瘪，呆滞的眼睛没有任何的情绪，却张着一张黑洞似的嘴，两臂伸张，五指钩屈，像是想要挣脱什么，又像是在努力地逃离什么。
“你说这些‘人’，会不会就是实验日志上提到的那些实验失败的牺牲品？”柯寻说。
“是的。”牧怿然道，“我把他们衣服上的编号和日志上提过的试验品编号对照了一遍，有些对的上，有些是日志上没有的，但我想这些人应该都是。”
柯寻照了一阵，忽然说了一声：“我去厕所。”就大步出了试验室。
牧怿然放下手中的文件，望着黑暗中虚无的某处沉思，忽听朱浩文的声音响在旁边：“同性恋在过去，被认为是一种精神疾病。”
“所以被采取切除前额叶手术，企图治愈这些‘精神病患者’。”牧怿然语气冷淡地接道。
“画这幅画的人，会不会是个反同性恋者。”朱浩文说，“所以才把D试验室画得最为详细，来表达内心对同性恋者的厌恶。”
“也可能是同性恋者。”牧怿然道，“以画揭露和批判。”
“但我认为，这幅画的背景在那个时代，不可能有同性恋者敢为同类明目张胆地发声，只有可能是反同者才敢这样画。”朱浩文说。
“任何时代，都不缺无畏的异端。”牧怿然望向正跨进门的柯寻，黑暗里微微动了动唇角。

第119章 人学18不畏生死，不屈命运。
“拍回来了？”牧怿然接过柯寻递回来的手机，调出相册。
“你去拍厕所里那半张一寸照了？”朱浩文看向柯寻。
“不知道你有没有玩儿过密室逃生类的游戏，”柯寻拍了拍朱浩文的肩，忽然像是想起什么，手上一顿，然后十分自然地放下，“这类游戏的一大规则，就是所有看上去似乎毫无用处的，或是微小不起眼的东西，都有可能是通关的关键，所以我觉得，就算是被扔在厕所坑里的半张照片，最好也不要放过。”
朱浩文垂眸看了看他的手，转而将目光投放在牧怿然的手机屏上。
屏幕上正显示着的就是柯寻拍的照片，还很贴心地把那半张照片旁边污浊的地方用马赛克处理过了。
照片上是半个长相平凡的男人，由于时间太久，又是影印的，看不出他的年纪，但不会很老，因为头发茂密蓬松，眉目端正，半边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浩文儿，手机。”柯寻说。
朱浩文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摄像头，然后三个人就比照着两个手机，在这些灰白的人影里寻找和这半张照片相似的脸。
每一张脸都仔细看过——这实在是一个让人不怎么舒服的过程，这些灰白人影的脸看久了更为恐怖，因为你在看着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看着你，就用那双死寂呆滞的，失去一切人类应有的感情和生动的眼睛看着你。
“这些人大概都是被实施过前额叶切除术并失败了的试验品。”朱浩文冷冷地说。
“但记得吗，有一个试验品成功了，并且进入了第二阶段试验。”柯寻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点头：“282号试验品。”
柯寻：“这些人影里没有他，他们衣服上的编号都不是282。”
朱浩文：“会不会在外面，比如其他试验室，或是走廊里，甚至，会不会在上面？”
柯寻：“有一丝可能就别放过，让其他人帮忙一起找。”
柯寻让所有人用手机翻拍了那半张照片，然后在整个研究所的范围内展开了查找。
时间却不等人，天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众人晚饭都没有顾得上吃，仍没能在晚上十一点之前找遍全部的灰白人影。
牧怿然和柯寻去了B试验室，把卫东弄晕后才回到D试验室。
三个人并排坐在角落里，一如画中的每一夜，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这大概是咱们最没把握的一次吧？”柯寻打破了难熬的沉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甚至轻松，“好像完全没有能避免的方法哈？”
牧怿然没有说话，只在黑暗里感受着身旁这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热量。
这个人为他所有的朋友想出了避免死亡的方法，唯独没有能为他自己想出一个。
“你们有没有觉得，黄皮和祁强有点怪。”朱浩文忽然开口。
“祁强虽然凶，但充其量是个混子，”柯寻说，“真正难搞的是那个黄皮，他是道上的，实打实的狠角儿。”
“这两个人为什么也会去美术馆那样的地方？”朱浩文质疑。
“我推测啊，祁强是进去偷东西的，”柯寻说，“不过肯定不是偷画什么的，估计是瞄准看客的手机或是包。但黄皮为什么会在那儿，这就不知道了。”
朱浩文没有再问，而是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头往下说：“我觉得他们两个怪的地方，首先是黄皮今天突然主动提出抽签取号，其次，两个人取到了C试验室的号卡后居然没有任何不满，这不大符合这两个人的风格，我以为他们至少会强行换到前面的顺序去取号，毕竟B试验室是目前看来最为安全的。”
“你这么说，确实这两人有点怪，”柯寻说，“祁强那会儿抽到C号卡的时候我记得还发飚来着，把号卡扔地上踩，后来不知为什么又不吭声了，刚才更是老老实实地去了C试验室，难道是像上幅画一样被什么东西给蛊惑了？”
“没有。”接话的是牧怿然，语声冷淡，“我想，黄皮的首选号卡，本来就不是B试验室。他这样的人，警惕性和防备心都十分地高，绝对不可能信任任何人把自己弄晕过去，所以B试验室一直就不是他想去的地方。
“而C试验室，才是他的最终目的，尤其在他看到已变成植物人的张晗睿也分到了C号卡的时候，这就更中了他的下怀。”
柯寻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在C试验室的实验过程里，黄皮是想和张晗睿一组，张晗睿已经不能动了，通电的话，先松手的肯定是他黄皮，这样就有百分之百的存活可能。”
“显然这就是他的目的。”牧怿然冷然，“这次抽签抽到的顺序，应该正好符合他的本意，所以之后他没有再主动说什么，如果他抽到了靠前的签或是最后一签，我想他很可能会露出强势的本来面目，强制要求和别人调换顺序。”
柯寻低声骂了一句。
“至于祁强，”牧怿然继续道，“做为和黄皮差不多同类的人，比我们更早一步猜到了黄皮的意图，而在看到同抽到C试验室的徐贞之后，他也就有了信心。
“一来，女性的生理反应速度本来就比男人要慢一点——当然，张晗睿和邓光那一组是个例外；
“二来，祁强以偷盗为生，扒手的手速是他们赖以立足的本事，就算徐贞身体机能处于巅峰状态，恐怕也快不过祁强的手速。
“想通这一点后，祁强才痛快接受了C号卡。”
柯寻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这么说来，明天C试验室会活下来的是黄皮和祁强。”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如此。”牧怿然道。
柯寻不说话，黑暗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忽地摁亮了手电，照向右边的墙壁：“我在那面墙上看到有人用血写着一句话，你猜是什么？”
牧怿然就坐在他的右手边，闻言转头看过去，柯寻却突地扬手，迅速地劈在了牧怿然的后颈处，牧怿然顿时歪身倒了下去，被柯寻及时伸臂接在怀里。
用手轻轻揉了揉牧怿然颈后被劈到的地方，然后让他靠在墙上。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身后传来朱浩文的声音。
柯寻回过头来看他：“记得么，秦医生说过，做前额叶切除手术的时候，会让病人保持清醒，因为医生会告知病人接下来手术的操作步骤。”
“所以你打晕了牧怿然，这样一会儿那些‘东西’做实验的时候，首选的试验品就不会是他了。”朱浩文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柯寻。
“Bingo。你要不要也来一下，”柯寻给他个人畜无害的笑，“不用客气，叫我红领巾就可以。”
“但秦医生也说过，如果病人没反应，医生还会用电击让人醒过来。”朱浩文说。
“前提是，他们用一个清醒的病人做手术，手术导致病人昏迷后，才会使用电击，而不是一开始就选择一个昏迷的病人来做手术。张晗睿是例外，她是自己半途醒过来的。”柯寻说，“你看那些用动物来做实验的，不都挑活蹦乱跳，起码能动的动物吗？什么时候见过用晕得跟死了似的动物来做实验的？”
“但如果我们三个都晕过去，”朱浩文说，“万一他们总要挑一个人来做实验呢。”
“浩文儿，你和东子在B试验室的时候都晕过去了，也没见被那些‘研究人员’弄醒了再做实验，”柯寻的眼睛在手电微弱的光映下像是两颗夏夜的星，“我宁可赌一把，这个D试验室，说不定也有相同的规则，你信不信我？”
朱浩文看着他的眼睛，过了好半晌，低沉着声音开口：“我信你。但你自己怎么办，你不可能劈晕自己。”
“我当然不能，”柯寻冲他一挤眼睛，“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啊，牧大佬那招掐脖子致人昏厥的手法，我已经私下问过秦医生原理，并且学会了。”
说着用手在脖子上的某处摁了摁：“只要摁住这儿，不出一会儿人就能晕过去。我找个东西抵住自己这儿，把自己摁晕不就好了。”
“你先把合适的东西找着。”朱浩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柯寻起身，搬了把椅子过来，又去拿了门后的拖把，踩掉拖把头，只拎了棍柄，把柄插进椅背缝隙中用以支撑和固定，最后脱下T恤裹住棍柄的头部，把自己的脖颈抵上去，感受了一下，冲着朱浩文比了个OK的手势。
朱浩文有些无语：“你确定这棍子不会把你直接顶断了气？”
柯寻笑起来：“做机关坑人是我打小的拿手活，放心，我拿捏着身体的角度和受力的力度呢，一旦我失去意识，身子肯定会向着旁边歪倒，不会伤到脖子。”
朱浩文看着他的笑容再次沉默，又过了很久，才平静地开口：“别砍我后颈，用捏的吧。”
柯寻搓了搓拇指：“正好让你见识见识我新学的手法，保险起见，先交待个遗言吧，最好附上某宝的支付密码什么的。”
朱浩文：“……”
“来吧，一觉到天明。”柯寻伸指按上了他的脖颈，“晚安。”
朱浩文在这句平静温暖的寻常问候中，陷入了无知觉的黑暗。
柯寻把他摆放在牧怿然旁边，也让他靠着墙，然后自己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转。
晕厥大法能否成功逃开D试验室的死亡挑选，他也不能确定，如果不能，无论明天他们三人能活下来几个，还是一个都不能活，他都不想让自己这么白白送了命。
对于死亡，他已从初入画时的惊惧，历练出了如今的泰然，从最初只能完全依赖牧怿然，到现在可以同他携手抗争，甚至独当一面。
他早已不畏生死，但也不想顺从命运。
就算他今晚会死，他也不能空着手。也许牧怿然、朱浩文能活下来，就算不能，还有卫东。所以，他不能白死。
柯寻立在屋子中央，垂眸思索。
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忙去了办公桌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大卷透明胶带，又找出了尺子笔和塑料文件夹等物，用剪子割割剪剪，再用胶带缠缠系系，做成了一个简单粗糙的手机支架。
最后从牧怿然和朱浩文兜里掏出两人的手机，两人的屏幕解锁密码，柯寻事先都已经问过了，先划亮了朱浩文的屏幕，调出摄像头，点亮照明功能，试着四下看了看。
照明的光太昏暗，只能看到身前一两米的范围，柯寻把所有的手电都打开，全部照在办公桌和实验器械上。
这样再看，光线勉强合适，可见范围也稍大了些。柯寻就把手机支架固定在了能够拍到办公桌和实验器械范围内的地方。

第120章 人学19282号试验品。
松了口气，看了看表，距午夜十二点整还有几分钟的时间，柯寻就走到了牧怿然的身边，靠着他的肩坐下。
“大佬啊，”柯寻说，“你真是太傲娇了。给你个机会说心里话都不肯说……别像我一样，错过了就再也没有机会，去告诉他们自己最想说的话……算啦，留给你一个笑，你自己体会。”
说着把牧怿然的手机划到自拍功能，偏头和他的头碰在一起，柯寻对着镜头大大地扬起一个笑容，两根手指在两人的脸颊之间捏出一个心。
手机的时间，跳到了24点整。
屋外的走廊里，传来了纷沓的脚步声。
柯寻迅速把朱浩文的手机调到了摄像功能，并点亮了照明，而后几步走到手机支架边，把他的手机架上去，调整好角度，再走回自己的位置，把脖子抵到拖把柄处，手里抓着牧怿然的手机，并调出了摄像头。
他并没有急于弄晕自己，他想先从摄像镜头里看一看，那些从门外进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也许能发现关于签名的重要线索也说不定。
脚步声到了门外，划卡声响起，试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手机镜头里，几个灰色的人影走进来，发出了似乎有些惊讶的声音，紧接着，有两个人影走到手电筒的位置，关掉了开关。
手电筒是研究所里的东西，所以能够被这些人影识别，而手机则证实了柯寻和牧怿然的猜测——它是现代的科技产品，无法被这里的“人”识别，于是它仍旧亮着，被放任不管。
失去了手电照明的房间，几乎一片漆黑，柯寻无法再从自己手上的手机镜头里看到任何东西。
手机的光太弱了，只能照到身前。
好在被固定在办公桌附近的朱浩文的手机，应该能拍录到一些东西。
柯寻关掉了牧怿然的手机，用拖把柄找准了颈部的穴位。
也许正如秦赐所说，他天生有着对力道的敏感和精准的把控能力，颈部感受到的压力恰到好处，几乎没用多长时间，眩晕感袭上头来，柯寻身子一偏，向着旁边的地面歪倒了下去。
入画几天以来，柯寻还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饱满的觉。
直到感觉有人在叫自己，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你成功了。”朱浩文站在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而我手机的电也已经用完，无法调出你昨晚拍的录像。”
柯寻躺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才坐起身，仰脸冲他笑着挤眼睛：“叫声哥，我告诉你解决妙计。”
朱浩文觉得这人就像条蹲在面前的欢脱二哈，忽然让他有种想要撸一把他那狗头的冲动。
“你最好立刻解决。”牧怿然的声音忽从旁边冷冷传过来，“否则被解决的可能会是你。”
柯寻觉得大佬可能想报昨晚被他砍晕之仇，忙起身接过朱浩文手里已经缺电关机的手机，从里面取出了SD卡：“我更改了存储路径。”
朱浩文：“……”这个人为什么总有很多……实际很正常但别人往往想不到的点子。
把SD卡递给了牧怿然，牧怿然换到了自己的手机里，调出手机相册，先入眼的是自己手机里的照片，柯寻和自己的两张大脸占据了文件夹的整个封面。
牧怿然：“……”
凑在旁边观看的朱浩文：“……”
柯寻：“……不要在意那些细节，赶紧点开昨晚的视频看一看。”
点开视频，镜头一阵摇晃，那是柯寻拿着手机奔到办公桌边的过程，随即画面稳定下来，几秒之后，听见不远处“嗵”地一声闷响。
“是我晕地上了。”柯寻解说。
接着，画面始终定格在一片漆黑的背景前，微弱光线下的办公桌和实验器械上，镜头的近景是混乱飞舞的微小粉尘，扬声器里，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来回走着，伴着混沌不清的说话声，衣料摩擦的轻微响声，和偶尔翻动纸质文件的声音，就像是刚刚开始上班时，正在进入工作状态的过程。
突然一张灰白的人脸乍现在屏幕里，双眼因距离手机灯光太近而反射着荧亮的光，一张嘴干瘪而枯灰，僵硬地张开着，露出黑洞般的口腔。
柯寻和朱浩文猝不及防，下意识地猛然往后仰了下身体，一直拿着手机的牧怿然却淡定如常，并且伸指点了暂停。
仔细看过这张脸后，调出昨天柯寻拍的那半张脸的影印照片做了下对比，发现并无相似之处，便继续播放视频。
这张脸只在镜头前晃了几秒钟就闪去了一边，画面重新回到最初的静态场景，过了几分钟，微尘乱舞的视野里，陆续出现了六七个灰白的人影。
他们不断地徘徊在办公桌和实验器械旁，却始终没有做出实质性的行动，似乎缺失了试验品令他们无所事事，只能漫无目的地在试验室内来回游荡。
牧怿然不断地点击屏幕以暂停画面，在这些游魂般的人影的脸上仔细观察，并对照那张影印的照片，然而效果并不理想，由于光线过暗，除非贴近镜头，否则很难看清。
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播放重要片断，就听得卫东在试验室外叫门：“柯儿！柯儿！你怎么样？开门！开门！”
柯寻过去打开门，卫东一见他还“健在”，不由松了口气，然后又是一叹：“就算侥幸不死，天天这么担惊受怕也特么折寿不少——哎你干嘛？”
柯寻一把薅住卫东后脖颈把他拎进了门，扔到牧怿然身边：“怿然，让东子看看，他们美工眼毒。”
卫东正不明所以，就见牧怿然把手机屏幕伸到了眼前，屏幕上正有一张灰白大脸，一双黑眼珠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的眼睛，死寂冰冷地盯着镜头。
“——卧槽！”卫东猝不及防吓得向后一蹦，捂着心口看向面无表情的牧怿然，“……大佬你提前支会我一声啊，不带这么调皮的啊……”
“看看有没有和照片上相似的脸。”牧大佬并没有要和他调皮的心情，淡淡地说道。
卫东颤巍巍接过手机，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才敢下眼看。
屋里的其他三人都没有出声打扰他，只站在他的旁边静等。
卫东看得很仔细，虽然开始还在心里发瘆，但看得久了也就免疫了，身为美工的职业习惯慢慢冒出来，神色也更加地专注。
直到一次暂停画面后观察良久，卫东猛地抬起头来：“是这个人！茅坑里那半张脸的照片是他的！”
柯寻牧怿然和朱浩文围上来看向手机，见画面上的这张脸仍然模糊不清，很难辨别是否真的和那半张照片是同一个人。
朱浩文审慎地看向卫东：“你确定是这个人？”
“确定，没错，相信我！”卫东十分肯定地用手在屏幕上的这张脸上比划了一下，“这个人的脸廓线条和耳鬓这里，和照片上的人至少有95%以上的相似度。”
柯寻拿过手机，点了下播放键，视频继续进行，屏幕上的脸缓慢地从镜头前滑过去，过了片刻，又出现在稍远些的地方，漫无目的地晃荡着，从这一端的办公桌慢慢地晃到另一端的实验器械旁，而后停留在了那里。
“他是282号试验品。”柯寻忽然说。
牧怿然闻言目光一凝，看向柯寻手指点向的地方，那是这个人胸口的位置，灰白的衣衫上隐约有着三个数字，但这数字太小太模糊，像三颗细小的马赛克，很难辨认是哪三个数。
“你又是怎么确定的？”朱浩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第一，”柯寻指着那三个小到只有几个像素的数字，“两端的数字形状相似，第二，中间的8的形状我非常熟悉，我有一张比赛的照片，当时我背的号码就是384号，那是一张远景照片，队里一手残给我照的，特别模糊，上面的8形状就跟这个差不多。不过，以上都是我的主观判断，最重要的一点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就是282号。”
朱浩文：“……”
卫东：“……你特么的直觉才是最主观的好么。”
柯寻手指轻轻抹过屏幕上推测为282号试验品的面孔：“我觉得，他站在这些器械旁的眼神，和别‘人’不一样。”
卫东使劲在屏幕上盯了几眼：“……敢问你从哪儿看出他有眼神的？”
“不管你信不信，”柯寻抬起眼，却望向牧怿然，“反正我就是这么觉得。”
牧怿然看了看他，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282号似乎是实验日志记录里，唯一一个成功进行过前额叶切除手术，并正常存活下来的人，”朱浩文说，“他还经受了那项不知内容的ET实验，只是不知道结果。”
“寻找签名的关键，也许就在他的身上。”牧怿然的声音有些淡沉，“今晚我要留在D试验室，并且保持清醒。”
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冷冷盯了眼柯寻。
柯寻两只前爪抱在一起做拜年状，向牧怿然发射puppy eyes：“大佬我错了，今晚求带。”
“我们最好先点一下今天存活下来的人数，”朱浩文在旁边淡声说道，“如果只有六个人活下来的话，说不定D试验室将会就此关闭，从而绝了我们能够找到签名的路。”
卫东一惊，掰着手指头数：“C试验室至少需要四人，那么AB试验室各一人……咱们就拿不到D试验室的进门卡了！我去看看秦医生怎么样了！”
说着跑出了D试验室。
柯寻望着卫东的背影摇了摇头，转回身揣起怀，看向朱浩文：“浩文儿，我是不是昨晚不小心把你捏出什么后遗症了？要想如愿继续在今晚进入D试验室，有一个相当简单的法子啊。”
朱浩文：“……什么法子？”
柯寻一挑眉毛：“咱们今天一整个白天，不离开地下实验区，不就好了？”

第121章 人学20冷跩冷跩的沈大佬。
朱浩文又有点无语，不是对柯寻，而是对自己。
这也许就是太过注重规则的“后遗症”，连续几天的抽签选择实验区，让人产生了思维惯性，再加上前几次需要离开地下实验区去上面，是为了寻找签名的线索，现在既然已经有七八成的把握签名在地下实验区，就已经没有必要再回到上面去。
只要不离开地下，大家的号卡就不会刷新，不需要重新取号。
不得不说，思维跳脱的人，你给他一个白眼，他往往能还你一个惊喜。
卫东带着秦赐和李雅晴回来，两个人的面色虽然不太好，但起码人还活着。
“小柯的方法很有用，”秦赐把耳机还给柯寻，“很高兴看到你们都安然无恙。昨晚有没有什么发现？”
朱浩文简单地说了几句，然后道：“所以我们决定从现在起一直待在这儿。”
秦赐目光微动，声音放轻：“我想，黄皮和祁强不会同意。而且C试验室也凑不够四个人，不知道这种不符合规则的状况会不会引起反噬。”
“秦医生，”柯寻用看“后遗症”患者的目光看着他，“C试验室的两台机器，做的都是同样的实验，少两个人也没有关系，还有一台机器可以用，这并不算违反规则。
“而且，就算C试验室一个人也没有，我觉得这也同样不算违反规则，如果我们几天内都无法离开这幅画，那么人会越死越少，当只剩下四个人的时候，总会有一个试验室内的实验无法进行。
“再说，我们用晕厥大法躲过BD两个试验室的实验，本来就相当于‘缺少试验品而无法进行实验’，也没见有什么反噬，所以不用担心人数的问题。”
“说得对。”秦赐微微点头。
忽听见祁强的声音响在门口：“你们在干什么？还不赶紧上去？！”
柯寻抬眼，见站在门外的是他和黄皮，果然昨晚在C试验室死去的，是张晗睿和徐贞。
柯寻偏脸看向牧怿然和其他几人：“你们说，如果这两人离开了地下再回来，拿到的会是哪个试验室的号卡？”
“可能还是C试验室的号卡，”秦赐思索着说，“毕竟其他试验室的人都没有离开，手上的号卡还是昨天抽到的，他们两人再抽的话，也只能填补进C试验室的空缺里。”
“也有可能是A试验室和B试验室的号卡，”朱浩文说，“虽然我们手里的号卡没有刷新，但取号机的系统可能会刷新重来，从A实验区的号开始发放。”
“最差的结果是，一旦有人离开地下，所有人手上的号卡就全部作废，强制重新取号。”牧怿然道。
“你们在说什么？！”祁强警惕地看着众人。
“我们不打算上去，就留在这儿。”柯寻没和他绕弯子，直截了当地答他，反正他总归会知道。
祁强结合刚才几人说的话，隐约猜到了什么，脸上阴晴不定，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一把扯住离门最近的李雅晴的头发，箍到了自己的身前，瞪着众人怒骂道：“都他妈的给老子上去重新取号！敢耍心眼老子就先杀了她，再宰了你们！”
柯寻猜祁强是怕自己上去重新取号的话，还会取到C试验室的号，到时候就是他和黄皮两人的生死PK，而如果不去取号的话，他们两个同样还是会留在C试验室。
李雅晴被祁强扯得头皮都快要揭起来，疼得直哆嗦，泪眼婆娑地望着柯寻：“小柯哥……救我……救我……”
“祁强，你自个儿几斤几两重，心里没个数？”柯寻面无表情地看着祁强，“别说你一人对我们几人，就是一对一，你也不是我对手。先放开她，大家一起想办法，如果我们都死了，你一个人也逃不出去，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祁强神经紧绷地僵持了一阵，终于慢慢地放开了李雅晴，李雅晴踉跄着逃到柯寻面前，一头扑进了怀里。
柯寻正一边扶着李雅晴，一边防备着祁强出妖蛾子，就觉一件衣服从后头扔在了自己的肩上，听见牧怿然淡淡的声音传过来：“穿上。”
见是自个儿昨天用来裹拖把头的上衣，再看眼自己赤着的上身，胸口上一片水光，是李雅晴刚才蹭在上面的眼泪。
柯寻往头上套衣服的时候，听见牧怿然对祁强和黄皮说道：“你们有两个选择，一，上去重新取号卡，那么有可能你们会被安排在A实验和B试验室；二，留在地下，今晚将继续在C试验室。你们在AB试验室的存活机率有几分，心里应该清楚，而如果你们选择留在C试验室，我有办法让你们两个都活下来。你们可以考虑后再决定。”
“什么办法？”祁强警惕地问。
“如果我们人为地破坏这里的实验机器，会遭到反噬，”牧怿然淡淡地道，“但如果，我们用这个世界无法识别的东西来破坏机器的话，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问题。”
“好办法！”柯寻瞬间get到了牧怿然的想法，“用手机造成机器连电短路，说不定还能爆炸，这样机器肯定就废了。”
祁强脸色变幻了片刻，咬着牙说了一句：“行，我可以留在C试验室，不过你们得负责弄废机器！”
柯寻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家伙心里是怎么掂量的——就算手机连电的方法失败，想必他也认为凭自己的手速能够快黄皮一步保住性命。
一直没说话的黄皮却转身离开了，看样子却是要往上面去的。
卫东不由吃了一惊，连忙转头向大佬告状：“他一定是要上去重新取号的！”
牧怿然面色未变，迈步往外走，柯寻不放心他，正要跟上，被他回头甩过来一句：“留在这儿，两个人去会让他更戒备。”
柯寻停下脚，嘱咐了一句：“当心着点，那家伙不是善茬。”
牧怿然嗯了一声，迈出了门去。
“如果签名真的在D试验室，那么其他试验室的人怎么办？”朱浩文的思路已经放在了更重要的事上。
“半道儿从试验室跑出来的话，会有什么事儿？”祁强阴郁着脸，问秦赐。
“通常会遭到反噬，但这也只是之前某些画里的规则，”秦赐答，“这幅画我们没有试过，所以也不能完全肯定离开规定的空间会不会有事。”
“我认为有事，”朱浩文指着墙上的计时器，“在差一分钟十一点的时候，这个东西既然会倒计时，显然就是为了提示我们回到各自的试验室去，这是一个相当明显的约束提示。”
“那……那我们怎么办？”卫东有点惶惶，他一个人在B试验室，晚上还要靠晕厥大法熬过实验的折磨。
众人各自陷入沉思，直到过了一阵，牧怿然和黄皮先后从外面走了进来。
柯寻看向牧怿然，牧怿然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黄皮说的，让黄皮打消了上去重新刷号的念头，现在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都聚集在了D试验室里，一边熬时间，一边探讨关于签名和怎么从其它试验室进入D试验室的问题。
在这期间，柯寻去了趟C试验室。
张晗睿和徐贞倒在机器旁。
徐贞不知道是被吓的、疼的还是因电流贯体导致的失禁，一股屎尿味从她的一步裙下飘出来，精干利落的白领，死得毫无尊严。
张晗睿的黑发铺散在头部的下方，一个年轻美丽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断送在了这莫名其妙的“画”的世界里。
柯寻早已经不再是初入画的新人，这一路走来，见过了各种各样的人的死亡，那种愤怒不甘与无力无奈，也早已不能再左右他的情绪。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已因此变得麻木与习惯，老爸说，尊重生命就是尊重自己。
柯寻把张晗睿和徐贞的尸体挪到C试验室的角落里，和蔡晓燕、邓光、赵佑怡的尸体摆放在一起，又去了A试验室，将婴儿床上的床单抽出来，给几人盖在头上。
转身正要离开C试验室，却见牧怿然不知几时站在了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柯寻拍了拍旁边的机器，冲牧怿然一笑：“我对这个试验室真是又恨又怕，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我怀疑我骨子里可能是个变态，有时候回想起前一晚来，竟然还有一点心甘情愿的满足感。”
牧怿然垂了垂眼皮，没有理他，只是走进来，打着手电观察这台机器。
柯寻接过手电替他照着，扭头看了眼门口，转回来压低声音：“你和黄皮怎么说的？”
“我只是告诉他，”牧怿然低着头继续检查机器，“犯众怒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他想凭一己之力离开画，也是绝不可能的事。所以，要么死，要么听话。”
然后黄皮就听话了。柯寻低笑了两声，他家大佬就是这么冷跩冷跩的。
“去D试验室，有个抽屉里有工具箱，拿过来。”他家大佬冷跩冷跩地下令。
“好嘞。”柯寻屁颠屁颠地领命而去。
D试验室里，所有人都找了个地儿坐着，没人说话，有人在发呆，有人在思考。
柯寻拿了工具箱就往外走，朱浩文起身跟上。
卫东低声和旁边的秦赐说：“小朱同志太没眼色，总插在人俩中间当百瓦大灯泡。”
秦赐心想你也没少在中间插着，跟个落地灯似的。

第122章 人学21手机的妙用。
重新来到C试验室，牧怿然从工具箱里找出螺丝刀，把机器后面的面板给拆了下来，露出了里面的各种线路。
“不管是破坏还是改动，很可能都会遭到反噬。”朱浩文在旁边看着，提醒他。
“不，就仅仅只是打开。”牧怿然把面板放到一边，“既未改变性状，也没改变功能。”
柯寻掏出自己那早已没电关机的手机，想了想，又塞回兜里，出门去了D试验室，很快把祁强和黄皮叫了过来，然后伸手：“你俩的手机拿出来，晚上要用。”
朱浩文：“……”这人果然是犬系男，不仅护食儿护短儿，还护自个儿的东西。
“你想怎么弄？”祁强犹疑着把手机递给柯寻，眼睛看着牧怿然。
牧怿然接过柯寻递来的手机，用从工具箱里挑好的工具，毫无怜悯之意地三下五除二就把祁强的手机给拆了，眼睛都不带瞟祁强一下的，只淡淡说道：“手机里的锂电池，如果受到撞击而变形，其内部的正负极相接，必然会造成短路。短路会导致电池内部热量聚集、气压急剧增强，从而引发爆炸。而电池中的锂离子，也会直接与空气中的氧产生化学反应，出现剧烈燃烧的现象。”
祁强一脸的初中文凭，还没来得及破解牧怿然口中的天书，已听柯寻在旁边补充：“只需要把手机摆在这机器里面，燃烧或爆炸就会毁掉里头的线路，这机器准废。”
“但这算不算人为破坏‘画’的设置？”朱浩文审慎地看向牧怿然。
“所以引爆手机这一环节，我们不亲手来做，”牧怿然淡定从容，“设置一个联动机关，让那些‘研究人员’自己动手。”
“……牛B。”柯寻竖起大拇指。
“手机在这幅画里属于无法被识别的东西，就相当于宇宙中的黑洞或是身边的空气，看不见摸不到，”牧怿然继续淡淡道，“只要不是我们直接用它造成的破坏，就不会被认定为和我们有关系。”
“你想怎么做？”朱浩文问。
“这个试验室的‘研究人员’动用到力量的地方只有两处，”牧怿然偏脸看了眼试验室的门，“一是进门时推开门的力量，二是强制把试验品押上机器旁的椅子并禁锢。后者随意性太强，无法利用，所以只能利用前者，因为门被推开的轨迹是不会变的，力量作用的方向也不会变。”
柯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弄一个机关，利用那些‘研究人员’推门的力量，把放置在机器里的手机撞变形，从而引发爆炸和燃烧。”
“就算无法撞击变形，直接刺穿电池也可以。”牧怿然补充。
“那还等什么，”柯寻说，“说干就干。”
朱浩文看着他：对的。他说过，做机关坑人是他打小的拿手活。
几个人首先把两台机器挪动到了离门尽量近的位置，然后搜集了本实验室一切可用之物，如办公桌椅、门后的衣架、拖把柄、工具箱，甚至撕成条状、用来做绑绳的黄皮和祁强的上衣，由牧怿然指导，柯寻动手，其他三人辅助，完成了一架连接门扇和放置在机器内部的手机电池上的简易机关。
一旦那些“研究人员”推门，门扇打开的力量撞击机关一端，使机关产生形变，缚于机关另一端的羊角锤就会受形变的作用力，对准手机电池砸下。
为了确保一次成功，众人先做了几回无手机电池的实验，在保证了羊角锤百分百不会砸偏并力道十足之后，牧怿然又对手机电池小心翼翼地做了最后的加工。
锂离子电池的内部，是由一块薄薄的塑料将两个电极分开的，如果电池损坏并且塑料层失效，那么正负电极就会接触，并导致电池的液体电解液着火爆炸。
牧怿然将电池的表皮弄得尽量薄，并放置成容易被砸变形的角度，羊角锤的尖端正对准那层塑料所在的位置。
“如果失败怎么办？”祁强咬着牙使劲盯着牧怿然问。
“自求多福。”牧怿然淡淡抛下这四个字就离开了C试验室。
柯寻和朱浩文同他一起回到了D试验室，柯寻就指着试验室里那台至今不知是干什么用的机器看向牧怿然：“你说这台机器咱们用不用提前也装上机关，以防个万一？”
这台机器比C试验室的机器要复杂得多，机器上有几块大小不等的显示屏，由于此刻没有通电，也不知道都是用来显示什么内容的。
机器插口处伸出几条线，线的另一端有连接着类似头箍的装置，也有形似夹子、铐子、棍子之流的装置。
怎么看怎么凶残。
“我觉得这台机器应该不会第一次就致命。”朱浩文思索着道，“实验日志上的内容表明，那个282号在经受过第一次ET实验之后仍然存活，否则不可能再进行长时间的观察。”
“而且，”秦赐接口，“如果你们今晚想要破坏掉这台机器，我建议暂时先不要过早动手，万一签名的出现契机就在这台机器的运转上，至少也要先弄清这机器是做什么的，过早破坏掉会不会致使签名消失。”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不能再设置机关了。C试验室的机关是靠那些“研究人员”推门进屋的时候施力的，只有一次机会，D试验室却不能照搬这个法子，因为这台用来做ET试验的机器还不知道对寻找签名有没有用。
“那你们说，照这样，咱们干脆改用手机把那做额叶切除术的工具炸坏，不就少了个危险了？”卫东灵光一现。
“前额叶切除术的工具都是简单的小件，不像复杂的电控机器，肯定还有备用的，炸坏这一套起不了什么作用。”正研究ET机器的牧怿然头也不抬，淡淡地摁灭了卫东的灵光。
柯寻拿着工具和牧怿然一起动手，把这台用来做ET试验的机器外壳拆掉了一面，露出了里面复杂的线路和机械零件，仔细检查过后，没有发现能被利用的地方，又把外壳掩了上去。
之后的时间只能在黑暗中静坐，地下室无食无水，要一直撑到晚上。
众人把所有的手机关机，以节省用电，手电筒也关掉，D试验室一片漆黑。柯寻挨着牧怿然坐，两人靠在墙边，眼前黑洞洞什么也看不见，柯寻伸手摸了摸，握住了牧怿然的手。
牧怿然顿了顿，正要甩开，却被这人微微用力，硬是握住不放，紧接着热喷喷地凑过来，在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话：“怿然，我有不太好的预感。”
柯寻几次靠直觉预感都挺准。
牧怿然再次顿住，静声问道：“怎么。”
“就是一种莫名的感觉，”柯寻把下巴放他肩上，“不是对别人，是我自己，浑身肌肉发紧，还有点儿心惊肉跳，你感受一下。”
说着握着牧怿然的手摁向了心口。
牧怿然：“……”很好，借口越来越无懈可击了。
牧怿然抽回了自己的手，柯寻也没有再追，只是用鼻尖拱了拱牧怿然近在毫厘的耳朵，就枕在了他的肩上不再动作。
牧怿然的脖颈被这人头上柔软毛茸的乱毛搔得微微发痒，然而他并没有推开他，只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任他靠在身上。
黑暗与寂静，除了会带给人恐惧与孤独，还会让人冷静和思考，并直面自己真正的内心。
就在这黑暗与静中不知过了多久，牧怿然终于在心中轻轻地叹了口气。
自己终究做不到铁石心肠，终究做不到无牵无绊。
一个比前几天更加紧张和难以预测的夜晚再度降临，秦赐带着李雅晴回了A试验室，柯寻跟着卫东去了B试验室，将他捏晕后回到了D试验室，C试验室的祁强和黄皮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如果我们会被强制施行前额叶切除手术，你们是否想好了对策。”朱浩文看着柯寻和牧怿然。
“我们只有极短的时间做出行动，”牧怿然道，“在‘研究人员’进门之后，至试验开始之前，它们会有几分钟的准备时间，我们就利用这个时间，用手机摄像头寻找282号，并观察它的举动。
“我有个推测，既然我们三人都处于清醒状态，而前额叶切除术也不可能同时对三人进行，那么肯定会有一人被拉去同时做ET试验。
“前额叶切除手术第一步是打麻醉针，对试验品进行局部麻醉，这会占去一部分时间，在这段时间里，ET试验已经展开，我们可以了解到它的内容，并趁机寻找签名。
“所以，从‘研究人员’进门，至麻醉起效这段时间，对我们来说最为关键，而除去两个成为试验品之外的第三个人，将肩负着尽快发现签名，并营救另两人的重任。
“而最大的难题是，”牧怿然看着柯寻和朱浩文，“我们不到最后一刻，无从知道签名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所以一切的应对方法和判断，都需要当时、最短时间内做出，没有任何可以犯错重来的机会，这，是一个零容错的任务。”
“祝我们好运。”柯寻抓过牧怿然和朱浩文的手，把三个人的手搭在一起做了个加油的姿势。
牧怿然：“……”
朱浩文：“……”
然后忽然想到了牧怿然刚才说的话，其中似乎不言自明了一个让人感到尴尬的事实。
【在D试验室，只有在性取向上有异端倾向的人，才会成为试验品。】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看着陷入静默的另两人，柯寻一动不动假装自己不在现场，大气都没敢喘。

第123章 人学22ET试验。
柯寻手里的手机是徐贞的，朱浩文则用的是蔡晓燕的手机，赵佑怡和邓光的手机在秦赐和李雅晴的手里。
夜里十二点整的时候，D试验室的门如期打开，三个人迅速摁亮手机，点开照明功能并调出摄像头。
六七条灰白的人影走入镜头，在办公桌和试验仪器旁做着试验前的准备。
柯寻索性举着手机走过去，近距离在这几条人影里寻找282号。
他看到有“人”正在用针筒吸入麻醉剂，有人在取做前额叶切除手术需要的尖锥——时间紧迫！
“在这儿！”柯寻率先找到了282号，镜头里的这个人，和其他“人”一样，面孔灰白，枯瘦干瘪，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一对原本在照片上看着温和精神的眼睛，在这张脸上早已变得木讷死寂，乌黑的眼珠占据了几乎全部的眼眶，即便正对上柯寻手机上的照明灯，也反射不到任何的光亮。
它留连在ET仪器旁，麻木的面皮和眼珠没有丝毫的微动。
“你在看什么？”柯寻忽然问。
不知为何，他就是觉得这个“人”和别的人影不一样。
282号却对他的问话没有任何反应。
“这几个人，究竟是试验品，还是研究人员？”朱浩文突然问。
如果是试验品，为什么是由他们来进行试验？
如果是研究人员，为什么282号却是试验品？
牧怿然的手指在手机屏上飞点，调出了之前拍下的几张非试验室内的照片，照片上是各种各样灰白的人影，将照片放大，仔细观察了这些“人”胸口的号码，沉声道：“研究人员的胸口也有号码，不同的是，研究人员的号码是工号，试验品的号码就是试验排号。”
“那这个282号如果是试验品的话，为什么可以在这个时候进入试验室？”柯寻举着手机四下照了一圈，这试验室内除了“研究人员”和282号，并没有其他的试验品进入。
牧怿然几步走到柯寻身边，从他的手机屏里看向面前的282号和其他的研究人员，再对比自己手机里的照片，一指上面的号码：“仔细看，号码款式不同，工号有镶边，字体是雅黑，试验品的号码无镶边，字形是印刷体。这个282号，是研究人员。”
这个发现让人猝不及防并难以理解，一个研究人员，同时竟然也是试验品，这是什么缘故？为研究事业主动献身？
时间却不肯等三人再继续观察下去，几条灰白的人影迅速向着三人走来，柯寻忙拉着牧怿然要躲，然而人影毕竟是超自然力量，只一瞬间的功夫就追了上来，柯寻便觉一股不可抗拒的怪力扯住他的双臂，生拉硬扯着拽向那台用来做ET试验的仪器。
而在另一端，朱浩文被另外一股力量控制住，牢牢地摁在了进行前额叶切除手术的医用床上。
牧怿然没有被选中，但他此时此刻除了旁观变化，不能做任何事。
“怿然——”柯寻被强行摁坐在仪器旁的座位上，头部、手脚和身躯被皮索铐住，除了能发声，别处丝毫不能动弹，“怿然——282号一定有问题，我觉得他有想法，他和别人不一样——”
柯寻生怕像在C试验室一样被堵住嘴出不了声，竭力把自己的想法尽快告诉给牧怿然，牧怿然就站在ET仪器旁，可他阻止不了那些人影的动作，也阻止不了仪器的通电运转，镜头里的柯寻被套上了头箍，手指、胸口、小腹，甚至不可言说的部位都被接上了电线头，仪器上的大小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类似心电图式的图表。
而另一张床上的朱浩文，正被一条人影摁着擦酒精棉，人影的另一只手上，拿着麻醉针。
要怎么做呢？
要怎么阻止？
签名在哪儿？
要怎么做签名才能出现？
牧怿然紧紧盯着手机屏幕里的282号，它站在ET仪器旁，面冲着座椅上已被禁锢的柯寻，它的脸上和眼里仍然没有任何的情绪，木讷死寂，森默不动。
它和别人不一样，究竟是哪里不一样？
它有想法，它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牧怿然眉头紧锁，他无法不去分心注意座椅上的柯寻，那套在他头上的头箍，就像是箍住了孙悟空的金箍，天生地长自在逍遥的石猴，从此后便成了他人的马前卒、麾下士，再不能挣脱束缚，再不能随心所欲，再不能轰烈爱恨。
“柯寻，”牧怿然忍不住叫他，“坚持住，我会找到签名。”
“别急，”柯寻对他笑，“ET试验第一次应该死不了，记得吗。”
话音方落，忽然一束昏黄的光从办公桌上那台投影仪处投射了出来，落在柯寻对面的墙壁上。
柯寻和牧怿然的目光跟过去，甚至那边正在被注射麻醉药的朱浩文也挣扎着盯向这面墙壁。
是签名吗？会是签名吗？
“啪”地一声，墙壁上出现了画面，那是一张照片，三个人都见过，就是放在办公桌抽屉里的那一摞照片中的一张，画面上是个半裸男人的正面全身照，之所以是半裸，是因为他的下半身被柯寻用油性笔给涂黑了。
柯寻：“……”
所以投影仪是用来放照片的？
但照片不透明，是怎么被投映上去的？
不过这在画里可能只是一个象征性的行为渲染，它所要表达的意思，实则就是要给ET试验的试验品来看这些照片。
——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柯寻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牧怿然却注意到了仪器上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的似乎是柯寻的心跳频率，以及其他一些奇怪的数据。
连接柯寻心口的夹子头状的线，看来就像测心电图时用的工具。
为什么要测他的心跳呢？
牧怿然突然想起他曾问过柯寻的一句话：看到这些照片，你会有什么反应？
做为一名同性恋者，看到同性的含有性暗示的照片，还能有什么反应呢。
牧怿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还未及细思，却听得又是“啪”地一声，墙壁上的画面换了，还是那一摞照片里的图像。
如果这些照片没有被柯寻涂抹过，也许还能有一个稍微符合时宜的解释，但现在这些“东西”给他一张张看这些照片上的涂鸦，就像是在展示并状告柯寻的捣乱行为一样，充满着一言难尽的……滑稽感。
照片一张一张切换，牧怿然时刻关注着显示屏上柯寻的心跳频率，始终保持着稳定。
而另一边，朱浩文的麻醉针已注射完毕，几条预备为他执行手术的人影正在旁边准备手术器械，而朱浩文的神志尚能保持清醒。
“柯寻，”朱浩文的声音有些微弱，但仍如他平时的冷静，“如果我死在这儿，麻烦你去我的住处一趟，写字台的抽屉里有封信，是写给你的，我的住址可以从我手机里找。”
“好。”柯寻说。
“啪”地一声，照片忽然停止放映，几秒之后，墙壁上再次出现影像，这一回却是视频格式，一个眉目精致，身材惹火的裸男出现在了画面里，并且不断地做出撩人的动作。
“……”柯寻觉得莫名其妙，“这究竟是要干什——唔！”
一道猝不及防的电流从十指指尖、小腹和敏感部位所接的电线头部瞬间刺穿皮肉，流遍了全身，那是一种不同于C试验室的触电感，仿佛击碎了皮肉下的每一颗细胞，难以言喻的巨痛轰然而至，几乎就在这一瞬间，柯寻的汗水瀑涌而出，几欲痛死过去。
这一声呻吟疼到变了腔调，牧怿然看到他整个身体骤然一缩，似乎连骨骼都在这一瞬间被强拗变形，难以想象这疼痛到了怎样的程度，不由脱口沉喝了一声：“柯寻！你怎么样？”
“我……我还成……”柯寻汗水淋漓而下，像是刚被一桶水浇在头上，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实在因为疼痛而再难发出声音。
牧怿然紧紧蹙起眉，目光沉定地收回，牢牢盯在手机的屏幕上。
只有尽快找到签名才能救他。
屏幕里的282号站在仪器的显示屏旁，木讷的脸孔微垂。
他在看显示屏吗？
牧怿然一直注意着柯寻的心跳频率，但就算刚才墙上的画面由图片切换成了视频，他的心跳也没有什么变化，那么为什么还会遭到电击？
不是心跳频率的缘故。
是其它几块显示屏上的数据。
牧怿然同样没有放过其它显示屏上显示的画面，他迅速回忆了一下刚才的画面数据和现在的画面数据，发现有一块显示屏上的数据有着略微起伏的变化。
这块显示屏显然也和监控心跳频率的显示屏一样，它连接着柯寻身上某些体表或体内的体征变化，在墙上视频出现的一刹那，它监控到了柯寻的变化。
是什么呢？
多巴胺？肾上腺激素？瞳孔放大收缩？还是脑波？
牧怿然不相信柯寻在这个时候还会有什么旖旎的心思，所以监控到的这种变化，一定是不能靠自我意识控制的条件反射的反应。
这就和异性恋看到异性裸体照片是一样的道理，即便没有性想象，也会有逻辑思维条件反射下形成的性意识。
这是人类本能。
除非柯寻变成异性恋，否则，他就无法避免被监控到这种反射产生的变化，从而继续遭受电击折磨。
牧怿然的眸子沉如黑渊，透过手机的摄像头，他与面前的282号对上了目光。
ET试验，原来就是Electroshock Therapy，电击疗法。
同性恋是异端，是变态，是精神疾病。
这个试验，就是要用电击的暴力手段，硬生生将同性恋，“治疗”成为异性恋。

第124章 人学23任性深情的爱人。
柯寻头上所戴的头箍附有耳机，每当那道让人疼痛欲死的电流蹿过全身时，耳机里就会响起无数个冰冷的声音，带着嘲笑、嫌恶和污辱的语气，密密碎碎地在他的耳边念：
“死同性恋，变态，恶心，猪狗不如，畜牲，肮脏，下流，无耻，渣滓，死同性恋，脏东西，死同性恋，不得好死，下地狱，下油锅，烧死你，死同性恋，活着干什么，逆伦悖人道的牲口，死同性恋，死同性恋，死同性恋……”
口舌之可怕，犹甚于斧砍刀劈。
摧残肉体，只是疼痛，摧残精神与信仰，那是惨无人道的神魂凌虐。
在这些冰冷嫌恶的声音包围之下，人所有的尊严和信念都被踩踏得渣都不剩，你会越来越相信，自己真的是个畜牲，是个肮脏无比的东西，不配为人，不配拥有尊严，你在被世界上的一切唾弃和羞辱。
如果这唾弃和羞辱有形，那么柯寻此刻大概已浑身挂满了浓痰粪溺，他像是被扒得一丝不剩丢入最肮脏的污物中，周围围满了用表情和目光羞辱着他的正道人士。
他们嘲笑他，捏着鼻子像看一滩污物一样地蔑视着他，他们说：“死同性恋，你可知悔改？”
柯寻从污秽中抬起头，挑起半边唇角：“去你妈的悔改，老子是生是死都是gay，下了地狱也是gay，天变地变老子都不会变！”
显示屏上的数据在疯狂跳动，柯寻身上的电线头在疯狂刷过电流，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在电流的冲击下狠狠地痛苦地抽缩，几乎要拗断他全身的骨骼。
牧怿然看着被汗浸透如同从水里捞出来的柯寻，看着他死死抠住座椅扶手的手指，伸出手去，紧紧地握住了他。
屏幕里的282号麻木地停留在显示屏的旁边，牧怿然找遍了所有能够找的角落和细节，却始终没有找到签名的所在。
另一边的几条灰白人影，拿着做手术用的工具，慢慢地围到了朱浩文的身边，它们彼此交流着，像是在做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它们的声音模糊不清，就算离得再近，也难以辨识它们说的究竟是什么。
牧怿然眼睫忽然一动，举着手机的手指微移，点到了摄录钮，而后，他对着话筒的位置，沉声开口：“282号，康莱的签名在哪里？”
说完，点停止，再点播放。
手机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串拥有他的音质的，模糊不清的语言。
他听不懂这串语言说的是什么，但屏幕所照到的282号听懂了。
282号翕动着干裂灰白的嘴唇，发出了低微的模糊不清的声音，牧怿然一直点着摄录键，当它说完后，点了播放。
“我就是康莱……你要签名……干什么？”扬声器里的282号的声音，温和却又苍凉。
“我们需要得到你的签名才能够离开这儿。”牧怿然说。
“离开这儿……离开这儿……”282号，康莱，声音里似乎又充满了怅惘和忧伤，“是啊……应该离开这儿，他也该离开这儿……可惜，可惜……我没能带他一起离开这儿……”
牧怿然再度感受到了自己握着的柯寻的手，又一次在电击下狠狠地一记抽搐，仿佛连骨头都抽得缩成了一团，不由沉声疾问：“康莱，你的签名在哪儿？”
“我……可以现在……写给你……”康莱温和地说。
他伸出枯瘦灰白的手指，点在牧怿然的胸口。
“先给他写。”牧怿然指向身边的柯寻。
“我……我不急……”柯寻虚弱至极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浩……浩文儿……急……”
做手术的尖锥，已然插入了朱浩文的眼眶。
“请帮忙。”牧怿然指向朱浩文。
康莱转过身，轻轻地走向了朱浩文，他的手指点在朱浩文的胸口，在他的身上写下了“康莱”两个字。
一道微弱的光在朱浩文的身周亮起，光里隐约浮现出一架画框，朱浩文的身体就在这光里消失在了画框中。
康莱走回来，看着牧怿然：“你……还想救谁？”
搭话的却是柯寻：“怿然……问他……能不能去到……别的试验室……”
牧怿然秒懂他的意思，看向康莱：“能否请你帮忙，去另外三间试验室，救出我们所有的同伴。”
康莱乌黑的眼睛木讷地看着牧怿然，并问向他：“你和他……是爱人……关系？”
这个“他”，指的是柯寻。
柯寻被皮锁禁锢着脖颈和脑袋，无法仰起头去看牧怿然的神情和动作，耳里也被耳机中恶毒的声音充斥，没有听清，或是听到牧怿然有无作答。
他在最后，只听到了手机里“翻译”过来的康莱的声音，忧伤温和的，带着点浅浅的笑意：“他……很像……我的爱人……一样的倔……任性……和……深情……望你们两个……好好珍惜……”
柯寻在微弱的光里失去了意识。
一道低低的声音隐隐约约传入耳中，像是初秋温凉的风，清清沉沉地吹拂过来。
柯寻睁开眼睛，循着声音的方向望过去。
牧怿然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垂着眸子低声打手机，窗外灿烂的光大幅地披洒在他的身上，令他白皙的皮肤和上身那件雪白的衬衣反射着柔亮的光。
他的发丝还有些潮湿，像是刚洗过澡，眼睛和嘴唇带着出浴后湿润的水气，愈发鲜明如画。
柯寻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喉咙干痛。
不过他没有出声，就只是继续这么侧躺着，一眨不眨地看着牧怿然。
“……嗯，我收到邮件了，”牧怿然低沉着声音继续讲电话，目光落在身前的玻璃茶几上，那里有一杯白水，装在透明的杯子里，在阳光下折射着潾潾的光，“……相关手续麻烦你帮我办妥，我会乘坐明天的飞机过去，后续迁坟等相关事项，我会亲自来办……对，嗯，好，就这样，再见。”
牧怿然挂掉手机，目光调转，和躺在床上的柯寻对上了视线。
“你得对人家负责。”柯寻开口沙哑，但不妨碍他犯二，用身上的被单紧紧把自己裹住，做出一副惨遭斯文禽兽蹂躏过的楚楚可怜貌。
斯文禽兽端起面前的水杯，起身走过来，立到床边，衬衣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禁欲里透着欲，柯寻恨不能拽过一副金边眼镜架他鼻梁上，然后把人卷裹到床上来。
“起来喝水。”牧怿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把他刚才的话当成放屁。
柯寻乖乖坐起来接过杯子，“其他人没事吧？”问着就咕咚咕咚大口灌水，其实也不过是白问一句，其他人肯定没事，否则牧怿然也不会这么安然地坐在这儿打电话，还好心给他喂水。
“嗯。”牧怿然接回柯寻喝干了的杯子，“还喝么？”
“喝。”柯寻开心地坐在床上仰头看他，眼睛闪亮。
“起来自己倒。”牧怿然冷酷无情地转身走了。
“……”柯寻倒回床上，抱着被单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半张脸看向坐回沙发上的牧怿然，见他手机震动个不停，不知是来电还是消息，叹了一声，问他：“你是不是一年到头从来都不休息？进画前业务忙，出画后忙业务，敢情儿进画经历生死劫，在你这儿就是个顺便的事儿？”
“否则呢。”牧怿然划亮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动。
柯寻挠挠头，想想也是。
把入画当成人生头等大事来办，那生活还要不要继续了？
除非没打着同“画”抗争到底，否则只要活一天，就要好好经营自己的人生一天，如果因为“画”，连现实的人生都毁了，那还活着干嘛。
柯寻从床上爬起来，起身去卫生间洗澡。
这家旅馆是牧怿然订的，柯寻的行装没在这儿，身上的衣服早就被汗湿透了，导致洗完后没干净衣服换，只好腰上围着浴巾从里头出来，问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的牧大佬：“别紧张，我没想色诱你。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先借我身衣服穿？”
牧大佬大概在脑内经过了一番非常激烈的天人交战，最终还是阴沉着脸站起身，从自己的行装包里取了一条西裤和一件衬衣出来。
“内裤不借一条吗？”柯寻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我不嫌弃你。”
“穿好衣服就滚。”大佬在想爆狗头的边缘竭力按捺，冷声说道。
柯寻叹气，坐在床边穿裤子：“从来没有试过这么骚的操作，穿西裤里头不穿内裤。”
系上衬衫扣子，柯寻整了整衣服，低头看自己下头：“……要不您老再借我个西服外套让我挡一下突出部位？”
牧怿然冷冷盯他一眼，目光落在这个人的身上，却又微微一顿。
一个休闲懒散风穿惯了的人，骤然换成了高贵优雅风，这样的反差，极具视觉冲击力。
尤其是柯寻这样的人。
没有了肥筒吊裆休闲裤的散漫渲染，被笔挺有型的西裤包裹勾勒，一双修长笔直肌肉紧绷的腿，完美地呈现在了眼前，紧实而挺翘的臀部在以典雅矜贵定义的服饰轻覆下，反而极具性感。而那平展挺括的衬衣，更是将他紧窄有力的腰身和挺拔的肩脊，衬托得英朗拔群，张力无穷。
整个人都像换了一个，少了几分散漫无谓，多了几分潇朗和……骚气。
“有点卡蛋。”穿不惯正装的柯寻坐在床边低头看裆，头顶乱翘的几缕毛充分展示着“不得劲”的情绪。
等牧怿然又接过了两通电话后，柯寻走过去，坐到对面的沙发上，端起自己刚才用过的那只已经重新倒上水的杯子，看向他，问：“那个康莱，究竟是怎么回事？”

第125章 人学24我愿远远站在你身后，保护你。
康莱有一个男友。
在过去那样的时代，同性恋是异端，是犯罪，是精神病。
两个人只能小心再小心地，暗中来往，默默相恋。
科学探索的道路上，有天才就有变态，有正途就有歪道。
前额叶切除手术盛行的时代，有很大一部分被施用在了同性恋者的身上，“正道人士”致力于“治愈”同性恋“病人”，而在前额叶切除手术逐渐被医学界摒弃之后，电击疗法成为了“治疗”同性恋者的最新工具。
“他被人举报，走在外面受尽人们的嘲笑、辱骂甚至殴打，”康莱的自传里这样写道，“他只能待在家里，他家的大门上被人们泼上了粪便和泔水，楼道里用红漆写满了脏话，他们骂他，要求他自杀。
“……他家里的电话线被人掐断，正在国外留学的我和他失去了联系。
“……一天，有几个学者模样的人找到了他的家里，他们说可以帮助他，解除他的烦恼。他们让他签署了一份协议，要他自愿成为研究所的试验品。
“协议上有保密条款，但他还是给我留了一封密信，藏在他家里写字台抽屉下面的隔层，那个地方只有我和他知道。
“我终于请下假来，从国外赶回国内，我找遍了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始终找不到他的踪影，我千方百计地打听，得知了他曾被那几个人带走的线索。
“我想他应该会给我留言，于是在隔层里找到了密信……但我无法以外人的身份进入研究所，那里是一个秘密研究基地，我不知道它隶属于哪一个部门，也不知道那里究竟在研究什么项目。
“我必须要找到他。我有不好的预感，但我不愿相信。
“……我拿着海外留学医学博士的证书，找上了所有能用到的关系，终于得以进入了这家研究所。
“……我不敢相信我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这是反人类，反社会，泯灭天道与人道的，令人发指的魔鬼试验！
“他们花高价把婴儿从他们的父母手里买下来，进行毫无人性的实验。他们把柔软、可爱、无害的仓鼠和小白兔放在婴儿的面前，用力地敲打金属制品，发出刺耳尖锐、充满刺激性的难听的声音，直到把婴儿吓哭。
“他们想让婴儿因此惧怕一切白色的东西，比如狗，衣服，纸巾，甚至白胡子。这项实验被反复进行，目的只是他们想知道，人类是如何产生恐惧。
“……他们在另一间试验室里进行感觉剥夺实验。目的是为了验证人的心理成长是依赖于环境的，人一旦脱离了环境，就会造成心理上的缺失。
“那些可怜的，成为试验品的试验者，在所有的感官被剥夺后，陆续出现思维错乱、情绪焦躁不安、智力受损等种种的问题，40%的受试者还产生了幻觉，甚至有人而因此自杀。
“……他们就像是黑太阳魔鬼部队一样！他们找来恋人、夫妻、母子，用电流做变态的试验，打着考验人性的幌子，满足他们猎奇的心理。
“……我没有在D试验室找到我的他。试验者们告诉我，有很多人死在了前额叶切除手术上。但他们不知道尸体是怎么被处理的，但他们曾经见过……一个英俊的小伙子，从鲜活倔强，变为了毫无情感的行尸走肉。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与仇恨里。我想一把火烧毁这个魔鬼地狱，而残存的一丝理智告诉我，只有将这些魔鬼的变态行径曝光于天下，才是最大限度的报仇血恨。
“我咬牙留在了这里，为了搜集证据，拿到第一手的资料。
“……然而，我是同性恋者的身份，最终还是曝露了。
“他们把我送上了前额叶切除的手术台，侥幸的是，我是少数接受了手术还能保持正常态的人。
“于是我被安排继续接受电击治疗。
“他们想要让我改变，让我对自己同性恋者的身份感到耻辱，但，这怎么可能呢。
“任何时代，都不缺少无畏的异端。而我，愿意成为这个时代‘异类之爱’的献祭品。
“我从不曾如此勇敢过，即便电流一次又一次地让我的血肉与骨，因抽搐而痛不欲生。
“我在辱骂与践踏声中比以往更坚定我的信念，我一字一字地宣誓我爱他，我嘲笑着告诉这些‘正道人士’：我是个同性恋者，我永不退缩，永不惧怕，永不改变。”
……
“康莱的检举资料投递到了相关部门和报社，”牧怿然声音轻沉，“然而报社受到上面的指示，把这件事压了下来。研究所被查封，大部分的资料和档案遭到销毁。
“康莱那个时候还活着，他想找到爱人的遗体，然而由于研究所被封，他又因检举受到了监控，上面恐他把事情捅出去，造成不可挽回的舆论狂澜，一直限制着他的行动自由。
“受到禁锢的康莱，只好靠学画排解抑郁与支撑活下去的信念。这幅《人学》，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作品。
“他把所有的感情和遗憾，都灌注在了这幅画里，导致他郁郁而终的，就是始终没能寻找到爱人的遗体。”
柯寻沉默了很久，手指捏着杯子，垂眸看着水面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研究所的原址在什么地方？”他开口问。
“方盒子美术馆。”牧怿然说。
“拆迁的时候，没有发现遗体之类的东西吗？”柯寻抬眼看着他。
“发现了一张表，”牧怿然平静地回看他，“上面罗列着所有死亡的试验品，以及骨灰埋葬处，和骨灰盒存放编号。”
“骨灰盒现在在什么地方？”柯寻问。
牧怿然站起身，淡淡地说道：“我明天去办手续，在画里的时候我答应了康莱，让他们两个的坟合在一起。”
“我和你一起去。”柯寻说。
牧怿然没有反对，因为就算不带这个家伙一起，他也能自己蹿过去。
牧怿然迈腿要走，忽听见耳后柯寻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两步迈到身后，从后头拦腰抱住了他。
“我们这类人面前的路，其实大部分人走得都很艰辛吧。”柯寻的声音从肩后轻缓地传过来。
牧怿然没有动。
“所以，如果你不肯对我解除壁垒，我也不会强你所难。”柯寻说到这里，忽然松开了双臂，“如果保持距离可以保护你，那我，”说着后退，一直退到了落地窗边，牧怿然转回头，见他逆着光，冲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愿意站到你身后的这个距离，好好的保护你。”
牧怿然看着他，身后的光披洒在他的身上，让他看上去被阳光暖得透透。
牧怿然看了他很久，忽然迈动了长腿，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面前。
“柯寻，”冷质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磁，“你真是，”说着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夹住了他的下巴，“话太多了。”
柯寻睁大着眼睛被摁在了窗玻璃上。
敲门声适时冒出来作乱，牧怿然松开了手，一边系着袖口处的扣子，一边转身过去开门。
进来的是卫东和秦赐，两人像是刚补完眠洗完澡，湿气腾腾里还带着几分微倦。
“柯儿醒了吗？”卫东进门就往床上瞅，“咦，人呢？”一阵左顾右盼，顺便扫了眼落地窗上贴着的那人，问牧怿然，“这你朋友啊？”
你朋友。牧怿然看卫东一眼，没理会，回身接手机来电。
秦赐却看着柯寻愣了愣，半天反应过来：“……小柯穿这身儿，换了个人似的，我都没敢认。”
卫东惊了一跳：“卧槽！柯儿是你吗？！卧槽！你干嘛呢！被附身了吗？！你身上穿的是什么鬼！这是要改走办公室诱惑路线了吗？”
“……闭嘴。”柯寻把自己从落地窗上撕下来，手指摩梭着下巴上牧怿然留在那里的气息，还有点似梦非梦的恍惚，“那什么……饿了吗？吃饭去啊。”
“好啊好啊，”卫东揉着肚子，“人家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高级的酒店呢，一整天没进食儿了都，赶紧着赶紧着。”
柯寻踩着云头走到牧怿然的面前，懵里懵噔地看着他：“你请啊。”
“我请。”牧怿然也看着他，微动唇角，“想吃什么？”
柯寻更懵了，半天没说话。
“怎么，”牧怿然边系领口的第二颗扣子，边好整以暇地继续看着他，“不是话挺多的么。”
“……啊。”柯寻挠头。
不是我军太懵B，而是敌军的攻气太强大……
去旁边的两个房间叫醒了还在睡的李雅晴和刚洗完澡的朱浩文，从画里出来后祁强和黄皮就不知所踪，秦赐也没有好心到追着人家嘱咐出画后的注意事项。
朱浩文虽然在画里差点被手术用的尖锥捅进脑子里，出画后这些不算严重的伤害也随之减弱甚至几乎不见痕迹，所以睡了一觉后就恢复了大半，和大家一起坐到了酒店的餐厅里。
秦赐把后续的注意事项给李雅晴讲了一遍，柯寻也同她约了时间地点，到时还要让她带着去张晗睿家，把张晗睿的手机交给她的父母。
饭间柯寻想起来，问朱浩文：“你家的抽屉里有你写给我的信，都写了什么？”
朱浩文给自己夹菜，脸上没有表情：“一些身后事，能托的大概也只有你了。”
“那还写什么信啊，你现在就告诉我吧，我记着呢，实在不行发V信。”柯寻说。
朱浩文垂眸看着自己的筷尖：“没有信，康莱就永远无法和自己所爱的人再度重聚。记忆有淡去的时候，手机有损坏的时候，电子信息可能会消失，信件的话，大概可以在这世界上，留的时间更长一些吧。”

第126章 净土01柯基是条流浪狗。
帮康莱和他的爱人合坟，以及在李雅晴的央求下，陪着她走访了赵佑怡和张晗睿两人的家里，做完了善后事宜之后，已经是一周后的事了，柯寻回到Z市自己的家里，闷头睡了一整天。
醒来之后就开始打扫卫生。
对啊，生活总得继续不是？
他这所空空荡荡的房子也不算难清理，大件的家具只有一张床，一张餐桌，一张电脑桌，和一组懒人沙发。衣柜是入壁式的，擦了擦柜门、桌子和窗扇玻璃门，把所有房间的地板拖过一遍，窗帘和沙发套卸下来塞洗衣机里洗，也就没了什么可干的。
柯寻又去了超市，大包小包地买回来，钻进厨房做饭。
糖醋小排、黑胡椒溜肉、宫保虾仁、八宝豆腐、奶油鲜笋、酱酥桃仁，还做了个汤。
色香味全地摆了一桌子，发V信给卫东：“滚过来吃饭。”
“卧槽，”卫东的消息很快回过来，“你早说半个小时我这会儿都坐你家桌旁了！我现在正在我姥这儿呢，饭都已经上桌了，再走显不好。我明儿过去吃你，给朕备好御膳。么么哒。”
柯寻放下手机，也觉得自个儿糊涂了。做饭前就该给卫东发消息，这会儿都做好了，他就算能过来，到这儿菜也都半凉了。
挠挠头，给自己盛了碗米饭，坐到餐桌边。
雪白的桌面，雪白的碗盘，雪白的饭菜热气，和空空荡荡雪白的房间。
柯寻给自己夹菜吃，六菜一汤，红粉绿黄。浓烈的几碟颜色，让眼底的雪白更显空旷。
吃完收拾干净，歪在沙发上摆弄手机。
上一条微博是入画前发的，在转卫东那条工作微博的后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方盒子美术馆，只配着一句话：要进去了，债见。
好在，这句话最终没有成为他人生的最后一句留言，他微博的时间轴，还可以继续延伸……一段时间。
柯寻调出拍照功能，对准白色木地板上的阳光，拍好后上传，发了条微博：
柯基是条流浪狗：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微笑】
刚发出去，评论数提示就多了十几条。
柯寻以为自己看错了，平时在他微博下留言的顶多一两条，还基本都是现实中认识的好友，更多时候都是0评论，一如所有网上的透明小百姓。
就手点开，见第一条评论来自“卫风_氓”。
卫风_氓：8012年了，你这远古鸡汤早馊了吧？！
下一条是健身房的哥们儿的：
运动使我变态：哥，你有空躲家里BB，没空过来看看场子？
再下头就都是不认识的人了：
Piapiapia：天啦噜，小哥哥更博了！求爆照！
爱豆今天娶我了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狗头】
那一口的温柔：小哥哥你好帅，求互粉~
帅得合不拢腿：帅哥，你男朋友呢？【笑而不语】
我关注的都是帅逼：从照片上的角度和高度来看，拍照的人应该是躺在床或沙发上面，再以地板上阳光的亮度来看，拍照人的心情应该非常不错，而结合地板的光洁度和阳光投射的角度，可以感受得到拍照人此刻慵懒、满足、幸福、酥软的身体状态，于是我们可以得知，博主和男友正在中场休息【狗头】
下头一溜回复：
俩俩相汪：噗——有才！
是一颗鸭梨呀：天秀【中国赞】
漂洋过海来日你：哈哈哈哈哈中场休息可还行？
田同学：全场战满90分钟，最终比分1和0【偷笑】
……
柯寻：“……”
这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
他们怎么知道他是男的还是gay？
他们怎么知道他长得帅？……
柯寻点开那个叫“那一口的温柔”的人的微博，从这个人留言的语气和内容来看，TA应该是知道他长什么样的。
柯寻从没在网上放过自己的照片，那么这个人或许是现实中认识的？
翻看这个人的微博，推测应该是个女孩子，而且还是位腐女，十条微博里有八条都在萌各个次元的男男CP，十分狂热。
直到翻到了她一周以前的几条微博。
这几条都是转发，原博也都是同一个PO主，ID叫做“日色欲明花晗烟”：
——“在线图文直播：PO主路遇一只非常帅气的小哥哥，准备鼓起勇气上去硬撩一下。希望PO主能够有好运气，请大家等我的后续！”
——“妈呀，小哥哥人太好了，特别痛快地同意了跟PO主合影！等会儿我放图！等我！”
——“啊啊啊啊！他个子好高啊！目测接近一米九！身材满分！脖子以下全是腿！近距离看小哥哥更帅啊！皮肤超好的！眼睛特别漂亮，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特别阳光特别暖，还有点小坏~啊啊啊，老夫的少女心啊~~~”
——“——老天！老天！我不能呼吸了！你们猜小哥哥说什么！！他说！他！有！男！朋！友！！！啊啊啊啊！萌翻了！这么帅的小哥哥也只有男人才配得上啊！！”
——“小哥哥要进美术馆去了，PO主和朋友决定悄悄跟上去……嘛，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帅哥约会谈恋爱啊~忘了说，小哥哥的男朋友也进了美术馆，只看背影就知道也是一个大帅比~”
——“小哥哥的照片~帅不帅？PO主已经和朋友进展厅了，后续如果能拍到什么[有趣]的照片的话，PO主还会放上来的，等我的好消息吧！”
在这条微博的下面，是他的照片，背景就是方盒子美术馆的大门，他和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前，女孩子长得甜美可人。
博主“日色欲明花晗烟”，是张晗睿。
柯寻的目光在她最后的这条微博上停留了一阵。
“等我的好消息吧”，这句话的后面，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张晗睿有两万多的粉丝，微博认证是美妆博主。美妆博主大概是她自封的，两万粉丝也只比几十、几百粉丝的小透明好上那么一丁点，这些人大多可能是冲着她的颜来关注的，也有那么一部分，和她一样，是腐女同好。
显然“那一口的温柔”就是这样的同好，这几条微博她都转发并十分感兴趣地留了言。
柯寻点进张晗睿的这几条微博，下面的评论数少则八九十条，多则上百，而在附有柯寻照片的那一条微博下，评论数多达一千余条，转发数也有一千二三。
柯寻看了看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多数都是在夸帅帅帅的，并且充斥着腐女们的狼嚎，而点赞数最多的一条评论，是一个叫做“花美男定位器”的人所留：
“小哥哥的ID：柯基是条流浪狗。拿走不谢。”
下头上百条回复，一片“谢谢”和“好人一生平安”。
柯寻“卧槽”了一声，点回自己的微博，进入消息提醒页面，一看评论数四百多条，@数二百多条，再看新粉丝数，三千多人，并且还在不断地增长。
切换回个人主页，见自己以前发的微博下面都多了几十甚至上百条评论，不是夸他帅的就是要求他爆照的……
“卧槽，卧槽。”柯寻瞪着自个儿手上的手机屏幕。
这是什么无妄之灾……那个“花美男定位器”是怎么知道他ID的？
柯寻点进这人主页，见满屏都是各色帅哥美男和腐向二次元图片，柯寻私信这人：这位高人，我能问一下你是怎么知道我ID的吗？
“花美男定位器”的消息很快回了过来：啊啊啊啊啊！帅哥！！！你怎么知道我的？！啊啊啊啊！帅哥跟我说话了！！！！开心的头都要掉了！！！！
柯基是条流浪狗：……扶好你的头，先回答我的问题！
花美男定位器：碰巧了碰巧了，不，是幸运！我非常幸运！我看见花晗烟的照片背景是方盒子美术馆了，然后我就搜美术馆所在的城市啊，搜到之后再点进微博的城市页面，然后点这个城市的名字，出现的就全是这个城市本地的官博和当地人自己发的最新微博啦！
柯基是条流浪狗：等等……我并不是本地人，只是凑巧那天在那儿而已。
花美男定位器：但你那天不是也发了个微博吗？就是拍了方盒子美术馆的那张，你用微博定位标在那儿了呀~小帅哥你好呆萌啊哈哈哈哈，太可爱了~
柯基是条流浪狗：……
柯基是条流浪狗：再见。
花美男定位器：帅哥你别走！！我粉你了！我是你的颜粉！！求奶求发糖！
柯基是条流浪狗：已拉黑，再也不见。
花美男定位器：不要啊~~~~告诉我你男朋友的微博ID吧！你是攻还是受啊？
柯寻没再理会，这人大概是个腐入膏肓的痴汉（女），正常人谁会根据一张照片就去这么深扒别人的信息啊！
柯寻这么想着手上就是一抖，小心翼翼地点开自己的几条微博，果然在每一条微博的下面都看到了这位“花美男定位器”的留言……
柯寻：“……”不知道是不是入画太多的后遗症，现实世界的画风竟然让他有点儿不太习惯了……
点开自己发的那条附有方盒子美术馆照片的微博，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花美男定位器”在下面的留言：帅哥，你是美术行业的吗？我发现你经常出没在各个城市的美术馆呢！
后头还附带了一张图。
那是一张电子地图，搜索框里输入的是“美术馆”三个字，地图的画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代表定位的红标，有几处红标被截图的人用蓝色线条圈了出来，分别是长河美术馆、犀象美术馆、大鼻子美术馆、T大美术馆，和方盒子美术馆。
除了第一次去的星空美术馆外，后头每次进画前，柯寻都会在门口拍上一张美术馆的照片发在微博里。
也许是为了留下自己在人世上最后的印迹，又许是为了给……不知道会是什么牛逼的人留下关于画世界的线索，就算他们这些人无法破解这件事，又焉知不会有其他不世出的天才人物能够破解并拯救后来人？
结果救世主还没等来，先等来了一个可怕的痴汉腐女，竟然深挖他的信息到了这样的地步。
柯寻盯着这张截图久久无语。
正要关掉图片退出微博，忽然有了一个不知是不是巧合的发现——

第127章 净土02柯基有了铲屎官。
如果把这几座被圈出来的美术馆的坐标用线连起来的话，长河美术馆、犀象美术馆和大鼻子美术馆，是位于一条直线上的，而T大美术馆和方盒子美术馆，以坐标轴为标的物来看的话，也是位于一条笔直的线段上的两个端点。
这五家美术馆的坐标，连成一长一短两条直线，完全垂直于地图的横向坐标轴。
是巧合吗？
分布在不同城市、不同地理环境的几座美术馆，用宏观视角来看竟然建在两条笔直的直线上。
柯寻起身去了书房，打开电脑，调出网页地图，输入“美术馆”三个字。
找出以上五家美术馆的坐标并标示出来，柯寻又补上了自己进入第一幅画时所去的星河美术馆的坐标。
将坐标图缩小了再看，星河美术馆却和其他五家美术馆并不在一条线上。
……果然只是巧合而已。柯寻靠回沙发椅里，翘起长腿搭在桌沿上，脑子里放空了一会儿，抬手就要关掉页面。
手一伸没抓着鼠标，错抓了放在旁边的手机，于是拿起来，拨了个号码打过去。
对面不出意料的占线，柯寻正要挂断，电话却忽然接通了，显然对面切断了正在进行的通话，接了他的来电。
“咳，”柯寻清了清嗓子，声音轻缓，“忙着呢？”
“嗯。”对面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清凉沉澈，“什么事？”
“我问下，你们之前进入的那两幅画，位于什么市，美术馆的名字叫什么？”柯寻看着自己搭在桌上的脚，大拇趾微微地勾动。
“I市，时间美术馆，是第一幅画。”对面传来关门声，然后是充满熟悉感的脚步声，最后是坐进沙发里的声音，“第二幅画在沧浪美术馆，位于F市。你想到了什么？”
柯寻一手拿电话一手握鼠标，在地图上找时间美术馆和沧浪美术馆，“我得先确认一下才知道有没有用……吃饭了吗？”
“嗯，意面。”一向事务繁忙的对面，十分平静且耐心地同他聊着无关紧要的话。
“意面啊，我会做哎，下次你来了我做给你吃。”柯寻说，“我做的黑椒牛肉意面，东子那货一顿能吃三大盘子。”
“嗯。”对面声音悠沉，顿了顿，又说了一句什么，然而柯寻却没注意听，因为地图上标注了第一二幅画所在的美术馆坐标后，出现了一个令他眉头一跳的结果。
时间美术馆，沧浪美术馆，和第三幅画所在的美术馆——也是柯寻进入的第一幅画所在的星空美术馆，在地图上显示的坐标，位于同一条笔直的横线上！
时间美术馆和星空美术馆在横线的两端，中间是沧浪美术馆，而沧浪美术馆却又和呈一条垂直直线的长河美术馆、犀象美术馆和大鼻子美术馆排在了同一条垂直的直线上。
于是这六家美术馆的坐标相连之后，就形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和一条笔直的竖线，两条线的相交点是位于横线正中的沧浪美术馆，于是便出现了一个工工整整的标准形状——大写字母T！
还是巧合吗？
绝对不是，再巧合也不可能形成如此横平竖直的标准形状。
“柯寻？”对面察觉了他注意力的偏离，低声问过来。
“上V信群，我发个图。”柯寻说着挂了电话，把这张图发进了“进画论”群。
卫风&#183;氓：恕我眼拙，这是哪个副本的图？T是什么意思？
柯基：@Mooney
卫风&#183;氓：【眼里只有你男人的小婊咂.jpg】
Mooney：所有我们曾进过的美术馆的坐标？
柯基：是。
卫风&#183;氓：卧槽！居然还有这样的玄机！右边那两家美术馆连成的一小竖又是什么？T的1次方？
柯基：……次方个脑袋！这应该是下一个形状的起笔，咱们只去了两家，目前还不知道后头……哎，不对，我忘了把咱们下次要去的美术馆坐标标出来了，等我一下。
柯寻连忙重新操作网页上的地图，下一个要去的美术馆位于E市，名字叫做水上花美术馆，它的坐标与T大美术馆和方盒子美术馆排成了一条垂直的直线，就在“T”的旁边。
卫风&#183;氓：T1！什么意思！
柯基：这个1是下一形状的起笔，可能是1，也可能是竖。
Mooney：也许是文字的第一笔，或者是字母的第一笔。
柯基：第一笔是竖的字母，B，D，H，I，K，L，N，P，R，这还不算EF和第一笔似竖非竖的M，可疑的太多了，就更别说文字第一笔是竖的，海了去了……
ZHW：可以试着连线一下地图上其他的美术馆坐标。
卫风&#183;氓：小朱同志，你这个建议非常好，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鼓掌】
ZHW：……好，我试试。
卫风&#183;氓：秦医生呢？又给人做手术呢？那个叫李雅晴的妹子没加进来？
ZHW：没有必要加她。
柯基：浩文儿说得对，那妹子年纪还小，能不能出主意先不说，天天看着这些不堪回首的事，估计心态会崩。
卫风&#183;氓：你不是才从她们市那边回来？她还好吧？
柯基：去看心理医生了，不知道能不能撑得过去。
群里一时陷入沉默。
过了半晌，柯寻发了条消息：下了。大伙没事儿琢磨琢磨这个地图坐标，有发现随时交流。
ZHW：好。
卫风&#183;氓：【OJ8K.jpg】
Mooney：嗯。
柯寻关掉手机屏幕，在电脑上搜“水上花美术馆”。
这是一片建在湖水上的场馆，建筑线条简约大气，馆内点缀着乱石，遍种着杂草，被人评曰“疯狂又典雅”。
水上花美术馆陈列的大多是当代美术作品，也承办巡展，柯寻搜索了一会儿馆内常年陈列的作品名称和图片，一张张存下来，转到手机里。
研究了几个小时馆内的画作，一时头胀眼酸，柯寻搓了搓脸，在网页上搜水上花美术馆周边的酒店旅馆。
水晶天鹅酒店。
柯寻划开手机，把地址发给了牧怿然。
柯基：五星级的，离水上花很近，走路过去十分钟，住这家怎么样？
牧怿然的回复并没有耽搁多久：可以。
柯基：你几号能到？
Mooney：提前一天，大概下午六点以后。
柯基：那到时候一起吃饭啊？
Mooney：嗯。
柯寻看着屏幕里的聊天内容，挠了挠自个儿头上的乱毛，桌沿上的脚丫子左右晃了几下，调出了摄像头，调成自拍模式，把大脸挤进屏幕里，对着镜头看了看，又切换成了后置摄像头，对着空空荡荡的书房拍了一张，发了过去。
柯基：【照片】
柯基：你还没来过我家书房吧？瞧，长这个样子。
牧怿然好半天没有回复。
柯寻已经准备关掉屏幕继续和那些画作死磕了，忽然听见信息提示音。
Mooney：【照片】
柯寻愣了一下，点开这张照片，却见画面上是整整一面墙的书。
柯基：……
柯基：所以大佬你的意思是让我往书房里多放点书然后多读读吗？
Mooney：这是我的书房。
咦？柯寻又是一愣，听见自己的心口“嗵”地一声。
已经可以彼此交换书房照片了吗？
嗵嗵嗵。
柯寻在心口处摁了摁，调出摄像头，对着自己搭在桌沿上的两条腿拍了一张。
柯基：【照片】
柯基：这是我的美腿，瞧，长这个样子。
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屏幕。
这一次牧怿然的消息回得并不慢。
Mooney：【照片】
照片上是两条穿着西裤的大长腿，正闲适地交叠起来，脚上是一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皮鞋。
这腿能玩儿一辈子。柯寻把自己的腿蜷起，整个人窝进沙发椅里。
如果再发一张人鱼线的照片，不知道能不能交换到他的……
柯基：【照片】
柯基：猜猜这是哪个部位。
Mooney：肱二头肌。
柯基：√。你的呢？敢不敢比一下~
Mooney：你没见过么？
“……”柯寻心想也是，《动物世界》那幅画里大家早就裸裎相见好几天了，谁没看过谁呢。
只是，《动物世界》那幅画，是所有曾入过的画里，柯寻最不愿回想的一幅，甚至在潜意识里也试图彻底忘记，而至于男神的肉体，掺在那些不堪回首的回忆里，更是对他男神的一种亵渎，所以他从来不去回忆。
柯基：我想去纹个身你说好不好？
Mooney：喜欢就去纹。
柯基：那你要不要帮我参谋一下，纹在身体的哪个部位比较骚气？
Mooney：你想纹什么图案？
柯基：我想……
柯基：我希望
柯基：能纹一个
柯基：我男神的
柯基：唇印。
牧怿然的消息过了几分钟才发过来。
Mooney：后颈。
柯寻整个人都过电般地哆嗦了一下。仰头深吸了两口气，忽地站起身，整个儿身体一转一横就躺到了面前这张宽大的电脑桌上去，键盘鼠标一股脑地压在身下却浑然不觉，攥着手机的手把手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紧紧闭着眼睛，嘴里低声地碎碎念：
“卧槽……卧槽卧槽……我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妈的，大佬一旦攻起来，十只小柯基也扛不住啊。
……唇印……在后颈。
一想这位置，柯寻就觉得自己从头顶乱毛到十个脚趾头都一齐酥麻蜷软了。
有人说，咬/亲后颈是一种带有情色意味和原始兽性的亲昵动作。
……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大佬。
柯寻在电脑桌上翻滚了半天，然后才举起手机重新划亮屏幕。
和Mooney的对话框还打开着，大佬在用轻描淡写的“后颈”两个字把柯基狗子戳得恍惚飘渺腾云驾雾之后，又没事儿人似的发了一句：
Mooney：要工作了，不聊。
“……”柯寻甩开手机，双爪捂脸。
斯文禽兽啊……撩完就撤人干事？！
刚关注了“柯基是条流浪狗”的三千多粉丝发现，这位PO主改名了。
新的ID叫做：柯基有了铲屎官。

第128章 净土03真的喜欢你。
铲屎官很忙，前一天还在国内，后一宿就已经飞去了欧洲。
柯寻没怎么和他联系，怕消息过去时他正在休息。于是克制了再克制的后果，就是柯大老板终于亲自莅临自己的健身房视察工作，并把每天无所事事的时间消磨在了健身器械上。
卫东从跑步机上下来，累得呼哧带喘：“……要了亲命了……跑步……不适合我……们美工……”
柯寻放下手里的杠铃：“给你推荐个适合美工的运动方式，天体瑜伽。”
“瑜伽我知道，天体瑜伽又是什么？”卫东扶着腿问。
“就一丝不挂地练瑜伽，”柯寻说，“追求人与自然高度合一，符合人体美学和自然美学，满足你做为一名资深美工的艺术情操。”
卫东：“靠……那你告我教练是男是女？”
柯寻：“如你所愿，让我们这儿最有女人味儿的辛妹子来教你。”
说着招手，叫远处站着的那名胸前挂着员工牌儿的人：“小辛，来，指导一下这位客人。”
卫东就看着那位浓眉大眼下巴上一副虬髯身穿紧身衣的魁梧汉子扭腰摆臀地走过来，眼睛带笑地一直盯着他老板的胸，走到近前才依依不舍地把目光扫向卫东：“这位客人想增肌还是想减脂？”
卧——尼玛……卫东险没腿一软坐地上，这把悦耳的动漫男主才配拥有的声优嗓是什么鬼！
“不不不、不了，你们老板开玩笑呢，”卫东连连摇手，生怕沾惹上这个尤物，“我不是本地的，明儿就走了，明儿就走了。”
小辛一听这话就不再理他，眼波流转地看向柯寻：“老板，今儿晚上有空吗？我们几个新来的想一起请你吃个饭。”
卫东在旁边看得直打寒颤。
柯寻一指卫东：“我今晚给他送行，怕是没空，你们请你们刘哥就行了，你们刘哥就代表我了。”
刘哥是柯寻的哥们儿，柯寻平时不在健身房的时候，这儿就归刘哥管。
好容易打发走了小辛，卫东一肘子拐在柯寻肋条上：“卧槽你们这儿招的都是什么魔鬼？！那货是什么情况？”
“有几个老员工让别的健身房挖走了，老刘就又招了几个新的，”柯寻不以为然地扯过毛巾擦汗，“别看小辛有点儿阴阳失调，人业务能力很牛逼的。”
卫东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我瞅着这位的来意不纯啊，那看着你的眼神儿简直就像在看一根人形震动棒一样。”
柯寻否认三连：“住口。我不是。别瞎说。”
卫东绕着他转了一圈：“话说，你这几天的状态不太对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柯寻往冲洗房走：“我什么状态？”
卫东斜眼迟疑地看了看他：“就……高高兴兴的？”
柯寻：“我除了进画的时候，哪天不高高兴兴的？”
“不一样，”卫东对着他脸比划，“你现在这种状态下的高兴就好比——你见过网上拍的那种柯基犬的视频吧？一高兴整个肥屁股都抖起来那种。”
“滚，往哪儿比划呢。”柯寻拍开他，“赶紧洗，完了去我家继续研究那些画。”
这一阵儿，“进画论”群的成员们已经把水上花美术馆内常年陈设的画作都研究了一遍，重点要点还做了记录，接下来需要研究的，是即将在入画当天于馆内展出的一批画作。
这批画作来自国内外十六名“怪奇派”画家的作品，怪奇派是网上普通网友给命的名，盖因这类画作的立意都非常的古怪猎奇，五花八门，脑洞极大，甚至荒诞不经。
“我有不好的预感，”卫东对着柯寻家电脑屏幕上内容离奇的画叹了口气，“咱们真要是进到这样的画里，不知道会被怎么玩儿死。”
“做些充足的准备吧，”柯寻说，“明儿周日，你和我上街购物去。”
“买什么？”卫东问。
“手机和充电宝，”柯寻说，“从《人学》那幅画来看，手机这东西虽然在画里被剥夺了大部分的功能，但关键时候还可以当手雷炸弹用。”
“虽然这么说……那你打算买几部手机？”卫东问。
“十来部吧。”柯寻说。
“靠！你有钱也没这么个烧法！疯了吧你，果然你最近状态不对！”卫东咋呼。
“你傻啊，我又不买贵的，电子城里小几百的手机遍地是，”柯寻说，“我一哥们儿在那儿卖呢，各种国产小杂牌，功能比大品牌一点不差，再说进了画里也用不着什么功能，能照明能拍摄能长久续航就足够了。”
“……你牛逼。”卫东终于无话可说。
他铁子有个最大的……不知道算是毛病还是优点，就是特别思路跳脱并能举一反三。
牧大佬早前说过，外界的枪和刀具什么的，就算能带进画里，也会失去功能或是变成废铁——除了画中自带的，这就不用提了。
而手机虽然不至于在画里退化成废品，但也只剩下了寥胜于无的几个功能。结果自从上幅画发掘出手机电池能当炸弹使的功能后，他铁子这货就立刻抓住了这一有利条件，或者说是画的BUG，不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多一层自保防护的细节，进行充分的准备。
卫东忽然觉得，柯寻在入画这件事上的成长和成熟，简直是令人瞠目的快。
不……应该说，在柯爸和柯妈离开他之后，柯寻其实就已经瞬间成长和成熟了，只不过，在朋友面前，他仍用那副散漫无谓逗比欢脱的样子，来掩盖成长的剧痛，当他回到这间只剩下了他自己的空空荡荡的房子里时，那个沉漠孑然的他，才是一个成长蜕变后的，真正的他。
嗯，不过……卫东心想，好在这小子遇到了牧怿然。
他现在的高兴，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高兴，做为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好友兄弟，卫东看得出来。
卫东也很希望自己的好兄弟能早日从亲人的变故造成的负状态中走出来，但卫东不敢去想，去想一旦有一天，柯寻和牧怿然在画中将面临生离死别时，柯寻会怎样……
急剧的成长，一次就够了。
成长到了极限后，等待着的，只有衰败和死亡。
E市多雨，柯寻和卫东抵达的时候，一场中雨正无休无止地下着。
柯寻撑了把非常骚气的彩虹伞，身上斜挎着个单肩包，单肩包里除了一身换洗的衣物外，还有十部杂牌手机和几个充电宝。
“这酒店可以啊，”卫东一记平沙落雁式，把自己摔进水晶天鹅酒店高档套房的大床垫子上，“你订的房？钱多烧心是吧？”
“卧槽，让你白吃白住我的你还这么多屁话，”柯寻一脚踹过去，“滚起来，你房间在旁边，这间是我住的。”
“纳尼？！你疯了吧？！”卫东坐起身大惊，“你还订了两间？！这一屋不是有两张床吗？为什么还要一人一间？退一间把钱给我行吗？你让我打地铺我都愿意！”
“滚滚滚，少废话，回你房去，”柯寻掏手机，“你那屋另一张床是给浩文儿住的，他火车五点半到。”
“那你这屋另一张床呢？”卫东斜视他，“别告诉我是给大佬准备的啊……卧槽！不会吧？你俩……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没情况，别BB，快走。”柯寻在“进画论”里发了条消息。
柯基：我俩到了，@ZHW，@剑胆秦心，酒店地址你俩都记着呢吧？房间号是1503和1504，等你们来了一起吃饭。
ZHW：我刚上车。
剑胆秦心：好的。
剑胆秦心：有人联系李雅晴了吗？
柯基：我给她打电话了，正在来E市的大巴上。
卫风&#183;氓：这妹子还是挺有胆量的，上幅画经历了那么些事，这幅画还敢来。
柯基：……我没跟你说吗，她一天能给我打十来个电话，每次在电话里哭半个小时，再半个小时问我怎么办。
卫风&#183;氓：还能怎么办……要么死画里头，要么死画外头，不进画肯定会死，进了画说不定能活，怎么着也得尽量试试……
柯基：所以她这不是来了么。咱俩能不能放下手机用嘴聊？
卫风&#183;氓：……我说怎么那么别扭。
柯寻：“赶紧滚回你房间去。”
卫东：“干嘛，这才下午三点，又不是睡觉的时候，你自己关屋里想干什么，下流。”
柯寻：“……我特么在家也是一个人，想干什么在家不能干？！回你房去，要么就跟我在一张床上待着。”
卫东：“……靠！原来如此！你丫是怕我把你男神的床给弄脏了！卧槽我算认识你了你个重色轻友的碧池！从此后你我恩断义绝！我回房了！吃饭的时候叫我！”
说着就去了隔壁自己的房间。
朱浩文和秦赐陆续抵达，下午六点半左右的时候，柯寻下楼，在酒店门口接到了牧怿然。
也不过只十来天未见，此时再见，竟好像等待了一万个沧海桑田。
柯寻控制不住自己的唇角，任它扬起来，铺天盖地的雨幕里像是透出了一束金色的阳光，惹得酒店前台的几个姑娘不住地偷瞄他，有人还偷偷地用手机拍了照。
牧怿然依然西装革履，只头发比初见时长长了些，十分有型地被拢在了脑后，更加显得冷峻孤拔，卓而不凡，在迈进酒店大厅的一刹那，就吸引了一大票工作人员和客人的目光，中间还夹着几声来自异性的轻呼赞叹。
柯寻接过他手上的黑色雨伞，又要接他手上的商务款旅行包，被他按了下胳膊：“不用。”
两个人走进电梯，电梯厢里只有他们两人和一位电梯小姐。
“15楼。”柯寻对电梯小姐说，和牧怿然并肩立在梯厢中央。
以往在画里，有过无数次的并肩，但这一次，与所有的以往都不同。
柯寻听见自己的胸腔内那有力跳动的声音，抬起眼，看向被擦拭得光洁滑亮的电梯门，他和牧怿然的身影清晰地映在上面。
柯寻冲着门上的身影扬起个笑，垂在身侧的手一动，翘起两根手指，轻轻地夹住了就垂在旁边的，牧怿然的手指。
他是真的，很喜欢他。

第129章 净土04组团忽悠。
大家一起吃的晚饭，也没有怎么聊关于画的话题，毕竟能聊的都已在前面这十来天里聊过了，到了眼前，大家唯一还能做的，就是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为进画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卫东贼眉鼠眼地目送柯寻带着牧怿然进了房间，和旁边道：“你说大佬会不会真的让柯儿那小子给攻克了？”
等了半天没人回应，转头一看，见朱浩文不知何时早就走掉了。
柯寻把自己窝进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看外面霓虹灯映照下的城市夜雨。
牧怿然坐在他的对面，用手机办公。
房间里没有亮灯，霓虹的光和手机的光交相映在他的脸上。
帅逼。柯寻心道。
掏出自己的手机，登陆微博，发了一条博文。
柯基有了铲屎官：吸颜如嗑药，谁吸谁知道。
评论数很快出现了三条。
漂洋过海来日你：颜粉来报道，求照求发药。
俩俩相汪：粉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
爱豆今天娶我了吗：待到菊花烂漫时，一脸姨母笑。
柯寻：“……”
看一眼粉丝数，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突破了三万，柯寻眼都直了。
再点开几百条未读私信，看了几十条之后才找出了根由。
原来被他拉黑的那个“花美男定位器”，把张晗睿那条带着他照片的微博到处安利，紧接着被一个营销号大V给转了，题目是“那些街拍到的素人小帅哥”，九宫图里中间那张就是他。
这条微博的下面，“花美男定位器”的回复以最高点赞数排在头一个，内容是：第五张图的小哥哥微博ID：@柯基有了铲屎官，小哥哥特别呆萌特别可爱的说~~【色】【舔屏】
柯寻：“……”
再回过头来看自己刚才发的那条微博下面，评论数已经过了百……
点赞数最高的一条评论，内容简单粗暴：没照片你说个J8。
柯寻：“……”
牧怿然工作到了九点多钟才放下手机，抬眼看时，见柯寻已经窝在对面的沙发里睡着了，不由又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
……九点多就困了？是三岁孩子的生物钟么？
“柯寻，去床上睡。”
柯寻朴楞了一下，睁开眼，一脸茫然，像个找不着家和爸爸妈妈的孩子。
牧怿然觉得心底一软。
“昨晚没睡好？”问着起身，去开了床头灯。
温黄的灯光忽然给这间装潢精致的房间染上了一层暧昧的气息，柯寻回过神来，脑子里的念头像惊了的麻雀群，四处乱飞。
“嗯。”柯寻从沙发上站起身，挠了挠头。
“怎么？”牧怿然问。
柯寻舔了下嘴唇，抬眼看他：“一想到今天就能见着你了，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
牧怿然同他对视了片刻，微微动了动下巴：“过来。”
柯寻心口怦然，慢慢走到面前，想着是搂腰呢还是抱肩呢，还是直接双手捧脸呢，正预备把所有选项全填空里，就见大佬伸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狗头，说了一句：“那就早点睡，养足精神入画。”
柯寻：“好的。”……我可能真的是一只柯基吧。
一宿夜雨声浅，各自安睡如常。
第二天雨还是没停，众人在酒店餐厅吃了早饭，然后回到柯寻牧怿然所在的房间，做入画前最后的准备。
无非就是更多的搜集今天将要在水上花美术馆内展出的，那十六位画家的画作。
中途柯寻接了李雅晴的电话，这妹子昨天也到了E市，说是在青年旅舍住下了，柯寻把水晶天鹅酒店的地址告诉她，让她过来和大家汇合，下午一起前往美术馆。
半个小时后，李雅晴敲开了房间门，身后还跟着一位和她年纪相仿的男青年，戴着副黑边眼镜，干瘦干瘦的身形，满满的学生气。
“这位是？”柯寻一挑眉。
“我男朋友……”李雅晴眼睛还红着，这姑娘几乎天天哭着给柯寻打电话，看这样子来的路上又哭了一回。
李雅晴说着就要往门里进，却被柯寻长腿一横拦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带他来干什么？”
李雅晴眼泪就又下来了：“他非要陪着我一起来……”
柯寻忽然火了，一把将李雅晴拎进房间，却随手甩上门，把她男朋友关在了门外。
“你没毛病吧？！”柯寻皱眉盯着李雅晴，“一旦进画，除非死在里头，否则就得不停地进入下一幅画——这事儿我们都跟你讲过，你把你男友拉进来干什么？！你这不是害他呢么！”
“我没办法……”李雅晴哭起来，“我想着……这次我很可能会死的……我就想给我家人留一封遗书……结果让他发现了，他就问我是怎么回事……他、他特别聪明……我撒谎他不信……我要到E市来，他也要跟着来……他说无论我想干什么，他都要和我一起……我劝不住他……”
卫东在那边听见，有些无语：“你男友不会以为你被骗到传销窝里来了吧？”
柯寻想了想刚才那小子盯着他的目光，满满的防备和敌意，不由叹了一声：“十有八九是这么以为的。”
正说着，就听见门外那小子的声音十分冷静地传来：“我警告你们，立刻把人放出来，我已经报警了，并且通知了酒店保安上来。”
柯寻打开门，一把揪住这小子的衣领，也给拎进了屋，然后甩上房门，把他往前一推：“秦医生，交给你了。”
秦赐起身，从随身带的包里往外掏证件，递给李雅晴的男友：“你好，我是X市第一医院的医生，这是我身份证，这是我的医师执业证书，你可以拨打114查询我院电话，转0231是我所属的科室，随便找谁问一问，都可以证实我的身份。”
李雅晴的男友并没有轻易就相信秦赐这番话，拿过他的证件仔细查看，甚至掏出手机拍了照。
秦赐并不介意他这番举动，等他拍完照，收回了自己的证件，从容地看了眼李雅晴并对她男友说道：“小李之所以瞒着你，是不想让你替她担心。她之所以要到这边来，是为了治疗抑郁症。
“我不知道你是否了解抑郁症，我说得白话一点，这种病非常不易治疗，目前国际上也一直在努力尝试各种快速有效的方法，可以说，抑郁症的治疗手段，始终都在不断地摸索和探讨中。
“所以，这次在E市举行的一个抑郁症治疗方案的研讨会，我带小李和其他几个病患过来一起参加，希望能得到业内同行的帮助，对于他们这些患者来说，是一件好事。
“小李最近的状态如何，做为男朋友的你应该很清楚，这是抑郁症的症状表现之一，我们不希望她的亲友在得知真相后表现得紧张或激烈，这样对于患者来说，会导致病情加重。
“所以小李此行是比较隐秘的，而我们也不希望泄露患者的隐私，请你理解并尊重她，以及，其他的患者。”
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屋里的这几人。
卫东一愣，随即配合着做出个抑郁的表情：“我真的不想活了，活着有什么意思，小朱，不如我们一起告别这人世吧。”
朱浩文：“……”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
“秦医生的话你听明白了么，”柯寻依旧皱眉盯着李雅晴的男友，“李雅晴暂时不需要你陪着，你可以先回旅馆去等着，她今天晚上之前就能回去。”
李雅晴男友透过镜片也盯了柯寻一阵，觉得这个人比刚才那人更有抑郁气质，然而他还是不肯轻易相信：“你们的研讨会在什么地方举行？我可以送她到门口。”
“23楼商务会议厅。”开口的是牧怿然，淡淡地看他一眼，“下午两点开始，请准时送到。现在你可以带着她离开了。”
他这边话音才落，那边柯寻已经把门打开，冲着李雅晴和她的男友向着外面偏了偏头。
李雅晴男友敏感地察觉这个抑郁症病人不太好惹，也没有多说，拉着李雅晴走出门去——当然，报警和叫保安那些话只是他诈这些人的。
柯寻刚一关上门，牧怿然那边就已经拿起了手机：“水晶天鹅酒店？我预约一个会议厅。对，今天下午就要用。四十至五十人左右。茶水就可以。需要投影仪，音箱，细节方面，十分钟后我单位会派人和你们的相关负责人面谈。免贵姓秦。谢谢。”
秦赐：“……”
卫东：“……”大佬就是大佬，没会议现约也给你约出一个大型会议来。
朱浩文就看向牧怿然：“去哪儿找那么多人？”
牧大佬轻描淡写：“23楼有四个商务会议室，今天下午有两场大型商务会议在那里举办。”
所以不用找人演戏，谁也分不清在23楼来来往往的那些人究竟是参加哪一场会议的。
为了不让无辜人卷进来，大家也是操碎了心。
“到时我们从后门走。”牧怿然最后补充了一句。
柯寻纳闷儿地看着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这酒店23楼有商务会议你什么时候打听到的？”
牧怿然淡淡看他一眼：“早上吃饭时无意间听邻桌人闲聊知道的。”
柯寻：“……”好吧，耳聪目明也是聪明的一种，而能够把这些看似毫无用处的细枝末节善加利用，那就不仅仅只是聪明了。
老子看上的男人就是这么牛逼。
下午三点，“进画论”五人组外带靠大伙使的金蝉脱壳之计甩掉男友的李雅晴，撑着伞出现在了水上花美术馆的门口。
简朴大气的建筑映着身下的湖水，在雨幕中显得有几分迷离梦幻。然而众人并没有什么欣赏的心思，在沉默的气氛中，步履沉重地走进了大门。
由于下雨，馆内的客人并不多，卫东就说：“这一次兴许凑不够十三个人呢。”
“也未见得。”秦赐低声道，“我们这些人就已经是六个，你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却是看到了阴着脸立在F展厅外的祁强，和带着几分谨慎之意向着那边走去的黄皮。
“这就八个人了，只需要再凑五个人。”秦赐扫了眼整个大厅，客人再少，凑五个也是够的。
众人没再多言，慢慢向着这次进画的入口——F展厅行去。
刚刚迈进展厅，就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向着这边跑来，并且伴着一声叫：“雅晴！”
众人转头看去，却见是李雅晴的男友，一脸警惕地跑进了厅门。
“怎么回事？！”柯寻骤然看向李雅晴。
商务会议的局，大家布得天衣无缝，她男友送她到23楼的时候，甚至已经深信不疑。
李雅晴也是惊疑不定，直到展厅内的灯光瞬间全黑下去的时候，柯寻听见了她一声痛悔万分的呜咽：“我——我给他写了封遗书邮件……设置的今晚十二点定时发送，如果我回不来……他——他一定是登陆了我的邮箱……”

第130章 净土05十三件道具。
怪奇派的画作，离经叛道脑洞大，不受一切规则约束。
众人入画后，发现自己身处于一间无门无窗的环形房间，墙壁和房顶刷着古怪的墙漆，没有任何家具设施，只在房间正中央放有一口箱子。
李雅晴的男友叫做罗维，如今既然入了画，也就没有再瞒他的必要，秦赐低沉着声音，把画的世界和规则对他讲了一遍。
罗维的接受能力竟然异于常人的强，从头到尾冷静地听完，最后问了一句：“画中的一切，是不是无法透露给现实世界？”
秦赐觉得他脑子转得很快，眼中带着些赞赏和惋惜地点了点头。
“不管是口头还是文字，都不可以么？”罗维进一步确认了一下。
“都不可以。”秦赐说。
“那么，你们有没有试过，用摩斯密码？”罗维那双属于理工男的冷静且蕴藏着思考本能的眼睛，透过镜片注视着众人。
一伙人像被这句话施了定身法，连眼皮都忘了眨。
“卧槽……”卫东先活过来，瞠目张舌地看着罗维，“没试过！真没试过——说不定还真能行！”说着，连忙扭头去看牧怿然，仿佛只有经过大佬的认证与肯定，才能更加确凿这一想法的可行性。
“即便有用，又能怎样？”大佬却比罗维更加的冷静并淡然，“以现代人猎奇的心态，”
“和不作不死的沙雕属性。”柯寻插言附注。
“……难保不会有人主动想要进画。”牧怿然说着，目光忽冷，“更甚者，将宿敌与仇家哄骗入画，也不是不可能。而最为重要的是，我们不知道一旦‘画’的存在遭到大范围的泄露后，会不会引起幕后那股力量的反噬，所以我们目前只有采取保守方法，一边入画，一边靠一己之力，找出它的背后规律。”
罗维着重地在牧怿然的脸上看了一眼，然后平静地说了一句：“是我考虑不周了。”
李雅晴在旁边哭：“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罗维并没有埋怨，只是拍着她的肩：“不需要对不起，凡事都有偶然性和必然性。”
“这小伙子人不错，可惜了……”卫东悄声和柯寻道。
“咱们这些人谁不可惜。”柯寻说。
卫东叹了口气，走到房间中央，围着那口箱子转了两圈，没有看出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没敢去动那箱子。
其他人也在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没有门窗，房顶和四壁刷着墙漆，深蓝的底色，印着无数金色的星星月亮花纹，乍一看倒是充满着童趣，头顶一盏星星形状的金色的灯，发散着奶黄色的光。
密闭的房间容易让人产生焦虑，祁强的性子本就暴躁，在房间里找了一阵没有找到出去的方法，忍不住就去和房间中央的那口箱子死磕。
他想要把箱盖打开，却无论怎么敲怎么揭，箱盖都纹丝不动。
卫东看见他从兜里掏了个什么工具出来，在箱子上一阵鼓捣，不由悄悄用肘拐了柯寻一下，一努嘴：“专业的。”
“可惜在这儿不好使。”柯寻看了眼开箱失败气得踹箱子的祁强。
一时无法离开这个封闭的房间，众人就都消停了，或站或蹲或坐地静静等待。
鉴于画外的世界正在下雨，美术馆的客人稀少，大家推测这一次估计要等很久才能凑齐人数。
柯寻挨着牧怿然的肩一起靠着墙立等，垂在身侧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勾他的手指。
牧怿然也不烦他，任他在下头小动作，忽然被他弄痒了，就把手插进了裤兜里。
柯寻一弯腰，蹲在了旁边，低头对着地面出神。
牧怿然垂了垂眼皮，这人后颈处那V字形的发尖儿又出现在眼底。裤兜里的手忍不住微微动了动手指，最终还是把自己控制在了裤兜里。
时间有些漫长，将近两个小时过去了，这期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再被画“捕捉”进来。
“这次该不会凑不够十三个人吧？”卫东脸上带着一种规则被打破的幸灾乐祸。
“你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朱浩文淡淡道。
卫东掏出手机，一看之下不由一愣：“怎么还是入画那会儿的时间点儿？”
“说明在这段时间里，画里的时间是静止的，”朱浩文道，“恐怕不到集齐十三个人，这里的时间就不会流逝。”
“那外界的时间呢？”卫东忙问，“咱们在画中不论待多少天，外头不都还是入画当天的时间吗？”
“外界的时间也会流逝，但一般应该仅限于在入画当天，美术馆开馆至闭馆这段时间内，”朱浩文说，“至于要怎么凑齐十三人，那就是画的幕后推手的事了。”
卫东只好和大家一起继续静等，又不知过了多少时间，头顶那盏星型灯的灯光忽然一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而这高亮转瞬即暗，房间里一下子就多了四个人。
众人没有动作，只齐齐地打量着这四个一脸懵懂的人，这是两男两女，年纪都在二三十岁上下，穿着工作制服，胸前挂着工牌，看样子是一起的。
“怎么回事？”其中一名盘着头发的女人惊讶地看着眼前众人。
大家默契地谁也没吱声，把解说的工作惯例扔给秦医生。
秦赐不厌其烦地给这四个人解释，卫东在另一边就和朱浩文道：“下次让秦医生在手机里录一段，新人进来就直接播放录音，省他费嗓子了。”
朱浩文没理会，目光提前落到那口箱子上，人到齐了，剧情也该展开了。
四个新人显然没有罗维这样高的接受度，任凭秦赐怎么解释，四人死活不信，围着他一顿吵，秦赐最后也不想再白浪费口水，摇了摇头走了开去。
“你们倒是说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盘着头发的女人一嘴斩男色唇膏，既惊且怒地瞪着面前这伙站站蹲蹲坐坐的奇形怪状的人，一眼瞟见那厢站着的一位西装革履的英俊男人，忙踩着高跟鞋几步过去。
“哎，能告诉我们这是怎么回事吗？你们都谁啊？凭什么把我们弄这儿来？！”
众老成员：？？？
“我告儿你们，我们同事可都在外面呢，四五十号人，打个手机可就全来了！”盘发女人说着似乎也刚想起能打手机，掏出来拨号，发现没信号。
“你说话啊！”女人火了，伸手想拽这英俊男人，冷不防他身旁蹲着的一条人形大狗忽然吭声了：“大姐，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你们怎么进来的自个儿没点儿印象？”
女人吓一跳，忙退了一步往下看，对上一张社会青年屌坏屌坏的脸。
“我们看画儿呢！一眨眼就跑这儿来了，来了就看见你们这些人了，说跟你们没关系谁信！”女人瞪他。
“你瞧，你也说了，一眨眼就跑这儿来了，那你再一眨眼跑出去啊，谁限制你眨眼来着？”社会青年说。
“你有病吧！”女人怒喝。
“那你离远点儿啊，这病传染。”社会青年混不吝。
“你——”女人还要继续纠缠，被同来的三人拉开了。
正在此时，忽听得“啪”地一声响，房间正中那口箱子的箱盖竟自行掀了开来，唬得众人齐齐定住动作，十三道情绪各异的目光一齐投射过去，却见这箱子并没有后续的动静，就只是静静地敞着盖摆在那里，像是一头正等着将众人吞噬入腹的怪兽，张着它黑洞洞的大嘴。
“谁用遥控弄的？”盘发女以为被人捉弄了，生气地扫视众人。
没有人理会她，老成员们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柯寻起身，脚步轻盈并谨慎地向着箱子走过去，在视线能看到箱内情形的地方站住脚，抻着脖子向里看了几眼，然后挑了挑眉毛，望向老成员们，最后目光落在牧怿然脸上：“一堆奇怪的玩意儿，哪个和哪个都不挨着，”
说着目光又转回箱内看了几眼，“一共十三件，箱盖内壁上还写着字——‘请每人依个人喜好选择一样道具’。”
“看来这就是这幅画的规则了。”秦赐说。
老成员们没有再多言，默契十足地围拢到了箱子的旁边，正要细看里面的道具，就听卫东“哎”了一声，却是被祁强从身后扒开，硬是挤到了他的前面，看样子是想要抢在众人之前，挑选一件对自己更为有利的道具。
柯寻蹲在箱子旁，托着腮似笑非笑地看着祁强在箱子里翻。
卫东最了解自个儿铁子，知道柯寻这是护犊属性发作不高兴了，嫌祁强扒拉了他家犊子，身为他家犊子的卫东顿觉胆气一壮，心知祁强同志这要是挑对了道具还好，挑不对的话兴许得捱我柯儿一顿臭揍然后道具还得被我柯儿抢走。
有人护的感觉真好。
从三四岁上俩人相识时起，卫东就时常会感受到佩带了护舒宝般的安全感。
不由暗挫挫地看向牧怿然，却是微微一愣，见这个人不动如山地立在柯寻的身后，脸上是一如既往地冷凝沉静，但却又能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奇怪气场，这种气场，怎么说呢……
就好像以往的每一次，柯寻站在他卫东身后时，所散发出的气场，一模一样。
卫东蓦然醒悟。
他最铁的铁子，他最值得被心疼的好兄弟，他从小到大的保护神，终于有一天，也拥有了他自己的保护神，和最心疼他的人。
卫东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连忙转开了头。正想老怀甚慰地拍拍自个儿亲生铁子的肩，却见牧怿然突地看了他一眼，向前迈了两步，立在了柯寻的身边。
干嘛，霸道总裁了不起啊！宣示主权了不起啊！我让开你来可以了吧！卫东转头，决定去和另一条单身狗朱浩文同学抱团取暖。
牧怿然站在柯寻身边，垂眸看着他，插在裤兜里的手忽然抽出来，轻轻地落在这只蹲着的人形大狗的后脖颈上。
嗯……终于还是，没忍住，摸了毛茸茸的尾巴尖儿。

第131章 净土06大佬喜欢小猫咪。
箱子里的道具，的确如柯寻所说，奇奇怪怪，什么种类都有。
众人凑头上前，看见里面有一支毛笔，一根鱼竿，一只小铜盆，一枚红色的不知是什么植物的果实，一块古代文人头上戴的那种儒巾，一把剑，两颗龙眼核，一块圆形的红色石头，一根疑似是猫的胡须，一对猫耳头饰，一对兔耳头饰，一对鹿角头饰，还有一套衣服。
众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祁强却是手快，先一步把那把剑抢在了手里。
这把剑锋利得很，在祁强从箱子里往外拿的过程中，剑尖从盘发女的胳膊旁边划过，明明距她的衣服还有半寸的距离，却是惊人地把盘发女胳膊处的衣服划出了一个裂口。
拥有这样一件利器，至少能让人心理上有点安全感。
盘发女后知后觉地尖叫了一声，捂着胳膊怒瞪向祁强：“你有病啊！差点划到我知道吗！眼瞎啊你！抢什——啊！”
她口中这一连串还未及喷完，早被祁强一巴掌重重抽在脸上，身子蓦地向着旁边歪倒，狼狈地摔趴在地上。
“你干什么！”和她一起进画的其他三个同伴既惊又怒地齐齐向着祁强大喝。
祁强阴森森地看了这几人一眼，用手中的剑指向几人：“老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不服？”
眼见这几人不知好歹地还要再说，柯寻突地在箱身上拍了一掌，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别耽误时间，”柯寻淡淡看向那小团伙，“这画里谁都可以杀人，谁都可能被杀，我劝你们行事前先动动脑子，就算不肯相信我们秦哥之前对你们说的话，凡事三思而后行也没坏处，尤其是在你们还没有弄清现在的状况之前，你们说对不对？”
见几人在思考他的话，柯寻又看了眼祁强，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角：“强哥，我们几个比你多进过几幅画，有个经验之谈啊——这画里的确可以随便杀同伴，但无一例外，所有害死同伴的人，没有一个能成功出画，而且比谁死得都惨。你当然可以不信，也可以随便试，不过兄弟我还是友情提醒你一句，命毕竟只有一条，试过第一次可就没有第二次了，万事还是谨慎为上，你说是不是？”
祁强在上一幅画里和这小子过过手，他当然知道这小子的拳头绝不像他这张俊脸蛋一样人畜无害，何况过手的结果还是自己吃亏。
再加上还有那个立在他旁边的冷面小子，那更是个看不出深浅的主。
祁强冷哼了一声，把手中的剑小心地垂在了身侧，走到了旁边阴沉着脸看着众人。
“赶紧挑道具吧，抓紧时间。”柯寻说着正要伸手去拿那块红色的圆石头，却被卫东扒拉了一把。
“那种毫无特色的东西不适合你，”卫东把那对兔耳头饰挑出来，给柯寻戴在头上，然后吹了声口哨，“兔男郎，你就说赛不赛克sei？”说着冲他往牧怿然那边努嘴。
“……老子是柯基，不是兔子。”柯寻把头饰摘下来扔回箱里，转头看牧怿然，“怿然，你帮我挑。”
换作以前，大佬会直接甩给他一记冷眼，并转身无情地走开，如今大佬低下头，在箱子里看了几眼，弯下腰，伸出修长的胳膊和手指，为他挑选出了一样道具。
有男朋友的感觉就是好啊，柯寻心想。
然后男朋友就为他戴上了一对猫耳朵头饰。
柯寻：“……”
卫东：原来大佬喜欢性感冷漠小猫咪婶儿的。
卫东被狗粮甩一脸的功夫，箱子里的道具已经被众人拿了个七七八八，秦赐挑的是鱼竿，朱浩文则拈起了那根十分不起眼的猫胡须，罗维选的是红色的圆石头，并为他的女友李雅晴拿了那只十分精致的小錾花铜盆。
出人意料的是黄皮，这个明显是在道上混的、比祁强更“黑”几个等级的人，竟然选了那条古代男子头上戴的儒巾，这品味和他的个人风格实在甚为违和。
四个新人，两男两女，分别选了两颗龙眼核、兔耳头饰、龙角头饰，和那套衣服。
最后箱子里只剩下了一支毛笔和那颗不知什么植物果实的东西，卫东看向牧怿然：“大佬，你想要哪个？”
牧怿然弯身拿起了植物果实，把毛笔留给了卫东。
箱子被拿空，露出了箱底写着的字迹：请佩带/穿戴/服用自己的道具，中途不得交换。
“神经病啊……”盘发女恨恨地唠叨着，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兔耳头饰，见很是可爱，也就没再多说，把头饰戴在了头上。
其余人不需要佩带在身上的道具就都或装兜里或拿在手上，而值得注意的是，进入这幅画之后，众人身上的衣服竟然没有发生变化，在画外什么样，在画内还是什么样。
除了那位挑选了衣服道具的新人，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换上这套衣服，见是一件红白相间的横条纹T，和一条黑色的喇叭裤，中间还有一条宽宽的黄腰带，穿起来十分合身，但也相当滑稽。
柯寻的注意力全都在牧怿然手里的植物果实上，十三件道具里似乎只有这一件是需要服用的：“怎么办？真的要吃下去？”
牧怿然垂眸思忖了片刻，“嗯”了一声，没再犹豫地把果实放进了口中。
柯寻想想也没有阻止，既然是画给出的规则，那就只有遵守一途。
看着牧怿然把果实吃下，柯寻连忙关心地问：“感觉怎么样？”
牧怿然眉头微动，稍稍放低了声音：“体内暂时没有异样，只是，耳内刚才似乎有些像过了电般的微麻。”
柯寻一惊，连忙抬手托住牧怿然脸颊，扳得他侧过头来：“我看看！”说着仔细向他耳孔里瞅，见里面干干净净，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变。
牧怿然微微转脸，看向近在咫尺的柯寻，一头蓬乱却有型的头发，毛茸茸地在眼底动来动去，而头顶两侧，那两只被他亲手戴在上面的猫耳头饰，此时竟像一对真正长在猫身上的活耳一样前后转动，偶尔还抖抖耳尖！
“柯寻！”牧怿然蹙眉，伸手去扯他头上的猫耳。
却听柯寻“嘶”地一声，做出个被扯疼了的表情，随即也是一惊：“我靠！”
连忙抬手去摸，却不料这一摸就好像摸在了自己的耳朵上一样，不光手上有触感，这对猫耳也能让自己产生“被手摸到了”的身体触感。
——换句话说，这对猫耳就像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毫无违和感地和他的身体融为了一体！
几个老成员震惊地看着他，见他头上那两只尖尖的猫耳正无比警觉地直直立了起来……
“我靠！”卫东张口结舌，睁大眼睛看着柯寻，“你不会是要变成猫了吧？！”
秦赐关心地问道：“身体有什么不对劲的感觉吗？”
“目前还没有……”柯寻说着忽然瞳孔放大，连忙一转身，翘起屁股问牧怿然，“快帮我看看，没长尾巴吧？”
众人：“……”
“没有。”牧怿然抿了抿唇。
“胡须呢？”柯寻又转过身来，冲着牧怿然嘟起嘴。
“……”牧怿然看着他，向前踱了半步，立到近他咫尺的地方，“没有。”
柯寻心想：怎么他声音里好像带着点危险气息？
卫东心想：你特么再犯浪信不信他现在就把你摁地上！
秦赐心想：会长猫胡子的说不定是浩文，他挑的可是猫胡须，待我观察一下。
朱浩文心想：挺可爱的。
忽听见几个新人在旁边惊呼连连，原来盘发女和另一个选中龙角头饰的女人也和柯寻一样，头上的头饰都长成了身体的一部分，此刻盘发女正拼命地揪扯着头上的兔子耳朵，却奈何一使劲就把自己揪疼了。
“这怎么回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盘发女终于惊惶失措，踉跄着跑过来，一把扒住秦赐的胳膊逼视住他。
“如你所见，”秦赐沉声对她道，“事情就如我一开始对你们说过的，这是画中世界。”
“砰”地一声，那口箱子忽然合上了箱盖，众人循声看过去，却见箱盖上多了行字：选择决定命运。
“……但凡上升到命运层次的事都不是什么好事……”卫东说。
“走一步看一步吧。”秦赐正说着，忽听得这个封闭房间的环形墙上响起了“咔嚓嚓”的声音，转眼在这些声音响起的位置，各裂开了一道圆形的痕迹，圆形的痕迹像是一扇推拉门一样向着两边收缩，就在这一圈墙的不同位置上，开出了六扇圆形的门。
几个新人终于意识到了眼前情况与现实世界的巨大差别，惊惶得或尖叫或沉喝或缩到老成员的身边瑟瑟发抖，生怕门一开从里面跑出什么可怕的东西或人来。
等所有的门打开完毕并停止再动后，老成员们才迈开步子，分头打量这六扇门的门外都各是什么样的情形。
怪奇派画作的怪奇风格在此时终于初露端倪，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每一扇圆门门外，似乎都是一个不同的世界。
与之前进过的所有画都不同，以前的每一幅画，画作体现的都只是一个单一的世界，而这幅离经叛道的怪奇画，却呈现出六个世界来，那么哪一个世界才是可以逃离画作的正确世界呢？
选择决定命运。
“怎……怎么办？”新人们的目光求助地齐齐望向老成员们。
“看样子，这幅画的规则和选择有关，”朱浩文道，“不论是刚才每个人对道具的选择，还是接下来要对这六个世界的选择。选不对，很可能就是死。”
卫东郁闷：“这难度一下子比以前难了六倍，以前只需要在一个世界里找线索，现在要在六个世界里找线索，咱们只有七天的时间，太紧张了。”
“难道这六扇门的意思还是要咱们分组行动？”秦赐看了眼几个惶张无措的新人，心下轻轻一叹，“那就，先来相互认识一下吧。”

第132章 净土07质感诡异的世界。
四个一起进来的新人是同事关系，被公司派到本市的水晶天鹅大酒店开商务会议，会议结束后，几个人商量着到美术馆来随便转一转打发时间，然后就遇上了这倒霉又离奇的事。
盘发女赵海翠是公司的老员工，另一个年轻的女孩是她带的公司新人魏淼，魏淼选择的道具就是龙角，此刻两人一个头长兔耳，一个头长龙角，默默无语对着流泪，看着又诡异又有点滑稽。
另外两个男同事，一个叫张利锋，他选择的道具是那两颗龙眼核，另一个叫葛磊，他则穿着那套红白相间条纹T和黑色喇叭裤的道具。
“十三个人分成六组，每组至少两人，现在大家分一下吧。”互相介绍完后，秦赐说。
“我想问一下，你们准备以什么依据来分组。”同为新人的罗维审慎地由眼镜后面注视着秦赐。
“通常情况下，”秦赐平静地说，“我们几个人的依据就是自愿结组。”
这句话里有很多未言明的意思，秦赐说完就看着罗维，等待他的发言。
罗维果然有话要说，推了推脸上的眼镜，面色冷静：“对于我们这些第一次进画的新人来说，当然更愿意你们能够以老带新，但显然，我认为你们这些人并不会都同意这个要求，而且我也不想和雅晴分开。”
说完看了眼站在最外围的祁强和黄皮，那两个人很明显是不可能愿意带着新人的，就算愿意，谁能保证在遇到危险的时候不会被这两人当成垫背的。
“那么，你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建议？”秦赐问他。
“事实上在这种毫无秩序与社会公德约束的结界里，没有人有义务为别人着想，”罗维冷静理智得甚至近乎于无情，“你们随意组队，我们没有资格干涉，但如果，仅是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是否可以考虑不把组分得那么细，六组人，至少有五组只有两个人，这是一种极不科学的分组方法，既然画的规则和‘选择’有关系，那么每组应该至少有三个人才合理，一旦面临需要选择A或B的情况，出现分歧的时候，就可以通过表决来实现少数服从多数的决定。”
“三人一组的话，不是还得有一组是四个人吗？”卫东说。
罗维用看学渣的眼神看了眼卫东：“我们是活人，不是机器，出现五五分的情况不是死局，我们有很多机动的方式来做出最终的抉择。那么，你们是否同意我的这个提议？”
最后一句话是问向秦赐的，但罗维的目光还是下意识地扫了眼站在秦赐身旁几步外的牧怿然，出于理工男的缜密与观察入微，他直觉这个沉默冷峻的男人，才是这伙老成员里真正说了算的那一个。
三人一组的话，要分成四组，可眼前却有六个世界的入口，找签名是争分夺秒的事，少找两个世界，很可能会贻误最佳的逃生机会。
秦赐望向几个一路走来的同伴，用眼神询问大家的意思。
“既这么着，那就分成四组好了，”回答最干脆的是柯寻，“既然选择决定命运，那我们选择分成四组，暂时先放弃两个世界的入口，那也是我们的命，说不定‘选择’从现在就已经开始了。”
“说得对，我同意分四组。”卫东说。
“我也同意。”朱浩文道。
“你们的意见呢？”秦赐问向几个新人。
“我不管，不管分几组，反正我得跟你们在一组，你们得为这件事负责！”盘发女赵海翠逻辑感人，死拽住秦赐的衣袖不放。
秦赐挣脱不开赵海翠的拉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看向自己的同伴：“怎么分组？”
“我和怿然一组。”柯寻说。
“没问你。”卫东翻白眼，“我也和怿然一组。”
柯寻：“……”
“我和柯寻一组，”牧怿然开口，“卫东浩文一组，秦医生带罗维李雅晴，其余人随意。
“大家注意时间，晚上十一点之前，如果有可能，争取回到这个房间，既然画的规则通常不会令入画者在同一夜集体死亡，那么我们在子时之前赶回这里，兴许会一定程度上降低死亡概率。
“进入选择的世界后，大家注意沿途留下记号，防止迷失回来的路，同时也可以留给别人寻找你的线索。
“我带着纸笔，现在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如果有人能回到这个房间，可以用纸笔给其他没有按时回到此房间的人留言，尽量详尽地写明自己这一组的经历，以及交待清楚本组之后的计划。
“时间不等人，最好现在就出发。”
说完就看了眼柯寻，柯寻立刻跟上，两人向着其中一扇圆洞门所通往的世界入口走去。
每组组成人员的最终决定权，牧怿然交给了新人们和祁强黄皮，谁想跟着来，全凭自愿。
出人意料的是，跟上来的竟然是黄皮。
祁强原本也向着牧怿然和柯寻的方向动了动脚，然而看到黄皮走过去，就又收了脚，最终他选择了和新人里的一男一女结成了组。
柯寻推测祁强大概又和上幅画一样，想挑软柿子坑，新人对画的世界一无所知，用来做替死鬼和探路石再合适不过。
不过对此柯寻也没有余力插手，在画里大家自身都难保，哪里还有力量再去帮助别人不受算计和迫害。
柯寻就只嘱咐了卫东朱浩文和秦赐一声，要三人多加小心，然后就同牧怿然黄皮一起，迈进了那扇圆洞门。
柯寻走在三人的最后，特别注意了一下黄皮头上那块儒巾，黄皮剃的本是圆寸，那块儒巾说是“巾”，实则类似一种帽子，扣在他的寸头上，再配上这人那一脸劳改犯般的凶相，滑稽得柯寻险些不合时宜地笑场。
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房间，见圆形的房门已然关闭，房间的外形是一座土里土气的土坯房，没有窗，房顶覆着干稻草。
柯寻推测这个房间在不同的世界会体现为不同的外形。
而转回头来看向眼前出现的世界，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远有山，近有树，左一望是田字格般的块块农田，右一看则是稀稀落落的村舍，整个世界色调很怪，所有的景物都颜色陈旧，就像是一种老电影或故纸堆般的陈旧感。
无论是山与树，还是田地房屋，全部都是昏沉晦暗的老旧颜色，而再仔细观察，所有的景物的线条，都十分地诡异，没有绝对的横平竖直，哪怕是墙檩，窗棱，门框，都有一种不符合原本质感的弯曲起伏甚至圆柔。
“我有点儿害怕。”
牧怿然听见柯寻忽然这么说，不由看向他。
这个小子不是早在一次次进画出画的过程中练得心肥胆壮了么，这个时候忽然又说什么怕？
“我打小就特怕那种老电影，”柯寻说，“就那种黑白胶的有声或无声的电影，画面的颜色就像眼前这样的昏黄，还不停的有那种叫做什么东西……”
“噪波和颗粒。”牧怿然善解人意地接道。
“对，就是那种纹路，在画面上不停的动来动去，”柯寻在自己的胳膊上摸了一把，似乎那里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有声电影的声音也是忽大忽小，音质特别差，听起来就更诡异了——我最怕这种老电影，总觉得里面的人都不像活人。”
所以眼前身处的这个就像老电影一样的世界，会不会也……有一群诡异的“活”人？
“不管怎么着，先找个人问问这里的情况吧。”刚还说着怕的柯寻，已是迈开步子，向着远处有人烟的地方走去。
沿途，柯寻在树上或路边每隔一段距离就做下一个非常明显的记号，这些记号是进画论的群员们商量出来的一套只有彼此能看得懂的特殊标记，每个标记不但能够指明做记号的人所去的方向，还能简单地说明一些情况并提供指示。
不过为了方便非群员的新人们能够看懂，柯寻同时还留下了一些说明性的文字和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指方向的标志。
走至一片看上去干裂荒芜的田地旁边，三人看到有一祖一孙正吃力地犁着田，身上穿的竟是古代平民款式的短衫，头上挽着髻，系着布绦，衣衫破旧，几乎看不出颜色。
两个人的肤色就像这世界的色调一样，昏黄晦暗，明明看上去饥苦交加，露在外面的手指和衣服下的腰身却粗肥圆润。
“敢问……”柯寻拿捏着古人的腔调，上前打听，还抱拳行了个礼，“这位大爷，这儿……呃，此地是何处啊？”
老者缓慢地抬起头，一嘴花白的胡子完全没有人类发须应有的质感，柯寻难以形容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质感，有点儿像布，又有点像泥，反正不像须发。
鉴于前几幅画的经验，柯寻纵然觉得眼前的老头十分诡异，也没敢说破，只是佯作十分自然地看着他。
“几位是外乡人吧，”老者缓慢地开口，声音带着老电影特有的音质，柯寻忍不住向着牧怿然的身边挪了两步，“这里，是百花村。”
村名倒是很好听，只不过柯寻打眼四望，完全没有看到有什么花，或者即便看到了花，也是昏黄晦暗的颜色，和远远近近的景色混为了一体，难以分辨。
只知道一个村名，并不能得出新的线索。柯寻挠挠头，一时间竟然不知该问些什么，毕竟到现在为止，对于如何找到签名和弄清这幅画的死亡规则，还没有一丁点儿的头绪。
“大爷，我看你们这儿的田有些旱，收成受影响么？”一直未作声的牧怿然忽然开口问了个似乎和画毫无关系的问题。

第133章 净土08柯寻：“喵。”
“唉……”老者叹了一声，“今年天降大旱，井里的水都见了底，乡亲们的田更是干得快要冒烟，只怕是今年要颗粒无收了……官府非但未减赋，反而还加了赋税，难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唉！”
听这话，简直就是典型的古代民间故事。
牧怿然淡声问：“本地是哪位官员管辖？”
老者压低了声音，答：“县令。”
县令就像没有名字一样，不管怎么问，老者的回答就只有“县令”两个字。
柯寻牧怿然和黄皮三人又在这片村庄里四处转了转，并没能得到更多看似有用的线索，于是打听了县衙在什么地方，就抓紧时间奔着那地方去。
县衙自然是在县里，这里的建筑和景物与刚才那片村庄一样，处处晦黄黯淡。
柯寻一路打听着县衙的具体所在，三人快步在房舍间穿梭，直到依着最后一位路人所指示的方向，来至一处房舍前，正要往门边上走，就听得旁边敞开的窗子里有人说话：“大人过目。”
柯寻正经过窗口，闻声转头向着窗内看进去，却见一个唇上留着两撇八字胡的文人模样的人，手里正举着一幅画纸给另一个人看。
另一个人身上穿着官服，头上戴着乌纱帽，尽管世界颜色黯淡，倒也能辨认出他身上的官服泛着大红的颜色。
官儿？
这货莫不就是那位问不出名字的县令？
柯寻扒在窗口向里看。
那文人举着手里的画正和县令说道：“大人，您就像这幅松树一样长青不老、万寿无疆啊！”
县令满意地捻着胡子，哈哈笑着：“岂敢，岂敢。”
柯寻转头看向牧怿然：“这都什么鬼，县令房间的窗口向着大街开，谁路过都能往里瞅两眼，你说这是画的BUG还是故意给咱们留的线索？”
没等牧怿然答话，房间里的人已是听到了窗外的动静，文人模样的人伸手指向柯寻：“你是什么人？”
柯寻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拱了拱手：“我只是路过，顺便瞻仰一下县令大老爷的音容笑貌。”
文人走到窗边，探头向外看了看柯寻，伸出根手指头左右各捋了一下自己唇上的两撇胡子，语带讥笑地冲着柯寻说道：“老老实实地放你的牛去吧！”
说罢伸手，“啪”地一声合上了窗扇，随即里头传出他和那县令的哈哈笑声。
柯寻一脸懵比地转身看向牧怿然：“我长得很像放牛娃吗？”
牧怿然看了眼他头上那两只动来动去的毛茸茸的猫耳朵，抿了抿唇，移开视线，细细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半晌才开口：“让你去放牛这句话，我想应该是NPC的固定台词，当然，也或许是一条线索，我们可以去找头牛来试一试。”
两人说办就办，大步离开这古怪的县衙窗口，却没注意到落在后面的黄皮，面无表情地向着那扇紧闭的窗看了两眼。
然而牛并不好找，回到刚才那片村庄，三人转了一阵，并没有看到哪家农人用牛耕地，多是人力犁田，不过话说回来，牛在古代是十分重要的劳动工具，它的价值甚至比奴隶还要贵，一般的穷苦人家是买不起牛的。
眼看天色渐暗，三人决定先返回那间来时的屋子，一路沿着所做的记号飞奔，行至途中，忽听一个半大孩子的哭闹：“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啊……”
循声看过去，见一个衙差模样的人正在强抢一个平民孩子怀里的小羊羔，那孩子哪里是身强体壮的衙差的对手，很快就被一脚踹在地上，抱着他的羊扬长而去。
柯寻：“……这幅画里的NPC戏还真多，不管咱们看不看得见，自个儿就跟那儿演。”
三人并没有因此停下脚步，天快黑了，保命要紧。
沿着记号回到来时的那间土坯屋，推了推紧闭的门，这门竟然还能打开，柯寻本以为按照一般的套路，“画”是不会允许他们再回到来时的那个房间去的——这么说，到了明天天亮之后，他们三人还可以选择再去另外的世界查找线索？
推门进屋，见秦赐罗维和李雅晴已经回来了，另外几人仍然不见踪影，柯寻不由有些担心卫东和朱浩文，于是问向秦赐：“秦哥，你知道东子他们选择的是哪扇门吗？”
秦赐摇了摇头：“我们是第二组出门的，小卫他们应该在我们之后，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浩文是个妥当人，我想他们应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柯寻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见已是晚上七点多，想着如果到了八点那两人还未回来，他就去他们选择的世界找人了。
“你们在那个世界有发现什么线索吗？”秦赐问牧怿然。
“暂时没有。”牧怿然简单地把他们所去的世界叙述了几句，而后问秦赐几人可有发现。
秦赐的脸色古怪起来，沉吟了一下才缓缓开口：“我们所去的世界……太过离奇，有些颠覆以往的任何一幅画，那里面……所有的东西，不论是建筑还是树木花草，甚至是人，全都是……平面状态的。”
柯寻头上的猫耳尖尖地竖起来：“平面状态的？具体形容一下。”
“二维的。”罗维在旁边冷静地接口，“我们就像进入了一个二维的世界，但这个世界又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二维，真正的二维是没有厚度的，这个世界的景物和人却还有一定的厚度，大约……有一张纸那么厚。”
“打个比方的话，”秦赐接道，“有点像剪纸，所有的人都像是剪纸人，房屋，景物，甚至是水，都像是用纸剪出来的。”
柯寻听得瞠目结舌，猫耳尖抖了抖：“确实相当离奇，比我们去的那个世界还诡异……那些景物和人有颜色吗？”
“有，不但有，色彩还很鲜艳。”秦赐说，“里面的人穿着旧时的衣服，有点儿像清末那个时期的打扮。”
柯寻挠挠头，看向牧怿然：“这幅画貌似有点儿乱，咱们两组人进的这两个世界，不仅画风不一样，历史时期也不一样，咱们进的那幅应该是清朝以前的背景。”
牧怿然点头，听秦赐继续往下说：“我们进去后就身处在了一个渔村，周围都是渔民，我们在整个村子里转了两圈，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只好挨家挨户地查找，时间紧迫，只查了七八家，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查到，我们预备明天继续去查。”
正说着，见卫东朱浩文带着盘发女赵海翠，和选择了两颗龙眼核道具的张利锋推门进了屋。
“怎么样？”柯寻劈头问过去。
朱浩文和卫东齐齐盯着他看。
“……干嘛？”柯寻不明所以，“看我干嘛，我脸上长出‘帅’字了？”
朱浩文：“……”
卫东：“……我特么发誓我刚才听见你‘喵’了一声！”
柯寻一脸黑人问号：“……你是不是疯了，我只说了三个字，怎，么，样，这三个字。”
“大佬，”卫东扭头看向牧怿然，“你来说句公道话，刚才柯儿是不是先喵了一声然后才问话的？”
牧怿然眉头微蹙，证实了卫东所言不虚，柯寻更加一头雾水，自己嘴里说出去的话，自己难道还不知道吗？他并没有觉得自己“喵”过一声啊，这都是些什么鬼。
挠了挠头，柯寻把这古怪的问题先抛过一边，问向卫东和朱浩文：“先别扯别的，说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喵？”
众人：“……”
见柯寻一脸毫无所觉的样子，大家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朱浩文就答道：“我们进入的那个世界，十分地古怪，所有的动物都拟人化了。”
柯寻一惊：“该不会又穿梭回《动物世界》那幅画了吧？！”
朱浩文道：“应该不是，所有的动物都是正常大小，没有像那幅画里巨牛那样大的动物，而且……所有的动物都会说人话，他们穿着和人一样的衣服，所以我才说所有的动物都拟人化了。”
“这可真是离奇……喵。”柯寻说。
众人：“……”你最离奇好么。
“我们在这个世界里找了一阵，发现这俨然是个没有人类的、有着正常社会秩序的世界，”朱浩文继续说道，“但我们始终没有找到相关的线索……”
话还未说完，已是被卫东接过去说道：“还差点被一群猫抓走进了拘留所。”
“什么情况，喵？”柯寻忙问。
卫东看了眼站在旁边脸色难看的盘发女赵海翠，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这位姐姐，见到了会说话的动物大呼小叫的，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几个穿着警服的猫从旁边冲出来就要抓我们，害我拉着她装了半天刚进城的乡巴佬，这才给我们放了。”
秦赐皱了皱眉：“三扇门，三个完全不同的世界，这幅画的主题究竟想要表达什么？剩下的三扇门内的世界，是不是和这三个世界也完全不同？”
“这幅画叫什么名字来着？”卫东问。
众人面面相觑，进画前只顾着看罗维来着，一时未能注意。
只有牧怿然开口：“作品名为《净土》，画作者米伦。”
“净土？难道这幅画又是跟宗教有关系的？”卫东一哆嗦，《信仰》那幅画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到现在还没消散呢。
“但这三个世界的画风相差也太大了，而且也完全没有宗教感。”秦赐说。
“怿然，米伦这个喵你了解吗？”柯寻问。
卫东：“……你确定你不是故意把人说成喵的？”
柯寻白他一眼：“我说的就是‘人’。”
“完了……”卫东趁柯寻和牧怿然说话的功夫，悄声和朱浩文道，“柯儿错乱了，一定是他们进的那个古怪的世界给整的，怎么办？他自个儿都没感觉！你说他最后该不会只能说猫话了吧？！太尼玛可怕了！”
“想办法。”朱浩文一脸冷肃，不再理会卫东，垂目陷入思索。

第134章 净土09是柯基还是猫？
“关于米伦，”牧怿然说，“我所知道的，只有他去世时年仅三十八岁，并且，他是非正常死亡。”
“非正常死亡？”柯寻猫耳尖竖得直直地看着他。
“自杀。”牧怿然说，“他似乎没有结婚，一直独居，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服用了过量的安眠药，没有遗书，只有一幅才刚完成的画作，如果不出所料，这幅《净土》也许就是他生平最后的作品。”
“这样说的话，似乎就可以理解这幅画起名为《净土》的原因了，”秦赐说，“画这幅画的时候，他说不定已经抱了死志，死亡对他来说可能是一种解脱，他像很多人一样，认为死后可以得到极乐一样的轻松无忧——会不会他身患疾病，已无药可治，所以才想以死解脱？”
“此时无从查证，”牧怿然看了眼房间里的六扇门，“如果这幅画是他的遗志的话，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出他所创造出的这个世界，和他平生的经历与死亡的原因有哪些关联。”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三个世界的内容，剩下的三个世界要明天再查么？”罗维忽问。
“只能明天再查，夜晚在画里是最为危险的时段，”秦赐看向其中的一扇门，“祁强和另外两个人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你们赶紧去把他们找回来啊！”赵海翠忽然大叫，“他们会不会迷路了啊？！会不会出事？！你们熟悉这地方，你们去把他们找回来啊！”
卫东早就被这个女人惹毛了，闻言没好气地回道：“我们有这个义务吗？！大姐你有没有带着化妆镜，拜托照一下自己脸是有多大好吗！”
“你——”赵海翠吵闹起来，奈何没人肯搭理她。
“赵姐，要不咱们两个去找找他们吧，”和赵海翠一起进来的同事张利锋说道，“大家不是商量好要留记号了吗，咱们沿着他们做的记号去找，应该能找得到。”
赵海翠人虽然奇葩，但对自己的同伴也有着一股子不离不弃的执着，闻言狠狠地瞪了其他人一眼，就跟着张利锋向着另两个同事进入的那扇门走去。
“最后一次忠告，”柯寻对着两人说，“夜晚乱跑真的会死，你们好自为之喵。”
赵海翠扭脸骂：“我信你个鬼！一大老爷们儿没事儿学猫叫，卖你个蛋的萌！恶心！”
说罢带着张利锋推门扬长而去。
柯寻：“？？？”
卫东摊手：“人要是上赶着作死，阎王爷都拦不住。喵。”
柯寻：“……”
众人：“……”
时间已是晚上八点多钟，留在初始房间的众人席地而坐，等待天明，或是死亡降临。
当然，众人不会束手等死，分析画作，探讨线索，已经成为了老成员们多次合作形成的工作默契。
“现在我们面前是层层迷雾，比以前进入过的任何一幅画都更摸不着头脑，”秦赐沉声说道，“目前摆在我们眼前的是两道谜题：
“第一，已知的三个世界，画风迥异，年代不一，查不出任何线索；
“第二，我们这些人得到的道具，究竟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咱们现在不妨集思广益一下，开拓思路，不要被既定的认知局限住，哪怕听起来分外不合理的推测，也可以说出来，供其他人参考。
“小牧，你……咳，你先来？”
秦赐险些呛住，就见柯寻那小子正大懒猫似的整个人横趴在牧怿然的大腿上，两只眼睛眯成了月牙形状的两条弧线，还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卧槽我眼瞎了。”卫东拿手挡住脸，偏开头冲着旁边的朱浩文吐槽，“真拿我们直男当不存在啊你说是吧小朱同志！”
朱浩文垂眸，脸上没有表情。
牧怿然从自己腿上的大懒猫的脸上抬起视线，看向面前的几人，淡声开口：“说到三个世界的画风迥异，我们所得到的道具，事实上也同样不属于一个画风和时期，我想，这或许和这六个世界有关联。”
如同一语惊醒梦中人般，朱浩文忽然抬起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我们手里的道具，也许和这六个世界是相对应的？”
牧怿然微微点头：“我们不妨做一下连线题。”
把大家得到的十三种道具和已知的三个世界分列两边，然后找出它们之间的相关性。
“我带着纸笔。”罗维从上衣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左边为道具列：
两颗龙眼核
古代文人儒巾
古代錾花铜盆
毛笔
鱼竿
猫胡须
剑
果实
红色圆石头
兔耳朵头饰
猫耳朵头饰
龙角头饰
黑色喇叭裤和红白相间条纹T
右边为已知的世界：
清朝之前的古代世界
剪纸般的二维清末时期的世界
拟人化的现代社会背景的动物世界
众人一起探头看向纸上列的这两列内容，然后探讨出了连线分类的结果。
【清朝之前的古代世界】适用道具：两颗龙眼核、古代文人儒巾、古代錾花铜盆、毛笔、鱼竿、剑、果实、红色圆石头；
【剪纸般的二维清末时期的世界】适用道具：鱼竿。
【拟人化的现代社会背景的动物世界】适用道具：果实、红色圆石头、猫胡须、兔耳朵头饰、猫耳朵头饰、龙角头饰。
“我们所得的道具里，没有二维平面的东西，”罗维指着纸上列的内容说道，“但因为这个二维世界里有渔民，所以秦先生的鱼竿可以暂时和这个世界连线。另外，道具里有一样轮空的用物，就是黑色喇叭裤和红白相间条纹T的那套衣服，严格说来，这套衣服其实也适用于拟人化的动物世界，但鉴于另外还有三个世界的内容我们尚不清楚，也许这套衣服还可以归纳进另外的三个世界里去。”
“我们十三个人，一共有十三样道具，而这里的世界只有六个，”朱浩文接道，“说明以上我们归纳的东西，是有一部分属于另三个世界的，而第一个古代世界能够适用的道具最多，从另一个角度可以证明，在另三个世界里，一定还有一个近似于第一个古代世界的存在，它会分流这些道具。”
“喵，你们说，这些道具会不会相当于一种破局密钥，”柯寻伏在牧怿然的腿上，双手做了个农民揣的姿势收在身下，“这六个世界相当于六把锁，我们只有用相应的钥匙找到相应的锁眼，才能开门通关喵？”
“而鉴于规则要求不允许换道具这一点，”牧怿然接了他的话道，“就只能由我们这些入画人携带自己选择的道具，进入相应的世界，或许如此才能找到线索和米伦的签名。”
“难怪咱们这些人刚才进入那三个世界后都一无所获，”卫东恍然，“显然我们其中有人进错了世界，自己携带的道具和进入的世界画风不一致，就跟输错了密码一样，当然打不开相应的程序。”
“那么明天，我们可以试着重新按道具风格分组，并选择相应的世界入内。”秦赐说。
卫东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道具，那支毛笔，说道：“按我的道具来看，我应该进入柯儿他们进的那个世界。”
“那我就进拟人化的动物世界？”柯寻终于离开了牧怿然的大腿，坐直身子，转脸看着牧怿然，“怿然的道具是果实，既适用于第一个古代世界，也适用于拟人化的动物世界，甚至还可能适用于另三个世界。”
“这就像摇奖碰数字，”罗维说，“碰对了三个或多个一样的数字，就能中大奖。既然果实可能适用于多个世界，不妨就多试几次，说不定就能在哪个世界碰对，其他人也一样，我们按不同的组合方式分别进几次这六个世界，总有能碰对的时候。”
众人点头同意，一时无话，各自找了个角落，边休息边警惕着深夜降临后可能发生的任何事。
柯寻和牧怿然坐在一起，靠着墙壁，仰头看墙壁和天花板上的壁纸，随着夜晚降临，壁纸上印着的星星月亮花纹渐渐发出了星黄色的光，并且似乎在慢慢地流转，看上去蔚为梦幻，如果不是身处在随时可能离奇惨死的恐怖画中，这个房间简直就像是童话般美好了。
“怿然喵，”牧怿然听着柯寻用非本意卖萌的声音和他说话，“你吃了那个古怪的果实后有没有什么不适的反应？”
牧怿然没有回答，反而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感觉怎样？”
柯寻想了想，喵了一声：“就特精神，而且看东西也特别清晰，你看，现在房间里的光线明明很暗吧喵，但我坐在这里，能看清对面东子下巴上钻出的小胡渣喵。”
牧怿然不易察觉地微微蹙了下眉，忽然抬起手，轻轻地勾了勾柯寻的下巴颏，然后就听见柯寻的胸腔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呼噜的声音。
“妈呀喵……”柯寻声音低哑，向上拱了拱身子，凑近到牧怿然的脸畔，“你在挑逗我吗大佬？”
牧怿然垂眸看着他，也低哑着声音，淡淡地问：“很舒服？”
“特舒服喵~~~”柯寻伸手扒住牧怿然的肩，整个上身挂在他的胸前，用鼻尖拱他的脸颊，“再来，怿然，弄弄我，喵呜。”
牧怿然再次抬手，却没有像刚才那样去勾他的下巴，而是把手放在了他的颈后，而后一捏：“动一动看。”
柯寻却一动不动，像被捏住了软麻穴，两只眼睛瞪得大大，连话都说不出来。
牧怿然松手放开他，声音仍沉，却是无尽的严肃：“柯寻，你正在变成猫。”

第135章 净土10身体异变。
柯寻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古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尾巴骨：“尾巴还没有长出来，我还有救，喵！”
“……”牧怿然伸手覆在柯寻的手背上，想要先安抚住他，却被柯寻抽出手去，然后反把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牧怿然：“……”好吧，猫爪必须在上。
“怿然喵，你说我会不会慢慢地就变得听不懂人话了？然后像真正的猫一样长出毛和尾巴来，只对小母猫……或是小公猫感兴趣喵？”柯寻发愁地蹲坐在旁边，头上的猫耳尖耷拉着。
“也许会的。”牧怿然不想给他太大的期许，“看起来我们的时间会很紧迫，而这幅画也许将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幅画，它的杀人方式有可能不是结束生命，而是……杀死我们的‘现实世界人类’属性。”
“喵的，这跟杀人一样特喵的狠！”柯寻怒，耳尖向后背成飞机耳，“但咱们这些人里只有我一个人选择了猫耳朵，再除了选择兔耳朵和龙角的那两人外，是不是说明，其他人还有另外的被杀死人类属性的方式喵？”
“是的。”牧怿然的回答没有任何迟疑，笃定果断得令柯寻登时起了疑心。
“怿然，”柯寻盯住他，“你是不是也中招了喵？是不是身上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喵？快告诉我喵！喵喵喵！”
牧怿然被他“喵”得忽然浅浅地笑了一下，看得柯寻一脸懵比：“你……你笑啥喵？”
“抱歉，”牧怿然恢复了平静的面色，“我有点，忍俊不禁。”
柯寻：“……”
牧怿然微微弯起一条修长的腿，回答柯寻刚才那一连串的追问：“我的确也中招了，但不确定是否和我吞下的那枚果实有关，我需要更多的线索来印证。”
“到底哪儿觉得不适喵？”柯寻逼问。
牧怿然伸手轻轻捏他的后脖颈：“暂时先不说了，免得你炸毛。”
柯寻：“……”
柯寻现在想炸毛也炸不起来，后脖颈是猫的死穴，他现在被大佬捏得骨酥筋软一动不能动，连思维都很飘散，难以组织起来。
卫东从对面收回目光，偏脸悄声和身边的朱浩文道：“得，看样子人俩彻底成了，你说我以后是管大佬叫嫂子啊还是叫姐夫啊？”
“有闲心琢磨这个，不如动动脑子赶紧找线索。”朱浩文冷淡地道。
“我们美工的脑子是用来想创意和思考构图的，不是用来找画里的彩蛋的好么……”卫东叹了口气，掏出自己得到的那支道具毛笔，用手拨了拨毛笔尖雪白的毛，“只有笔没有颜料，这笔跟白废了有什么两样？哪怕再多给我一盒墨呢，好歹我也能给你们展示一下我水墨画的功底，起码来一幅小鸡吃米图是没问题的。”
边说边拿着干巴巴的笔在手指上转了两下，然后咦了一声：“我怎么感觉我的手变难看了？”
朱浩文不想再理他，什么时候了，这二货还有心思关心自己的手漂亮不漂亮。
卫东却好像把这一发现当成了件大事，跳起身冲向对面的柯寻：“柯儿！你看你看！你看看我的手！有没有什么发现？”
说着把手伸到柯寻面前，被柯寻一把拍开。
卫东：“……”
柯寻：“咳……不好意思，不知道为什喵，下意识地就拍出去了……来来，伸过来我看看你那纤纤玉手。”
无怪卫东对自己的手如此敏感，毕竟从事的是靠手吃饭的行业，不管是握画笔还是握鼠标，这双手每天大部分的时间都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晃来晃去，可以说是卫东最熟悉的自己的身体部位了。
柯寻对着卫东的手看了一阵，思索着道：“好像是有了点变化，有点儿……浮肿？”
“是吧！”卫东搓着自己的手，“什么情况啊？难道是进画以后水土不服？”
“你问问秦哥。”柯寻说。
卫东连忙又奔向秦赐：“秦哥秦哥，你看我这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手肿起来了？”
秦赐拉过他的手看了看捏了捏，然后问他：“只有手这样吗？脚呢？”
卫东连忙脱鞋扒掉袜子，扳起脚来仔细看了几眼，大惊：“脚也肿了！什么情况！”
秦赐又在他脚上捏了捏，微微蹙眉：“这不是浮肿，没有任何病理特征，非要形容一下的话，这就像是你在短时间内骤然胖了一圈一样，而且还不是虚胖，皮下的肉很瓷密。”
“胖……？”卫东一脸懵比，“我为什么会突然变胖？尼玛——别人说自己是喝口水都变胖，我特么这是喘口气儿都能变胖？”
“难道这就是这幅‘画’对你产生的作用？”柯寻的声音突然响在背后，吓了卫东一大跳。
“卧槽你什么时候站我身后的，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差点被你吓死！”卫东捂着心口。
“……我就是正常走过来的喵。”柯寻摆手，“现在我和怿然，还有东子，身体都发生了变化，这一定是这幅画的规则在作祟，秦哥，你身上有什么变化喵？”
秦赐感受了一下自身的状态，摇了摇头：“暂时好像没有。”
“浩文儿，你喵？”柯寻转头问。
朱浩文坐在那儿，抬眼看着他，半晌平静地说了一句：“我看不大清东西了，而且，似乎变成了全色盲，我眼前的一切都是灰白黑。”
柯寻大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眉目微沉：“这个距离能看清我吗？”
朱浩文垂了垂眼皮，然后抬眼：“能，只是不够高清。”
柯寻拍了拍他的肩，起身问向罗维和李雅晴：“你们俩呢喵？”
李雅晴惊恐摇头，罗维看了看她，目光掩在眼镜片后：“我也暂时没有事。”
“皮哥，你呢？”柯寻又问黄皮。
“……没变化。”黄皮沙哑着嗓音答了他一句。
“越来越混乱了喵，”柯寻挠了挠头上的猫耳朵，“非但每个世界的画风不一样，我们每个人得到的道具不是一类，现在就连画的规则影响到的身体变化都各不相同，有要变猫的，有要发胖的，有变近视色盲的，有暂时没变化的，还有不肯告诉我的，喵。”
说着睨了牧怿然一眼，神情十分傲娇。
未等牧怿然开口，就听见墙上某面门响，众人连忙循声看过去，见祁强正从那扇门内迈进来，身后却没有和他同组的那两人，也不见去那个世界找人的赵海翠和张利锋。
“他们人呢喵？”柯寻问他。
祁强嫌恶地看他一眼，看样子是被他那声“喵”给恶心到了，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关我个屁事！”
在这扇门关上之前，柯寻向着门内的世界看了一眼，见门内世界天色已黑，只能隐约看见白茫茫覆满积雪的山野和树林。
这个世界里还是冬天？
“你在门里看见什么了喵？”柯寻继续问祁强。
“你他妈喵个XX啊！”祁强忍无可忍冲着柯寻破口大骂，手里握的剑刷地指向柯寻，恨不能一剑捅穿他喉咙。
柯寻：“……怿然，你来问他，喵……咳。”
牧怿然嘴都没动，一个眼神过去，祁强就感受到了气场，当然，祁强不傻，这个时候只有配合这些人，才有可能尽快找到办法离开画。
“到处都是雪，”祁强收了手中的剑，阴沉着脸说道，“看着像是在山里，有林子，有山洞，还……”说到这儿犹豫了一下，脸上带着有些蛋疼的神情，“还他妈的有只会说人话的猴子……”
众人闻言不由相互一记对视，秦赐问他：“猴子和你们说了什么？”
“什么他妈也没说！”祁强没好气，“那俩SB一见猴子会说人话，吓得瞎几把叫，转头就跑没了！”
“别告诉我你把那猴子给宰了，喵。”柯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以祁强这种人的性子，再加上手上有利器，说不定真能干出这种不计后果的事。
祁强没吱声，显然就是默认了。
“……你可真不怕被反噬啊……”卫东瞠目结舌。
“然后呢喵？”柯寻继续问祁强。
“我就沿路回来了。”祁强冷冷答。
“身上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秦赐问。
“没有。”祁强瞪了眼一直瞠目看着他的卫东，走了墙角，靠坐在那里休息。
“我觉得他好像哪里有点不一样……”卫东悄声和柯寻道。
“哪里喵？”柯寻就问。
“我暂时说不出来……”卫东用自己变胖了的手搓了搓脸，“也可能是我被刚才咱们讨论的事给弄得疑神疑鬼了吧。”
“不，我相信你的专业技能，”柯寻却说，“既然你觉得不对劲儿，那就肯定有问题。别急喵，稳稳神，你再好好观察他一下喵。”
“行吧喵，我再看看喵。”卫东说。
柯寻：“……再学我说话我一爪子挠死你，喵！”
卫东走到暗处继续悄悄观察闭眼养神的祁强，柯寻则回到牧怿然身边，斜着眼睛睨着他：“还是不肯告诉我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变化是吧，喵？”
众老成员闻言齐齐看向他：这货胆儿肥了敢跟他苦苦追求中的男神如此说话？！傲娇得一比啊。
牧怿然正倚着墙坐着，扬颌看了他一眼，然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淡淡道了一声：“过来。”
众老成员就一脸卧槽地看着柯寻“喵呜”一声就趴到了牧大佬的大腿上，两眼眯成了弯月牙，胸腔里发出十分享受和满意的呜噜声……
时间渐入深夜，整个房间陷入一片趋近于深蓝色的黑暗，只有墙壁和房顶上印的黄色的星星月亮图案，在散发着梦幻般的萤光。

第136章 净土11猫，鼠，和纸人。
“这个房间是圆形的，每隔一段距离有一扇门，喵，”柯寻没骨头似地软在牧怿然的大腿上，懒洋洋地打量着墙上的六扇门，“但为什么每扇门之间的距离相隔不一样呢喵，感觉这幅画制作得也不太严谨工整了喵，幸好我不是强迫症。或者，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机喵？”
“也许有。”牧怿然的目光落在这几扇门上，似有所思，然而还没等思出个所以然，就觉柯寻忽然伸出一根胳膊，勾住了他的脖颈。
“怿然喵~”柯寻的声音像猫一样轻，“和我玩儿一会儿喵~”
“……”牧怿然低头看他，“玩什么？”
柯寻翻了个身，肚皮向上地看着他：“舔舔我，喵~”
“…………”
“那我舔舔你，喵喵~”
“………………”
捏住因身体向猫异变而变得玩心格外重的柯寻企图凑上来的脸，牧怿然目光扫了眼坐落在各个角落，暗挫挫往这边看的吃瓜群众，群众们纷纷极其自然地挪开视线，演技个个儿精湛。
“柯寻，”牧怿然微微偏头，将清沉性感的声音轻轻送进柯寻的耳孔，“老实一点，我并不想在画里调教你。”
柯寻觉得这一刻自己整个人都喵了，“调教”这个词儿从大佬嘴里说出来简直太特喵带感了有木有！
喵呜，好想赶紧出画。
柯寻翻身坐起，一双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提声喝了一句：“大伙儿都别干坐着，抓紧时间想想线索，脑子都动起来喵！”
众人：“……”这种在集中营里接受魔鬼特训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柯寻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卫东注意到这货走的还是特么的猫步，然后停在了朱浩文的面前，头上的猫耳朵一抖：“浩文儿，你得到的道具是一根猫胡子，为什么不把它带在脸上喵？”
朱浩文面无表情：“为什么要带脸上。”
柯寻：“……猫胡子不是长脸上的喵？”
朱浩文：“哪只猫脸上只长一根胡子？”
柯寻：“……你说得对。咳，所以，虽然你和我得到的都是和猫有关的道具，但这其中却有区别，喵，我的道具戴上了会慢慢向猫演化，而你的道具则不需要佩带，但却会变得视力下降，并且变成了色盲，你说这是什么原因喵？跟猫胡子有什么必然的关联喵？”
朱浩文从兜里掏出那根猫胡须，不是他不肯把这根胡须带在脸上，而是根本带不上去，可见“画”并不要求他佩带这根胡须，只需要装在身上就可以，那么这根胡须的作用是什么呢？让他视力下降、变成色盲，和猫胡须又有什么内在联系？
猫并不是近视眼，也不是色盲，所以他并不是像柯寻一样在向猫转化，也不像是在被剥夺五感，如果这幅画的规则如同牧怿然所推测的那样，是在“杀死”所有入画者做为人类的一切特征和属性，那么，什么东西会是视力不好又色盲的呢？
不，不是“东西”，而应该是动物，只有动物才存在“视力”和“色盲”的属性。
除了人类以外，什么动物的视力不好，又是色盲，还会和猫胡须——或者说是和猫有关联？
“浩文。”
朱浩文正思索间，忽然听见牧怿然开口叫他，抬眼望过去，见这个人仿佛有所洞悉一般，抬手指向柯寻：“你怕他么？”
朱浩文一怔，这算是什么怪问题？自己为什么要怕柯寻？自己怕谁也不会怕他，哪怕他有一天会伤害他、杀死他，他也不会怕他。
朱浩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牧怿然却不在意，只是转而对柯寻招了下手，柯寻“喵呜”一声就蹿到了跟前去，蹲在牧怿然面前，听他附耳低低地吩咐了几句，而后又“喵”地一声表示明白了，随即起身，迈着无声无息地猫步，一步步向着朱浩文走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朱浩文仰头盯着柯寻。
柯寻不说话，却也目不转睛地，甚至冷冷地盯着朱浩文，一步一步慢慢地逼近。
朱浩文忽然觉得一股寒意控制不住地从心底深处升了上来，让他几乎下意识地想要逃开柯寻的盯视。
——这是怎么回事？
才刚无比坚定地认为自己永远不会怕他，怎么会突然产生这种难以自控的恐惧感？！
柯寻一步步走至面前，突然向着朱浩文一扑，朱浩文下意识地脱口叫了一声，身子向着旁边狼狈地一躲，却没能躲开，被柯寻两手一伸摁在了地上，朱浩文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像是一下子被抽光了力气，竟是一动也动不了，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怎么……”朱浩文发觉自己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不可能。自己从来没有如此失态地叫出声过，更不会被柯寻这样的动作吓到瘫软在地——一切反应都像是被植进了骨子里的本能一样，让他根本无法克服。
柯寻放开朱浩文，站起身，脸上也是不可思议：“我有那么可怕喵？浩文儿你一定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朱浩文的声音仍然残存着一丝颤抖，看向那边一脸沉肃地望着自己的牧怿然：“看来你已经想到了原因。”
牧怿然沉默了一下，缓声开口：“老鼠通常视力不好，而且，是色盲。”
众人闻言，一时也都陷入了沉默。
半晌，朱浩文率先恢复了平静，坐起身看了眼牧怿然，又看向大睁着眼睛仍然石化中的柯寻：“这么说，我正在向着老鼠转化，所以对于天敌猫类有着天生的畏惧。”
真是造化弄人，为什么偏偏柯寻是猫，为什么偏偏自己是鼠。
柯寻向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牧怿然：“也许还有别的动物视力也不好、也是色盲呢喵？而且，现在的老鼠怕猫的越来越少了吧，猫都越来越娇气了，有的猫见着鼠还吓得乱跑呢喵……”
朱浩文看着柯寻毛茸茸的后脑勺，忽然笑了笑。
这个家伙，是在怕他变成猫后，吃了变成老鼠的他么？
“近视，色盲，怕猫，从以上三个已知特质来看，浩文在向鼠转化的可能性最大。”牧怿然始终冷静且理智，“画与现实终究不同，老鼠怕猫，在这画里也许就是绝对的规则。”
柯寻闻言又向后退了数步，一直退到了朱浩文对面的墙根处，对着朱浩文道：“浩文儿你离我远远的，东子喵，浩文儿就交给你了，如果发现我对他有不轨之心，立刻把他拉走，别让我看见喵。”
朱浩文：“……”
卫东：“当着大佬的面你倒是敢有个不轨之心看看。”
柯寻没理这句，只是看向牧怿然：“为什么浩文儿的道具是猫胡须，人却向着老鼠转化喵？这是什么因果关系？”
牧怿然垂眸重新陷入思索，柯寻也没打扰他，只是不敢再往朱浩文那边去，就望向秦赐：“话说回来喵，这里面只有你们三人进入那个二维剪纸世界后，身上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这又是什么道理？”
“也许是因为秦先生碰对了世界。”说话的是罗维。
柯寻“喵”了一声：“按照我们刚才的连线分类，鱼竿和二维剪纸世界被连在了一起，秦哥的道具是鱼竿喵，这么说来，没准儿真的是因为进对了道具所属的世界！但，你和小李又是为什么也没有变化喵？”
罗维一时没有吱声，却忽听见牧怿然淡淡地问过来：“你刚才说的是‘秦先生’碰对了世界，而不是你们三个碰对了世界——希望你能明白，任何一丝线索，都可能攸关性命，包括李雅晴的命，所以你最好不要有任何隐瞒，一张拼图，少掉其中的任何一块都不算成功。”
罗维听罢，垂了垂眸，抬起眼来平静地说道：“抱歉，我的确隐瞒了，只是不想让雅晴为我担心。事实上，我的身体也发生了异变。”
李雅晴闻言大吃一惊，泫然欲泣地看着他：“罗维——你——”
罗维在她颤抖的手上轻轻摁了摁，仍旧平静地对众人道：“我发现我的身体……正在纸质化。”
此言一出，众人都惊住了，一时无人说话，都震惊地看着他，并迅速地消化着他话中的意思。
“纸质化……”卫东喃喃着这三个字，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柯寻在罗维身上仔细看了几眼，并没有看出什么变化，于是问他：“有什么不适喵？”
罗维沉默了一下，缓缓地站起身。
这下所有人都没有再吱声，因为每一个人都听见了罗维起身的过程中，身上发出的纸张摩擦般的声响。
李雅晴痛哭起来。
将一个有血有肉有呼吸的人，活生生地变成一个纸人，这是怎样一种令人心底生寒，惨无人道的虐杀方式？
在每个人都在为罗维即将面对的遭遇感到心惊肉跳的时候，牧怿然却始终保持着冷静和清醒，他问向泣不成声的李雅晴：“你的身上，有变化么？”
李雅晴摇头，半天说不成话，柯寻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别再哭了喵，罗维现在怕水，你这是替他担心还是在害他喵？想救他就赶紧坚强起来，跟我们一起想办法。怿然问你的话你现在尽量回答喵，时间不等人。”
李雅晴闻言拼命抑制自己的哭声和眼泪，努力地想了一阵，才抽泣着说道：“我身上没有什么变化，就、就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觉得我得到的那只、那只錾花铜盆，好、好像变大变沉了一些。”
李雅晴的道具錾花铜盆，原本约有一只小汤盆大小，进入门后世界时，李雅晴把它放进了随身背的小背包里，放进去时，包里的空间还绰绰有余，眼下柯寻让她把盆取出来，却发现这盆已经变大到了把背包撑得紧绷绷的大小。

第137章 净土12牧大佬的知识盲区。
把錾花铜盆拿出来放在地上，众人凑过来仔细观察了一阵，发现除了盆变大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变化，柯寻不由思索：“这就有些奇怪了喵，为什么我们这些人都是身体发生了变化，而小李却是道具发生了变化喵？”
说着勾手挠住了站在旁边的牧怿然的前襟，喵喵呜呜地瞪着他：“你还不肯告诉我你发生了什么变化喵？是你的身体发生了变化还是你的——喵槽！你道具让你吃了，所以你也是身体发生了变化，哪儿？是哪儿？快告诉喵！”
牧怿然伸手捏住了柯寻的后脖颈，把这只汪形大喵治得一动不能动后才淡淡地对其他人道：“现在来重新分一下组，天一亮就立刻分别进入相应的世界，时间紧迫。”
众人屏声静气，听着他安排。
“卫东，黄皮，祁强，进我们今天进过的清时期前古代世界，”牧怿然道，“秦医生，仍然进二维剪纸世界，柯寻，进卫东他们进过的拟人化动物世界，浩文，进祁强进过的有拟人化猴子的世界，罗维李雅晴，跟着我，剩下的两个世界，我们选择其一进入。”
“我能不能问一下，你这样安排的依据是什么？”罗维身上还有着浓浓的学生气，凡事总要问个因果关系。
“目前的依据，只是我个人的推测，”牧怿然淡淡地扫视众人，“根据我们刚才用连线方式对道具和世界进行归类的结果，唯一看上去比较配套的只有二维剪纸世界和鱼竿，秦医生他们在这个世界里身入渔村，鱼竿又是秦医生的道具，而我们这些人里又只有秦医生一个人的身体和道具没有任何变化，所以我暂时认为，秦医生是唯一一个进对了世界的人。”
罗维却一指黄皮和祁强：“他们两个不是也没有变化吗？”
牧怿然冷淡地道：“没实说而已。”
没说实话？众人不由看向这两人，卫东眼最尖，率先惊了一声，指着黄皮：“他也肿了！脸部线条比刚才圆滑了！”
黄皮的脸严格来说并没有肿胀变胖，只是轮廓线条失去了原本的棱角，而再看向祁强，也是同样的变化。
“所以你把他们三人分到了同一个世界去。”罗维这下明白了，卫东，祁强，黄皮，这三人身上产生的变化是一样的，手里所拿的道具又都很具古风，所以被牧怿然安排去了那个古代世界。
至于同样向着动物变化的柯寻和朱浩文却不能分到同一个世界，免得半道上柯寻忍不住把朱浩文给吞了……
对于牧怿然的安排，众人再无异议，各自回到原地坐着休息，以养精蓄锐准备天亮后进门，而那四个进入门内世界的新人，一整夜都没能再回到这个初始房间来。
直到天亮，这个房间里也没有人被画杀死。
根据“画”里每夜必死人定律，既然这个房间里的人全部幸免，那就意味着那四个人里有人凶多吉少。
“行动。”牧怿然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柯寻的脸上，“单独进门的人都注意些安全。”
柯寻哼了一声：“不肯告诉别人自己有什么变化的人也小心点，喵！”
牧怿然微微动了动唇角，声音微温地说了一句：“别傲娇了，走吧。”
说着带上罗维和李雅晴，选了昨天没有人进入的两个世界中的一个，推门走了进去。
柯寻扑楞了两下头上的猫耳朵，转头看向卫东：“你小心着点喵，别跟他俩走太近，路上有我们昨天留下的记号，见情况不妙就赶紧往回跑。昨天我给你讲过的里头的情况你都记下了喵？”
“记下了，”卫东点头，“进去了先去找那县令，看看他台词变没变。”
“嗯。”柯寻犹不太放心，“就算得到了新的线索，你要是拿不准主意的就别轻举妄喵，哪怕先回来和我们商量再说喵。”
“行了我知道了，你赶紧走吧，胡子都快长出来了，”卫东也担心地看着他，“再找不对和你配套的世界，你今晚估计尾巴都能长出来。”
柯寻看了眼朱浩文，摆了摆手，不再多话，大步迈进了那扇通往拟人化动物世界的门。
这个世界比昨天进的那个古代世界感觉稍微舒服些，至少这是个色彩斑斓的鲜明世界，而且还有点近似人类的现代化的社会，这里有交通工具，有楼房，有商店，来来往往的动物们身上也穿着人模人样的衣服……
柯寻看着这些人似的动物煞有介事地在身边走来走去，一时还是觉得有些别扭。
缓了缓神，柯寻叫住一只穿红T恤黑裤子的猴子——咦？这种穿衣风格……
“兄弟，我问一下喵，这是什么地方啊？”柯寻第一次体验和动物用人话沟通，感觉相当……怪异。
“这是大森林啊。”猴子奇怪地看着他。
……大森林……柯寻向四周环顾了一下，果然树木很多，在这片树木丛中到处建着构造简单的尖顶小平房，各式各样的动物穿着人类的服装在其间进进出出，一派和平安逸的生活景象。
柯寻实在不知道这幅画的线索要从何问起，挠了挠头，正要向猴子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像他这样的猫（……）类，就听见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摩托车的轰鸣声，和猴子一起循声看过去，见一队穿着警服的猫骑着摩托车飞快地穿入了森林的深处。
“……”这个世界可真特喵的难以言说……柯寻抽了抽嘴角，问猴子，“那些……呃，猫，是从哪儿来的喵？”
猴子更加奇怪地看着他：“森林公安局啊！”
“森林公安局往哪儿走？”柯寻忙又问。
猴子给他指了个方向，柯寻谢过猴子，快步向着那方向走去。
走到森林公安局的门口时，柯寻看见了布告栏上的一幅张贴画，上头写着字，下头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只老鼠。
一股记忆的湍流夹着骤然明悟的震惊，瞬间席卷了柯寻，脑子里电光火石间闪过无数个念头和昨天入画后的种种情形——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这一次进的画，竟然是这样的主题！
柯寻大喵一声，转头就往回跑，沿着来时一路做的记号，狂奔向进入这个世界的那扇门。
回到初始房间时，其他人竟都还未回来，柯寻原地转了两圈，拿起牧怿然留下的纸笔，在上面匆匆写了几行字，而后迈入了最后一扇尚未进入过的世界之门。
这个世界也是色彩鲜明，有山有树，有河有石，似乎也是在一片山林之中，然而却看不到任何的建筑。
柯寻一边做记号，一边小心地沿着河在山林中前进，并且仔细地观察着这个世界的画风，同时在脑海里翻找着与自己记忆重合的地方。
走了约有两个小时，始终也没有碰到人类或是拟人的动物出现，看着这片山林大得很，想来就算有动物或人，分布得也不会太密集。
柯寻犹豫着是要继续往前走寻找线索，还是先原路返回，看看牧怿然有没有回去，正要回身，忽听得山林深处一声来自野兽的吼叫，转眼就见猴子山羊兔子松鼠甚至熊猫从林子里飞奔了出来。
“……”柯寻顾不上琢磨这些动物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忙打眼细看，见这些动物并没有穿着人类的衣服，都保持着原生状态，该蹦的蹦，该爬的爬，该蹿的蹿，比刚才进入的那个世界更像个正常的自然世界。
没等柯寻继续分析这个世界究竟属于自己记忆里的哪一段……就突然听得一道乌鸦般的叫声在天上盘旋：“啊——阿呜欺负人啦——”
“……”柯寻顿时撒丫子就跑，因为他已经知道了自己进入的是哪一个世界，这特喵——简直是坑爹——
山林间一阵腥风刮过，夹着震动山石的虎啸从身后传来，飞沙走石间，一头斑斓猛虎疾扑而至，直似要将柯寻生吞入腹！
柯寻惊险万分地堪堪躲过，使出全力地向前飞奔，然而人又怎么可能跑得过虎，柯寻在又一次险些被虎扑住后，忽然明白了这幅画的死亡规则。
道具。
他们每个人挑选的道具，就是他们自己选择的死亡方式。
而决定着死亡规则和死亡方式的，则是每一扇门后的世界所讲述的故事。
这些故事，对一些人来说，竟然并不陌生，因为它们曾是很多人最为美好的回忆，也是很多人心灵深处的一片净土。
“——怿然——”柯寻在自己的性命岌岌可危之时，却突然明白了牧怿然迟迟不肯告诉他的，发生在他身上的可怕的身体异变是什么。
牧怿然他——他正在——正在石化——他会变成一个石人——他——
……
牧怿然带着罗维和李雅晴回到初始房间后，看到了柯寻留下的纸条，先是有些微讶，而后又有些沉默，最后把纸条给了罗维，等他看完纸上内容后，问向他：“柯寻写的这些，你都看过么？”
罗维指着纸面：“这个看过。”说着忽然抬眼看向牧怿然，“你比我大，应该看得更多吧。”
“……”牧怿然沉默片刻，“我从来没有看过。”
罗维也沉默了片刻：“我该同情你吗？”
“谢谢。”牧怿然淡淡道。
不多时，秦赐卫东等人也陆续回来，看过了柯寻的纸条，秦赐率先“哦”了一声：“怪不得——没想到这幅画竟然是这样的主题，这就可以理解为什么它被叫做《净土》了，说来，还真是让人感到怀念呢。”
“这幅画我看我们得指着秦哥了，”卫东说，“毕竟都是你们这把年纪的人那个时代的产物啊。”
秦赐：“……”三十来岁的年纪为什么要用“把”这个字眼……
“既然如此，”秦赐看向众人，“那我们就重新来整理一下我们每个人的道具和这些世界的关联，这一次，应该能够相当的清楚了，正如柯寻纸上留言所推测的——这六扇门后通向的每一个世界，都是我，或者说是画者米伦这‘把’年纪的人，童年时所看过的——老动画片。”

第138章 净土13猫咪阿姨，渔童，马良。
柯寻在纸上的留言告诉大家，他在那个拟人化的动物世界里看到了什么。
森林公安局的公告栏上，张贴着一张通缉令，通缉令上的照片，是一只缺了只耳朵的老鼠。
一只耳。
柯寻看到这张照片的第一眼就明白了，毕竟一只耳这个形象太深入人心，而且就算他单看照片一时想不起这老鼠是谁，那上面也写着呢：把“一只耳”捉拿归案。
柯寻在纸条上提到，那个得到红白相间条纹T和黑色喇叭裤道具的入画者，他所对应的应该就是这个世界，因为服装风格和这个《黑猫警长》世界里动物们穿的服装风格，完全一致。
“所以，如小柯所言，我们所得到的道具，也许都对应着这门后的一个世界。”秦赐说，“我所进入的二维剪纸世界有一片渔村，而我得到的道具是鱼竿，这令我想起一部剪纸老动画片——《渔童》，不知你们这些小年轻有没有看过。”
众人对视几眼，有人看过，有人没看过，而牧怿然竟是属于没看过的一员。
“不应该啊……”卫东一脸不信地看着大佬，心目中的大佬应该是无所不知才对啊，没想到竟然也有知识盲点。
牧怿然没理会他，只和秦赐道：“你能推断出其他人的道具关联着的世界都是哪些老动画么？”
秦赐拿出那张列着道具的纸，看了一阵，却是微微摇头：“只看这些道具，很难猜出属于哪一部老动画，比如猫耳、兔耳这样的东西，很多老动画里都有猫和兔子，我得再去其他的门后世界看一看，结合这些世界的设定，才能做更准确的推测。”
“但去错世界的话，身体会发生异变。”朱浩文看着他，“你是唯一一个一开始就进对了世界的人，所以现在才能安然无恙，我认为你还是不要再去别的世界了，我怀疑，只要身体发生了异变，就不可逆转。”
“那、那要怎么办？”李雅晴声音里带了哭腔，“我快抱不动这个铜盆了……”
她的道具錾花铜盆，比昨晚更大了，背包里已经放不下，只好吃力地抱在怀里。
“喂！你说——”祁强突然举剑指向秦赐的咽喉，“哪个动画片里有剑？！快他妈给我赶紧想！”
“很多动画片里都有，”秦赐平静地看着他，“我需要静下心来仔细想，请你冷静一下，焦躁不解决问题，只会耽误宝贵的时间。”
祁强气急败坏地收了剑，狠狠地踹向距离他最近的一扇门，众人无暇理他，都眼巴巴地看着秦赐。
牧怿然并没有一味干等，和卫东朱浩文打了个招呼，就推门进了柯寻最后进入的那个世界。
山林里流水潺潺鸟语花香，处处似幽静又似有什么在喁喁低语。牧怿然沿着水流向着山林深处行去，并细致地在周围寻找柯寻做的标记。
柯寻的标记做得很明显，沿着这标记一路往前去，却在某处突然中断，再也没有了标记的踪迹。
牧怿然冷静地打量周遭的情况，见没有任何人为开发过的痕迹，远远近近不见人烟，却不知为何总似能听见有人在暗处说话。
牧怿然在原地静立片刻，仔细听着那说话声，而后找准了方向，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及至近前，才蓦然发现，那说话的竟然是树枝上的一只猴子和一只松鼠！
“太可怕啦，阿呜欺负人！”猴子说。
“刚才我都快要吓死啦，阿呜会不会吃掉猫咪阿姨？”松鼠说。
“我们赶紧跟上去看看吧！”猴子说。
就和松鼠从树枝间飞快地穿行着跑进了山林深处。
牧怿然眉尖微挑略一思忖：猫咪……难道是柯寻？
但“阿姨”又是什么情况……
不管怎样，牧怿然还是向着猴子和松鼠跑走的方向快步跟去。
不知在林间穿行了多久，正四下细找有没有柯寻再度留下的标记，就听得头顶上方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喵！怿然！你怎么来了喵？！快上来！这儿有老虎，喵！”
牧怿然抬头看上去，见柯寻像只大猫似的攀在树上，既喜又惊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狼狈。
牧怿然走到树下，慢慢地向上攀，柯寻却有些等不及，长臂一伸握住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带上了树杈间。
“怿然喵，你——你怎么样？身体异化得明显喵？”柯寻万分担忧地看着他，上手就捏他的脸。
牧怿然任他捏了一把，沉声反问：“你怎么样？”
柯寻苦着脸喵了一声：“差点被老虎吃了，幸好我想起这动画片儿的剧情了，否则难逃一死喵。”
“这是哪部动画片？”牧怿然问。
“《老虎学艺》，”柯寻说，“具体情节都忘得差不多了喵，就记得猫和老虎比赛，最后老虎不会上树，猫会上树，这才逃过一劫，得亏我对这片子中的一句台词记得特别清楚喵，就那乌鸦喊‘阿呜欺负人’那句，我小时候边揍小朋友边学这句来着，喵。”
“这么看来，你所拿的道具正是属于这个《老虎学艺》的世界的。”牧怿然看着他头上的猫耳朵。
“你找到符合你的世界了喵？”柯寻忙问。
“我不清楚我的道具来自哪一部老动画。”牧怿然平静地道。
“《海力布》啊！”柯寻大喵一声，“想起来了喵？”
牧怿然垂了垂眸：“我没有看过。”
“喵？”柯寻挠了挠自己的猫耳朵，“就是吃了神仙给的果实以后，可以听得懂动物说话，但是不能把动物说的话告诉给别人，否则就会变成石头，喵，怿然，你是不是……正在石化喵？”
牧怿然微微点头，柯寻急得抓耳挠腮：“得赶紧找签名喵！怎么找？怎么找？就算进对了和道具相符合的世界，之后呢？”
“不急，先回初始的房间，天不早了。”牧怿然说。
两个人从树上下来，柯寻就要背牧怿然，牧怿然微微摇了摇头：“我只是关节有些发硬，目前并不影响行动。”
柯寻只好作罢，小心地观察了下四周，竖着猫耳朵听了听，又用鼻子嗅了嗅，确认那老虎暂时不在附近，这才拉着牧怿然飞快地往回跑。
回到初始房间时，赵海翠那四个新人仍然没有回来，众人正静静看着秦赐在纸上依次罗列着他所记得的老动画片的名字，柯寻过去凑头看了看，指着其中一个名字说道：“神笔马良，我觉得这是东子的世界。”
卫东忙道：“我知道这部动画片！太经典了！——等等，这么说，我这支毛笔还是支神笔？”
说着连忙走到墙边，用毛笔在墙上划拉了一个鸡蛋。
然而并没有卵用，墙上并没有变出一个真鸡蛋来。
“也许只在神笔马良的世界里，你这支笔才能起到作用。”朱浩文道。
“哪一个是马良的世界？”卫东忙问。
“就我们第一次进的那个世界喵！”柯寻说，“马良是个放牛娃，所以那个县令的师爷才会说那句让我老老实实回家放牛的台词喵！”
卫东一拍手：“很好，现在对应上四个世界了，《渔童》、《神笔马良》、《老虎学艺》、《黑猫警长》，现在还剩下那个猴子会说话的雪世界和大佬他们今天进入的那个世界。”
说着看向牧怿然。
“我们今天进入的那个世界，也是古代的世界，”牧怿然就说道，“但和神笔马良的世界不同，这个古代的世界有颜色，而且画风完全不一样。这个世界有海，远处似乎也有城池，我们只在海附近的村庄寻找了一阵线索，远处的城池还没有来得及去。”
事实上是因为李雅晴怀里的錾花铜盆越来越重，很难再走远路，所以三个人才只好暂时折返回来。
“有海的古代故事动画片……”众人在秦赐写的纸上找，一连找出了几个，却也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个。
“现在我们面临着三个问题，”牧怿然虽然对这些动画片一概不了解，但也不妨碍他作出分析判断，“对这些老动画片最了解的是秦医生，柯寻也可以算是一个，但他们两个已经找到了和自己道具配套的世界，如果让他们两个去其他的世界来确认属于哪一部老动画片的话，会加剧他们身体的异变，这是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现在的世界有六个，而我们有十三个人，也有十三套道具，我们需要确定是否是两三个人手中的道具同属于一个世界；
“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就算我们十三个人全部找对了世界，那么接下去我们需要做什么？手里的道具能起到什么作用？签名会在哪一个世界里？
“另外需要注意的是，根据在画中每夜必死人的规则，昨晚很可能已经有一个人遭遇不测，失去了主人的道具是否还有用处？这个道具是否能被转移到别人的手上？我们都需要去证实。
“还有那几个消失的新人，我们还需要去把他们找到，时间非常紧迫。”
经牧怿然这样一说，大家顿觉压力倍增，祁强急道：“那他妈的还磨叽什么！赶紧——”
他也不知道该赶紧干什么，于是只好盯着牧怿然，等他像往常那样给众人指出一条清晰明确、让所有人都感到心里有底的路。
“既然这些世界都是老动画片的故事，”牧怿然没有让他失望地说道，“那么，秦医生，柯寻，卫东，你们三人已经确定了和自己配套的世界，就再次进入各自的世界，试着去把这个世界讲述的故事完成，就算只是动画片，也是有开头和结尾的，你们去试着将故事推进到结局，看看是否能得到什么线索。”
“那你呢喵？”柯寻忙问。
“我去找那四个失踪的人。”牧怿然平静地说道。
“不行，”柯寻的猫耳朵扯成了飞机耳，这是生气的表现，“你再不赶紧找到海力布这个世界，会变成石头的，我不同意——喵！等等，这六个世界里，好像没有海力布这个世界啊喵？！”

第139章 净土14魔性的老鼠。
秦赐也是一惊：“的确！海力布的故事是发生在大草原上的，这六个世界里并没有草原！”
牧怿然沉下了眸子，他对动画片实在不甚了解，以至于在思考起线索的时候处处被动。
“会不会牧先生的道具并非属于海力布的故事。”罗维说道。
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年轻，看过七八十年代的老动画片的人并不普遍，何况罗维从小就是个学霸一类的学生，业余时间大多都在学习，或是参加各种辅导班兴趣班，能看动画片的时间并不多，所以这个时候也无法提供什么有力的辅助。
“不，他的道具一定是属于海力布的故事喵，”柯寻虽然比他大不了多少岁，但身为一个学渣，从小的业余生活就十分的丰富，脑子里的动画片储备量也不少，“他吃了果实，身体在慢慢石化，这就是证明，喵！这里有问题，为什么这六个世界里没有海力布的世界？！”
众人面面相觑，牧怿然却依旧平静，看了眼柯寻因着急而乍起的猫（头）毛（发），抬手盖上他的后脑勺，淡声安抚：“这或许可以说明，这六扇门后不止只有六个世界，在我们未发觉的地方，可能还有别的隐藏世界。”
“就像游戏里的隐藏地图一样？！”卫东顿悟。
“那么我们几个要做什么？”罗维从眼镜片后注视着牧怿然。
“接下来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决定着你们的生死，”牧怿然的目光淡淡扫过他、李雅晴和祁强黄皮，“我只提供选项，选什么，由你们自己决定。
“画中的规则，每夜必死人。昨夜我们这些人幸存，说明那四名新人中有人死亡，但我们因此也无法确定，是否入夜后未回到这间初始房间的人才会死亡。
“如果昨晚只是随机选人死亡的话，那么留在初始房间未必安全，也许只有找到自己对应的世界的人，才不会被死亡挑选，若是这样，显然抓紧时间找到自己对应的世界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是留在这个房间，还是在夜晚降临前再去寻找一回自己的世界，你们斟酌后自行决定。”
罗维和李雅晴商量过后，决定李雅晴留在初始房间，罗维去寻找两个人对应的世界，李雅晴的錾花铜盆越来越大，委实也很难抱着它走长路了。
祁强和黄皮都决定去找自己对应的世界，祁强选择了那个有海有城池的古代世界，他的道具是剑，想必认为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就是和他对应的。
黄皮却仍选择了神笔马良的世界，他的道具是儒巾，大多的古代世界都有可能是他的那一个。
“浩文儿喵？”柯寻看向朱浩文。
“你们说，浩文儿该不会就是……”卫东干咳了一声，“那个一只耳吧？”
“那他的道具猫胡须，难道是黑猫警长的喵？”柯寻说。
“不……不对，不是黑猫警长的！”卫东想了一想后，十分果断地否定，“黑猫警长我熟，我小时候看过好几遍，上美术兴趣班的时候老师还教我们画过它，我记得特别清楚，黑猫警长一共只长了两根胡子，一左一右，真要是被谁拔掉一根，那还能看吗？再说一只耳也没这么大的能耐啊！”
“喵？黑猫警长只长了两根胡子？”柯寻惊讶，“喵槽，今儿我才知道这真相！”
“所以这根胡子绝壁不是黑猫警长的，”卫东信心满满，“说不定是汤姆的？”
朱浩文：“……”
柯寻：“……神特喵汤姆，所以浩文儿是杰瑞？”
朱浩文：“……”
卫东挠了挠头：“也不像是杰瑞，杰瑞眼神儿好着呢，也不是色盲。”
秦赐：“而且目前看来，这幅画里似乎不包含外国的老动画。”
卫东咂嘴：“那还有哪部我国老动画跟老鼠和猫有关呢？黑猫警长已排除，那就……舒克贝塔？”
柯寻摇头：“那俩耗子一个开飞机一个开坦克，能是近视眼喵？”
卫东想了一阵，眼睛一亮：“葫芦娃！里面蛇精的手下小妖是不是有耗子？”
柯寻也想了一阵：“记不大清喵，好像是蝙蝠喵？再说，就算有耗子，也没猫啊，猫胡须从哪儿来喵？”
“这猫胡须还真成问题啊……”卫东看了看朱浩文，“不过说到耗子，我又想起一个老动画片来，里面那耗子一边抬着蛋壳一边唱歌非常魔性，那歌儿是怎么唱的来着？”
说着看向柯寻，柯寻想了想，卫东也想了想，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唱：“小呀么小蛋壳，你呀么你别哭，乖乖儿地跟我走，住进我的屋！……”
朱浩文：“……”
众人：“……”
柯寻：“这里头也没猫啊喵！”
卫东摊手：“那我也想不出来了，耗子和猫的动画我知道的就这几部，就这抬蛋壳的片子，我还是因为那耗子唱歌这么魔性的情节才隐约记着的……”
“喵！”柯寻忽地睁大眼睛，“耗子唱歌！魔性喵！东子，你记不记得有一个动画，里头耗子也有个魔性的段子，我想想喵……喵！什么‘老鼠怕猫，那是谣传，一只小猫，有啥可怕，壮起鼠胆，把猫打翻，千古偏见，彻底推翻’——是不是这个？”
卫东和在旁听了半天的秦赐连忙异口同声：“就是这个！”
秦赐语气肯定地续道：“这部动画片我记得，叫《好猫咪咪》，应该就是浩文儿对应的世界了，里面有一个情节，是老鼠揪掉了猫的胡须——没错了。”
“这再一次证明了有隐藏世界的可能性，喵，”柯寻说，“目前已知的六个世界里没有好猫咪咪这个世界。”
“事不宜迟，趁距晚上十一点还有一段时间，我们赶紧再进门后找一找线索。”秦赐道。
众人不再耽搁，各自推门，进了自己要去的世界。
柯寻重新进入《老虎学艺》的那片山林，边跑边努力回忆那部动画片的情节，他记得老虎因为没有跟猫学爬树的本领，所以最后就败在了这一局上，老虎落进了水里，猫咪取得了胜利。
如果需要把剧情推进到结局才能获得线索的话，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得先去把老虎引出来，然后再把它弄到河里？
柯寻四处打量，但一时找不到老虎的踪迹，于是仰头“喵呜”了几声，不多时听见有人在树上叫：“猫咪阿姨！猫咪阿姨！”
柯寻：“……”
柯寻：“那猴子你下来喵，看本阿姨不打死你。”
猴子不知死活地跳下来，问柯寻：“猫咪阿姨，您在找孩子吗？”
……孩子？柯寻对这部动画片前面的剧情委实记不大清了，于是试探地问猴子：“你知道我的孩子是谁喵？”
“知道呀，就是咪咪嘛。”猴子说。
“……哦，那你知道它在哪儿喵？”柯寻问。
“不知道呀。”猴子说。
“……那你特喵说个XX。”柯寻无语脸。
没想到这动画片里的猫还是个小母猫，小母猫还有个孩子……老动画片真心是制作精良，每一个小细节都充满了人情味和人文色彩，就是不知道画作者米伦想用这些回忆杀来表达自己怎样的思想情怀，而那个“画”的幕后推手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理，用这么美好的东西来玩弄和残害他们这些入画者。
柯寻没有再跟猴子在这儿浪费时间，他继续向着山林的深处跑，途中遇到动物就问一问有没有人看到老虎，遇到大熊猫的时候还趁机上去撸了把熊头——这特喵的可是现实世界里只能远观不可近玩的国宝啊！能在画里撸一回也满足啊喵！
大熊猫一脸懵比地目送柯寻跑远，忽然就见从林中蹿出那头老虎阿呜来，紧紧追着柯寻往河的上游去了。
柯寻惊险万分地爬上树去，只差半寸距离就让老虎薅住了腿，但只躲着并不能继续推进剧情，还得把老虎弄进河里。
柯寻长长呼了口气，低头看看在树下盘桓的老虎。
这老虎丝毫没有动画片的画风，在这幅画的这个世界里看来，就和现实中的虎没什么两样，庞大凶猛，口鼻间喷着常年食肉才会有的腥臭气息。
稍有不慎，很可能就会被这头老虎撕碎了吃掉。
这就是这幅画为柯寻准备的死亡方式。
柯寻忽然想，如果到了夜里十一点自己没有回到初始房间，或是没能把这头虎弄进河里，说不定“画”就会把他从树上弄下来，直接让这头虎把他撕了吃掉。
不能再耽搁了！
柯寻长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唤起全身的力量，用手扒住树枝，让身体吊在了半空。
树下的虎见状跳起来，伸出巨爪在半空狠狠拍向柯寻，柯寻腰腹使力，猛地向上一抬一卷，重新挂回树枝上，树下的虎扑了个空，继续围着这树咆哮，并不断试探着往树上爬。
柯寻目测了一下这棵树与河的距离，稍微有些远，老虎就算在树下扑来扑去，也很难掉入河中。
这样一来……得换棵树。
柯寻四下打量，找准了位置绝佳的一棵树，那树就悬在河的上空，只是从现在身处的这棵树跑到那棵树上去的话，要冒很大的风险，老虎就在树下，他要是从树上下来，很可能一下子就会被扑住。
柯寻咬了咬牙，这是唯一的办法和机会了，要么死，要么等到十一点再死，要么……就绝境求生，在必死的情况下，搏取一线生机！
柯寻回到树的主干处，用拿来做标记的石片在树干上刻了几个字：怿然，喵爱你。
“……”靠，明明是想写“我”字的，为什么写出来的是“喵”！喵！
柯寻拿定了主意就不再犹豫，再度深吸一口气，瞅准老虎稍稍分心的一刹那，孤注一掷地由高高的树上跳下，落地后就地打了个滚儿，起身就向着目标的那棵树冲去。

第140章 净土15柯基打虎。
一声震得山摇林动的虎啸响在身后，腥风随即扑至，柯寻本能地向着旁边一拐弯，堪堪避过老虎的一扑，脚下不停，继续向着目标树发足狂奔。
可不管是人还是真正的猫，又哪里跑得过老虎，第二记虎扑转瞬即至，几乎没有再给柯寻任何躲避的时间。
柯寻万料不到有一天自己会在画里和一只真正的猛虎展开生死较量，当那张血盆大口凶狠地攻到面前时，柯寻体会到了死亡降临时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用手抵住老虎的喉咙，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本能的念头，就是不能让它咬住自己的咽喉，这是猛兽攻击和狩猎的最常用方式。
柯寻一只手抵着老虎的喉咙，一只手握成拳，狠狠地砸向老虎的眼睛和鼻子，他不知道老虎的弱点在哪里，只凭着猜测对着这两处拼命挥拳。
也许是因为正处在向猫异变的过程中，柯寻既保留了身为人的力量，又具有了猫的灵活与迅速，他出拳的速度快得惊人，老虎在第一时间没能避开，眼睛上实实着着地中了一拳，疼得向着旁边闪去。
这一闪，让柯寻顿时从它的爪下脱出，然而身上也被老虎尖硬锐利的爪子划挠得鲜血淋漓皮开肉绽。
柯寻此刻却什么也顾不得，连滚带爬地就往树上蹿，老虎被打出了凶性，狂吼一声跳起来，要将树上的柯寻捞在爪上。
柯寻见状临时随机一变，双手扒住树枝，带动着半空的身体狠狠向着前方一悠一荡，老虎便在空中追随着这身体飞跃了出去，而后眼睁睁地飞到了河的上空，“扑通”一声掉了下去。
柯寻攀回树干上重重粗喘，这一番死里逃生的搏斗挣扎，让他整个人都头脑空白全身冷汗，足足有十几分钟的时间都处在余悸里回不过神。
终于慢慢缓回来，柯寻声音里带着微颤地“喵”了一声：“从今以后咱也是打过虎的喵了……”
那老虎掉进了河中后就没有了动静，柯寻在树上等了一阵，山林间安静如常，并没有出现什么新的线索。
柯寻从树上下来，决定再往山林的深处走一走，去寻找一下隐藏的世界，他十分担心牧怿然，迫切地想要赶紧找到海力布的世界。
尽管刚才和老虎的搏斗让他现在浑身脱力，柯寻仍然咬着牙跑起来，迅速地穿梭在山林间。
山林里的天色渐渐变暗，各类的鸟兽也在匆匆忙忙地赶回自己的巢穴。
柯寻无意中抬头，看见了在树枝间快速腾跃的猴子，忽然想起那会儿那只猴子对他说过的话。
他还有个叫做咪咪的猫孩子来着……
为什么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到现在，他始终没有见过这只猫孩子呢？
柯寻心中一动，边跑边大声喊着“咪咪”，跑着跑着看见了飞在天空的乌鸦，柯寻就叫它：“我刚才收拾了阿呜替你报了仇，你现在帮我找找我家孩子在什么地方喵！”
柯寻记得动画片里那只老虎曾经欺负过这只乌鸦来着。
“啊！我去找，我去找！”乌鸦叫着动画片里的台词，迅速地飞上高空。
“啊！在那边，在那边！”乌鸦的叫声里带着回声。
柯寻顺着乌鸦指的方向，快速地奔过去，远远地看见树林间，果然有一只小小的花猫蹲在那里，不由连忙大叫：“猫——咳，孩咂……”
……有儿子的感觉真特么一言难尽喵……
那只小猫扭头看了他一眼，却不等他冲到近前，反而抬脚就向着树林深处跑去。
柯寻发足狂追，就在马上要追上小猫的一霎那，那只小猫腾空而起，幻化成一片光，光落时，虚空里出现了一扇圆门，这圆门就和初始房间墙壁上出现的圆门一模一样。
“隐藏世界喵！”柯寻高喊一声，“好儿咂！”
话落，毫不犹豫地便推门迈了进去。
从门中出来竟是进了一间老式的砖瓦房，临窗是一条砖砌的大炕，墙边摆着各式的老家具，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而最惹人注目的是，在临窗的那条大炕上，有一只漂亮的、黑白相间毛色的小猫，正窝在被做成鲤鱼模样的猫窝里，呼呼地睡大觉。
柯寻先是一怔：怎么到处都有猫？
随即猛然醒悟——这是《好猫咪咪》的世界！
那只鲤鱼式的猫窝他太有印象了，小时候家里养过几年猫，当时他就闹着老妈非要给猫弄个同样款式的猫窝来着。
这是朱浩文对应的世界，柯寻没有多留，当即返身退回了门内，并且沿着来路狂奔向初始房间。
他得赶紧去找到朱浩文，并让他进入《好猫咪咪》的世界，不仅可以让他暂时停止向老鼠的异变，也说不定能够从这个世界里解锁更多的隐藏世界。
回到初始房间时，房间里只有卫东和李雅晴，李雅晴是始终留在初始房间的，卫东却是从神笔马良的世界回来的。
“卧槽你怎么伤成这样？”卫东看见一身血的柯寻，惊得扑上来问。
“没事，先别管我，”柯寻摆手，“你怎么样喵？”
卫东见他精神还好，这才定了定神，手中大笔一挥：“知道剧情的我根本就是开了挂啊！我进去之后直接找到了那县令，二话不说就在墙上给他画了一片海，海上画了座金山，让县令和他的手下们坐着船直接在海上去世了。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我会变胖了，因为神笔马良这个动画片的画风就是圆圆胖胖的，你记得吗？”
柯寻想了想：“要让我回忆具体的人物样子是什么，我有点想不起来喵，但我确实记得那个画面很昏黄，因为是很老的动画片了喵，所以音质的效果也不是很好，而且吧喵，它跟什么鹿铃啊、九色鹿啊那种动画片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喵，鹿铃我记得是水墨画风格的，九色鹿好像是敦煌那种画风的喵，而像老虎学艺和好猫咪咪这样的，就都是通常意义上的动‘画’了，神笔马良的画风有点像泥偶或是木偶喵。”
卫东点头：“没错，应该是木偶喵。”
柯寻：“……我挠你啊喵！”
卫东：“都是你，喵得我都被你带歪了。”
柯寻：“少废话，你解决了县令之后呢喵？有没有得到什么线索或是触发隐藏世界的大门？”
卫东：“隐藏世界的大门？没有啊，我在里头四处找遍了，也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就先回来了。难道你找到隐藏世界了？”
柯寻的大脑快速地运转，忽然一拍手：“东子喵！你记不记得马良里面有一个情节，好像是他被县令关进了大牢里喵，之后他在大牢的墙壁上画了一扇门，就直接跑出去了喵？”
卫东顿时也是兴奋地一拍手：“对啊！我手里有神笔，我只要在墙上画出一扇门来，说不定就是隐藏世界的大门！我这就回到马良的世界去试试！”
“记得，要画圆形的门喵，”柯寻提醒他，“不管能不能触发隐藏世界，你都先回到这个房间来，以防万一喵。”
“好！”
柯寻也没有再耽搁，在卫东进入神笔马良世界的同时，他亦去了牧怿然去的那个有雪的山林的世界。
朱浩文是和牧怿然一起进来的，除了要找到那四个一直没有再出现的新人之外，两个人还打算试着寻找隐藏世界。
柯寻沿着牧怿然做下的记号，在积雪的山间艰难前行，也许因为猫是一种怕冷的动物，所以在这积雪达膝深的山里，穿着单薄的柯寻几乎快要被冻僵。
柯寻想要跑起来，让自己的血液流通加快，然而跑了一阵之后，还是没有办法抵挡这山间的严寒。
身体和四肢越来越僵硬，不住地打着呵欠，柯寻一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绝对不能睡着，一旦睡着恐怕就再也醒不过来了，然而眼皮还是无法抗拒地越来越沉。
终于，柯寻全身僵冷地倒在了雪地里，闭上了眼睛。
真冷啊……脑海里尚且残存的一丝潜意识，仍被冷得痛苦万分，在生命的最后阶段，还在不住地碎碎念。
真冷啊……冷死了……冷……唔……暖……有点暖和……舒服……唔……感觉不错……再暖和一点就好了……抱紧……抱紧我……真暖和啊……
“喵……”柯寻意识复苏，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在自己脑袋上方的是喜欢的人的脸，此刻正微微垂着头看着怀里的他，尽管仍然是一副冷到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表情，但一双形状完美的眼睛里，却蕴含着可以察觉到的关心。
柯寻伸开双臂把人紧紧抱住，用脑袋和脸拼命在人家胸口蹭蹭蹭，一条猫尾巴撒娇似地甩来甩去。
——猫尾巴？！
柯寻一骨碌从牧怿然怀里滚出来，大惊失色地探手伸到屁股后面——卧槽！真的是尾巴！
——他长尾巴了！
——艹啊！！！
他就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昏迷了一段时间，竟然就给他长出尾巴来了！
柯寻欲哭无泪，耷拉着两只猫耳朵看着牧怿然。
“不要再去别的世界了。”牧怿然伸手在他头顶揉了一把，“身上的伤感觉如何了？秦医生已经给你做了简单的处理。”
柯寻摇头，身上的伤再疼也没此刻发现自己长尾巴这件事来得刺激……
牧怿然带开话题：“听卫东说你发现了隐藏世界？”
柯寻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被带回到了初始房间，房间里还有除了赵海翠之外的其他所有成员，显然另三个新人都是牧怿然和朱浩文找回来的，在回来的路上发现了冻到半死的他，一并给带了回来。
柯寻把自己发现隐藏世界的过程讲了一遍，然后问牧怿然赵海翠怎样了。
牧怿然看了眼三个惊魂未定的新人，淡淡道：“他们几人昨夜在山里迷失了方向，夜里发现山顶有火光，循着光找到了一座山洞，洞里有一位古代装扮的老者，生着火堆在取暖。”
四个新人都已经冻得半死，见着了火堆也顾不上害怕那名穿着古装的老者，围坐过去借火取暖。
不成想，大约夜里十二点左右的时候，赵海翠忽然一言不发地站起身，看了那老者一眼之后，就纵身跳进了火堆。

第141章 净土16共同的角色。
“事发太突然了，我们根本来不及拉住她……”叫张利锋的新人心有余悸地讲述，“她跳进火堆之后，那堆火突然爆涨，把她整个人都给包住了，我们没法伸手进去往外拉她……她，她就……她就这么给……活活烧死了……”
“这也确实太突然了，”卫东叹着，“毫无前兆吗？”
三个新人彼此看了一阵，纷纷摇头：“之前她很正常，还跟我们发牢骚说这画中的世界怎么怎么奇葩，完全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思维的。”
老成员们也彼此看了一阵，牧怿然问向秦赐：“哪一部动画片有投火的情节？”
秦赐沉思了良久，最终摇了摇头：“我实在想不起哪部动画片是这样的。”
牧怿然又看向柯寻，柯寻接收到男朋友的目光，心想不能让男朋友失望，难得男朋友因为对动画片一无所知而萌得一塌糊涂，自己身为男朋友的男朋友，必须承担起男朋友平时在团队中的角色和作用。
顾不上郁闷自己屁股后面长出的猫尾巴，柯寻发动自己全部的脑细胞，努力的回忆从小到大曾经看过的动画片。
牧怿然没有打扰他思考，只掏出了手机看了看时间。
时间已是晚上九点多钟，除去死去的赵海翠，全部的成员都已经回到了这个初始房间。
根据画中每夜必死人的定律，不知道今晚这些人中会有谁，以什么样的方式死去。
“目前这六扇门所通向的六个世界，我们已经确定了其中的四个，”牧怿然微微压低了声音，以免扰到柯寻的思路，“其中，秦医生对应的是渔童的世界，柯寻对应的是老虎学艺，卫东对应的是神笔马良，葛磊对应的是黑猫警长。
“另外，柯寻还发现了一个隐藏世界，是浩文对应的好猫咪咪。
“剩下的两扇门，一个通向有海有城池的世界，一个通向的就是赵海翠投火的世界。
“我们接下来的任务，一是要尽快弄清楚，这两扇门后的世界是属于哪两部动画片，一是继续想办法去发现隐藏的世界。
“第一个任务，我们只能等到明天白天再去完成，现在的重点是第二个任务。
“根据柯寻描述的发现隐藏世界的过程，可以大致确定，要触发隐藏世界，需要利用动画片里的角色或是线索，这个角色和线索表面上看来和结局似乎没有直接的关联，但也很可能只有将动画片推进到结局之后，才能通过其中的角色触发隐藏世界。
“那么我们现在可以来整理一下，已经确定的动画片里，都有哪些重要的角色或是线索，有可能成为触发隐藏世界的条件。
“卫东已经把神笔马良的世界推进到了故事的结局，那么就先来整理这个世界的线索。”
说着看向卫东。
卫东忙道：“我和柯儿原本认为，用我手上的这支神笔画一扇门出来，就可以通向隐藏世界，但我回去这个世界之后试了试，并没有办法通往另一个世界。”
牧怿然就问道：“神笔马良的故事里有没有除主角和反面人物之外重要的角色？”
卫东想了想：“给马良神笔的那个神仙老头算不算？”
秦赐说道：“那个老神仙从头到尾就只出现了那么一次，哪怕后来马良遇到了困难，他也没有再出现过，而你已经把故事推进到了结局，恐怕没有办法再找到这个老神仙了。”
“这……合着我把故事推进到结局，反而是错误的呗？”卫东郁闷。
“也不见得，”秦赐安慰道，“柯寻也是把故事推进到了结局，才发现的触发隐藏世界的条件，你再仔细想想，别错过任何一个可能。”
“那么渔童呢？”朱浩文问秦赐。
“我按照动画片的情节惩治了里面的恶官和洋人，”秦赐说，“在里面找了一阵，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当然，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柯寻使用这样的方法触发了隐藏世界，现在想想，比较重要的角色或是线索，有可能就是渔童的那个盆，动画片里的结局，是渔童又重新回到了盆底，或许我也该……”
“别，”卫东忙摆手，“你要是回到盆底，万一没法再变回来怎么办？”
“说不定会有这样的可能。”朱浩文面无表情地道。
“这的确是个两难的选择。”秦赐微微蹙起了眉。
“根据柯寻触发隐藏世界的过程来看，”半晌没有发声的牧怿然忽然开口，“老虎学艺和好猫咪咪这两部动画片里，都有猫这个角色，而老虎学艺里的一只猫，又恰是触发隐藏世界的条件，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其他的隐藏世界，也是用同样的模式来触发。”
众人闻言，顿如醍醐灌顶，朱浩文说道：“所以我们需要找的，也许就是每部动画片里共有的角色，比如好猫咪咪里的老鼠，和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
“没错！”卫东拍手，“那我想想神笔马良里有什么动物——马良画过一只鸡，画过一只羊，画过一头牛，鸡、羊和牛！你们快想想，哪部动画片里还有鸡、羊和牛？”
众人齐齐陷入思索，正检索脑海里的记忆时，柯寻那边忽然一拍手：“《火童》喵！我想起来了，火童这部动画片，主角化成了一颗大火球，赵海翠对应的动画片是不是这一部喵？”
他一直在思考牧怿然刚才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
秦赐了悟地“哦”了一声：“极有可能，亏得你还记得这么老的一部动画片，我都几乎没有印象了。”
柯寻扒拉了一下头上的猫耳朵：“我之所以还记得这部动画片，实在特喵的是因为这部片子简直就是童年阴影之一呀喵！主角变成火球之后的样子画风超诡异的喵。”
“那么看来，赵海翠对应的世界就是火童了。”秦赐看了看柯寻，又看了看牧怿然。
牧怿然却也看向柯寻：“火童的主角是什么？”
“是‘什么’？……喵，当然是人啦。”柯寻好奇地歪着头看着他，屁股后面的猫尾巴一甩一甩。
牧怿然一直插在裤兜里的手指微微地动了动，脸上却仍是一派淡然沉静：“而赵海翠带的却是兔子的头饰，如果以你的例子来看，戴上猫头饰会变成猫的话，那么赵海翠应该是一只兔子才对。”
“咦，有道理呀，喵！”柯寻睁圆了眼睛，歪着头想了一阵，“没错，我确信火童的主角是人喵，这部动画片好像是讲述的少数民族的故事喵。”
牧怿然扭头问向那三名新人：“赵海翠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有没有体态或语言上的变化？”
三个人面面相觑了一阵，纷纷摇头，张利锋有些脸色不好地说道：“我们当时都很慌张，而且一开始我们都走散了，是后来才相互找到的，碰面之后就只急着想要找到回来的路，天气又冷，我们迷路之后又慌又怕，直到进入那个生着火堆的山洞才稍微镇定了一点，但因为山洞里还有个诡异的老者，我们都有些害怕，根本顾不上仔细观察别的……”
带着龙角头饰的魏淼忽然有些犹疑地开口：“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海翠姐跳入火堆的一霎那，我好像看到她被火光投在山洞壁上的影子，像一只……兔子……”
“而且，”秦赐接口，“火童故事的主角并不是跳入了火堆中，而是吞下了火种以后，自身变成了火球。”
“喵，这么说来，赵海翠对应的世界就不是火童了喵。”柯寻尾巴一阵乱甩。
“火童里的火种，是什么？”牧怿然又问向柯寻。
“就……就叫火种还是火珠来着喵？不知道那是啥，喵喵。”柯寻摇尾巴。
最后的那声“喵喵”实在是萌得可以，牧怿然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两根手指轻轻一夹，便夹住了柯寻的尾巴尖儿。
柯寻睁大了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牧怿然却没有再看他，指尖微不可察地拨弄着这根肉乎乎热乎乎毛茸茸的尾巴，表面上仍然是冷峻孤拔风度翩翩的大佬模样，目光落向秦赐：“《火童》这部动画片，是什么风格？”
秦赐想了想：“似乎也是剪纸风格的动画。”
“海力布呢？”牧怿然继续淡声地问。
“海力布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动画。”秦赐道。
牧怿然沉静的目光从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而后沉声开口：“现在我大致可以确定一个问题：神笔马良是木偶动画，渔童和火童是剪纸动画，老虎学艺、好猫咪咪、黑猫警长、海力布，则是最常见的动画风格。
“卫东对应的是神笔马良，在没有进入自己对应的世界时，身体发生了异变，异变的方式，是慢慢向着神笔马良风格的木偶人化转变。
“柯寻，浩文，赵海翠，我，对应的是常见风格的动画世界，因而没有像卫东那样向着动画画风的风格异变，而是直接向着动画中的角色设定异变，角色是动物的，就会渐渐变成动物，角色是人的，就会接手人物的命运。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由此推断，祁强和黄皮的木偶化异变，是因为他们所对应的世界，也是木偶风格的动画片？
“以及罗维的纸质化异变，是否因为他所对应的世界，也是剪纸风格的动画片？譬如……《火童》？”
众人因牧怿然的这番推论而陷入震惊和思考，柯寻却是“喵呜”了一声，尾巴在牧怿然的手里扭动：“没错！是火童喵！罗维拿到的道具不就是红色圆石头喵？也许这就是动画片里所谓的火珠喵！”
“伙计们……”卫东有些发颤的声音忽然响起来，“还有五分钟就要到十一点了……”
十一点。这一次，究竟是死亡降临在初始房间随机选人，还是会……再一次进入票选死者的残酷流程？

第142章 净土17靠直觉活。
已经被老成员们普及过画中死亡规则的新成员们不由慌成了一团，六神无主地望着牧怿然。
牧怿然微微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众人：“目前我们还不知道这幅画的死亡挑选规则，只能尽可能地采取防患措施。
“已经确定自己对应世界的人，站到自己所对应世界的门前，见机行事，如果情况不妙，只有选择九死一生，在死亡降临前进入门内。
“浩文对应的是隐藏世界，鉴于是由柯寻对应的世界触发的，就先和柯寻一起站到老虎学艺那扇门前。
“罗维对应的火童世界尚未触发，就先站到同为剪纸风格世界的秦医生那扇门前。
“其余没有确定自己所对应的世界的人——祁强黄皮，站到同为木偶风格的卫东所属世界的门前；
“李雅晴，魏淼，你们两个的道具更古风一些，那扇门后有海和古代城池的世界，也许你们两人其中的一个，对应的就是这个世界，你们可以选择站到那扇门前，当然，也可以选择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
“张利锋，你的道具风格最难界定，龙眼核既有可能是古代的东西，也有可能是现代的东西，我无法替你做决定，你可以选择站在赵海翠死亡的那个世界的门前，也可以选择和自己的同伴在一起。”
也许是因为牧怿然一直以来给大家的感觉，总是非常的可靠可信，他的这番安排没有任何人产生异议，李雅晴和魏淼站到了古代有城有海的那个世界的门前，张利锋站到了赵海翠死亡的那扇门前。
“怿然喵！你呢？”柯寻忙问。
牧怿然所对应的海力布的世界也是隐藏世界，他只能选择和别人一起，站在某扇有可能通往他的世界的门前。
在几乎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所有的选择都只不过是靠运气。
牧怿然静静地看了眼柯寻，忽然微微翘了翘唇角，声音温浅：“既然你说你的直觉一向很准，那这次，就由你来替我挑选一扇门吧。”
就这么把自己的命，交到了他的手上。
柯寻凝望着他，眼睛里有微光晃动，忽然也翘着唇角笑了：“喵，我直觉你站在哪一扇门前都能活着走出画去，既然是这样，那不如就和我站在一起。”
牧怿然迈开长腿，沉静地来到了他的面前，抬起手，轻轻覆在了他猫毛一般柔软蓬松的脑袋瓜上：“就这样。”
所有人选定了自己的门，在完全不清楚死亡挑选规则的情况下，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在今晚死去。
几经生死的老成员们，早已处之泰然，纷纷坐靠在门边。
卫东甚至掏出手机玩儿起了自拍，美其名曰要给自己拍一张帅帅哒遗照。柯寻说你特喵都胖成木偶了，帅个狗蛋。卫东说不会唱《学猫叫》的柯基不是好gay，快给哥喵一个……
在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逗比闲聊下，几个吓到濒临崩溃的新人情绪渐渐放松了一些，葛磊就问起众人前几幅画的经历。
老成员们一时沉默无声，柯寻笑了笑，说：“经历没什么可说的，你看我们这五个喵，是活的时间最长的喵，自私的，胆小的，运气不好的，不善思考的喵，没有一个能活下来，希望这能给你一些启发，喵。”
葛磊打量了打量这五名老成员，有成熟如秦赐，有冷静如朱浩文，有专业出身的卫东，有高智商且渊博的牧怿然，还有这个柯寻，虽然一脸的又diǎo又坏又二，但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总带着一种热度和力量，让你情不自禁地被他感染，跟着他鼓起胆气和希望。
葛磊也笑了，握了握拳头让自己振奋起来：“根据电影套路来看，活到最后的都是胆大的人，越胆小死的越快，越自私死的越惨，我虽然捞不着主角光环，怎么也得争取做一个靠自己努力活下来的重要男配吧。”
柯寻一挥爪子：“相信自己，你行的！谁还不是自个儿人生的主角咋滴，喵！”
话音刚落，忽见房间正中的那口之前用来盛放道具的箱子，“啪”地一声打开了箱盖，众人登时鸦雀无声，齐齐将紧张的目光投向这口箱子。
柯寻和牧怿然几乎同时起身，又同时向着箱子走过去，秦赐、朱浩文和卫东紧随其后，罗维慢了一步，葛磊想了想，也一并跟了上去。
箱子里出现了一张纸和一支笔，纸的头部写着一句话：请写下你所拥有的道具对应的动画片名。
众人情绪各异地相互看了一眼，秦赐沉声开口：“这莫非就是这幅画的死亡挑选规则？”
“不，我更倾向于，这幅画的死亡规则，是根据我们这些人的情况，有对应性的触发的。”牧怿然说道，“昨晚并没有要求我们写下片名，并且杀死了赵海翠，那么或许死亡规则的第一个筛选条件，是在十一点之后没有回到这个初始房间的人。而今夜所有的人都回到了初始房间，于是触发了这第二个筛选条件。”
“可昨晚没有回到初始房间的人，并不止赵海翠一个，”朱浩文说道，“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只会在满足死亡条件的人里随机选择杀掉？”
祁强突然拔出手中的剑指向秦赐，声音里带着慌张和阴狠：“你——你快给老子好好想想，老子这把剑属于哪部动画片！快他妈的给我想，否则我宰了你！”
李雅晴也在旁边拽着罗维的袖子哽咽：“怎么办？怎么办？我不知道我的道具属于哪部动画片，我是不是会死？！”
张利锋和魏淼也慌得六神无主，看看秦赐，又看看柯寻，最后一起看向了牧怿然。
渊博又睿智的牧怿然，此刻名字的前缀只能改成从没看过动画片的牧怿然……
柯寻特别心疼男朋友，没有看过动画片的童年那还是完整的童年吗？他的怿然，童年到底都是怎么过来的？
向前横跨一步，截住那两人投向牧怿然的求救的目光：“喵，求人不如求己，你们两个难道小时候也没看过动画片儿？”
牧怿然：“……”这个“也”字……这小子真的是在护着他么？
魏淼支支吾吾地说：“我看过蓝皮鼠和大脸猫，还有喜羊羊和灰太狼，舒克和贝塔看过一点点，看得最多的是汤姆和杰瑞……”
柯寻：“……敢问你是cp党喵？看的动画片名都只选一对儿一对儿的……”
说着看向张利锋，张利锋也支支吾吾：“我看的日本动画片多一点，足球小将，棒球英豪，网球王子，灌篮高手……”
“……”柯寻把秦赐列着所有能想起来的老动画片的那张纸，递给了这两人，“没办法了，从这里面挑一个合眼缘的用吧，喵。”
张利锋和魏淼也知道不能强人所难，两个人的目光呆呆地落在纸上。
柯寻看着在眼前微微颤抖的魏淼头上的那两根龙角，又看了看写有动画片名的那张纸，忽然道：“老动画片里面有龙的应该不多，只不过因为时间太久远喵，我和秦哥都记不大清楚里面的内容了，所以无法确定哪部动画片里是否确实有龙喵，但我有一个不是法子的法子，如果你不后悔把自己的命交到别的喵手上，那我来帮你选。”
魏淼犹豫了很久，最终艰难的点了头，毕竟如果让她自己来选，她也确实毫无头绪。
柯寻找罗维要了一张纸，把纸等分成几小块，然后在每一块上写下一部动画片的名字：“这几部动画片都是疑似有龙这个角色的动画片，但我不敢保证确实有，也不敢保证这些片名里有你真正对应的那一部，现在只能死喵当作活喵医——我的直觉一向很准，我的手气也一向很好，现在我把这些纸做成签喵，然后凭直觉从里面抽取一张，抽中了哪个你就用哪个，敢喵？”
魏淼苦着脸说：“你先抽一张，我看看。”
柯寻盯着这些被做成签的纸条，找了一阵感觉，最后从里面拿出了一张，将它展开，见上面写着：《哪吒闹海》。
“怎么样喵？”柯寻看着魏淼。
魏淼犹豫再三，很久没有说话。
柯寻没有再管他，率先在那口箱子里的纸上写下了自己对应的动画片片名。
牧怿然、卫东和朱浩文紧随其后，祁强却仍用剑指着秦赐，逼着秦赐给他想动画片的片名。
“有剑这个道具的动画片很不少，”秦赐十分无奈的看着他，“哪怕是《哪吒闹海》里也有剑，我隐约记得葫芦娃里蛇精也用过剑，以及《西岳奇童》、《大闹天宫》等等这些古代背景的动画片都有可能有这样的道具，只是我实在记不清细节了，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就算我在压力之下告诉你一个片名，你又能信得过我吗？”
祁强也知道秦赐说的没错，他甚至不能确定在自己这样威逼的情况下，秦赐会不会故意告诉他一个错误的答案。
祁强脸上的肉抽动起来，额头上渐渐的冒出汗，他收起指向秦赐的剑，转而看向柯寻：“用你的直觉也给我抽一个片子。”
柯寻摇了摇尾巴尖儿：“喵，你当我有特异功能喵？直觉可不是次次都准的。”
“少他妈扯淡！赶紧给我抽一个！”祁强已是穷途末路，病急乱投医，也顾不得许多了。
柯寻就也给他写了几张纸，然后从中抽了一个，见纸上写的是：《大闹天宫》。
最后剩下了李雅晴和黄皮，罗维拿着列有片名的纸，仔细地看了一阵，然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抬眼看向牧怿然：“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
“说说看。”牧怿然沉静地看着他。

第143章 净土18成人的世界真可怕。
“通过已经能够确定的动画片，和所拿到的对应的道具来看，对应着剪纸风格动画片的人，拿到的道具都是片中最为重要的标志物。”罗维指了指自己手里的红色圆石头和秦赐的鱼竿，而后继续往下说。
“对应着普通风格动画片的人，分成三类，一类人拿到的是身体器官，比如猫耳朵，兔耳朵和龙角，拿着这类道具的人，自己就是这部动画片中的，拥有这些器官的动物角色，
“第二类人拿到的是与身体有关的身外之物，比如猫胡须，比如衣服，拿着这类道具的人，不是它所对应的这部动画片中的主要角色，但却是与动画片中主角有重要关系的角色。
“比如朱先生是好猫咪咪中的老鼠，比如葛先生，虽然不知道他在黑猫警长中担当的是哪个角色，但我认为他一定不是龙套角色，而是和黑猫警长有重要交集的角色。
“第三类则是拿到某种物品道具的人，比如雅晴拿到的是錾花铜盆，这位张利锋先生拿到的是两颗龙眼核，而现在只有他们两个无法确定对应的是哪部动画片。
“但如果根据前两类人拿的道具，在动画片中起到的作用来看，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两样道具在他们所对应的动画片中，对主要情节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或者与主要角色有着密切的关系，再或者这两样道具，绝对不是在动画片中只作为背景存在，而是非常有存在感的东西。
“如果以此为前提，在这些被列出名字的动画片中寻找的话，是否就可以最大限度的缩小可选择的范围？不知牧先生是否赞同我的推测？”
牧怿然的目光里难得的浮现出一丝赞赏，声音却一如既往的矜冷：“我赞同你的观点。”
“不愧是理工男学霸喵，”柯寻甩着尾巴，有意无意的卷住牧怿然的裤腿，“分析归纳问题的能力不是盖的喵，按照你的推测，我们可以试着用排除法把明显不符合条件的动画片去掉喵，最后剩下的再商量。”
“你们最好快一些，时间不等人。”朱浩文在旁边淡淡的提醒。
秦赐在箱子里的纸上写下自己对应的动画片名之后，就赶过来和柯寻一起帮李雅晴和张利锋研究他们所对应的动画片。
由于张利锋的道具两颗龙眼核的属性点更加模糊，就先从相对较容易一些的李雅晴手中的道具开始。
柯寻和秦赐先选出了所有古代背景的动画片，然后划去确定不会包含錾花铜盆这样东西的动画片，接着在剩下的动画片名里，一步一步的仔细回忆着情节。
时间很紧迫，按照以往的惯例，夜间十一点整，所有的入画者就不能再离开画作限定的区域，一旦离开区域或是没有回到区域内，会全部死亡或被随机挑选死亡。
而夜间十二点的时候，通常则是正式的死亡规则启动的时间。
现在距午夜零点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每一个人都很紧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全神贯注心无旁骛地思考着的柯寻和秦赐的脸上，仿佛这两个人正在进行着一场抢救别人的手术。
“我觉得应该是这部动画片了，喵，”柯寻抬起头来指着纸上的一行字给罗维和李雅晴看，“《天书奇谭》，比别的动画片可能性都要大一喵。”
“《天书奇谭》里有錾花铜盆吗？”卫东用力回忆。
在场的其他大多数人也做出了同样陷入回忆的表情，这部动画片太过经典，很多人都曾看过。
“里面有个聚宝盆啊喵，”柯寻提醒众人，“喵印象最深的就是县令他爸爸掉盆里了，结果跳出一堆老头，嘴里嚷嚷着我是他爸爸，我是他爸爸，那段情节把喵都笑死了。”
“就写这个吧。”罗维对女朋友说。
李雅晴六神无主，男朋友怎么说就怎么做，颤抖着手在纸上写下了《天书奇谭》四个字。
接下来是帮张利锋筛选动画片，可这两颗龙眼核的道具属性实在是太模糊了，即便用罗维所说的方法和排除法双管齐下，也仍然无法圈定范围。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距离午夜零点只有三分钟，秦赐轻轻地摇了摇头，像是在宣告抢救无效。
张利锋濒临崩溃，一把推开围在旁边的众人，冲到箱子前，在那纸上胡乱写下了一个名字：《九色鹿》。
“为什么要写这个名字？”柯寻看着他。
张利锋抹了把脸，苦笑着说道：“这是我小时候看过的为数不多的国产老动画片，讲的是什么故事，我几乎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里面有一头好像能满足人们愿望的神鹿，希望这头鹿能给我带来点好运气吧……”
柯寻没有再说话，他实在不觉得两个龙眼核是属于九色鹿这部动画片的，但名字已经被写到了纸上，此刻再说什么也都没了用。
手机的时间终于跳到了12:00整。
众人站在自己对应的那扇门前，绷起全部的神经，等待着即将降临的死亡时刻。
柯寻紧紧握住牧怿然的手，情绪比任何时候都平静镇定。
生要一起生，死要一起死，自从心中植入了这个信念，他就再也没有了畏惧的东西。
墙壁上深蓝底色印着黄色星星月亮的花纹，忽然开始闪烁，花纹变得朦胧并产生扭曲，像是忽然开启了一个迷离的梦。
梦里，星星月亮失去了温暖的颜色和可爱的形状，渐渐幻化成了一张张成人的面孔，这些面孔神情各异，有愤怒，有悲哀，有绝望，有麻木，有贪婪，有奸诈，有好色，有阴险，有冷酷，有狠毒，有狰狞，有戾气，有幸灾乐祸，有卑躬屈膝，有两面三刀，有冷笑，有假笑，有皮笑肉不笑……
每一种人类所能有的复杂的情绪，都毫不掩饰的展现在了这些面孔上。
李雅晴吓得一声尖叫，把头埋在了罗维的怀里，魏淼蹲下身，哆嗦着抱住头，不敢抬头再看。
男人们也心惊不已的看着墙上的这些脸，这些脸虽然不会动，虽然只是像壁画的花纹一样固定在墙上，虽然都来自于现实中的人最真实的表情，可就是因为这真实，反而让人看得心惊胆战。
也许，谁都没有意识到过，把人类的负面情绪如此直白赤裸的呈现在面前，竟然是这么的可怕。
人类真可怕。
不，或者应该说，大人，真可怕。
当所有星星月亮的花纹幻化成人类的面孔后，房间正中的那口箱子里，忽然传出了一阵充满童趣的俏皮的乐曲声，像是动画片的片头曲一般。
而就在这活泼悦耳的乐曲声中，张利锋发出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众人的目光慌忙循声看过去，却见张利锋，整个人都在融化。
是的，融化。
他的皮肤像液体一样在慢慢的消融，顺着躯干流到了地上，五官因此而变得扭曲并渐渐模糊，只有一张嘴还勉强剩下一个黑洞，持续发出着惨绝人寰的凄厉叫声。
而当皮肤融化完后，接着融化的就是他的血肉和骨头，鲜红浓稠的血液，像蜡烛滴下的蜡油，一层层一滩滩的从躯干上滑落下来，染红了他脚下的地板，并且迅速的向着周围扩张蔓延。
李雅晴和魏淼吓疯了，尖叫着，嚎哭着，连滚带爬地想要避得远远，卫东和罗维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葛磊吓呆在当场，身体像被附身了一般，一动也不能动弹，眼睁睁地看着张利锋的血浸湿了脚底和鞋面。
张利锋的惨叫声渐渐消失，他的身体也已经融化得看不出人形，就像一只在太阳下晒得没了形状的冰激凌。
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这样在大家的眼前活生生地融化掉了，殷红刺目的血铺满了大半个房间，没有剩下一根头发，或一颗牙齿，甚至一片指甲。
卫东在墙角处吐了，两个女孩子都吓晕了过去，罗维竭力的咬着嘴唇，生怕一个控制不住也吐出来。
秦赐即便是医生，见惯了各种死法的病人，也不忍猝睹的偏开了头。
柯寻低着头，将额头抵在牧怿然的肩上，旁边的朱浩文大约是众人里面最淡定的一个，因为他现在是个色盲，张利锋的血在他眼里只不过是一片灰色。
众人正被张利锋死亡的惨状震撼得魂不守舍，突然听得“呛啷”一声，紧接着又是“嗵、嗵”一小一大两道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接二连三的掉在地上。
牧怿然，柯寻，朱浩文和秦赐，这几个尚能保持镇定的人立即循声望去，却见发出声音的地方，豁然倒着身首异处的祁强。
他的那把道具宝剑就掉在身体的旁边，而他的头颅却在掉到地上后，仍旧咕噜噜地滚动了一阵，断颈处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浓稠的血痕。
祁强尸体周围的墙上和地板上，四处喷溅着从颈部大动脉处飙出的血，再配上张利锋融化后留在地面上的那一大片血泊，这间原本充满着梦幻般童趣的房间，转瞬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几个人久久没有出声，也没有做任何的动作，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尽管已有了面对死亡的心理准备，可这两个人的死亡方式仍然显得太过突然和残忍，以至于让所有人在一时间，都难以接受和找回冷静思考的能力。
何况死亡时段才刚刚开始，谁也不知道这一夜会不会还有第三个人，再以离奇的方式，在大家眼前死去。
房间里陷入了恐惧、紧张和全面崩溃的气氛，每个人都在绷紧着全部的神经，毫无反抗之力地等待着死亡的再次到来。

第144章 净土19即使无力抵抗，也绝不认输。
这是入画以来的第一次，把入画者死亡的过程毫无修饰和遮掩地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这是一种极尽残忍和冷酷的方式，它让每个人都最直面地认识到了自己的弱小无助，体会到了被不可抗拒的力量操控的恐惧。
这种方式不仅剥夺了死者的生命，也摧毁了存活者的信念。
葛磊被摧毁了。他突然发疯般地狂叫了一声，拔腿向着距他最近的一扇门冲了出去，柯寻反应很快，紧随其后想要把他拉住，然而一个疯掉的人所爆发出的身体潜力，往往比普通人要强数倍，葛磊硬是挣脱了柯寻的拉扯，疯子一般狂奔进了门后的世界。
“柯寻！别再追了，不能离开这个房间。”朱浩文叫他。
柯寻的脚步停在了门边，挥拳狠狠地砸在门上。
牧怿然走到他身后，抬手在他肩头握了一握，没有说什么，柯寻转回头来看着他，低声道了一句：“他明明都已经鼓起勇气了，他都说了要靠自己的努力活下来……喵……”
可惜，这残忍的画中世界，不会有电影一样的套路，反派会死，配角会死，主角，也许，也会死。
“但我相信，”牧怿然的声音温沉地响起，他抬手兜在柯寻的脑后，手指轻轻的插进他蓬松毛茸的发丝间，“即便我们终将死在画的世界里，也绝不会以一个认输者和失败者的身份死去。”
“说的对。”柯寻微微歪了头，感受着脑后牧怿然手心传来的热度，原本有些不稳的情绪，渐渐地安定下来。
轻轻地吸了口气，柯寻问向房间里几个尚且勉强保持着清醒的人：“有谁看到祁强是怎么死的喵？”
秦赐看向朱浩文，朱浩文摇了摇头。
当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还投注在融化掉的张利锋身上，没人注意到祁强身上发生了什么。
柯寻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查看一下祁强的尸首，忽然听到黄皮沉哑的声音响起：“他用剑割掉了自己的头。”
众人不由齐齐看向他，这个人如果不说话，时常会让人忽略掉他的存在，大家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在箱子里那张纸上给自己写的是哪部动画片的片名。
就像现在，他回答过柯寻那句问话之后，再次缄口不言，只坐在角落里，面色阴沉地盯着房间中央的那口箱子。
李雅晴从昏迷中渐渐清醒过来，但在睁开眼看到身首异处的祁强的尸体后，再一次吓到崩溃，不住地尖叫嚎哭。
罗维安慰了她很久，这期间魏淼也醒过来，看到尸体后的反应当然也不会平静，于是后半夜就在女孩子们的哭声中，和男人们的沉默失神中，慢慢的过去了。
当房间里的光线亮起，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的人脸花纹，又重新变回了星星月亮，仿佛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噩梦，然而地面上那么大一滩鲜红的血迹和祁强身首分离的尸体并没有消失，仍然惨烈无比地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没有人愿意再盯着这些看，除了柯寻和牧怿然，两人事先也没有彼此打招呼，同时迈步，一个向着地上的死尸和浓血走过去，另一个直奔房间中央的箱子，迈出两步去才发现对方的动作，双双怔了一下，彼此对视了一眼，复又继续各自的行动。
柯寻走向的是张利锋融化成的那滩血泊，他的眼神一向很好，尽管不忍细看，却还是发现了在这滩除了血没有留下关于张利锋身体任何东西的血泊中，浸泡着两颗黑溜溜的圆球。
是那两颗龙眼核。
柯寻盯着这两颗龙眼核，头脑里仿佛划过了一丝灵光的碎片，他皱起眉，立在原地拼命捕捉这丝一闪即逝的灵光，忽然听见已经把嗓子吐哑了的卫东，在角落里气若游丝地呻吟了一句：“化了……一个大活人，竟他妈活活的融化了……”
——融化！
——两颗黑溜溜的龙眼核！
柯寻喵呜了一声，猛的转回头，望向正拿着箱子里那张写着动画片名的纸看的牧怿然：“怿然喵！张利锋对应的动画片是《雪孩子》！”
他男朋友一脸的“我没有看过动画片所以雪孩子是什么一种奶酪一种拉花咖啡还是一种冰淇淋我没有看过动画片”地抬眼看着他。
“《雪孩子》的主角是个雪人，”秦赐恍然醒悟，“难道这两颗龙眼核是用来做雪人眼睛的东西？”
“应该是的喵，”柯寻点头，“虽然我不太记得动画片里有没有提到过用来做雪人眼睛的是龙眼核，但是张利锋死亡的方式完全和雪人一样喵！”
“所以，张利锋写错了自己所对应的动画片的名字，”朱浩文说道，“于是他死了，那么祁强也同样是因为写错了名字而死亡的，这是否就证明，我们活下来的人都写对了自己对应的动画片名？”
“如果是这样，”牧怿然放下手里的纸，淡淡地看着众人，“今晚的死亡挑选规则，将再次发生变化。”
剩下的人都写对了自己对应的动画片名，那么今天晚上如果还要在纸上写下片名的话，所有人都不会再死，而根据画中每夜必死人的定律，很显然今晚的死亡规则必然还会发生变化。
众人的心情更加沉重起来，牧怿然却没有给大家留更多自我修复的时间，而是迅速地做出了安排：“柯寻和秦医生把我们剩下这些人对应的动画片的情节整理一下，尽量更多的回忆起细节，找出彼此之间共有的角色或物品；
“浩文进入昨天柯寻触发的隐藏世界，把好猫咪咪的剧情推进到结局，并试着找出触发其他隐藏世界的途径；
“其他人暂时留在这里，协助柯寻和秦医生，我去把葛磊找回来。”
“怿然！”柯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不能再去别人的世界喵，否则身上的异变……”
“放心，我快去快回。”牧怿然轻轻在他后颈上捏了一把，趁他手上无法使出力气的功夫，大步迈进了葛磊消失的门后。
——“他明明都已经鼓起勇气了，他都说了要靠自己的努力活下来……”
柯寻说这句话时的神情仍然不断地闪现在牧怿然的脑海里，尽管他很快又重新振作起来，但牧怿然知道，那一刻，柯寻险些被击溃了所有的坚持和信念。
如果无论怎么努力，怎么勇敢，都仍然无法战胜这股恐怖邪恶的力量的话，那么他们现在的坚持和抗争，又还有什么意义？
牧怿然决定把葛磊找回来，让他的喵形柯基重新摇起他那条充满生命活力的尾巴。
柯寻的猫尾巴软塌塌地拖在屁股后面，和秦赐两个正对着纸上所有的动画片名，认真地回忆着动画片里的情节。
“《雪孩子》里的人物构成非常的简单，除了雪人只有两只兔子，”秦赐分析，“所以想要触发这个隐藏世界应该最容易，只要在其他人的动画片剧情里找到兔子就可以。”
“对不起，我说一句可能不太中听的话，”罗维忽然开口，“对应着雪孩子这个动画片的张利锋已经遇害了，我们还有必要去找他这个隐藏世界么？”
“虽然不知道人死之后再找到他的世界还会有什么作用，”秦赐说，“但事关寻找签名，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存在即合理’这句话放在这儿虽然不怎么恰当，但在画里，所有存在的线索都有可能成为找到签名的关键，我们一丝一毫也不能放过。”
“明白了，”罗维点头，“我没有其他的问题了。”
“说到兔子，”卫东就接着刚才的话题，“那个赵海翠不就是只兔子吗……”
“但她已经投火了，”罗维道，“所以两部动画共有的兔子角色不是她，而且其他的动画片里应该也有兔子吧？”这句话问向的是柯寻。
“有喵，”柯寻点头，“黑喵警长里有，好喵咪咪里也有。”
“葛磊对应的是黑猫警长，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被找回来，以及浩文正在好猫咪咪的世界里，我们先要等他回来。”秦赐说，“那么《雪孩子》的世界先放一放，我们继续分析其他的隐藏世界……”
“海力布喵！”柯寻说，“海力布也是个隐藏世界，里面也有很多的动物喵，松鼠，鹿，乌鸦，狐狸，羊，牛，蚂蚁，马，熊，喵！喵喵喵！”
众人：“……”
秦赐连忙安抚这只乍毛猫：“别急，慢慢来，我看这样吧，咱们先把每部动画片里涉及到的重要动物和重要道具都列出来，找出其中共有的，然后交给大家挨个儿去试，好吗？”
柯寻：“喵！”
经过以柯寻秦赐为主，其他人为辅的一番整理，大家在纸上列出了每个动画世界所能记起的重要人物、动物或物品：
雪孩子——兔子，萝卜，火
天书奇谭——狐狸，天书，蛋，县令，神仙
神笔马良——老神仙，县令，师爷，牛，羊，鸡
渔童——渔童的瓷盆，莲花，珍珠，县令，洋人，船，网
好猫咪咪——耗子，兔子，松鼠，老虎，鸡，鱼
海力布——箭，山神，松鼠，鹿，羊，乌鸦，牛，蚂蚁，马，熊，大雁
火童——箭，猴子，羊，虎，葫芦，溪水，火
黑猫警长——猫，鼠，猴子，兔子，鸽子
哪吒闹海——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火尖枪，剑，鹿，莲花，神仙，龙
老虎学艺——猫（已触发隐藏世界）
除去赵海翠和祁强对应的世界尚未猜出是哪部动画片之外，还剩下黄皮对应的动画片，拿出箱子里的那张纸，看上面是他亲手为自己写下的答案：
《崂山道士》。
秦赐若有所思地看了黄皮一眼，这个人一开始就主动给自己挑选了古代文人儒巾这种道具，跟他本身的性格和气质实在很违和不说，他竟然还知道《崂山道士》这部动画片，这就更有点稀奇了。
而最让人惊讶的是，既然他在昨晚的死亡挑选中活了下来，那就说明他写对了答案。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再坏再不可救药的成人，也许也都曾有过一段美好的童年回忆。

第145章 净土20黄皮和柯寻。
崂山道士——神仙，书，月亮，嫦娥，狗
整理完这些，秦赐让众人各抄了一份装在身上，而后说道：“我，卫东，魏淼，各进入自己对应的世界，按照纸上所列的人或物挨个去试，看看能否触发隐藏世界。你们对应着隐藏世界的人，愿意进入这几扇门后的世界找寻自己世界的触发点的，也可以去试一试，记住，晚上十一点之前，一定要赶回来。”
最后一句话是嘱咐给新人们听的，说罢也不再多耽搁，叫上卫东进了各自对应的世界。
柯寻盯着自己手上那张纸上列出的内容，仔细地在海力布后面那一串字上睃巡。
海力布这部动画片里出现过很多的动物，因为故事的重点就是海力布听得懂动物说话，所以他觉得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是触发海力布这个隐藏世界的关键的话，那一定与动物脱不开关系。
可这么多的动物，哪一个才是关键呢？
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容他去一个一个的试，牧怿然今天早上的行动明显已经不是很灵活了，他身体的异变还在持续，必须要尽快、一举中的找到最关键的触发点。
冷静，要冷静，仔细的想一想海力布这个故事的细节。
记得动画片的一开始，海力布从一头狼的嘴下救出了一只松鼠，这只松鼠是山神还是什么一个神的女儿，神为了答谢海力布救下自己的女儿，决定要送给他一样礼物。
所以，松鼠是关键吗？
那么已知的世界里哪一部动画片有松鼠呢？
仔细想了一下这六扇门后的世界，似乎只有老虎学艺这个世界里有松鼠，可老虎学艺的世界已经触发了好猫咪咪这个隐藏世界，难道一个世界可以触发多个隐藏世界？
柯寻这么想着，没多犹豫的就迈进了老虎学艺的世界。
“猫咪阿姨好！”一群大大小小的动物齐声冲着他叫。
柯寻：“……”本喵讨厌死板的npc，就不能灵活变通一下改叫猫咪叔叔嘛？！
柯寻一眼瞅见动物群中的松鼠，正要叫它，却忽然看见这里面夹杂着一只斑斓大虎。
什么情况？这只老虎不是已经掉进河里了吗？为什么现在又出现在这里？而且看它的样子似乎还没有和猫咪产生什么龃龉，正一脸憨厚的在旁边看热闹。
——剧情又重置了？！
柯寻想了想，然后明白了，这门后世界的故事，每过一晚后第二天都会重置，其实就相当于让玩家在游戏里反复刷一个副本，然后每一次刷都有可能发现新的装备或隐藏boss。
所以把故事推进到结局，也许并不能通关，但在反复刷这个故事的过程中，你可以得到通关的关键东西。
结局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
想通这一点后，柯寻没有再理会这只大老虎，既然结局不重要，就没必要再把这家伙弄到河里一次。
柯寻指向那松鼠：“喵问你一下，你能带喵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吗？”
松鼠一脸懵逼，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柯寻不死心，把在场的每一个动物都盘问了一遍，结果却毫无所获。
柯寻果断离开，从门内回到了初始房间。
既然这条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换一条路，不能把时间浪费在死磕上。
初始房间里此刻只剩下了黄皮，柯寻略觉诧异地看着他：“喵？其他人去哪儿了？你怎么不进自己的世界去喵？”
黄皮并没有理会他，只是靠墙坐在那里，那丝毫不准备有任何作为的样子，似乎是打算放弃挣扎认命了，但从他脸上的神情却又看不出任何悲观绝望亦或崩溃的痕迹。
柯寻本想再挑一个世界进门去寻找海力布的线索，刚迈出一步去，想了想又收回来，走到黄皮的面前蹲下身，尾巴在身后摇了摇，抬眼看着他：“皮哥，咱们也算是相识了两幅画的时间了，虽然彼此之间仍然没什么交情喵，但只要咱们在画里死不了，就有可能一直甚至一辈子都在画里做伴儿活下去。
“喵，人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永远都孤军奋战，你就算在道上混，也是有自己交好的弟兄的，我说的对喵？
“所以你看，大家其实都是将死之人，有今天没明天，还管什么合得来合不来，有一说一呗，喵，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不如就说出来喵，憋在肚子里死，那多难受啊，你说是不是喵？”
黄皮终于看了他一眼，沉哑着声音开口：“听说你直觉很准。”
“也不是次次都准，你也看到了喵，昨天就没有帮祁强猜对。”柯寻说。
“那你猜猜我在道上是干什么的。”黄皮阴阴地看着柯寻。
“我看你像拿喵钱财替喵办事的，拿的钱不是小钱，办的事儿也不是小事儿，手上的喵命应该不止一两条了吧。”柯寻淡淡勾着唇角，笃定从容的看着他。
没能把柯寻吓住，黄皮也抽了抽脸上的肌肉，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做其他的表情。
“你到底想跟老子BB什么。”黄皮问他。
“喵觉得你可能知道一些我们这些人不知道的线索。”柯寻直截了当的说。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黄皮不置可否。
“就凭着一条古代文士头巾，和身体向木偶化异变这两条十分模糊的线索，你就能够猜到自己对应的世界是崂山道喵，这令本喵不得不产生一个可能会让你恼羞成怒的直觉，”柯寻说着，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坏兮兮的表情，“皮哥你小时候一定是个动画片控，喵不喵？”
“喵他妈你个XX。”黄皮哑着嗓子骂了一句，面上还是一脸凶戾，却也没有把柯寻就地格杀的打算。
“既然你已经猜对了自己对应的世界，为什么不去想办法触发它喵？”柯寻问。
黄皮对应的崂山道士的世界是个隐藏世界，需要从六扇门后的世界里触发。
“关你个蛋事。”黄皮狠戾地说。
“喵猜你不想回现实世界去了，你想死在这儿。”柯寻看着他的眼睛。
“滚jb蛋，别在我跟前逼逼。”黄皮面无表情，森冷地看着他。
柯寻却没有知难而退，反而一屁股坐在了他的面前，尾巴柔顺的环绕在屁股和大腿边。
“你这样的状态喵特熟悉，就别装逼了，”柯寻说，“喵刚变成孤儿那几个月，每天的状态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儿，不吃不喝，无欲无求，表面情绪稳定喵，内心反复只有一句话：就这么死了吧，还活什么劲儿，死了挺好喵。
“那几个月喵干的最多的事儿，就是看老照片，从小到大和家人一起拍的照片，每一张都看很多遍，喵，或者就上网看老动画片，老电视剧，因为……
“说的装逼点儿喵：老照片，老动画片儿，老电视剧，这里面全是小时候和家人在一起最无忧无虑，最美好的回忆，喵。
“喵生最痛苦，最绝望，最活不下去的时候，喵们总爱想，还是小时候好，每天快快乐乐看动画片的日子，一家人整整齐齐在身边的日子，多好啊喵。
“你现在这状态和喵那个时候没啥两样，估摸着你是活得没意思了，道上日子过久了很容易厌倦的喵？
“所以死在童年最美好的那段记忆里，也没什么不好，喵？”
黄皮这一次没有再吱声，只是垂着有道浅浅刀疤的眼皮，盯着自己沾满了世界上最肮脏东西的手。
很多年前，那个坐在自家小板凳上，快乐地、一眨不眨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着的动画片的小男孩，可曾想到过，当自己长大后，会变成一个像毒瘤和渣滓一样的人？
但谁又能想的到呢。
快乐的童年总是相似的，复杂而又沉重的人生，却各有各的不同。
难怪这幅画的作者立了这样一个主题。
也许他也有一个失败的人生，所以格外怀念曾经无忧的童年。
“皮哥，据你来看，这六扇门后的世界对应的动画片，哪一部更有可能触发海力布这个隐藏世界喵？”
面前这没脸没皮的小子，竟然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儿的就问到了他脸上来，怎么就敢认为他会告诉他？！
“你去神笔马良里试试。”黄皮皱眉，一脸厌恶地甩出一句。
对，他应该是厌恶这小子的，身为男人竟然想跟男人搞，多他妈恶心！
“喵？为什么是神笔马良？”这恶心的小子仍旧不要脸地继续追问。
——老子他妈的凭什么要告诉你！
“你是傻比吗，”黄皮凶狠地瞪着他，“黑猫警长，老虎学艺，雪孩子，都是动物当人的世界，哪吒，渔童，本身就不是凡人，只有马良，他的笔是神仙给的，海力布吃的能听懂动物说话的果实也是神仙给的，这两部片子有相似的地方！”
“……”柯寻尾巴尖轻晃，“大哥，你这么严厉狠辣地分析动画片的样子，你手下的小弟们见过喵？”
“……你他妈是想死。”黄皮狠戾地从牙缝里磨着话，就要起身动作。
柯寻从地上跳起来，尾巴一甩就冲向了神笔马良世界的那扇门，头也不回地喵了一声：“谢啦！你刚才辣么萌的表现我会替你保密的喵！”
“……草。”黄皮脖子上血管暴凸地骂了一句。
柯寻在马良的世界里边跑边推测这部片子里的什么东西和海力布是共有的。
马良的动画片里出现过牛，羊，鸡，好像还有一只画在石头上的兔子。
会是牛吗？马良可是个放牛娃，而且那个师爷不是还对在窗外看他画画的马良说了一句，让他老老实实回家放牛吗？
柯寻冲向了县衙所在的地方，正看见卫东被师爷扒在窗口嘲讽。
每过一夜动画片里的剧情就会重置，卫东也不得不重新开始走剧本。
“东子，甭理他喵！”柯寻上前扯着卫东就跑。
卫东惊了：“你来这儿干嘛！不怕异变了你？！”
柯寻扯着他往马良的住处跑：“赶紧回你家找喵！”
“找什么喵？”卫东忙问。
“就是喵啊喵！”柯寻急切地吼。
“卧槽你特么说的全是‘喵’，我听不出来你说的到底是啥！”卫东也是又惊又急。
“喵——”柯寻想学牛叫，可叫出口的还是猫叫。
糟糕了。柯寻心想，因为进入了其他的世界，他的异变在加剧，已经几乎要……说不了人话了。

第146章 净土21柯寻：#@&%￥……
柯寻蹲身，用手在地上写“牛”字，好在这个字笔画少，想写成别的都难，然而因为异变的缘故，写出来的字仍然歪七扭八几乎不像字。
幸好卫东看懂了，连忙冲向马良的住处把牛牵了出来，而后照着牛屁股就是一鞭子，想让它跑起来，然后就能跟在它身后去找隐藏世界。
结果这头牛根本不理卫东的茬儿，一摇二晃地扎头在地上找草吃。
卫东急了，又是抽小鞭又是上脚踹，然而没把牛轰得跑起来，自己反被牛一犄角给抵到了地上。
“不行啊！”卫东着慌地看向柯寻，“你他妈别在这个世界待着了，先回初始房间去！”
柯寻顾不上他说的这些，瞪大了眼睛皱眉思索，卫东眼睁睁地看着几根猫胡须从他的嘴边冒出头来，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情急之下想起牧大佬收拾他的手法，就要走上前来掐柯寻的后颈。
柯寻向着旁边一跳躲了过去，瞪他一眼：“你以为喵喵喵就喵喵喵？喵呜呜呜而已喵。”
虽然这家伙一嘴猫话，可凭着对他的了解卫东也能猜出他说的是什么，反正就是鄙视他想学牧大佬治住他还差得远之类的话。
卫东抓狂地揪头发：“你赶紧走吧我求你，我帮你找海力布的隐藏世界行吗？！”
即便柯寻没说，卫东也知道他跑到这个世界来是为了谁、为了什么。
柯寻一张猫脸带着坚定的神情微微摇了摇头，撒腿就又向着县衙的方向跑去。
卫东只好在后头拼命跟着，刚跑到村口，就听见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从那边传过来：“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啊——”
这是那段官差抢小孩子养的羊的剧情，后来马良给这孩子重新画了只羊，孩子这才开心了。
柯寻听到这哭声突然住了脚，猫耳尖尖地支起来，似乎在琢磨什么，转而一指那哭声传来的方向，冲着卫东大声一喵。
卫东来不及思考他想对自己说的是什么，总之就先拿着画笔冲了过去，那官差刚把小孩子的羊抢走，卫东台词也顾不得说，抬笔就在墙上画了只羊。
小羊蹦蹦跳跳地从墙上下来，被那小孩子开心地抱住。
卫东疑惑地扭头看向柯寻：“这也没触发什么呀？”
柯寻的猫耳朵又竖了起来，已经变得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小孩子和羊，忽然转身，冲着那抢了羊的官差就冲了过去，卫东就眼睁睁地看着他人高马大的发小像只猫一样跃在半空，然后又像只猫一样伸出他的爪……手，狠狠一把挠出去，直接就把那官差挠了个满脸血。
官差痛叫一声，手里抱着的羊不由自主被松开，那羊跳下地，撒开四蹄向前狂奔，柯寻紧追不舍，见那羊奔着奔着化为了一道光，光散去，一扇圆门就出现在了面前。
“喵嗷嗷嗷呜，喵喵，喵！”柯寻说。小时候看这部动画片的时候他就恨这官差恨得要死，而且，这画里的NPC已经提醒得很明显了啊——“我的羊我的羊我的羊”，有任务的NPC的羊，当然是重要的羊。
奔入圆门，出现在面前的是一片广阔的草原和散落在草原上的白色的羊群，一群蒙古装扮的汉子正在远方跳舞歌唱。
“喵喵布！喵喵喵哈！喵找到了！”柯寻一双猫眼弯成了月牙。
带着卫东回到了初始房间，牧怿然也在，柯寻扑过去捏他的腿和胳膊，发现比昨天更加僵硬了几分，心疼得喵呜了一声，背起他就往马良的世界里跑。
牧怿然这一回没有拒绝柯寻的付出，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轻声和他说话：“葛磊吓得精神失常，我把他捏晕放在黑猫警长那个世界的门内，晚上十一点前再带他回到初始房间。”
“喵。”柯寻说。
“把我放到海力布的世界之后，你就回到初始房间去。”牧怿然看着他正变得像猫毛一样的鬓角，沉声说。
“喵嗷——喵。”
“别担心，我会注意安全。”
“喵呜，呜呜，喵？”
“是的，我要尝试触发隐藏世界，也许只有触发了全部的隐藏世界，画者的签名才会出现，所以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我会在十一点之前赶回来，就算因不可预料的原因没有按时赶回，你也不要去找我，听明白了么？”
“嗷。”
“不要犟嘴。”
“呜……”
“听话。”
“咪呜。”
柯寻不得不回到初始房间，此时秦赐等人也已经回来，看到柯寻半猫半人的样子，不由都吓了一跳。
“这混蛋四处瞎跑！”卫东红着眼睛向众人告状。
“小柯，你不能再去别的世界了，”秦赐皱眉道，“有事可以交给我去做，我身体没有出现异变，即便偶尔去一下别的世界，也应该有一个较长的转变的过程，时间比你更富余一些。”
“喵。”柯寻闷闷地耷拉着双耳。
“抓紧时间。”朱浩文的目光从他毛茸茸的猫耳上移开，沉声道，“先说一下我的发现，我在《好猫咪咪》里追踪其中的一只老鼠，从而触发了隐藏世界，这只老鼠果然和《黑猫警长》里的一只耳是共通的。”
“喵？”柯寻微讶地看着他。
朱浩文看向他：“所以我没能发现新的隐藏世界，好猫咪咪触发的是已有的世界。”
秦赐接着话说道：“渔童的故事我想遍了所有重要的情节和东西，最后才发现，这个故事的主角，那位白发老人，其实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条好船，用来捕更多的鱼。所以我跟着他上船出海捕鱼，从而触发了隐藏世界，遗憾的是，触发的同样是已有的世界，就是赵海翠死亡的那个世界。”
罗维和李雅晴，是同魏淼一起进入的哪吒闹海的世界。
罗维的火童世界和李雅晴的天书奇谭世界都是隐藏世界，罗维认为天书奇谭与哪吒闹海的世界有相似之处，就决定先帮女朋友找到隐藏世界，再加上魏淼一个人也不大敢去自己对应的世界，三人就作伴一起去了哪吒闹海的世界。
“哪吒闹海的剧情很长，”罗维微微蹙眉，“我们勉强把故事推进了一小段，可鉴于故事里哪吒把龙太子的筋抽了，而魏淼的道具又是龙角，我们担心她的角色就是龙太子，所以没敢再继续推剧情，只好暂时先回来，因此也没有触发隐藏世界。”
“这的确是个问题……”秦赐沉思，“总不能以牺牲性命为前提来推进剧情，是哪里有我们还没有想到的关节吗？”
“嗷呜呜呜喵喵也行喵！”柯寻连忙说。
众人面色微僵地一起望向他。
柯寻愣了愣：“喵呜呜嗷听不懂嗷嗷喵？”
“听不懂……”众人齐齐摇头。
“喵草！”柯寻火大。
“……这个听懂了。”卫东说，随即焦急地看着他，“怎么办啊！要不你试着写写？”
柯寻拿过罗维递过来的纸笔，十分吃力地在纸上划拉了一阵，朱浩文接过来一看，全是乱七八糟的线条。
“大概只有牧怿然能听得懂你在说什么，”朱浩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去把他带回来。”
柯寻一把挠住他的袖子，摇头：“喵呜呜呜险喵！”
“你是说太危险？”秦赐从猫语里揪出个人类的字眼，“的确，浩文去不是自己的世界，身体异变会加速，还是我去吧，我大概是咱们这些人里最贴近纯人类形态的一个，还有一定的可随意去其他世界的机会和空间。”
说着不再耽搁，迈步就进了神笔马良的世界。
见柯寻暴躁得拽着自己那根猫尾巴咬，卫东连忙找了个话题想要带开他的注意力：“你们说奇不奇怪，咱们已经近两天没吃东西了，竟然不觉得饿嘿。”
“大概是因为这是动画片的世界，”朱浩文说，“很多动画片里会刻意模糊吃饭的情节的，因为涉及到动物之间食物链的问题，譬如好猫咪咪里，猫还跟着老虎学跳跃，老虎学艺里，老虎还和一群猴子松鼠这样的动物聚在一起说话。这种情况下如果再涉及到吃饭，就会非常矛盾和混乱了。”
“……也是，那老虎是吃小动物呢还是茹素呢，这就说不清了。”卫东点头，“所以动画片里模糊掉的问题，咱们也就一起被模糊掉了，连饭都不用吃了……”
而且，卫东心想，对着这一屋子浓血和祁强身首分离的尸体，恐怕也没人吃得下东西。
心里这么想着，目光不由自主地向着祁强横尸的方向瞟了一眼，正和祁强那颗分离下来的头颅对上了眼，卫东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子恶心从胃里翻涌上来，吓得连忙偏开头闭上眼睛深呼吸，可祁强那张已经异化得完全不像真人的脸却深深地留在了视网膜上。
……咦？
卫东觉得有什么地方好像有点奇怪，想要睁开眼睛再看一下，又觉得太恶心，想了想，睁眼望向柯寻：“柯儿，你现在还能听得懂人话吧？”
“……”柯寻从嘴里吐出自己的尾巴尖，“喵。”
“那你看看祁强的脸，跟死前有什么不一样吗？”卫东陷害起他亲生的铁子来丝毫不手软。
柯寻依言向着祁强看了一眼过去，也被恶心得浑身毛都乍了起来，冲着卫东一阵暴躁：“嗷嗷喵喵尼玛嗷！喵喵嗷不懂喵喵屁嗷？！”
卫东猜这货大概是在说“恶心尼玛死了为啥要让我看，老子就算看出来了你又听不懂我说什么，还看个屁”之类的话，就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和他说道：“我说，你点头就行。你看祁强的眉毛是不是特别古怪啊，我记得他之前的两道眉毛距离特别近，显得整个人很阴鸷，但刚才我晃了一眼，他的两道眉距离好像变远了。”
柯寻闻言，再次在祁强的脸上看了看，然后点头，用两手比划了一下距离：“喵喵宽。”
“是吧，”卫东说，“第一晚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眉间不太一样了，现在他死了就更明显，两眉间太宽了，就算是动画片，这种脸也太夸张变形了吧？”
“喵？！”柯寻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睁圆了眼睛努力思索了一阵，而后冲着众人一声大叫，“喵知！嗷嗷喵喵，喵喵喵！”
众人：“……”
卫东：“……呃，你说的是啥？”
柯寻大叫：“《喵喵喵》！”
卫东：……书名号也救不了你了……

第147章 净土22米伦的签名。
待秦赐和牧怿然回到初始房间，柯寻就像看到了人民的大救星一样，一个猛子就向着牧怿然扑过去，恨不能整个喵都挂在他身上。
呜哩呜喵地“说”了一通，牧怿然一边伸手轻捏他的后颈，以安抚仍然乍着毛的他，一边和众人道：“柯寻说，祁强对应的动画片，是《眉间尺》。”
“《眉间尺》？”秦赐凝眉思索，然而记忆里一无所获，“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和看过这部动画片。”
“我记得鲁迅先生写过一篇小说，叫做《铸剑》，写的好像就是眉间尺的故事。”魏淼从昨晚到现在，一眼也不敢往地上那滩血和祁强的尸体上看，此刻捂着脸，哆哆嗦嗦地面对着墙说道。
“眉间尺传说是干将莫邪的儿子，”牧怿然沉思着说道，“干将为楚王铸剑，后被楚王所杀，死前干将嘱咐妻子，让儿子日后替他报仇。眉间尺长大后得知此事，带着干将铸的另一把宝剑去找楚王寻仇，将自己的头颅割下，和宝剑一起交给一名侠客，请之代自己击杀楚王。眉间尺这名字的来由，就是因为他眉间距有尺宽。”
“喵呜呜喵喵呜。”
“柯寻说，动画片的故事情节做了改动和艺术加工，不过大体梗概没错。”牧怿然翻译。
“那么祁强对应的是《眉间尺》这部动画片没错了。”秦赐点头。
卫东咋舌：“给小孩子看的动画片用这么恐怖的素材真的好吗？”
“喵嗷嗷呜呜喵喵喵。”
“柯寻说这部动画片因为画风过于暗黑和诡异，内容太过成人化，曾经也引起过不小的争议，”牧怿然看了柯寻一眼，“他小时候看过一次后还做了噩梦，所以印象深刻。”
“那么现在来看，全部的十三个世界，我们已经确定了十二个世界的片名，只剩下赵海翠死亡的那个世界，至今仍然没有头绪。”朱浩文说道。
“隐藏世界也只触发了《好猫咪咪》和《海力布》。”罗维说道。
“还有《火童》，”牧怿然看向他，“我在海力布的世界，用他的弓箭触发了火童的隐藏世界，你现在可以进去了。”
“对，”秦赐恍然，“火童的弓箭是相当重要的道具。”
罗维并不耽搁，只嘱咐李雅晴在初始房间待着——她的聚宝盆已经大到需要两个人抬才可以的程度了，罗维大步跑进了门里，争分夺秒地去寻找火童世界的隐藏世界。
剩下的众人也在抓紧时间，牧怿然看了眼血泊里的祁强：“既然确定了他的世界是眉间尺，那么我想，在这个故事里的另一把剑，也许是可以触发他这个隐藏世界的关键。”
动画片里的干将，一共铸了两把剑。
“嗷噜噜噜！”柯寻做了个举剑自刎的动作。
众人：“……”
“柯寻说哪吒用来自刎的剑。”牧怿然翻译。
卫东连忙看向魏淼：“姑娘，赶紧着，回哪吒闹海的世界去，把剑拿到手！”
魏淼哆嗦着跑进门去。
“那么，我去黑猫警长的世界寻找隐藏世界。”牧怿然道。
“嗷呜！”柯寻又乍了毛。
“你留下做他的翻译，”朱浩文面无表情地一指柯寻，“我去黑猫警长的世界。”
“还是我去吧，毕竟浩文你……”越长越像老鼠了……秦赐心说。
“那我去赵海翠的那个世界。”卫东自告奋勇。
谁想他前脚跨进门，一直坐在墙根处保持沉默的黄皮，后脚就也跟着进门去了。
初始房间里剩下了柯寻、牧怿然、朱浩文和李雅晴，几个人也没有干等着，继续分析手头上的线索。
“目前已知，几个世界相互间是这样串连的，”朱浩文用笔在纸上画，“老虎学艺→好猫咪咪→黑猫警长；
“神笔马良→海力布→火童；
“渔童→赵海翠对应的世界。
“这其中的关联规则似乎并没有什么规律，不论是从动画片的画风，还是故事性质来看，有的有共同之处，有的则似乎完全没有相同的地方。”
“或许，”牧怿然沉思着道，“每一个世界既可以触发一个隐藏世界，其本身也同时可以被另外一个世界所触发，触发是单向的，即，每个世界都有两个关联的关系：触发和被触发。”
“所以如果用线来连接各个世界的话，这十三个世界其实是无比紧密地串在一起的，并以这个初始房间为中心，形成一个整体。”朱浩文道。
“喵嗷喵喵——”
“柯寻说，也许这些线串起来的世界组成的形状，就是米伦的签名。”牧怿然翻译，而后对他的话进行补充，“我们寻找隐藏世界并逐一触发的过程，很可能就是在打通这个签名笔画各个节点，当所有的世界被触发后，就像一条线路接通了所有的电阐，灯才能亮起。”
“米伦的签名……或许只有一个‘米’字？”朱浩文忽然一抬眼，看向牧怿然和柯寻。
“嗷！”
“极有可能，”牧怿然环顾房间，“如果我们所在的这个房间是位于米字的中心点的话，那么这六扇门就相当于所有经过中心点的笔划与中心点的交点，说明白一点，就是米字中间的木字，米字左右的两点并没有与这个房间即中心点连接。”
“所以说，其实我们——是在他的签名里。”朱浩文目光微凝。
“我想，他的签名是经过设计的花体字，和中心点相接的有六处，”牧怿然用笔在纸上写了几个不同字体的米字，“根据字体的不同，米字的笔画有交点的地方也就不同，
“打个比方，假设是电子版的黑体的话，米字的左右两点和中心不相接；
“姚体的话，右上的点和中间一横相接，右下的捺几乎不和主字体有任何相交的点；
“行楷的话，上面左右两点都和中间的竖相接。
“如果每一个交点都是一扇门，那么米伦的签名应该除了和中心点相接的六处之外，在笔画的其他地方还有七处相接，是个繁复华丽的花体字。
“由此一来，恰可证明，只要我们触发了所有隐藏世界的门，就相当于把他这个‘米’字的签名写完整，从而可以离开这幅画。”
“喵呜——喵呜——喵呜——”
“你说的的确是个问题，”牧怿然看着柯寻，若有所思，“赵海翠，张利锋，祁强，这三个人已经死了，似乎没有办法再通过他们来触发隐藏世界，但我想一定还有办法，否则只要十三个人里面有一个人死亡，其他人就都没了活路，画的规则不会这样设置。”
“这两个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道具还留在这里，”朱浩文指了指地上，“虽然规则要求不允许交换道具，但现在道具的主人死了，道具就相当于无主的，我们是不是可以拿过来用了？”
牧怿然走过去，捡起了祁强丢下的那把剑：“试试看。”
柯寻也走过去，捡起了张利锋的那两颗龙眼核。
眉间尺和雪孩子都是隐藏世界，几人现在还要等待秦赐那几人的消息。
天色将黑时，秦赐率先从黑猫警长的世界回来，顺便背回了牧怿然放在门后的、被他捏晕过去的葛磊。
“黑猫警长的故事记得有好几集，”秦赐皱着眉摇头，“里面涉及的角色和重要物品实在太多了，我挨个尝试，始终没能找到。”
说着抬了抬腿，众人就听见他的身上发出了纸质的响动。
在别人的世界里待得时间太长，他的身上也开始产生了异变。
随后回来的是卫东和黄皮，时间已接近晚上十点半。
卫东手里拿着一对兔耳头饰，向着众人摇了摇头：“没找到隐藏世界，里面那只被祁强宰了的猴子又活了，我跟着它到处跑，哪儿也没有线索，黄皮跟着那只水獭，也没有找着。”
柯寻看向黄皮：“喵呜呜喵喵？”
牧怿然翻译：“连你也不知道赵海翠对应的是哪一部动画片么？”
黄皮皱着两道稀疏的短眉：“不知道，我从来没看过这片儿。”
柯寻觉得，黄皮应该是对自己在老动画片的熟悉度上是相当有自信，甚至是有点儿……挺好笑的傲气的，结果这部动画片连他都不知道，不免让他觉得不痛快。
就好比，一直珍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美好童年，忽然发现有了瑕疵，这令他无法忍受，他唯一的心灵净土，竟然是残缺不全的——以至于让黄皮顾不得再维持他黑道大佬的人设，形于色地纠结起了这部动画片的问题。
众人正思索这部动画片的线索，就见罗维也终于回来了，似乎一直在疲于奔跑找线索，进门后仍在粗喘不止，脸色也有些发白。
一向理智得超越自身年纪的他，此刻也难掩焦急：“我触发了隐藏世界，火童有个有法力的葫芦，触发的是哪吒闹海里太乙真人用来为哪吒做莲花化身时的葫芦——请问，你们有人触发了雅晴对应的隐藏世界了吗？”
众人皆沉默不语，罗维皱眉，转头就要奔着哪吒闹海的世界去，被李雅晴扑上来抱住，哭着道：“别去了，来不及了，马上就十一点了，你别管我了……”
秦赐和卫东也连忙上去拦住罗维，只不过两人有话却不大好出口——如果罗维十一点之前赶不回来，他和李雅晴都会死，而如果他留在这儿，死的……就可能只是李雅晴。
虽然这么想很残忍，但能多活下来一个，总是好的。
“雅晴——”罗维的眼镜片被一片雾气遮住，双手死死地扣住李雅晴的肩头。
李雅晴呜呜的哭，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我不想死呜呜——我不想死——罗维——罗维——是我害了你，不该让你跟着来——你别告诉我爸妈——你就说我——跟别的男生私奔出国了——呜呜呜——我不想死啊——”
李雅晴思维混乱，哭得喘不上气。
罗维转身大力推开拦在身后的秦赐和卫东，迈步就进了哪吒闹海世界的门。

第148章 净土23旗旗号，开始远航。
一路狂奔回来的魏淼和刚迈进门的罗维撞在了一起，被秦赐和卫东一人一个硬是拽回了初始房间，罗维顾不得推开钳制着自己的卫东，眼镜片后有些发红的眼睛盯着魏淼：“有没有触发隐藏世界？”
魏淼哭着摇头：“我太害怕了……我怕哪吒把我杀了，我……我没有敢问他剑在哪里……”
“放开我！”罗维转头冲卫东喝道，“让我去，我去找哪吒问——”
“哪吒闹海的世界能触发的，很大可能是眉间尺的世界，而不是天书奇谭。”牧怿然冷静地对他说道，并三言两语把众人对此事的分析说了，“目前没有发现哪吒闹海和天书奇谭之间有特别明显的共通的东西。”
“那——还有哪个世界有可能？！”罗维追问，目光如有实质地钉在牧怿然、柯寻和秦赐的脸上。
“实在很难判断……”秦赐语气沉重且为难，目光里透着如医者对无药可治的病患般的怜悯与惋惜。
罗维不等他把话说完，冲到柯寻面前，急切地把纸和笔塞在他的手里：“你的直觉既然很准，就麻烦你再为雅晴抽一次签吧，拜托了！”
柯寻喵呜了几声，牧怿然接过纸笔，边在纸上写字边翻译他的话：“他现在写不了汉字，由我来代劳，但柯寻的意思是，他的直觉并非次次都准，如昨夜的祁强。所以希望你们不要把希望放在这上面，趁还有一点点时间，交待后事吧。”
这话从牧怿然淡然的口中说出来，显得分外冷酷，然而每个人都清楚，这其实是罗维和李雅晴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李雅晴哭到几近晕厥，罗维紧紧皱着眉头把她抱在怀里，双唇无法抑制地抖动。
两个人彼此说了些什么，没有人仔细去听，或者说，没有人忍心去听，魏淼也在一旁瘫坐痛哭，秦赐走过去，轻声问她可需要给家人留些话。
柯寻替李雅晴抽出了一张纸签，见上面写的是《崂山道士》。
罗维惨白的脸色显示出了他此刻的绝望。
如果柯寻的直觉是对的，那么能够触发天书奇谭这个隐藏世界的就是崂山道士这个世界，然而——崂山道士也是一个隐藏世界，至今也没有被触发。
别说现在时间没剩多少，就算还有充足的时间，也需要先想法子找出能触发崂山道士这个隐藏世界的那个世界……
罗维不想死心，他上前去抱李雅晴的聚宝盆道具，想要带着它和她抓紧最后的时间继续去找，然而这只聚宝盆已经变得异常沉重，两个人的力量也已无法搬动，更何况李雅晴现在瘫倒在地，连站都站不起来。
罗维看着房间里的其他人，没有说出让人帮忙的话。
让谁帮呢？让谁帮就相当于让谁为了李雅晴去送命。
罗维颓然地松开了手，走到李雅晴身边，把她抱进怀里。他的声音奇异地平静下来，仍然是理科生特有的理智和冷静，他平声静气地对李雅晴说道：“放心，我会照顾好叔叔阿姨，也会彻底破解这个画中世界的幕后秘密，我一定替你报仇，这一生，我绝不会忘记你。”
李雅晴紧紧拽着他的前襟，哭得肝肠寸断。
房间中央的箱子，“啪”地一声打开了箱盖。
牧怿然走过去，见箱内又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写下你开启的另一部动画片的片名。
不出众人所料，这是要求写下自己触发的隐藏世界的片名。
柯寻，牧怿然，朱浩文，卫东，依次上前写在纸上，一直痛哭着的魏淼忽然爬起身，挣扎着过来，也写下了一个名字：《眉间尺》。
这的确很可能是她那个世界能触发的隐藏世界，但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
柯寻低声问了牧怿然几句话，他说如果自己替葛磊写下名字，会不会遭到反噬？
牧怿然沉思片刻，轻轻摇头：“我把他弄醒，如果他还能恢复神志，就让他自己写，毕竟他还活着，我认为你不宜替他写。”
柯寻点头，看着牧怿然把一直昏迷着的葛磊弄醒，然而葛磊似乎真的被吓成了失心疯，即便不再像刚疯时那样大喊大叫乱跑乱冲，此时也像失了魂魄一样，坐在地上发呆，无论谁跟他说话，都像听不进耳里。
“去写吧，”秦赐对罗维说，他还在抱着李雅晴不肯动，“不要让小李因此而抱憾。”
毕竟是因为李雅晴，罗维才被卷进这不死不休的画中世界的。
李雅晴在罗维怀中连连点头，推着他去在纸上写下名字。
罗维平静地起身，把李雅晴也扶起来，两人都在纸上写下了片名，而后就一言不发地坐回了墙边。
柯寻看向一直不动不言的黄皮：“喵呜喵呜？”
牧怿然翻译：“你真的不想活了？”
黄皮淡淡地看了两人一眼，沙哑着声音开口：“老子已经活腻了，死在这儿也不错。”
柯寻想了想，忽然掏出手机，打开本机存储的音乐，在里面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一支曲子，点了播放，音量调小，然后递给了黄皮。
黄皮接过来，放到耳边，听见里面传来一支遥远却无比熟悉的旋律：
拉响风的汽笛嘀嘀，我们张开幼小的翅膀。扬起浪的白帆哗哗，我们迎向五彩的阳光。
啦……啦……勇敢地飞呀，快活地唱呀，旗旗号开始远航。
海鸥在前面嘀嘀，为我们指路。海浪在脚下哗哗，为我们歌唱。
啦……啦……勇敢地飞呀，快活地唱呀，旗旗号开始远航……
黄皮听着听着，慢慢地笑了，露出一口早已被烟酒熏蚀了的黄牙。
“旗旗号巡洋舰。”他沙哑地笑着说，忽而闭上眼睛，把头靠在身后的墙上，跟着手机里的乐曲哼唱起来，尽管他的声音很难听，并且五音不全。
墙壁和房顶的星月花纹变得朦胧梦幻，摇曳着，闪烁着，扭曲着，慢慢地幻化成一张张成年人的面孔。
房间正中的箱子里，传出了充满童趣的俏皮的乐曲声，像是动画片的片头曲。
魏淼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爬在地上，全身都在抽搐，后背的皮肉皱起来，像是正在往外抽松紧带的裤腰。
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从她的皮肉里，往外抽着她的筋。
魏淼凄厉到扭曲不似常人的惨叫还未休止，失心疯般的葛磊又开始了惨叫。
就算疯了，也还知道疼。他满地打着滚儿，身上的皮肉在一块一块地消失，露出血肉淋漓的内脏和骨骼，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一口一口地啃食着他。
卫东吓傻了，浑身发软地跌坐在墙根，他不敢看也不想看眼前这一幕幕恐怖的惨景，可全身早已吓得失去了所有的机能，只能这么呆呆坐着，移不开被血色充斥了的目光。
朱浩文偏开了头，视线落在旁边的某扇门上，就算他现在是个色盲，看不到血色，也不想看着这两个人被虐杀得变形或残缺的身体。
第三个发出叫声的是李雅晴，她的叫声不是惨叫，也不是痛呼，而是惊吓。
那只聚宝盆里正生出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着她往盆里拖。
罗维拼死抱住她，却根本不是那股力量的对手。柯寻跑过去帮忙，虽然明知道不可能抗拒。
罗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李雅晴被拖进了盆里，黑洞洞的盆口不知通向哪一个空间，它吞噬了她，却拒绝了他，把他排除在盆外，无论怎么往里钻往里跳，都只是徒劳。
柯寻把罗维拉开，握着他的肩给他没什么用的安慰，罗维粗喘着，努力让自己尽快接受这现实。
情绪刚刚稍有平复，忽听得聚宝盆里发出了一道响声，两人一起盯过去，却见那盆里突然大力地喷出一个人来，人被抛在半空，而后重重地落在地上。
定睛细看，是已经没了生机的李雅晴。
罗维正要过去抱起她，突听得聚宝盆内又是一声响，紧接着又一次大力地喷出一个人来，从半空重重地落在地上，像是在扔一口装满着垃圾的破麻袋。
目光落过去，竟然，又是一个李雅晴。
一个死了的李雅晴。
罗维一动不动地立在了原地。
聚宝盆内声响迭起，从盆口再一次，再一次，又再一次地向外喷出了李雅晴的尸体，一具，两具，三具，十几具。
“住手——混蛋——住手——”罗维突然崩溃了，双手狠狠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撕心裂肺地冲着那聚宝盆吼。
柯寻上前箍住他，把他的头硬是摁在自己的怀里，不让他去看这无比残忍恶毒的一幕。
一具恋人的尸体已经是无法承受之痛，可那残忍恶毒的力量却还要弄出十几具摆在他的眼前。
柯寻怒到额上的血管都凸出来。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用力地摁住被刺激到几近发狂的罗维。
牧怿然走上前去，弯腰握住聚宝盆的一条腿，使力向上一掀，这口大铜盆便轰然倒下，牧怿然再次用力一掀，盆口便朝下地翻了个过。
盆口被地面挡住，终于停止了再次向外喷抛尸体的行为。
柯寻转过脸看向整个房间，魏淼也已经死去，后背上的皮肉皱叠成一堆。葛磊的上半身已经被“吃”没了，下半身还在被一张无形的嘴啃食着。
而一直未发一声的黄皮，此刻大半个身子，被活活地嵌进了墙壁。
崂山道士的主角，梦里学的是穿墙术。
黄皮只剩下了半张脸和一只手还露在墙外，这只手上仍不肯放松地握着柯寻的手机。
“……旗……旗号……开始……远……航……”黄皮艰难地哼唱着，直到整张脸被嵌进了墙去，留在墙外的，除了掉在地上的儒巾道具，就只剩下了那只曾经沾满了人世罪恶的手，手上的手机里播放的，是他儿时和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一起，表演唱过的歌曲。

第149章 净土24我们继续吧。
当葛磊的身体被那张无形的嘴啃食殆尽时，墙壁和天花板上的人脸花纹，也终于开始慢慢地变回了星星和月亮。
这是一个令人终生难忘的恐怖夜晚，血腥残忍的虐杀，就这么近在咫尺地发生在眼前。
幸存下来的六个人，眼睁睁地从头到尾旁观了这场屠戮，没有任何办法帮忙，没有一丝力量抵抗。
绝望无力的感受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卫东捂着脸，额头抵在墙角坐地痛哭。
朱浩文也终于失去了平时的坚强，发丝纷乱，一言不发，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动不动地待在原地。
秦赐靠在墙壁上，仰着脸闭着眼睛，那只拿惯了手术刀的稳如磐石的手，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罗维被牧怿然捏晕了过去，倒在柯寻的脚边，柯寻却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血腥地狱，眼底被血肉和尸体映出一片血红花白的碎影。
“柯寻。”牧怿然就立在他的身边，微微地偏着头看他，不再加以掩饰的关切，从沉澈的双眸中流露出来。
柯寻转过头看向他，轻轻地“喵呜”了一声。
他说：我们继续吧。
牧怿然目光温浅，抬手在他脑后柔软的毛发上抚了一抚：“嗯，继续。”
尽管众人异常困倦，精神也濒临崩溃，但此时此刻却绝不能放松和放弃，柯寻跑过来跑过去，给卫东秦赐和朱浩文打气——他在校时是校队的队长，给队友鼓劲打气都是他的工作并且也是拿手活。
卫东左一把右一把地把泪抹在裤子上，哑着声问向牧怿然：“接下来咱们怎么干？”
“去激活所有的隐藏世界，把画者的签名‘写’完整。”牧怿然沉声说道，“鉴于我们身上都有程度不一的异变，在没有更多把握之前，先不要进入不属于自己的世界，我们现在把待激活的隐藏世界的触发关键缩小一下范围，尽力缩减到两种可能的触发点，然后再去试。”
“现在看来，哪吒闹海的那把剑能够触发眉间尺的世界，大概是可能性最高的，”秦赐有些疲倦地捏着眉心，“身为龙太子角色的魏淼现在已经死了，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故事还会不会进行下去。”
“喵呜，喵呜。”
“柯寻说，那就拿着龙角进去试试看。”牧怿然说着看了眼魏淼的尸体，见她头上的那对龙角已经脱落了下来，掉在旁边的地板上。
“现在我们已经连起了三条线，”朱浩文在纸上写，“第一条是：神笔马良→海力布→火童→哪吒闹海→眉间尺（推测）；
“第二条是：老虎学艺→好猫咪咪→黑猫警长；
“第三条是：渔童→赵海翠死亡的世界。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每一个世界既需要触发一个世界，也需要被一个世界触发的话，那么我们可以从这三条线的起始点和结束处同时进行正反方向的考虑。
“即：哪个世界能触发神笔马良、老虎学艺和渔童的世界？哪个世界能被眉间尺、黑猫警长和赵海翠死亡的世界触发？
“结合之前柯寻和秦医生整理过的，每个世界的关键角色和物品，我们可以再做一次连线题了。”
众人于是重新整理，先列出每个世界的关键角色、物品甚至地点，而后在牧怿然的建议下，把引出剧情、推动剧情、发生转折和导致结局的角色、物品与地点重点标出。
“先从划出的重点中筛选，如果实在不像关键触发点，再从未标重点的东西里挑选。”牧怿然伸出修长的手指，点向了纸面上《老虎学艺》后面被标注了重点记号的一串字，“这部动画片里，狐狸是做什么的？”
“喵嗷嗷——喵呜呜。”
“既然老虎是被狐狸怂恿，才开始变得爱欺负动物和不服猫师父的，”牧怿然若有所思，“那么它的确可以算是一个促使重要角色转变、推动剧情转折的另一重要角色。其它动画片里，我看《天书奇谭》的后面也重点标注着狐狸，这部动画片的狐狸是做什么的？”
其他几人互相看了一眼，秦赐就道：“我觉得非常有可能《天书奇谭》里的狐狸就是触发《老虎学艺》的关键点。”
说着把《天书奇谭》里的狐狸起到的作用给牧怿然简单描述了几句。
“那么一旦我们触发了《天书奇谭》，就可以紧接着用它去触发《老虎学艺》了。”朱浩文把《天书奇谭》写在了《老虎学艺》的前面。
“那哪一部动画片又能触发《天书奇谭》呢？”卫东说着，看了眼仍晕在一旁的罗维，“昨晚柯儿不是替小李妹子抽了一个《崂山道士》吗，我看就把这部动画片放《天书奇谭》前面吧。”
“喵呜呜呜。”
牧怿然翻译：“直觉不能当救命稻草。”
说罢也看了眼罗维，起身过去，把他从晕厥中弄醒。
“也许你会愿意和我们一起研究破局的方法，”牧怿然平静地看着他，“如果你仍然痛苦难抑，我也可以再次弄晕你，让你好受一些。”
“……不，不必了。”罗维摘下眼镜，低头用衣角慢慢擦了一会儿，“我答应了雅晴要破解这个局，我加入你们。”
秦赐把几人刚才讨论分析的结果对他讲了一遍，罗维重新戴上眼镜，死寂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地望定众人：“我想现在就去哪吒闹海的世界，你们可以先继续分析。”
众人没有拦他，目送他捡起魏淼掉在地上的龙角，迈进了那扇圆门。
秦赐想了想，也道：“那么我也去赵海翠死亡的世界试试看吧，我们对这个世界了解得最少，连重要的角色和物品都很难列出，我至少也得去搜集一些资料回来。”
几个人里秦赐的异变程度仍然是最小的，因而大家也就没有同他客气，目送他拿着那对兔耳头饰进了门。
“喵呜呜呜，喵喵。”柯寻想去黑猫警长的世界碰碰运气。
“《黑猫警长》，听秦医生说，一共有五集，”牧怿然淡淡地看着他，“里面角色众多，每一集都有重要角色出场，很难将重点范围缩小，我们不能冒然再进去。”
柯寻指着地上葛磊留下的那套道具，他的身体被无形的力量啃食殆尽，就剩下了这身衣服和一颗骷髅头：“喵呜，喵呜喵喵喵，呜喵。”
“他说，黑猫警长有一集的内容，讲的是母螳螂吃掉了公螳螂，”牧怿然翻译给朱浩文和卫东，“葛磊的角色应该就是那只公螳螂，那么重点就可以圈定这一集的内容来找。”
卫东忙道：“说到这集我也有印象，当时看着觉得那公螳螂特惨，里面的角色好像除了黑猫警长那一伙之外就都是螳螂们了，哦，还有蝗虫，公母螳螂就是一起杀蝗虫的时候认识的——蝗虫就是重点！”
“但似乎其他动画片里并没有蝗虫吧。”朱浩文面无表情地道。
柯寻：“喵呜嗷。”
牧怿然：“还有一群给公母螳螂祝贺的各种虫子。”
朱浩文继续面无表情：“我不认为其他动画片里也有各种虫子。”
“咪呜……”柯寻挠头，“咪咪喵喵嗷嗷呜喵……呜喵喵咪……喵喵嗷。”
卫东看向牧怿然：“他这是……在唱歌吗？”
柯寻伸爪在他头上拍了一把。
牧怿然道：“他说如果排除里面所有的虫类和猫类，那么剩下的角色和物品也就不多了，就算逐个去试也耽误不了很长时间——我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我现在进去这个世界试一试。”
“嗷呜！”柯寻两爪一勾，牢牢抱住牧怿然的胳膊，不允许他去。
牧怿然的胳膊比昨夜更硬了几分。
“我去吧，”卫东深吸了口气，“我对那一集还是有些印象的，而且我的异变程度比你们仨都小点儿，你们就在这儿继续琢磨其他的片子吧，我快去快回，实在不行就像秦哥一样，先把资料收集一下。”
牧怿然没能甩脱身上这只大猫的勾挠，只得微微点了头，卫东一提气，大步跑进了门中。
剩下的三人继续研究其他的动画片，将近上午十点多钟的时候，罗维率先回来了，脸上的神色仍然是一片死寂，手里不见了魏淼的龙角道具，却多了把与祁强那把剑相似的古剑。
“龙角还给了《哪吒闹海》里的龙太子。哪吒的剑触发了《眉间尺》的世界。”罗维语气如无波古井，“我回来告诉你们一声，接下来我要再回到《眉间尺》去，试着触发下一个世界。”
“那么你知道《眉间尺》会触发的是哪个世界么？”朱浩文淡淡地看着他，“眉间尺的重要角色、物品和场景又是什么？”
罗维从兜里掏出列有所有线索的纸：“我会按着上面写的挨个试。”
“你身上的纸质化异变已经相当严重了。”朱浩文冷冷地道，“愚勇和激进并不能助你报仇，除非你想要为李雅晴殉情，那么这种无意义的事我们不会拦你去做。”
罗维死寂地看着他，过了片刻，语气平静地开口：“那么，请你们帮我一起分析一下，《眉间尺》有哪些重要的触发点吧。”
在柯寻负责回忆剧情、众人负责找重点的过程中，秦赐和卫东相继回来，两人都没能触发隐藏世界，但都大致把剧情和周边环境了解了一遍。
“我发现那只公螳螂长着一张……特像葛磊的脸……”卫东脸色有点难看地说，“看着他弹着吉它在那儿对母螳螂唱歌，我就……我就……”说着摇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喵呜？”
牧怿然看向柯寻：“是唱歌有什么问题么？”
柯寻叫了几声。
“老动画片制作精良，”牧怿然向其他人转述，“往往会加入乐曲或歌曲元素，也许触发隐藏世界的关键并不仅限于动画角色或物品，做为老动画片的重要组成部分，音乐，说不定也可以做为触发隐藏世界的关键。”

第150章 净土25学霸柯寻！
“那要怎么做才能触发？”卫东忙问。
“也许跟着公螳螂一起唱？”秦赐说。
“呃……那行吧，我试试，”卫东略带为难，“我就是有点儿五音不全，不会因为这个不给我开隐藏世界的门吧？”
“我和你一起去。”朱浩文说。
“啊，浩文儿你会唱歌？”卫东欣慰地问。
朱浩文面无表情：“我会弹吉它。”
卫东：……所以五音不全靠乐器来救吗……
两人没再多耽，迅速地再次冲进了黑猫警长的世界。
“那么我和罗维再去一趟《眉间尺》的世界吧，”秦赐拿过柯寻和牧怿然他们几个分析线索的那张纸，“就按这纸上列的重点挨个试试，两个人一起总比一个人的速度要快些。”
初始房间里于是只剩下了柯寻和牧怿然两人，避开满地的血腥和满屋的尸体，两个人坐在一处较干净的角落，牧怿然的手里拿着列满线索的纸，柯寻整个人扒在他的身上，和他凑在一起继续研究。
身后的猫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牧怿然的大腿，柯寻张大了嘴打了个呵欠。
“困么？”牧怿然偏头看他。
“特别困，”柯寻说着猫语，“可能因为具有了猫的体质的缘故，一到白天就特想睡觉，我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呵……欠……”
“那就睡会儿，这儿有我。”牧怿然道。
柯寻用脸颊蹭了蹭牧怿然的肩头：“时间不等人，我再坚持坚持……呵……欠……怿然……你想法子给我个刺激，让我……呵……欠……精神精神。”
牧怿然微微垂眸，沉默了片刻，磁冷的声音低浅地由唇间送出：“我给自己放了三天的假，柯寻，听说你做的意面很不错？”
柯寻扑楞一下瞪圆了眼睛竖直了耳朵抻高了尾巴，全身上下瞬间进入了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赶紧破局离开这幅画！”坐起身抢过牧怿然手里的纸，以一种前所未有过的全神贯注盯在上面。
牧怿然：“……”
神笔马良→海力布→火童→哪吒闹海→眉间尺
天书奇谭（推测）→老虎学艺→好猫咪咪→黑猫警长
渔童→赵海翠死亡的世界
崂山道士
雪孩子
柯寻指着纸上列的内容：“秦哥罗维去了《眉间尺》，东子浩文去了《黑猫警长》，鉴于赵海翠死亡的世界是一部大家都没有看过的动画片，这个可以暂时先放一边，咱们来想想《崂山道士》和《雪孩子》能触发的隐藏世界。”
没看过动画片的牧怿然：“嗯。”
柯寻：“《雪孩子》的剧情应该是最简单的，角色只有兔子母子和雪人，地点只有兔子的家和森林。森林里的场景也很简单，因为是冬天，只有枯枝和雪。
“我想过场景也有可能成为触发隐藏世界的触点，同有雪的场景就是赵海翠死亡的世界，但你我和那几个新人都曾经在赵海翠死亡的世界里待过一段时间，尤其是几个新人，他们曾在雪里迷过路，如果能触发隐藏世界，他们可能早就触发了，所以我觉得森林和雪应该不是触发点。
“那么除去雪的场景，关键点可能就在兔子、雪人和家这些元素里。雪人这个角色太特殊了，其它的动画片里都没有，所以雪人可以排除在外。
“兔子的家我记得就只有一间，里头有床有壁炉，可能还有椅子桌子什么的吧，这么简单的陈设，又是一眼分明，我觉得也不像是触发点，真要有这么简单就能碰对隐藏世界，那咱们早就破关了。
“再除去家，那就只有兔子了，兔子这个角色，好几部动画里都有，比如好猫咪咪、黑猫警长、神笔马良、赵海翠死亡的世界。
“但黑猫警长的世界只讲的是螳螂的故事，螳螂的故事里没有兔子，所以黑猫警长排除；
“赵海翠死亡的世界虽然有兔子，但那是赵海翠的角色，角色本身应该不是触发点，所以这个世界也排除；
“好猫咪咪已经被老虎学艺触发，同时它也触发了黑猫警长，某一个世界只能与一个触发它的和一个被它触发的世界关联，这两样好猫咪咪都已经有了，不可能再有一个世界和它关联，所以好猫咪咪也排除；
“那么就只剩下了神笔马良了，马良曾在石头上画过一只兔子，可以以假乱真，骗得猎人看错，虽然那只兔子的画风更像真实的兔子，但鉴于雪孩子的角色和物品只有这么几种，其他的都被排除，只剩下了兔子，那么我觉得也只有这只兔子能被触发了。
“所以，我认为，《雪孩子》的兔子可以触发《神笔马良》这个世界。
“这样的话，就还有一个世界会触发《雪孩子》。雪孩子除了兔子以外的所有角色、物品和场景，刚才都已经被排除了，而同一个触发点不可能关联着两个世界，所以那个能触发雪孩子世界的关键点，就不会是兔子。
“如果不是兔子的话，《雪孩子》的动画片里好像也就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被触发了……倒是有一个萝卜，用来做为雪人的鼻子，但其他的动画片里没有萝卜这种东西……让我想想啊，雪孩子这部片子吧，其实特别文艺范儿，大半部的内容都是雪孩子和兔子在划冰划雪转圈圈，伴着优美的乐曲翩翩起舞……咦！乐曲！
“怿然！乐曲！雪孩子里的乐曲是这部动画片最重要的元素，东子他们去的黑猫警长里螳螂也在唱歌——黑猫警长能触发的是雪孩子！”
柯寻对着纸叽叽咕咕地念叨了一大篇，双目炯炯地转过头来看向牧怿然，却见大佬正眉目深深地看着他。
“怿然？”柯寻睁大猫眼，耳尖轻动。
大佬目光微晃，却只浅浅地笑了笑：“你其实很聪明，柯寻。”
“爱情使我秒变学霸。”柯寻说，“那你知道怎么能让我秒变学神么，怿然？”
没等牧怿然回答，柯寻已是探头过去，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唇。
“哎哟——对不起！打扰了！告辞！”卫东的声音从某扇门边传过来，柯寻转头看过去，见他正一手捂自己眼、一手捂朱浩文眼地往门里头退。
柯寻：“……喵嗷嗷！”
牧怿然淡淡地：“滚回来。”
“好嘞您呐！”卫东又捂着朱浩文迈回来，被朱浩文扒开手。
柯寻：“喵呜嗷？”
牧怿然：“怎么样？”
“触发了雪孩子的世界。”朱浩文冷着脸说道。
“果然是公螳螂唱歌触发的！”卫东说，“柯儿你记得雪孩子里面他们划冰的时候那背景音乐吗，就是那个……”
柯寻看向牧怿然：“喵喵喵~”
卫东：“……干什么突然卖萌。”
“嗯，你分析对了，”牧怿然轻轻拍了拍柯寻的猫头，“那么《雪孩子》里的兔子应该也是可以触发《神笔马良》的。”
朱浩文转头就走：“我去触发。”
卫东惊讶地看着朱浩文的背影：“浩文儿干劲儿很足啊，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更加惊讶地叫了一声，“卧槽！浩文儿——”
后面话还没有来得及出口，被柯寻早就几步上来，一爪子拍在嘴上，把话堵在了喉咙里。
卫东连忙点头，表示自己不会说——至少得等朱浩文走远了再说。
见他走得没了影，卫东才有些焦急地看向柯寻和牧怿然：“浩文儿也长出老鼠尾巴来了，咱们必须得加快速度了——现在还差什么？”
柯寻看向牧怿然：“嗷喵喵呜？”
牧怿然点头：“可以，崂山道士。”
卫东拿起列着线索的纸：“崂山道士的重要人物大概就是主角他师父了，还有他师父的两个好友，还有他媳妇，重要的道具的话……砍柴的斧子？那面用来学习穿墙术的屏风？啊对，还有用筷子变的嫦娥！会自己倒酒的酒壶！主角还养着一条狗……”
“这里面，哪个起着重要的作用？”牧怿然看着他，“引出剧情的是什么？推动剧情的是什么？引发转折的是什么？导致结局的是什么？”
卫东本来还有些焦急纷乱的思绪，在牧大佬的引导下渐渐冷静清晰起来，一边回忆剧情一边说道：“整个故事就是主角做的一个梦，主角上山学道，每天砍柴，师父啥也没教，后来他没了耐心，趁夜就想偷偷离开，结果从门外偷看到师父和两个好友聚会喝酒，他就被吸引住了，然后……”
“被什么吸引住了？”牧怿然敏锐地抓住问题关键，“只是看到师父喝酒，就会暂时中止想偷偷离开的行为么？”
“我想想，我有点记不清了……”卫东努力回想。
柯寻说猫语：“我记得是师父剪了张纸，剪成了圆形，圆形纸变成了月亮，高高的贴到了墙上，主角就大开眼界了。”
“所以，剪月亮是剧情转折的关键，”牧怿然道，“如果没有这个月亮，主角就一走了之，不会再有后面的故事。”
柯寻：“喵呜！”
卫东：“月亮！”
“但问题是……”卫东挠头，“哪部动画片里有月亮，这个就太难判断了，谁看动画片还会专门去注意里头有没有月亮、月亮是圆是弯啊？”
“崂山道士里的月亮是主要情节，是做为重点来渲染的，”牧怿然冷静地道，“其他动画片里的月亮，如果不涉及主要情节，那就不会是触发点，所以只需要筛选出月亮起重要作用的片子就可以。”
柯寻卫东努力回想。
见两人想得费力，牧怿然就道：“暂时想不出来，可以先放过一边，月亮只是推测，或许还有其他更为关键的东西，譬如主角因为见识到了师父的仙力，思想发生了转变，不再想要离开，这是一个转折，那么接下来，主角学习穿墙术，这一部分，他是怎么学的？”
“就……口头传授。”卫东说，“师父教他念咒，然后他就会了，然后就穿墙了。”
柯寻：“喵！”
牧怿然若有所思：“咒，既然音乐可以成为触发点，咒文也未见得不能。其他的动画片里，有没有咒文？”
柯寻：“……”
卫东：“……”
柯寻：“——《喵呜嗷嗷》！”
卫东：“——《天书奇谭》！”

第151章 净土26遗憾造就经典。
牧怿然在纸上写下“月亮、咒文”，而后抬眼看向两人：“那么继续往下推进剧情，学会穿墙术之后……”
柯寻和卫东就在牧大佬的引导下，将《崂山道士》的剧情进行掰开了揉碎了式的分析。
时间在为活着而努力的过程中，过得异常地快，当秦赐和罗维回到初始房间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了。
这两人的身体纸质化异变也已相当严重，每做一个动作都会发出纸页摩擦的声响。
“险些回不来，”秦赐看着自己趋向扁平化的手，“……纸人走得慢。”
“辛苦了。”牧怿然道，“怎么样？”
“《眉间尺》触发的是《渔童》的世界，”秦赐道，“《眉间尺》里有一个角色叫做黑子，是干将的徒弟，干将被楚王毒杀之后，黑子带着眉间尺乘船逃跑，被楚王身边的奸臣射落水中，我和罗维把故事推进到这里，看到了他们乘的那艘船时，想到了《渔童》里渔夫的船……好在是碰对了。”
“这样的话，大部分的世界就串连起来了！”卫东连忙在纸上写。
崂山道士（推测）→天书奇谭（推测）→老虎学艺→好猫咪咪→黑猫警长→雪孩子（推测）→神笔马良→海力布→火童→哪吒闹海→眉间尺→渔童→赵海翠死亡的世界
“所以——”卫东激动地看着大家。
秦赐接道：“赵海翠死亡的世界，能触发的世界就是……”
柯寻接道：“《嗷喵噢呜》！”
卫东：“……《崂山道士》。”
九点多钟的时候，朱浩文回来了，却是一言不发，大家问了半天，他只是用手在纸上指了一下，指的是《雪孩子》和《神笔马良》。
柯寻推测他已经无法说人类的语言了，可能也不太好意思说鼠类的语言，所以就一字不说。
还挺傲娇的。
真想扑过去玩一玩他啊。
玩个半死，然后一口咬住他的喉咙……啧啧，想想就开心。
柯寻盯着朱浩文，无意识地舔着嘴唇。
“确认了《雪孩子》触发《神笔马良》之后，这条线基本就能串连起来了，”牧怿然看他一眼，抬手，捏后颈，把这货捏得呆呆地僵住后，继续往下说，“但难点也出现了，《崂山道士》、《天书奇谭》两个世界相连，都是隐藏世界，都需要被触发，而能够触发《崂山道士》的，是赵海翠死亡的世界，这部动画片没有人看过，也无从推测关键点，相当于现在我们卡在了这个世界上。”
“我去赵海翠死亡的世界看看。”罗维平静地说。
“你的异变情况恐怕不能再支撑。”牧怿然淡淡地看着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马上就要到十一点，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我们六个人，现在分一下工。
“柯寻和浩文没有办法再说话，崂山道士的咒文如果是触发点的话，需要有能说人话的人去念，而秦医生和罗维纸质化严重，行动不变，因此，柯寻和秦医生一组，浩文和罗维一组，柯寻浩文将他们两个背在身上行动。
“卫东和我一组，我的腿现在已经石化，没有办法走路，就劳烦卫东背着我。
“我们大家从赵海翠死亡的世界进入，六个人一起寻找触发隐藏世界的关键点，幸运的话，不会耽搁太久。
“隐藏世界《崂山道士》一出，大家立刻进入。我和卫东去试月亮，浩文罗维去试咒文，柯寻脚程快，把秦医生放回初始房间后，再进门来和我们汇合。
“从《崂山道士》里触发《天书奇谭》后，柯寻立刻去找狐狸，你脚程快，同为动物，也比我们更容易找到其他的动物，卫东背着我、浩文背着罗维，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初始房间。
“柯寻触发《老虎学艺》后，直接从那扇门回到初始房间。
“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在每一个世界我们都用尽可能多的人手来寻找触发点，也便于最后以最快的速度撤离。
“大家还有其他的问题么？”
“没有了！”众人道。
“那么现在是晚上十点整，我们只剩下了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一进门，要么我们全体死在里面，要么，我们可以一起活下来。”牧怿然看着努力到了最后的同伴们，“没有遗言要交待的话，就出发吧。”
“喵喵喵。”柯寻对他说了一句，背起了几乎已经轻了一半重量的秦赐。
“嗯。”牧怿然笑了笑，“我相信你的直觉。”
众人准备妥当，牧怿然伸手，推开了赵海翠死亡的那个世界的门。
一场与死亡展开的赛跑就这么悄然开始，六个人冲进了无边的雪覆盖的森林，一刻不停地冲往燃着火堆的山洞，洞里，一只猴子，一只水獭，一只狐狸，一只……长相酷似赵海翠的兔子，正与一位老者围火而坐。
触发点是什么呢？
猴子？水獭？狐狸？老者？火堆？
还是猴子手中捧着的水果、水獭手中捧着的鱼、狐狸手中捧着的蜥蜴？
为什么只有兔子的手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兔子要自己跳进火堆？它为什么要自杀？
眼前的画面如此地诡异，兔子所作的一切都那么异常和无法理解。
被朱浩文背在背上的罗维想要跳下地去拿猴子手中的水果，他不知道哪个才是触发点，但他不想错过任何可能。
朱浩文却背着他向后退了几步——罗维此刻已经半纸质化了，遇火就着，不能让他离火堆太近。
柯寻也同样背着秦赐向后退，正要先把秦赐放在地上，自己上前去挨个问那几个动物，就见那只兔子突然纵身一跃，向着中间那熊熊的火堆跳了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刹那，大家看见被卫东背在背上的牧怿然忽然伸出长臂，一把将跃在半空的兔子捞在了手里。
火苗燎到了他的袖子，但他没有因此而松手，他举起兔子，让它远离火焰。
卫东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还在震惊牧大佬的举动——别人都是试着把剧情推进到结局，怎么到了大佬这儿倒反其道而行了呢？他——他把人兔子给拦住了！
不是说角色本身不可能是触发点吗？
然而就见火堆旁的老者忽然站起身，从牧怿然的手中接过了兔子，带着它升空而起，直上云霄，云霄之上，一轮明月浑圆光灿，老者将兔子放入其中，兔子便在月中化为一道清影。
“——月亮！”卫东大吼，朱浩文的反应并不比他慢，早已背着罗维向上跳起，卫东背着牧怿然紧随其后，身体在半空被月光吸住，一道亮光闪过，人已是出现在了崂山道士的世界！
月亮是被触发点，那么能够触发下一个世界的，很可能就是咒文了！
四个人等着剧情推进到主角向师父学习穿墙术，看着长着一张黄皮的脸的主角，众人的心情只有沉重和唏嘘。
罗维不愧是学霸，师父的咒语他只听了一遍就记得丝毫不差，念动咒文，朱浩文背着他向着那面石屏风冲过去，一睁眼一闭眼，就从《崂山道士》的世界来到了《天书奇谭》。
罗维死寂的面容染过一抹悲伤。
如果能早一点到达这里，如果……
卫东已经背着牧怿然回往初始房间，柯寻放下了秦赐后飞快地赶来，他挥手让朱浩文赶紧带着罗维回去，不仅是为了抓紧时间，也是因为他怕自己多看朱浩文一眼，就忍不住想扑上去……虐杀他。
朱浩文紧紧地皱着眉目送他跑远，他看见柯寻的身上已经生出了层层密密的猫毛，他看见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猫眼的形状，他看见他毫无所觉地用四肢奔跑，他怕他的二哈，从此后变成了一只猫。
柯寻疾速地奔跑，动用他所获得的猫的视觉、嗅觉、听觉、直觉，在漫山遍野里，在热闹集市上，拼命地寻找着《天书奇谭》里那三只狐狸的下落。
可……猫，并不是擅长长途奔跑的动物。
柯寻觉得自己掌心和脚心的肉垫儿越来越疼，他想停下来，像没骨头似的软在地上睡一大觉，身边所有的事物都在吸引着他的注意力，他想去弄清楚那都是些什么，他想玩儿，想找棵树磨爪子，想钻纸盒子，想用两只前爪在他男朋友身上踩啊踩，想给他男朋友舔毛，想用尾巴挑逗他，想被他咬住后脖颈……
柯寻用尽全部的精力和体力来克制自己向猫异变而产生的动物本能，但他控制不了体力的急速下降，猫爪垫儿太过柔软，一路狂奔让它们皮开肉绽。
回到了初始房间的五个人焦急地等着柯寻成功地从《老虎学艺》的门里冲出来，《天书奇谭》里的狐狸将触发这个世界。
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就要迈入十一点整的鬼门关，柯寻仍然不见踪影。
见卫东已经急红了眼睛，蹲在《老虎学艺》的门前抽噎，秦赐找了个话题以缓解这……临死前的紧张和压抑，问向牧怿然：“小牧是怎么知道赵海翠死亡的那个世界是需要阻止兔子投火才能触发隐藏世界的？”
“我并不确定。”牧怿然的声音依然沉静，尽管目光也一直定定地望在《老虎学艺》的门上。
“我虽然没有看过动画片，”他说，“但通过你们讲述的每部动画片的内容，发现虽然是面向儿童的艺术形式，但每部动画片里或多或少都有遗憾。
“譬如雪孩子，它最终没能陪伴小兔，为了救它化成了水。再譬如公螳螂，英勇无畏地对抗蝗虫，打跑一只耳，还会弹吉它，唱情歌，可却被它深爱的新娘吞食入腹。
“以及火童，海力布，都以主角牺牲为结局。
“马良里可恶的衙差和官员，渔童里欺负国人的洋人，都会让人心生愤怒。
“好猫咪咪被老鼠欺负的委屈，哪吒举剑自刎的无奈，眉间尺自斩头颅的悲壮……所有这些，都并不因为是面向儿童而想去做一个圆满美好的作品。
“我想，如果是我，小时候看到这样的桥段，会不会觉得替这些角色不平或是遗憾，会不会想要帮忙挽救或是弥补？会不会想要改成一个完美的结局？
“这画的名字既然叫做《净土》，我想画作者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未必没有想过曾经这些美好的回忆里夹杂着的那些小小缺憾。净土不应该存在瑕疵，米伦在作画时，也许会把这样的情绪投射在画里。
“所以，那些触发点也许并不仅仅只是剧情的关键点，很可能也是他小时候看动画片时，情绪最起伏、遗憾感最重的点。
“赵海翠死亡的那个世界，兔子本是最无害的生物，为什么要自己跳进火中？一只兔子自杀，这对于儿童观众来说，只怕是相当具有负面冲击力的情节。
“因而我想，如果米伦的情绪点在这里的话，说不定他也曾想过挽救这只兔子，所以我才试着伸手救了它一把。”
秦赐若有所感地点头。
“柯儿怎么样了——柯儿怎么样了——”卫东一手抱着头，一手哆嗦着握着自己的手机，手机上的时间还差一分钟进入十一点。
十一点以后，没有回来的人必死。

第152章 净土27再见。
卫东失声哽咽，紧紧地抱缩成一团，冲着《老虎学艺》的门里哑声嘶叫：“柯儿——柯儿——你快回来！你给我回来！柯——嗷——”
一只大猫重重地从门内撞进来，和卫东跌成了一推，卫东后脑勺被它拍了一把，抬眼看时，见这只大猫正飞跳起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牧怿然的怀抱。
“柯儿——”卫东惊恐地爬起身，“他完全变成猫了？！怎么办！怎么办！他还能离开画吗？！大佬！大佬！怎么办？！”
“不要紧，”牧怿然抱紧怀里的大猫，沉着声音，“他还没有完全异变完成，他的瞳孔还是人的。还有时间——”
十一点整。
房间中央的箱子“啪”地一声打开了箱盖。
端端正正摆在箱底的，是一摞色彩鲜亮的卡片，卡片上印的，是这十三部动画片的海报，只是海报上却缺少动画片的片名，旁边放着一支笔。
没有写着要求的纸，只有卡片和笔。
“这是要让我们把相应的片名写在卡片上吗？”卫东疑惑，“这好像也太简单了点？”
“并不简单，”秦赐指了指其中一张卡片，“我们并不知道赵海翠死亡的世界是哪部动画片。”
卫东惊怔在原地，许久才喃喃地道出一声：“这么说……我们会死在这一局了……”
“小柯也不知道这部片子吗？”秦赐也有些着急。
柯寻只顾用舌头舔着血肉模糊的爪子，仿佛听不懂秦赐说的是什么。
“我自认老动画片几乎没有几部没看过的，可这一部却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秦赐皱起眉头，冥思苦想。
“最后的问题是这个，有些出人意料。”一直沉默着的罗维忽然语无波澜地说道。
“不，这是顺理成章的一个问题，”牧怿然道，“如果把每个隐藏世界的门，比做米伦签名的‘米’字每一笔的起点和终点的话，那么每部动画片的片名，也许就是位于起点和终点之间的笔画，现在这个‘米’字我们已经‘写’出来了，但还有一笔，只有起点和终点，只差中间的笔画。”
“这可怎么办？我们都没有看过这部动画片啊！”卫东看着牧怿然怀里用后腿给自己下巴挠痒痒的自己的铁子，悲从中来。
“不管怎样，先把其他的片名写下来吧。”秦赐道。
时间在生死关头总是流逝的特别快，众人一筹莫展地盯着最后一张卡片。
如果到了十二点整，仍然未能想出动画片的名字的话，会不会所有的人都要一起死在这里？
“怎么可能猜得到片名呢……”卫东呢喃，“这和猜对错，猜正反，甚至猜一至九的数字都不一样啊，汉字有那么多，要怎么凑才能凑对这个片名？谁知道这个片名一共有几个字啊……”
“这和大海捞针也没有什么两样了……”秦赐也呢喃着。
“或许我们仍然可以用分类法，排除法，这个法，那个法，来缩小需要猜测的范围。”罗维声音冰冷，目光落在房间里四处散落着的李雅晴的尸体上。
大家知道罗维又陷入了仇恨和悲痛，因为就连身为学霸的他，此时此刻也想不出更有用的、科学的办法。
“喵~~~”柯寻在牧怿然的怀里长长的拉了一个腔调，然后抬起脑袋，神情萌萌的看着牧怿然。
他这一声喵没有任何的意义，就只是开心和亲昵，马上就要彻底完全的异化成猫的他，早已忘记了身为人的情绪和思虑。
牧怿然低头看着他，这样一个眼神清澈如同动物的柯寻，让他没来由的，心脏猛的一紧。
当他完全成为一只猫的时候，他会忘记曾经身为人时的所有的情感，甚至那些曾经喜怒哀乐的记忆，更甚至，会忘记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看过的所有的动画片。
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让他失去这一切。
牧怿然抬起眼，静静地看向面前的卡片：“所有的动画片，都会有一个故事蓝本，有的来源于童话故事，有的来源于神话传说，有的来源于历史杂记。
“兔子投火的故事，设定离奇，情节诡异，暗喻晦涩，风格残酷，结局又带有神话色彩，我不认为它的蓝本是取决于童话故事。
“如果是来自神话传说或历史杂记的话，那么应该有迹可循。
“故事里的老人衣衫褴褛，面色萎顿，在这样的冰天雪地，荒山野岭的山洞里，如果换作是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可能会又冷又饿，直至死亡。”秦赐答道。
“如果这个故事不是童话故事，那么为什么这个山洞里除了人类之外，还有猴子，狐狸，水獭和兔子？是看到洞里有火，所以跑来取暖的么？”牧怿然平静且冷静地继续道，“跑来取暖的可以有很多动物，也可以是别的动物，为什么偏偏是这四种动物？这里的设定感太强，我只能认为，其目的与取暖无关。
“这其中猴子，狐狸，和水獭的手中都捧着东西，猴子捧着水果，水獭捧着鱼，狐狸捧着蜥蜴。
“我们都知道猴子的食物多为水果，水獭的食物是鱼也在情理之中，如果姑且不论狐狸是否是吃蜥蜴的，那么这样表面看来，这三个动物手里捧着的，都是它们日常食用的东西。
“它们跑到这个山洞来，手里捧着自己的食物，却没有自己食用，目的是什么呢？
“兔子明显是和它们一样的，为了某个目的才来到这个山洞，然而其他三种动物都捧来了自己的食物，兔子为什么没有捧呢？
“如果兔子也捧来自己的食物，它会捧什么呢？只能是青草。至于小白兔吃萝卜这种说法，都是经过童话化了的，人类喂养的兔子当然可以吃萝卜，而野生野长的兔子，吃起漫山遍野的草来似乎更方便一些，去地里拔萝卜，不太现实。
“那么我们来看那三种动物手里捧着的食物都是什么样的性质——水果，鱼，蜥蜴，到了兔子这里，它只能捧青草，而它为什么没有捧呢？
“结合那位衣衫褴褛，可能冻饿到快要死去的老者来看，是不是可以这样推测：猴子，水獭和狐狸捧的食物，是给这位老者吃的？”
秦赐，卫东，朱浩文，乃至罗维，听至此处都齐齐的将目光盯到他的脸上，仿佛被醍醐灌顶。
“虽然蜥蜴不在常见食谱上，但也是一种可食用的肉类，”牧怿然继续冷静的说道，“水果，鱼，肉，都可以作为老者的食物，但青草却不能，所以兔子的手上什么都没有捧。
“就因为这个，兔子就要投火自杀么？这兔子的自尊心未免太强了些。
“那么为什么这几种动物要把自己的食物捧给这位老人呢？
“结合后面的剧情，老人托起了兔子，带它飞上了九霄，并且把它放在了月亮里，可以说明这位老人并不是常人，而是一位神仙。
“神仙需要动物的食物么？神仙会饥饿交加，躲在山洞里么？
“很显然，这是一些神话传说里惯用的套路，神仙化作凡人，来试探凡人的心性，只不过在这个故事里没有凡人，只有动物。
“按照惯用的套路的话，能够通过神仙的试探检验，从而最终飞升，成仙得道，或者是得到圆满结局的人，大多都是受到神仙的亲自引领。
“那么在这个故事中，被神仙亲自引领的是这只兔子，是这只手里空空、什么都没有捧的兔子，反而另三种手里为神仙捧了食物的动物，却没有得到飞升。
“得到这一结果的根本原因，我想就只能和兔子随后投火的行为有关了。而如果兔子是因为自己没有拿来食物感到羞愧才投火的话，那么它被神仙引领飞升的理由就太莫名其妙了，所以我认为只有一种原因，才是它经过了神仙的试炼，得到飞升的理由。
“兔子投火，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因为它没有可以供老者吃的食物，就把自己当做了食物，投入火中，供老人食用。”
“我靠——”卫东震惊十分，“这个故事简直——有一种——我不知该怎么说——”
“残忍的善良，悲壮的卑微。”牧怿然道。
“对！”卫东皱着眉点头，“我不喜欢这个故事。”
“这个故事的套路，在很多特定的故事里都有迹可循，”牧怿然说道，“故事的教化、引悟和舍生殉义感很浓，所以我认为，这个故事的蓝本，既不是童话故事，也不是民间传说，而来自于教义典故。
“我虽然没有看过动画片，但也隐约记得小时候曾在电视里看过一个不知算是哪一种主题的科普节目，里面曾提到过一个教义典故的故事。
“故事讲的什么内容，我已经完全忘记了，只记得旁白里说到了那个故事引用的典故的名字，当时觉得那个名字奇怪又有趣，所以印象较为深刻。
“那个典故的名字，叫做《释本生&#183;兔本生》，并且特别提到了那段教义典故，曾被改编成了传世故事，而故事的名字，叫做：”
牧怿然拿起笔，在卡片上写下了它的名字：
《月亮里的兔子》。
在手机时间进入零点的前一刻，房间中央的箱子里放射出了万道亮光，伴着一阵悦耳的，充满童趣的乐曲声，光芒里隐约浮现出了一个画框，而在画框的中央，写着两个透着满满童话风的字，就像是每一部老动画片结束时，在片尾展现给小朋友们看的那两个最让人意犹未尽和不舍的字眼：
再见。

第153章 净土28和男神的约会之夜~
“需要我们陪你一起回去吗？”柯寻看着罗维。
“不必了，谢谢。”罗维的脸上依然平静如死寂，丝毫没有劫后余生的轻松甚至后怕。
“下一次进画，你会来吧？”柯寻问他。
“当然。”罗维眼镜片后的目光里，终于多了一丝冷意。
“那就，保重吧。”柯寻拍了拍罗维的肩，送他上了火车。
卫东通过秦赐介绍，加到了一位心理医生的V信，坐到回家的火车上后，愁眉苦脸地和柯寻道：“我估计这一次后我得连做半个月的噩梦。”
半天没等到柯寻回应，抬眼向着对座定睛一看，见这货正特么百般殷勤地给他男神端茶倒水剥香蕉。
卫东：“……”气得噩梦都做不好了！
“很少坐火车吧？”柯寻问他男神。
“也坐。”男神西装革履，手里冰绿茶，面前康师傅。
“好了好了，面好了，”柯寻热火朝天地帮他揭开桶装盖子，“我焖方便面可是一绝哒，你问东子。”
卫东：“该东子已退出直播间。”
柯寻：“……”
男神吃方便面的样子也是优雅迷人，柯寻歪着身子，手肘支在小桌上，托着下巴从头围观到尾，最后殷勤地递上纸巾：“先凑合着，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牧怿然看他一眼，浅浅地笑了笑：“有劳你了。”
柯寻被这浅笑晃花了眼，直起身看向车头方向：“这火车怎么开这么慢，路况不好吗？”
对面剥火腿肠的卫东：“……”
“对了，这个米伦到底是怎么自杀的……”柯寻掏出手机，“我搜一下。”
“不必了，刚才我已经去电给我的助手，让他去查，”牧怿然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半个小时后会有详细结果。”
柯寻默默收起手机，试探地问他：“你助手，是男的还是女哒？”
牧怿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男，已婚，孩子大的三岁，小的一岁，他的妻子和他是青梅竹马，两个人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十四岁时确定恋爱关系，彼此都是对方的初恋。还有别的问题么？”
“咳……”柯寻转移重点怒指对面，“为什么人家的青梅竹马就是自己对的人，为什么我的就是这种货？”
正剥茶叶蛋的卫东：“……”
助手的效率比预计的更快，不多时已把资料发到了牧怿然的手机上，牧怿然看了几眼，淡淡地道：“这世上有一种人，任性，天真，充满幻想，脆弱激烈，永远长不大。说得好听些，叫做孩子气。说得直接一些，就是抵触现实，畏惧压力，拒绝承当。
“米伦很不幸，他不巧就是这样的人。虽然有几分画画天赋，但实力和运气都差着几分，过度沉迷于幻想中的艺术伊甸园，以至于承受不起现实中才华得不到认可与施展的打击。
“原本是人生最黄金的年纪，他选择了逃避困苦的现实，服药自杀。
“此前说过他没有遗书，实则消息并不准确，警方在他死亡的家里发现了他的遗书，但因其中涉及到一些敏感因素，没有对外公开内容，不过业内多少有人了解一二。
“米伦死前，在遗书里发泄了很多对现世的不满，和对社会环境、人际关系、圈内黑幕等的厌恶与痛斥。
“遗书里似乎有这么几句，大致的意思是说，还是做一个天真无忧的孩子好，孩子不会去在意你的艺术理念，你的画风画法，你的构图构思，你是否有天分，是否有才华，是否需要用一切光明或不光明的手段才能达到你想要的成就、获得你想要的名利双收。
“孩子的世界最简单纯粹，任何风格的动画片，他们都喜欢。只要你画，你就可以为他们创造一整个梦幻的童年。
“所以脆弱的他逃离了成人的复杂世界，临死前还在缅怀自己童年的无忧美好。《净土》是他过世前完成的最后一幅作品，业内对此的评价仍然不高。
“更有毒舌一些的评论家言道：与其把时间花在看这幅画上，不如去看一部《鹿铃》动画片，至少通过那部动画片，连小孩子都能感受到什么叫做‘艺术’。”
“……这话也太犀利了一点，”柯寻唏嘘，“人都没了还不留点口德，不过话说回来，我也确实是通过那部动画片感受到了中国水墨画的魅力，并因此而成功地看着我的哥们儿成长为了一名脱发量仅次于程序员行业的优秀美工。”
撕榨菜包的卫东：“……”
到达Z市时，夕阳正染红了西边的天空，晚风里已透出了初秋的气息。
“活着真好。”卫东沐浴着金红的晚霞光慨叹。
那些只因为生活中的种种不如意就逃走的人，如果冥冥中有灵，不知会不会后悔。
只要再多撑一口气，再多坚持一下，说不定生活就会变得不一样了呢？
各回各家分道扬镳之后，没过五分钟，卫东暗挫挫地给柯寻发了条V信。
卫风&#183;氓：别忘了做好安全防护措施。买套了吗？【老母亲关怀的微笑.jpg】
柯基：……
卫风&#183;氓：实在不行买瓶酒助助兴也行啊【给我一瓶秦始皇年间的拉菲.jpg】
柯基：……
卫风&#183;氓：那我等你好消息啊，加油！别怂！就是干！【太阳.gif】
柯基：……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卫东的消息又过来了。
卫风&#183;氓：开始了吗开始了吗？
柯基：……
柯基：你特么
柯基：对这件事好像过分热情啊！你系直男你忘了吗？！
卫风&#183;氓：你是我亲生的，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快快快，报一下进度！
柯基：……
柯基：刚做完饭，准备吃了
卫风&#183;氓：没点几根蜡烛制造一下浪漫气氛啊？
柯基：蜡烛个大爷，家里就剩几截化得歪七扭八的白蜡烛屁股，点上了和大佬一起玩儿笔仙儿吗？！
卫风&#183;氓：……你是对笔仙儿有什么误会，笔仙儿都不稀罕蜡烛屁股好吗
柯基：少扯淡，我们准备吃饭了，不聊
卫风&#183;氓：好好好，你继续加油，干巴嗲！一酷一酷！
柯基：……滚
晚上九点。
卫风&#183;氓：报进度！报进度！一起洗泡泡浴了吗？躺床上了吗？
柯基：……我就草了
卫风&#183;氓：啊！这么快！你是上头那个？！【难以置信并睁大了我的卡姿兰大眼睛.jpg】
柯基：你踏马闲得蛋疼是吧？！能别老骚扰了行吗
卫风&#183;氓：对不起打扰了！我是不是破坏了什么激烈的过程？我这不是睡不着想分散一下注意力嘛，来来来，报个进度，我最后了解一下就滚了，晚上也能做一个美美哒噩梦
柯基：……
柯基：我们准备看个片
卫风&#183;氓：卧槽！你们牛逼！比起什么喝拉菲点蜡烛更能助兴啊……你那十几个G的钙片终于派上用场了
柯基：……大佬说从网上找……
卫风&#183;氓：大佬提议的？！？！
柯基：……嗯……
卫风&#183;氓：卧槽卧槽卧槽！！！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大佬……柯儿，我有点担心你
柯基：……【？】
卫风&#183;氓：我怕你承受不住即将到来的暴风骤雨般的疼爱……你……保重……
柯基：……滚
卫风&#183;氓：不说了，我滚了，祝你开心，幸福，好吗燕咂？【小岳岳脸.jpg】
柯基：……好好睡吧，不行就自己喝点儿，喝醉了就什么都不想了，一觉到天明
卫风&#183;氓：行了，你就别操心我了，我熬夜做会儿图，这个最催眠，困了就睡了，你别回了，赶紧和大佬好好的……看片吧。晚安！
柯基：……晚安
……
早上九点半。
卫风&#183;氓：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报一下结果！！！！【看我求知若渴的小眼睛.jpg】
柯基：……
柯基：我睡会儿，晚点再说
卫风&#183;氓：卧槽！看样子昨晚很激烈啊！“玩”到很晚吗？几点睡（停战）的？
柯基：……一宿没睡，刚躺下
卫风&#183;氓：卧——槽——！！！！！
柯基：看了一宿片子。
卫风&#183;氓：【黑人问号脸.jpg】你们这是……
柯基：一整宿都在陪大佬恶补动画片。
柯基：呵呵。(-_-)
卫风&#183;氓：……………………
卫风&#183;氓：我特么…………
卫风&#183;氓：……不知该说些什么……
卫风&#183;氓：……你们的第一夜可真……与众不同……两个发育良好正值热血壮年彼此有意的gay，共用完浪漫晚餐又洗得香喷喷之后，晚上关在一间屋里一起看了整宿的动画片……
柯基：……不说了，我睡一会儿，回聊
卫风&#183;氓：心疼你，睡吧，愿梦里没有动画片，阿门。
柯寻睡得昏天黑地。
在画里的几天几乎没怎么合过眼，当然，在那种环境里，人的身体机能受到刺激，肯定和平时不一样。
这一睡不知今夕何夕，被牧怿然叫醒的时候还有点回不过神来，坐在床上抱着被子，一头乱毛四外乍着，神智迷离，魂游天外。
恍惚中觉得站在床前的人优雅地弯下腰来，一张清冷英俊的脸到了自己的眼前，下意识地仰起脸，想从努力撑开的眼缝里把人看清楚，忽然就觉下巴被一只手轻轻地捏住，接着，一记不知是梦是真的吻就落在了唇上。
一触即离，声音从头顶清淡地飘下来：“柯寻，起来吃东西。”
柯寻闭了闭眼睛，掀开被子，忽地蹿起身，伸开双臂抱住这个如此让人着迷的男人，一记拧腰就硬是把人仰面摁倒在了柔软充满弹性的床垫子上。
长腿一抬跨上去，把人封印在身下，暖洋洋的金毛大狗一般在人的脸上颈上又是蹭又是咬又是舔。
“怿然……”柯寻热喷喷地在男神的耳边轻喘，“今天……我就想……去纹个身……”
男神翘了翘唇角：“如你所愿。”
说着翻身，瞬间镇压了狗子的攻势，摁趴在自己性感的衬衫和笔挺的西裤下，埋首在颈后，印下了此汪的归属印记。

第154章 绯色之兽01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
天气说凉就凉，几场秋雨过后，转眼就到了穿毛衣的季节。
“本心艺术馆”位于一座三线老城市，难得在这里有一条学术气息浓郁的街道，更为难得的是，这里的店铺均为私营。
本心艺术馆坐落于本心图书馆和本心电影院之间，从名字来看，经营者应该属于同一位老板。
老板似乎非常任性，艺术馆的营业时间居然在晚上21:00到第二天清晨9:00，门票30元。
这还是几人经历的第一家收费美术馆。
卫东瞅了瞅美术馆门上的营业时间：“涨姿势了，头一回看见夜店风美术馆儿。”
更多人的目光则是被门口醒目的广告牌所吸引——本周末艺术展主题：深秋，谈一场成熟的恋爱。
旁边另有小字写着：美术馆深夜食堂同时开放。
穿着同款套头毛衣的牧怿然与柯寻站在一起，仿佛追求小资情调的情侣，已过了紧张和试探，正准备“谈一场成熟的恋爱”，两个人的颜色也很符合深秋——牧怿然是深骆驼色，柯寻是暖米色。
“周末正是咱们进馆的日子，”朱浩文面无表情地念叨着画推的狡猾，“也就是说咱们无法提前看到画作。”
“除非咱们提前联系上艺术馆的主人。”说话的是秦赐。
“其实已经联系上了，主人是个叫苏本心的年轻女孩儿。”牧怿然暴露出自己这几天的“研究线索”。
“那女孩儿怎么说？”柯寻也是头一回听牧怿然说这个。
牧怿然的表情有些无奈：“她说，欢迎大家踊跃提供画作，这个艺术馆是以自由创作为本心的，只要觉得合适，谁都可以把自己的艺术品摆在里面，上面再标上自己认为合适的价格。”
“这么一来，艺术展的流动性就更大了，说不定在展出当天都有可能随时挂上新的作品。”秦赐本想蹙眉，但抬头看到天上的新月，以及一望无垠的晴朗夜空，却忍不住弯了弯眉毛，“听天由命吧，爱谁谁。”
众人都被秦医生难得的豁达乐观所感染，柯寻甚至提出去旁边的电影院看看，反正等也等不出个鸟儿来。
于是，六个男人来到了旁边这座简约风格的小电影院，罗维走在最后，这个人本就不爱说话，经历了上一幅画的离别，愈加沉默寡言。
电影票很便宜，15元，院线美食也并非俗套的可乐爆米花，而是热的咖啡和枣子蛋糕，以及小包的橘红糖。
电影一共三部，循环播放，片名分别是：《天地玄黄》、《客途秋恨》、《茜茜公主》。
卫东坦承道：“就看过最后一个，我妈爱看这片子。”
“我也是，”柯寻看看牧怿然，“第一次一起看电影，没想到赶上这么一波儿另类的片子。”
“挺好的。”牧怿然一笑，仿佛深秋里的春风。
柯寻屁颠儿着就去买票了，时不时还回头问大伙：“这儿还有自制小豆冰棍儿呢，谁吃？”
谁也不吃，都嫌凉。
于是，大家端着各自的热咖啡走进影院，各自根据视力和喜好选择了合适的座位——牧怿然柯寻坐在倒数第二排里面，罗维坐在最前排离门口最近的边儿上，其他三人则坐在观影角度最舒适的中后排正中。
整个影院只有这六个成员，卫东忍不住腹诽：“感觉就跟入画儿了似的。”
“人数不对。”朱浩文无表情接茬儿。
秦赐无声一笑，就在旁边闷声吃橘红糖，带着甘草陈皮味道的糖在口中慢慢变软，仿佛童年味道。
影院灯光暗下来，大银幕出现了影片名称：Baraka。
“这是不放错片儿了？第一部 片子不是叫《之乎者也》嘛？”卫东十分疑惑。
朱浩文面无表情道：“是《天地玄黄》。”
“那都差不多~现在这串字母也太扯了吧，虽然我英语不怎么灵，但这串字母应该和天地玄黄没什么关系。”卫东说到这里顿了顿，望着影片里无声无息的长镜头，坚持了一会儿，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儿，又继续说道，“是吧，放错片子了吧。”
“这不是英语，是古伊斯兰语，Baraka的意思是祝福。”
卫东愣愣地望着令人一头雾水的影片场景，努力思考了一会儿，还是费解，“古伊斯兰语？没看出来啊浩文儿，你还懂这个呢？可祝福和天地玄黄有什么关系呢？”
“我不懂伊斯兰语，这也是从影评上看到的，等你把整个影片看完，就会觉得天地玄黄这个翻译挺贴切的。”
卫东懵懂地看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这种不言不语儿的片子，弄得跟纪录片儿似的。”
“这就是一部纪录片。”
“……是吧。”卫东还有很多疑问，比如纪录片为什么没有解说之类的，但还是咽下去了——这世上令人疑惑的东西太多了，比如画这件事，还能有比这更令人疑惑费解的吗？
这样的电影放过去，卫东一分钟也看不下去，这会儿却丝毫不觉得枯燥，电影里所表达的那种无法言说的东西，或许只有出入过画中才能更深切地体会到。
生死无常，轮回有道。
影片进行到后半段，朱浩文轻轻站起身来，无声息地离场，打开侧门发现风很凉，用风衣帽子兜住头，双手插在口袋里，用脚轻轻将门带上。
等候厅小而简陋，朱浩文索性走到影院门口，在夜风里点了支烟，眼神平和地望了望夜空，依然面无表情。
不一会儿，又有个人影从影院走出来，是罗维。
两个男人站在夜色里，许久都没有讲话。
“你认为，‘画推’这次会摆一个怎样的局？”没想到，最先开口的是罗维。
朱浩文看着夜空上的寒星：“我们谁也揣摩不透他的用意。”
“我以为你是最乐意猜测的人。”
“面对这一场浩劫般的游戏，我们每个人都不惜绞尽脑汁，因为所有人都惜命。”
“你惜命，但又享受于这场游戏。”
朱浩文笑了笑：“也许吧。”
“正因为如此，或许会有不同于其他人的观点。”罗维死寂的眼神里有着超然于本性的求胜欲，这一场倒霉催的‘被动历劫’，似乎更愿意被其演绎成‘主动复仇’。
朱浩文看向罗维的眼神有几分严肃，但心里也清楚，此时的所有告诫都不会被眼前这个人听进一星半句，此时偏过头去，猛吸了几口烟，看似调侃地转了个话题：“你知道山本耀司吗？”
罗维显然也没有预想到对方的‘神转折’，想了想道：“是个，日本人？写推理的？”
“一个日本设计师，其风格被称为反时尚风格。”朱浩文每次想到这个‘反时尚风格’都觉得有些无厘头——偏偏‘反时尚风格’被‘时尚界’所津津乐道。
作为一个理工男，罗维对设计师之类的领域并不了解，也不感兴趣，此刻直接了当：“你想说什么？了解这个日本人对我们下一步的入画有帮助吗？”
“或许一丝帮助都没有，又或许帮助很大。”朱浩文想让对方沉淀一下自己，所以并不急于揭晓答案。
很显然，罗维心情不爽，这份不爽自从女朋友死在画中之后就一直持续着，不薄反浓：“我不认为大家现在应该沉下心来‘看电影’，美术馆就在前面，我们要进的画就在美术馆里，只要想进，我们现在有一百种办法可以进去！根本不必等到周末21:00！”
朱浩文不急，看着罗维：“我以为我们还在进行山本耀司的话题。”
罗维攥了攥拳头：“这个日本人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他有可能会帮助我们认清楚自己。”朱浩文的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睛却完全盯住了罗维，“我从来不认为我们入画是为了别人，我是指，任何的别人。”
罗维紧蹙的眉头并没有松开，但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自己，这个范围太广，有时候自己这个定义是可以囊括别人，甚至囊括世界的。”
朱浩文微微一笑，并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而是语气淡然地道：“我们还说回山本耀司，这个人曾经说过一段话——‘自己这个东西是看不见的，撞上一些厉害的东西，反弹回来，才会了解‘自己’。所以，跟很强的东西、可怕的东西、水准很高的东西相碰撞，然后才知道‘自己’是什么，这才是自我。’”
很久，罗维都没有作声，朱浩文也不再说什么。
苍茫的夜色下，两个男人站在老城的旧影院门口，仿佛一幅搁置了很久的写生画，墨色褪成一种苍黄，又像是某夜不小心打翻落下的茶渍，擦不掉抹不去，就这样带着烙印被压在玻璃板下，一压就是很多年。
夜色吞噬了一切，但朱浩文还是听到对方说了一句：“谢谢。”

第155章 绯色之兽02陌生都市。
“白得一张价值30元的门票，我居然觉得赚了。”卫东发现自己已经堕落于画推的陷阱里无法自拔——俨然斯德哥尔摩患者的初期症状。
门票的设计很简单，更像是一张现成贺卡，只不过在上面加盖了“本心艺术馆”的印章，以及数字日期章。
秦赐望着愈晚愈热闹的艺术馆，今日是周末，来参观的客人比平日要多出一倍。
柯寻已经走到了门口，歪头看了看身后的同伴们，那样子仿佛在说：走，进去练巴练巴？
朱浩文被柯寻感染，脸上不自觉带上了一抹笑意——已经说不清是第几次这样笑了，嘴角无法控制地弯上来，在认识柯寻之前，这是绝无仅有的事。
朱浩文暗自清清嗓子，换上了一贯的面无表情，埋头跟在卫东身后进了艺术馆。
馆内的装潢是现下流行的“赤贫风”，水磨石的毛坯墙，不加修饰的原木桌椅，高阔天花板悬着裸灯管，像是上世纪80年代的工厂车间，“车间”四处装饰着莽原般的枯藤，以昭示其艺术本意的存在。
“好‘侘寂’啊！”一位披肩发的森系女生发出赞叹之声。
卫东望着过于简朴的四壁，也小声嘀咕一句：“是挺差劲（侘寂）的。”
朱浩文听到同伴的话，微微张了张嘴，最终没吭声。
森系女生的同伴——穿修身长款衬衫的颀长少年，抬了抬淡白色的细边眼镜：“朴素安谧，有点禅意。”
卫东从其身旁走过，这才惊觉原来“少年”是一个女生，紧接着又听这位“少年般的女生”道：“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先锋艺术品。”
今天的艺术品的确很先锋。
几人迈过地上一堆姿态扭曲的根雕，这才发现立着个标签：作品“连就连”，售价“12,000元人民币”。
前面又是一大堆毛线团，里面有几个造型奇特的亮闪闪的灯泡，标签上写着：作品“猫咪的恋情”，售价“9400元人民币”。
这钱也太好挣了。——这句话卫东没说出口，毕竟在这群先锋艺术家的地盘儿上，还是谨言为上。
卫东还是忍不住拍了拍前头柯寻的肩膀：“咱没弄几件作品带来真是可惜了，能挣点儿是点儿，说不定还能把来时的路费给报了。”
“我觉得可以把一堆大大小小的画框钉一起，就好像透视图那样。”柯寻望着馆内形形色色的艺术品，忍不住开了开脑洞。
“那也算是个艺术品吧？”柯寻问身旁的牧怿然。
“算。”牧怿然低低一笑。
“我觉得艺术品的名字至关重要，咱要弄一堆画框应该叫个什么名字呢？”柯寻看了看旁边墙上展示的一片皮制的东西，上面还有两个古怪的纹身图案，这件作品的名字叫“旧欢”。
柯寻将目光从这些不舒服的艺术品上挪开，正想对牧怿然说自己刚才构思的艺术品就叫“邂逅”吧，谁知却被朱浩文抢了先：“叫个涅槃吧。”
“涅什么槃，”卫东说，“我看该叫‘倒霉催的’。”
走在后面的秦赐已经与那两位年轻女生搭上了话，森系女生指着拐弯处的展馆：“那个大房间里主要是画作展出，挺值得一看的。”
秦赐道了谢，望着水泥墙拐弯处透出的淡白灯光：“原来画展在那边。”
几人望着那个方向，原本故作轻松的心情再次低沉下来，一次新的搏命之旅又要开始了。
陈列画作的展厅依然是萧条荒芜的“赤贫风”，斑驳不平的水泥墙上挂着各式各样的绘画作品，中央一张长条形的白桦树皮桌子，上面放着一只大大的粗瓷茶壶，以及高高一摞蓝边粗瓷碗。
尽管客人们沉浸在这种萧条赤贫的风格里，但大多数人还是宁愿选择一次性纸杯去喝茶，那些风格强烈的粗瓷碗没什么人去碰。
“男子6人组”并没有什么心情去喝茶，多次的入画出画，让他们练就了锐利的眼睛，此刻这6对眼睛谨慎而犀利地扫视着墙面上的画作。
“新手”罗维虽然最没有经验，但他的目光却是最为犀利的。
房间里的画很多，其中竟还夹杂着一副彩铅画，稚嫩的笔触勾画出一个女子穿婚纱的模样来，旁边的字写着：萧琴仙，7岁画，2002年作品。
“就这还定价600元？”卫东皱眉看了看，“我7岁画的比这可强多了。”
身旁一个留蘑菇头的女生冷冷看了卫东一眼，倔强微凸的下巴转向了别处。
卫东耸耸肩膀，跟随同伴来到人群聚集处。
整个画室的人并不多，但却有六七个人凑在一幅画面前议论纷纷。
画非常大，差不多有一人高，不像是油画，更像是水粉。
颜色非常单一，白纸底色上只有深深浅浅的红，组成的图案很抽象，有渲染，也有皴法，另有凌乱的线条。
“这是一片粉红色的大叶子吗？”说话的是先前那个森系女生。
“我觉得像是建筑的横剖面。”旁边一位卷发男青年分析道。
“男子6人组”里谁也没吭声，但大家不约而同在这里停下了脚步，仿佛冥冥中形成了统一的第6感，蔓延到这里划定了范畴。
高冷的蘑菇头女生也开口了：“我倒觉得像一块鲜血淋漓的内脏。”
这么说还真的有些像。
“少年般的女生”补充一句：“大概是跳动的心脏吧。”
卫东歪头看了看画面，感觉这些人说得过于邪乎，画面上的图案太抽象，说其是个冷掉的胶皮热水袋也未尝不可。
这幅画下面的标签上写着：《绯色之兽》，非卖品，作者：雩北国。
或许是“非卖品”这几个字很是抢眼，令画旁的人更是徘徊不去。
展厅里的人多了些，三四位上了年纪的客人信步走进来，穿着得体，看起来像是老艺术家。
6人组的成员交换了个略带悲悯的眼神，甚至有种想劝其离开的想法。
还好他们仅做了短暂的停留，就再次出去了。
再次走进来几个学生打扮的人，牧怿然不觉看了看时间，感觉画推这次给大家赏画的时间很久。
“几点了？”身边的柯寻问。
“47分钟了。”牧怿然答非所问，却也切题。
大家进入这间展厅已经47分钟，客人们进进出出，换了一波又一波，但房间始终没有进入如常的黑暗。
守着眼前这幅画的几个人却始终没动地方，罗维忍不住在展厅的空地上来回踱着脚步——虽然大家都不愿入画，但这种等待更是难捱。
罗维数了数，目前展厅里的人数是11个，还差2个。
墙上原木钟表的锈铜指针已经指向夜间了十点，展厅的门再次被推开，这次进来的是一男一女，男子高大魁梧，看五官像是混血，女子披散着不修边幅的长发，怀里抱着一大捧花儿。
灯灭了。
只有画上方那一束久违的惨白光亮，清晰地照着画上不规则的红色构图，标签上的名称也愈加醒目：绯色之兽。
这一块既像叶子，又像内脏，甚至像建筑物剖面的图案，仿佛突然间有了解释——这是一只兽——体态不规则的，看不出面孔与爪牙的，一只兽。
兽的世界会是怎样的？几个经历过‘动物世界’的老成员并不愿过多回忆。
经过一段令人窒息的黑暗之后，大家看到的是一个不同于以往的世界。
眼前分明是一座城市，飘着冷雨的灰蒙蒙的有着时尚感的城市。
城市中的男女撑着黑色红色或透明的雨伞走在路上，神情冷漠，穿戴考究。
停留在马路边的十三人，站在黄昏的雨幕里。银针般的小雨轻轻扎在脸上，似乎在提醒大家，这并不是个梦。
这大概是接受力最强的一个团队，当秦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入画”的事情之后，几个新人的目光中多少闪过了一些讶异，但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神奇的事实。
“所以，咱们接下来去哪儿。”说话的是卷发青年。
“会有NPC来接咱们，如果等不到那个人，只能自己尝试找线索。”秦赐说。
“大家先认识一下吧，”这次说话的是最后进展厅的那位抱花儿的女人，她把凌乱的长头发绾成一个髻，拉了拉波西米亚风格的粗布长裙，让自己不至于感到太冷，尔后就给所有人鞠了一个躬：“非常抱歉，一场艺术展居然给大家带来这么多麻烦，我是苏本心。”
苏本心，“本心艺术馆”的老板。
大家看了看眼前这个让人看不出年纪的有魅力的女子，微微点头，谁也不会把“这场灾难”怪罪在她头上。
苏本心指着自己身边的那位混血男子：“这是Lion，”说着又轻轻对Lion说了句抱歉。
Lion淡淡一笑：“或许这会是一场有趣的旅行。”
大家即使努力淡定，也不可能投来会心一笑，更多人则是将目光投向牧怿然这边，这个“过来人”似乎最令人信服。
牧怿然简短做了自我介绍，几位老成员也简单报了姓名。
另外的几个新成员还未来及多说，街边突然出现了一位穿警服的人：“请几位出示证件。”
就在几个新人想要尝试从口袋掏证件的时候，牧怿然微笑着冲这位NPC道：“警官先生，我们是新来的。”

第156章 绯色之兽03穿警服的柯寻与牧怿然。
一行十三人浩浩荡荡跟着警察回了警局。
卫东看了看警局像模像样的大门，有一种“画推先生终于认真起来了”的感悟。
“新来的都要在这儿登记，然后才能办暂住证。”警察带几人来到一个房间，里面坐着一位女警，“小张，这几个交给你了，办证儿。”
女警小张似乎在电脑前忙活着什么，眼睛不离屏幕，一只手“啪”的甩过来一沓子表格：“先填表儿！笔在桌上，窗台儿上有花镜！”
于是，十三个人开始分别找地方填表，柯寻把唯一一张靠桌子的椅子推给了牧怿然，自己干脆趴窗台边儿上写，就守着一瓶浆糊，一副老花镜，还有一盆营养不良的仙人掌。
柯寻并没有在现实世界办过“暂住证”，看了看表格内容，都是些基本项，性别籍贯身份证号码之类的，连提供证明材料都不必。
那个超短发的有些少年气的女生走过来：“一会儿借一下笔，我这支用着就没水了。”
柯寻写得快，正好写完，就把笔递过去，见对方已经写满了下半页，只剩下第一行还没填，女生笑了笑：“我习惯了最后写名字。”
柯寻突然觉得这是个好习惯，这样写废的表格就不会到处“留名”了。
女生也看了眼柯寻的表格：“原来是这两个字啊。”
“不然呢？”
“我刚才还在想，这个男生怎么叫‘科学’呢。”
柯寻想起小时候有人叫自己‘科学家’这个外号，这名字本身没什么歹意，但一搁到理科学渣的自己身上，就恶意满满了。
柯寻看那女生提笔写了名字——赵燕宝，那笔底竟是难得的丰筋多力，沉着痛快。实在不似年轻女子的笔力。
“燕宝，你写好啦？”披肩发森女走过来，“我那曾用名是哪个‘亚’来着，加不加女字旁？”
赵燕宝：“不加。”
“哦。”
原来这也是一对发小儿，就像柯寻和卫东一样。
“都写完了？”女警终于赏脸看了看大伙，见到牧怿然这样的‘稀有珍品’也面不改色，“写完赶紧交！”
大伙乖乖交了自己的表格，女警接过来一一查看，然后又在电脑上对照着什么。
卫东心说：你这儿的电脑还能查着我们那边儿的事儿？
“都没什么问题，先领证儿吧。”女警从抽屉里拿出厚厚一叠名片似的暂住证，解开外面捆的皮筋儿，开始发证，“在填姓名的地方写上自己名字，写好了就去隔壁房间审查盖章。”
隔壁房间是个上岁数的警察在执勤，戴着花镜把几个人的表格分别浏览一遍，又在某些表格上做了记号，其间还问上两句：“秦赐，你是医生？”
被点到名字的秦赐点点头：“对，外科医生。”
“拿手术刀几年了？”
“快十年了。”
“好好，咱们这儿需要这样的人才！”老警察如获至宝，将秦赐的这张‘名片’写上了职业，再盖上章发给秦赐，“一会儿你就去中心医院报到。”
秦赐手里的证件俨然一张工作证了，上面写着：秦赐，男，心城中心医院外科。
这地方还管安排工作呢？柯寻和同伴们简短对视，半天也没摸到这个世界的门道。
老警察又看向卷发青年：“你叫智淳？”
卷发青年急忙点点头，大家这才发现老警察手里的表格上不知何时有了大家的照片，那是用摄像头拍摄的照片，就像驾校考试的那种照片质量。
这照片什么时候拍的？居然将人脸拍得这么清晰。每个人都禁不住四处打量起房间来，也不知什么地方隐藏着摄像头，而且应该不止一个。
老警察继续问智淳：“你也是外科的？”
智淳点头：“我刚从医学院毕业，现在只是一名外科实习医生。手术刀……还没机会拿。”
“我问你那么多了吗？没问别乱答。”老警察突然冷下脸。
智淳暗地吐吐舌头，表面维持着笑容：“哎，知道了。”
老警察口气有所缓和：“你就跟着秦医生吧，给他打下手。”
智淳小心翼翼接过老警察递过来的工作证，站到了“老师”秦赐的身边。
老警察接着看表格，或许是没有看到满意的，便有些气急败坏：“这是什么玩意儿？美工？那是干嘛吃的？”
卫东被间接点到名字，向前一步站出来，清了清嗓子，决定给老人家认真介绍一下自己的职业：“美工一般是指对平面、色彩 、基调、创意等进行加工和创作的技术人才，分为平面美工、网页美工和三维美工。一般需要精通Photoshop等设计软件。”
百度百科的这个答案早已被卫东背得滚瓜烂熟，想当年刚做美工的时候，每年过年都要被七大姑八大姨问一遍，自己干脆直接给出了一个最标准的答案，不过紧接着问题又来了——“嚯，技术人才呐！一个月挣多少？是不都挣年薪啊？”
……卫东挠了挠头，无辜地望着眼前的老警察，就听老人家说：“咱这儿不需要这种人才。”
出于美工的职业习惯也好，出于“出入画者”被迫养成的习惯也好，卫东刚才已经将城市大概观察了一遍，此刻笑着反驳道：“刚才在马路上有很多设计公司啊，有的LED灯还闪着招聘广告呢，点名儿找美工啊。”
老警察的眼睛从花镜上方抬起来，锐利地看了看卫东：“那样完不成任务。”
乍一听到“任务”二字，所有人心里都一紧，尤其是几个老成员——任务？就这么开门见山地被提出来了？
卫东壮着胆问：“褚警官，咱都有什么任务啊？”——褚之庸，这个名字就写在老警察胸前的工作牌上。
褚之庸像是没听见，眼睛紧紧盯着手中的一张表格，然后对照着照片找到了人群中的赵燕宝：“你是赵燕宝？心理医生？”
赵燕宝走出来，立在褚之庸的桌旁，削得薄薄的短发在暮光中呈现出一种松针的颜色：“我只是心理系研究生在读，还算不上心理医生。”
褚之庸看了看眼前这个有些英气的女生，思量一番，在证件上写下了工作单位：抽茧侦探事务所。
赵燕宝接过自己的证件，不置可否，学着秦赐的样子，将其别在了胸前。
整个房间很静，大家都在等待着老警察的分配，或者说发落。
“怎么这么多搞艺术的？！”褚之庸抓了抓凌乱花白的头发，“名画评估师？婚纱设计师？摄影家？画家？艺术馆老板？”
几个“搞艺术的”被说得有些尴尬，唯独“名画评估师”牧怿然依然挂着疏淡的表情，眼睛微微望向窗边，仿佛在欣赏外面的夕阳之色。
“俩大个儿，你们来警局吧。”褚之庸点了支烟，慢慢吸几口。
柯寻暗暗和Lion比了比身高，正踌躇不定的时候，耳旁响起老警察的声音：“柯寻，练过体育，就来咱们刑侦科吧，还有一米九多那个，也来刑侦科。”
就这样，柯寻满心欢喜和牧怿然分到了一起，俩人还一块儿领了证儿……工作证……
Lion作为摄影师，和婚纱设计师萧琴仙被分到了警局的法医科——对此萧琴仙特别不解，也噼里噼里啪啦问出不少问题，但老警察好像没听见一样。
卫东也被分到了警局，在户籍科，用褚之庸的话说就是“管登记”。
剩下的几人不尴不尬地站在原地等候分配，褚之庸对秦赐和赵燕宝说：“还剩四个人，你们各挑两个用得上的。”
于是，森女池蕾被发小儿赵燕宝选走了，她选的第二个人是朱浩文。
秦赐将选人机会让给了赵燕宝，对于他来讲，没有医学经验的人都差不多，选谁都一样，所以落在中心医院的两位是苏本心和画家余极。
“天不早了，各回各单位，都给安排好宿舍了。”褚之庸看看手表，也准备下班。
天将黑，此刻却连死亡规则的边儿都没摸到，这么回去只能是赌命。
柯寻作为警局的“新人”，走上一步给老警察敬了个礼：“褚叔，咱们的中心任务究竟是什么啊？”
褚之庸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来心城的年轻人，多半是来谈情说爱的，我是不大懂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柯寻想起刚才在城市的街道上走着，随处可见各式的广告牌写着“浪漫之城”，这或许也是一种彰显城市魅力的方法，就像是浪漫之都巴黎那样？
苏本心刚刚将写着“心城中心医院外科”的工作牌挂在胸前，此时却不觉想起了自己当初策划此次艺术展时的中心构想——谈一场成熟的恋爱，这严丝合缝的扣题是巧合还是……
没有经历过画中死亡世界的人总会以善意来揣度画者的用意。
牧怿然却反复看了看手中的工作牌，最终提出了自己的问题：“褚警官，领命才能办事，我们越早明白任务核心，就能越早完成任务。这张证件的有效期只有13天，我们恐怕没有太多时间去兜兜转转。”
众人一听，急忙纷纷去看自己的工作牌，只见反面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写着——证件有效期：10月17日至10月30日。
其中并没有标明年份，但这并不是大家最关心的——“13天？！我们需要在这13天里做什么？”率先提出问题的是留着蘑菇头的萧琴仙。
“找到足够的兽。”褚之庸仿佛在自言自语。
“什么？”
“找到足够的绯色之兽。”褚之庸灰白的眸子望着大家。
“怎样算是足够？”牧怿然抓住了一个次要的点——关于绯色之兽，以后定然会有解释，不需要现在问出来。
“13公斤。”

第157章 绯色之兽04枪。
13公斤。
13000克。
没有人知道所谓的绯色之兽是以怎样的重量，怎样的体积，甚至怎样的形态存在的。
对此褚之庸不愿再多说一句，换上便服离开了单位。
“咱们先回各单位看看工作环境和住处，然后集合一起吃晚饭？”秦赐的建议得到了大家的同意，随即又一致把“聚餐”地点定在了警局旁边的一家自助餐馆。
于是，秦赐带着自己新收的“徒弟”智淳、苏本心和余极去往中心医院。
赵燕宝则带着池蕾和朱浩文去抽茧侦探事务所报到。
剩下的警局人员：刑侦科的柯寻与牧怿然、法医科的Lion和萧琴仙、户籍科的卫东。
此时，五个人有些茫然地看着“无家可归”的罗维。
“你被落下了？你刚才怎么不吱声儿？”卫东甚至想着利用自己户籍科的职务之便给伙伴弄个临时工作。
罗维却将自己的证件拿出来，只见工作一栏写了几个字：自由职业者。
与所有人的‘心城中心区核心派出所’的圆形红章有所不同的是，罗维工作证上盖了个醒目的长条形方章，那上面的红字赫然写着：心城区域外。
“这是什么意思？你刚才怎么不问问？”卫东有些急。
罗维却依然维持着一贯的平静：“我问了，但当时所有人似乎都没听到。”
柯寻也觉得奇怪，刚才老警察分配工作的时候，自己还掰指头跟着算人数来着，明明数着是十三个，居然还是把罗维给落下了。
牧怿然沉吟：“看来，在这一场游戏里，罗维是一个特殊的角色。”
特殊在哪里，目前谁也无法推测，罗维自己也说不好，但他后面的话却令大家有些沉重：“褚之庸并没有告诉我们，所谓的绯色之兽究竟在城里还是城外。”
“既然我们的工作都被安排在城里，那绯色之兽自然在我们的工作范围内。”柯寻望着自己的同伴，“就算那兽跑到城外，不是还有你这个城外自由职业者吗。”
萧琴仙抱着自己细瘦的手臂站在一旁：“如果这真是一场无限流游戏，那么猎物很有可能就隐藏在我们之中，而且有着不同于大家的隐藏特性。”
这话似乎有所暗指。
“猜忌是团队合作的大忌。”牧怿然并没有看萧琴仙，但严肃的口吻已经令对方缄默，“大家先去宿舍。”
宿舍一共三间，按照科室划分，每间都有两张单人床。
“哥们儿，你不介意仨人一屋吧。”卫东问Lion，打算挪一张床凑个三人间。
Lion操着歪果仁的轻微口音说：“都科以，喔曾经和一群雪角鹿在冰原上溜宿，相比之下，遮里的环境简直是天堂。”
萧琴仙暗里抽抽嘴角，刚刚自己还在抱怨这些房间过于简陋而且有烟味儿。
于是，牧怿然和柯寻这两个刑侦科的住一间，萧琴仙自己住一间，另外三个男人住一间。
柯寻望着宿舍墙壁上挂着的警服，上面不知何时已经别上了工作铜牌，写了姓名和一串编码，柯寻披上制服试了试，尺寸正合适。
可惜房间里并没有穿衣镜，柯寻系上扣子自我打量一番：“我还是第一次穿警服呢，也算圆了我小时候一个梦吧……”
柯寻见牧怿然并没有作声，便回过身去，见对方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
“你也穿上给我看看。”柯寻不由分说将墙上的另一套制服披在牧怿然身上，即使没有穿戴整齐，但瞬间就增添了一股少见的英气，令人心里一阵跳。
牧怿然的手有力地制止了柯寻继续给自己穿衣服的动作，声音略微低哑道：“一会儿还有正事。”
“克己”一直是牧怿然吸引柯寻的某些特质之一，如今对方穿着警服，眼神明明有着欲望，却用毋庸置疑的口吻说出禁止的话来，魅力值简直爆出宇宙天蓬。
柯寻摸摸自己腰畔，想要做个掏枪的动作进一步“胁迫”对方，谁知却真的摸出了一把手枪，冰凉坚硬的触感令人一霎警醒。
牧怿然那边也掏出了自己的枪，仔细看了看：“荷枪实弹。”
“是不是配了枪更兴奋了？”柯寻摸着枪，将略显紧张的气氛柔化。
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随即就见卫东推门进来，边往里进边捂眼：“俩坏警察干嘛呢，我啥都没看见啊。”
柯寻站起身：“我们有枪，举起手来。”
卫东的目光从宽指缝透过来：“我靠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们有枪我却只有一根儿原子笔！油儿还快用完了。”
柯寻这才发现卫东也穿了警服：“你这样挺有小张的气质。”
“哪个小张？”卫东正思索着是张东健还是张艺兴的时候，就听对方说：“就刚那个，户籍科的女警啊，是姓张吧。”
好吧，自己好容易穿身儿警服居然穿出了户籍科女警的气质，这也是没谁了。
Lion也站到了门口，插言说：“喔们比妮们多一身儿白大褂，还多一双国产乳胶无粉手套。”
卫东点头：“妮们赚到了。”
经过一番准备，大伙还是换回了之前的便服，一行六人来到警局对面的自助餐厅。
“仔细分析，这里的很多东西设定得并不规范，”罗维说出自己的想法，“比如这个警局，里面的机构设定很混乱，说不清是派出所还是刑警队，服装和警徽也不大对。”
“这里是心城，不能以正常标准来衡量。”柯寻说。
这是在画里，所有的不合理就全都有了解释。
罗维想起之前那副画里天马行空的动画片设定，此刻这真实的城市感反倒令人找不到方向。
“喔以为喔还在中国，”Lion打量着餐厅中式的装潢，“喔想吃螺蛳粉儿配豆奶。”
“您口儿还挺重的。”卫东拍了拍国际友人的肩膀。
几分钟后，另外两拨人都赶到了，秦赐看了看收银台：“我们没有现金，每个人的口袋里只有一张卡。”
大家都一样，于是便各自拿卡消费。
服务员接过秦赐的卡一刷：“您的卡有40次消费额度，现在还剩39次。”
39次，从明天清晨算起，如果按照每天吃三顿饭，一共能吃13天。
“你们发现了吗？这里根本就没有标价，完全是用卡消费。”森女池蕾小声说，“也就是说，13天之后，咱们的消费额度用完，根本就是寸步难行。”
牧怿然在收银台略等了等，听到罗维的消费额度和大家一样，才迈步走向餐桌。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就餐的人很少，大家找了一张最大的圆桌坐下来，边吃边说。
虽然目前的处境有些离奇，但这些新人毕竟还没有经历真正的危险，因此大家劳累之余还是颇有些食欲的。
当萧琴仙听说医院的宿舍是高级公寓，侦探所的宿舍位于一座花园别墅的二层时，不觉有些唏嘘：“我们那儿又小又阴，还有不好的味道。”
“咱们最好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些线索，哪怕是蛛丝马迹。”秦赐将话引上正题。
虽然第一夜死去的往往是新手，但老成员也不希望通过死亡案例来推测规则。
“目前我们的职业范围非常集中：警局，医院，侦探所，”这次发言的是罗维，“显然这里要有案件发生，而且是涉及到刑侦和法医的刑事案件。”
众人认为说得有些道理，唯有萧琴仙轻轻一笑：“这些仅仅是猜测，我们要完成的任务其实早已明确，那就是寻找绯色之兽，”说着将目光毫不客气地转向了罗维，“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老警察对我们说话遮遮掩掩，直到明白了某人并非本地人，有这个人在场，有些话自然不能挑明了说。”
一句话将警局外的几人说懵了，唯有赵燕宝道：“我回去核总了一下，被安排了工作的只有十二个人，另外一个人呢？”
萧琴仙一阵冷笑：“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要替他包着瞒着，他的证件上显示是外地人，我也实在不知道他算哪个组织的，我们今天的谈话有个外人在场算怎么回事。”
罗维并没有恼，而是大大方方将自己的证件摆在桌上给其他人看。
赵燕宝仔细观察一遍：“心城区域外？自由职业者？这是不是意味着，一旦兽类离开心城，咱们一样有办法去外面追捕？罗维正是这个有特殊身份的人。”
萧琴仙打断赵燕宝的话：“你还真当绯色之兽是老虎豹子之类的实体野兽吗？我认为这就是一场类似Xman的游戏，我们需要将异类找出来。”
柯寻和卫东听了这话都不舒服，正想把对方怼回去，却听朱浩文慢慢说道：“目前可以肯定的是，绯色之兽13公斤，也就是26斤，如这位女士所言，假如这只兽真的在我们之中，那体重也不会过重，应该是最轻的一位。”
萧琴仙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小的身子，气得怔住了。
众人一时表情各异，都不说话，埋头各自吃饭。
最终打破沉默的牧怿然，他将目光转向了坐在对面的苏本心：“苏老板对雩北国这个画家了解吗？《绯色之兽》这幅画在艺术馆里是非卖品，应该是有原因的吧。”
苏本心没有立刻回答，眼神微微一黯：“这位画家已经离世了，《绯色之兽》是他生平最后一幅作品。”
“离世？”
“对，雩北国在两个月前轻生了。”

第158章 绯色之兽05爱的饥渴。
众人显然没想到这幅画的作者已经轻生了，在座的另外一位画家余极问道：“这个雩北国应该很年轻吧？”
“余先生作为同城画家，不认识雩北国吗？”苏本心反问。
余极说：“我去年才从国外回来，对本城的雩北国早有耳闻，但一直无缘结识。他的事情也是前不久才听说的，可惜了。”
苏本心轻轻叹气：“据说他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所以才会……我了解的也不多，咱们那个小城很小，很多当地画家的画都会放在艺术馆寄卖。”
“因为画家的去世，所以他临终前的那幅画就成了非卖品？”池蕾在一旁猜测道。
苏本心点点头，不再说话。
赵燕宝看了看餐厅墙上的钟表：“八点半，不知道画中的夜是从几点开始的？”
这句话显然是在问在场的老成员，秦赐回答说：“按照惯例，一般是十一点之后。”
“我们毕竟不在同一地点就寝，如果夜里发生危险，我们怎样通知其他人呢？”赵燕宝考虑得很实际。
“我们的寝室都配有电话，你们呢？”秦赐问道。
赵燕宝点头：“我们那里也有电话，而且我已经把电话号码都抄下来了。”
卫东：“也不知道我们屋里那老旧的破电话能不能用。”
Lion：“科以的，能用。”
罗维起身去往前台，似乎是去借纸笔，回来顺便打开了更多的灯，餐桌上一下子明亮了许多。
“把每一处寝室的电话号码都记下来，做一个简单的通讯簿。”罗维将手中的便笺纸发给在场每个人。
这个提议很好，大家开始分别在每一张纸上填写电话号码，其实每一处工作单位都是一个固定的电话号码，只是房间的分机号有所不同而已。
“这个世界好像没有手机。”说话的是一直不发一言的卷发青年智淳，这个有些沉默的跟在秦赐身边的实习医生。
“其实我蛮喜欢看手机时代以前的推理小说的，最好更久远一点，连指纹和DNA都无法验证。”池蕾说完这话，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便轻咳两声，低头喝一口冷掉的柠檬水。
卫东看同屋的罗维写完电话号码后，不觉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我记着我们屋那电话好像还是特别古老的拨号电话，我从小就不会用这种电话，不知道转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
“方心吧，”Lion搭了话茬儿，“转到一定程度，会有个绊儿挡在那里。”
“妮一国际友人比我还懂呢。”
“电话不分国界。”Lion耸耸肩。
“我说的是绊儿，妮还知道绊儿呢……”
这边所有人都把自己的电话号码写完了，每个人手中都留了一张写了一串电话号码的简易通讯录。
苏本心低声同萧琴仙说着话：“……这么说，你也是独自住一个房间？”
“我们那儿就我一个女的。”萧琴仙懒得看医院宿舍的几个“同事”，总觉得这帮家伙故意跟自己作对似的。
“咱们两个能不能做个伴儿？”苏本心虽然在问萧琴仙，但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几位老成员。
秦赐首先摇了头：“工作场所划分是一个明确的分类，如果混乱了场所，恐怕会被视为扰乱规则。”
“好吧。”苏本心不再说什么。
萧琴仙嗤笑了一声：“晚上锁门闭户是重中之重，咱们就自求多福吧。”
池蕾在一旁道：“我们侦探所也是每人一个房间，因为那三个寝室是已经分好的，我们也不敢乱了规矩。”
“我认为独居这件事情并不可怕，最重要的是找出这个世界的规则。”这次说话的是赵燕宝，她看向牧怿然和柯寻的方向：“褚之庸说，我们的任务是寻找这个世界的绯色之兽，就今晚来讲，我们还没有展开工作，这算不算没有完成任务，今晚是否会被处罚。”
“每个世界的规则都不尽相同，我们以前甚至经历过每一晚都会改变规则的世界，”这次开口的是柯寻，“现在是下班时间，老褚也没有提加班的事儿，我想咱们总不会因为没找到兽而被惩罚，起码今晚不会。”
大家暂时松了口气。
但老成员却觉得这件事更为棘手，有时候，“未知的任务”比“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加恐怖。
“现在还不到九点，大家可以利用一个小时的时间畅所欲言，”秦赐将手中的电话纸折起来，“如果这个世界不好入手，我们可以先从那幅画入手。”
“这是个主意，”赵燕宝点头，“刚才在艺术馆，我们都仔细看了那幅画，甚至还在一旁进行了议论，现在不妨把各自对画的想法都说出来，说不定会有帮助。”
赵燕宝说着看了看苏本心，似乎对这位艺术馆老板的言论最为期待。
苏本心微微抿了抿嘴，主动发了言：“如果抛开那幅画的画面内容，诸位对于绯色之兽这四个字有什么想法？”
大家都不说话，不明白这四个字还有什么特殊内涵。
卫东第一个展开了联想：“要单说这四个字儿，我首先想到是枣红马。”
Lion说：“我觉得是红色的狮子。”
智淳：“我想的是红色的犀牛河马之类的那种体积庞大的。”
其他人：“……”
“日本作家三岛由纪夫有一篇著名的小说《爱的饥渴》，不知道有没有人看过。”苏本心问。
在座看过这本书的人很少，有些人只表示听说过，唯一说看过的人是池蕾。
池蕾：“这本书与那幅画有什么关系吗？”
苏本心的皮肤在明亮灯光的照射下，依然显得洁白无瑕，“据说《爱的饥渴》在出版之前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因为编辑部对那个名字不满意，才改成了《爱的饥渴》。”
“哦？之前叫什么？”
“《绯色之兽》。”
众人恍然，因为和画的名字太过雷同，令人无法分清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
“书里讲的什么？”有人问道。
池蕾也不知怎样概括一本书：“大概是，一个女人一生的爱情经历吧。”
“或者说是，畸爱。”这次开口的是萧琴仙。
“妮们都看过这本书？”Lion问。
萧琴仙：“我只是好奇三岛由纪夫笔下的女人会是什么样儿，他的书我只看过这一本。”
柯寻小声同身边的牧怿然耳语：“我记着这个日本作家是个……”
“是的。”牧怿然点头。
我还没说完呢……好吧，这个日本作家好像是个GAY。
“畸爱怎么讲？”这次发问的是秦赐，看来他也没看过这个作家的作品，“内容越详细越好，说不定会对咱们有帮助。”
三位看过此书的女人——苏本心、池蕾和萧琴仙，彼此对视了一眼，就达成了协议，由苏本心来为大家讲述——
“书里的女主人公叫悦子，因为极度渴望得到爱，而亲手杀死了自己爱过的两个男人。”苏本心的声音随着渐次暗下去的灯光而显得清晰。
餐厅即将打烊，大家珍惜着最后的这点光亮，有种临时抱团取暖之感。
“悦子真心爱着自己的丈夫良辅，但因为良辅的花心，令她婚后陷于嫉妒之中，十分痛苦。后来，丈夫患了严重的伤寒，躺在床上靠呼吸器活着，悦子废寝忘食地照顾着他，那种照顾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贪婪的，因为悦子觉得只有在这种时候才真正拥有丈夫。用原文的话来说就是‘悦子一无遗漏地、多么贪婪多么无聊地尽情享受着这出乎意料地重新降临在她身上的凄惨的幸福’。
“但医生的一句话打破了悦子的幸福——‘患者说不定会得救’。丈夫再次获得健康活力，这并不是悦子想要的结果，于是，她拔掉了丈夫的呼吸器，眼见着他痛苦死去。”
“为什么啊？”卫东忍不住发问，“既然爱他，也愿意照顾他，为什么要在最后关头弄死他？”
苏本心的目光有些迷蒙，表情也有些奇特：“这些东西很玄妙，我也只能借助书中悦子的话来解释：‘要是获得那种靠不住的幸福，我宁可获得片刻短暂的幸福。这时，我觉得比起盼望丈夫那靠不住的生来，倒不如看到他确实的死更容易些。……然而，丈夫的肉体还活着，在企图背叛我……妒忌的记忆又复苏了。’”
众人咀嚼着这些话，似乎能懂，似乎又不懂。
“这女人太可怕了。”卫东喝一口冷冷的柠檬水，感觉牙齿又冷又酸。
“她，又是怎样杀死第二个男人的？”有人问道。
“第二个男人是乡下的佣人三郎，这次的感情更加隐蔽，甚至可以说是悦子的一厢情愿，但她对此却极其认真，书中有大量文字对这份感情进行描写，那是一种从内心至肉体的充满活力的贪恋。”苏本心的声音仿佛夜话栏目的电台主持，很能令人达成共情，“这种关于普通男子的魅力挖掘，大概只有三岛由纪夫这样的有着特殊才华的作者才能描述到位吧。”
就在有人想要发问的时候，苏本心突然又说：“有一段我记得很清楚，关于悦子对于三郎的痴迷，书中是这么说的——她觉得他的脊背恍如深沉莫测的大海，她盼望着投身到里面去。尽管那里是近似投海自杀者的欲望，但投海自杀的人所翘盼的不一定就是死。”
柯寻听到这里，放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这种描述的确挺勾人的，既残忍又决绝，有种豁出去的劲儿。
柯寻忍不住瞟了牧怿然一眼，却发现对方正用不经意的目光打量着坐在暗处的罗维，眸子垂了垂，再次抬起来，又看向墙上的钟表。

第159章 绯色之兽06红泪痣。
苏本心的声音还在持续着：“……悦子用锄头杀死了三郎，她说：他折磨我，这种下场，是他折磨我的必然的报应。谁都不许折磨我。谁都不能折磨我。”
餐厅里的灯随着苏本心话音的结束又灭掉了两盏，甚至有些烛光的效果了。
这是个并不让人舒服的故事。
卫东：“说了这么半天，咱们也没讨论画儿。这个小说和那幅画有什么关系吗？”
“书里的绯色之兽到底指的是什么？如果是悦子的心的写照，那么画面上的那一团巨大的像是内脏似的红色，似乎就有了解释。”说话的是赵燕宝。
“可是，我们去哪儿找这么一颗心？13000克的心。”智淳看了看秦赐，“正常人的心脏只有250克。”
众人沉默，罗维却慢慢起身：“十点了，该回去就寝了。”
事情已经讨论到这个阶段，只靠凭空的想象和猜测，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众人有些恋恋不舍地站起身，仿佛面前这张昏暗的餐桌才是整个城市最安全的地方。
“如果真有危险，我们该怎么应对？”画家余极有些嗫嚅地问。
“相机而动，将计就计。”秦赐回给他八个字。
这八个有效的字眼似乎可以用在任何危险的节骨眼儿上，但在此刻被夜色慢慢吞噬的城市里，任何忠告都像是照本宣科的空话。
大家无奈地陆续走出餐厅，各自去往自己的住所。
深夜的街道弥漫着淡淡花香，柯寻望着街边的一树雪白花朵：“这儿的温度和画外面差不多，我一直以为还是在秋天，没想到画里居然是春天。”
雪白花朵来自一树望春玉兰，朵朵白花在暗夜里格外华灿。
这一树繁花倒成了画里额外的惊喜。
柯寻在这一树花下站定了，牧怿然也没有执意向前走，看来是要留下来一起赏花。
医院和侦探所毕竟路途稍远，两拨人沿着街道走回去，交错而立的路灯将人们的影子扯得凌乱。
卫东罗维和Lion没有赏花的心情，便先回了警局宿舍，萧琴仙却不急着回去，而是在警局门前点了一支烟。
据说吸烟的女人往往都是有故事的，但相比刚才听到的悦子的故事，旁的女人的故事都变得温馨而普通。
牧怿然和柯寻站在玉兰树下，并不介意所说的话被这个女人听到。
“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牧怿然张开手掌，恰有一片大大的雪白花瓣落在掌心，“之前无论是村庄还是农场，再或是筒子楼，总之会有一个较为明确的范围，这次却没有重心。”
十三个人被分散到三个住处，这在之前也是从没有过的。
“整个城市的人物都非常真实，无论是警局里的警察，还是刚才餐厅里的服务员，”柯寻仔细回想着之前所经历或的那些画，“深究的话，只有以前春笋公寓的那些人有着类似的真实。”
“这么一来，大概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画的段位在提高，慢慢增加了复杂性和难度；另一种便是类似春笋公寓那一回——这一场特殊经历说不定和某种诅咒有关。”
柯寻听着牧怿然的话，思量一番：“春笋公寓那一回，犀象美术馆是直接建在筒子楼的废墟之上的，在画的作用下，有可能产生了某种‘场’的重合……但这次，眼前的这座都市很显然区别于本心艺术馆所在的三线老城。”
柯寻看了看不远处的萧琴仙，瘦小的身影有些孤独，指尖的香烟缭绕于路灯的背光之处。
“画的难度在提高。”柯寻说。
“一进入本心艺术馆，就让人觉得有些不对，”牧怿然尝试说出了自己也没什么把握的话，这在遇见柯寻之前是绝不可能的事，“我们之前在任何一所美术馆，几乎都是分批入画的，有着很强的随机性。”
的确，当初柯寻和卫东就是被这股子倒霉催的随机性选中的，画里还差两个人，就要由两个走进展厅的人补上。
“怿然，你的意思是，这回‘画’在选人？”柯寻问。
“除了最后进来的苏本心和Lion之外，剩下的11个人都曾在《绯色之兽》这幅画前徘徊良久。”
“难道画在寻找对它感兴趣的人？”柯寻觉得夜风渐渐冷上来——‘画’的能力和水平都在提高，这次无疑是一种主动物色猎物的行为。
“或者是，它比较感兴趣的某一类人。”牧怿然看着寂寥的萧琴仙，已经了踩灭烟头，独自走回了警局。
虽然有路灯映照，但街道依然透着宇宙空洞那种无边的黑暗。
侦探事务所和中心医院离这里都不算远，步行10分钟之内便能到达。
“咱们也回吧，过了十一点有些事情就不好把握了。”柯寻将落在头上的几片大花瓣儿拂了去，歪头看看牧怿然，“咱们宿舍又不是24小时都提供热水。”
牧怿然眯了眯眼睛，和柯寻并肩往回走。
“你从罗维身上观察到了什么？”柯寻突然问。
牧怿然停顿了一下，才慢慢说道：“罗维做了一些不符合常态的事情。”
柯寻仔细回忆了一下：“你是指，主动去餐厅服务台借纸笔？还主动为大家打开很多灯来照明？太主动太周全了？”
这么一想，的确是。
在李雅晴死之前，罗维就并非一个面面俱到的人，虽说他有着理科生特有的缜密逻辑，但他并不擅长做这些跑前跑后的事情；李雅晴死之后，这个人的话更少了，终日闷闷的，这种状态下的罗维更不可能周全地为大家服务。
牧怿然肯定了柯寻的说法：“除此之外，他还很仔细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这实在是一反常态。”
柯寻的感觉很不好，但又不知从何处下手去了解整件事：“你说，罗维的反常是被动还是主动？”
虽说生命平等，但柯寻并不希望老成员们出事——罗维与大家经历过一次生死，已经是兄弟了。
牧怿然依旧是淡淡的表情，但手掌却轻拍着柯寻的肩：“秦医生说，相机而动，将计就计。”
“嗯。”
回到宿舍，走廊里还飘着女士香烟的味儿。
浴室目前没人用，柯寻让牧怿然先洗，自己则进了隔壁卫东他们的房间。
罗维正坐在床沿用毛巾擦头发，Lion被卫东拉着聊天儿——“……做什么都别做美工，真的……哪儿的事我百度一下搜出那么多鸽子脑袋我，那猛禽的眼睛，薅家伙，我当时楞咬着毛巾角儿生忍了仨小时……最后那客户憋着闷屁选了个希特勒画的废墟当了鸽子馆儿的招牌……别做美工，听哥们儿的，拿手术刀开健身房在家死宅着也别干美工！”
柯寻走上前来，越过国际友人宽阔的身板，直接摸上了卫东的额头：“没事儿吧，跟喝高了似的。”
Lion善意地笑道：“栋子这回真高了，他在餐厅品尝了半杯鸡尾酒。”
“不至于的啊，东子量虽不大，整四两52度白的没问题啊。”柯寻眼见着自己铁子絮絮叨叨翻身睡过去了。
“刚才医院公寓打来电话，那个叫余极的画家喝了一杯啤酒，现在也醉倒了。”罗维光膀子站起来关窗户，因为没有工作服这类换洗衣服，下面只能裹条白浴巾。
“等你们都收拾完了，我过去歇会儿。”罗维对柯寻说。
“成啊，得穿裤子。”柯寻说。
“成。”
……
宿舍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整洁。
洗完澡之后没有睡衣换，柯寻和牧怿然就暂时先穿了警服衬衣和裤子，罗维则可怜巴巴又换回了白天的那身衣服。
“人们都睡了？”柯寻问。
“我们屋那两个都睡了，隔壁那个女生的房间还亮着灯。”罗维说到这里，目光凝了凝，望着眼前的两位伙伴：“你们能看到她眼角的泪痣吗？”
“谁？”柯寻反问。
“隔壁的女生，萧琴仙。”罗维加重了语气。
“泪痣？我没注意，有吗？”柯寻望着坐在床对面的牧怿然，见对方也表示了否定。
罗维用手在自己的面孔上比划：“就在右眼的眼角下面，大概有黄豆那么大，红色的。”
牧怿然肯定地道：“我没看到。”——黄豆大的一颗泪痣，那应该是很明显的。
“那颗泪痣，对我们后面的分析有什么帮助吗？”柯寻直言——罗维现在的表情实在是有些神经质。
罗维就坐在柯寻的床沿边，手肘放在膝盖上，用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只是萧琴仙，很多人都有。”
这句话在深夜里说出来，令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柯寻心里一紧：“你是说泪痣？都谁有？你看到了？”
“不只是泪痣，还有一些其他的红色标记，就像胎记那样出现在脸上，大多是在额头上，”罗维的手依然停留在自己右眉上方的额部，“比如这个位置，出现一块蚕豆大的红色胎记。”
“你看到的？”牧怿然开口问道。
“对，就在刚才的餐厅里。”
“你借故打开所有的灯，就是为了看清楚这些？”
“是的，”对于牧怿然将自己看穿的这件事，罗维并不觉得惊讶，“打开灯就看的更清楚了，那些人面部的各种红色痕迹。”
此时柯寻离罗维最近，忍不住问道：“我脸上也有吗？”

第160章 绯色之兽07痕迹。
柯寻感觉罗维的眼睛像一台高精度扫描仪一样观察着自己，最后下了论断：“没有，你脸上没有。”
“那，怿然呢？”
“他也没有。”罗维的目光淡淡扫过牧怿然，看样子已经仔细观察过对方了。
虽然还搞不清楚那些红色痕迹究竟是什么，但柯寻心里还是松下口气，起码在未知的危险面前，牧怿然和自己是一样的。
柯寻和牧怿然都不再说话，静静等待罗维揭晓他所看到的一切——
“有一部分人像你们两个一样，面孔和入画之前没有差别。但是其他人……”罗维的声音微微发哑。
“我发现的第一个有红色痕迹的人就是萧琴仙，就在下午咱们回宿舍之后，我发现她的眼睛下面有一颗很明显的红泪痣，虽然之前没有仔细观察过这个人，但总觉得这颗泪痣出现得很突兀。——那个红色，是一种能把周围颜色全都杀死的红。”
柯寻没有亲眼看到这样的红，想象中，大概就像电影《辛德勒的名单》里那个被推在垃圾车上的穿红裙的小女孩尸体。
罗维说着不觉一阵冷笑，“大概是萧琴仙觉察到我过于探寻的目光，就对我产生了怀疑和反感。”
“其他人呢？”牧怿然问。
“在餐厅门前发现池蕾和智淳的额头都有大小不一的红色胎记，当时就觉得有些不对，直到看见了秦医生。”
“秦赐？”柯寻万万没想到秦赐也中了招。
“对，秦医生的半个额头都被一片暗红色的胎记似的东西笼罩住了，那是一种很旧很沉的红色，和别人的颜色都不一样。”罗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其他人的痕迹大多鲜红，附着在额头上，唯独萧琴仙在眼睛下方。”
柯寻因为听到了秦赐的名字，半天回不过神来。
“其他人还有谁？”牧怿然问。
“朱浩文的眉心处有个红豆般的鲜红的点，余极的位于额头上方，柳树叶似的一条，颜色偏暗。”罗维仔细回忆着，“现在拿出纸笔，我应该可以把这些人胎记的形状大致画下来。”
牧怿然并不急于拿纸笔，似乎想先把眼下的事情理顺：“按照你刚才说的顺序：萧琴仙，智淳，池蕾，秦赐，朱浩文，余极，是这六个人吧？”
罗维的声音有些低：“还差一个。”
“谁？”
“我。”
牧怿然的目光里也有几分惊讶。
罗维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自己右额角的位置：“就在这个地方，蚕豆那么大的一块，颜色偏暗，但比秦医生的那块稍微亮一些。”
柯寻凑近罗维，在他所指的地方看了半天，结果什么都没能看到：“为什么独独你能看到？”——其他人的眼睛就像开启了红色屏蔽似的。
“大概因为只有我一个城外的人吧。”罗维说。
“可是，为什么你这个城外的人额头上也会有红迹？”柯寻说着又问，“你这一块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在浴室的镜子里照见的，刚看见的时候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也有。”罗维慢慢起身，走向窗边，向外探出头去，发现萧琴仙的那扇窗子还亮着灯，罗维回过身来，背靠着窗，灯光下的面孔干净光洁——起码在‘城里人’的眼里是这样。
“如果我这算是开了‘天眼’的话，应该是从得到外地人证件的那一刻开始的，可惜我当时的心情完全纠结在自己的特殊身份上，完全没有留意周围人的面孔。”罗维已经大致推测出这个时间点，“我们的红色痕迹应该不是突然变出来的，应该是入画之后就一直在脸上，只有被扣上了‘心城区域外’印章的外地人才能看见。”
三个人无从分析这些红色痕迹的存在意义，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红色应该与绯色之兽有关。
“一共十三人，有红色痕迹的占七个，三个工作场所都有分布。”牧怿然拿出纸笔，简单做了记录，剩下的工作就交给了罗维，让他按照记忆描画每个人红色痕迹的形状和位置，甚至包括红色边沿的蔓延程度——谁也不敢保证这些红色明天是否会发生变化，也不敢保证今晚脸面干净的人明天是否会突然长出可疑红痕。
柯寻没想到罗维居然有些绘画基础，人物的面部比例和特征都能把握住，渐渐的，柯寻就被画面上秦赐面孔上的痕迹惊骇到了，虽然用的是铅笔，但红色本身就很能激发人类的想象——秦赐的红色痕迹遍布了左半边额头，甚至蔓延到了左眼。
“他的颜色最暗，几乎是黑红色，那个余极的也比较暗，剩下的就是我的，”罗维用笔画出最后一张脸，那正是属于他自己的，“如果说我们三个属于暗红色系，那么剩下的四个就属于亮红色系。”
柯寻此时的心绪十分复杂，看到秦赐脸上最严重的红色痕迹，总觉得心里像堵着什么东西，既担心又难过；抬头看看认真作画的罗维，也觉得难过，同时又不觉佩服对方的镇定。
下午分配工作的时候，罗维作为“心城区域外”的外地人，本身就有着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而且在询问老警察和大家的时候，居然当场没有人能听到他的话。
那些像阴谋一样的红色痕迹是被他发现的，且唯有他一个人能看到，然而，在窥探到这些秘密的同时，却在镜子里也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红痕。
真是一幅讽刺的画，罗维作为一个“旁观者清”的外地人，本该是最清醒的，却也无法避免地沾染到了心城的红色尘埃。
柯寻感觉有些压抑，伸出手来按照画面上的位置，摸了摸罗维实际的额头，那一片“传说中”有着红迹的位置和其他部位的皮肤触感并没什么不同：“这里的感觉和其他部位有什么不同吗？”
“本身没有不同，”罗维轻轻一笑，“但自从看到了之后，就总觉得那一小块皮肤仿佛不是自己的。”
这种心理变化是再正常不过的。
柯寻：“我还是想不明白，划分标准究竟是什么，这种有红与无红的不同，究竟是入画后被选择的，还是在入画前就已经注定了的。”
“我认为一定是和内心的什么东西有关，”罗维用铅笔轻轻将画上人物的痕迹涂上了色，“这些痕迹，说不定就是通向内心的。”
柯寻和牧怿然都赞同这个说法，但因为想不通内中关联，所以并不能将此事说得太透。
桌上的马蹄表指向了十二点，罗维准备起身：“这些事情只跟你俩讲了，虽然不该瞒着大家，但我怕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恐慌一定会有，说不定还会被某些人拿来作为自相残杀的理由，毕竟大家被安排的任务就是“找到足够的兽”，这些有红的人说不定会被人误以为和兽有关系。——仅仅因为罗维多看了萧琴仙几眼，就被其想方设法排斥，更何况这种性质严重的“大不同”了。若因起疑和猜忌引起内部的分门别派，只怕所有人都别想走出这幅画去。
“不行，我得把这事儿告诉秦赐和浩文儿，虽然不知道怎么防备，但今晚起码得多加小心，”柯寻抓了抓脑袋，“尤其是秦赐。”
牧怿然没说话，却配合地掏出了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
罗维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剩下的事你们斟酌吧，天不早了。”
罗维开门出来，却在走廊发现了萧琴仙的身影，穿着法医科的白大褂靠在墙边吸烟。
罗维看了看她，没打算说话。
萧琴仙主动开了口：“刚才我接了个电话。”
罗维站住，面带疑问地看着她。
“对方一直都不说话。”萧琴仙有些气恼，一只手狠狠梳过自己的头发，将蘑菇头弄得乱蓬蓬，“我就把电话线拔了，咱们这儿的电话怎么连来电显示也没有？只能拔了，心静。”
“静下来了吗？”罗维说，“你要是怕，就和我们挤一挤。”
萧琴仙点起一支烟：“不用，我从小就是个幸运儿。”
罗维在香烟里眯着眼睛看了看这个“幸运儿”，那颗醒目的红色泪痣恍如一滴血。
……
柯寻已经拨通了秦赐的电话，听到了电话那端熟悉的声音：“还没睡？”
突然间就觉得特别亲切，不知何时，这些一起出画入画的朋友已经成为了亲人一样的存在。
“睡不着，你屋就你自己？”
“对，算是主任医师的特别待遇吧。”秦赐轻轻苦笑。
“刚才罗维过来了，他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事……”柯寻简短将红色痕迹的事说了。
电话那端稍作沉默，半晌响起秦赐的声音：“应该早点说，用笔沿着红记的边缘画下来，这样才能方便观察它的细微变化。”
“……咱先不说变化，我就是提醒你小心。”
“放心吧，从那个老警察的口吻来看，这里需要一个外科医生，应该不会这么早谋一个医生的命。”秦赐像个老大哥一样反过来宽慰起柯寻来。
“睡觉时带上手术刀，以备不时之需。”
“嗯，是个好主意。”
柯寻放下电话，怔了半晌，才按着电话本拨通了朱浩文的电话。
“谁？”对方似乎已经睡下了。
柯寻简单扼要说明来意，对方又问了一遍确切的位置：“眉心间有个红点儿？位置也太要命了。”
“是吧，所以得当心。”
“要不我粘一创可贴挡住吧，我这儿正好有个小医药箱。”
“……行吧。”
柯寻挂上电话，看了看牧怿然：“都挺乐观的。”

第161章 绯色之兽08翡翠毛石。
这一夜似乎显得格外长。
“东子喝醉这事儿也挺怪的，还有那个余极，如果酒量差应该就不会主动去喝啤酒了。”柯寻和牧怿然已经熄灯躺下了，今天的诸多经历让两人都没了穿制服并床“好好睡”的兴致，现在各自躺在自己的铁架子单人床上。
“起码酒精对于有红和无红的人是平等的。”牧怿然的声音在暗夜里听着格外舒服，令人想起了深夜里的那一棵雪白玉兰树。
“嗯，东子没有红，余极有红，俩人一沾酒都醉了。”柯寻理不出头绪，“反正咱们以后都别沾酒了，以防万一。”
“这些新人，身上都有些让人难以捉摸的东西，”牧怿然望着窗外淡淡的月色，“比如萧琴仙，比如苏本心——我以为苏本心会有红色痕迹的。”
“为什么？”
“没有根据，直觉。”
“那个女人应该是个有故事的，”柯寻翻了个身，“有机会可以和Lion打听打听。”
“嗯。”
“你看过那本书吗？《绯色之兽》。”柯寻发现，两个人还从没有聊过关于阅读经历之类的事情。
“没有，”牧怿然坦诚布公，“我看过这位作家的《金阁寺》和《假面自白》。”
“哦。”柯寻停顿半晌，“原来怿然也看过那本觉醒之书。”
《假面自白》是三岛由纪夫对于自己性取向的一种觉醒，柯寻听很多圈内人说起过。
“其实，《金阁寺》更好一些。”牧怿然说到这里停顿了，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这部作品的好，似乎以前所肯定的东西发生了变化——极致的美，极致的好，极致的极致，都不再那样吸引人了。
在自己内心里，曾经微不足道的尘埃一样的东西，不知何时变得充盈而丰饶，像氧气一样朴素地存在着。
能有个容身容心的地方，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了。哪怕是在一幅画里。
画中的夜悄悄流逝着，仿佛一个巨大的盛满了黑色沙粒的沙漏。
……
清晨，刺耳的电话铃声叫醒了每一个人，老式的电话铃往往都有些撕裂苍穹的勇气。
电话那头是秦赐的声音，短促而低沉：“智淳出事了。”
柯寻：“我们马上赶过去。”
另外两个房间的人也奔进了这间屋，显然都是被电话铃声吸引过来的，柯寻放下听筒，正想说‘咱们先去中心医院’，谁知那电话再次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铃声，把人们吓了一跳，柯寻急忙接起来，这次的声音如同其主人一般面无表情：“池蕾死了。”
打电话的是朱浩文，柯寻：“知道了，医院那边的智淳也出事了。”
朱浩文：“赵燕宝第一时间报了警，对方说刑警和法医很快就到。”
……
柯寻和牧怿然作为刑警，萧琴仙和Lion作为法医，卫东作为从户籍科临时抽调过来的人员，几个人被安排立即赶往抽茧侦探事务所。
当褚之庸安排这些工作的时候，罗维就站在一旁，既然老警察没提出让自己回避，那么索性就跟着听几耳朵。
褚之庸对罗维视而不见，这种视而不见并不是将人视作空气的那种，而是——罗维这个外地人，无论出现在任何场合，褚之庸恐怕都会见怪不怪。
带领几位新人警察的，居然是一个40多岁的法医，姓赵。
赵法医瘦削少言，更多时候是默默走在大家身后。
一行七人很快赶到了抽茧侦探事务所，眼前是一栋设计别致的花园别墅，寝室就在二层。
朱浩文已经等在了别墅门前，对于几位穿警服的同伴的到来，并不感觉惊讶：“今天早上赵燕宝发现的，敲门叫池蕾吃早餐，无人回应，我们这才推门进去。”
萧琴仙率先问：“人是怎么死的？”
萧琴仙的脸色苍白着，自从听说早晨死了人，她的脸就一直苍白如墙。
“表面看不出来，赵燕宝说她从小心脏就不好，也许是昨夜犯了病。”朱浩文已经带领大家来到了二楼。
整个事务所的装潢都十分考究，颜色是典雅绅士的莫兰迪配色，充斥着各种纯白卡其以及高级灰。
寝室正好三间，仿佛是提前为三位入住的“工作者”安排好的一样。
赵燕宝站在中间寝室的门前，眼睛微红，看来刚刚哭过：“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凉了。”
赵法医已经将法医行头穿戴整齐，带领着两位“徒弟”率先走进房间。
柯寻几人暂时先回避在门外，坐在那一张藕灰色性冷淡风的长沙发上。
不知是因为出事，还是因为房间的格局，每个人都觉得身上微微发冷，那种比春寒料峭更甚之的寒冷。
“你们晚上睡着不冷吗？”卫东系上了警服最上面的衬衣扣子，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赵燕宝，感觉自己现在抱怨温度实在有些不礼貌，于是又补上一句：“听说心脏不好的人是很怕冷的。”
朱浩文用遥控打开了中央空调：“昨晚池蕾的房间一直开着空调的，今天早晨还有温度。”
众人一阵沉默。
牧怿然问赵燕宝：“她的心脏问题一直很严重？”
赵燕宝垂着眸子，并没有去看牧怿然：“她从小身体就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以前也曾因为突然犯病，实施过紧急抢救，但都从死神手中拉回来了……”
病死在画里这种事，对几个老成员来说也是头一回遇见。
不一会儿，赵法医就从房间走了出来，摘掉了口罩和手套：“死者死于心脏衰竭，推断死亡时间大概在凌晨1:00~3:00。”
“她当时走得痛苦吗？”赵燕宝问。
赵法医没有回答，不知是不清楚，还是不想说，他只说了一句：“请节哀吧。”
大家集体默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更不知该如何宽慰赵燕宝。
萧琴仙的面色较刚才有了些许红润，大概是明白了池蕾的死因，反倒令人放了心——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起码不是死于某种邪门儿的意外。
赵法医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拿出了一叠文件：“你们几人作为死者的亲友，需要集体签署最后的《尸体处理意见书》。”
赵燕宝有些疑惑地接过这些文件，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的文字，并没有什么心情读下去：“这个是什么意思？麻烦您简单说一下好吗？”
“简单来说，就是取不取兽，这个需要你们11人以少数服从多数达成最终意见。”赵法医表情平和，就像在交代普通公事。
“取兽？”赵燕宝疑心自己听错了，“什么意思？”
“她的体内有兽，可以取出来，也可以带着兽下葬，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赵法医说。
“体内？体内有兽？”这一次表示惊骇的是萧琴仙，“您是怎么知道她体内有兽的？”
“她的尸体已经显现出了红色兽记，就在额头上。你刚才不是也看到了吗？”
萧琴仙嗫嚅着：“我我刚才没敢细看……”
就在大家集体惊骇之际，牧怿然已经简单翻阅了《尸体意见处理书》：“这里面提到，兽可以永久保留体内，也可以取出由家人收藏纪念，还可以捐献交公——我想知道，兽在法律范畴内究竟是指什么？器官？孳息？还是被物化的某种商品？”
赵法医反问：“你们是刚来心城的？”
卫东小声说：“昨天才来的。”
赵法医这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兽是我们心城特有的存在，如果你们觉得难以理解，那就不妨将其想象成……胎盘，当孕妇分娩之后，胎盘的去留也是需要家属来同意的，可以由家人带走，也可以留给医院。不难理解，就是这么简单。”
但大家觉得这件事并不那么简单，尤其是自己人“体内有兽”这件事本身就让人无法接受。
赵法医的工作任务似乎已经完成了，他准备离开，临走时看了看同自己一样穿着白大褂的两位“同事”，便又开口说道：“你们的任务不就是找兽吗？这里就有现成的。”
“可是……”萧琴仙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来什么。
“放心，取兽之后的伤疤会做成无痕的，不会影响美观，”赵法医的着眼点永远和大家不在一个频率上，他拍了拍Lion的肩膀：“后续还有你们很多工作，加油干吧。”
Lion表情有些呆呆的：“喔们……还要做什么工作？”
“你们两个的老本行啊。”
“什么老本行？”Lion耸了耸肩膀，“喔只是个搞摄影的，能做什么？”
“给死者拍照片，”赵法医表情平静地看了看一旁的萧琴仙，“你来给她设计衣服，未婚的女孩子，一定要穿得漂漂亮亮。”
萧琴仙的脸刷的又白了：“我，我是婚纱设计师。”
赵法医见怪不怪：“这也是咱们心城的老规矩，未婚的人去世时是要穿结婚礼服的，你来给她设计婚纱吧。”
“……”
赵法医交代完这些，就夹起公文包匆匆离开了。
大家谁也没有去送他，萧琴仙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苍白着追下了楼去：“等等，您等一等！”
赵法医在一楼大厅停下了脚步，就见这个身材瘦小的女生追到自己面前，眼睛里闪烁着刚才所没有的光芒：“死者体内的兽，大概有多重？有多少斤？有多少克？！”
“这个是未知的，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法预测到，”赵法医笑着摇摇头，“打个不恰当的比喻，这就像是赌石一样，谁也不知道里面的翡翠究竟有多少。”

第162章 绯色之兽09自杀。
赵燕宝望着放在桌面上的《尸体意见处理书》，沉默良久，整个人像一块青石做的浮雕，将一半心事隐忍进石头深处，另一半心事则冰冷地凸出来，有一种矛盾的失魂的清醒。
众人各怀心事，但在死者池蕾尸骨未寒的情况下，谁也不好意思立即说出自己的想法。
赵燕宝作为池蕾最亲近的人，从道义上讲是最有发言权的。
卫东心里不舒服，虽然在以前的画里经历过太多次死亡事件，但每次看到鲜活生命瞬间消逝，还是令人有绝望之感。
更给人添堵的是，大家千方百计想要找的绯色之兽居然在死者的体内，按照中国人的传统，这属于对死者的大不敬。——如果这事儿摊自己身上，也一定不希望旁人对至亲好友的遗体动手脚。
牧怿然打破了沉默：“虽然被确定为心脏病发死亡，但我们作为刑警还是要走个形式，将现场勘查一遍，这也是警局交代的任务。”
紧张尴尬的气氛似乎得到了一个缓冲，赵燕宝低声说：“去吧。”
牧怿然和柯寻再次进入了池蕾的寝室，等在外面的人也略有些放松，朱浩文低声向几位同伴道：“想喝点什么吗？楼下有咖啡。”
几个人几乎同时站起身来，唯有赵燕宝依然立在原地想心事，众人也不便打扰她，都轻手轻脚地下楼了。
这个时候没人有心情喝东西，朱浩文第一时间给秦赐拨了个电话，问清楚了那边正在发生的情况，也简短将这边的事情说了说，才将电话挂上。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朱浩文身上，卫东忍不住先开口问：“你刚才说那个智淳是自杀？”
“秦赐是这么说的，说是用手术刀割了手腕，死亡时间在凌晨1:00~3:00之间。”朱浩文并不觉得这个雷同的死亡时间是个巧合。
“已经断定是自杀了吗？我记得智淳和那个画家是住同一个寝室的吧？”罗维突然开口。
“法医和刑警已经去过医院现场，自杀基本可以确定。”朱浩文给在场每个人倒了杯水，“据说就寝之前这个人的情绪很正常，虽然对未知的夜晚感到恐慌，但并没有表现出绝望厌世的情绪。”
智淳和池蕾，一个用手术刀自杀，一个突犯心脏病身亡，两个人的死亡时间差不多。
无论自杀还是病死，这些似乎和外力毫无关系——老成员在以前的画里从未经历过如此“自然”的死亡事件。
“这里头肯定有说道，就是咱们猜不出来。”卫东的手肘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叉着手指，“昨天晚饭的时候，这两个人的表现也挺正常的。”
“你昨晚不是喝醉了吗？”罗维问。
“喝醉这事儿挺怪的，在餐厅的时候一点儿事儿没有，从餐厅出来就觉得显晕，我估计可能是春天的缘故，我有点儿花粉过敏。”卫东并没把喝醉这件事当回事儿。
“刚才秦赐在电话里说，余极也喝醉了，昨晚早早就睡下了，所以并没有察觉到夜里的异常。”朱浩文说。
“我觉得现在分析这些都没用，”萧琴仙终于忍不住说，询问的目光看向朱浩文：“刚才秦医生在电话里有没有提到兽的事儿？智淳脸上有没有出现池蕾那样的兽斑？法医有没有给出《尸体意见处理书》？”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朱浩文，仿佛刚才萧琴仙问出了所有人不好意思问出的话。
朱浩文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智淳的情况和池蕾差不多，秦赐他们也等着大家一起开会商量解决。”
萧琴仙的眼中再次闪烁出光芒来：“也就是说，他体内也有兽。这个智淳是独自一个人来的吧？他应该没什么同伴。”
萧琴仙这种赤裸裸的表示，反而像一只随时准备啖取同伴尸体的兽类。
萧琴仙随即又说：“刚才赵法医也说过了，咱们几个只要遵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就行——既然身在这个城市就该守这个城市的规矩，咱们之前世界的那个社会准则，大家最好暂时忘掉。”
Lion也表了态：“喔并不觉得那是对死者的不敬，体内的兽应该清除掉，喔并不认为那是什么好的东西。”
大家都不作声，在Lion看来，像是在默默对自己的说法表示肯定。
Lion继续说道：“万一这种事情发生在喔身上，喔也会毫不犹豫地捐献出体内的兽，喔相信妮也会这么做的，对吧？！”Lion看向身旁的萧琴仙。
萧琴仙一时不知该用哪种表情，毕竟这种假设本身就十分不吉利。
楼上突然响起来一阵异样的声音，大家仔细分辨，才发现那其实是赵燕宝的哭声。
朱浩文率先起身向二楼走去，人们也都陆续跟上去——赵燕宝是个隐忍的人，刚才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导致她如此失控。
只有萧琴仙坐着不动，表情有些烦躁。
二楼客厅，赵燕宝靠在沙发上，还在低低哀鸣着，柯寻看了一圈儿，才从茶几下方拿出纸巾递给她。
“我不相信她会自杀，这里面一定有阴谋！这一定是画的阴谋！是画杀了她！”赵燕宝的眼睛红红的，带着恨意。
罗维蹙眉看了看赵燕宝，没有说话。
柯寻向大家解释：“我们在检查那个寝室的时候，在抽屉里发现了池蕾的遗书。”
“遗书？”众人很是吃惊，“这么说池蕾并不是犯了心脏病才……”
柯寻慢慢点头：“从遗书的内容上看，死者似乎是自杀。”
遗书就放在桌上，整张纸都被装在了透明的隔离袋中，这么做大概是为了保护指纹。
遗书只有几行字，很清秀的笔体写着——
燕宝，请原谅我的任性，我只是想在最美最好的时候将自己封存，就像是琥珀那样。
落款是四个字：池蕾绝笔。
“这是她的字吗？”牧怿然也在沙发上坐下来，就在赵燕宝的身边。
赵燕宝点点头：“是她写的没错，但是，她几次都曾从死神手中挣扎出来，也从未轻言放弃过，我不相信她会这样草草结束自己的生命，而且是在这么一个陌生的世界里。”
“如果真是画干的，大概采取的是蛊惑灵魂的那种方式？”卫东甚至庆幸自己昨晚喝醉了——以自己如此不坚强的意志，一定会被早早蛊惑了的。
“但为什么选择的是这两个人？这里面应该是有规则的，随着难度的加深，画不太可能这样随意地安排死亡。”说话的是最重视规则的朱浩文，“如果按照蛊惑灵魂的说法，那么所选取的死者，应该是意志力较为薄弱的吧，但这件事本身就是很难断定的。”
赵燕宝用纸巾擦干了眼泪，抬起头来，语气无比坚定：“我从不认为池蕾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她长期和病魔做着斗争，起码比我要坚强。”
牧怿然手拿纸笔将刚才的一些话记录下来，等赵燕宝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一些，才继续问道：“昨晚就寝之前，池蕾的状态怎么样？有没有说过什么让你印象比较深刻的话？”
赵燕宝仔细回想一番：“昨晚我们三个一起沿街回来，池蕾的话最多，她说这个世界虽然古怪，但她很喜欢这里的春天。”
朱浩文作为人证在一旁点头。
“回到侦探所之后，我们三个人就在这里的沙发上简单聊了聊，主要是针对绯色之兽各抒己见。”赵燕宝用纸巾擦了擦眼睛，“池蕾当时还说，虽然有些恐惧，但她还是对即将展开的神秘游戏充满了好奇，很想做等到最后的人，那样就能够看清整张棋盘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么一来，池蕾就更没有什么理由自杀了。
牧怿然默默做着笔录，柯寻微蹙着眉头，只能作为一个非专业刑警继续问道：“关于绯色之兽，池蕾都具体谈到了些什么呢？”
“我们当时没什么头绪，我就记得池蕾说，她有时候似乎能够理解女主人公悦子的做法……之后大家就稍稍有些偏题，谈到了一些关于女权的事情。”赵燕宝说。
柯寻看了看朱浩文。
朱浩文：“对，关于女权还聊了不少，我也一向是主张平权的……”
“为什么会从悦子联想到女权？这个话题的转变契机是什么？”牧怿然问道。
两个人沉默地想了想，赵燕宝咬了咬嘴唇：“我记得当时从《绯色之兽》联想到了《阿婴》，大家还在说，如果这些主人公从女人变成男人，就会是一个不一样的故事。”
就在柯寻还在疑惑《阿婴》是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听牧怿然问道：“为什么会突然联想到《阿婴》，是从哪个点转过去的？”
“池蕾说，这两个作品的开头部分太像了，都是女人因为性别产生的耻辱感。”赵燕宝说着看了看朱浩文，“好像提到了《绯色之兽》这本书的扉页？”
朱浩文一瞬间也想起了什么：“对，池蕾说那本书的扉页上有一句奇怪的话，说是有个女人骑在一头红色的野兽身上，她当时以为那是对女主人公一生畸爱的抽象描述，但后来越来越觉得是女性耻辱的象征。”
“《阿婴》那本书里也有这么一头野兽吗？”卫东插嘴问道。
“《阿婴》是一部电影，影片开头就是阿婴的母亲因为犯了淫罪而被处以‘木驴’极刑，执刑者正是阿婴的父亲。”朱浩文解释。
卫东：“……”
“这也只是我们昨晚产生的联想，因为这两个作品都表现了女性的深深无力感，而且她们那种反抗也都是幻想式的，是不真实的。”赵燕宝进一步说道，“无论是红色的兽，还是木驴的刑罚，似乎都是暗指对女性淫罪的拷问。”
“先抛开另一部作品，我们只说《绯色之兽》，扉页上的原话究竟是怎样的，大概只有看过这本书的人才知道。”牧怿然说。
——当萧琴仙慢慢走上楼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第163章 绯色之兽10活体的兽。
“我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萧琴仙没有心思回忆关于书和扉页的一切，她此时的表情像是在表现某种切肤之痛，“我们的任务已经被明确了，那就是寻、找、绯、色、之、兽！现在的答案也已经水落石出，那些兽就在死者的体内！我认为我们应该尽快开会表决！说不定……”
后面的话萧琴仙当着赵燕宝没能说出口——说不定池蕾和智淳的兽加起来能凑够13公斤呢。
Lion也在一旁说道：“喔同意萧的意见，我们应该集合商量这件事。”
牧怿然用笔在纸上“扉页”两个字上画了个圈，这才说道：“我们调来的警力还没到，这里需要有人看守遗体。”
萧琴仙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Lion：“等看守的警察过来了，咱们就立即赶到医院商量这个事儿。”
柯寻拍了拍罗维的肩：“我一会儿得下去迎接那两个警察，顺便喝杯水。”
两人下楼，卫东和朱浩文也跟着。
一楼有着巨大的落地门窗，恰可以看到外面的一棵灰绿色叶子的尤加利树。
柯寻拉了把椅子坐到玻璃窗前：“刚才我和怿然商量过了，认为整件事应该和所有人交底，虽然有点儿冒险，但起码对所有的入画者都是公平的。”
罗维：“我昨晚就说过，这件事你们拿主意。”
朱浩文：“好吧，一会儿可以在会上统一公布，反正大家早晚得知道。”
卫东：“能先跟我公布一下儿吗……”
于是，罗维把自己看到众人面部的红色痕迹的事情简单跟卫东说了，卫东听着眼圈儿一红：“也就是说，你能看见人们死后才会出现的红斑？浩文儿有，老秦也有，老秦的还最大最明显？刚才那个法医管那东西叫兽记，是不是代表有这种痕迹的人体内都有兽？”
朱浩文点头：“我认为应该是这样。”
卫东仔细瞪着朱浩文的脑门儿看：“浩文儿你心怎么这么大呢，罗维都用阴阳眼看见你的兽记了，就在这儿有个大红点儿！”
朱浩文表示已经知道了，转而又问柯寻：“池蕾额头上的痕迹和罗维描述的一样？”
“位置是一样的，蔓延程度也差不多，”柯寻表示了肯定，“可惜没能让罗维进去亲眼看看。”
罗维：“刚才我又发现了新的情况。”
“什么？”几个人几乎异口同声问道。
罗维压低了嗓音：“赵燕宝的额头也出现了，就在刚才。”
“什么时间？”
“自从知道池蕾是自杀之后，她发出了哭声，我们几人赶上楼去，我就发现她的额头上有一片红色痕迹若隐若现。”
众人都有些惊骇，这些可怕的红色痕迹居然还能突发？
“赵燕宝的变化，肯定是和情绪有关系，好友死亡的事情对她产生了很大震动，而且自杀毕竟和病逝是很不同的，赵燕宝似乎格外在乎这一点。”柯寻分析。
朱浩文：“难怪刚才牧怿然提问的时候，对赵燕宝观察得格外认真。”
几人正说着，院子里就来了人，是两个穿警服的人。
有了这两位合法的“遗体看守者”，大家这才放心离开了侦探所。
“真是奇怪，既然这是一起自杀案，那就不算是刑事案件，为什么咱们还能调来警察给看守？”卫东不解。
柯寻解释道：“刚才我们打电话给警局请示的时候，老褚说，凡是体内有兽的尸体都需要严格看守，以防被不法分子盗取。”
卫东听到这里，心里浮现出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人们体内的兽，在这个城市就像是牛黄狗宝一样值钱……
中心医院离这里很近，走出这条小街，就位于前面那条大街的路口处。
大家三三两两向前走着，萧琴仙走得最快，大概怕别人觉得自己过于急切，就拉上了Lion和自己作伴一起走。
赵燕宝依然是失魂落魄的样子，朱浩文作为“同事”陪她走着。
柯寻和牧怿然走在最后，路边有新长出叶子的七叶树，那样子仿佛是新发芽的香椿。
牧怿然：“罗维是不是又有新发现了？”
柯寻从不惊讶恋人的逻辑思维：“你看出来了？”
牧怿然：“嗯，我发现他后来一直在观察赵燕宝。但我认为，兽绝不仅仅和人的情绪有关，兽没那么简单。”
进入医院后，十一位成员都得以看到了智淳的遗体。
遗体被放置在一面玻璃墙的后面，众人透过玻璃望着灵床上的智淳，血迹俨然已经被处理干净，但白色床单和死者额头上的红色兽记还是形成了触目的对比。
大家隔着冰冷的玻璃，一瞬不瞬望着同伴的尸体。
曾经以为只有医院探视婴儿才会在这种玻璃墙的屋子里，没想到探视死者也是如此。
两名年轻护士恰从此处经过，也不禁停下脚步来观看，用一种猎奇的眼神：“你看，里面说不定有珍品，那个图案有点儿像鱼，而且鱼尾巴还是发紫的，这种紫色挺罕见的。”
另一个护士有些揶揄：“你没听说过‘恶紫夺朱’么，还是红的值钱。”
秦赐的到来，令两个护士敛气收声地离开了，看来主任医师还是有一定震慑力的。
几个老成员也没有见过秦赐穿白色医生服的样子，此时看起来较往常更增添了几分严谨，甚至威严。
“那两个护士也是新来的，并不明白兽记的情况，”秦赐带大家来到办公室，相信没人愿意在那个玻璃屋子前多待，“昨晚我从书架上找了一些医学书籍看，里面有一些关于兽的记录：刚才她们提到的‘恶紫夺朱’只是传言，那种发紫的颜色是死后必然的变化，随着时间加长，会逐渐变成全紫。”
萧琴仙一听就急了：“如果都变紫了是不是就……体内的兽是不是就死了？”
一句话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之前大家谁也没有想象过，这只兽是活体存在的。
秦赐却对这话予以了肯定：“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死者体内的兽会因为时间拖得太久而失去活性和价值，不过，智淳的遗体现在冷冻房间，保鲜时间会比较久。”
“那咱们赶紧把池蕾的尸体也挪过来吧，万一不能用了就完了。”萧琴仙提议。
赵燕宝冷冷看了萧琴仙一眼，没有作声。
柯寻说：“放心，这个城市的人不可能任由那些兽变得不新鲜，刚才那两个看守遗体的警察一定有什么尸体保鲜措施。”
萧琴仙这才放了些心，选了个比较明亮的位置坐下来。
秦赐的办公室很大，十一个人围一圈坐也并不显得狭窄。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了，”秦赐看了诸位一眼，“咱们开会的主要内容是关于《尸体意见处理书》的决议，在大家发表意见之前，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先和大家说一下。”
接下来，秦赐就将罗维能看到某些成员面部痕迹的事情公布出来，这么一来，大多数人都不冷静了，尤其是那些脸上有红痕的人。
萧琴仙的反应最为强烈：“这件事儿为什么不提前跟我们说？！现在有人死了，脸上的兽记出现了，某些人就突然能看见我们脸上的兽记了！”这句话显然是在暗指罗维，“谁知道是不是有些局外人在故意搅咱们的局！”
当赵燕宝知道自己的脸上也有痕迹，而且是在刚才突然出现的时候，表现得依然沉默，低头像是思索着什么。
秦赐向萧琴仙解释了几句：“我也是昨天深夜才知道这个消息的，因为当时并没有想到应对的计策，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我们决定今天一早告诉大家，谁知早晨却出了同伴自杀的事情。”
萧琴仙此时又惧怕又气恼，反问罗维：“你真能看到我脸上的兽记？那你说说在什么地方？”
罗维声音冰冷：“别人的红痕都在额头上，只有你的在眼睛下方。”
萧琴仙翻了个白眼：“我就猜着自己和别人的不一样~某些人对我格外优待呢~”
罗维冷笑一下，没有说话。
余极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努力摆脱了惶惑的情绪，稳了稳神儿说：“我们时间有限，还是先商量大事儿吧，关于那个《尸体意见处理书》，大家都是什么意见？”
萧琴仙率先将身子向Lion那边靠了靠：“我们的意见一致，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我们主张取兽。”
余极像是松了一口气，跟着说：“我也主张取兽，如果能凑够13公斤，咱们就能早日回去了。”
苏本心一直没有发言，此时将所有人扫视了一遍，最后将目光停留在赵燕宝的身上：“毕竟池蕾是你的好友，你的意见呢？燕宝。”
看样子她们之前也认识，这里的一些人似乎是本心艺术馆的常客。
赵燕宝并没有坐，而是以笔挺的姿势站在一旁：“对于智淳，我没有发言权，所以弃权；对于池蕾，我不同意取兽。”
苏本心说：“兽这个东西，是否适合留在死者体内，我们谁也说不好。”
“但池蕾在遗言里说，她想在最美最好的时候将自己封存，就像是琥珀那样。”赵燕宝声音略略哽咽，“我想让她完全保留死前的样子。”
萧琴仙本想反驳两句，却又突然觉得这是浪费时间，于是便说：“好，现在是一个否决票，三个赞成票，你们其他人呢？”
朱浩文面无表情说：“我没有权利为死者们做这种决定，我弃权。”
“你……”萧琴仙气得直哆嗦，有些求助地望着大家：“大家的意见呢？”

第164章 绯色之兽11取兽。
秦赐看向朱浩文的眼神有几分探究，此时自己的位置是办公室的中心，其他十位成员几乎是围绕自己而坐的。
秦赐清了清嗓子，略微放大了嗓音：“关于兽的事情，我先掌握到的几点和大家说一下：首先，兽是活体，和人类宿主的关系属于半寄居，它并不仰赖宿主的营养存活，很多兽和宿主的关系是互不干涉的，甚至兽不会影响到宿主的体重，在心城的上世纪，就曾有一位体重不足45公斤的女孩子，死后从体内剥离出了重达31公斤的兽。”
众人静静地听着，尤其是已经知道自己有兽记的几个人，表情尤为复杂。
唯有萧琴仙，眼睛熠熠发光，仿佛预见到智淳和池蕾的体内也会有这么大的“惊喜”。
秦赐适时给萧琴仙泼了冷水：“那是一次极为罕见的特例，因此才会载入史册。”
苏本心很想问问那个从体内剥离出巨兽的女孩子生前都经历过什么，但这个时候不适宜插言，便耐心等秦赐说完。
果然，秦赐透露的下一个信息格外劲爆：“目前，已经通过检测仪器查出智淳体内的兽的大概位置。”
“还有这样的检测仪？那岂不是可以照见所有人体内的兽了？”余极忍不住说。
“检测仪只能检测到尸体内部的兽，而且只能测到大概位置，无法测到体积大小。”秦赐言辞峻切，“智淳的兽位于左手手腕处，我无法推断这究竟是个巧合还是……”
Lion惊呼：“他割腕的位置就是左手腕吧？！”
“对，正是那里。”秦赐点头，“我们无法推断他到底是自杀，还是仅仅想杀死藏在手腕里的兽。”
赵燕宝一直迷离的眼睛有了些光亮：“我一直对池蕾的自杀表示怀疑，即使除却动机也疑点重重。刚才我和牧怿然也讨论过，自杀这件事实施起来很难，没有人能在不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主动终止心脏跳动——她就像在熟睡中死去了一样，法医也没有检验出外伤以及窒息的情形。”
牧怿然：“如果猜测的不错，池蕾的兽应该在心脏的位置。”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都不是自杀，而是被自己体内的兽杀死的？！”余极的表情极其惊惧。
朱浩文的声音低而清晰：“这才符合画的风格。”
余极像看怪物似的看了看朱浩文，关于兽有可能袭击宿主的事情，越想越觉得怕。
这时候，突然想起了急切的敲门声，一位护士面带焦急地推门而入：“秦医生！智淳的遗体发生变化了……”
“怎么回事？”秦赐忙问。
“左手腕的伤口好像……有东西溢出来了……”
所有的人都不淡定了，秦赐已经站起身来走向门口：“立即准备‘兽体剥离手术’！”
……
如果不是这些离奇的经历，大家所等待的这间手术室明明再正常不过——明亮的走廊，紧闭的手术室门，墙上的一个醒目的‘静’字。
大约一小时之后，一位护士从手术室出来，其中几位成员脸上带着‘产妇家属’的期待表情簇拥过去：“怎么样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出来了吗出来了吗？！”
仿佛手术室里正上演着“生的喜悦”，虽然被推进去的是已经僵硬了近七个小时的“死人”。
护士蹙了蹙眉：“已经将主体剥离出来了，现在正在分离那些连接的支管。”
听起来就像正在收拾脐带似的。
萧琴仙面带喜色问道：“多少斤啊？多少斤啊？！”
“抱歉，还没有称量。”
萧琴仙的微笑还没有褪去：“那我们再等一等，不急不急。”
护士看了看萧琴仙胸前的工作牌：“您是法医科妆殓室的工作人员？”
“是是，我是法医。”萧琴仙觉得自己的职业在心城也挺拿的出手的。
“那麻烦您开始为妆殓做准备吧，死者下葬期限不得超过三天，尤其是经历过兽体剥离的遗体，特别容易腐烂。”护士认真地说。
“哦。”萧琴仙脸色稍微一白，心里更加期盼这两个人的体内能剥离出13公斤以上的兽，这样的话自己就不必再从事可怕的“妆殓”工作了。
给死人做嫁衣，想想就既恐惧又不详。
秦医生走出手术室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似乎有一团血迹似的东西，似乎还在动。
众人都有些怕，眼睛却又不由自主被那团红色的东西吸引，目光始终在上面打转。
只有柯寻走过去细看，见那玻璃瓶中有一只像蛞蝓似的红色肉团，在慢慢蠕动着，当柯寻近距离观察的时候，那“蛞蝓”似乎发觉到了他的目光，回过头来冲柯寻伸出了几根柔软的触角似的东西。
柯寻急忙远离，感觉心里很不舒服。
“我已经对其进行了处理，下一步就可以交到警局了。”秦赐还戴着医用口罩，令人觉得此人有着医用器械般的冰冷无情，“经过称量，这只兽的重量为26克。”
众人默然，眼神里多少都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萧琴仙一个倒抽气，软靠在旁边的休息座上。
“这只兽刚才溢出来的事情，是一种普遍现象吗？”牧怿然问秦赐。
“不，大概是因为里面的兽感觉到了伤口处的空气，所以就顺着‘通风口’出来了。”秦赐说，“兽把壳留在了死者的血管里，刚才费了很大劲才弄出来的。”
“壳？”卫东在旁边插嘴，“兽还有壳儿？”
“这只兽有。兽的形状千奇百态，从没有雷同的，据说也有因为品相好而不被考虑重量的情况，”秦赐低眸看了看瓶中软虫似的兽，“它的壳已经被拿去化验了，这种带壳的兽很稀有。”
萧琴仙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壳的重量是不是也能算在里面？那个壳大吗？重吗？像这种稀有的是不是能多算些分量呢？！”
牧怿然听见这话，抬了抬眼睛，若有所思。
“壳不大，和一只蜗牛壳差不多。”秦赐回答。
“……”萧琴仙转而看向赵燕宝，“你忍心看池蕾的体内填充着这种恶心的鼻涕虫似的东西？这种脏东西应该赶紧拿出来，要不然她死不瞑目。”
赵燕宝不想和萧琴仙说话。
“我已经表态过了，你们慢慢商量。”朱浩文转身向卫生间走去。
“我同意取兽，我也表态过了。”卫东跟着朱浩文也进了卫生间。
萧琴仙再次精神起来：“我，Lion，余极，再加上那个什么栋子，已经有四个赞同票了！现在是四比一！你们呢？”
“咱们别在这儿说了，先回办公室。”秦赐边摘口罩边向自己办公室走去。
萧琴仙跟着大伙：“你们是不是特不好意思说取兽啊，但是等着兽自己溢出来那简直就是守株待兔！你们要是都不好意思那就弃权呗！”
进入办公室后，萧琴仙就开始挨个儿打量没表态的人：“苏老板，秦医生，俩刑警，还有这个外地人，你们的意思呢？”
“我想先问余先生几个问题再表态。”说话的是牧怿然。
余极洗耳恭听：“您请便。”
“昨晚智淳有过哪些举动，或是跟您说过什么事情，哪怕您只记得只言片语也好。”
余极挠了挠头：“回寝室之后的事儿真不记得了，我好像喝高了耍酒疯来着，室友好像也陪着我唱歌了。”
秦赐：“我先在办公室查了些资料，回寝室后你们都睡了。”
苏本心：“好像是听见唱歌了，像是个儿童歌曲，我以前听小外甥女儿唱过，似乎有蜗牛奔跑之类的歌词。”
余极本人却不记得了：“回寝室之后的事儿真记不住了，我就记得从餐厅往回走的时候，智淳在一个房产中介的门口停了停，向工作人员询问了这个城市的房价。”
“为什么？他难道还想在这鬼地方定居？！”萧琴仙说完就觉得有些恐怖——智淳真的在这里“定居”了。
余极点头：“他跟我抱怨了以前那个世界的房价，他说等待降价等到女朋友都散了，房子却还是一间都买不起。”
众人一阵唏嘘，有一种等人死后才突然了解其生平的感觉。
“那只兽如果加上壳，像一只蜗牛？”牧怿然问秦赐。
秦赐点头：“看那壳的样子应该是，可惜没能看到兽与壳合体时的状态。”
牧怿然将目光转向赵燕宝：“或许兽是一种心结的具象化，如果你想了解池蕾的心事，就得取出她的兽。”
赵燕宝若有所思。
此刻的卫生间里，卫东从洗手台的镜子里看了看朱浩文：“可惜我看不见你脑门儿上的红点儿，你就不怕？”
朱浩文微笑：“我要是死了，你们第一时间就让秦赐把我给解剖了，我也想知道我体内有个什么兽在作怪。”
“我就觉得你和平常不一样。”
“怎么？”
“我刚认识你的时候是在春笋公寓的筒子楼，当时逃命的时候你是第一个不管不顾独自冲出去的，那是人之常情，是本能，”卫东扭头看了看身边的朱浩文，“今天你怎么就不那么本能了呢？”
“你是说我弃权的事儿？”
“对，你在同情赵燕宝，或者是同情池蕾。”
“不可能。”
“反正你心软了，千万别说你们仨处了一宿处出感情了。”
“她们是恋人。”朱浩文答非所问，“因为那个三线城市对此很排斥，她们只能瞒着所有的人。”
“哦，了解了。”卫东似懂非懂。

第165章 绯色之兽12找规律。
萧琴仙已经完全没了耐性，对此时赵燕宝矛盾不决的态度也不以为然。
“兽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失去活性，我们现在仅仅需要大家的表态！”萧琴仙自己都不知道嗓门儿原来可以飙到这么高，“如果你们要做圣父圣母，那请便！你们完全可以像刚才那个人一样弃权！”
牧怿然的声音并不大，但却以气势压制住了萧琴仙：“我们在等待死者家属的态度，她的态度至关重要。”
萧琴仙：“难道后面再出了事儿还要这么磨磨唧唧吗？！”
柯寻：“后面的事情简单，我们现在就可以提前签订自己的《尸体意见处理书》，由自己来决定体内的兽如何处理，每个人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大家都要尊重。”
“你是说预签？”余极问。
“对。”
萧琴仙半晌不语，心里有些回避这个问题。——这种心态就仿佛有些人看到某人中了彩票最高奖的新闻就认为自己说不定也能中，但看到某人被雷劈的新闻就认为怎么都轮不到自己头上，殊不知，据科学数据显示，被雷电击中的几率比中彩票大奖的几率还要高。
“喔之前就表过态，万一喔出事了，妮们尽可以拿走喔体内的兽！”Lion率先说。
“我也是。”余极说。
萧琴仙白了两人一眼，小声嘟哝：“某些人根本就没有兽记，当然说得轻巧。”
牧怿然又将目光投向了赵燕宝，对方低头思索一番，才慢慢抬起头来：“好吧，我同意取出池蕾体内的兽。”说着又补充一句，“我希望由秦医生亲自执手术刀，我不相信别人。”
秦赐点点头，整个办公室紧绷的气氛一下子缓解了很多。
秦赐随即就拿起电话，第一个拨打给抽茧侦探事务所的遗体看守人员，让对方将池蕾的遗体妥善运送到医院；第二个则打给了医院办公室：“请帮我打印十份《尸体意见预签合同书》。”
听到这一决定，人们还是难免不舒服，虽然心里已经决定了，但一想到大活人要签署自己的尸体处理意见，就觉得实在是晦气。
卫东回到办公室的第一句话就是：“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大家就近在医院食堂吃吧，”秦赐说，“这个时间也来不及手术了，先把池蕾的遗体放置在冷藏间，我中午需要稍微休息一下，下午两点实施手术。”
“大家跟我来吧，”苏本心作为医院的工作人员，引领大家出门，“食堂里也分有单间，咱们可以边吃边聊。”
赵燕宝实在没有胃口，决定去医院门口等着运送池蕾的车，然后亲自将其护送进尸体冷藏间。
大家也没有说客气话，谁都不愿意在吃饭之前再看到尸体之类，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很大了。
“医院里有足够的护工，他们会处理好这些事情的。”苏本心似乎在安慰其他成员。
朱浩文说：“这种时候，赵燕宝可能想单独和池蕾再待一会儿。”
秦赐看了看朱浩文：“浩文儿今天这是怎么了。”
朱浩文答非所问：“你们医院也是自助餐？”
“嗯，挺丰盛的自助餐。”秦赐没再多说什么。
大家在这里用餐一样也是刷卡，食堂服务人员会明确告之：“您的卡还可以使用37次。”
卫东把自己的卡收起来，心想：就跟生命进度条儿似的，用一回少一格儿。
大家各自取了餐，就一起集中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单间就餐。
开始大家都不说话，仿佛怕谈话内容会影响食欲。
等吃得差不多了，罗维用纸巾擦了擦嘴：“我认为，我们目前亟待了解的是，这些有兽记的人真正的死因，自杀或许只是表象，起关键作用的应该还是那些兽，它们到底是利用什么力量令这些人心理坍塌的。”
“智淳是割腕死的，说不定他是想把寄居在手腕里的兽弄出来。”柯寻进行了大胆的猜测，“如果真像怿然所说，兽是心结的具象化，那么智淳的目的就是想要摆脱心结，寻求解脱。”
“可偏偏兽位于动脉这样的致命位置，想要摆脱，只能付出生命的代价。”苏本心在一旁说。
“智淳的心结是什么？仅仅是买不起房子？就能让人去寻死？”余极也加入到讨论当中。
Lion听了点点头：“房子很重要，尤其是妮们中国人，特别看重房子。”
“姆们是觉得，有了房子才算有个家，尤其家里的老人，特操心房子的事儿。”卫东喝了一口汤，“这是什么汤？真好喝。”
“冰岛龙虾汤，用面包蘸着吃更好吃。”秦赐将自己盘里的面包给卫东分享。
萧琴仙轻轻嗤笑：“这个应该是餐前汤。”
众人都懒得理她，卫东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这个茶的标签是冰岛普洱茶，今天是冰岛特餐吗？”
萧琴仙笑了半天：“你也太可爱了，冰岛普洱茶是云南的！北欧的冰岛怎么可能长茶树！”
“嗯？”卫东看了看秦赐，“是吗？这人险恶，我不怎么信她。”
萧琴仙：“……”
秦赐点头道：“冰岛茶是来自云南的勐库冰岛村的，那里出产一种大叶种茶，是云南普洱里的极品。”
“老秦你去过好多地方啊。”卫东感慨。
秦赐：“我大学期间热衷自助游，上班之后又参加各地的医学会议，去过的地方就多一些。”
卫东还想问什么，但又觉得不合时宜。——老秦，你当时就没个旅伴儿？就你这条件怎么可能一直单身呢？——当着大伙还真问不出口。
Lion没有心情讨论这些，他还在纠结智淳的死因：“所以，智淳的心结是房子？仅仅是房子？”
“从兽的形状来看，蜗牛大概是与房子有关，”柯寻说，“但一涉及到房子，就不仅仅是住处这么简单，说不定还要掺和上亲情和爱情。——之前余先生说，智淳因为没有房子和女朋友散了，大概给他的打击不小。”
秦赐比较认同这个说法：“在我们熟悉的世界里，也许这些算不上性命攸关的事，但到了心城一旦形成了兽，或许就随时会有致命的危险。”
理论上似乎已经可以说通了，但众人仍旧无法想象兽在体内“作乱”时的情景。
“池蕾的情形和智淳又不一样，她的心脏突然衰竭，这并非自己可以控制的，除非是兽在其中……”秦赐也不知道该怎样措辞，兽能在其中怎样呢？宿主在死亡之前，兽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形态存在的呢？
牧怿然似乎看出了秦赐心中所想：“如果用仪器检测不出来，那么兽在活体宿主的体内应该是抽象存在的，也许是一段心事，一股怨念，或是一种磁场。”
罗维也加入了讨论：“截止到昨晚，有兽记的人是七个，为什么画先选择了池蕾和智淳？这个先后顺序又是根据什么情况决定的。”
池蕾和智淳，这两个人与其他人相比，又有着怎样的共性呢？
卫东似乎恍然大悟：“这两个人好像都比较年轻，池蕾也就23岁左右，智淳医学院刚毕业，最多也就25岁。”
昨晚被发现有兽记的人分别是：秦赐，朱浩文，余极，萧琴仙，罗维，智淳，池蕾。
朱浩文：“我也是25岁。”
“可能你月份儿比他小……”卫东转过脸就问那边的萧琴仙：“你呢？超过25岁了吗？”
萧琴仙看向卫东的眼神有些微怒，但还是配合回答了：“嗯。”
秦赐比这几人都要大几岁，余极的年纪和秦赐差不多，而罗维的年纪……罗维发现自己又被大伙忽略了。
“如果真的是按照年龄划分，那每晚‘遇害者’的数量都是两个吗？这个人数有限定吗？”罗维继续分析。
卫东先“哎呦”了一声：“要这么算，下一个就该轮到浩文儿了，还有这个蘑菇头。”
蘑菇头的萧琴仙没好气地说：“还有赵燕宝呢，她应该比我小。”
罗维的问题又来了：“赵燕宝的兽记是今天才刚刚出现的，像这种情形应该另算还是和大家合并在一起算呢？”
“我都晕头转向了，这也太复杂了。”余极在一旁发着牢骚。
“不，这并不复杂，相反，这样按照年龄和时间来推断反而过于简单过于机械了，”牧怿然再次开口说话，“这并不符合兽的‘作案风格’，也不符合这座城市的‘浪漫地标风格’。”
众人若有所思，心结这东西，无论是否能具象化，都是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一种存在，想要可丁可卯地去分析，更是不大可能实现的。
牧怿然继续说：“这种先后顺序，也许与‘兽’存在的严重程度有关，可能有些兽的体积更大，存在感更强，或者说，兽与自己的宿主更早达成了互通。”
这个说法，再次令人不寒而栗。
“这个排序或许是由强到弱，也可能是由弱到强，”秦赐分析，“或许等下午剥离出池蕾的兽，答案就更明晰了。”

第166章 绯色之兽1313。
说到秦赐下午要进行的手术，大家都让秦医生赶紧回去午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罗维不擅长说这类贴心的话，就端起柠檬水来喝，坐在一旁的苏本心侧过脸来看了看罗维胸前的工作证：“真是奇怪，你就这样将它挂在胸前，这里的本地人却都像没看见似的，通过这些时间的观察，我并不觉得‘外面的人’很常见，起码目前就只见过你一个。”
“的确，不只是那些本地人，也包括你们。”罗维并非开玩笑，“我说的有些话，你们都像没听到。”
苏本心像没听到似的，继续问：“能摘下来给我看看吗？有点好奇。”
“好。”罗维摘下来给她看，上面的“心城区域外”方型章十分醒目，苏本心看完正面又看看背面，然后双手还给了罗维，“我总觉得这个东西对我们一定有用处，说不定能帮助大家最后逃离心城。”
“但愿如此。”罗维淡淡一笑，眉宇间有着些许落寞——自己说出的某些话像空气一般消散在空气里，在场的所有人都充耳不闻，这里面还包括着自己的同伴——这件事情的恐怖程度并不亚于兽。
苏本心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卷发刘海用手梳到脑后：“因为额头一直有些遮着，就想让您再帮我看一看。”
罗维了然，仔仔细细将对方的额头端详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红色痕迹：“放心，额头很干净，只是……”罗维看了看对方额角接近头发的地方有一颗黑色的痣：“这里是有一颗痣吗？”
苏本心放下心，此刻笑着点头：“是的，这个是天生的。”
“那你就不必担心了。”
苏本心将刘海恢复原样：“谁知道今天还会发生怎样的变化，兽这东西本身就是一种无常，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它上了身。”
难得这个女子以如此豁达的口吻来发牢骚。
坐在较远处的萧琴仙突然走过来，怒气冲冲看着罗维：“果然你一直在欺骗！”
罗维懒得回答对方，只是抬抬眉毛。
“我留的是蘑菇头，根本就看不到额头！你凭什么说我有兽记！”萧琴仙放大了声音，想让大伙评评理。
卫东：“你的在眼睛下面，没在脑门儿上！”——人怪养的兽也怪，连位置都和别人不同。
“他根本看不见我脑门儿，就胡诌在眼睛下面！”
“我看见你脑门儿了，那上面什么都没有。”罗维突然说。
萧琴仙愣了愣：“我从没换过发型，刘海这么厚，根本不可能看到。”
“昨晚在走廊，你把头发弄乱了，整个刘海都被你弄到后面。”
萧琴仙像没听见似的，还在叨叨：“就知道你故弄玄虚吓唬大家。”
罗维：“……”
……
下午四点钟，秦赐疲惫地走出了手术室。
众人的期待也并不像上午那样外显，大多是用期盼的眼神望着这位主刀医生。
秦赐还未来得及换下手术医生服，声音隔过口罩传过来，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兽在死者的心脏边沿，重达1974克，因为兽体过于僵硬，极易碎裂，目前要将其进行软化处理。”
大家目送着秦赐向更衣室走去，直到看不到了才慢慢收回目光。
此时最兴奋的是萧琴仙：“真不敢想象，池蕾那么瘦，居然产出了将近4斤的兽！”——碍于赵燕宝在眼前，也不敢太大声，只小声和身边几人分享着喜悦。
赵燕宝有些木讷地站在走廊上，刚才秦赐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字面意思都听明白了，但却像理解障碍似的，怎么都想不透。
赵燕宝快走两步，向前面拐弯处的更衣室走去。
更衣室的门反锁着，赵燕宝敲了敲门：“秦医生，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兽？”
里面的人似乎没有听到。
赵燕宝就继续隔着门问：“你刚才说那个兽很僵硬，那是什么原因造成的呢？明明智淳的兽是很软的……她的为什么会那么硬？那个……兽，是什么形状的？”
“秦医生今天做了两台手术，很累了，一会儿总要公布答案的。”苏本心来到了赵燕宝身后。
赵燕宝回头看看苏本心，没再说什么，将目光投向了走廊窗玻璃外——自午后起，这个城市就阴云密布，似乎酝酿着一场大雨。
赵燕宝咬了咬嘴唇，突然回过身来又开始敲秦赐的门：“怎么会剥离出那么大的兽？我就想知道池蕾这些年心里到底有着多大的负担！那个兽是个什么样子啊？”
门突然开了，已经换回白色医生服的秦赐站在门口：“是个女体。”
“什么？”赵燕宝听得恍惚。
“那个兽的形状是个女体，有着较为逼真的女性特征，整体却十分僵硬，刚才取出来的时候，手术钳就不小心令其出现了一道裂纹。”秦赐捏了捏双目之间的睛明穴位置，今天的确很累了。自己虽然是一名成熟的外科医生，但面对死者体内剥离出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兽，心里不可能不紧张、不惧怕。
赵燕宝和苏本心齐齐怔住了。
“女体？那……是个人？”苏本心用手捂住了惊讶的嘴，“那个，真的是兽吗？”
“应该已经收拾好了，一起去看吧。”秦赐的声音有些低沉。
三个人一起朝手术室旁边的标本处理室走去，赵燕宝几乎有些站不住，全靠苏本心在一旁搀扶着。
一看见秦赐，萧琴仙几人就焦急地奔过来：“那个大玻璃瓶用布盖着，不让我们看！”
秦赐亲自打开了标本室的门：“都进来吧，一定要保持安静。”
标本处理室里只有一些仪器，并没有陈列标本。
那个玻璃瓶就放在一张桌子上，一位实验员看到秦赐就站起来：“秦医生，标本很难软化，这样僵硬的兽体我也是第一次见到，目前只能先用营养水泡着。”
“好，我们需要参观一下。”
“请吧。”
众人终于得以看到这只兽的庐山真面目——电热水壶那么大的一只玻璃瓶，里面贮满了透明液体，一个直立状态的红色物体就浸泡在其中。
“这是个人参？”卫东使劲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楚些。
卫东形容得比较形象，这只兽的样子有些像长出人形的人身，有脑袋，有四肢，只是四肢都像萝卜那样中间圆润顶端尖尖，看不到手脚。
站在玻璃瓶另一个角度的几人却都不说话，因为他们看得更为清楚——这才是兽的正面，面部只能看到眉眼鼻峰的轮廓，没有嘴，身体是很明显的女性，有着饱满的胸部，以及一目了然的女性下体。
苏本心一直扶着赵燕宝，低声安慰道：“不是咱们相信的那样，这应该是一种象形化的……”
“女人，这明明是个女人。”赵燕宝看了两眼之后，就不再看，问秦赐：“池蕾怎么样了？”
好像池蕾是个刚接受完手术的活人。
“伤口都缝好了，这个城市的无痕手术非常先进，那种药水用上之后，完全没有疤痕，起码肉眼是看不见的。”秦赐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或许做医生久了，已经强迫自己看淡生死。
但是，这死之后的剥离，又属于什么呢？
柯寻望着瓶中女人形状的兽，看了许久，心里难受，又不免生出许多疑问：“为什么它是僵硬的？而且，它的四肢是紧绷绷的笔直的，就像是被……捆着？”
“你说对了，”秦赐说，“在瓶子底的那根红色的细管一样的东西，看到了吗？”
“那是什么？是连接宿主和兽的管子？”柯寻说到这里就觉得头皮发麻。
“不，那就是捆绑着兽的‘绳子’。”秦赐说。
听到这个意外的答案，所有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牧怿然的表情慢慢冷峻起来：“这些，一定和宿主的人生经历有关。”
赵燕宝已经被苏本心扶着走出了标本处理室，她轻轻拨开了苏本心的手：“我没事，我比你们想象的坚强。”
“心结需要打开，如果她这辈子没能说出来，没能自我解脱，作为她最好的朋友……你可以替她完成。”苏本心说。
赵燕宝望着窗外乌云中的闪电，眸子里似有异彩。
“我并非在诱导你什么，”苏本心把凌乱的头发打开，重新盘成一个髻，“既然她在内心作茧自缚，那就得敞开心扉，连皮带骨地重新塑造，这才能真正打开束缚的绳子。”
“如果你真的想说什么，最好是陪伴在那只兽的身边。”牧怿然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走廊，此时天已完全被厚重的乌云压盖住，仿佛暗夜。
赵燕宝垂着眸子：“那好，你们两个也陪在身边吧，说不定我要说的话对分析案情有帮助。”赵燕宝看了看站在门口的朱浩文，“还有浩文，也来吧。”
当几人重新回到标本室，正听见余极在惊呼：“这个兽的重量是1974克！之前智淳的兽是26克，加起来正好是2000克！”
“这，只是个巧合吧？”Lion说。
“不，哪有这么巧的，死了两个人，加起来正好2000克？平均分配的话，每个人1000克！十三个人，加起来就是13000克！十三公斤！”余极后面的话颤抖起来，仿佛自己发现了一个最阴险的秘密。

第167章 绯色之兽14女子。
13公斤兽，仿佛是这13个人体内的兽合起来的总量。
人们想到这里都不淡定了，余极甚至说：“咱们每个人的体内都有兽，只不过出现的有先有后罢了！它们早晚都得涌出来！反正有13天呢！早晚都得一头一头地出来！”
“请你们保持安静。”说话的是标本处理室的工作人员。
秦赐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动作：“我们有些事情要谈，其他人请暂时回避一下吧。”
余极还在愤恨地说着什么，边说边被卫东和Lion拉出门去。
萧琴仙破天荒没有对“把自己排除在外”这件事发牢骚，此时整个人都有些沉默，或许是因为看到了那只令人感到压抑苦闷的女体兽，又或许是相信了余极所谓的“13公斤兽的均摊理论”——对于这种无人能破解的“怪圈”，即使是“幸运儿”恐怕也难逃厄运。
柯寻还站在门口，准备关门的赵燕宝看了看外面的柯寻，刚想开口说什么，柯寻却连连说：“你们谈，我不愿意听这类故事。”说着柯寻就主动关上了门。
其他人有的去秦赐的办公室等候，有的就坐在走廊边的椅子上看窗外。
外面依然黑暗如夜，一声声闷雷似乎要将天给炸漏。
萧琴仙向护士要来纸笔，准备给两位死者设计‘结婚礼服’。
标本处理室内的气氛则更为压抑，赵燕宝坐在距离盛放女体兽的玻璃瓶最近的地方，目光黯然着讲述了一个故事——
“我和池蕾是发小。在我们家乡小镇，重男轻女的思想很严重，我们两家也不例外，不过，我家相对好些，虽然父母偏向弟弟，但起码肯供我读书。池蕾家……池蕾在家里是最没尊严的一个，无论是哥哥还是两个弟弟，对她都是呼来喝去，推来搡去，父母也视而不见，一旦有人闯了祸，被打的那个永远是她。她爸以前打她妈，后来就打她，她的头皮上现在还有一道深疤，那是她爸喝醉了用铁锨拍的，为了养伤，她剃了光头，那时候足有15岁了。
“她妈也不把她当回事。
“她和我一起考上重点高中，但家里不肯供，就读了个技校，为了省住宿费，只好挤在当地的姑姑家住。那两年，我们见面很少，她技校毕业就工作了，还交了个男朋友。”
朱浩文略带疑惑地望着赵燕宝，也不好打断对方。
赵燕宝主动解释：“池蕾天生并非女同，连后天的都不算，在性取向方面，她喜欢的一直是男人。
“可惜，她从没遇见过一个像样的男人。无论是家人还是男友，都没把她当人，也没把女人当人，包括她妈在内。
“她那个男朋友，居然有一天提出和哥们儿交换女朋友来玩的建议，她就离开了，后来再没有回过那个罪恶的小镇。
“我当时已经考上了B市的大学，她就来投奔我，那时候我们一起租房，一起生活。我们只是相依为命，形同亲人。她知道我的秘密，但我们并不可能成为那种关系。一些天性的东西无法改变，她无法用精神的意愿去改变自己的身体。而且，我那时候也有自己所喜欢的人。
“像我这样的人，本身就不被社会大多数所认同，因为内心的太多迷惘才修了心理学。有时候觉得也挺好，似乎自己这样的感情更加纯粹，绝不会碰上符合自己性取向的那种相亲和催婚，更不可能为了传宗接代而去结婚什么的。
“我和池蕾的价值观完全一致，生活习惯也已经融合，算是难得的灵魂伴侣，比好友和亲人都要好一层，但却与恋人不搭界的那种伴侣。”
赵燕宝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段时间，似乎在总结内心的话。
秦赐忍不住问道：“池蕾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所有异性都不抱希望了？”
赵燕宝淡淡一笑：“我们发现，其实哪里都一样，在S市B市这样的都会，人们的思想也比我们那个落后小镇好不到哪里去。
“那时，我在一个心理咨询中心做助理，辅助的是一位很有声望的心理师，因为池蕾常常过来找我，偶尔也会向那位心理师请教一些心理问题，并且得到了很有益的帮助。我们那时候都很尊重他。
“在那里兼职工作了两年后，我为了当时的女朋友决定出柜，谁知道我那个女朋友却逃离了，她也是学心理的，我出柜后她就出国了，和我断了一切往来。出柜这种事在我们行业简直是灭顶之灾，在常人眼里，同性恋者本身就是心理不健全的，根本就没有资格做心理师来治疗别人。”
的确，似乎大多数人真的是这么想的。
“在我出柜之后，池蕾突然不再来我们咨询中心，而那个有声望的心理师也莫名出国深造去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心理师长期性侵着池蕾，长达两年，因为他掌握了我作为女同的一些证据，如果池蕾不满足他，这些资料就会散布出去，让我‘一辈子在心理学界混不下去’……”
窗外浓重的黑暗涌动着，雷声撕裂了城市上空，暴雨突然急下。
“那一晚，我们两人在黑暗里抱着痛哭。她说掌握了那个畜生性侵自己的一些证据，但对方已经移民出国，池蕾不愿往后几年为打官司伤神，若是将信息发布出去，她认为对她自己也是伤害。我当时很不理解，我认为我们应该停下手上的一切去打赢官司，真正在心理学界混不下去的应该是那个衣冠禽兽。
“池蕾让我息事宁人，甚至说自己的命天生就不好，后来，她说起读技校期间住在姑姑家的事，她曾经陆续被姑父和表哥性侵……她告诉了妈妈和姑姑，但那两个人不信，也不知是真的不信，还是装聋作哑。”
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狂风将半明半晦的世界蹂躏成一张皱皱巴巴的黑白照片，并妄图将其撕得粉碎。
“我们相守为伴，并打算从此度过余生。
“即使有了避风的港湾，但池蕾始终没能解开身上的束缚，一种男权世界对于女性的束缚。那种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痛，在成年后又不断升级，无法摆脱。”
赵燕宝用手轻轻抚摩着眼前的玻璃瓶，目光柔和地望着里面的女体兽：“女性在不公平的世界里，是没有多少话语权的，说你‘头发长见识短’，说‘女人一思考上帝就笑了’，对他们来讲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话，并无恶意，甚至还有一丝宠溺意味似的……实则明里暗里都在对女性进行着社会阶层的排除。以前每年的春晚都会上演几个有关惧内的小品，我从来没在现实中见过小品里那样家庭地位的太太，我这个职业面对的人群是很广的，但我从没见过，也不知道这种作品算不算是一种过来人合起伙来欺骗未婚女性的行为。”
房间里的几个男人都不做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本心有些动容，似乎感同身受。
赵燕宝似乎只是在对这只女体兽说着话：“你看你，眉眼秀丽，却没有嘴巴，是不是因为有口难言？你看你，好好的一个人，非要赤裸着身体，是否是对垂涎于此的人做出个痛快的赤裸裸的揭露与鞭笞？你看你，明明有健壮的四肢，却偏偏没生手和脚，双手可以抓牢一切，双脚可以走遍天下的啊！你就这么僵硬着，立得直直的，是在警惕着四周的危险，还是因为那根捆着你的绳子？那该死的绳子都断了，你也好起来吧，好起来吧。”
赵燕宝的泪珠大滴大滴落在玻璃瓶的外壁上：“我知道你无法爱我，我又何曾怪过你？对于我们来讲，爱情是最不值得一提的。”
苏本心低下头，忍不住跟着落泪。
秦赐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走过来观察着玻璃瓶：“兽发生变化了！兽在慢慢软化！”
牧怿然并没有往这边看，而是慢慢起身准备离开：“还是留时间让她们单独待一会儿吧。”
……
池蕾体内的兽最终软化成了一个圆圆团团的东西，赵燕宝说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释怀。
兽的重量没有变，依然是1974克，加上智淳那只兽的26克，共达2000克。
余极还在恐慌，卫东宽慰：“咱们入的这些画就是用来恐慌的，亏你还是个画家。”
柯寻则尝试着用秦赐的电脑查资料，结果发现这个城市根本没有互联网，问护士，护士疑惑地说“先生您是想发传真吗”……
柯寻：“没没，我就是想叫个外卖……”
“那您可以拨打外卖电话的。”
“多谢了。”
这个世界没有互联网，画一定是想隐瞒什么，有什么东西是怕从互联网查出来的呢？
“你是想查什么？”牧怿然不知何时来到了柯寻身边。
“扉页，《绯色之兽》那本书的扉页到底写了什么。”柯寻把脑子里的疑问依次排开，最先想解决的就是这个。
“苏本心和萧琴仙，这两个看过这本书的人，总有人能记得吧。”牧怿然看了看同样走进房间的苏本心。
苏本心正把办公室的窗帘拉开，外面是一片雨过天晴的琉璃之色。
“扉页上的确有一句话：我就看见一个女人骑在朱红色的兽上——《启示录》第十七章 。”苏本心从窗边回过头来。

第168章 绯色之兽15无奈的时间点。
天色渐渐由黑暗恢复了明亮，但却已经接近黄昏。
萧琴仙看着自己刚才画下来的婚纱图稿，皱了皱眉：“刚才头昏脑涨的，怎么会设计出这么一套古板保守的婚纱，我最不喜欢这种风格了。”
赵燕宝却认真看了看这张图：“这正是池蕾喜欢的那种款式。”
“是吗，那就……”
“我替池蕾谢谢你。”
“不必。”萧琴仙有些尴尬，还有些生疑，这幅婚纱图实在不像自己的风格，简直不敢相信是自己刚才设计的。
莫非，死者真的在天有灵？刚才趁着雷电交加天色昏暗，就借助妆殓设计师的手为自己画了婚纱？
想到这儿，萧琴仙不觉打了个寒噤。
此时，11位成员都汇集在了走廊上，秦赐说：“目前收集到的两公斤兽已经锁进了专门冷藏柜，安全性请大家放心。”
秦赐看了看外面的黄昏天色：“今天的晚饭继续在医院食堂吃，还是另选个地方？”
大家都不太想继续在医院停留，随着夜幕的降临，也都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Lion提议：“簪们还去昨晚的那个自助餐厅，怎么样？”
这一建议得到了大家的认可，于是一行人离开医院沿着挺熟悉的街道向餐馆走去。
苏本心裹紧了自己波西米亚式的大披巾，恰与牧怿然柯寻走在一起，不觉感慨着：“唉，如果抛开其他因素，能够享受画里如此美丽的春天，竟像是画家给予我们的一种恩赐。”
柯寻抬头望着墙角处看出的山桃花枝条：“在之前的画里，很少有这样四季分明的情况，大多数时候会让人忽略季节的存在——这幅画这样安排，可见是有用意的。”
“春天这个季节，总会和风花雪月一类的东西沾上些边，”苏本心淡淡一笑，“或许这样，才更符合心城这个浪漫城市的设定吧。”
“针对今天这两只兽的情况，我总觉得如果单纯赋予其爱情含义的话，有些过于单薄了。”柯寻说完这话，感觉特别不像自己说的。
柯寻走在玫瑰石砌成的围墙边，暖米色的毛衣为整个人赋予了一种不一样的色彩，即使警服搭在手臂上也并不违和。
苏本心抬头望着上方那些特属于春天的嫩绿枝条：“爱情这东西本来就该是厚重的，也注定不可能是太简单的，无论背景多么单纯的人，只要有思想，爱情就会有层次——反倒是那些兽，它们才是真正的单纯，所以也才会如此执拗。”
柯寻听着这番话，并不完全赞成：“那些兽，都是负面情绪的产物，绝不可能单纯。”
苏本心转脸看了看柯寻，似乎很认真地想了想，又慢慢点了点头。
走在前面的秦赐正在跟众人说：“所有死后出现兽记的人，葬礼等一切后事都要有警局来安排，据说规格也是统一的。”
“大多数人对兽怎么安排呢？”余极问道。
“据说大部分人会选择捐给城市，这种捐献并非无偿的，而是会获得一笔很丰厚的报酬。”
“真是讽刺，明明是买卖，却非要说是捐赠！”萧琴仙渐渐恢复常态，话也多了起来。
“对于兽本身的价值来讲，无论心城市政府回馈多少报酬，大概也都无法与兽相提并论。”秦赐说，“当然，我这也仅仅是单方面推理，究竟这些兽有什么用途，恐怕我办公室里的那些资料是不可能明说的。”
苏本心快走两步，正好与走在中间位置的罗维并肩：“怎么这么沉默？”
“我本就少言寡语。”
“我一直都觉得咱们是一个集体，你千万不要把自己排外。”
“谢谢。”罗维望着在前面喋喋不休的萧琴仙，“你今天见过她吸烟吗？”
苏本心望着罗维，露出个微笑：“我觉得这时节的早春最好，比百花盛开的暮春还要有魅力。”
“好吧，当我没说。”罗维一阵苦笑。
柯寻和牧怿然渐渐地就落在了后面。
“你一直在观察秦医生。”柯寻望着两个人长长的影子，身后的夕阳令人觉得这个世界愈加真实。
“其实光影这种关系最为神奇，就像是此刻的夕阳，我们的影子明明被其拉得很长，但太阳却在反方向发力。”牧怿然露出一个罕见的微笑，令柯寻恍惚觉得这世界上所有的白色香花都次第盛开了。
两个人宽宽的肩膀挨在一起，令柯寻觉得踏实而妥帖：“这件事我还真没认真想过，如今经你这么一说，这种力量和世间所有的力量都不同，太阳越是偏西，我们的影子就越是向东，简直就像是反方向地拉长着我们的影子。”
“心城似乎也有这么一股说不清的力量，”牧怿然眯着眼睛看了看走在前面的9个成员，“兽涉及到人们内心最深的地方，让我们根本无法展开事前的分析。——如果没有猜错，那些有红色痕迹的人，应该已经明白自己的心结所在了。”
“这个，”柯寻正想说，老团体的人可以先沟通一下，有红色痕迹的人如果能猜到体内兽的特征，大家集思广益说不定就能避免，“所以，你觉得秦医生有什么不妥？”
牧怿然轻轻一笑：“不只是秦医生，目前的你就已经有了不妥。”
“嗯？”
“你不觉得你的称谓有些怪吗？”牧怿然抱起自己的手臂，“你已经很久没有把秦赐称为秦医生了。”
的确，柯寻平常是管秦赐叫秦哥的，偶尔也会戏谑称其老秦，秦医生这个称呼——除了牧怿然之外，没什么人这样正正规规地称呼了。
柯寻却觉得这件事很好解释：“毕竟只有在这幅画里，秦赐才真正作为一个医生存在着啊，以前在现实世界里我也没见过他作为医生的样子，之前的几幅画，他并没有机会拿手术刀——只有这幅画，他才真正展示了作为外科医生的一面。”
“看来秦赐自己也是这么觉得。”牧怿然说，“他已经很自然地将自己融入了这个世界。”
柯寻似有所悟：“难道是兽的缘故？”
柯寻想起罗维所说的秦赐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痕迹，若真的幻化为体内的兽，会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呢？凶猛的？隐忍的？大象无形般的？
“正是因为秦赐的变化，才让我感觉到了这个城市的可怕。”牧怿然拉住柯寻的手，两个人的手指都是冰凉的，便都企图用温热的手掌握住对方的指尖，两人并没有探索太久就做到了，两只手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互嵌。
如果光与影也能形成如此坦率的包容，或许就能够解开心城的谜题了。
“今晚必须得和秦医生……秦赐好好谈谈，”柯寻越发担忧起秦赐来，“兽太可怕，掌握着宿主的命门。”
有时候，面对面的对决并不可怕，即使力量悬殊，说不定也能够狭路相逢勇者胜；我在明敌在暗也并不可怕，只要有一方沉得住气，就总能迫使对方露出蛛丝马迹；最可怕的，恐怕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不走出这座深山，永远都不识庐山真面目。
“对，今晚必须要开个会，”牧怿然望着走在前面的罗维，深锁的眉头慢慢展开，快走两步追上了对方，“今天一直有个事想问你，但都被其他事情耽误了——今天我们都见了不少人，无论是在街上还是在医院里，额头上有红色痕迹的大概占多少比例？”
罗维放慢了步子，露出一个苦笑：“牧先生，你终于想起问我这个问题了。”
“你曾经提醒过我？”牧怿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来，上面记着一些奇怪的时间点，“是在食堂午饭的时候？有两次？还是今天下午在等候手术的时候？有三次？当然也有可能是上午手术的时候，但我还没想到记录。”
罗维长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个欣慰的表情：“我有一种在寂寞山谷里呐喊了一整天，终于在黄昏时分得到回应的感觉。”
“抱歉，我只是午饭的时候，发觉和你的交流总会有一个短暂的空白，但想说什么却无从说起，就暗暗在纸上记下了这几个时间点。”
“感谢你的睿智。”罗维不由得笑了起来，“刚才你说的事情，我已经主动和你们说起过两回了，但大家都无动于衷。关于这个城市的其他人，有红色痕迹的人大概占总人数的30%左右，我想他们自己应该并不知道。”
牧怿然点点头：“毕竟在这个城市，只有死去的人才能被专业仪器测出体内兽的位置。”
牧怿然忍不住又打量了罗维一会儿：“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实在是有些残忍。”
“没关系，反正我这个人也不好热闹。”罗维自我宽慰。
牧怿然继续说道：“我在纸上一共点了5个时间点，也就是说有过5次我们无法沟通到的话，如果你单方面提出，我们就永远听不到；除非我们灵光一现自己想出来，这才能够得到你的回答。”
“是这么个意思，说得我像个神仙似的……”罗维难得开了个玩笑。
“除去刚才的问题，另外的三个时间点，你是想说什么？”牧怿然有些不甘心地再次问道。
罗维一时也不知先从哪个说起，目光又落在前面的萧琴仙身上：“就说那个女人吧，她昨晚抽了很多的烟，但今天却一根烟都没见她抽——我认为这不符合常理，烟瘾大的人是忍不了这么久的。”
牧怿然似乎陷入了思考，目光望向长街的远处：“我认为我们下一步应该就扉页的事情好好聊一聊，今晚起码得把这个先弄清楚。”
“好吧，”罗维欲哭无泪，“那就先别提抽烟的事儿了。”
“目前只有两个女生看过这本书，我认为苏本心更靠谱些。”
“是吧，我也觉得爱抽烟的女人不靠谱。”罗维使劲把话题往那上面引。
牧怿然突然看了看罗维，从手中的警察制服的口袋里取出了一支笔，在纸上记下：18:39。

第169章 绯色之兽16双。
罗维实在想不出萧琴仙吸烟这件事情，对于整个线索究竟有着怎样的作用。
为什么画要对此想尽办法进行隐瞒？
正想着，大家就到了自助餐馆门前。
秦赐停下脚步，看了看罗维：“趁着现在天光还比较亮，再给大家看看脸上的兽记吧，跟昨晚相比是否发生了什么变化。”
其实根本不必细看，每个人的脸都一直在罗维面前晃着，他早已将所有的细微之处记在了心里：“没什么变化，和昨晚几乎一样，除了赵燕宝的红色痕迹是今天突然出现的，而且颜色在逐渐加深。”
“是什么形状？”赵燕宝禁不住问。
“并没有很象形，只是那么一抹，就像是用笔蘸着朱砂抹了一下。”罗维形容。
赵燕宝点头，也没再说什么，随着夜幕降临，说心里没有恐惧那是假的——虽说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已经离开，但这并不意味着生者就成了未亡人。——怀念死者的方式有很多种，并不见得必须追随其而去。
因此，赵燕宝也惧怕着死亡。
赵燕宝已是如此，其他人的惶恐就更深了。
萧琴仙甚至开始用冷笑来掩饰自己的紧张：“你们还有心情吃东西，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大家想办法搬到一起住，就算来了危险也能一起抵御！”
“对对，我看他们那个侦探所地方就挺大的，咱们都搬进去也能住得下！”余极听了也拼命点头赞成，他的脸一直就微微发白着，随着夜幕降临愈加苍白，“我是真的怕，昨晚还一起睡的室友今天就……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到智淳的样子。”
Lion也说：“如果能跟秦医生住在一起，喔觉得会更有安全感！万一有人体内的兽真的作怪，说不定秦医生能想办法进行救助。”
秦赐听了连连苦笑：“我只是个普通的外科医生，又不是神仙，对于兽我无能为力。而且，住处的安排是既定的，这就是这一场游戏的规则之一，若是有人违反，不必等兽进行反噬，恐怕就先死于其他非命事故了。”
“反噬？”柯寻敏感地抓住了这个字眼。
秦赐进一步解释，“兽本来就是由人心里产生的，最初可能仅仅就是个念头，但随着挥之不去的反复琢磨，就会慢慢在体内扎下根，长成兽体——被自己心里的东西杀掉，称其为反噬并不过分吧。”
“我只是在想，这样的念头能不能通过打消而使兽变小或是消失。”柯寻望着秦赐，还是难掩对这位老伙伴的担心，“比如池蕾，心结在去世之后才得到释怀，假如她能在去世之前就想开了，会不会使兽淡化呢？”
“我看过的那些资料里没有相应的案例，毕竟这个城市里，没有人能够看到生者脸上的红色痕迹，因此也并不能提前去预防这些，即使那些兽淡化了，也没什么人能证明。”秦赐的表情很惋惜。
朱浩文已经在餐馆门前吸完了一支烟，摁灭了烟头，将其放在城市垃圾箱中该放的地方：“甭在人门前堵着了，都进去吧，边吃边说。”
大家虽然各怀心事，但饭总是要吃的，只有吃饱了才有可能抵御各种危险——虽然这些食物可能仅仅是在喂饱体内的兽。
罗维就走在朱浩文的身边：“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
朱浩文有些疑惑：“是抽烟的事？”
“对，”罗维点点头，“这里的很多公共场合都有吸烟区，比如医院里就有，不过，可惜咱们这些人里烟民很少，你只能独自去吸烟区抽烟。”
罗维说得字斟句酌，生怕朱浩文用一句与此完全无关的话把自己给撅回去。
朱浩文却听得很清楚：“一来咱们这群人好像就我一个吸烟，二来我也不喜欢和人做伴去吸烟区，尤其是不太熟的。”
罗维心里一阵暗喜，这简直就像在用暗语对暗号一样，有些关键用语不能说，但可以巧妙迂回地使用其他语言：“那些区域分男女吗？纯属好奇。”
朱浩文更加觉得奇怪了，感觉这些提问完全不符合罗维的性格，但还是回答说：“按理说不分，但人们通常还是会离异性远一点，尤其是那些女士，她们似乎更喜欢凑群儿——这里医院的吸烟区也没有专门设立女士专用。”
罗维心里一阵激动，想说什么又有些语无伦次，向后一看，就看到了正在观察着自己的牧怿然，简直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
牧怿然迈开长腿靠近两人，目光轻轻扫过了前面的萧琴仙：“昨天晚上我也见到她吸烟了，而且还吸了不少，针对其白天的表现，这的确是个值得推敲的问题。”
或许因为白天的事情太多，再加上萧琴仙本就不是牧怿然有兴趣观察的人，所以就暂时将其忽略掉了。
罗维觉得自己感动得眼泪都快下来了：“所以，咱们说的这些事……你不会几分钟之后就忘记了吧。”
牧怿然失声一笑：“我想不会。这应该也是规则，但凡有城中人主动发现并提及的秘密，应该就不会在这个城市里凭空消失。”
一头雾水的朱浩文看了看罗维：这哥们儿这是要弯的节奏吗……
罗维决定一口气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其实昨晚从你们房间出来，我在走廊看见她了，当时她的状态很奇怪，而且她提到有人给她的房间打电话……”
牧怿然突然将目光转向前面：“希望昨天那个位子不会被别人占去，那里最安静也最隐蔽。”
罗维：……在咕嘟咕嘟刚煮好的一锅方便面里，突然倒进一瓶冰水就是这种感觉吧。
收银台那里似乎发生了一些情况，几位成员大声和收银员理论着什么，其中萧琴仙的声音最大：“还有33次消费次数？！怎么可能啊？我们明明只用过两次的！”
收银员微笑着耐心解释：“您这张卡的额度是39次，目前已经消费过两次，现在还剩33次。”
“我靠……”萧琴仙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会不会做算术啊？39次减去两次，明明是37次啊！怎么就变成33次了！你们这个店可真会宰客，利用初次消费免费做噱头，吸引了不少回头客，然后又在卡里做文章！只不过你们的做法太低端，让人不得不怀疑你们的智商和情商！”
柯寻做了个让萧琴仙闭嘴的手势，把自己的卡递给了面色同样不悦的收银员：“小姐姐，你帮我看看我的卡~”
收银员小姐姐看了看这个阳光帅气的体育范儿小哥哥，心情稍微好了些，接过卡来进行操作：“先生，您的情况也是一样的，现在还有37次消费次数，这次刷卡之后将剩余33次。”
“这是为什么呀？小姐姐，”柯寻继续保持着充满阳光的微笑，“我们初来乍到，有些规矩还不太懂。”
“这里是心城啊，日期都是走双数的，”收银员用声音甜美的嗓音为柯寻做知识普及，“昨天是4月6日，今天是4月8日，明天是4月10日。”
“啊……”柯寻一时卡了壳，这简直是神规矩啊，比女儿国直肠国黑齿国什么的还神。
其他成员们也都听呆了，Lion甚至爆出了一串英语牢骚，然后才清了清嗓子说：“妮的意思是说，这一天是顶两天来过的，即使喔们的身体体会到的是24小时，但在这个城市是按48小时来算的。虽然喔们只吃了3顿饭，但在这个城市是按6顿饭来算的。”
卫东也忍不住插言：“也就是说，在这个城市里一个40岁的人，实际上是20岁。”
“我都被你们绕晕了，”收银员忍不住笑起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我是在这个城市出生的人，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时间节奏，并不会像大家这样生出这么多哲学思考。——我认为这才是这座城市的浪漫之处，任何事情都应该是成双入对的。”
“得得，爱谁谁吧，还是先占座儿去吧。”卫东拉着发小就往昨天的那张桌走去，“柯儿你得管着我点儿，我又想喝酒了……”
牧怿然走在后面，此时停在收银台前问：“我只是好奇，这个城市里的外地人多吗？”
收银员小姐姐觉得自己今天特别有眼福，心情也跟着美好起来：“从外地迁往咱们心城的人很多，毕竟这里风景优美，城市规划也很好。”
牧怿然进一步问：“外地人来这里要办暂住证吗？这种情况是视同本地人，还是依然被视作外地人？”
“这个您放心，咱们这个城市从来不排外，要身份证件上有了咱们城市的章，那就是同城的兄弟姐妹哦！”收银员说着脸色微微一红，“而且，同城人之间通婚会得到很多福利支持的。”
“如果是同城人和心城区域外的人通婚呢？”牧怿然因为思考而使眼神变得愈加深邃。
收银员因为这个眼神而变得更加健谈起来：“我从来没有见过心城区域以外的人，咱们这里的治安这么好，他们也不可能非法入境。如果城里的人想出去，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同样，如果外地人迁来本地定居，也不可能再出去。”
“不可能再出去？”牧怿然加重口气又问了一遍。
“咱们这个城市这么好，为什么要出去？”收银员微笑着反问。
牧怿然也淡淡微笑：“对，这的确是个神奇又美丽的城市，令许多人流连忘返。”

第170章 绯色之兽17换兽。
当众人听说了这个城市匪夷所思的双数日期之后，所有人都表示了不可理喻，萧琴仙的反应最快：“要是这么算的话，那咱们根本就没有13天的时间！现在是两天合成一天过呢！”
余极也惊讶出声：“13天要劈成两半来算，那就是6天半！抛去今天，咱们还剩下5天半！”
萧琴仙的脸色再度苍白起来：“如果按照一天死两个人的速度，6天就能干掉咱们12个人，最后的半天……”萧琴仙打量着坐在角落里的罗维，“大概是留给外地人的。”
罗维不觉一阵冷笑，这个女人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还不忘释放恶意。
“先吃饭吧，饭后有很多事情需要共同讨论。”秦赐已经开始用餐了，还不忘提醒大家，“千万不要沾这里的酒，不知道是酒有问题，还是这个城市把人改变了，稍微沾一点酒就很可能令人醉倒。”
“这个城市还真是醉人啊。”卫东吃着手中卷好了的春饼，手却忍不住微微颤抖——谁也无法估计，今晚离开的会是哪个人。
或许是因为有心事，大家都草草吃完了东西。
秦赐看了看牧怿然，向大家道：“我想大家现在最关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在规定时间内得到13公斤绯色之兽；今晚如果有人体内的兽产生了杀机，有什么办法可以防备，以免遭杀身之祸。”
众人的表情皆是赞成的，包括挑剔的萧琴仙在内。
牧怿然接下来说道：“如果换一个更为易懂的说法，第1个问题是，大家要想尽办法从我们这个团体之外凑到13公斤兽，第2个问题是……”
牧怿然的话还没有说完，众人就已经对此表示了惊讶，仔细思索之后，这又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没有人愿意以牺牲做代价付出自己体内的兽，再说，成员组中也并非人人体内都有兽。
柯寻看了看身边的牧怿然，不敢相信这么猛的大实话会出自他的口。
余极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那些客人，还好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里，便压低了嗓音说：“还好我们有罗维，他能看到别人脸上有没有兽记，这么简单的事情，怎么咱们早先没想到呢！咱们为什么非要等着兽撕裂自己的身体？！咱们有罗维，还有秦医生，咱们人多势众，完全可以挑角色入手。”
余极说着，简直被自己的狠劲儿给吓住了，又忍不住因为这个想法而兴奋地战栗起来：“大佬就是大佬，一出手就是稳准狠！”
柯寻可不愿意别人这样曲解自己的大佬，于是便向大佬说：“怿然，你的想法是什么？咱们能通过什么办法从周围人的身上取兽，而且还要做到合法。”
“还考虑什么合法？咱们现在可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余极有些焦急了，望着窗外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对于死亡的惧怕一点一点占据了心头。
“我们现在位于一个有法律秩序的城市，这个餐厅的对面就是警察局，没人会纵容我们这样胡作非为。”朱浩文说道。
牧怿然看向秦赐：“我今天下午在你办公室翻阅了一些资料，‘兽’作为某种财富资源，是被允许买卖的，有些家属不同意将死者体内的兽卖给政府，只有一小部分是为了收藏，绝大多数是想等旺季卖出个好价钱。”
秦赐听着皱了皱眉：“哪本书里还写到了这个？”
牧怿然淡淡一笑：“不是书里的内容，而是一些杂志封底配的广告，关于绯色之兽的各种拍卖会的宣传，以及品相特殊的兽被炒到了多高的天价，那些广告里都有说明。”
“天啊，这简直就是咱们那个世界的古董名画啊！”苏本心也忍不住感慨，“牧先生，你的意思是我们把手里的两只兽出售……”
众人听着都倒抽一口冷气，但心里又按捺不住激动，这激动多少有些邪恶。
牧怿然的目光看向赵燕宝：“希望这个话题不会令你产生不悦。”
赵燕宝：“池蕾已经释怀，那只兽就像个盛满了负面情绪的容器，我在有限的5天半里收藏着它并没有意义……如果真的能因此救下更多的人，池蕾的在天之灵也会同意。”
赵燕宝看了看牧怿然：“那些资料里有没有写，这些兽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人们这样去追逐？”
“并没有明写，人们只说这些绯色之兽是整个心城的象征，因此就是弥足珍贵的。”牧怿然的表情有些许的揶揄，“即使在我们那个世界，人们花高价所追逐的，是否就真的物有所值呢。”
“你具体打算怎么办？”这次问话的是柯寻，“把咱们手里的两只兽想办法高价卖出去，再用这些钱买重量更重的兽？”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或者咱们还可以找到更直接的兽类交易市场，直接以兽换兽。”牧怿然也认为这不是个令人舒服的话题，但又不得不继续进行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兽的价值，并不是以重量来决定的？”柯寻问。
“对，重量大的相对于要珍贵一些，但如果遇上品相奇特的，买家就不那么看重重量了。”牧怿然并不愿意将自己商业化的一面展现给柯寻，此刻纯属不得已而为之，“总之，有附属品的兽非常难得，相信也会比较值钱。”
“什么叫有附属品的兽？”卫东没听明白。
牧怿然进一步解释：“比如智淳那只兽的蜗牛壳，再比如曾经捆’绑池蕾那只兽的绳子，这样的兽如果连带附属品成套拍卖，都会比较昂贵。”
众人渐渐听明白了，余极因为兴奋出了一脑门儿的汗：“对啊，那个老警察让咱们找的是13公斤的兽，他只要求了重量，并没有要求别的！咱们可以用品相奇特的兽去换取比较普通的更重的兽！如果买卖做得精，说不定能把13公斤都换来呢！”
“如果大家觉得可行，那咱们明天就去找找相关的交易所。”秦赐问大家。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
“可是，今天晚上怎么办啊？”卫东心里害怕，不全是为了自己，更多是为伙伴们着急，“你们这些额头上有红色痕迹的，万一今晚再出事儿……按照画的规则，每一晚都会……”
“对，这就是刚才说到的第2个问题，怎样防备今晚的兽，这个问题目前来讲是最难解的，因为我们所知的兽，应该是各自的心魔，这个东西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战胜的。”秦赐还是将目光转向了牧怿然，“不知道小牧有没有想到对应之策？”
“目前能做的，也就是想尽办法去了解兽的形成，进一步找到兽的弱点。”牧怿然并没有针对这个想到更好的解决之道，“今天想到一个线索，那就是关于池蕾生前曾经提到的三岛由纪夫的《绯色之兽》的扉页，里面提到‘绯色之兽’选自《启示录》第十七章 。——不知道这个出处是否能给我们更多的提示。”
柯寻问：“谁知道《启示录》第十七章 说的什么？”
苏本心：“大淫妇。”
“……”
“也有的翻译是，大淫妇与朱红色兽。”苏本心进一步说。
柯寻双手捧着冷了的柠檬水杯：“有什么象征意义吗？”
“这里面有一些当时欧洲宗派和政治的东西，里面具体的划分我也不大懂，但应该和咱们的主题没什么关系。这个女人的额头上有‘奥秘哉！大巴比伦’的字样，含义是撒旦的‘巴比伦大城’。”苏本心知道说多了只会让大家更摸不着头脑，因此尽量长话短说。
“巴比伦？是那个四大文明古国之一的巴比伦吗？”余极插言问道。
“不，撒旦建造的魔鬼之城叫做巴比伦大城，与那个文明古国没有关系。”
柯寻突然又问：“你刚才说，那个女人的额头上？”
“对那些对当时宗教来讲极为反叛的话，就写在女人的额头上。”苏本心突然明白了柯寻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女人额头上的字和这个城市里人们额头上的红色痕迹……”
全都在额头上出现，这一处雷同应该不单单是巧合。
“除了女人之外，刚才不是也提到什么朱红色兽了吗？那兽到底是什么样子？和咱们要找的兽有什么关系吗？”卫东忍不住问道。
“那兽有七头十角。”这次回答的居然是牧怿然。
“嚯，牧老大也知道啊。”卫东把冲着苏本心的脸转向了牧怿然，感觉自己人知道这些更踏实。
牧怿然道：“兽的样子与当时西欧帝国的几位王和教派有关，这些具体历史我认为和当前关系不大，重要的是那兽的来历和行迹。”
苏本心饶有兴致地望着牧怿然，期待对方说下去。
其他人也都盯着牧怿然，仿佛盯着某所学院里的万人迷教授……柯寻再次体会到了熟悉的与有荣焉。
“关于兽，我只能复述《启示录》里面的话：你所看见的兽，先前有，如今没有，将要从无底坑里上来，又要归于沉沦。凡住在地上、名字从创世以来没有记在生命册上的，见先前有、如今没有、以后再有的兽，就必希奇。”牧怿然为了令诸位都听清楚，语速较以往慢很多。
柯寻卫东秦赐朱浩文罗维：……

第171章 绯色之兽18不在一个维度的交流。
罗维将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牧怿然这里：“就是说，这个兽以前有，现在没有，以后又要有？”
“那现在，到底有还是没有？”卫东问得很认真，但还是难以摆脱‘说着相声来搅局’的嫌疑。
萧琴仙似乎在有意制造恐怖气氛：“‘现在’没有，但说不定明天就会有，甚至今天夜间就会有。”
“从无底坑里爬出来。”Lion因为害怕，把刚才牧怿然的话记得很清楚，声音有些嗫嚅：“最后又要归于沉沦。”
过于教派化的抽象的东西，有时候会因为晦涩难懂而令人下意识远离。
大家默然之际，赵燕宝说：“我认为《启示录》的宗教色彩太浓，和心城的城市设定似乎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刚才柯寻说到的额头，应该不是巧合。也就是说，我们这些有兽记的人的形象，与那个骑着兽的女人是比较贴合的，那个女人额头上的字体现了邪恶的语言，或者也可以说是为了表明目的而挥舞的旗帜。那我们的兽记呢？通过……池蕾和智淳额头上的红痕形状来看，这些痕迹似乎和他们体内的兽的形状并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赵燕宝感觉自己一旦集中精力去思考，就可以稍微缓解一些内心的疼痛。
“我们现在不必细究这些，”秦赐感觉自己的思路一再被成员们打断着，此时终于慢慢捋顺了一些，“我认为，刚才小牧说的那段话，最关键的是，这个女人和兽的关系——我们暂时先不掺和之前分析的那些，譬如兽是心魔之类的话，我们只说这个女人和那只朱红色兽，她和它看似是利益共同体，但其中终有一个更强者——究竟是女人主宰着兽，还是兽主宰着女人。”
话题似乎在向着一个不可解的哲学范畴发展下去，卫东叹了一句：“奥秘哉……”
牧怿然不再引用书中的话，而是用自己的话简单给予了回答：“兽起初是女人的坐骑及战友，但最终会反噬女人。”
“兽是从我们内心生出来的，最终却将我们反噬，似乎说得通。”赵燕宝说。
众人听了，最终有一种“明明很简单的道理偏偏要长篇大论来论述”的“脱了裤子放屁”的感觉。
“我不觉得这只兽是单指我们每个人的兽，”牧怿然的话像有魔力，每个字都把人松懈的神经收紧了，“或者说，我们每个人的兽仅仅是这只兽分散的颗粒。”
卫东彻底懵懂了：“刚才不还是珍贵艺术品吗？怎么一下子又成了颗粒了？”
“无论在哪个世界，无论是古今中外的任何环境，社会的一切都是在为中央集权服务的。”赵燕宝在一旁说出自己的想法，“包括那些艺术品的价值，那些所谓的拍卖会，其实都在仰仗着社会顶层的鼻息存活。”
久不发一言的朱浩文也说道：“我们兜了个圈子又回到了原点，这只兽的象征意义究竟是什么？于个人来讲是心魔，若是于一个城市或者一个世界来讲呢？”
牧怿然：“这只所谓的‘兽’一定与这个城市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我们得搞清楚褚之庸为什么要让我们弄到兽，‘兽资源’对于警局甚至整个城市究竟有什么益处。——如果能掌握了这个要义，很多困惑都会迎刃而解。”
“心城表面上是一座爱情城市，但目前剥离出来的两只兽都不仅仅与男欢女爱有关，它们似乎是以爱情为点产生的各种心理折射，”苏本心也加入到讨论阵营。
萧琴仙看着窗外彻底黑下来的夜色，显得焦躁不安：“我觉得你们说这些都没用！马上就入夜了！今晚还得死人！怎么办？！”
苏本心一字一句道：“我刚才的话还没有说完，我们目前无法掌握这个城市的中心集权的目的，只能先从个体出发，用最笨的办法来解决，”说着眼睛看了看赵燕宝，“有些东西能不能通过向心理师讲述而达到一种释放？这样就会令体内的那只兽暂时收起爪牙呢？”
因为苏本心的形容过于活灵活现，余极甚至觉得自己胃里已经开始不舒服了，仿佛那里面的兽开始用爪子试图抓破束缚……
柯寻看了看身边的牧怿然，忍不住安慰道：“大家伙儿的反应都慢，一下子转不过弯儿来。”
牧怿然淡淡一笑：“是我有些冒进了，但兽对于城市的意义迟早是我们要解的谜题。”
“说不定明天去兽类交易市场能探到些情况，”柯寻拍拍大佬的后背，“现在，我就想着把秦医生和浩文儿的事儿先……哦对，老秦，秦哥。”
牧怿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猛然看了看坐在自己另一边的罗维，感觉这个人很久都没出声了，不觉再次心生异样：“你，一直沉默着？”
罗维叹了口气，答非所问：“你没忘了关于烟的事吧？”——那可是咱俩好不容易才对上的暗号啊。
“没忘，”牧怿然道，“其实你解决这件事的方法就很好，迂回深入似乎能骗过画。”
“好吧，我刚才迂回失败了三次。”罗维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满满的柠檬水，“每次‘空格’期间，你都会给我倒柠檬水，陆续加满了三次。”
牧怿然抬了抬眉，自己还真没有照顾人续杯的习惯。
坐在稍远处的朱浩文：……
“浩文儿，你就说说呗，”一旁的卫东继续游说朱浩文，“心里头的事儿说出来吧，说不定能救命，要不你就跟我一人儿说？”
“没的可说。”朱浩文面无表情。
“你看看~都什么节骨眼儿了，你脑门儿上有红点儿你知道吗你？”卫东说着又开始担忧了，“希望你那兽在脚面上藏着，大不了就致个残，不会致命。”
“……”
罗维已经应秦赐的要求再次观察了一遍众人的脸：“没什么变化，按照兽记的面积大小排序是：秦赐，余极，我，赵燕宝，萧琴仙，朱浩文。——如果我的痕迹也没有发生变化的话。”
“对啊，罗维，你也有兽记！”卫东像是才想起来，“今儿是怎么了，我好像一天都没怎么见你似的……”
“我一直都在。”罗维收起一脸的无辜，站起身来接过服务员递上来的用餐意见卡，这家自助餐馆在用餐结束会给客人做一个满意度调查，昨晚的意见卡是柯寻签的，今晚罗维主动承揽了这一工作。
其他人则在互相讨论着通过畅聊内心来减缓兽的侵害的可能性，但谁也不愿意把内心独白当众讲出来。
罗维低头认真勾选着意见卡上的选项，偶尔还要问问牧怿然：“这里的温度算是很好，还是较好？”
牧怿然略略停顿一下：“我认为是很好。”
柯寻：……
“那就很好。”罗维在‘很好’的选项上画勾，又问了一两个问题，然后将意见卡和笔递给了牧怿然，“毕竟你也参与了意见，这次你来签字吧。”
牧怿然皱了皱眉，接过那支餐厅给准备的铅笔，一时有些疑惑，想深了脑袋竟还有些疼。
柯寻在一旁道：“要不我来吧？谁签都一样的吧。”
牧怿然的笔正要给柯寻，就听罗维在一旁用毋庸置疑的语气说道：“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他来签。”
牧怿然迷惘之际，罗维突然又从牧怿然手里抽出了那支铅笔：“还是我来吧，毕竟大部分意见是我选的，应该我来。”
罗维力透纸背似的用力签了自己的名字，最后的一笔画得很长，仿佛很有艺术感似的。
牧怿然仔细看着这个签名，不知道这最后一笔是要强调什么，看那一笔弯曲的程度似乎像个字母L，便直接问：“是和字母的缩写有关系吗？”
罗维生无可恋：“不是……”
牧怿然心下纳闷，与身边的柯寻对视一眼，便听对方说：“我已经和秦哥约好了，他一会儿就不进咱们宿舍了，咱们就在警局门口的大树下谈。”
这就要谈了吗？秦赐的秘密……牧怿然并不想听任何人的秘密，大家以目前这种程度的了解交往着最好，虽然一起经历过生死，但并不意味着要彼此承担秘密，即使柯寻的秘密，如果是不愿让别人知道的，牧怿然也绝不会去打听半个字。
身边一阵略微烦躁的用手指敲桌子的声音传来，声音来自罗维，牧怿然看了看对方空了的杯子，随手给对方加满了一杯柠檬水。
水加满之后，执壶的手停在半空：“其实，你可以尝试更迂回一些。”
罗维抱着自己的手臂，眼见牧怿然打开自己的本子，在上面写下：21:38，L。
牧怿然突然有所悟：“你刚才是不是想尝试把话写出来？”
罗维：“我早就试着写过了，但是写不出来，或者写出来没人看。”
牧怿然：“那就……射覆？藏头诗？”——牧怿然觉得自己被“无法交流”这件事折磨得都不像牧怿然了。
“好像都不在一个维度。”罗维感觉自己就像三体世界里的宇宙寂寞残骸。
牧怿然把柠檬水壶放到柯寻那里：“别再让我碰它。”

第172章 绯色之兽19顿悟。
有红色痕迹的这些人，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诉说自己的心事，即使要说，也是有选择性的诉说。
朱浩文就是面无表情一个字都不说的，也坚决不听其他人的故事，出了餐厅就往住处走去。
萧琴仙则是坚信自己没有兽记的人，她表情冷漠地独自返回了警察局宿舍。
赵燕宝说：“我打算尝试自我沉淀，其他人如果需要心理疏导的话，我可以帮忙。”
其他人也不剩几个了：秦赐，余极，罗维。
罗维说自己今天简直身心俱疲，就想回去休息。牧怿然趁自己此刻没有“忽视”掉这个伙伴，就随其一起往宿舍走去。
余极始终跟着秦赐不肯离开，仿佛把秦医生当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们的医院同事苏本心虽然心里也不平静，但毕竟属于没有兽记的人，此刻便与友人Lion在路灯下面聊着什么，还时不时拍拍对方的肩膀，似乎在彼此安慰。
柯寻和卫东都没有走，与秦赐就站在那棵高大的望春玉兰下面。
余极像个尾巴似的站在秦赐身旁，表情有些尴尬：“我知道我有点儿多余，但我不想离开秦医生，万一我突然什么地方疼起来，说不定秦医生能很快用手术刀把那玩意儿给清出来，能救我一命。”
秦赐很想说自己并没有随身携带手术刀，但看到余极那紧张得要命的表情，也没再说什么。
卫东望着秦赐的脑门，想起罗维形容的那一大块盖住了半个额头蔓延到眼睛的兽记，心里就难受：“浩文儿也不说，你也不说，说句难听的，池蕾走了还有赵燕宝替她开解开解，你们要是……我都不知道你们是为什么走的。”
秦赐倒并不在意：“其实我并没有什么秘密，罗维说起我额头上那块暗红色的痕迹时，我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卫东听着就有些急：“那你怎么还这么镇静啊，赶紧想办法解开心魔啊！”
“心魔并非说解开就能解开的，”秦赐不由地笑了笑，“再说我也不认为那是心魔，那不过就是一段无法忘却的回忆罢了。”
“秦医生，我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啊？”余极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交谈着的苏本心和Lion，似乎并不愿意走向那边。
秦赐不置可否：“算不上秘密，也没什么见不得人。——我的爱人去世了，已经五年了。”
柯寻听见这话，怔了怔，一时也不知该怎样把话接下去。秦赐这样的一个人，善良，周到，有耐心，甚至还有些中庸，在自己以前的字典里，这样的人属于那种没什么亮点的“高学历成功人士”，自己甚至没有猜测过这个人会有怎样的故事——大概除了忙碌的工作之外，就是和教师护士公务员这类“特正派的”女士相亲吧？
秦赐居然有爱人，而且已经去世了。
“你说的爱人是，已经结婚了吗？”卫东忍不住问道。
“已经领了结婚证，还没有办婚礼。”秦赐的声音渐渐低下来，“死于一场空难事故，她当时是从另一个城市飞过来找我，为了给我过生日。”
柯寻走上前来拍了拍了老朋友的肩膀，没有说什么。
余极在一旁插嘴：“我爱人也去世了……难道咱们这种有着深色痕迹的人，都是因为爱人去世？那个外地小伙子也是这种情况？”
柯寻想到了罗维的情况，点点头，心里突然闪现出一道灵光似的念头，但又熄灭了，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当下。
秦赐却露出一贯的亲切笑容：“我虽然一直忘不了这个人，却也并没有纠结于此，尤其是最近，我……好像又回到了以前，完全没有负担完全释怀的那种，这五年来，我的状态从没这么轻松过。”
柯寻看着秦赐的眼睛：“你说的这种轻松状态，是特指在心城的这两天吧？”
秦赐并不对这件事情深想：“对，就是这两天。”
一片片白色厚重的玉兰花瓣沉沉堕下，像积了一个冬天的雪。
柯寻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回声：“你，是不是不想回去了？”
秦赐：“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再说，咱们都在这里不好么？”
此刻大概是柯寻来到心城之后最惊惧的一回，虽然面前只有秦赐再从容不过的一张脸。
卫东似乎没有想那么深，又或者是已经被画同化了一部分，此刻只是劝阻：“别啊，咱这背井离乡的，再说咱们暂住证才十三天，确切说才六天半，要是不找到兽，咱说不定就得折这儿！再者说，你有那么大的兽记，万一出事儿就是大事儿。”
秦赐：“我并不觉得那兽代表邪恶，我的兽只是我的回忆和以前的时光，这种与兽的融合似乎能找到原来的自己。我不相信它会伤害我。——我从资料里看到过兽和宿主和平相处几十年的案例。”
“能测算出兽的年份？”柯寻抓住这句话问道。
“明天可能就出来结果了，通过兽身上肉眼不可见的纹理，能测算出兽在宿主体内存在了多久。”秦赐此时像是在讲述别人的事情，“我的兽，大概五年吧。”
此刻的秦赐越是平和，甚至安逸，柯寻就越是觉得难受，甚至恐慌。
……
萧琴仙掐灭了烟，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声炸雷般的电话铃响起来，就像是一个叫花子在疯狂炫耀着他捡来的破铜烂铁。
萧琴仙没好气地拿起电话：“你谁？”
电话那边却是个熟悉的声音：“没事，我试试电话。”
若是别人还好，偏偏是那个自己最看不顺眼的外地人！那个外地人罗维，居然吃饱了撑的从隔壁给自己打电话！
萧琴仙直接在电话里喊道：“你丫有病吧！”
喊完了还不解气，直接奔向了隔壁：“你这是骚扰！”
隔壁房间里，罗维手里还拿着未放下来的听筒，他的身边不远处站着牧怿然。
罗维的表情并没有因萧琴仙的疯狂而有半分变化，此刻直面对方道：“我是在测谎。”
“你丫凭什么跟审犯人似的跟我说话！”萧琴仙发出破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气不顺。
罗维却像机器人一样保持着冷静：“你昨晚说接到了一个电话，是说谎。”
萧琴仙愣了一下，怒目再次瞪向罗维：“千！真！万！确！昨晚有个神经病男的给我打电话！”
“电话铃声震耳欲聋，我们不可能听不到。”罗维不紧不慢。
“睡得跟死猪一样当然听不见。”
罗维绕过门口的萧琴仙，指着外面走廊上的某处：“昨晚，就在这个位置，你吸着烟，我从牧怿然柯寻的房间出来，你说你接了一个电话，对方一直不说话，于是你就把电话线给拔了。——打电话的那个时间点，我们三个就在房间里，不可能听不到刺耳的电话铃。”
萧琴仙有些恍惚，甚至像为了配合情景再现似的又点了一支烟：“是，我还抱怨破电话没有来电显……”
旁边一直沉默的牧怿然终于开口说了话：“刚才的话有问题，昨晚还说打电话的人一直不说话，你刚才却又说对方是个‘神经病男的’。”
罗维一直冷寂的眸子终于亮了亮，感激地看了看牧怿然，自己真的没敢奢望与萧琴仙的这段对话能够被牧怿然“成功听到”并“正确理解”。
不负所望的牧怿然继续道：“到底有没有人打电话？打电话的人有没有说话？说的什么？”
萧琴仙有些烦躁地弄乱了自己的蘑菇头，嘴里叼着烟，那样子和昨晚罗维见到的不无二致：“我也不知道电话那头有没有人，听着模模糊糊就像电台信号不灵的时候传来的声音，好像是个男的，说的话听不清楚。我怀疑是电话串线了。”
“一句都听不清楚？能听清楚一个字也好。”牧怿然问。
萧琴仙冷静了一会儿，才说：“好像有两个字隐约能听到——左手，应该就是这两个字。”
萧琴仙说完就出了门：“我觉得特崩溃，我去洗澡了，你们最好一个字也别再问我了。”
牧怿然一阵沉默，回头看罗维似乎在一张纸上反复写着什么，走过去看，却是一些没有颜色的痕迹，就像是小孩子写作业时下面那张垫纸上留下的横七竖八的印记。
牧怿然拿过来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一个字都辨认不出来，但还是折起来收进了自己口袋。
罗维苦笑：“大概我坚持不到最后，就先崩溃了。”
“别急，”牧怿然让自己语气尽量柔和，“我已经听到了萧琴仙的话，关于我们听不到的那个神秘的电话，还有电话里说的‘左手’，这就是线索，我们已经可以轻微沟通了，是不是？”
罗维叹着气摇摇头，眼睛里似乎有些晶莹，但很快被他抹去了：“我能猜出我那个兽的样子，大概是个聚宝盆吧。呵呵，应该就是个聚宝盆，那一幕是我心上的阴霾，一辈子都挥之不去。”
牧怿然叹气，却自知无法劝慰。
“我实在累了。”罗维靠在自己的床边。
“先休息，我并不认为事态没有进展的可能。”
“好吧，晚安。”罗维疲惫一笑。
“晚安。”牧怿然走出房间，想着罗维的话，那个聚宝盆的兽，他那曾经死状奇惨的女朋友……
牧怿然感觉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收紧，回忆像是远方的鼓声渐渐传遍脑海，跳出心城，跳出画，画，画，画……
牧怿然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赫然发现原本空白的纸上清晰写着一串人名：米伦，康莱，容让，LEX，洛槟，裘健，李京浩。
是签名，是曾经那些画家的签名。
我们想走出画，必须要找到签名！
罗维一次次在绞尽脑汁提醒着自己，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
每个走进心城的人，都已经忘了来时的路，忘了最终走出去的钥匙。

第173章 绯色之兽20电话。
此刻的城市夜晚，真有一种春风沉醉之感，花儿的味道似乎也比外面世界更加香浓似的，甜如蜜糖一般。
秦赐和余极走在回医院的路上，余极心里越是害怕，嘴上的话就越多，仿佛这样可以消除紧张感。
“……我真没想到秦医生你经历过那么多，我的爱人也死了，我的心好像也跟着死了一样。”余极长叹一声，“虽然我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但是，另一半都离开了人世。”
“我偶尔会产生错觉，好像她没有死，就在这个城市里生活着，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会在马路上偶遇，瞬间认出对方，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过我们两个的日子。”秦赐的眼神里有些憧憬。
余极却尴尬一笑：“我是没你那样的好福气。我那个爱人在去世之前就已经离开我了，但我还是把他视作我的唯一。真的，他是我的初恋，我这辈子就恋爱过这一回。”
秦赐也不好意思追问，就静静地听着。
“我不像你有这样好的条件，我没有那么多的机会，所以能有一个合适的人出现，并且能相爱，我觉得已经是苍天给我的最大恩赐了。”余极继续说。
秦赐一时不明白这种好条件指的是什么：“你一直在国外学习油画，按理说……”
“我说的不是物质条件，其实，我和你那些朋友差不多。”
“嗯？”
“我是个同性恋，我一直都觉得这是个挺糟糕的事儿，到现在家里人还不知道。”余极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能在国外遇到他，而且都是学艺术的，我当时真有一种做梦都能笑醒的感觉，不太相信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我头上。果然啊……”
余极的伤痛和秦赐并不相同，他更多是一种出自本位主义的患得患失。
“我的爱人被一个两掺给卷走了，还为了那个两掺要死要活的，最后还是想不开跳楼了。”余极狠狠骂了几句，也不知是在骂谁。
秦赐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两掺？”
那个，不是一种鲜土豆粉和刀削面搭配在一起的食物吗？为了满足人们对不同口感的要求，中华小吃界从来不缺新发明。
“就是双性恋。”余极给秦赐普及了一个新概念。
“哦……”
“就那个两掺，男女通吃，我一直都不太相信那种人能有什么真感情，纯粹就是满足他们变态的猎奇心理！”余极咒骂完了之后，抬眼望了望医院门口那棵高大的梧桐树，突然压低了嗓音说道，“其实我早就知道苏本心这个人。”
“什么？苏本心？”秦赐一时间对这种跳跃性的谈话有些适应不能。
“对，就是她把那个两掺从我爱人手里夺走的！或者也可以说，那个风流两掺喜新厌旧，后来就和苏本心搞到一起了。”余极感觉自己脑袋有些疼，“明明没喝酒，怎么感觉像喝多了似的脑袋疼……反正因为这事儿，我爱人想不开就自杀了。那会儿，我们已经分手两年多了，但我心里还是难受，我为了他专门回的国，我以为我们能复合的。”
秦赐一时间容纳不了这么多的信息量：“没想到你们之间还有着这么曲折复杂的关系。”
“我那天去艺术馆看画，就是想看看这个苏老板究竟是何方神圣！”余极的声音里难以掩饰恨意。
秦赐一时不明白：“我认为苏老板跟你并没有直接的冲突吧，如果你要有意见也该是对那个土豆粉……哦不，那个两掺才对！”
“我已经见识过那个人了，一头的卷毛儿，长得还挺帅的……”余极微微嗤笑，“很有艺术才华，一笑就天生带着一股坏劲儿，挺勾人的。”
“……”
“我之所以对这个苏本心好奇，是因为她已经严重影响到我们那个小城里男同的安静生活了！”余极的声音微微大了些，“要我说，那女的就是个变态，她就喜欢和男同性恋搞对象，把一个明明弯曲的东西掰直了对她来讲就好像多大的荣耀！简直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可怕的女变态！”
秦赐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人：“但是我觉得，如果是坚定的男同，应该不会被一个女人……”
“反正她就有办法把一碗单纯的土豆粉给弄成两掺，就像巫婆熬汤那样！”余极骂了两句，又缓和了语气，“更可气的是，看到她这个人还让人生不起气来。”
秦赐想了想苏本心这个人，的确有一种让人很舒服的气场。
秦赐并不愿对其他成员多加议论：“你已经为你的好奇心付出了代价，要不是看艺术展也不会来到这里。”
余极也是一阵长吁短叹，想到眼下就忍不住惧怕：“虽说这个城市也挺不错的，但我现在一闭上眼睛就是智淳的样子，毕竟我昨晚是和他一个寝室的，我今晚是不敢在那个屋睡了……秦医生，我去你屋里一起睡行吗？”
秦赐：“……好吧，还好有空床。”——如果不是余极刚才那一番剖白，秦赐应该会回答的更痛快一些。
两人回到宿舍房间，苏本心还过来道了声晚安，并祈祷今晚一切平安。
等对方走后，余极还嘟囔着：“本来挺烦这个女人，偏偏看见她又恨不起来……唉，她说得对，但愿今晚所有人都平安。”
“那是不可能的。”秦赐苦笑，“如果夜里没有发生死亡事件，第二天清晨大家要通过票选来决定死亡者。”
余极听了这话，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可不么，刚来的时候你就给我们大家说了规则的……我这记忆力真是不行了，脑袋还有点疼，跟感冒了似的，我早点儿睡了，懒得洗漱了。”
秦赐望着和衣躺下的余极，脑中回忆着那些断断续续闪现的昔日规则，甚至产生了一种“那些规则在这个城市是否行得通，毕竟这个城市有自己的秩序”的想法。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秦赐拿起了听筒，那边是柯寻的声音：“秦哥，你还记得吗？咱们目前是在《绯色之兽》这幅画里，咱们的目的是找画家的签名或钤印！在这个城市待久了，就会被其同化，甚至忘记初衷！秦哥，醒醒！找兽那件事是这个城市给我们的任务，而我们的目的是离开这座城！离开这幅画！”
柯寻的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一声声就像闹铃一样把沉睡的人惊醒。秦赐陡然出了一身冷汗，后背都浸湿了。
来不及分析这种迷失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秦赐努力调整情绪：“下一步怎么办？你们商量好了吗？”
“我们也没具体方案，总之是找签名！现在我们在用电话通知每一位成员，大家越早知道越好！”柯寻的声音渐渐失去了在这个城市里特有的那种电影感的醇厚，变得非常真实，甚至情急之下还有破音。
“好，我立即通知我们这里的所有成员，咱们明天清晨就赶紧开碰头会。”秦赐嘴上说着这些，但心里却像是有两列火车分别驶向了不同的远方，此时的所有行为都像是某列车停车后的漫长惯性。
秦赐挂上电话，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的是苏本心：“刚才听见电话响了，没什么事情吧。”
秦赐想把余极叫醒一起说，无奈这个人睡得很熟，怎么都叫不醒似的，便只好把柯寻刚才的话先同苏本心讲了。
苏本心半天都没有回过神儿来，过了一会儿才捂着自己的心口说：“天啊，这个世界真可怕，企图把咱们都骗进来。”
“嗯，我从没经历过这样的画。”
“虽然……我觉得这个城市很可爱，甚至有些留恋……但这里终究不是我该呆的地方。”苏本心耸耸肩膀，语气难掩遗憾。
“……”秦赐被说中了心事，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今晚要注意安全，明天还要集中精力找兽……不，找签名。”
“好，晚安。”
……
罗维是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吵醒的，那种惊醒就像是被从一个世界强拉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一身冷汗坐起身来，依然在宿舍单人床上躺着，另一张床上的卫东睡得正香，丝毫没有受到铃声的影响，另一边的Lion似乎在做梦，表情有些痛苦。
电话铃还在响，罗维起来接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呼呼的风声，伴随着老电影胶片受损的那种哧啦哧啦的划音效果，似乎有什么人在说话，但极其模糊难辨。
罗维听了一会儿，问道：“你是谁？你找谁？”
听筒里的声音依然充满了粗糙的颗粒感，哧啦哧啦中，隐约有个男人似乎在说：“……出来了。”
“什么？什么出来了？”罗维再次问。
“……从他气管儿出来了。”模糊的声音似乎稍近了一些，也稍微清晰了一些。
罗维正想再细听一遍，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异响。
只见Lion紧紧捂着自己喉结的位置，发出一阵阵窒息般的声音。
罗维急忙去看Lion，同时大喊卫东来帮忙。
很快，隔壁的柯寻和牧怿然也冲进来，但所有人面对Lion的境况都无能为力。
Lion喉结的位置突然喷出大量的血，简直像是喷泉一样。
大家不知该怎么进行救助，可惜医生不在身边。
柯寻情急之下，冲上前去用手摁住了Lion的出血口，在破开的血肉模糊的伤口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好像有一根断开的血管，我现在帮他连接着……打救护电话！快打电话！”
柯寻已经被喷溅得浑身鲜血，两手却尽量稳地固定在同伴的致命部位，不敢有半点闪失。

第174章 绯色之兽21愤怒。
医院的急救电话打过了，救护车不知道多久才能到。
牧怿然又给秦赐那里拨了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此时的房间惨不忍睹，床单上、墙壁上乃至天花板上都是Lion喷溅的触目惊心的鲜血。
柯寻将Lion喉部的两截断开的血管死死捏在一起，这样似乎止住了血液的喷溅，但Lion仍处于危在旦夕的境地。
柯寻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只有捏着血管的手努力保持了稳定——说不定因为自己的一个抖动，就会令眼前一个活人没了命。
“那是什么？！”萧琴仙一声尖锐的嘶吼，“他脖子上的是什么？！”
柯寻怕影响到自己，努力不去看，但异样的手感还是有的，起初以为是Lion的呼吸或者血管的跳动，但那动静越来越大，让人觉得Lion像是一只青蛙一样，下巴的位置鼓起来又收回去。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Lion的脖子真的在一鼓一鼓剧烈变化着，牧怿然走过去，用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眼睛在对方的额头上停留片刻，表情沉下来。
“人已经死了。”
柯寻的手并没有离开，他记得很多年前看过一个新闻，某人在电梯中遭恶意割喉，就是他的朋友用手捏住其动脉血管直到救护车赶来才获救的。
“柯寻，他已经死了。”牧怿然的眼睛望着Lion渐渐鼓起来的脖子，皮肤被撑得几乎透明，那鼓起来的地方差不多有橄榄球那么大。
卫东一把抓住柯寻的肩膀：“柯儿，Lion已经死了！别再救了，已经也不管事儿了！”卫东急得带了哭腔，“柯儿！别管他了！他的脖子太不正常了，闹不好要出事儿！柯儿！咱已经尽力了！”
罗维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话，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惊了，再加上刚才那个诡异的电话，令整件事变得无比恐怖又扑朔迷离。罗维深呼吸了几下：“是兽，兽要从他的气管儿出来了！”
牧怿然不声不响来到柯寻的身后，猛力掣其肩膀令柯寻松开了手：“大家都后撤！离远一些。”
此时那Lion的脖子已经鼓得和他的脑袋差不多大了，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像炸弹一样爆炸。
萧琴仙望着诡异的一切，从她的角度看过去，Lion脑袋下方那个无法解释的鼓包，就仿佛是Lion还长着一个忽大忽小的脑袋，她吓得几乎快要晕厥了，一步一步后退着，直至身体抵住了走廊冰冷的墙壁。
牧怿然和卫东拉着柯寻退到了门口，罗维站的位置离Lion最近，他满脸都是冷汗，勉强站在那里，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随时都要爆裂的血红的脖子。
柯寻攥住牧怿然的手：“刚才我在救他的时候，感觉里面有个像手似的东西绝望地攥着我，他在向我求救。”
牧怿然：“Lion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那个攥着你的东西与他无关。别再想了，柯寻。”
或许是刚才过于集中精力，柯寻现在有些虚脱。
牧怿然的手紧紧攥住了柯寻的手，声音前所未有的柔和：“我们已经尽力了。”
“嘭——”
随着一声巨响，整个天花板几乎都被染成了红色。
Lion的样子早已惨不忍睹，头部与肩膀之间一片血肉模糊……
在场每个人都忘记了闭眼睛，也忘记了继续后退，甚至忘记了思考——刚才那爆破似的巨响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呼——呼——”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持续着，这声音一直都有，只是在那声巨响之后，更加清晰可辨。
“啊——在那儿——”萧琴仙的叫声响彻楼层，“就是他的脚边儿！那是个什么东西？！”
罗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脚畔，就见地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像是河豚鱼似的东西，“呼——呼——”地伸缩着膨胀着，像变魔术似的令自己的身体一会儿鼓得像足球那么大，一会儿又缩得像拳头那么小。
罗维暗暗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后退着远离这只“河豚”：“这是……他的兽吧。”
卫东的脚都软了，但还不忘一把拉住罗维的手臂将其拽出了门口：“Lion……Lion明明没有兽记啊，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
“已经有了。”说话的是牧怿然。
“什么……”
“我刚才探他鼻息的时候，他的额头已经显现出红色兽记了。”牧怿然说。
虽然牧怿然这样说，但谁都不敢再往Lion的方向看。
罗维蹙着眉头，仔细回想着Lion出事前的那一幕：“我接电话的时候，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了，之前还以为他是在做梦……现在想想，那时候他的额头就已经有些发红了……”
这时候大家都已经退到了门外，牧怿然问：“什么电话？”
“就在出事之前，我先接了个电话，对方是个十分不清楚的男人的声音，他说……”罗维艰难的讲出了那个男人说的话——
——从他气管儿出来了。
听了这句话，萧琴仙整个人都摊到了地上：“魔鬼！这简直是魔鬼待的地方！我要离开！老娘不玩儿了！我要回去！”
当救护人员赶到的时候，有两个人被拉到了救护车上，一个是Lion，一个是萧琴仙。
还有几名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将地上那只鲜血淋漓的“河豚”收拾起来，其中一位护士对几人说道：“大家一起去医院吧，秦医生在那里等你们。”
“秦医生为什么没过来？”卫东觉得这不像是秦赐一贯的作风。
那位护士难掩伤感：“我们的同事余极刚才出事了，秦医生接了你们的电话之后才发现的。”
原来余极也出事了。
又是两个，今晚又是两个，难道这个城市里连死亡都是成双入对的吗？
柯寻突然想起什么：“咱们得赶紧给浩文儿他们那边打电话！”
“我来打。”牧怿然走进隔壁自己房间，“你们都准备一下，咱们立刻跟车去医院。”
……
到了医院，秦赐已经在手术室里了，手术对象正是余极，所进行的仍然是兽体剥离手术。
“余极是怎么死的？”朱浩文听过了Lion的情况，又忍不住问起了余极的事。
苏本心面色苍白，心有余悸地说：“经过诊断，说是五脏六腑都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给扎得破裂了，秦医生检查的时候，他的腹腔里全都是血。”
“锋利的东西？”
“是……据说是从体内延伸出来的什么东西……”苏本心的声音渐小，似乎这件事光是讲出来就足以让人惊惧。
“今天的两件事情都太突然了，尤其是Lion，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意料，”说话的是赵燕宝，她目前还算是成员里比较冷静的一位，“明明他没有红色痕迹，按说应该是成员里比较安全的一位。”
“起码在晚饭的时候，他的额头还很干净，也就是我昨晚最后一次为大家确认兽记的时候，”罗维已经将昨晚的事情整个回忆了一遍，“他回到宿舍之后，很快就熄灯睡了，我也没有太注意。”
突然另一间手术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位护士，手中的玻璃瓶里盛放的正是那个像河豚似的兽，此时那东西还在不停地鼓动着，似乎随时都可能发生爆炸。
这位护士说：“这只兽非常完整。目前已经用仪器对死者进行了全身检查，体内已经没有兽的残留了。”
“这只兽……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它还活着？”卫东结结巴巴地问。
护士用宽慰的口吻说：“请放心，兽体一旦脱离宿主，就不会再有任何杀伤力了。像这样类似河豚或者气球之类的兽，我们以前也剥出过类似的，据说这种兽是因为宿主的愤怒之气造成的。”
护士说完就小心翼翼地将这只河豚兽送往专门冷藏兽体的房间了。
“愤怒？Lion为什么会突然愤怒？我认为昨晚这个人的情绪还是比较稳定的。”赵燕宝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且这只兽是突然间出现的，这和他的愤怒一定有直接的关系。”
牧怿然看了看苏本心：“你是他的朋友吧？我记得入画之前，你们两个人是一起进来的。”
苏本心不知何时已经哭红了眼睛：“是的，我们是朋友，Lion是我为那场艺术展专门请来的摄影师，是我害了他，我要是不请他，就不会发生今天的事……”
“你了解他吗？”
“算不上很了解，只知道他的摄影作品在业内广受好评，他是一个非常乐观阳光的男生，我从没见他发过脾气，怎么会……”苏本心耸动着肩膀哭起来，“愤怒？他到底有什么难以解开的心事呢……作为朋友我真是太失职了……”
苏本心痛苦得难以自抑，将身体蜷缩在走廊一角，浑身颤抖着痛哭起来。
走廊里没有人说话，除了苏本心的哭声之外，仿佛还回荡着那只河豚兽发出的气声。
“呼——呼——”

第175章 绯色之兽22雨。
那只河豚兽还活着，不停地发出气鼓鼓的呼呼声。
但宿主Lion的故事却成了一笔死账。
没有人知道这只兽究竟是因为什么积压而成的，也没有人知道Lion究竟因何而愤怒。
若是残忍地从实际出发，人们目前更想知道的是，明明额头上很干净的Lion，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就长出了如此鲜红的兽记，并且这只河豚兽还迅速地成熟并破茧而出。
卫东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像这种突然长出兽记的情况，是不是都具有突然袭击宿主的能力啊……”
之前还觉得没有兽记的人是相对安全的群体，这么一来，反倒成了定时炸弹一样的存在。
目前，除了正在做手术的秦赐，以及正在接受治疗的萧琴仙之外，剩下的成员全都集中在手术室外的走廊上。
“罗维接到的那个电话至关重要。”牧怿然说。
罗维已经简单将昨晚那通电话的情况向大家说了一遍，众人认为这诡异的“电话剧透”更令人觉得恐慌。
罗维显然没有睡好，此时瘦削的脸上挂着大大的黑眼圈：“前天晚上萧琴仙接到的电话，也是一个模模糊糊的男声，里面提到一个关键词——左手。这应该是影射的智淳事件，那只蜗居兽正寄生于智淳的左手手腕。”
众人也都想到了这一点，但都猜测不出打电话的究竟是什么人，朱浩文的脑洞最大：“难道这个电话是兽自己打来的？”
苏本心听了这话，整张脸都吓得灰白：“怎么可能，兽明明应该在死者的体内才对啊，怎么可能打电话呢？”
朱浩文：“这里是画，只要符合画家的创作灵感，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苏本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只是在想，前天晚上接到电话的是萧琴仙，昨晚接到电话的是罗维，是不是我们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接到这样的电话呢？”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电话从铃声响起的那一刻，除了接电话的人之外，对于其他人都是屏蔽状态的。”罗维表情微冷地讨论这件事，“前天晚上萧琴仙的那个电话，我们谁都没有听到电话铃声，昨晚上我接的那个电话，也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
“可是，打这个电话的人到底是什么目的呢？”赵燕宝也加入了谈论，“无论打电话的是人还是兽，总得有个目的性才是，他为什么要主动通知我们呢？既然决定通知我们，为什么又采取屏蔽状态呢，难道这件事情只能让接电话的那一个人听，不能让其他人听吗？”
“我们这些成员之间，实在没有什么可保密的理由。”赵燕宝继续思考着，又抬眼看了看其他成员，“我现在在想，这个电话这样遮遮掩掩，又模模糊糊，难道不是主动打过来的？”
“什么意思？”朱浩文问。
“就是，一种漏洞式的信息泄露。”赵燕宝说出自己的想法。
苏本心思索一番，蹙着眉头说：“似乎也只能是这样的解释了，不然实在无法解释对方的目的性。”
赵燕宝继续推测：“但实在难以推测，这个信息的采集者是谁，究竟是画本身，还是这个世界里的什么人。”
“或许这一切都是个漏洞呢。”苏本心耸了耸肩膀，“因为这件事情太随机太没有规律了，让人不免会做出这种推测。”
“不，我不这么认为。”柯寻突然开口了，“这种电话告密的行为，和罗维能看到红色痕迹这件事情，风格实在是太像了。还有你们刚才提到的关于屏蔽的事儿，咱们其他人都无法看到红色痕迹，不也相当于一种屏蔽吗？”
这两件事情，的确有着出奇的相似，很像是某个幕后人物的刻意为之。
朱浩文点点头：“这么解释最合理。”
“可是……”苏本心想说什么，又一时无从说起。
牧怿然却顺着苏本心的话说了下去：“可是，这种信息的泄露为什么只有一部分，前天夜里死了两个人，打给萧琴仙的电话却只提到了左手，当然这也不排除萧琴仙提前挂断没能听到全部内容。我们再说昨晚，罗维在电话里，准确听到了关于气管的提示，紧接着Lion就出了事。”
“我觉得，这两个电话如果继续听下去的话，可能还会有其他的内容。”苏本心认真思索着，“也许下一个信息就是关于另一个死者的，只是我们的人因为各种原因都没能听到全部内容。”
这么解释也算合情合理。
苏本心又说道：“我还是最初的疑问，照这么看来，我们每个人是不是都有机会接到这样的提示电话？下次再有成员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我们应该提前做好哪些准备呢？”
赵燕宝比较固执：“这个问题又回到了原点，如果每个人都可能接到这样的电话，那就没必要设置屏蔽了，直接把信息公开给我们就成。”
“……”苏本心咬了咬嘴唇，慢慢点头：“燕宝说的有道理。”
赵燕宝继续说：“如果否定了这个推测，那么这个电话选择的对象就是某个范围内的人。目前接到电话的是萧琴仙和罗维，这两个人有什么共同性或是特征呢？如果掌握了这个特征，我们是否能推测出下一个接电话的人呢？”
众人都暗暗点头，认为这一段话说到了点子上。
“这两个人还真没什么共同点，”卫东绞尽脑汁地想了想，“萧琴仙那个人，连兽的位置都跟大家不一样……还有，萧琴仙特别看不上罗维，像这种对立算不算是一组特征啊？”
罗维苦笑了一下，主动说道：“我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那就是外地人，这是区别于所有人的地方。因为我是外地人，所以才能看到大家额头上的红色痕迹，因为我是外地人，所以才会接到那样的电话——如果这样解释的话，是可以解释通的，但偏偏又掺合进了萧琴仙，这就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而且，萧琴仙兽记的位置始终是个谜，”牧怿然说，“我昨天就已经翻过了相关资料，心城历史上记载的所有兽记，都是出现在死者额头位置的，从来没有出现过其他可能。”
“那萧琴仙的痕迹是什么？难道那不是兽记？”卫东觉得这种复杂的情况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智商范畴。
牧怿然略略凝神，但没有再说什么。
“我觉得，我们可以再从另一个角度去考虑，目前这个推测已经钻进死胡同了。”苏本心说，“我们现在需要推测出下一个接电话的人，说不定就能够防患于未然。”
“失陪一下，你们先聊着。”牧怿然似乎要去卫生间。
柯寻想了想，也跟过去了。
卫生间里，柯寻问：“刚到医院的时候，我看你似乎在跟护士小声说什么？”
“我是让那个护士传话给秦医生，萧琴仙需要做一个比较详细的检查。”牧怿然说。
“关于那一颗红色泪痣吗？”
“不完全是这些，通过罗维的讲述，以及我们之前所看见的，萧琴仙似乎有很大的问题，我也不知道这属于人格分裂还是什么。”
一个在夜里能吸一整包烟的女人，到了白天却可以一支烟也不吸，这本身就是个奇怪的现象。
“而且，这个女人的眼神和性格也和白天不一致，”牧怿然回想着昨天夜里的萧琴仙，“白天的萧琴仙虽然并不让人喜欢，但并不冷漠，也算不上歇斯底里。”
牧怿然这么一说，柯寻也觉得似乎是这样：“这人是个精神分裂？”
“应该不会这么简单。”牧怿然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来一把钥匙，“我们先去秦赐房间看看。”
“……”柯寻一时不知该换哪种表情了，“卧槽大佬，你什么时候把秦医生的钥匙给顺过来了？什么时候长了这本事的……”
牧怿然一脸黑线：“是刚才那个护士交给我的，说是秦医生进手术室之前交代的，让咱们两个去现场看一看。”
“哦，说起来咱俩还算是刑侦科的刑警呢，看看也行。”
于是，两个人从卫生间出来后，就拐了个弯，按照护士小姐提供的信息，直接坐电梯去往秦赐的寝室了。
打开门之后，柯寻不觉摸墙去寻找电灯开关，因为这个房间实在是有些黑。
“大概是事出突然，房间还维持着昨晚的情形。”牧怿然走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
在晨光的照射下，两人才得以看清这个寝室的全貌，房间里有两张床，床上的被褥都没来及叠，还维持着主人刚刚离开时的样子。
“这张床应该是秦赐的，”柯寻看了看床边放着的几本医书，又看了看另一张床边的两只拖鞋，这两只拖鞋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它们的主人了，“那张床，应该是余极的。”
此时房间的样子，似乎能让人脑补出昨晚的情形——余极突然痛苦发病，秦赐醒来之后就赶紧对同伴进行急救，发现无能为力，立刻拨打电话叫人。
牧怿然轻轻掀开了余极的被子：“枕头边有一些血迹，苏本心说余极的内脏出血了，这些血有可能是余极吐出来的。”
柯寻皱着眉头走过去，用手捏起枕头的一角，挪了挪地方，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柯寻不觉将身体靠近了床边，又把那些被褥向边上靠了靠。
牧怿然也蹙紧了眉头，上前帮柯寻把整个被褥收拾到了一边，将整个墙壁都露了出来。
墙上有一个血红色的字——雨。

第176章 绯色之兽23框。
这个红色的雨字，写得非常勉强，尤其是最后一笔，那个位于右侧的第2个点，是一种整个滑下来的状态。
令人可以想象，余极在写这个字时的状态，甚至在即将写完的时候，大概人就已经彻底不行了。
“余极的五脏六腑都破裂了，还坚持着写完了这个雨字，”柯寻又检查了字的旁边，并没有其他的记号，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雨”，“我不认为这是什么遗言，这应该是一种信号。余极当时疼痛得已经无法叫醒秦赐，所以只能利用血迹在墙上留字？”
“他们昨晚在一个房间，如果余极想说什么，应该会在昨晚讲明，”牧怿然尝试着从多个角度看这个“雨”字，却微微摇头，“余极却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力去写，这更像是针对一种突发情况。”
“你是说，余极死前看见了什么，或者是，他在死前也接到了电话？”柯寻的思路与牧怿然跟得很紧。
牧怿然走过去看了看房间里的电话，这个电话比警察宿舍的要高级很多，起码可以查到来电显示。这幅画里并没有指纹和DNA检测，但牧怿然还是戴上了手套，摁了查询键：“这个电话昨晚只接到过两个来电，都来自咱们宿舍的号码，一个是昨晚11:00你打过来的，另一个是凌晨4:00我们向医院求救时顺带给秦赐打过来的。”
的确，昨晚柯寻曾经给秦赐打过电话，跟他讲了关于找签名的事情，想到这里，柯寻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再次跑到余极的床边观察那个“雨”字。
“怿然，你来看，这个雨字的写法和咱们平时不太一样，咱们一般会把里面的4个点写成斜着的点，而这里面的点都是横着的，我刚才以为这是他作为画家的写字风格，但其实……”柯寻在自己手心里反复写着这个字，“你不觉得这个字整体来讲也稍微有些短吗？”
牧怿然看向柯寻的眼神里有赞赏：“看来这不是个单独的字，这是一个字头。”
这个雨字——正是这幅画的作者雩北国姓氏的字头。
柯寻也不敢想象自己居然在文字方面提出了重要的建议……，“如果昨晚罗维的那一长串画家签名里，能够加上这个名字，咱们或许就能更快猜出来了。”
“其实罗维写了这个名字，但不知道是笔没水了还是这个字被屏蔽了，我只隐约看到了关于这个字的笔画划痕，却没有颜色。”牧怿然推测着，“这个名字至关重要，幕后的人在想尽办法屏蔽这个名字。”
“如果余极死前把这个字写完整了，说不定会再次被屏蔽。”柯寻还是想不明白，余极为什么会在此前写出这个名字，“昨晚我已经打电话提醒过秦赐了，他说会通知医院这边的成员，余极应该已经知道了，那就没有必要再把这个名字写出来提醒一遍大家。”
“除非，雩北国这个名字对余极有其他重要的意义。”牧怿然陷入沉思。
“刚入画的那天晚上，余极和苏本心都提到过雩北国这个人，但两人都表示跟这个人不熟，我记得余极好像还说自己刚回国，根本就不认识雩北国。”柯寻记得很清楚，当时那两个人就是谈到这里才说到了雩北国是因为抑郁症死去的。
“也许在那个时候，心城就已经开始慢慢发挥它的作用了，有些人已经开始忘记自己那个世界的一些人，就像我们刚拿到暂住证时就全都忽略了罗维的存在一样。”
让人们渐渐融入这个城市，渐渐地反认他乡是故乡，这或许就是这幅画的最恐怖之处。
“或许秦赐能提供给我们更多的答案。”牧怿然说。
秦赐一定看到了这个字，说不定还联想到了什么，这才会让人把钥匙悄悄给牧怿然，并交代让牧怿然和柯寻两个人来寝室。
“秦赐在防着谁吗？”柯寻首先想到了这一点。
“我们也暂时先保密，等秦赐回来再说。”
……
经过漫长的4个小时的手术，秦赐才从手术室走出来，由于整个人的状态过于疲惫，大家也没好意思立刻问关于兽的情况。
秦赐沐浴更衣过后，才在办公室同大家见面。
“护士说这次手术的时间会很久，所以我们几个简单分工，去楼下周遭转了转。”卫东说。
秦赐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声音里透着疲惫：“大家有什么收获吗？”
“我们也就四处走走看看，也不可能在大街上找到签名啊，”卫东看了看赵燕宝那边，“小赵好像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儿。”
显然赵燕宝还没有来及向大家讲自己的经历，此时将话头接了过来：“我走的稍微远一些，去的是大学城那边，我认为在一个没有互联网的信息相对封闭的城市，比较进步的信息只能从大学里找。”
在这一点上，大家都有些佩服这位心理师。
“我赶的很巧，大学门口正在举行游行活动，可能是学生们的行动受到了限制，所以只能将活动设在了学校门口。”
“是什么活动？”秦赐好奇。
“反对兽的买卖，反对灵魂的杀戮。”赵燕宝一字一句说出这句标语，“这些学生们认为，兽是人灵魂的一部分，将兽剥离，死者的灵魂就不再完整。”
“那他们打算将兽怎么办？有些兽……根本不需要剥离就自己出来了。”苏本心说。
“将兽进行超度，然后放回死者体内，让遗体完整。”
苏本心慢慢摇头：“这些大学生的言论，也太过迷信了吧。”
赵燕宝没有理会苏本心的话，继续说着：“其实我们看到的那些医学书籍，以及政府报刊，上面登载的都是一些比较片面的言论。目前这个城市已经有相当一部分人主张‘兽回本体，灵魂完整’，甚至有一些慈善家会专门收集兽，然后再请高人超度，找到这些兽的宿主的墓地，将兽在墓前焚烧，令其回归本源。”
大家听了这些话，表情各异。
柯寻总觉得自从昨晚“破题”之后，这个城市本身也在慢慢露出本来面目，仿佛一切事物都在觉醒。
苏本心轻轻叹气：“这个世界摆给我们的都是难题，我们接下来究竟是先找兽还是先找签名呢？那些大学生的话也不能全信，有时候太过先锋的行为并不能代表进步。我们这些成员的兽最好是暂时储存，等我们找到了最终的答案再来处理它们。”
苏本心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所以昨晚咱们提出的‘以兽换兽’可以暂且告一段落了，我们这些朋友的兽一旦换出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朱浩文似乎有些不耐烦，直接问秦赐：“余极是什么情况？Lion呢？我们现在要做的是避免死亡和寻找签名。”
秦赐放下刚喝完的水杯，表情有些沉重：“因为余极的兽还在修缮，所以暂时不能向大家展示。那只兽的情况是史无前例的，形状已经脱离了生物本身。”
大家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秦赐的脸上，很想知道脱离生物本身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状态。
“那是个巨大的画框，一个由4条坚硬的横条组成的正方形的大画框，就这样直冲冲出现在了他的体内，四角扎破了他的内脏，导致死亡。”
这件事再次刷新了大家的世界观，以至于人们想发表些观点都不知该如何说起。
过了半晌，柯寻才说：“也许，这和余极的职业有关系吧，他本身就是个画家，说不定在心里对画画有着什么执着的心结。”
“这得是多大的心结啊！”卫东一脸的卧槽，“体内居然生出那么大个大画框子来……到时候我会不会生出一个大显示器来，里面还显示着我经常用的那些美工设计软件……”
朱浩文问：“所以，那个大画框里面有没有内容？是空的？”
秦赐的表情有些复杂：“只是一个大画框，中间没有纸，也没有图案。”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苏本心感觉自己的内脏仿佛也被什么利器扎住了似的，“这个画框一定是突然产生的，或者是突然放大的，就像是Lion那个……河豚兽一样，突然间出现夺走了主人性命。”
秦赐继续说下去：“余极的兽和Lion的加起来，恰恰又是2000克，不多不少。”
这个数字再次提醒众人，只有将每个人体内的兽都奉献出来，才能凑够13公斤。
朱浩文看了看坐在身边的罗维，向大家说：“找签名，别忘了咱们的目的是找签名。这次的任务和《影》里做颜料的任务不一样，那次是要求每天必须定量完成，这次却给了我们6天半的时间，我们只要在最后截点之前出画就行，没必要在找兽这件事儿上死磕。”
大家点点头，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无形的兽的分量似乎稍稍减轻了一些。
“对了，萧琴仙的情况怎么样？”罗维问秦赐。
“她……受惊吓过度，需要休息。”秦赐回答。
罗维若有所思，却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那咱们就尽快分组吧，时间不等人，得赶紧去找签名。”

第177章 绯色之兽24画的再现。
事不宜迟，大家决定暂时分成4组，以医院为中心，向城市的东南西北4个方向寻找签名。
秦赐首先笑着说：“我还是和我的老搭档东子一组吧，但愿我们这一趟能有不俗的收获。”
卫东虽然不明白秦赐为什么会直接选自己，但还是笑呵呵地来到秦赐身边：“秦哥做了4个多小时手术，我还真怕你吃不消呢。”
秦赐说道：“那咱们就往南边走，如果累了，就在那个阅读时光咖啡馆坐坐，那里面有很多报刊杂志，咱们在那儿翻报纸看新闻，说不定也能获得有价值的信息。”
柯寻紧接着说道：“那我和怿然就往东边吧，昨天就打算去那边的兽类交易市场看看，说不定会有什么新发现。”
赵燕宝看了看在场除了自己之外唯一的女性苏本心，正想邀请苏老板和自己一组，却见苏本心偏头看了看罗维：“如果你不说话，大家又要把你给忘了~这样吧，咱们两个一组好不好？”
罗维点点头：“浩文和小赵可以继续去西面的大学城，那咱们就去城市北面吧。”
苏本心欣然应允，在准备出发之前，还是问了问秦赐：“萧琴仙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咱们用不用过去看看？”
“她现在需要休息，目前已经睡着了。”秦赐说，“我相信咱们现在去找签名，她也不会怪罪咱们失礼的。”
“那好吧，目前还是找签名最重要。”苏本心笑了笑。
于是，4组成员出了医院大门就各自向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了。
卫东和秦赐一路向南走着，走出去大约两站地之后，卫东才忍不住问：“老秦，你是不是憋着什么事儿呢？”
秦赐淡淡一笑，指着旁边的一家店铺说：“到了，阅读时光咖啡馆。”
秦赐说着就拉卫东走进了咖啡馆。
“咱就这么偷懒儿不好吧……”卫东的话还没说完，就赫然看到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的两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柯寻和牧怿然。
“我擦，你仨这是什么时候背着我约好的？”卫东和秦赐来到了柯寻两人的身边，顺手还把隔离用的帘子放下来了，这样外面的人更不易察觉几人的存在。
秦赐坐下来，就开门见山道：“先说正事，等咱们事后再通知浩文和罗维。”
卫东听了，也不禁表情正经起来。
“我们先说余极的事。”秦赐虽然有些疲惫，但双眼却很有神，这样的眼神完全有别于前几日的那种从容惬意，仿佛此刻才恢复了在画中该有的警醒。
其他三人听着秦赐的讲述，越发觉得余极的故事不是那么简单。
“……以上就是昨晚余极对我讲的全部。”秦赐结束了长长的叙述，端杯喝一口咖啡。
“你讲的很细致，对分析很有帮助，”牧怿然忍不住给了秦赐一个大大的肯定，“如果没有猜错，雩北国应该是对余极很重要的人。”
“卧槽，雩北国？”卫东做出个奇怪的表情来，“北国北国的，怎么听着那么耳熟啊。”
柯寻忍不住打了卫东脑门儿一个响指：“他就是咱们这幅画的画家，咱们要找的签名儿就是他的。”
“卧槽……那个字儿念鱼啊？”卫东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脑袋，“我一直以为念亏呢……”
“……上头有个雨字儿，当然就念鱼了。”
“那下头还有个亏字儿呢……”
柯寻灌了一口冰水，开始阐述自己的观点：“我觉着吧，这个余极关于他爱人的表述上特别模糊，对于这个爱人，我们只知道他在国外学艺术，后来回了国，又因爱自杀了，别的一概不知。余极对他的描述，反而不如对那个两掺，甚至不如对苏本心描述的多。
“而且从他的描述里，我并不觉得他有多恨那个两掺，甚至对那个人还有些又爱又恨的劲儿。”
秦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至今还能想起余极昨晚讲起那个两掺时的样子，那种有些迷惘的轻笑——“我已经见识过那个人了，一头的卷毛儿，长得还挺帅的……很有艺术才华，一笑就天生带着一股坏劲儿，挺勾人的。”
柯寻继续说：“余极的语气里，仿佛把所有的恨都给了苏本心。按理说，苏本心在这个四人恋爱的复杂关系里，跟余极完全没有直接的关系，如果要恨，余极更该恨那个抢走他爱人的两掺才对。
“甚至，余极这次去本心艺术馆看画展的目的，就是为了看看苏本心到底是什么样子，若是没有直接的私人恩怨，我觉得他很没有必要。”
牧怿然微微点头：“余极本身在国外是学油画的，从他的描述中看，他的爱人也是在国外学艺术的，而他又提到那个两掺也有极高的艺术才华，我们不妨大胆推断，他所谓的爱人，和那个所谓的两掺，其实是同一个人，那个人就是雩北国。
“只不过，因为这幅画对于这个名字有着严格的保密措施，致使余极忘记了自己爱人的名字，直到死前，才灵光一现突然想起来。”
柯寻听到这里，心里很是难受，这大概就是这幅画的最残忍之处，它可以让你忽视和忘掉自己最重要的人，用轻而易举不屑一顾的姿态。
秦赐微微点头，看来他也赞同牧怿然这个说法。
只有卫东还是想不明白：“那他就直接说出来不就得了，就算是雩北国这个名字当时被屏蔽了，但他只要说自己有一个爱人不就得啦，何必要把一个人分成两个人来说！”
“他并非故弄玄虚，”牧怿然说，“他只是潜意识里不希望自己的爱人和苏本心离得太近，虽然事实上自己的爱人的确是被苏本心这个女人夺走的，但他从心理上不接受——所以就捏造了一个所谓的两掺，仿佛这个人的存在无形隔离开了雩北国和苏本心。”
“这不是自欺欺人么……”卫东不再说什么，心里已经明白了这件事对于余极的伤害之大。
“刚才在医院的时候，浩文儿跟我说起一件事，”柯寻想起了什么，“据赵燕宝观察，余极似乎是一位中轻度抑郁症患者。”
“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专业人士有他们自己的观察方法吧。”
秦赐说：“我记得那个雩北国也是因为抑郁症自杀的，难道余极和雩北国这一对恋人都有抑郁症？”
“抑郁症如今无从查起，但余极体内的那个画框型的兽，我认为是一种很强的执念。”牧怿然说。
秦赐不由加重了语气：“关于那个兽，其实我刚才并没有说完。从严格的角度来说，那个画框里并非没有图案。”
“什么？！”柯寻和卫东异口同声地问。
“那个画框的正中心，就是余极的心脏。”
所有人都不再做声，静静听着秦赐的话。
“心脏其实也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表面上被一些丝丝缕缕的管状兽覆盖了，那些东西是和画框相连的。如果没有记错，余极体内的这幅画，完全就是咱们当初看到的雩北国的那幅作品——《绯色之兽》。”
因为内容太过诡异，三个人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卫东沉淀了自己半天，不停的倒吸凉气：“我靠……那个……那个画框里有签名儿吗？”
柯寻都不由佩服起卫东的务实，这时候居然还能第一时间想到签名。
秦赐摇着头叹了口气：“我之所以进行了那么长时间的‘手术’，就是在寻找签名，可惜没有——只有一幅画，一幅以余极的心脏做标本的立体画。”
牧怿然：“余极其实想补上签名，但最终没能完成，只写了姓氏的字头，就在他临终前的墙壁上。”
话题虽然很沉重，但众人现在没时间抒发情怀，只能咬着牙务实下去。
柯寻说：“如果按照之前推测的，那么余极的故事应该是这样的，余极和雩北国在国外一起学画画的时候是恋人，当雩北国回国到了故乡，又移情别恋爱上了苏本心。《绯色之兽》是雩北国临终前的画，或许余极在之前就见过这幅画，又或许，在那天的艺术展上是他第一次见，但那幅画对于他来说意义非凡，甚至可以说是直击心灵，以至于在心里形成了无法撼动的心结。”
“可他们为什么要说谎呢？咱们刚来的那天晚上这两个人都说和雩北国不熟。”卫东发出疑问。
柯寻：“这也是我疑惑的，就算是屏蔽的力量让他们忘掉了自己爱人的名字，但并不会忘掉整件事情，所以，既然余极能将这事儿记得那么清楚，我认为苏本心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忘掉。甚至在我们揭露了签名这件事之后，苏本心应该回忆起了更多的事情。”
苏本心，像萧琴仙一样成了一个谜。
“说起来惭愧，我之所以把大家单独叫出来，就是防着苏本心，因为我摸不清她的底。”秦赐说。
牧怿然点头：“苏本心不可能把这件事忘掉，当她像背诵似的一字不落说出《绯色之兽》这本书扉页的内容时，我就猜测她和整件事情有渊源。”

第178章 绯色之兽25外人。
咖啡馆里有些闷热，柯寻把上衣袖子撸起来，露出结实的小臂，那上面有一些淤青的掐痕，柯寻想要再遮盖已经来不及，便只得解释一句：“每次产生‘留在这个城市了此余生’的念头儿，我就狠狠掐自己一下。”
卫东看着柯寻小臂上的伤痕，不禁咒骂：“这个城市就是个陷阱，想把咱们都骗进来的陷阱！柯儿，你还知道提醒自己，我在‘揭秘’之前完全没这意识，脑子里就想着找兽了。——就算是现在，我也得强迫自己让脑袋里‘签名’这俩字儿跟灯泡似的亮着！”
柯寻把左臂的袖子放下来，不愿大家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其实最难受的人是罗维，他是唯一的清醒人，但却有苦难言。刚才咱们说到苏本心，我现在有点儿担心罗维和她相处。——我总觉得Lion的死并不简单，昨晚从餐厅出来他和苏本心聊了很久。”
虽然后来苏本心对此也有解释——夜幕降临的时候我实在是太怕了，就想和老朋友聊聊天，我们当时算是一种互相安慰，虽然两人都没有兽记，但心里就是怕。
“我之前对罗维也有些担心，但城外人和城内人的交流会被屏蔽某些敏感内容，这或许对罗维是一种保护。而且，分组的时候我和罗维碰了个眼神，他是个很聪明的人，会对苏本心有所防范的。”牧怿然将自己右手放在柯寻垂下来的左臂上，似是在对那些伤痕轻轻抚摩。
秦赐已经喝完了自己杯中的咖啡：“我们再来说说萧琴仙，关于她的检查结果很让我吃惊。”
卫东被嘴里的一口水呛了一下，没想到秦赐还憋着这么个闷炮没放：“噗——咳咳，萧琴仙怎么了？”
“萧琴仙凌晨四点钟被送进检查室，她先是恐慌，后来又极度不配合，甚至称得上狂躁，医护人员迫不得已给她打了镇定剂才好些。她当时是状态完全可以算得上是精神分裂。”秦赐说。
卫东一脸正经：“这我信，那女的白天就显得不太正常。”
牧怿然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下了一些东西，随后又问：“有没有进一步检查？”
“后面的检查也令人吃惊，萧琴仙有长达十年的吸烟史，而且，还有吸毒史。”秦赐说，“身体上也有很多类似自残留下的伤痕。”
卫东瞪大了眼睛，虽然萧琴仙挺不招人待见的，但实在没看出她居然是个边缘女子，吸毒史？——“她不是个婚纱设计师吗？我记着好像还是在S市的一所著名婚纱馆做设计，她昨天午饭的时候说过，还说这次是回老家探亲的……也是个倒霉催的。”
秦赐摇了摇头：“但医学检查不会有错，那些身体的伤痕也不会有错。——不是自残的话，就是长期遭受虐待。”
柯寻用冷水壶给每个人满上，自己端杯喝一口提神儿：“真够乱的，感觉整件事情就跟吃那种好几层儿的点心似的，有蛋糕有饼干还有好多威化奶油之类的乱七八糟的。”
卫东：“憋老外了，那叫‘拿破仑’……”卫东终究没有继续自己的调侃式解压，因为说到‘老外’，就让人想起了Lion，那个笑容阳光的外国摄影师，每次都会格外注重咬字地大声说“喔们，妮们”，还会大谈特谈自己的那些冒险摄影经历……
牧怿然抿了一口冰水，这两宿熬下来，脸上已经有了一层微青的胡茬，但并未显出一丝落拓之象，反倒平添了一些不拘小节的矜贵：“殊途同归，虽然苏本心和萧琴仙的情况看似棘手，但最终都会合成一条主线。”
卫东点点头，自从想起了“签名”这件事后，就时刻不忘中心思想，一心为出画做准备：“在大街上找签名儿简直就是大海捞针，现在这幅画给咱们的唯一提示就是‘兽’，我觉得签名肯定和兽有关系！”
这一点大家都比较赞同，秦赐说：“刚才小牧提到了苏本心背诵《绯色之兽》扉页的事，我记得那里面提到了什么《启示录》，里面那个骑着兽的女人，脑门上有字。我在想，那个女人脑门上的字会不会和签名的字有关系？”
秦赐的这一分析令柯寻和卫东都扬起眉毛竖起拇指，然后大伙就等着牧怿然来分析。
牧怿然：“我在心里也做过这个假设，甚至假想过这个女人会是谁……但是，毕竟《启示录》里的女人是邪教的化身，她额头上的字也是很邪恶的话，如果这些字能够和作者的名字划等号的话……”
柯寻的眼睛亮起来，其他人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作者其实是反其道而行之，他画这幅画并不是为了谴责绯色之兽，而是为了赞颂！所以在这座心城，人们体内的兽才会被奉上神坛！”
牧怿然点头：“但是，今天上午赵燕宝已经从大学城那里带回来了不同的声音，而且这种声音已经在这个城市形成了一定规模。——画家的初衷越来越难猜了。”
兽回本体，灵魂完整。
此时这八个字就印在咖啡馆的墙上，以一种先锋派的标语风格。
……
午饭时分，大家都回到了医院，像昨天一样聚集在食堂用餐。
还是昨天的那个单间，但人数上却少了三个，使人不得不压抑沉闷。
“对了，萧琴仙怎么样了？她的午饭怎么解决？”赵燕宝问。
“她吃的是营养餐，现在情绪还是不太稳定，等午饭后咱们去看她。”秦赐说。
赵燕宝望着桌上的美食却没有胃口，只喝了些橙汁：“大学城那边的人都在反对兽剥离手术，也在反对兽的交换，从他们那儿得知，现在社会上有些人专门高价购买一些精神疾病患者，然后养起来，甚至还会喂他们一些使病情加重的药物，据说这样的人体内有兽的几率会比较高，喂养得当还会令兽变得稀有。”
赵燕宝望着盛满明橙色果汁的玻璃杯：“真是惨无人道。”
众人也慢慢感觉到了这个城市在金玉外表之内的腐烂，越是看清楚这一点，就越想逃出去。
“我们似乎越来越能看清楚这幅画了，这个画家本身大概就充满了矛盾。”朱浩文说。
关于雩北国的分析，大家还没来及和朱浩文罗维讲，此时也不便多说什么。
卫东已经吃了个半饱，抬起头来：“我们这边没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只知道在这个城市，外科医生是很受人尊敬的，今天在咖啡馆就因为秦医生的工作牌而免了单。”
苏本心看了看自己的‘同事’秦赐，露出一个微笑来：“看来秦医生真是很适合这个地方呢，医院的很多同事都对秦医生赞不绝口。”
秦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今天的糖醋里脊没做好，甜齁了，”柯寻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看了看罗维，“今天一直没听见你说话，怎么样，刚才出去一趟有收获吗？”
罗维表情从容，并不像昨天那么痛苦，他喝了一口汤，才说：“我们今天往北走，那边挨着火车站，所以有形形色色的人。”
“火车站？”在柯寻的印象里，火车往往是连接城市的交通工具，如果心城有火车，那应该是通向心城之外的。
“对，火车是通向城外的。”罗维说，“人们拿的火车票也需要有专门的盖章，有的人是打算永远离开这座城市的，有的人是专门出差或跑生意的，这些人不能离开城市边界线，只能在边界那里和人谈事情，做交易。”
作为此次和罗维同行的苏本心，此时也补充道：“是的，那些离开心城的人永远都不能回来，另外一些想要在这座城定居的外地人，需要做一些特殊的处理，我感觉是消除记忆之类的。”
罗维一阵苦笑：“所以，我一直在揣摩，我这个外地人被安排在城里究竟对画家有着什么样的意义。”
整座心城都充满了矛盾——城里和城外的矛盾，关于兽的对立见解的矛盾。
罗维继续说：“不过，我们今天在火车站那里遇到了一个高人。”
“高人？”
“对，是一个在火车站摆摊儿的老太太，摆的是卦摊儿。”罗维谈起这个人，眼神里显现出极少有的神采，“这个老太太一眼看出，我们两个是外人。”
“你们两个？”卫东看了看坐在那边的苏本心，“这外人是怎么论的？”
罗维：“我也觉得奇怪，当她看到我第一眼的时候，就操着一种奇怪的方言说：一个外地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当时以为，她是看出来我是新城区域外的人，哪知道她看到苏本心之后又说：外地佬还带个外地女人。”
众人听了也纷纷觉得奇怪，苏本心说：“那个老太太很神秘，长相也很奇特，甚至有些古怪，她两只眼睛颜色不一样。不过，她还真的很有两下子，居然能看出我和罗维是来自画外的人。”
“她提到画了吗？”牧怿然突然开口问道。
“并没有，但是她说我们两个都是外人，不是很奇怪吗，按照最初的划分，咱们里面明明只有罗维是外地人。”苏本心说。
罗维接着说：“所以说是高人，她似乎能看到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包括这幅画，说不定也包括签名。”

第179章 绯色之兽26两个灵魂。
“下午我们去老太太那里瞧瞧。”秦赐提议。
苏本心说：“咱们还是分头行动吧，所有人都到老太太那里实在有些浪费人力。”
“那下午就自由行动，晚饭时间在之前的那个自助餐馆集合。”牧怿然已经结束了自己的午餐。
众人点头同意。
秦赐实在有些疲惫，午饭后决定小睡一会儿。
但这珍贵的午休时间还是被萧琴仙给搅和了，秦赐打开门，望着站在门口的萧琴仙，一旁的护士急忙解释：“经过几小时的观察，萧小姐已经恢复了平静，我们这才同意她自由活动一会儿的。”
“没关系，她是我的朋友。”秦赐摆摆手让护士小姐先离开。
萧琴仙又恢复了往日的高冷神态，蘑菇头发型也恢复了整齐：“我认为这是个局。”
“进来坐。”秦赐将萧琴仙让进房间来，看似平和的表情里却暗含着对这个女人的审视。
“我们好像开始按部就班地照着这个城市的规矩走了，比如你就是医生，柯寻就是警察，罗维就是个外地人，而我的角色，居然是他妈的病人。”萧琴仙抱着手臂站在房间一角。
“你昨晚的情况的确有些吓人，先是昏厥，后来又歇斯底里地大闹。”秦赐提醒着萧琴仙的所作所为。
萧琴仙的目光却有些茫然：“那些我记不太清了……昨晚Lion把所有人都吓住了，我不信其他人不怕。”
秦赐不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从桌上将一叠病历给了萧琴仙：“你先看看吧，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萧琴仙拿起病历，眼睛扫过姓名栏的萧琴仙时，表情还有些紧张，但当目光蔓延到下面的个人情况时，突然轻轻嗤笑：“我就说搞错了，这根本不是我的病历。”
秦赐的表情充满疑问。
“我的血型是b型，这上面写的却是o型，血型都错了，后面的内容怎么能让让人相信呢！”萧琴仙直接将病历扔回到桌面上。
“你是b型血？”秦赐加重语气问道——这个内容不可忽视，医院绝对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萧琴仙耸耸肩膀，冷笑：“血型这东西又不是其他资料可以随便改，血型是生下来就注定的，像指纹一样无法更改。”
“你是否介意再验一次血型？”
萧琴仙本来觉得这个要求有些无理取闹，但为了证明自己还是点了点头：“验就验吧，我可不想被你们当成病人，还是个神经病人。”
秦赐已经拿着病历开门走向了走廊，萧琴仙就跟在他身后：“这个世界可真阴险，大概是想把我们每个人都变成神经病。”
秦赐似乎听不到萧琴仙的牢骚，完全按照自己的思路问问题：“你吸烟吗？”
“偶尔会吸烟，但没什么烟瘾。”
“尝试过吸毒吗？”
“……”萧琴仙翻了个白眼冷笑，“切……这个黑心的医院真会给人乱扣帽子！吸毒？我的天哪……”
就这样，萧琴仙再次验了血，但负责血液分析的医护人员说，结果要等三小时之后才能出来。
秦赐皱了皱眉头：“只不过验个血型，需要等这么久？”
医护人员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秦医生，今天的血液样本太多，我们得按顺序进行。”
“好吧。”秦赐也并不想以自己医生的身份搞特权，与萧琴仙在医院大厅略等了等，就和柯寻几人碰了头。
柯寻，牧怿然，卫东和罗维，都是老成员。
“浩文儿呢？”秦赐问。
“他不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他已经和赵燕宝去观摩兽的超度仪式了，苏本心也跟去了。”罗维说。
秦赐露出了个复杂的笑容——因为不信神神叨叨的东西，所以去观摩超度仪式？这个……
朱浩文其实是不放心苏本心吧，赵燕宝和苏本心也算点头之交的熟人，两个人的相熟程度和Lion与赵燕宝差不多，朱浩文并不放心这两个人单独行动。
“什么神神叨叨的东西？咱们要去干什么？”萧琴仙问，自从被误认为是“女神经病”以来，总觉得这帮人想要算计自己似的。
柯寻言简意赅：“火车站有个老太太大概有阴阳眼，说不定能看见签名。”
“哦。”柯寻的这个说法的确很有诱惑力，萧琴仙点点头，决定跟大家同去。
几人走出医院直接叫了辆出租车，柯寻上了副驾驶，卫东秦赐和萧琴仙坐后面。
“他们两个不跟着？”萧琴仙问。
“咱们分头行动，他们两个想进一步了解车站的一些规矩。”柯寻没有过多解释。
今天午饭之后，几个人开了个简短的会议，都认为火车站那边的信息价值很大——既然这个城市格外强调城内和城外，那么城市边界处说不定会有线索，甚至可能会找到签名。
“罗维不陪着咱们，万一找不到那个老太太怎么办。”秦赐望着车窗外的街景，有些担忧。
“他把地址给我说的很清楚，不会有错的。”柯寻适时叫了停车，“我已经看见她了。”
就在火车站售票大厅门口的花坛旁边，摆着一个简易的算卦摊，一张血红的布铺在地上，昭示着这是一桩开张的生意。
卦摊似乎有些冷落，远不如那些卖小吃的，卖玩具的，卖小首饰的生意兴隆。
柯寻秦赐卫东慢慢走上前去，后面亦步亦趋跟着萧琴仙。
血红的布后面，盘膝坐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看其脸上的皱纹，说她120岁也有人信。
老太太似乎在闭目养神，嘴里叨念着让人听不懂的语言。
听到有客人的脚步声，老太太慢慢睁开了眼睛，虽然事先已听说过两只眼睛颜色不同，但大家还是忍不住吃惊——这张苍老的脸上，长了一对极其清澈的眸子，简直像是幼童才该有的眼睛。这对明亮的眼睛却透着诡异的颜色，左眼睛是灰色，右眼睛是红色。
在这对眼睛里，只有灰色的眸子转了转，那只红色的眼睛像是死的一样。
灰色的眼珠瞟了瞟离自己最近的柯寻：“算卦吗？10元看手相，30元卜卦。”
幸好有秦赐刚从医院预支的工资，数额还比较丰厚，这几天在城市里用绰绰有余了。
柯寻蹲下身来，眼睛与眼前老太太的灰色眸子对视着，并不言语。
老太太的灰色眸子转了转：“地图5块一张，我这儿比车站里卖的便宜。”
柯寻还是不说话。
老太太打开身边破旧的大包袱，摆出几张城市地图，还有几个小玻璃罐子。
老太太凑近了柯寻，用神秘的嘘声说：“我这里有一些珍品，先生想看看吗？”
柯寻看了看老太太双手捧着的玻璃罐子，里面是一只小小的兽。
柯寻不觉和身边的秦赐对视一眼：这老太太不是能一眼把人看穿吗？这时候怎么不提外人的事儿了？难道是后悔自己上午透露了太多秘密？
萧琴仙发现老太太这里有兽，便感兴趣地蹲下来看：“您的兽有几只？多重？卖多少钱？能用别的兽换吗？”
老太太原本企图发财的灰色眸子停止了放光，整个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萧琴仙的脸上，更令人惊惧的是，那只血红色的眸子突然转动了起来，像是在上下打量着萧琴仙。
萧琴仙自然是吓坏了，差点儿一屁股蹲坐在地上，下意识扶住身边的柯寻，连连后退两步，离那老太太远了些。
老太太血红色的眸子却始终跟踪着萧琴仙，几分钟后，老太太突然一阵像是老鸮似的笑声：“呵呵呵……你要愿意用你的兽来换，我可以介绍更高级的客户给你。”
萧琴仙陡然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躲在了柯寻高大的身影之后。
柯寻将自己的同伴护在了身后，问老太太：“老人家，你能看到什么吗？你能看到她体内有兽？”
老太太不说话，那只血红的眸子像是能拐弯儿似的，以一种凸出的状态追随着萧琴仙。
卫东在一旁惊得张大了嘴巴：这简直就是一只披着人皮的老变色龙……只有变色龙的眼睛才会这样转动吧……
“按理说，只有当人死去的时候才会出现兽记，这时候，医院的仪器也才能检查出死者体内的兽。”秦赐在一旁说。
“我看见的也是死人的兽，我是城里的人，自然没开什么天眼。”老太太说。
“死人的兽？可是……”秦赐觉得这个说法实在有些恐怖。
“你们赚到了。”老太太咯咯一笑，点起一支自制的烟卷儿，声音沙哑着说：“你们白白赚到一只死人的兽，还是个极品的。”
“你能把话说清楚吗？”柯寻直接问。
老太太歪着头，那只红眼睛还在向柯寻身后的萧琴仙寻挲着：“她不是一个人，她体内有两个人的灵魂，那个女人和她长得有点儿像，跟了她好几年了。我看这个最准，帮很多人驱过邪。”
萧琴仙在柯寻的身后发抖。
“现在怕的不是她，是她体内的另一个女人，”老太太叼着烟卷儿，表情有些傲慢，“我年轻的时候降伏过不少这样的孤魂野鬼。”
秦赐大概听明白了这些话，问道：“也就是说，如果现在用医院专门检查兽的仪器，也可以查到她体内兽的确切位置是吗？”
老太太从略显寒酸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生锈的小匕首：“不用那么麻烦，医药费多贵啊，我在这儿就能给你切出来，但兽得分我一半儿……呵呵……”

第180章 绯色之兽27雩北国。
萧琴仙整个人像刚从深海里趟出来，全身都被汗水浸湿了，蘑菇头失去蓬松，湿漉漉地贴在脑袋上。
虽然已经离开了那个老太太，但那只恐怖的红色眸子仿佛贴在了萧琴仙的身上，甩都甩不掉。
回程的出租车慢慢开起来，萧琴仙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整个人因为虚脱而松垮垮地靠在旁边的卫东身上。
卫东也只能虚虚扶着对方，将身体给她靠。
“我生下来八字就弱，小时候经常被跟上东西，家里三天两头请神婆光顾，神婆说我骨头太轻，容易被上身。”萧琴仙的眼睛无神地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长大之后好多了，没发生过什么不妥，但因为心里忌惮这个，所以经常戴着避邪的东西。”
柯寻依然坐在前排的副驾驶上，将手中那张地图塞进了包里。——刚才那个老太太见“分兽不成”，就执意要给几人算命，又说要给萧琴仙驱邪——最终柯寻花10块钱买了张地图，老太太这才勉强作罢。
萧琴仙的眼皮微垂着，双眼却一眨不眨，令人不知道它们的聚焦点在哪里：“我爸觉得我的八字不吉利，一直想把我送人，是我妈执意留下了我。”
“哪儿有因为八字不好，就要把亲生骨肉送人的道理？”卫东想不明白。
萧琴仙歪起一边嘴角笑了笑：“我有个姐，我姐是个幸运儿，她出生的那一年，我爸的生意发了财，我妈在单位升了职，我们家那片老房子拆迁还得了一笔不菲的拆迁款。我就不同了，我出生那年，我爸的生意黄了，我叔叔为了爷爷的遗产把我爸告上了法院，反正那年我家鸡飞狗跳的，我爸直接叫我丧门星。
“我姐真是个幸运儿，本身就是个学霸，体育还特好，哪儿哪儿都好，长得也好看，虽然人家都说我们姐俩长的挺像的，但并不是五官相似的人都拥有同等的美貌，有时候细微的不同恰恰是点睛之笔，我姐是个大美女，我就是个普通人。
“我爷爷是搞美术的，所以我们家有这方面的遗传基因，尤其是我姐，考上了全国最好的美术学院，很多知名画家都是她的恩师。她性格还特别好，阳光热情，属于那种情商高的人，谁也不会想到她有抑郁症，而且还挺严重的，25岁那年自杀的，跳楼。
“真不敢相信，她的灵魂会在我的身体里。她那么高智商高情商的灵魂，怎么会选择我这么平凡的皮囊呢。”萧琴仙发出一阵阵令人难受的冷笑。
车里异常安静，包括那个扫眉搭眼的出租车司机。
过了半晌，秦赐打破了沉寂：“你怎么知道是她，万一是别人呢？”
“她就是o型血，而且眼睛下面有一颗红色的泪痣。”萧琴仙摸着自己眼睛的下面，那个似乎该有泪痣的地方，“罗维看到的那个人是她，不是我。”
卫东忍不住说：“罗维的眼睛不是只能看到兽记吗？那个红色的泪痣又是什么呢？兽记不是都该长在脑门上吗？”
这个问题恐怕谁都无法给出正确答案，秦赐也只能猜测：“也许罗维不只能看到兽记，还能看到有兽的灵魂。我们是不是可以这样猜测，萧琴仙体内的两个灵魂，总有一个醒着一个睡着，白天的时候是萧琴仙醒着，晚上的时候则是姐姐醒着，每当灵魂醒着的时候，身体就会呈现出与灵魂相对应的状态。”
如果这样的话，就能够解释萧琴仙晚上的烟瘾，以及凌晨给她检查身体时发现的种种问题。
“也不只是白天和晚上，只要没有太阳，她就会出来活动，我也并非全无察觉，就好像浅浅的梦境一样，有些印象和记忆，但并不深刻，也无法主导。”萧琴仙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右手食指在车窗上画了只看不见的鸽子，“现在的这个就是我，灵气跟她差太多。
“你们还记得我给池蕾画的婚纱设计图吗？当时我还以为池蕾显灵了，借着我的手设计出了完全不同风格的婚纱，现在想想，其实是我姐画的。”
“可当时是下午吧？”卫东问。
“的确是下午，但那个时候没有太阳。”
众人恍然想起，前天下午的这个时候，正是暴风雨来袭，一瞬间白昼变成黑夜，就在那个时候，萧琴仙和姐姐完成了冥冥中的灵魂置换，姐姐成为了这具肉身的主宰。
当天光恢复的时候，萧琴仙才再次还魂。
“你姐姐认识雩北国吗？”柯寻回过头来问。
“我也不清楚，”萧琴仙的声音依然气若游丝，“我之所以去那个艺术馆，就是因为知道那天会展出我姐姐的画，也说不定是冥冥中的她想去看那幅画吧。”
“你看到她的画了吗？”卫东问。
萧琴仙依然靠在卫东身上，丝毫不觉得不合适：“你不也看到了，你还说你比她画的要好。”
“嗳？有这回事儿？”
“你当时指着我姐姐7岁时画的一幅婚纱画，你说你7岁时画的比那好多了。”
卫东定下神来想了想：“我想起来了，那是一幅铅笔画……不对呀，那幅画的作者名字是萧琴仙啊？明明就是你。”
萧琴仙无声地笑了笑：“萧琴仙是我姐姐的名字，我小时候并不叫这个。”
这下子大家都有些惊讶，实在有些不知所以。
“我姐姐死前，在s市一家最著名的国际婚纱馆做婚纱设计师，她的死特别突然，所有人都没想到，当然也给那家婚纱馆带来了很多无法预计的损失。让我代替我姐姐，是那家婚纱馆的负责人想出的办法，我也是学婚纱设计的，虽然无法跟我姐姐这样的天才相比，但成绩也还不错，所以我就顶替了萧琴仙继续在婚纱馆工作，我们本来长得就有些像，我姐姐也不爱拍照露面，这件事居然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
“为了将此事做得圆满，我连身份证都改了名字。”
众人听了这样的话，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出租车司机却突然说话了：“有些鬼魂只认名字，你连名字都用了她的，她自然觉得你的身体也是她的。——不过，能在国际婚纱馆挣大钱，身边跟只鬼算什么。”
“你姐姐真不认识雩北国？那她一定认识苏本心吧，要不苏本心怎么可能拿到她7岁时的画。”柯寻总觉得，绕这么一大圈子不该白绕，这件事一定和雩北国有联系。
出租车司机突然又说话了：“你刚才说什么雩北国，怎么感觉这个名字这么耳熟啊，你说的那个姓是哪个‘雩’啊？”
卫东抢先回答：“就是上头一个下雨的雨，下头一个亏心的亏，猛一看还以为念亏呢。”
司机因为分神，差点跟旁边的车撞上，便一个急刹车，然后慢慢拐向了路边安全地带。
停车之后，司机才感受到了这群乘客们无比期待的眼神。
“司机师傅，您知道雩北国？”秦赐认真问道。
司机抓了抓脑袋：“我就是觉得特别耳熟，尤其是那个雩字……我绝对是在哪儿见过这个名字，在哪儿呢……这三个大字还挺醒目的，尤其那个雩字，写的特别有艺术感。”
几个成员仿佛听到了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简直不敢相信答案就在眼前。
“师傅，您可得好好儿回忆回忆，这个雩北国对我们特重要！您帮着好好想想吧！”卫东此刻恨不得隔着座位拥抱司机师傅。
司机也犯了难：“就觉得这个名字特耳熟，这三个字肯定在哪儿见过，想不起来了，真想不起来了。”
柯寻听得也着急：“既然您觉得耳熟又想不起来，那肯定不是你的亲戚朋友……这个雩北国会不会是这个城市的名人？所以你才会觉得耳熟。”
“其实也算不上耳熟，应该算是眼熟，我看见过这三个字。”司机师傅越说越让人觉得眼前一片光明，但偏偏又找不到门路，只能干着急。
秦赐寻寻善诱：“既然您看过这些字，那么您是在哪儿看见过？在报纸上，书上，还是电视屏幕上？有没有可能在广告牌上？或者是……”
“不是这些地方。这个名字我并不常见，但绝对见过，而且是在一个挺醒目的地方……”司机愁眉苦脸的想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放弃了，“对不起，我真想不起来了。”
秦赐看了看时间，只能跟司机师傅说：“师傅，咱们互相留个电话吧，您想起来了就给我们打电话，我们有了线索也会跟您确认的。”
“行，我想起来了肯定告诉你们。”
几个成员胸前那些警察或医生的牌子还是很管用的，起码能够让人信任。
车停的位置已经离医院不远了，几个人干脆提前下了车，步行着往医院走去。
萧琴仙的腿依然软软的，秦赐便主动搀扶着她：“你真的想好了吗？给活人取兽我没有把握。”
“我想好了。”萧琴仙的眼中有一种豁出去的绝望，“如果我不知道这件事还好，一旦知道了，就离那只兽出来的时间不远了，说不定就在今晚。——与其信运气，还不如信你的医术。”

第181章 绯色之兽28块状兽。
萧琴仙签下了活体取兽的自愿申请，最终在全身麻醉的情形下被推进了手术室。
现在已经是下午5:00多，秦赐要赶在夜幕降临之前将这台手术做完。
大家都没有心情吃晚饭，此刻全都聚集在手术室门前的走廊上——自从来到这个城市，大家有太多次徘徊在这里了。
这次的手术才算是真正意义的手术，因为关乎到病患的生命安全。等在手术室门前的成员，都希望几小时后能够看到一个活着的萧琴仙。
“这次手术，让人格外紧张。”苏本心慢慢在走廊里踱着步子，最终停留在罗维的身边，“我很好奇，你不是可以看到大家的兽记吗？为什么偏偏看不到萧琴仙的？”
罗维今天的状态较昨天要轻松一些，此刻脸上没什么表情：“按照那个神婆的说法，这只兽并不属于萧琴仙。”
“你信吗？我总觉得这种说法更像是天方夜谭。”苏本心一脸的不可思议。
卫东忍不住插嘴：“咱们能进到画里来就已经是世界上最大的天方夜谭了，神婆说的话相比这件事儿，简直就像是科学常识事件……”
赵燕宝忍不住笑了笑，也加入了讨论：“开始我也觉得神婆说的话有些离奇，但刚才看了萧琴仙的检查结果，她第2次检查的血型是b型，而今天凌晨的血型是o型，我不认为这是医院的错误。”
“这才是我最不能理解的，她姐姐的灵魂寄居在她的身体里，居然还呈现出了另一种身体表征，这实在是太离谱了。”苏本心依然表示着怀疑。
“我认为这应该是心城的特有现象，在我们原本的世界是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的。”赵燕宝说。
罗维看了看坐在那边的牧怿然，自从他听柯寻原原本本讲了今天的事情，就一直沉默不语，包括萧琴仙要动手术取兽的事情，他也没有参与意见，只说尊重萧琴仙的选择。
刚才，罗维和牧怿然坐火车去了心城的边界处，那里关卡森严，所有出入城界的人全都一脸的肃穆，不似出城，也不像出国，说的夸张点，更像是要过奈何桥喝孟婆汤。
柯寻坐在牧怿然身旁，低声问道：“怿然，你究竟想到什么了？”
“我好像想通了。”牧怿然说。
“想通什么？”
“为什么萧琴仙会在第一晚接到奇怪的电话，她和罗维的共同点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接到电话的只有他们两个人。”
“你认为这件事和萧琴仙体内的两个灵魂有关系？”
“夜晚的萧琴仙已经是另外一个人，是她的姐姐，也就是说，接电话的人其实是萧琴仙的姐姐。”牧怿然知道自己表达的有些绕，但又确信柯寻一定能听懂。
“你是说，萧琴仙的姐姐和罗维有共同点……”讲到这里，柯寻似乎明白了什么，“如果加上萧琴仙的姐姐，其实我们这一行是14个人。其中，罗维被划定为外地人，另外还有一个外地人，就是萧琴仙的姐姐？”
牧怿然无声地点点头，这正是自己刚才内心分析的结果。
“外地人究竟是怎么划分的？不是该有个方形的章吗？”柯寻在想办法论证这个结论的可靠性。
牧怿然反问：“城里人又是怎么划分的？不是也该有个圆形的章吗？”
萧琴仙的姐姐，既没有圆形章也没有方形章，她究竟被划分在圈内还是圈外了呢？
“今天，我和罗维在城界处看到的结果是，所有拿不出城市居住证的人，会被强行驱逐出城。”
这下子，柯寻就明白了：“也就是说，像这种身份模糊的人，都是被划分到城市以外的。”
按道理也该是这样，圈子里的都该是合规的，那些不符合身份的，或是身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往往都会被排除到圈子外面。
因此，萧琴仙的姐姐即使作为一缕幽魂，也是个外人，身份和罗维差不多。
这就可以充分解释，为什么只有这两个人能接到那个神秘的电话。
“但我还是不明白，对方打这个电话的目的是什么？是一种提醒？还是一种泄密？或者说是一种技术漏洞？这种漏洞只有可能被外人听到？”柯寻做了很多假设，但都觉得缺乏分量。
“真正的原因恐怕无法做出假设，但那些电话一定有其目的性，”牧怿然与坐在那边的罗维对视一眼，“我已经和罗维说好了，今晚无论发生任何情况，一定要将电话听完，如果有可能，就想办法从对方那里获取更多的线索。”
柯寻缓缓点头，思维却有些发散：“如果这台手术成功了，被取出了兽的姐姐今晚还会不会接到电话？她还算是标准的外地人吗？”
这道题牧怿然也给不出答案：“她本来就不是标准的外地人，再说，她若离开了妹妹的身体，也不可能出城去。”
“出城？”柯寻皱了皱眉头，“罗维凭着方形章能出城吗？”
“我们不敢冒险一试，怕罗维被强制赶出城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临出城的人，证件上是没有方形章的，据说只有真正去到城外，才会在那边的城界处盖上方形章。”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罗维是个彻底的外地人。”柯寻说的这些话，心里有些极为不祥的预感，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
罗维是个本该身在外地的人，却偏偏出现在了这里。
以前柯寻认为，罗维的身份更像是个旁观者清的“解谜者”，但现在似乎又不完全是这样。
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两个护士急匆匆地跑出来，去了旁边的兽类研究室。
过了一会儿，两人推了个比较大的玻璃缸出来，里面贮满了营养液，再次回到了手术室。
众人也不好打断护士，此刻都站起身来，聚集在手术门口等待。
秦赐是一刻钟之后走出来的，其实这一场手术时间并不长，也就一个多小时。
秦赐第一次在兽剥离手术之后露出微笑：“手术很成功，患者情况良好。”
大家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兽的情况有些奇怪，一会儿抬出来就知道了。”秦赐的话更激起了众人的好奇。
不一会儿，两名护士用推车推着玻璃缸走出来，里面似乎浸泡的东西。
卫东不敢直接凑上去看，远远的眯着眼使劲儿分辨：“怎么那么多块儿啊？这到底是多少只兽啊？”
秦赐也难以解释：“这种情况，在本城的医学史上从没有发现过，这些兽，有些类似砖块的形状……有的宽有的窄，其中有4块一样大的小块儿的，还有长长一条大块的。”
不用秦赐说，站在旁边的人也已经看清楚了，这些绯红色的砖块似的兽整齐排列着，就悬浮在玻璃水缸的上半部分，上面是4块小的，下面是一块长条状的。
没有人看得懂这份诡异的整齐。
玻璃水缸暂时被推进了兽类研究室，紧接着，萧琴仙就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
萧琴仙的情况还不错，虽然还没有解除全麻状态，但面色看起来很健康。
“她在麻醉前特别交代过，不想看见那兽的样子，也不想听关于兽的任何情况。”秦赐叮嘱大家。
众人都点头记下，对此事都能够有同理心。
罗维望着被慢慢推走的萧琴仙，表情有些复杂。
牧怿然走上前去低声问：“有什么不妥么？”
“她出现兽记了。”罗维说，“就在脑门正中，挺大的一块。”
刚才被清理出来的兽并不是她的，她和她的姐姐，各有各的兽。
牧怿然把脸别向窗边：“这个结果并不是她想要的，还是不告诉她为妙。”
……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萧琴仙今晚必须要住在医院病房里，这种情况应该不属于触犯规则的行为。
其他8个人则在吃过晚饭后，各自回到了住处。
谁都没有再提到萧琴仙姐姐的兽，似乎也没有人关心这个女人曾经的内心世界——如今在画里的时间几乎过半，每一小时都像是煎熬，与签名无关的事情，没人在乎。
柯寻几人回到警局宿舍，如今剩下的4个全都是自己人：柯寻，牧怿然，卫东，罗维。
今晚大家决定，一起挤在同一间寝室睡觉。万一罗维又接到神秘的电话，说不定在电话的“泄密”下，大家可以在第一时间对同伴实行救助。
“今天还获得了一个线索，但一直没机会说。”罗维发现自己说话可以畅通无阻之后，心情变得舒服了很多。
“什么线索？”所有人都在问。
“今天上午和苏本心第1次见到那个老太太的时候，大概是老太太的红眼睛太过吓人，苏本心躲得远远的。我当时问了老太太一个问题，那也是我比较关心的问题——当兽被超度之后是否还存在着官方价值？”
大家没想到罗维关心的居然是这么一个问题。
“虽然我们现在重点是找签名，但那13公斤兽到底也是个任务，说不定在完成这个任务之后，我们就会离真相更近一点，所以我希望我们找到的兽可以是被超度过的，这样对那些死者也有交代。”罗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变得如此矫情，大概是面对那些同伴们的死状，实在有些感同身受，总会令自己情不自禁想起女朋友在上一幅画时的惨痛经历。
“那超度过的兽到底能不能用？”卫东问。
“老太太说，完全不影响兽的价值，只要没有破坏兽体，”罗维说到这里眉头舒展了一些，“而且，老太太还给我提供了另一个信息，每当周末的时候，医院门口会出现一个道法更高的高人，那个人手里有很多的兽，只赠不卖。”

第182章 绯色之兽29归妹卦。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柯寻甚至几次幻听都听到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四个人一直捱到天亮。
卫东拉开窗帘，看到外面的阳光，才敢去问罗维：“昨晚到底有没有电话啊？”
夜里谁也没有问他，生怕因为自己的提问，导致那个神秘电话打不进来。
罗维确定地说：“没有电话打来。”
话音刚落，刺耳的电话铃像报复似的响了起来，4个人对视一秒，最终罗维上前接了电话：“……好，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是秦赐打电话带来消息，萧琴仙昨晚在医院出了事……
或许大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并没有太过吃惊——那种突然出现的兽记，往往带有更强的凶险。
就像那一晚的Lion，还有昨晚的萧琴仙。
4个成员往医院赶，大家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昨晚没有接到电话提示，按照惯例，应该会有个神秘电话打进来，告知兽出来的确切位置。
卫东开始做恐怖猜想：“难道接电话的是萧琴仙？我是说萧琴仙的姐姐，她也属于城外的人。”
也就是说，萧琴仙的姐姐接到了电话，被告知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将会出现兽。
不必细思，已是极恐。
“不，这不是很符合逻辑。”说话的是牧怿然，“首先我们并不能确定，昨晚姐姐的兽剥离出来之后，是否灵魂也跟着消失了；其次，之前也曾经‘漏接’过几个电话，比如关于池蕾的，还有关于余极的，所以，昨晚关于萧琴仙的那个电话，也有可能属于这种情况。”
卫东：怎么办……大脑已经透支了。
大家赶到医院，看到了同时赶过来的赵燕宝与朱浩文，彼此点点头，没有什么时间去庆幸“还活着”这件事，便都匆匆赶到了兽类研究室。
秦赐和苏本心就等在这里。
“昨晚为了应对突发状况，有专门的医护人员整夜陪同着萧琴仙，但兽还是从她左肋骨的位置出来了……”秦赐的表情依然沉重着，“大家先随我进来看看那兽吧。”
当大家走进研究室，看到那兽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禁发出了惊叹声。
萧琴仙的兽和她姐姐的非常相像，同样也被放置在玻璃水缸里，像砖块一样整整齐齐排列着，一共有4块，两个长条状的，两个较短的。
两块较短的并排在上面，两个长条的依次排在下面，形成了三行。和姐姐的兽有所不同的是，萧琴仙的兽是悬沉在水缸下方的。
“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越看越瘆得慌……”卫东实在不明白这些绯红色的砖块代表了什么。
“这个……是不是她们心中的块垒啊？”赵燕宝发挥了最大的想象力。
“姐姐有5块，妹妹有4块，姐姐的块垒比妹妹还多一块？”苏本心并不敢离太近去看，“可是排列得太整齐了，实在是诡异。”
牧怿然一直不语，绕着两个玻璃水缸从各个角度观察着，大约十几分钟之后才突然说：“能不能把两姐妹的兽放在同一个玻璃水缸里？”
秦赐点头，吩咐了研究室里的研究员。
研究员：“你们要想好了，两个人的兽放在一起很有可能会出现排异反应。”
牧怿然：“请您照做吧。”
当两姐妹的兽放在同一个玻璃缸的时候，姐姐的那5块依然悬浮在上方，妹妹的则悬沉在下方，形成了整整齐齐的6行。
牧怿然找了一个角度，站在那里细细地观察良久：“你们看，这像个什么？”
大家纷纷走到牧怿然的角度去看，然后都觉得大脑已经不是自己的了，这些长短条虽然有些眼熟，但又说不出来像什么。
赵燕宝猜测着：“这些东西让我想起了六爻之类的。”
牧怿然点头：“没错，这是个卦象。”
众人：( )/
“归妹卦，是震上兑下卦的卦名。”牧怿然说。
大家再次被牧大佬的渊博震惊到了。
“这个归妹卦，是什么意思啊？”苏本心在一旁问道。
“就是女子出嫁的意思。”牧怿然沉吟片刻，“卦辞上说，归妹：征凶，无攸利。”
原来这是个凶卦，从姐妹两人肋骨深处钻出来的卦象，怎么可能大吉大利。
萧琴仙姐姐的兽，是从右肋骨里剥离出来的，与妹妹的兽恰巧形成了一种左右对称。
苏本心忍不住又说：“女子出嫁为什么要说是归妹？明明是‘出’，为什么要说是‘归’？”
赵燕宝在一旁解释：“就古代来讲，女子出嫁才是真正的回归，即使放到现代，女儿出嫁也常常被称作是找到了归宿。”
话题一不小心就扯到了女性的地位，想避都避不开。
柯寻却脑中灵光一闪：“我倒觉得这特别像咱们现在的处境，明明咱们是入了画，是离开了原有的现实世界，但偏偏很多人有种回归之感。”
众人一想，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牧怿然进一步解释这道卦象：“姐姐的悬浮在上方是客卦，妹妹的沉在下方是主卦，姐姐借宿着妹妹的身体，本身也是客。”
朱浩文站的最远，只看了那个卦象一眼：“这只是萧琴仙姐妹的内心世界，我认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是找签名。”
牧怿然点头，但还是说：“萧琴仙的情况和我们都不同，她是两个人的结合体，甚至可以说是城内人和城外人的结合体，她的死说不定会给我们一些启示。”
朱浩文不语，似是一种认同。
赵燕宝在一旁解释道：“自从昨天柯寻说了那个司机的话，我们两个都觉得很重要，昨晚回去的路上，也找到一些路人询问雩北国，这些人都觉得名字很熟悉，但偏偏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见过。——这件事情实在令人很困惑。”
“这的确是挺重要的，”苏本心走到罗维身旁，“我今天还想和罗维去一趟火车站，昨天跟车站的几个工作人员已经聊得比较熟了，说不定在城界那里能打听到更多雩北国的事情。”
罗维点点头：“他们那里虽然没有互联网，但是电脑上有所有出入城市的人名单，我们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查到雩北国。”
大家都觉得这一行动很关键，秦赐说：“事不宜迟，应该立即行动。”
“昨天那个车站的负责人，一直想买一种咱们医院特制的哮喘药，我想从药房里给他带几支，也算是拉拉关系。”苏本心说。
“好，我去打电话联系药房。”秦赐点头。
苏本心又向那位研究人员说：“请您将我们的兽及时冷藏，总在常温下搁置会……”
研究人员点头：“我这就把它们放进冷藏室。”
几人便都跟着秦赐回到了办公室，秦赐先打电话联系药房，得到的回答是：这种哮喘药已经售完，最早的一批会在今天下午3:00送到。
看来，罗维和苏本心去火车站的事只能延期到下午了。
“好吧，咱们开始分配今天的任务吧。”秦赐望着眼前的众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寻找雩北国这个名字，经过大家对周边人的询问，雩北国这个名字应该是这个城市里的人比较熟悉的，但偏偏大家都想不起来，这应该是出自画的屏蔽。”
这时候，正巧有个护士进来汇报病房里某些患者的情况。
秦赐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随即又问这个护士：“小李，你对雩北国这个人熟悉吗？”
“什么雩北国？”护士一时不解，“不记得认识姓yu的人。”
秦赐在一张纸上写下这三个字：“就是这三个字。”
护士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原来是这三个字啊！怎么，这三个字原来是个人的名字吗？”
“不然呢？你认为该是什么？”秦赐反问。
“我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大概最初以为是个国家吧，或者是个什么国号年号什么的，我对历史也不太了解。”护士抱歉地笑笑。
朱浩文忍不住问：“你在哪里见过这三个字？”
护士仔细想了想：“实在是想不起来了，但这三个字给人的印象特别深，一定是在哪里见过，就是忘了，真不好意思。”
朱浩文很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药物可以帮助人恢复某些记忆的，知情者这种欲说还休的样子，真挺让人抓狂的。
若非因为这是无烟办公室，朱浩文真想点上根烟猛吸几口，情急之下，向护士走近了两步：“你见过的这三个字是什么样的？是什么字体？什么颜色？”
这几句话非常关键，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护士的脸上。
护士仔细想了半天：“什么颜色记不清了，字体是很艺术感的那种，如果按你们的说法，这是个人名的话，感觉就像是非常有个性的那种画家的签名。”
“……”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听到了自己欢跳的心声，忍不住纷纷追问道：“你是在哪儿看见的？好好想想在哪儿啊？！”

第183章 绯色之兽30高人。
“……实在是想不起来了，反正是在心城看见的，我就是在这儿出生的，从来没离开过……”护士感受到大家期待的目光，对于没能帮到大家很是抱歉。
柯寻望着满怀失望的众人，只能拍拍手给大家打气：“其实，这也是条线索，最起码我们知道雩北国这三个字是以艺术签名的方式出现的！虽然我认为这三个字应该不是出现在画上的。我们问的这些人，比如司机，路人，还有护士，他们都不是艺术界的人，不可能去关注美术作品，即便是人尽皆知的名画，也没人会特别注意签名。”
的确是这样，之前那个世界里也有很多古今中外的名画，但普通大众只会留意画面，并不会注意签名或钤印。
“如果不是在画上，那就是在这个城市里人们比较熟悉的地方，比如，城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物，或者是著名的广场……”牧怿然推测着。
柯寻适时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了那张地图：“这东西看来没白买，说不定能帮上咱们。”
牧怿然望着柯寻，感觉对方就像一场及时雨，在自己最需要的时候就像变魔术似的变出了一张心城区域图。
秦赐感觉这幅画里的支线太多了，自己的大脑已经非常疲惫，但此刻也得强打精神说：“这样吧，咱们分配一下今天的任务安排：一部分人去城市的标志性建筑附近寻找签名，另一部分人去医院门口等待那位高人，如果真能像那个老太太所说的‘免费赠兽’，说不定我们也能早一点凑齐13公斤兽，那样的话，也许更有助于看清下一步的局势。”
“我能问一下萧琴仙姐妹俩的兽有多重吗？千万别告诉我又是整整两公斤。”说话的是卫东。
秦赐无奈点点头：“你猜对了。”
卫东抓了抓脑袋：“萧琴仙她姐不算咱们里面的人，这么算来，咱们等于多了一公斤兽？”
朱浩文：“要是这么算的话，假如所有的兽都出自我们的体内，那我们最后就只能剩下一个幸存者。”
“呸呸，赶紧呸呸呀，不吉利！”卫东急得抓起朱浩文的手，让他摸木头门，“赶紧摸木头，赶紧呸呸呸！”
朱浩文面无表情：“呸呸。”
苏本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此刻突然说：“我认为我们总得有一个人留下来，医院的病房里都有实时监控，昨晚萧琴仙出事的那一幕应该也被监控拍摄下来了，说不定能从监控录像里，看到些什么线索。——而且，那个病房里是有电话的，大家不是曾经怀疑萧琴仙有可能接过电话吗？”
秦赐认为有道理：“那就……”
苏本心：“我留下来吧，毕竟萧琴仙是女士，我来观看她的视频可能更合适。”
“好吧，但愿最惊险的一幕别给你留下心理阴影。”
“这种时候还管什么阴影不阴影的呢，再说，我用快进来看，也不耽误我和罗维下午的行程。”苏本心道。
于是，行程安排就这样决定了：苏本心留在医院看萧琴仙的视频；朱浩文、秦赐、卫东和赵燕宝去城市的几处标志性建筑附近找签名；罗维、柯寻和牧怿然去医院门口拜访传说中的高人。
……
医院的后门和前门的光景完全不同，后门小，还临着条小街，完全没有大医院的感觉。
柯寻的眼睛漫过稀稀落落的行人，几乎没有人在此处驻足，想象中那种骨骼清奇的高人，更是看不到。
罗维的面孔看上去愈加瘦削，脸色也有些苍白，但这并不妨碍他目光犀利地找人：“那个老太太说，高人每周末都会在医院后门，会待上一整天。我想，那应该不会是个行人。”
如果不是行人，那就只能是长期停留在这里的人了。
目前，只有门口一个水果摊，对面的一间母婴用品店，以及两间饭店。
柯寻先看了看水果摊的老板，一个长得像海狸鼠似的年轻人，目光精明：“我的水果比前门便宜好多！呐，你看这些草莓，很甜的！算你六块！算你十块两斤，当交朋友啦！”
柯寻正想着要不要通过买水果打听一下，却被牧怿然拉了袖子：“是她吧。”
那是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老太太，守着一大堆破烂儿，坐在街边墙根处。
当柯寻三人走过去的时候，老太太正兴致勃勃给自己捡来的那些饮料瓶搭配瓶盖，‘组装’好一个完整的瓶子，还会在耳边晃一晃听声音，也不知在听什么。
大概是感觉到了这三个男子的靠近，老太太摆摆手：“挡我光了。”
柯寻把身子向边上靠了靠：“老奶奶，跟您打听个事儿。”
“跟我打听不着，”老太太声音苍老，但吐字清晰，她此时也没有停下手上的活计，“我就礼拜六来这儿。”
柯寻心中一动，说不定找对了人。
一时也不再多问，柯寻索性蹲下身来，帮老人把系成一大捆的塑料水瓶装进一旁的编织袋，老人也不说谢，就这么一个人打捆，一个人装。
直到把活儿都干完了，老人才抬头看看柯寻，因为冲着阳光，那苍老的灰色眸子显得颜色更浅，就像是某种玻璃球。
“你们，是要找兽吗？”老人直接问。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看穿了，柯寻实话实话：“我们也是听人说的，在这里有高人赠兽。”
老人听见‘高人’二字，笑起来，带着揶揄的意味：“你们要兽干什么？”
柯寻与同伴们对视，然后道出了实情：“我们想离开这儿，但是得凑齐13公斤兽。”
老人直视着太阳，仿佛是一种享受，半晌才问柯寻：“你们还差多少？”
“目前有6公斤。”柯寻回答。
老人用灰色眸子将三个人细细打量，慢慢说道：“一旦出去，就永远都回不来了，你们不后悔吗？”
这个问题问出之后，是久久的沉默。
柯寻也不知自己在犹豫什么，明知这不是自己该呆的地方，这个世界也并不可爱，但总觉得难以割舍，并不像以前的那些画，让人一秒钟都待不下去。
如果凑够了13公斤兽，会怎样？这个世界的夜晚如果杜绝了死亡，会怎样？
“不后悔，”牧怿然的声音把柯寻拉了回来，“我们想回故乡。”
柯寻晃晃脑袋，刚才像是个浅梦，转眼即醒。
罗维的声音也响起来：“我们要回去。”
老太太没再多问，从自己身边的一个破布口袋里摸了一阵，拿出三个大饮料瓶，看了看上面的标识：“这一瓶是二升，还差一升。”
饮料瓶里装着红色液体，看起来像番茄汁。
“还有两个500毫升的小瓶，够了，一共七斤整。”老太太把这一堆大瓶小瓶推给柯寻。
“这些……这些瓶子里都是兽？”柯寻第一次知道还有液体的兽。
“跟那些珍品没法比，但重量是够的，”老太太轻轻一叹，竟有悲天悯人的意味，“医院是兽最多的地方……放心，这些都超度过了，那些灵魂也都安息了，尽管拿去用吧。”
三个人都没想到老人会这么痛快地把七斤兽送人，而且是送给不知底细的外人。
牧怿然忍不住说道：“老人家，您在医院附近拾荒，捡来的却都是常见的塑料水瓶，一般来讲，在医院拾荒的人，往往更专注于这里的医疗垃圾——虽然某些收集可能并不合法，但利润巨大。”
“你看得还挺仔细，”老太太抬眼瞧了瞧牧怿然。
的确是这样，如果只收普通生活垃圾，没必要专门跑到医院门口来，而且还是定点的每周六都来，实在令人费解。
“我是来这儿收兽的。”老太太慢慢说道，“刚才就说过，医院是兽最多的地方。你们知道离后门这儿最近的那座楼是什么地方吗？”
柯寻看了看那座楼，隐约记得门口的标牌好像是妇幼保健之类的。
“那是生孩子的地方，”老太太自顾自说着，“也是杀孩子的地方，有一层楼专门做人工流产和引产。”
三个人不语，隐隐约约明白了这些液体兽的来源。
“有生就有杀啊。”老太太抬头看看三个年轻男子，“你们有多少岁了，我看都不到三十岁，但也差不多有二十五了。我年轻的时候爱看书，书上有这么一句话：人生二十而知有生的利益；二十五而知有明之处必有暗；至于三十的今日，更知明之多处暗也多，欢浓之处愁更重。”
三个人，都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即使是博览群书的牧怿然。有些话不是看到，而是遇到，就会让人铭记一生。
老太太晃着手里的空瓶子，在耳朵边听听，也不知道究竟听到了什么，口上继续说自己的话：“并不是每个人体内都有兽，但这些被中断了生命的胎儿，必是兽，是每一个母亲子宫里的兽，是她们心里的兽，一辈子也摆脱不掉的兽。这些兽可大可小，取决于母亲内心的伤痛和恨意的大小，我见过一个四月成形的胎儿，灵魂却重，被那兽拖曳着无法前行，将那兽取出来，我都拎不动，足有几十斤。”

第184章 绯色之兽31苏本心。
中午，大家一起聚在医院食堂吃午饭。
秦赐一行人去城市的几个标志性建筑物寻找签名，却都是无功而返。
柯寻简单讲述了得到那7公斤兽的过程，众人皆是一片唏嘘。
赵燕宝听得很认真：“咱们是不是也该把同伴们的兽请人超度？”
“褚之庸说，咱们凑够了13公斤兽，最后自会请人超度。”秦赐说。
“现在已经凑够了数量，什么时候上交？”苏本心问。
“我们已经和褚之庸通过电话，他说……在夜幕降临之前，会有专门人士来警局验货。”秦赐说。
大家听了这句，都忍不住咒骂，这简直就是故意把人往死路逼，难道因为这个还要在这里多待一个夜晚？这个夜晚势必又要死人，如果侥幸不死，第二天大家就要面临最残酷的投票选人！
“咱们最重要的还是找签名儿！只有这个才能让咱们摆脱这一切！”卫东把签名放在了首位，时刻警醒自己。
众人点头，秦赐说：“咱们饭后再研究研究地图，看有没有什么地方有可能隐藏签名。苏老板和罗维下午要去火车站找签名，就你们两个人够吗？”
苏本心想了想：“昨天就是我们两个和他们谈的，突然多出别人来也不太好，还是我们两个吧。”
秦赐点点头，又问：“对了，你今天看视频有收获吗？”
说到这儿，苏本心的面色就不大好看：“我是一直快进着看的……兽出来的时候，才按照正常倍速看，现场很让人难受……不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萧琴仙在之前也没有接过电话。我认为这里面的疑点可以排除了。”
这句话仿佛给萧琴仙姐妹的一生都画上了最后的句号，她们曾经有怎样的过往，内心究竟有怎样纠缠不清的心魔，谁也说不透猜不透。那个奇怪的归妹卦到底是怎样结成的，不会再有任何人知道原因。无论画里还是画外。
萧琴仙这样一个毒舌而尖锐的人，最终居然是带着秘密离开的，实在是有些讽刺。
……
饭后的时间，卫东去楼下的报刊亭多买了几份地图，大家决定先查地图，再继续行动。
药房的那款哮喘药终于到了，苏本心和罗维也准备出发。
两个人打了个出租车，直奔火车站。
“别忘了那款拉杆箱。”罗维说。
“忘不了，昨天我把定金都付了。”苏本心说，“再说林姐那个人，一看就唯利是图，我们只拿几支哮喘药怕是打动不了人家。”
林姐就是车站里负责旅客资料的人，昨天苏本心已经跟林姐套上了近乎，答应给她带几支哮喘药，又说再给她带一个好看的包包。
林姐说包包不需要，就是女儿马上就大学开学，一直想买一款好看结实的拉杆箱。
苏本心一口应下来，自己就有卖拉杆箱的好姐妹，能按进价拿。
罗维不擅长拉关系，尤其是女人们谈起包包之类的事情时，罗维更多时候是在走神想其他事。
最终，林姐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自己今天就把所有资料都整理出来，让两个人明天来看资料。
为了谨慎起见，两个人并没有说出雩北国的名字，苏本心只说几年前有个表哥离开了心城，家里人很挂念他。
出租车停在了火车站旁边的高级箱包店，两人付钱下了车，苏本心直接进店付了尾款，然后拉了一只很女性化的拉杆箱出来。
罗维想帮忙，苏本心笑一笑：“空箱子又不沉，再说这是女款，你拉着也不合适。”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车站内部的办公楼，苏本心拉着拉杆箱先敲开一间办公室的门，然后很快又出来了：“资料档案室居然在城市边界处，咱们得坐一趟车才能到。”
于是，两个人又坐了一趟火车，在“心城清点站”前面的一站下了车。
之所以叫做心城清点站，就是因为这里属于心城的边界站，再往外走就出城了。
所有的旅客都要在这里被严格筛查，罗维的方形章很怕被人认出，所以两个人提前下车，步行着向边界处走去。
前面的关口处，也有着很严格的排查，苏本心向前张望了一下，就停下了脚步。
罗维正不明所以，手臂就被苏本心紧紧拉住了：“罗维，我们要离开了。”
“什么？”
苏本心短促一笑：“你最近不觉得身体很难受吗？尤其是心脏的位置。”
罗维惊讶：“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很难受。”苏本心捂着心口，深呼吸了几下，“之所以难受，是因为我们不属于这里。”
“我们？”
苏本心摘下了胸前那块中心医院的工作牌，让罗维看工作牌的反面，上面竟赫然有一个醒目的长条形的方章，里面的字正是：心城区域外。
这简直是罗维入这幅画以来最惊讶的一回：“你，也是外地人？为什么工作牌的正反会不一致？”
苏本心似乎有些累了，干脆坐在大大的拉杆箱上：“我开始也很奇怪，直到现在也想不太明白，也许我是城外的人安排进来的一个棋子吧，有着一阴一阳两个身份。”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身份的？”罗维虽然有些反感苏本心这些日子以来的伪装，但对于两人同样是外地人身份的这件事，又不免有些奇怪的惺惺相惜。
“在我接到第1个电话之后。”苏本心说。
“你也接到电话了？！”罗维吃惊极了。
“对，接到第1个电话的时候，我也怕极了，里面那个模模糊糊的声音告诉我：有一只兽被绑在了一个人的心脏里出不来。”苏本心似乎在努力使自己平静，“之后的第2天，池蕾就死了，她心脏里的兽正是一只被绑起来的女体。”
罗维望着眼前的苏本心，感觉十分陌生，不，自己本来也不了解这个女人，难以想象，一个人是怎样在接到这种奇怪恐怖的电话之后，还能一个人慢慢消化而不向同伴求助的。
“你为什么不说？”
“我从来不相信任何人，我就自己在心里琢磨这件事，直到从身份牌上发现了端倪，后来在午饭的时候，我又借机看你的身份牌，就是为了对照这两个章是否一样。”
罗维也想起了那一幕，当时苏本心的表现是那样自然，甚至还有着普通女子该有的担忧伤感，实在让人难以怀疑。
罗维努力让自己冷静：“我记得你还让我看了你的额头，你既然信不过任何人，为什么又要让我仔细检查额头。”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并没有红色的痕迹，”罗维回忆起当时的情景，“只是，在发际线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点，你说那是生来就有的。”
苏本心将自己的头发撩开：“是这里吧，这并不是一个黑点，这也不是生来就有的。”
罗维走近看了看，那的确不是个黑点，那根本就不是长在皮肤上的什么东西，而是——一个小小的黑洞。
“这里面是……”
“这是一个洞，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我这里会有一个小小的洞，”苏本心兀自笑了笑，看了看远处的城市边界线，脸上完美的侧面线条并没有什么起伏，“直到今天我才想明白，我的兽早就离开了，大概就是从这个位置离开的，最终留下了个小小的洞口。”
罗维皱了皱眉头，对于此刻发生的事情一时难以消化，同时还因为心脏处的难受令脸色更加苍白。
“我之所以被界定为心城外的人，大概是因为我始终没有走进这座城，如果这座城是画家雩北国的心的话。”苏本心说。
“你认识雩北国？”
“我们曾经是恋人，他想在恋情最美好的时候留住最好的一刻，他说这种念头就像一只兽在慢慢吞噬他的心，他说现在往前每走一步就是下坡，他已经不敢再往前走，只能想办法停下来。”
“那你的兽呢？”罗维反问，“为什么能离开？而且离开之后你毫发无损。”
“因为我有释放的办法。”苏本心的表情突然有些凶狠，一瞬间之后又恢复了平恬，“是我让他找到了困扰他的兽，是我教给他怎样摆脱他的兽，只有这样，我才能解决掉我的兽。”
罗维默默地想了想：“一切都是你教给他的，包括他的自杀。就像是《绯色之兽》那个故事里的悦子，只有杀掉困扰她的东西，才能安生。”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苏本心凌乱的卷发被风吹起来，“第2晚我就接到了第2个电话，那里面的人告诉我，有一幅画要从某个人的身体里展出。我惊吓之余，大着胆子问这个人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这到底是无聊消遣是善意提醒。
“结果对方说，这是指令，是对我们这些城外人的指令，这些兽很珍贵，我们需要把它们转移。”
听到这里，罗维的目光突然移向了苏本心坐在身下的那个大拉杆箱。
苏本心仿佛没有看到罗维的目光，继续说：“那个人告诉我，当归妹卦出现的时候，就是我们的归期。”

第185章 绯色之兽32罗维啊罗维。
以前面的关卡为界限，城里面是一片碧草青青，城外面则是一派衰草连天。
罗维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个大拉杆箱上，有些不太相信：“你已经把兽转移了？你什么时候干的？”
“抱歉，一直瞒着你，你跟那些人都是朋友，早点告诉你说不定会坏事，”苏本心依然坐在拉杆箱上，“归妹卦出现的时候，我就开始策划这个事情，还好今天上午大家都出去各忙各的，我才能有机会动手。”
“你今天并没有看萧琴仙的视频？”
“我没那个时间，冷藏室的钥匙是昨天就偷偷配好了的，即使我接近那里也没有人怀疑。我现在的身份，一来是医院里的工作人员，二来又属于这些兽的主人之一，所以没有人会怀疑我。”苏本心虽然有些急，但还是耐下性子跟罗维讲着这些，她希望罗维能完全想通然后跟自己离开。
“你是怎么运出去的？”
“打扮成收医疗垃圾的清洁人员，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弄出去的，6公斤并不沉，我还提得动。”苏本心笑了笑。
“然后直接把这些东西装进了拉杆箱里，寄放在了拉杆箱店里？”罗维感觉这些事情让自己来做，大概不会完成得如此完美。
“与人拉近关系，并不难。箱包店里的女孩子们昨天就跟我熟了，从医院药房拿的几盒超级补水霜就能将她们买通。”苏本心对这些不以为然。
罗维望着眼前的女人，用手摁住了自己心脏部位疼痛的地方，这样似乎能缓解一些疼：“你看似精明，其实糊涂。无论城内还是城外，都不是我们的归宿。我们的目的是找到签名，然后离开这幅画。”
“昨天，那个林姐就已经帮我查了电脑上的人名单，里面根本就没有雩北国。他们现在按着地图去找，简直就是大海捞针。褚之庸让晚上交货，这就意味着夜里又要死人，谁知道死的会不会是你我？”苏本心的语气这时候才有了些波澜。
“……”
“而且，谁知道雩北国这个名字到底在心城里面还是外面！反正这里都属于画中世界！”苏本心将手轻轻放在罗维的心口处，“我的心脏也已经疼得受不了，咱们都等不起了。即使兽没有出来，咱们也会死于失心之痛。”
“失心之痛？为什么我们的心会痛？”罗维想不明白。
苏本心明亮的双眸定定地望着罗维：“因为我们是心城外面的人，我们不属于这里。为什么我们能看清这里的一切，为什么我们不会囿于这里，为什么我们从来不会沉迷于此无法自拔？
“因为我们的心根本不在这里。
“我们的心根本不在这座城市里。”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重，像是钟声一样敲在罗维的心上，罗维喃喃自语：“我们的心不在这里？”
“对，这就是本地人和外地人的区别，之所以秦赐他们会对心城流连忘返，那是因为他们的心被牵绊住了，想跳出来需要很大的意志力，因为心的迷失，所以才会被蒙蔽双眼甚至混淆记忆，要不是你的提醒，他们到现在也想不起来去找签名。”
苏本心，她一直就是清醒的，甚至比罗维还要清醒。
“我何尝不想找到签名，但我们真的等不起了，我在深夜已经发生过两次心脏麻痹的情况，第三次估计就要交代到这儿了。”苏本心望着自己的“战友”，“估计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
罗维没有回答，自己一直以为兽在自己的心脏里，所以才会产生那种不适感，而那种疼痛越来越强烈，还以为是兽要穿破心脏出来了。
罗维并没有跟任何人说，因为说了也不起作用，心脏的部位不可能提前做手术剥离，一旦出事，只能死。
“可是，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就回不来了。”罗维说。
“你还回来干什么？说不定签名就在城外，到时候我们可以打电话通知柯寻他们，让他们来城外。”苏本心进一步说，“生死有命，能不能拿到签名也要看他们的命。”
“我总觉得这件事有问题，”罗维的心里乱极了，“最起码我们应该告诉他们一声。”
“那我们就走不了了。谁也不会同意我们拿走6公斤兽，这种行为本来就是偷。他们也在等着用13公斤兽和褚之庸那边做交易，那些兽就是他们的命，咱们等于拿走了他们的命，没有人会同意。”
罗维越是想这些，心脏就越怦怦跳个不停，每一下都像有锥子在往里凿：“别的先不论，这些兽还没有被超度，它们的主人也曾是我们的伙伴。”
“你别圣父了！我们的命尚且不保，还管这些死鬼做什么？！又不是我们杀死他们的！”苏本心的耐性也是有限的，“罗维，归妹卦一旦出现，我们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了，如果现在不跟我离开，你根本撑不到回医院！”
罗维一把摁住了拉杆箱：“不行，我必须得给柯寻他们打个电话！”
风把苏本心的头发舞弄的像一团黑色海藻，她的面孔也像在水中一样苍白：“你别犯糊涂了，你根本从我手里夺不走拉杆箱，我也不可能给你打电话的机会。”
这时从远处走来几个身体彪悍的大汉，为首的那个还跟苏本心打了个招呼。
“他们就是负责接货的，也负责引渡我们。”苏本心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货已经在这儿，就算我们两个一起倒戈，也干不过那群大汉。”
苏本心又说：“原以为你是个干脆人，哪知道这样拖泥带水！今天这件事换做谁都会比你早做决断！不管是卫东还是牧怿然，不管是朱浩文还是柯寻！你怎么这么傻！”
罗维心里边还乱着，但突然听到了柯寻的名字，心里就一下子稳住了劲儿：“你们给我10分钟时间，那边就有电话亭，我去打电话！”
苏本心后来又大声说了些什么，但罗维根本听不到，只想着尽快将这件事告诉同伴们，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离开。
……
医院，秦赐的办公室里。
大家人手一张地图查看着，与其盲目寻找，不如划定范围再找。
赵燕宝则对着电脑看萧琴仙昨晚的视频，因为她曾经学过一些“辨认口型”的方法，想着万一萧琴仙在昨夜说过什么，也许对大家有帮助。
电话铃突然响起来，柯寻离电话最近，心想说不定是罗维那边有进展了，便随手接了电话：“喂，喂喂，你找谁？你是罗维吗？罗维！”
众人都将注意力集中到这边，柯寻握着听筒：“真奇怪，对方不说话，只是‘喂’了一声，听声音好像是罗维。”
朱浩文立刻接过听筒来听，里面却没有声音，对方也没有挂断，却并不说话。
当卫东再拿起听筒的时候，里面却响起了一片嘈杂——“杀人啦——有人死在电话亭里啦——杀人啦——”
正当大家焦急万分的时候，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赵燕宝突然说：“萧琴仙说话了！虽然是疯疯癫癫的状态，但是她说的很清楚！——字在额头上！”
……
仿佛提前入了夜，每个人都觉得这个下午是黑色的。
罗维的遗体被送进了冷藏间，就放在Lion的旁边。
苏本心消失了。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牧怿然：“那些兽是不是还在？”
自然是不在了，所有的一切都可以通过查走廊监控看到，但此时已经没那个必要了。
“找签名。没必要去找褚之庸了，现在唯有找签名。”朱浩文微低着头，说出这句话。
走廊里一直持续着有节奏的咚咚声，是柯寻握拳头在捶墙，卫东红着眼圈儿去拉柯寻：“柯儿，罗维已经走了，柯儿！咱们答应过他，要是他出不去，就帮着照顾他妈，老太太身体不好……”
柯寻低着头，望着走廊的地面，不知何时已是模糊一片——罗维已经是可以称作同伴的人了，是朋友，也是战友，更是生死之交，即使之前想过太多次朋友的离别，但当事实推至眼前，却还是令人崩溃成了碎片。
“我他妈的就是受不了罗维死得这么不明不白！到现在咱们还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连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柯寻表情扭曲得已经不像自己，看着哭得像个傻子似的卫东，眼前却全是这次入画之前罗维来找自己的情景。
——罗维拘谨着，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走进了柯寻的家：“给我讲讲前几幅画的情形吧，了解的多一些总没害处，我初来乍到，不想给你们拉后腿。”
罗维，你没有拉后腿。
罗维……
就在柯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寒冷酸涩的时候，一阵温暖包围了过来，牧怿然将柯寻紧紧拥进自己的怀抱，那力量大得惊人，声音却无比的低和轻：“我们能做的是尽快出去，帮罗维照顾好他的妈妈，替老人家处理罗维的后事。罗维说过，如果出了事，就把墓地和李雅晴买到一起，这样他们能作伴。”

第186章 绯色之兽33山洞。
虽然大家的心情阴霾沉重，但在这种紧迫情况下，什么事情都不能耽误。
赵燕宝从萧琴仙的口型里发现了线索——字在额头上。
“这会是线索吗？萧琴仙怎么会知道的？”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萧琴仙身份特殊，而且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呈现出了疯癫状态，那么这句话到底是出自谁的口就很难说了，”赵燕宝思索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强迫自己说出了一个不合科学的论断，“那种疯癫状态可能是两个灵魂争夺身体的时候产生的，甚至可以理解为城内与城外的对撞。”
无论怎样，这句话应该都不是空穴来风。
字在额头上，这不禁让人想起《启示录》里面那个骑着绯红色兽的女人，她的额头上就有字。
这句话与其说是线索，不如说是一种加重语气的重申。
“可是，雩北国这三个字儿不可能在一个人的额头上！”卫东眨了眨红肿的眼睛，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城市里的好多人都见过这三个字，但不可能那些人都见过这个额头上有字的人！除非他是心城的市长……”
朱浩文：“说不定是一种抽象表达，比如一个雕塑的人或动物，额头上面刻了字。”
“即使是这样，这个雕塑也肯定是个标志性的东西，不然不可能那么多人都见过。”秦赐看着手上的地图，因为看得太久，几乎快不认识上面的那些小字了。
“这样，大家都冷静一会儿，先休息一会儿眼睛，”牧怿然说话了，“我现在开始读出地图上的地名，每读一个会把这个地名圈起来，读完一部分再换柯寻读。目前想到的也只能是换一个角度，有些东西看不到说不定能够听到。”
众人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便都闭上眼睛听牧怿然读地图上的地名。
“耀光大厦，心形湖公园，彼此街，爱慕旅社，徘徊站……”牧怿然慢慢读着，边读边用铅笔勾画着圈。
此时此刻，大概是众人进入画中以来最为安静的慢时光，秦赐闭着眼睛，恍惚感觉自己像在听电台的午后栏目。
半个多小时之后，轮到柯寻读，声音的突然变换让几乎昏睡的众人又打起了精神。
柯寻读着读着，就突然听到了同伴们喊停。
“再把刚才的地名读一遍。”说话的是朱浩文。
柯寻自己都有些困倦了，看了看自己刚才画的那个圈：“蜜岛。”
“不是这个，是这个岛的前面！”赵燕宝说。
柯寻定睛一看：“鹅山。”
所有的人都不再说话，眼睛望着柯寻。
“鹅山，这是心城郊区的一座山，有什么问题吗？”柯寻不明所以。
朱浩文直接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是这两个字吗？”
看到这两个字，柯寻总算明白了——朱浩文写的是“额山”。
柯寻慢慢摇头：“这个是大白鹅的鹅。”
牧怿然走过来拿过地图，仔细看了看地图一侧关于鹅山的景点说明：“鹅山，原称额山，因整座山形似美人额头故而得名，后传为鹅山。”
这下子所有人都坐不住了，卫东直接凑过来看：“这座山在南郊！咱们现在就去！”
“咱们用不用带上什么工具？”秦赐站起身来，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带些什么好。
“现在已经快6:00了，我们没有时间去攀岩或是挖掘，夜幕降临后我们又得回到住处。”还是牧怿然比较冷静，“抓紧时间就这么去吧。”
于是一行人出去拦了两辆出租，就直奔鹅山了。
一个小时之后，几人来到了鹅山脚下。
这座山并不高，孤零零的一座，形状的确有些像额头。
此时已近黄昏，但天光还算亮，大家打量着这座山，不知该从哪里入手。
“刚才在车上问过司机师傅，他说鹅山最著名的是眉心洞，还说里面有奇景。”柯寻已经发现了位于山脚下中央部位的一座山洞。
大家沿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的向山路行去，山洞上方有一块石匾，上面恰写着“眉心洞”。
“这个山洞怎么还有石门呢？这咱们怎么进去啊？这么重的石门推得开吗？”卫东望着山洞里面的那一对石门，感觉特别像拍西游记时的现场。
山洞的旁边有一座石碑，上面镌刻了这座山的简介，大家围在石碑旁逐字逐句观看。
“这座碑居然是当初城里和城外共立的，”赵燕宝感觉有些不可思议，眼睛继续看着后面的内容，“原来是这样啊，进洞是需要机关的，还被誉为是鹅山景区的一大特色……”
根据石碑上的介绍，大家终于在山后面的上坡处找到了那块只能容一人踏上去的大鹅卵石。
“我来试试。”秦赐双脚并拢，整个人站在了大鹅卵石上。
随着一声轰隆隆的巨响，从山前过来报信的卫东说，眉心洞的石门缓缓打开了。
众人都难掩激动，卫东一拉秦赐：“走！咱们进洞看看，签名说不定就在洞里呢！”
谁知秦赐的一只脚刚刚离开鹅卵石，那洞门就又发出巨响，似乎要慢慢合上。
“不行，得有个人一直踩在这里。”
柯寻目测了一下鹅卵石到眉心洞的距离，想要在山门开合的瞬间从山后跑到洞口来，几乎不可能。
“回去叫人吧，或者在路边拦住个路人，让他们帮忙踩着鹅卵石应该不难。”朱浩文说。
秦赐抬头看了看进入黄昏的天色：“这会儿应该碰不见什么路人了，别麻烦了，我来踩着吧。”
“这一段路柯儿都跑不过来，老秦你更别提了。”卫东让秦赐有点儿自知之明。
秦赐笑了笑：“我不想走了，留在这儿挺好的。”
众人怔了怔，谁也没想到秦赐居然会给出一个这样的答案。
卫东拍着秦赐的肩膀：“老秦你醒醒，秦哥！这里是画儿！咱们要找签名儿，咱们必须要出去！”
“出去又能怎样？还不是继续入画，”秦赐一阵苦笑，“倒不如找一幅自己最喜欢的画安居下来，过平静日子。”
牧怿然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点，微冷的目光看过来：“我们这几日的努力就是为了能够出去，你也是这么想的。”
“我其实早就想好了，我这几天，之所以这么卖力，是为了让你们能够出去。”秦赐露出个微笑来。
“别混蛋了，”朱浩文突然说，“你死到画儿里倒净了心了，你爸妈怎么办，没你他们怎么活。”
秦赐并不说话，也不知是矛盾，还是不想再过多理论。
柯寻走上前来，先摘了摘吹到秦赐脑袋上的草叶子：“秦哥，咱们几个出生入死这么多回，早就不是落儿单一个人了。罗维已经走了，咱们说好了要管他的妈妈，到了下一幅画，还不知道走的是谁，也不知道走的是几个——不管走几个，活着的人肩上都得扛着。你现在突然停下来，这不是把兄弟几个甩半道儿上了吗。”
秦赐抬头看着柯寻，眼圈微微发红。
“这事儿其实挺简单的，干嘛弄得这么生离死别。”说话的是站在人群之外的赵燕宝，此时的山风将她的短发吹得凌乱，却显露出一种不同寻常的美，“咱们要想都出去，就去山下边儿，找个人还不简单，大不了拦个出租车多给点钱，让出租车司机帮咱们踩踩呗。——就算实在找不到路人，咱们也可以找块大石头压在鹅卵石上试试啊。”
众人不说话，事情好像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现在的关键是秦赐的想法。
赵燕宝笑了笑：“我是觉得，只要外面的世界里还有一丝牵挂，就不要留在这里，活蹦乱跳的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一幅画就没意思了。”
这话是说给秦赐听的，秦赐低着头没说话。
赵燕宝继续说：“我跟你们算是患难之交，但还谈不上交情有多深，也绝不肯为你们牺牲什么——所以，我下面的决定和你们无关，你们千万别给我扣上什么舍身取义的大帽子，我担不起。”
众人似乎猜到赵燕宝要说什么，赵燕宝一个手势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卫东：“我在画外面真没什么好牵挂的，唯一的一个池蕾，也留在这儿了，我想陪着她。——假如我和大伙成功地出了画，让我在咱们那个世界里再经历一次池蕾的死亡，我受不了，真受不了。”
秦赐想说什么，再一次被赵燕宝打断：“你还有父母，有朋友，我那边只有一对不要钱绝不和我联系的爸妈，我也不太想搭理他们了。我绝不是冲动，从池蕾死了以后我就想好了，甚至后面的那两个晚上，我盼着我体内能有个什么兽出来，但偏偏没有。”
所有的人都不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燕宝修身的长衬衫穿在她身上，就像是个刚刚发育的少年，这个少年带着纯真的笑容：“我并不惧怕这里的夜晚，如果死了就能和池蕾作伴，如果活着就去城外找回池蕾他们的兽，请人超度。——你们看，我这边还有好多事情等着做呢。”
卫东今天哭了太多回，感觉眼都肿得睁不开了。
赵燕宝笑望着眼前的每一个男子，最终走向了自己曾经的室友朱浩文，在对方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上前拥住了他，小声耳语：“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去做呗。”
朱浩文笑了，极为难得地笑了。
赵燕宝一步步走向了山后那块大鹅卵石：“你们准备好手机照明啊，山洞里黑，别看不着签名儿！”
赵燕宝那走路的样子，就像是个第一次春游的小学生。
听到山门打开的声音，赵燕宝才踩着鹅卵石慢慢转过身来，却见牧怿然还站在自己的不远处：“你还不走，再不走你男朋友要跟浩文儿跑了。”
牧怿然看着赵燕宝，一字一句道：“我只想问你，那个去了国外的人渣心理师叫什么名字。”

第187章 绯色之兽34一座城。
当牧怿然走进洞口的时候，里面的同伴们正纷纷打开手机照明，将深黑的山洞照亮。
唯有秦赐走得最慢，也没有打开手机，孤独地站在黑暗里，似乎有些迟疑。
牧怿然轻咳一声，走上前轻拍了下秦赐的肩膀：“走吧，天快黑了。”
“我想……在这个世界再听一次收音机。”秦赐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巧的复古造型的收音机来。
牧怿然显然没料到秦赐居然随身带着一只收音机，略略惊讶之余，作出个请便的手势来。
秦赐握着这只原木色的手感光滑的收音机，扭开了一侧的复古开关。
——当秦赐第一次来到心城中心医院里属于自己的那间办公室时，无疑是惊讶的，因为这里的陈设太像自己当年的办公室了，五年前的那个办公室，包括放在办公桌上的这个复古造型的收音机，那正是女朋友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当年因为太难过，就把收音机收起来不去听，结果家中失窃，可恶的贼人居然顺手把这只收音机也偷走了——这几乎是她留给秦赐的唯一念想。
秦赐在山洞里扭开了收音机，电台里正在播放一首英文老歌，女子略带沙哑的磁性嗓音响起来，仿佛为整个山洞镶嵌了灵魂。
走在前面的同伴们听到音乐声，略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后面的秦赐，都没有说话。
洞里黑黢黢的，一首老英文歌竟能起到令人心情放松的效果。
正当卫东想说把声音调大一点儿时，那歌声却猝不及防地戛然而止。
歌声的突然消失，似乎令山洞里更加黑暗了，人的感官仿佛掉进了黑洞中的黑洞，无法自拔。
“心城的听众朋友们，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收音机里响起这么一句话，听得出来，电台主持人的声音也有些焦急。
几位成员全都立在原地，仄耳听着。
——“就在刚才，我市特警破获了一起城市边界巨大走私案，企图反抗的城外走私罪犯被全部当场击毙，走私者共5人，其中一人为女性。”
大家认真听着，虽然一头雾水，但认为这应该不是一条与自己无关的新闻。
——“今天下午三点钟，被枪杀于城界关口电话亭的男子已被验明身份，其姓名为罗维，今年24岁。正是这名年轻人在发现了走私者的企图之后，不顾自身生命安危第一时间选择报警，这才令警方迅速封锁边界关卡，顺利击毙了城外罪犯，并截获了对本城最重要的一批兽类资源。”
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仿佛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速度。
原来，罗维的第一个电话是打给警察的，第二个电话才打到了医院。
——“罗维，是我心诚的英雄！经过我市市长批示，追认罗维为本市杰出贡献者……”
大家心里难受，不知道这个杰出贡献者对于死在画内的罗维还有什么意义。
——“刚才市政府召开紧急重大会议，对于截获的这批兽类资源决定统一请高人进行超度，与死者遗体一起火葬，真正做到百姓所倡议的‘兽回本体，灵魂完整’！这批兽类资源中涉及到一只珍奇的卦象兽，这也正是城外秘兽所急需的营养兽，若此次犯罪分子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我心城极有可能再次沦陷……”
牧怿然蹙眉听着这条信息量极大的新闻，心中的很多疑团似乎在慢慢解开。
城外有秘兽？难道真如自己当初所猜测，每个人身体内的兽都是某只秘密巨兽需要的能量或营养，秘兽一旦吸收够了，就会成长，还会袭击，甚至攻城。
正如《启示录》所说：你所看见的兽，先前有，如今没有，将要从无底坑里上来，又要归于沉沦……
这只城外秘兽曾经让心城沦陷，如今休养生息，随时准备再次出击。
——“……这一里程碑式的重大决定，将改写我心城的历史！从此兽类将被列为第一违禁品，如今市场上所有兽类都将被超度，回归死者的遗体和灵魂。另外，一直被禁止的心理师职业将被允许重新挂牌营业，相信这一职业对于消弭人体内的兽有重要意义……对于兽，与其事后超度，不如将其消灭于摇篮……”
所有人都默默无语，于彻底的心痛中有升起一丝奇怪的激动：罗维改变了心城历史。
罗维甚至间接阻止了城外秘兽的进攻，以一人之力救了一座城。
罗维救了一座城。
罗维救了画中的一座城。
没人再去想城里城外的意义，就像心里心外的界限一样，有些东西想弃却弃不下，有些东西想留也留不住。
“要是没有罗维，咱们现在还想不起来找签名儿呢！”卫东说。
是啊，要不是罗维，今天谁也出不去。
新闻播放完毕，英文歌再次响起来，听歌的人却又换了个心境。
心里心外，其实一首歌就能改变，有些人却想尽办法将自己的内心封个密不透风，慢慢就会滋养出细菌来，说不定还会生出兽来。
这座以浪漫闻名的心城，人们心里的兽说是与爱情有关，但爱情只是一个点，这个点可以折射出太多的东西。
人心若大起来，是可以装下宇宙的。
山洞里突然发出幽幽光芒，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洞中奇景？
无数的萤火虫似的飞虫汇聚起来，如一大团光雾，这光雾时聚时散，慢慢都落到了洞壁上，恰恰组成了亮光闪闪的三个艺术体的字——雩北国。
面对这三个熟悉又陌生的字，大家感慨又唏嘘，这座山是本城的一个著名风景区，而这个山洞又是这座山的重要景点，里面这些亮光闪闪的飞虫组成的三个字，相信久居在这座城市的人都看过。
雩北国三个字虽然在山洞里无比明亮，但随着那些光的忽明忽暗，而显得脆弱敏感，仿佛人的轻轻一个咳嗽，就能把这些胆小的虫子吓跑，这个名字随时都可能不复存在。
柯寻在黑暗中拉住了牧怿然的手，抓得很牢，当那些发光的虫子在雩北国的名字下方组成一道光门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没有太多波澜起伏。
在七天之内找到了签名，敞开了大门。
这道门的设计是如此的另类独特。
可是，有什么用呢？
又带不走罗维。
……
现实世界和画中世界的差异越来越小，以至于大家回到本心美术馆的时候，还以为仍在心城。
同样的温度和湿度，风里带着凉意，时而还会夹杂一丝说不清的暖。
画中的风是有花香的，而此时的风里全是深秋特有的朽叶气息。
大家收拾心情，为留在画里的朋友们做完了这个世界的未尽事宜，已经是十天之后。
此时离下次进画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对，还是要进画，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有那张永远不离不弃的该死的美术馆门票。
青铜美术馆，是这次的要去的地方。
老成员们在‘进画论’里为这次入画做准备——
卫风&#183;氓：秦医生彻底醒了吗？【饱睡醒来忘记今夕何夕.jpg】
剑胆秦心：嗯。
卫风&#183;氓：罗妈妈好点没？
剑胆秦心：再住几天就能出院了。
卫风&#183;氓：唉，我没想到罗妈妈一直有那个病。
剑胆秦心：这个病反而成了她的心理保护，她一直以为我们每一个人都是罗维，就像她儿子从未离开。
……
ZHW：【一幅很复杂的由十一所美术馆位置连成的大写字母图片】
剑胆秦心：T后面那个字母还是没法辨认，像个写了一半的M，也有可能是N。
卫风&#183;氓：TMD画推就是想整个TMD。
ZHW：这些字母大概是彻底出画的钥匙。
卫风&#183;氓：我前些日子做过一个噩梦，就是这辈子得按着全世界美术馆的痕迹把26个字母走完。
柯基：【一张新闻图片的截屏图.jpg】
卫风&#183;氓：什么时候看起新闻网站了【别说我不信你，我就不信你.jpg】
ZHW：苏本心终于出事了。
卫风&#183;氓：卧槽看不懂这上面写的，什么叫相约自杀？
剑胆秦心：法院认定，这个案件属于蓄意杀人，画家余极为此案提供了很多有力的直接证据。苏本心的行为属于诱惑雩北国自杀，而且这上面还写着，在此之前，苏本心也曾有过两次类似的经历，两位前男友都曾自杀身亡，只是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
卫风&#183;氓：【瞧这个变态娘们儿.jpg】
卫风&#183;氓：反正都死在了画里，那些人的生命在外头也挺不过10天，我看苏本心落下个什么样的下场都无所谓。
剑胆秦心：那不一样，对活着的家人朋友意义不一样。盖棺定论的说法也不一样。
卫风&#183;氓：可是对苏本心来说没啥区别，眼一闭啥都不知道了。
剑胆秦心：死后进入的是另一个世界，大概就像进入了另一幅画，不可能对所有死者都一视同仁。我还是坚信善恶终有报。

第188章 海上燃犀图01海上楼船。
青铜美术馆的装饰风格，和它的名字十分一致。
整座场馆的外墙，都被装修成了青铜质地和色泽的样式。
不过入画者们并没有什么心情欣赏这座造型古朴大气的建筑，一场夹着寒凉的秋雨正在侵袭整个城市，气温一周内三次大幅骤降，冻得这几位外乡人措手不及，秦赐甚至一下飞机就当场买了一件薄款羽绒服套在了身上。
柯寻头上戴了顶棒球帽，穿着件棒球服，潮范儿十足地站在美术馆大门口，引得过路的年轻女孩儿不住向着他看。
青铜美术馆上午九点开馆，现在是八点四十分，进画论五人组里还有牧怿然暂时未到。
“大佬能赶得及吗？”卫东缩在加厚卫衣里冻得牙痒。
牧怿然去了亚平宁半岛，昨晚三点多钟柯寻给他打电话时，他才刚下飞机。
柯寻双手揣在兜里看着街上的雨：“急什么，晚上八点以前再进画也来得及，让他多睡会儿。”
“啧啧，显你会心疼人啊，”卫东扭头，“来，浩文儿，哥疼疼你，把手揣我兜里，我兜儿暖和。”
朱浩文面无表情地举起一只手，手上戴着薄薄的线手套。
“都挺会照顾自个儿啊，”卫东哆嗦了一下，“悔不该没听我妈的话多穿一件儿来，这会子我都快冻尿了……柯儿，你带多余的衣服了吗？”
柯寻把单肩包摘下来扔给他：“就一件外套，你先穿着，别弄脏了。”
“靠，这就开始嫌弃我了，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儿！”卫东把衣服翻出来，却见是一件短款的黑色毛呢风衣。
“咦？你不是从来不穿这种正装款的衣服吗？”卫东十分稀奇地看向柯寻，见柯寻仍旧背身站在那儿，只给他个后脑勺让他自己体会，卫东恍然，“唷，明白了，这是专门给大佬准备的，怕冻着人家——啧啧啧，这有了家室的人就是不一样啊，比我们这些糙汉细心多了。”
上身正装风衣，下身牛仔裤的卫东仰脸看了看天：“这天还阴得很呢，这样的雨势，不知道今天肯来美术馆的人有几个。”
“别管别人，你都复习好这个馆里的画作知识了吗？”柯寻扭脸问他。
“复习好了，”卫东说，“馆内展出的都是近当代画家的国画作品，咱们在网上搜到的关于这个画馆的收藏品的所有信息我都记下了，在手机上也备份了一个文档和所有画作的图片，放心吧！”
“感觉这次应该会比前几幅画要顺利些，”秦赐想把乐观的情绪传递给大家，笑着回头看了眼美术馆紧闭的大门，“这次的准备工作我们做得相当充足了。”
“前提是一切都能按部就班，不会发生什么突发事件。”朱浩文却始终冷静。
九点整，美术馆的大门从内部打开，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架易拉宝招贴画出来，摆放在了大门外。
几人齐齐向着招贴画上的内容看去，然后面面相觑。
就见那上面写着：青铜美术馆新进画作于今日展出，欢迎各界……云云。
“……这特么……”卫东一脸无话可说地看向同伴们，“就是故意跟咱们过不去的吧！我敢打赌，咱们今天要进的那幅画，肯定就是这馆里新来的那些画中的一幅！之前白准备了！”
“兵来将挡，”柯寻情绪毫无波动，“你们先进去暖和一下，我在这儿等怿然。”
其他三人也不同他客气，先进了馆门。
柯寻的手机来电适时响起，看一眼来电人姓名，嘴角就不由自主地扬起来：“怎么不多睡会儿？……嗯，我们还没到，刚准备出门，估计能和你前后脚……不急，你路上买点吃的，别饿着……哦，吃的什么？……好，多喝点热水。你穿得厚不厚？这边下雨，挺冷。……我能亏待自己吗？厚着呢，出了一身汗。……行，我等你。……放心，我不在外面站着，我一去就进馆好吧？……好，一会儿见，路上注意安全。”
瞅着手机时间快要到九点四十，柯寻转头进了美术馆，只待了不到五分钟，看见牧怿然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迈进了门。
“我乖不乖？”柯寻迎上去，伸开双臂抱住他。
“忽略掉身上雨气的话。”牧怿然抿了抿嘴，用没有撑伞的另一条手臂，也揽住他的腰背。
两个人已经十来天没有见面，牧怿然一直在忙，国内国外飞来飞去。
“这一次能在国内待几天？”柯寻收回怀抱的同时，偏头用唇划过他的脸颊。
牧怿然望着他眉与睫上沾粘着的水气，抬手替他轻轻抹去，微沉着清浅的声音，道：“这一次，你希望我待多久，我就待多久。”
柯寻怔了一下，唇角慢慢地扬起来：“亲爱的，我可不会跟你客气，既然你让我说，那我就希望，从今天起，你永远待在我身边，你不会反悔吧？”
牧怿然抬手盖在他摘掉了帽子的狗头上面，轻轻揉了一把，淡声道：“你的这个问题，很欠收拾。”
“只要你不再一离开就十几天，你就是收拾死我我也甘之如饴。”柯寻握住他的手。
牧怿然看他一眼，抬步往里走，淡淡地丢下一句：“如你所愿。”
柯寻：“……”
所以大佬的意思是不再一离开就十几天，还是准备往死里“收拾”他？……
想想还有点小激动。
其他三人提前进馆也并没闲着，而是向馆内负责人员打听这批新画的相关信息，可惜，工作人员也都不甚了解，只说是昨晚才空运过来的，今天早上七点多就让员工进来挂画。
三个人满馆转了一圈，见这批新画都是国画，有近当代画家的，也有古画的仿品。
众人看了一圈等于白看，千年华夏文明，由古至今的画作泱泱如海，根本无从猜测目标展厅内的目标画作将会是哪一幅。
“现在就进去吗？”站在目标展厅门口，卫东问牧怿然和柯寻。
“进吧，早点进去说不定还能提早发现线索。”柯寻向来不会因为畏惧而裹足不前，握着牧怿然的手，率先迈进了展厅。
当灯光全灭，那一束来自虚空的光落在目标画作上时，柯寻看见了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设色，绢本，色调暗沉，图案模糊。
细灰的细条勾勒出汪洋与巨轮，天空晕染着水渍般的混沌，而在那片汪洋大海之下，似乎堆涌着密密麻麻如有实体的生物。
未待细看，白光已是亮成了一片，再睁开眼时，人已进得画中。
“哗——哗——”
一片浩瀚的墨沉沉的海，骤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卧槽……这是……船上？”卫东震惊地原地转着圈子打量四周。
显然这正是画中所绘的那艘巨轮，木制的船体，甲板的上层建筑统共有两层，每层约有十几个房间，古朴的门窗，高高的桅杆上挂着一面黑底金字的大旗，旗上是枚古体字。
“这幅画是……”秦赐看向大家。
“《海上燃犀图》。”答话的是牧怿然和朱浩文。
两个人进画前看到了画作的名字。
“这幅画很有名吗？”柯寻问牧怿然。
牧怿然目光微动，声音淡沉：“这是一幅私人收藏画作，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而我也只是听业内一位好友偶尔提起过几句，没有想到它的仿品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好友？”柯寻歪头看着他。
“一位年逾六十的书画鉴赏家与华国文化爱好者，”牧怿然看他一眼，“是岛国人。”
“我们怿然交友遍天下。”柯寻夸。
“你刚才的表情告诉我们，你想说的并不是这句。”卫东斜目，“我嗅到了恋爱的酸腐气息。”
“你对这幅画的了解有多少？”朱浩文问向牧怿然。
“不多，”牧怿然的面色也有些肃沉，“这幅画的拥有者拒绝向任何人公开画的内容，只在一次同友人喝酒聊天时，烂醉之下提到过几句，而他的那位友人，就是我所说的这位书画鉴赏家，画的拥有者和他一样，都是岛国人。”
“那么这幅画究竟是哪一国的作品？”卫东问。
“我国古代的画作，但没有记载于任何文献中。”牧怿然道。
“咱们国家的画，怎么跑到岛国人手里去了？难道又是烧杀掳掠去的？”柯寻问。
“我也有个问题，”秦赐接道，“既然这幅画在此之前从未对外公开过，又怎么能够确定就是我国的画作？”
牧怿然答得不紧不慢：“画的拥有者姓福冈，家住岛国沿海一代，祖上打渔为生，拥有高超的水下技术。
“数百年前，福冈的某一代先辈在海上打渔，无意中发现了一艘沉船。
“福冈家集合了所有水性好的子弟，下海打捞，然而那条沉船年代过于久远，船上的大多物品都已泡得失去价值，福冈家只捡了几件仅存的贵重之物，这幅收于避水容器中的帛画就是其中之一。
“福冈家卖了几样打捞品，渐渐从渔民家族迈入富贾行列。而这幅帛画和其他几样具有收藏价值的打捞物，就都留在了家中，没有变卖，并一代代传了下来。
“之所以能够确定这幅画是我国的作品，盖因同船捞出的其他物品都产自我国，其中的几样如今就摆在国立博物馆中。
“并且，”
说至此处，牧怿然指了指桅杆上挂着的那面大旗，“画上所绘的船，来自于我国，旗上的字体是小篆。”
众人脸上便露出“原来如此”的神情。
柯寻就又问了一句：“那么这幅《海上燃犀图》的画者，是谁？”
牧怿然的目光有些复杂，沉沉地答道：“不详。”

第189章 海上燃犀图02牛渚燃犀。
众人齐齐愣了一下，卫东迟疑地看向牧怿然：“不详的意思是……”
“意思是，原作没有钤印，也没有留名。”牧怿然道。
众人再次愣住。
“没有钤印，没有留名，那我们进了画要找什么？”卫东有点慌，看看牧怿然，又看看柯寻，最后看看秦赐和朱浩文。
“所以，‘画’的难度等级提升了么？”朱浩文依然冷静。
“提升的幅度有点大，”秦赐无奈地笑笑，“直接给了我们一个死局。想要出画只能找到钤印，可这幅画却没有钤印。”
“我不认为这是一个死局，但难度提升是可以肯定的了，”朱浩文道，“即便没有钤印，也说不定会像《人学》和《影》一样，由画中的角色来为我们提供钤印。”
“浩文儿说得对，”柯寻拍上朱浩文的肩，“任何时候都别灰心。我看趁着人数还没有凑齐，距天黑还有很长时间，咱们抓紧，先把这条船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搜一遍。我和怿然搜二楼，你们仨搜一楼和甲板，没问题吧？”
“没问题，抓紧时间！”卫东握了握拳。
朱浩文看着柯寻从自己肩上收回去的手，低声道了一句：“你……们小心些。”
“放心。”柯寻在他身上打量了几眼，“别说，你穿汉服还挺帅的。”
进画以后，众人身上的衣服全都变成了古风服饰，一律是大襟窄袖的白袍。
朱浩文也看了看他，这人把一身粗布白袍穿出了一股子山野不羁风。
“走了。”牧怿然在身后不远处淡淡地道。
同样是一身粗布白袍，穿在他的身上却是出尘脱俗，君子如玉。
柯寻转头大步向着牧怿然走过去，朱浩文从他脑后微翘的乱毛上收回了目光，也转头走了开去。
顺着木制楼梯上得船舱的二层，柯寻和牧怿然挨间推开房门进行检查。
船舱的房间很小，里面只放了一张木头打的简陋小床，床很矮，旁边放着几样洗漱用物。
除此之外别无它物，整个二层所有的房间都是如此。
两人很快从二楼下来，见朱浩文他们也已经检查完了一楼，此刻正在甲板上四处转着。
“怎么样，有发现吗？”柯寻问。
“那边有厨房，”卫东指着一楼尽头处的一间房门，“中间这个大房间是个厅，其他的房间都只有床，没有看到别人，也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事实上甲板上也没有什么可疑之物，一片平坦。
“甲板之下应该还有下层建筑，我们找一找入口。”牧怿然说道。
“在这边！”秦赐在船尾招手，指着甲板上一大块掀开的盖子，盖子下露出一架通往下方的楼梯。
众人顺着楼梯向下走，底下船舱里一片黑暗，大家纷纷从怀里掏出手机照亮，却见甲板之下也有一层房间，里面堆有粮食、衣履、药品、耕具和一些日常用物，却不见有其他人。
“这底下东西有不少，要一一查找估计要花上几天的时间，”秦赐看向大家，“现在就开始么？”
“开始呗，抓紧一切时间，”柯寻四下里看了看，“先找找有没有灯油之类的东西，点起来照明，手机电能省则省。”
正要去那堆满日常用品的房间里翻找，却被牧怿然摁住：“我们分一下工。柯寻，你和卫东去找照明物。秦医生和浩文，先从堆放书籍卷册的房间开始查找线索。我去上面甲板监视船的动向，顺便把后入画的人带到这儿来。”
众人闻言不再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柯寻和卫东在堆有日常用品的房间里翻了很久，才终于翻出七八个青铜制的灯台来，然而翻遍了所有的箱子和角落，却都找不到蜡烛或是灯油，只好先拿着灯台去了秦赐和朱浩文所在的房间。
这间房内堆着十几口箱子，箱子里盛放的都是一些竹简木片和丝帛，上面写的都是小篆体的文字。
“看不懂。”秦赐摇头，放下手中的一卷竹简，“这些箱子里放的全是这些东西，却没有纸质书册，我怀疑这艘船所属的时代至少在汉代之前。”
“是秦代。”牧怿然的声音响在门口，见他的身后还跟着四五个人，从脸上惶惑懵比的神情上看，都是新入画的人。
“桅杆挂着的那面大旗上，写的是小篆体的‘秦’字。”牧怿然迈进房间，随手拿起一卷竹简看了几眼，“那时的文字多录于竹简木片和缣帛上，就连这幅《海上燃犀图》，也是画在丝帛上的。”
“也就是说，这幅《海上燃犀图》，也很可能绘于秦代？”朱浩文道。
“也不见得。”搭话的竟是跟在牧怿然身后的新人中的一个，个头不低，几乎和牧怿然不相上下，黑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寒眉冷目，肤色偏白，面上神色意外地冷静。
“设色绢本画几乎存在于秦代后的各个朝代，”这个人继续淡冷地说道，“事实上，反而秦代的画作流传于世的更为稀少。画作的内容画的是秦时的事，不见得画作者所在的时代就是秦时。
“入画之前我大略看了一眼这幅画，虽然是仿品，但也尽量真实地还原了原作的画质甚至损毁的细节。
“而根据损毁的程度和画质的清晰度来看，这幅画的产生年代应该是在秦代至元代之间。”
这番话说完，见房内的众人都看着他，这人略一颔首，从容说道：“我姓邵，邵陵。”
“秦代至元代，这个范围略大了点儿。”卫东挠头。
“而且，如果这幅画画的是秦时的事，船上所有的文字载体所体现的也只能是秦时的事，画作者若不是秦朝人，我们只怕无法从这些文字中找到关于他姓名的线索。”秦赐说道。
“如果不麻烦的话，”邵陵冷静地看着众老成员，“能否把诸位在前几幅画的经历详细地说一遍？”
“秦哥，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柯寻说。
他们这一伙人里也就只有秦赐才有这样的耐心了。
秦赐索性和牧怿然换了任务，带着几个新人去了甲板之上，一边讲述画中的经历和规则，一边等着剩下的几个新人。
牧怿然留在了下面的房间，见柯寻和卫东仍然用手机照明，就问柯寻：“没有找到灯么？”
“灯是找到了，但没有找到蜡烛或是灯油。”柯寻把手里的灯台递给牧怿然。
牧怿然拿在手中看了几眼，道：“雁足灯，秦汉时流行的灯具，通常为宫廷所用，是装点王宫大殿的饰品。灯盘里的三支烛钎是用来插烛的，但先秦时期的烛和我们现在用的蜡烛并不相同，是用一种易燃的苇草或是含油性较高的松竹等细枝，束成小型的火把，外头缠上布条，再灌入动物油脂做成的。”
“那我再去找找。”柯寻说着就往外走，牧怿然便同他一起出了门。
然而即便有牧大佬在身边掠阵，柯寻也仍然没能找到所谓的“烛”。
“这是不是太奇怪了，”柯寻摁灭手机的光以节省电量，黑暗里站到牧怿然的面前，“这船上有衣服，有药，有粮食，有书，明显是打算长期在海上航行的，但却唯独没有照明用的东西，总不能一到晚上大家就瞎子摸象似的过生活吧？”
黑暗里的牧怿然没有出声，柯寻知道他在沉思，也不打扰他，只静静地在他面前立着，良久，听他沉静地开口：“或许，这正是此画给予我们的一个提示。”
“哦？提示了什么？”柯寻问。
“这幅画的名字，《海上燃犀图》，”牧怿然清磁的声音在黑暗里更加的有质感，“这幅画里没有可以用来照明燃烧的‘烛’，画的名字却叫做‘燃犀’，我想，‘画’是想以这样的情况来提示我们，这幅画的重点，就在于‘燃犀’。”
“是了，抽掉画中可以燃烧的东西，我们当然会怀疑，为什么明明没有燃烧物，这幅画还要叫做‘燃犀’图。”柯寻在黑暗里轻而易举地找到了牧怿然的手，握住摇了摇，像是在夸自己的男朋友。
男朋友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动，与他十指交握，嘴里的话却依然冷静沉稳：“燃犀可用以照明，但关于这个词，还有一个诡异的典故。”
“说说看。”柯寻忍不住伸臂抱住他的腰，把下巴放在他的肩上。
谈恋爱并不影响办正事啊。
牧怿然的声音就在耳边浅沉地响着：“相传有一个叫做温峤的人，行至一处称为牛渚矶的地方，听见水下有音乐声传上来，低头观察，却见水深不可测。
“他曾听传闻，说这水中有许多鬼怪，于是点燃犀牛角用以照明，向水下照看。
“不多时，果见有许多奇形怪状的鬼怪涌至，甚至还有乘着马车穿红衣的，想要把这犀角点燃的火光扑灭。
“当天晚上，温峤梦见一人十分愤怒凶恶地责怪他，说阴阳两界有别，本各不相扰，为何要以犀火相照。
“第二天，温峤因牙痛拔牙而中风，之后不到十天，就死了。”
“……我靠，”柯寻双臂收紧，“所以‘海上燃犀’是不是也是这种情况……”
牧怿然抬手，轻轻拍着他的背：“相传，点燃犀牛角，可以照到另外一个世界。有人以此法同彼岸世界的‘人’或‘灵’通讯交流，有人，则以此法避凶免灾，甚或达到不同目的。而这幅《海上燃犀图》燃犀的目的何在，也许就是我们找到钤印离开画作的关键。”

第190章 海上燃犀图03各种新人。
上午十一点左右，十三名入画者全部集齐。
在一个秋雨连绵的周末还肯到美术馆来的人，除了真正的美术爱好者，大概就只有恋爱中寻求浪漫和格调的男女了。
八名新人中，总共有两对恋人，一个为了避雨而入的中年人，一个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一个年轻的女画家，和那个叫做邵陵的人。
此刻八名新人都已从秦赐口中得知了关于画中恐怖世界的来龙去脉，而让老成员们略感意外的是，这一次的新人们，对于这个诡异事件的接受度竟然意外地高，没有人失态吵闹，也没有人迁怒别人，都沉默而自持，谨慎地打量着几个老成员和周边的环境。
“自我介绍一下吧。”秦赐替几位老成员通报了姓名。
中年男人手里拎着个包袱——入画前那是他的公文包，推了推鼻梁上的厚片眼镜：“我叫李亿，上班路上电动车坏了，进美术馆避个雨就避出这种事儿……还请几位多加关照。”
“我叫于隆，这我女朋友，方菲。”二十出头的青年染着一头闷青亚麻色的纹理烫发，指了指站在自己身边的同款发色公主烫长发的女孩子，女孩子很沉默，一言不发地看着眼前众人。
另一对情侣也自报了姓名，年龄都在三十上下，男人眉目精明，看上去很有主意，叫做刘彦磊，他的女朋友留着波波头，看着也挺有心计，叫做陈歆艾。
年轻的女画家身形削瘦，面色显现着不太健康的苍白，不知道是不是搞艺术的原因，神色间有些清冷疏离，目光也时而浮现出几分迷离空洞，淡淡地报了名字：“雪格。”
推测是化名或艺名。
最后开口的是那位染着一头铂金发色的富二代，之所以看得出这位是个富二代，实在是因为他太年轻，而他耳朵上那颗贝克汉姆同款的大克拉钻石耳钉又太夺人眼球。
这位撸起袖子给几位老成员看他手腕上套着的一枚疑似青铜制地的镯子，然后问：“几位大哥我问一下哈，从画里出去之后，我手上的表还能变回去吧？”
众人：“……”原来这镯子是手表退化后的体现……
卫东十分无语地看着他：“哥们儿你难道不该先关心一下自己能不能从画里出去吗？”
“卧槽我这表可是百达翡丽的，比我命值钱多了！”富二代说。
卫东：“……百什么达？”
富二代：“百达翡丽！”
卫东：“多钱？”
富二代：“二百九十多万吧。”
卫东：“………………百什么达？”
富二代：“这表要坏了，张叔就要失业了。”
卫东：“张叔是干嘛的？”
富二代：“专门给我保养手表的佣人。”
卫东：“………………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
富二代：“对了，我叫罗勏（b&#249;），勏劶的勏，你们可以叫我萝卜，也可以叫我罗罗布。”
卫东：“勏是啥意思？”
富二代：“就‘用力’的意思。”
卫东：“……这名儿……怎么有点儿猥琐……”
富二代：“大概我爸当初给我起名的时候希望我以后猥琐发育别浪吧。”
卫东：“……”你现在就已经很浪了好嘛。
柯寻懒得再听这两个逗比继续聊下去，把刚才牧怿然讲的关于“燃犀”的因果给所有人又讲了一遍。
“既然和‘燃犀’有关，”秦赐道，“那么我们接下来就搜查一下这艘船上是否有犀角。”
众人没有异议，从甲板集体转移至下层船舱，也没有人进行安排，十三个人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批，新人自组一批，罗勏混在老成员里是另一批。
两批人分头搜索船舱，一批从头向尾搜，另一批从尾向头搜。
“我问一下啊，”罗勏举着自己的手机给大家照明，“你们进的前几幅画，也是一共只有十三个人吗？画里没有别人？我是说，画里的人。”
“有啊。”卫东答他，“根据画的内容不同，有的画只有我们十三个画外人，有的画也有许多画内人。”
“那为什么这幅画没有画内人？”罗勏说，“这是一艘大船吧？这是在茫茫大海上的吧？没有画内人的话，这船怎么航行到这儿的？”
“此言有理啊……”卫东看向同伴们，“船长呢？船员呢？难不成咱们这些人里，有人的角色就是船长？有人会开船吗？”
“即便是画，也应该有逻辑性并合乎常理，”秦赐颔首，“除非是像《净土》那样，本来就以夸张的动画片为主题的怪奇类画作。以这艘船的规模来看，想要让它远程航行，一要借助风力，二要借助人力，并且人力应该也不能太少，否则无法掌控这样大规模的船只。”
“我观察过甲板上层建筑的房间，”牧怿然开口，“很多房间内的床铺和洗漱用具都是被人用过的，这说明在此之前，船上应该有不少‘人’，而我们进入画中的时间节点，正是画作所表达的事件进行到一定阶段之时，所以我们或可认为，这艘船上曾经有船长和许多船员，但因事件发展，最后只剩下了十三名‘船员’，而我们所扮演的角色，就是这十三个人。”
“这么看来，船长和其他船员的失踪，或许和‘燃犀’有直接的关系。”朱浩文道。
“那他们闲着没事为什么要燃犀？”罗勏问。
“为了照鬼怪？”柯寻思考，“然后就像牛渚燃犀故事里的温峤一样，不到十天就纷纷死去了？”
罗勏把手机的光照向他：“那咱们为什么还要找犀角？找出来继续照鬼怪，然后死掉？”
柯寻眯眼：“你那光快晃瞎我了表弟同学。找犀角出来不见得就是要烧它，这东西很明显是本画的重要道具，说不定跟钤印有关，所以必须得找到。”
“表”弟罗勏同学“哦”了一声，把手机的光挪开，又照向牧怿然：“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话少点，猥琐点，继续找，行吗？”柯寻睨他一眼。
“行行行，你长得帅你说了算。”罗勏性子里倒是一点儿都没有富二代的傲气，刚把手机的光挪开，就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卧槽”一声，指向牧怿然，“我想起来了！你是我爸偶像！他办公桌抽屉里还有你照片儿呢！”
牧怿然：“……”
柯寻：“……”
众人：“……”
柯寻叉腰：“什么情况？”
罗勏使劲在牧怿然脸上看：“我爸就羡慕你年纪轻轻就赚到了他奋斗了半辈子才赚到的财富，圈子里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穷玩车，富玩表，真正的土豪玩美术馆。土豪，小弟这厢有礼了！”
说着双手抱拳冲着牧怿然拱了拱手。
“……”卫东悄声和柯寻道：“这小子比你还二。”
“记不记得我们刚进画的时候也是他这副样子？”柯寻并没有忽略从刚才开始，罗勏就一直颤抖着举着手机的手，所以并没有要笑罗勏的意思，“话多问题也多，见着像怿然这样沉稳靠谱的人就想拼命扒上去，像是溺水者看到了最后一根浮木一样。只不过性格使然，一开始强装着不怎么在意，但其实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当时的我们是怎样一种心情和心境。”
卫东叹了一声：“是啊，一切努力表现出的不正经的表相，其实都只不过是为了强撑着自己不要彻底崩溃，就好像装着不在乎就可以真的不在乎，装着嬉笑怒骂，就会不害怕一样。”
“咱们这类的新人，都是在用自欺欺人来保护自己，支撑自己，”柯寻看了一眼仍围着牧怿然打转的罗勏，“由他去吧，咱们抓紧时间。”
两批人把甲板的下层房间彻底搜查了两遍，却仍然没有发现犀牛角。
“难道船上的犀牛角已经被消失的船长和船员们烧完了？”两批人重新聚到一起后，卫东这样怀疑。
“真能败家，犀牛角从古至今都是很昂贵的东西吧？”罗勏说。
“是的。”不知是否是因为从罗勏的身上看到了一丝柯寻当初的影子，一向高冷的牧怿然对他的态度也能称得上是相当和气，“犀牛角是昂贵之物，也许不会存放在储藏室，去船长的房间找一找。”
众人上得甲板，很容易就找到了船长的房间，因为这个房间大概是所有的房间里设施最齐全的一间了，木头矮床打制的更精细，被褥的质地也都非常上档次，除了床之外，还有几口储物用的箱子，箱子里放的都是衣服和生活用物。
之前秦赐他们已经搜查过这个房间，并没有找到什么可疑的东西。
这一次大家进行了更为细致的查找，柯寻甚至蹲下身去，挨块敲击地上的木地板。
事实证明柯寻的脑洞并没有开错，在床榻的头部位置，有一块木地板下是中空的。
柯寻把木地板揭开，里面是半人深的一个洞，洞中有两三口木箱，箱盖上着锁。
“那么问题来了，去哪儿找钥匙？”罗勏说。
大家刚才已经把房间各个角落都搜了一遍，并没有看到什么钥匙。
“找钥匙干嘛。”柯寻说着伸手握住箱盖上的锁，用力一拽，啪的一声，锁子就被他拽崩了。
“牛逼啊大哥！”罗勏惊讶，“你是铁臂阿童木投胎吧？”
柯寻：“……铁你个脑袋。少扯淡，过来，把箱子抬上去。”
柯寻把所有箱子的锁都拽开，然后和罗勏一起将箱子抬到地面上，众人打开箱子，见里面有的装着竹简，有的装着贵重的珠宝首饰，有的，则装着犀牛角。
“箱子里的竹简上所记载的东西，也许是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邵陵说道，环顾众人，“诸位，有认识篆体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见老成员们的目光下意识的望向牧怿然，邵陵眉头微挑，也略带审视地向着牧怿然看去。
“我所能识别的小篆体文字非常有限，”牧怿然的目光扫过被打开的一卷竹简，“这上面的内容，恕我无法认出。”
“现在既然已经找到了犀牛角，那么下一步我们要做什么？”眉目精明的刘彦磊，此刻目光不住晃动，似在深思熟虑着什么。
“两个选择，燃，或不燃。”邵陵看着众人。
燃，很可能会引来导致杀身之祸的，不可抗拒的力量或生物。
不燃，则也许无法推动画中剧情的进展，从而得不到离开这幅画的线索。
入画者十三人，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第191章 海上燃犀图04又一个大佬？
“照你们所说，每晚都会有至少一个人死亡，”刘彦磊说道，“那么燃或不燃就没有什么两样了吧，反正都有人会死，不是吗？”
“死亡是从夜晚开始，”邵陵说道，“倒不如先静观其变，根据情况再决定燃或不燃。我们不妨每人手里先拿一个犀牛角，以备不时之需。”
这一提议无人反对，众人将箱子里的犀牛角拿出来数了数，正好十三枚。
“看来你这个提议是对的，”罗勏故作轻松地把玩着手里的犀角，“看样子这些犀牛角就是为咱们准备的，数量正好。”
“所以这意思是不是，我们终归还是需要点燃这些犀角？”李亿警觉地说道。
“现在凭空猜测没有用，我们只能静等，以及继续琢磨现有的线索。”邵陵说道。
“我饿了。”似乎很爱走神的年轻女画家雪格，忽然回过神来一般，莫名说了一句。
“哇，美女，咱们都快死了，你还有心情吃饭啊？”罗勏惊讶地看向她。
“做个饱死鬼总比做个饿死鬼要好。”雪格淡然的神情似乎完全没把入画这种离奇的情况当成一回事儿，并且准备转身去一楼的厨房，“有没有人帮忙？”
另外两位女成员方菲和陈歆艾，就跟在她的身后一起出了房间。
其余人则继续留在船长室里，翻看箱子里的东西，遗憾的是，众人尽了最大的努力，也无法识别竹简上的古篆文字。
“我想我们首先应该弄清楚，这艘船在海上航行的目的是什么，”秦赐说道，“如果可能的话，还要弄清楚它的目的地是哪里。”
“船上的大旗既然写的是国号，那么这艘船肯定是官方的，”邵陵道，“以秦国那时的生活水平，老百姓私人不可能造出这样的船，所以这应该是一艘官船。
“秦朝时更没有海上贸易一说，虽然这艘船上盛放着不少的谷物、衣服、药物和生活用品，但应该不是用来做商业贸易的。
“据说秦始皇喜欢巡海，以欣赏自己治下的疆土，彰显秦时的国力，那么这艘船或可认为是秦始皇巡海时派出的巡海船？”
“巡海船上没必要携带珠宝和昂贵的东西，”朱浩文严谨地说道。
“这艘船给我的感觉，好像就是单纯的为了要远航，”秦赐接道，“它携带着大量的吃穿和日常用品，以及防止生病的药物，很明显是为了做长途旅行所准备的，一艘由国家派出的官船，不以彰显武力为前提而进行的长途远航，其目的能是什么呢？”
“文化交流？”染着闷青亚麻发色的于隆说道，“船里不是还有好多书简么。”
“很有这样的可能。”邵陵颔首。
“长途远航，文化交流，这两组关键词能让我想到的，就只有东渡岛国了。”秦赐说道。
“也有可能是朝国半岛。”朱浩文冷静补充。
“东渡的话……啊！我知道了！这幅画讲的是高僧鉴真的故事！”卫东眼中灵光四射。
“……鉴你个惊天大脑袋！”柯寻一把掌乎他头上，扇飞了他那灵光，“我特么一学渣都知道鉴真是唐朝的，这画儿画的是秦朝的故事！”
“疏忽了疏忽了，”卫东捂着头，“秦朝的话……也有啊，徐福记出海寻仙药是秦朝的吧？”
“……你确定是出海寻仙药而不是出海寻糖果？”柯寻斜目他。
“徐福！徐福！”卫东忙改口，“说顺嘴儿了——徐福带童男童女出海，替秦始皇寻访长生不老药，这总对了吧？”
“据说秦始皇时期的确有过几次大规模的巡海活动，”邵陵说道，“而派船进行长途远航，最为有名的也就是徐福了，我同意这位卫先生的猜测，这幅画，极有可能描绘的就是徐福东渡时在海上发生的事，毕竟秦时航海技术受时代所限，不可能频繁做海上长途航行，唯有徐福东渡这一历史事件，是确凿发生过的。”
“传说中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去海上寻访仙岛，结果一去不复返，难不成，就是因为在海上遇到了这些……怪物，所以全军覆没，才没能回去？”李亿猜测。
“但不是有专家说，徐福其实是带着人去了岛国，然后就留在那儿了，岛国都是咱们的后人吗？”于隆说。
邵陵微微摇头：“这种说法委实有些自大了，秦时岛国已经有了原住民，只不过我国战国时期时，岛国正处于石器时代的绳纹文化中，以采集和渔猎为生，也就是说，他们还处于原始氏族社会时期。
“但到了秦时，岛国突然就出现了青铜和铁的生产工具，水稻种植技术也似乎凭空出现，用了很短的时间就从新石器时代过渡到了铁器古代——这一现象似乎证明，徐福的确将当时秦时的先进技术、文化和物产带去了岛国。
“如果这幅图所描绘的就是徐福东渡时的情形，那么至少证明这艘船上的人没有全军覆没，否则又要怎么出现在岛国？
“我记得史书上记载，徐福曾先后两次奉秦始皇之令出海寻仙，第一次没有结果，秦始皇又令他二次出海，他推说第一次出海时，海中有巨鲛阻拦，无法远航，秦始皇于是派遣弓箭手跟随出海，果然射杀了一条鲛鱼，随后就开启了徐福的第二次远航之旅。
“我认为这里尤为关键——《史记&#183;秦始皇本纪》里曾经提到，秦始皇做了一个梦，梦里和海神交战，醒后让人解梦，解梦的说水神本来是看不到的，它用大鱼蛟龙做斥候——斥候大概就是侦察兵的意思，而现在这种恶神出来捣乱，只要把它杀掉，就可以看到真正的善神了。
“关键点就在这里：一是‘水神本来是看不到的’，二是它以鲛龙为侦察兵，或者我们也可以理解为巡逻兵，譬如在海域里巡逻？第三，只要杀掉鲛龙，就可以突破恶神的阻拦，或者说，就可以破解死亡之局，得见善神——或者说，逃离生天，通关离画？
“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这么认为，这幅画的杀局，就在海中可能会出现的鲛龙身上？我们想要离开画，就得想法子把它杀掉。但海这么浩瀚这么深远，要怎么才能找到鲛龙？
“答案就是我们手里的犀角。根据牛渚犀照的典故来看，一旦我们点燃犀角，就会招致‘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前来扑火，而不管是善神恶神还是鬼怪，都算得上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了。
“我们用燃犀的方式把鲛龙引来，想办法杀掉，然后再以燃犀的方式，引来‘原本看不见的’水神，我想，这个水神，说不定就是钤印，找到了它，我们就可以离开画了。
“以上只是我个人的浅见，就当是抛砖引玉吧，诸位如果还有其它的想法，不妨都说出来，集思广益一下。”
邵陵说完这番话，视线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孔，最终落在了牧怿然的脸上。
这个人话很少，但不知为什么，邵陵就是觉得这个人不容忽视。
邵陵这番引经据典有理有证的分析，似乎镇住了在场众人，卫东和罗勏一脸佩服地望着他，李亿率先回过神来，点头表态：“我认为你说得已经接近真相了，就是这么回事。”
于隆也点头：“无懈可击，我觉得咱们只能这么干了，杀掉那什么鲛鱼巨龙，才能离画。”
刘彦磊目光微晃：“我也认为你说得在理，但问题也来了——我们要怎么杀掉所谓的巨鲛？”
“甲板下面的仓库里有弓弩，我那会儿看见了，”于隆说，“既然史书记载着那巨鱼是被射杀的，那咱们就把那东西用上。”
李亿和刘彦磊点头赞同。
邵陵转而看向没有做出表态的老成员们：“几位的意思呢？”
秦赐看了眼同伴们，慎重地道：“根据前几幅画的经验教训来看，一切的猜想和推测都有可能成为出画的关键，我们尽量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所以，我们支持你的推断，但有必要提醒你——画中的非自然力量，是不可抗的。
“一旦那种力量想要，或是需要，杀死你，那么它就一定能够成功杀死你，你无法做出任何反抗，更别提反杀。
“当然，每一幅画的规则都不相同，也许这一幅画可以杀掉非自然力量也说不定，我说这些，仅仅是提醒你们这些第一次入画的人注意，千万不要轻敌，‘画’的残酷性，远超你们的想象。
“另外，弓弩的使用也是个问题，最好在天黑之前就学会操作它。”
邵陵点头：“多谢提醒。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把弓弩搬到甲板上来，先熟悉练习一下。”
众人不再多言，纷纷往通往甲板下层的楼梯口走去。
卫东走在最后，悄悄用手肘碰了碰柯寻，压低声音：“这个邵陵有两下子，我仿佛看到了又一个牧大佬，甚至咱们牧大佬的风头都被他给压下去了，从头到尾没说几句话。”
“这样不是挺好。”柯寻望着走在自己身前的男朋友笔挺的背脊，“我巴不得每一个入画的人都能凭本事抢尽他的风头，至少那样，他的肩上就不用总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和性命。那太沉，也太重了。”

第192章 海上燃犀图05队长柯寻。
众人把弓弩从下层舱里搬到了甲板上，研究如何使用，而后尝试射击，为了不浪费箭支，就都把箭射到一扇指定的船舱房门上。
结果事实证明，只看过猪跑和真正吃过猪肉相比，是有差距的，一伙人有模有样地举着弩瞄准，射出去的箭却飞得乱七八糟。
唯二的惊喜来自于柯寻和牧怿然夫夫，两个人既有力量又有运动细胞，射出的箭基本都能钉在门板范围内，尤其是柯寻，在身体机能方面真的极有天分，练习了十几箭之后，他的准确度就已经相当的高了，几乎箭箭都能射在差不多相同的位置。
众人继续苦练，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方菲和陈歆艾走过来叫各自的男朋友去餐厅吃饭。
餐厅其实就是位于船舱中间位置的最大的一间屋子，里面置着矮几，秦时人们吃饭都是席地而坐。
众人跟着进了餐厅，见雪格已经坐在那儿开吃了，陈歆艾说了一句：“我们不太会用这个时代的炊具，饭做的不多，也比较简单，你们凑合一下吧，饭在厨房，自己盛。”
三个姑娘只盛了自己和男朋友的饭，不过其他人也没有意见，毕竟人家没有义务为所有人服务。
其余众人就又去了隔壁厨房，见当屋里一口青铜鼎，鼎下是柴，鼎里冒着热气，凑过去一看，见是一锅米菜混在一起熬成的粥，菜也不知是什么菜，被熬得烂成一团，十分让人没有食欲……
“嘤嘤嘤，死前连口肉都吃不上，我觉得自己好可怜。”罗勏抹了把脸上并不存在的泪水。
“知足点行吗嘤嘤怪，想吃自己做。”卫东说他。
“我要是自己会做，我家刘姨不就失业了。”罗勏说。
卫东：“刘姨是？”
罗勏：“我家专门做饭的佣人。”
卫东：“……好吧，我忘了您是大少爷了。”
“你们要是还不太饿，就先等等，”柯寻忽然边挽袖子边往鼎边走，“我看这点量不够咱们这些人吃的，我再做一点，饿的话就先盛粥垫垫。”
“咦？哥你居然会做饭？！”罗勏惊讶地看着他，“一看就是有女朋友的人！”
“都快死了也挡不住你话多。”柯寻看了看鼎下的柴，见已经熄了火，就抬眼对罗勏道，“去给我找块打火石来。”
“要什么打火石，我这儿有打火机。”罗勏从怀里往外掏，结果掏在手上的是两块火石和一撮火绒，“——我靠！我的Zippo！二十三万的打火机就变成两块破石头了？！”
卫东：“……敢问你家还缺专门替你保养打火机的佣人吗，老实正直又有美术特长的那种？”
柯寻点起柴，开始在厨房里寻摸现有的食材，众人见状就都退出门外继续练箭去，只牧怿然留了下来。
柯寻又搬过一只做饭用的鼎，把柴扔在里面烧得旺旺，再把找来的肉切成小块，串成串儿，架在鼎上烤。
“可惜没有孜然和辣椒，”柯寻找遍厨房里的调料，也只找到了盐和花椒，不由叹了一声，“巧基难为无米之炊啊。”
“用茱萸可替代辣椒。”牧怿然指给他。
柯寻便过去拿茱萸，路过牧怿然面前时，在他颊上吻了一下。
“你觉得邵陵说的这个用箭射海怪的法子有谱没谱？”柯寻边烤串儿边问男友。
牧怿然倚门立着，像一株修逸的斜竹，目光落在柯寻熟练处理着食材的手上，声音清淡里透着一缕柔和：“目前看来，他的思路没什么问题，但至于箭射海怪的法子有没有用，也只能通过今晚来验证。”
“也是，”柯寻面容平静，“‘画’的残忍之处就是，我们只能通过不断的死亡来得到更多的线索。也不知道今儿晚上谁会中选……死前多吃点儿肉吧。”
等柯寻招呼众人进来盛饭的时候，罗勏再次震惊了：“不敢相信我竟然跑到秦朝撸串儿来了……哎哟真好吃！哥我能多吃几串儿吗？哥你太牛逼了！哥我能嫁你吗？我虽然是直的但我不介意为你而弯啊哥！”
“闭嘴吃你的。”柯寻无语脸，一手举着一大把烤肉串，一手拉起男友的手去了角落里。
“这位是……我哥他男友？”罗勏望着两人问卫东。
卫东：“……”
这货可真不认生。
不过……倒的确挺像中二时期的柯儿……
“那是你姐夫。”卫东就说。
“气场两米八。”罗勏低头吃肉。
卫东发现他的手在微微哆嗦。
他很怕，他很怕死。
只不过一直在用话多和无谓的样子掩饰内心的恐惧，和支撑自己的神经不要崩塌。
卫东沉默，也埋头进食，心头、眼底和鼻尖却涌上一股浓浓的酸意。
为了晚上能有力气杀怪，大家吃的都很饱，柯寻不仅做了烤肉串，还重新煮了一锅肉粥，把鱼肉捣成泥、羊肉切成薄薄的片一起煮进粥里，撒上少许盐和葱花，又凉拌了一个野菜，弄了糖姜。
“比我家刘姨做的还好吃。”罗勏捂着鼓胀的肚子，他吃的最多，像是为了用饱胀感来对抗恐惧。
“天快黑了。”众人无心理会他，李亿看着门外的天，“我们是不是也得做点防御的措施？”
说着看向邵陵。
邵陵点头：“是的，不能只攻不防。女士们可以藏身在甲板的下层舱里，应该会比上面安全些。”
“我要留在上面。”雪格却说，“我不喜欢蒙在鼓里的感觉。”
“我要和我男友在一起。”方菲也说道，并且走到放着弓弩的地方，弯腰拿起一张弩。
“我也是。”陈歆艾也跟过去拿起了一张弩。
卫东：“……这一届的姑娘们真生猛，我欣赏！”
“既然如此，”邵陵没有干涉三人的意愿，“那我们就把刚才用餐的那间中厅当做根据地好了。一旦情况不对，大家就躲进中厅去，我们最好加固一下门窗。”
“我不认为那是个好主意，”提出反对意见的竟是朱浩文，面色平静并冷静地说道，“那是一个封闭的空间，唯一的出口是门窗，一旦遇到危险，我们就会被一锅端。”
“所以你的意思是大家分散开了？”刘彦磊审视地看着他。
“是。”朱浩文毫不犹豫地答。
“我不知道你看过几部美国恐怖片或是灾难片，”刘彦磊唇角带着微讽地盯着朱浩文的眼睛，“被炮灰掉的配角基本都是死在‘分头行动’和‘各自为政’上。”
刘彦磊大概在现实世界里做的是业务员一类的工作，口才显得相当不错：“美国人个人英雄主义情结太浓，所以最后活下来的大多是个人，是主角，难道这还不能给你以警示吗？越是危险和不可预料的情况下，就越该团结并集中起所有的力量，什么叫众志成城？最好的防御不是城墙也不是武器，是所有人的齐心协力！”
朱浩文淡淡地看着情绪略显激动的刘彦磊，语气仍然冷静得近乎冷酷：“画的力量不可抗拒，不管是一个人还是一百个人，该死的时候一定会死。在这里，最好的防御不是人力，而是最不可靠的‘运气’，头脑，和钤印。”
“那么我问你，”刘彦磊丝毫不肯示弱，向前跨了半步，逼视朱浩文，“你们以前进过的画，有没有被一锅端过？”
“没有。”朱浩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不就是了？”刘彦磊冷笑，“那就说明，画的规则是没有一锅端这一条的，否则一进画就全员over，它还玩儿什么？！既然你说存活靠运气，那么不管我们所有人在一起还是各自为营，运气好的一样能活，运气不好的一样会死，既是这样，为什么不在一起增加力量，谋求更多的存活甚至反击的可能性呢？”
“我认为刘彦磊说得有道理。”李亿沉声说道。
“我也这么认为。”于隆也点头。
新人们的目光齐齐落向邵陵，俨然把他的态度做为了标杆。
邵陵的视线扫过牧怿然，然后落在朱浩文的脸上：“如果我们此刻身处的是陆地，那么我也认为全员躲进封闭的房间不是好的选择。
“但事实上，我们现在是在汪洋大海的一艘船上，这艘船，本身就已是一个开放式的封闭空间了，因为除了在这艘船上，我们哪儿也不能去。
“既然我们本就处于封闭空间内，那么有遮挡总比没有遮挡要好，我们不知道那些海怪有没有穿墙而入的能力，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们都要试着拿来自保，不是么？
“更何况我们不知道在这幅画中，你们所说的‘死亡规则’将会是什么，既然一切皆有可能发生，万一这一次的规则需要我们相互帮助才能存活呢？
“所以，我也同意刘彦磊，人多力量大。而且一人计短，三人计长。当然，我们不勉强任何人有自己的主张，一切全凭自愿。”
说着，就以询问的目光一一扫过尚未进行表态的人，而站在他身旁或身后的新人们，也齐齐地将视线压在朱浩文的身上，仿佛他就是那恐怖片或灾难片里，制造分裂和炮灰恶果的无脑角色。
当邵陵的目光与柯寻对上时，见这个小子扬唇笑了一下，胳膊一伸，搭在了朱浩文的肩背上，并以自己的这条臂弯将人环住，若有若无地形成了一道保护墙，把所有投过来的不友好的视线，全都为他挡在了墙外。
“你们说得有道理，”柯寻淡笑着看着邵陵，“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是每个团队成功的必要条件，我欣赏你们的合作精神。不过呢，曾经常年从事团队合作的我，在这里想分享给诸位一条经验。”
朱浩文微微地偏脸看着他。
这个总是习惯于在陌生人面前展现一副散漫无谓面貌的家伙，今天第一次显露出了他曾经是一队之长的掌控力和威压之势。
“心往一处想，不代表解决问题的方法只能多选一；劲儿往一处使，不意味着所有的人必须集中在一起。”柯寻昂首立在身旁，高高的个头，对面前的一众新人们形成了睥睨之势，“在我看来，心往一处想，并不是指统一解决问题的思路，而是确保每一个人都有为达到共同目的、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突发状况，都绝不动摇的坚定信念。只要所有人都能保证不动摇，不退缩，不放弃，不生异心，那么条条大路通罗马，又何必在意用不同的思路和方式去达到目的？”
朱浩文静静听着，忽然能想象出这个家伙在学生时代，是如何带领着他的队伍在如同战场的赛场上所向披靡的——他一定是一个特别优秀的队长，一个好队长。
“至于劲儿往一处使，抱团儿取暖只是它的最初级阶段罢了。”柯寻的声音笃定又沉稳，似乎类似的讲话，他早已说过很多遍，“最绝佳的团队行动，不是整齐划一同生共死，而是全方位、多角度、有层次、有弹性、覆盖面广的多样化无间配合，这才能触发更多的可能性和每一个成员的潜力，最终达到我们共同的目的。”
说至此处，柯寻一笑：“所以，比起单一的集体行动来说，我更倾向于多挖掘几种应对的方法。我站浩文儿。”
朱浩文垂眸盯着脚下的甲板，默默感受着身边这个人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温暖且充满力量的气息。
忽然觉得，哪怕是死在了这幅画里，好像也没什么遗憾了。

第193章 海上燃犀图06当黑暗降临。
“我也站浩文儿。”几乎就在柯寻的话音刚落时，卫东就紧接着做出了表态。
“我也站文儿哥！”罗勏只比他慢一拍。
秦赐笑了笑，看向邵陵和他身旁的新人们：“所谓殊途同归，多一种选择和多一种应对方式，也没什么不好。诸位如果有愿意和我们一队的，尽情开口。”
却见雪格忽然走出来，站到了老成员的这一边，在经过柯寻面前时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你说服了我。”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各以各的方式来应对今晚好了，”刘彦磊冷淡地说道，“但恕我丑话说在前面，希望你们的实际行动能够配得上你们的口才，关键时刻别拖我们后腿。”
“彼此彼此。”柯寻似笑非笑地直视向他的眼睛。
不管是论脸还是论气势，刘彦磊都被彻底碾压，索性冷哼一声转头就走。
邵陵依旧冷静沉着，只冲着老成员这一队人微微颔首，道了声：“祝好运。”就也转头，向着位于一楼船舱中央的中厅走去了。
五个老成员外带雪格和罗勏两名新人留在原地，罗勏就看看柯寻，又看看牧怿然，说道：“哥，姐夫，那今晚咱们怎么办啊？”
柯寻：“……”
牧怿然：“……”
众人：“……”
柯寻：“谁特么是你哥又是你姐？！”
罗勏：“别在意这些细节。哥哥们，你们倒是赶紧给个主意啊，这天都黑了。”
众人习惯性地望向牧怿然，牧怿然也一如往常任何时候一样，从未让他们失望：“在牛渚燃犀的故事里，燃犀是招来祸端和死亡的源头，但考虑到我们需要寻找钤印，也许只有点燃犀角才能获得钤印的线索，所以，这就成了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局面。
“画中致人死亡的力量不可抗拒，如果点燃犀角所招来的就是这股力量，那我们面临的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但，‘画’是不会给我们设死局的，通常都是九死一生之局。而画中的危险力量，也不止一种。
“除了唯一的那道不可抗拒的死亡之力外，还有一种力量是虽然极度危险，但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可以破解并存活。
“譬如在《白事》里，只要不被鬼怪看到、只要摒住呼吸，就可以不被杀死；再譬如《人学》里，只要晕厥就能避免因失去感官而疯掉，只要配合默契，就不会被电流电死——都是可以破解的九死一生之局。
“由此可见，点燃犀角之后会出现的状况，应该是后者——不会让我们毫无抵抗力的死掉，而是会有死亡的危险，但未必没有解决方法。
“至于要怎么解决，这没有捷径，我们只能，也必须，通过第一夜的死亡，来验证并得到破解的线索，所以我们无法提前做万全的应对，只能随机应变。
“这幅画是限定型空间，无论生死，都只发生在这艘船上，所以我推断，逃跑和躲避，都不是能免于死亡的方法，因为我们无处可逃。
“因此，这幅画的死亡方式，不是无差别攻击型，也应该不是完成任务型，而极可能是触发或满足条件型。
“与条件相关的类型有很多种，但鉴于这艘船空间有限、船上的物品有限，我认为该条件应该与寻找或收集道具这一类无关。
“而既然与物品无关，那么就很有可能与我们的行为和思想有关了，所以，我认为，这一次的死亡条件，应该和我们每一个人自身的表现密切相关。
“弓弩只是以防万一的措施，能不能用得上很难说，但多一手准备也是好的。至于犀角，我们不必急于点燃，先静观其变，如果形势显示必须要燃，也要做一个合理的安排。
“我，柯寻，罗勏，结为一组，秦医生你们四人为一组，不必所有人都持弓弩，组内分工合作，有人持弩负责防卫，有人持犀角和打火石，见机决定燃或不燃。
“我们把蹲守的位置定在船尾，秦医生你们四人去二楼最尾部，我们三人在一楼尾部，如无意外，那股力量将从海中来，所以会先经过一楼甲板，你们四人里视力好的负责侦察，见情况不妙，考虑分散躲避或进屋躲避，由你们自己相机决定。
“以防万一，找两根绳子缚于二楼栏杆上，如有意外情况，也可以顺着绳子以最短的时间从二楼下到一楼，或是从一楼上到二楼。
“我所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些，几位还有需要补充的么？”
“没有了！”众人齐声应道。
“妈呀，我姐夫也太帅了点吧！”罗勏一边咋舌一边用肘子拐柯寻，“有理有据无懈可击啊！哥你弯了是对的！”
“……”柯寻抬胳膊勒住这小子的脖子，箍着往通向甲板下层舱的楼梯口走去，“跟我下去找绳子。”
其他人就在甲板上暂等，朱浩文和卫东立到船舷边缘向着海里看，牧怿然和秦赐则去了邵陵那一队人所在的中厅，把牧怿然刚才的推测同那几人讲了一遍，总不能因为分队行事就断绝了消息往来，至于对方是否愿意相信和采纳，那就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这一队人正在中厅里忙活，不知从哪儿找来了锤子钉子，还拆了两张矮榻，正用拆出来的木板封窗，只留门做为唯一的出口。
他们还把船长房间地板下的所有箱子都抬到了厅里，说是兴许能起到什么作用，六个人在邵陵的指挥统筹下有条不紊地各行其是，隐隐有簇拥邵陵为首的样子。
听过牧怿然的分析，邵陵颔首表示感谢，并投桃报李：“如果遇到危险就叫，我们会尽己所能相帮。”
牧怿然和秦赐回到船尾甲板上时，柯寻带着罗勏也刚回来，怀里抱着几大卷麻绳，“一个不太妙的情况——手机被剥夺了照明功能，罗勏的打火石也无法点燃任何可燃物，”柯寻对众人说，“我们刚才在下面只能摸黑动作，幸好我还记得放绳子的大致位置，看来这幅画除了让我们点燃犀角之外，不允许我们使用任何照明物。”
“确切的说，是在天黑之后，不允许使用其他照明物。”朱浩文补充，“现在天已经黑了，而在天亮时，我们进入下层舱还是可以使用手机光的。”
柯寻一拍脑门：“我忘了在下头多找几块打火石上来了，我再下去找找。”
朱浩文伸手拉了他一把：“别去了，没有照明的东西，不好找，用我的。”
说着从怀里掏出打火石。
“你也有啊，”柯寻看了看，忽然发现了什么，挑眉看他，“你抽烟？”
朱浩文从没当着柯寻的面吸过烟。
“嗯，很意外么？”朱浩文淡然。
“戒了吧，”柯寻道，“年轻人，健身才是正确的休闲方式，学学我。”
朱浩文看着他，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柯寻就问秦赐：“东子不吸烟，秦哥你吸吗？”
秦赐也笑了笑：“身为一名医者，比谁都清楚吸烟的坏处，我不吸烟。那么说我们组只有浩文有打火石了。”
“我也有。”接话的竟是雪格，从自己身上那件曲裾里掏出了打火石。
“那差不多够用了，”柯寻说，“我们这组就用萝卜的，你们上去吧，绳子弄好就准备迎敌。”
“我会在上面帮你们注意远些的范围。”朱浩文道。
“行，多加小心。”柯寻在他肩上拍拍。
朱浩文深深看他一眼，转头时回了一句：“你也是。”
众人布置好绳索，柯寻牧怿然和罗勏就靠在船尾的房门外静等，门扇开着，需要的话就躲进屋去。
夜晚的海分外安静，只有微波涌动和推送船体时发出的咯吱声响。
头顶上的夜空有着几颗寥落的星子，没有月亮，云层被高空的风吹动，时聚时散，变幻莫测。
无数次的同生共死，令柯寻和牧怿然早已生出默契，不必多言，一切都心有灵犀。
两人此刻就只默默并肩而立，胳膊贴着胳膊，袖子下十指相扣。
然后就有第三只手忽然暗挫挫地伸过来，同两人的手握在了一起。
柯寻：“……”
牧怿然：“……”
柯寻：“你是不是想挨揍？”
罗勏：“我害怕啊哥，你就加我一个吧。”
柯寻：“……我加你个萝卜头啊加，起开，拿好你装备。”
罗勏：“我啥装备也不想拿，我手抖，我害怕，我真的害怕……”
说着竟是抽泣起来。
柯寻默了默，抬手揽住他肩膀，把他带到身边：“在画里，什么安慰的话都没用，就像你无论怎么害怕也没用一样。这么着，萝卜，如果你不幸被死亡挑中，并且死亡方式很可能会极惨的话，我来帮你速死，让你少受点罪，同意么？”
“怎，怎么速死？”罗勏哽咽着问。
柯寻抬抬另一手上拿着的弓弩，“我尽量准确地一箭射中你喉咙，行么？”
“行，”罗勏应得毫不犹豫，抹了把脸上的泪，“那我就交给你了哥，但你看准了再射啊，万一我还能再抢救一下呢，不到最后关头你可千万别轻易送我走啊！”
“……”柯寻不想理这货了，目光落向黢黑的海面。
时间缓慢地迈向了夜里十二点整。
一大片厚重的云忽然遮住了整面天空，所有的光，刹那间被无尽的漆黑吞噬。
这片黑暗委实太过浓重，让人像是突然间失明了一般，任何的微光和影像都无法看到，柯寻甚至伸手贴在自己的眼前，也无法看到一丝的轮廓。
这黑暗不正常。
“怿然。”柯寻用极低的声音招呼身边人。
可身边人却没有给他任何回应。
柯寻伸手，摸入了一片虚无之中，原本立在他身畔的牧怿然，此刻无踪无形。
柯寻收回手，端起弩，然而想了想，又放下。现在眼前这么黑，绝对不能放箭，否则极有可能伤到牧怿然或是罗勏。
“萝卜？”柯寻又低声招唤。
罗勏也没有回应。
柯寻镇定地立在原地，没有轻举妄动，让自己迅速静下心来，竖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周遭没有任何人声。
他所能听到的，只有海水缓慢涌动的声音，和木制船体时不时发出的，嘎嘎吱吱的响动。
嘎嘎吱吱，嘎嘎吱吱。
嘎嘎吱吱。
有什么东西，正嘎嘎吱吱地走在甲板上。
像海水一样缓慢，像木制船体一样皱涩。
嘎嘎吱吱地，一步一步地，在致盲一般的黑暗里，向着这边走来。

第194章 海上燃犀图07柯寻的提问和牧怿然的回答。
在这无尽的黑暗里，整个天海之间，似乎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和这条沉默古老的巨船。
但柯寻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他知道所有人都还在，大家只是被这不正常的黑暗隔开了，他们彼此离得既近又远，他们看不见也听不见对方，明明有十二个人作伴，可此时此刻，所有人竟都分别陷入了孤独无靠的境地。
而甲板上传来的那不紧不慢的嘎嘎吱吱的声音，在这样的情况下，就更让人毛骨悚然。
柯寻慢慢地向后退，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他身后的几步之外就是船舱的木墙壁，他想靠住它，至少让背部处于一个相对安全的状态，然而试探着退了十几步，始终没有触到船舱的墙壁。
柯寻停住了动作。
怿然说的没错，这幅画，逃跑或是躲藏都没有用。
柯寻尽量放轻自己的呼吸，以便能够将周围的动静听得更真切。
嘎嘎吱吱，那道行走在甲板上的声音，仍然缓慢地在不远的地方移动。
它是从船头的方向过来的，沿着甲板，会先经过位于船体中央位置的中厅，邵陵他们那一队人，将率先与它相遇。
柯寻努力倾听，空旷却又密实的黑暗里，海浪声吞吐且粘滞，船体有一下没一下地起伏，倏然有风，从耳边毛刺刺地掠过去，就好像和谁走了个擦肩，彼此的皮肤贴近得只差毫厘，汗毛刷过对方的汗毛，带起一阵令人忍不住浑身一激凌的寒痒。
柯寻仍旧一动不动，只悄悄地把弩挂在手臂上，手里紧紧握住有着锐利箭头的弩箭。
忽地，一股似有似无的，毛苒苒的气息，幽幽地立到了柯寻的身后，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却又不触及他的肌肤，就只浮拂在汗毛尖儿上，如影随形。
柯寻只觉得从自己后腰眼蹿起一道麻意，贯穿整根脊椎骨，蹿过后脖颈，一直蹿到了后脑勺。
这道又麻又痒的神经线，直拽得他整片后背和头，都跟着紧绷，收缩，颤抖，发麻。
柯寻梗着脖子，僵着脊背，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继续以不变应万变，耳根后已是滑下汗来，顺着脖颈落入肩窝，又粘又凉。
“呼……”
不知是海风还是什么的一缕气息，从耳后凉津津地吹掠过去，后背上贴着的那团东西，似乎准备开始动作，柯寻感觉到自己被蹭到的汗毛，在慢慢地，慢慢地被压着贴向自己的皮肤。
越来越贴近了，越来越近。
黑暗森浓，柯寻什么也看不到。
但他知道，有东西能看到他。它在注视着他，就像在注视着一个茫然无措的瞎子。
失去了光明的人类，脆弱得就像失去了果壳的果肉，轻轻一碾就会稀碎。
黑暗是恐惧之源，是脆弱之根。
背后的那团东西，在黑暗中，向着毫无自保之力的柯寻，慢慢地，探出了死亡的触角。
“柯寻！”
牧怿然的声音仿若一道光，从柯寻右手边的方向传过来。
背后的那团东西骤然顿住，留给柯寻一片麻凉的气息。
“怿然……你怎么样？”柯寻开口，发现喉咙竟因为刚才那漫长又短暂的经历，而紧张得干涩刺痛。
“我没事。柯寻，能听出我在什么位置么？”牧怿然的声音低沉稳定。
“能，在我右手边，距离我大概十来步左右。”柯寻对距离的判断一向精准。
“好。现在，到我身边来，不要去管任何东西，就像平时一样，走过来就好。”牧怿然沉定的声音能给人以无穷的勇气和安全感。
柯寻心下一定，为了不使他担心，也尽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着冷静：“好，我过去了。”
说着，向着牧怿然声音传来的方向迈开步。
一步，两步，三步。
柯寻停了下来。
“柯寻？”牧怿然等了一阵，发现柯寻这边没了声音，沉声问过来。
“嗯。”柯寻应着，但仍然没有动。
“怎么回事？”牧怿然问。
“‘怎么回事’，你心里没点儿B数？”柯寻说。
“柯寻？”牧怿然声音里带上了警惕和些许疑惑。
“少他妈学我男人说话！要动手就动手，不动手就死qie！”柯寻恼怒的声音毫不避讳地响在深浓的黑暗里。
“柯寻，别乱想，”牧怿然沉着声加重语气，“无法摸清状况的情况下，最忌凭空胡乱猜测。”
“我猜他妈你大爷！赶紧滚！”柯寻异常恼火。
“柯寻！”牧怿然无奈又生气，“试探够了么？你我上一次一起吃饭，是你亲手炖的椰子鸡汤，记得么，你说这道汤有一个步骤很重要，很多人习惯把椰汁倒进凉水里后再一起煮开，但其实，先烧开椰汁，再倒入快要熬好的鸡汤里一起熬，汤里才能有清香味。那道汤，你用的是仔鸡，并且还放了红枣，枸杞，和猪骨。柯寻，还需要我提供更多的证明么？”
柯寻一时不再作声。
牧怿然似乎轻轻地叹了一声，随即继续沉声道：“没有疑问的话就过来。柯寻，到我身边来。”
黑暗里，柯寻没有任何动静，牧怿然就不再催，只是静静地等着他。
过了许久，见柯寻仍无动作，牧怿然只好问了一声：“柯寻？”
“哦。”柯寻终于应声，语气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怿然，那你告诉我，你的初恋是谁，你的第一次是跟谁，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你父母亲戚和朋友，你会不会和我共享你的财富，你觉得，是我喜欢你多一些，还是你喜欢我多一些？”
“柯寻，这些问题，现在不合时宜，”牧怿然似乎真的有些火了，加重了语气，“不要再闹，赶紧过来！”
“你如果不回答，就是假牧怿然，”柯寻却仍是没心没肺一样，执拗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不住，这种情况下，如果我不谨慎一些，很可能送命，怿然，如果真的是你，你就应该体谅我的心情。”
“……好。”牧怿然颇有些无奈，但终究还是纵容了他，“我的初恋，不是身边的人，是影星，马龙&#183;白兰度，我小时候很喜欢他，大概是因为对于他的过度迷恋，才让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性取向。
“做为我‘第一次’的主角，这个问题你问得实在多余，但或许我也可以认为，你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夸赞我的技术。
“如果我们能侥幸离开这幅画，以及如果你愿意，我随时可以带你去见我的父母，并把你介绍给所有我认识的人。
“财富对于我来说，有，则寻常受之；无，亦不妄求。我愿意和你共享我所有的东西，自然也包括财富。
“至于最后一个问题，柯寻，以前，是你喜欢我多一些，但以后，我会喜欢你，更多一些。”
柯寻又是良久没有作声，直到牧怿然再一次唤他，才听他轻轻笑了一声：“我很高兴，怿然，看来我们两个有很多的相似之处。
“你喜欢马龙，我喜欢阿兰&#183;德龙，我记得很小的时候看他演的《佐罗》，穿着黑色蝙蝠衫，带着头罩和礼帽，潇洒挥剑的样子简直帅得我两眼冒红心。
“后来呢，我喜欢希斯&#183;莱杰，还有囧瑟夫，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们两个有某些地方特别像，也许是脸型？也许是嘴？也许是一种骨子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
“啊，还有那个演脱衣舞男的家伙，查宁&#183;塔图姆，又高又帅又坏又性感，对了，你看不看《Super natural》？里面的哥哥迪恩是个大帅比，这么一想，我好像已经有很久没有追过这部剧了……”
柯寻唠唠叨叨地说了很久，直到牧怿然突然出声打断他：“——你在拖延时间！？”
柯寻停下了滔滔不绝的唠叨，嗤地一声笑了：“对啊，你看，天快亮了。”
然而周围仍旧是浓到比墨还深的黑暗，没有任何的光。
“柯寻，你真是——”就算对柯寻无限纵容，牧怿然此刻也已是摁捺不住脾气，“不分轻重！现在闭嘴，赶紧过来！”
“你还真是不见天光不死心啊，”柯寻嗤笑，没有任何悔悟或是要走过去的意思，“虽然你能读取怿然的记忆，但怪物就是怪物，脏东西就是脏东西，永远不会明白‘人’的情感。
“我刚才对怿然提出的问题，你答得都挺好，也很符合他的性格和思路，但你根本不会明白，喜欢一个人，不意味着要入侵他所有的生活和思想。
“什么‘初恋是谁’、‘第一次是跟谁’，这种问题我根本、也永远不会去问他，这是他的隐私，也是他的自由，是他自己的生活。
“而怿然了解我也信任我，他知道我绝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所以如果我刚才这样问了，而怿然也是真的怿然的话，他一定会认为我不是真的柯寻。那么第一，他不会再这样中规中矩的回答我的问题，第二，他也不会再让我走到他身边去。
“至于说什么时候把我介绍给他的父母亲戚和朋友这种问题，我同样也不会问他，我不想给他增加任何压力，他和我不一样，他有家庭，有事业，有圈子，有社会地位，他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他要面临的问题也太多了，我不会把任何会让他为难，让他劳心劳力的问题压给他，所以同样，他了解我，他知道我绝不会问他这样的问题。
“还有什么共享财富——第一，我自己不缺钱，对金钱也没有太多欲望和需求，我的钱有近一多半都接济了我的穷哥们儿们，我的确离不开钱，但我也不会渴求我爱的人的钱；第二，怿然不会相信我是个会用钱来试探他感情深浅的傻比。
“以及最后一个问题，谁喜欢谁多一些？如果我真的问出这样的问题，那就是在侮辱我自己。如果连感情都要计算自己吃不吃亏的话，那这个人唯一爱的可能只有自己。怿然不会回答我这个问题的，因为他也知道，回答了，就是在贬低我们彼此的感情。
“对了，忘了提醒你，以上这些我的耐心解释，同样是为了拖延时间，不用谢。”
这一次，换黑暗里的牧怿然一阵沉默，过了片刻，才听他不含任何情绪的声音再度开口：“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不是为了反过来试探不知真假的你，才会如此细致地回答你的问题？”
“还不死心啊？”柯寻的声音由冷转淡，又由淡转而带上了一丝暖洋洋的笑意，“其实以上所有的回答都是多余，在最一开始，你让我向你走过去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不是怿然了，所以不管后面你再怎么巧舌如簧，我也不会上当。”
“为什么。”牧怿然的疑问却不带任何的感情色彩。
“因为，”柯寻轻笑，“陷入这种什么都看不见的情况，我们这些人谁都不知道危险埋伏在什么地方。如果是怿然的话，这种情况下他绝不会让我过去找他，他只会自己冒着危险，过来找我。”
一道黎明的微光忽然亮起，撕破了这诡谲森魅的，无穷黑暗。

第195章 海上燃犀图08邵陵的幻象总结。
几乎就在黎明降临的同一时间，那浓重幽黢的黑暗就像被凭空吸走的烟雾一般，很快褪散殆尽。
柯寻定睛，见自己右手边十几步外，就是汪洋大海，就算他会游泳，他也相信，一旦他掉下去，永远没机会再回到船上来。
转回头，牧怿然就站在他身后，甚至只有半步的距离。
如果昨晚他没能顶住后背上那层可怕的、毛苒苒的气息所带来的恐怖压力，很可能他手上的利箭就已经被他亲手扎进了挚爱的身体。
柯寻丢开手上的弩和箭，回身紧紧抱住了他的恋人，他的恋人也张臂接住他，收了收怀抱，一手罩在他后脑勺微带着海水湿气的发丝上。
“……哥，姐夫……你们要是打啵儿……提前通知一下……我回个避先……”罗勏颤抖的声音从脚边传上来。
柯寻偏了偏头，见罗勏白着一张脸瘫卧在甲板上，腮边还挂着未干的眼泪，连抬手擦一下的力气似乎都没了，整个人软成了一滩萝卜泥。
“没事儿吧？”柯寻问他。
“吓得尿了裤子算不算有事？……”罗勏吸着鼻涕说。
“……”柯寻不再理他，转回头在牧怿然的唇上吻了一下，松开拥着他的胳膊，抬手指指楼上，“我去上面看看东子他们。”
“我去邵陵他们那边看看。”牧怿然点头，没有多嘱咐，因为彼此早已透悉心意。
柯寻省去了绕道跑楼梯的功夫，直接攀着绳子三下五除二就翻上了二楼，见卫东秦赐朱浩文和雪格都还“在”，只是脸上神色各有异样。
“怎么样，都还好吧？”柯寻还是问了一句。
几人纷纷嗯着回应。
“昨晚都遇见什么了？”柯寻问。
“一言难尽……”卫东满脸都是后怕，额上还带着未褪的冷汗。
“小牧呢？”秦赐问。
“去看邵陵那伙人了，”柯寻道，“咱们先下去，看看那伙人情况怎么样。”
众人从楼梯上下来，却中厅外面的甲板上，一群人正立在船舷边向着下面的海水看。
“怎么了？”几人连忙快步过去。
“李亿掉进海里了。”回答的是邵陵，“推测凶多吉少。”
“不小心掉进去的，还是……和昨晚有关？”秦赐问。
“我想应该是和昨晚有关，”邵陵偏身让了让位置，露出船舷上被不小心钩挂下来的一条白袍布料，“我们几个身上的衣服都很完整，所以这个应该是李亿的，很大的可能是因为昨晚的幻觉，致使他掉落海中。”
“这么说，昨晚我们所有人都出现了幻觉？”于隆显然也很后怕，说话的声音也带着受惊匪浅的颤抖。
“逝者不可追，我们抓紧时间收集线索，”邵陵冷静如初，“请大家各自详细说一下昨晚自己的经历，如果可以的话，请尽量事无巨细，说不定某个微小的细节就关系着钤印的线索。”
“去中厅说吧……”陈歆艾吓得有些站不稳，被刘彦磊勉强扶着。
众人往中厅走的功夫，柯寻去船尾找了趟罗勏，见这货还在甲板上沤着，尿湿的裤子已经开始散发味道。
“滚起来，”柯寻上前掀了他一脚，“去厨房找点水擦擦腚，裤子扔了，我到下层船舱给你找件新的。”
“真&#183;起不来了……”罗勏瘫软着，像条虫子似的一路滚着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柯寻：“……”
把罗勏拎回中厅的时候，众人正面色凝重地坐在地席上相对无语。
柯寻丢开罗勏，盘膝坐到牧怿然身边，问他：“怎么，刚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昨晚黑暗降临之后，李亿点燃了他手里的犀角。”牧怿然道。
“这么说，谁点燃犀角谁就会死？”刘彦磊眼底神色复杂。
“是这样么？”一直表现淡然的雪格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认为昨晚的幻觉不足以对你构成死亡的危险？”
刘彦磊噎了一下，不再作声。
“究竟会不会是谁点燃犀角谁就注定死亡，这个问题容后再分析，”邵陵看向众人，“我们现在需要把各自昨晚的经历详尽地述说一遍，然后从中找出共同点或是可疑点，不介意的话，我先来？”
新人们对邵陵似乎都很信服，因而没人有异议，老成员们亦不会多事，就都齐齐看着他。
邵陵甚至准备了空白的竹简和笔，用以随时做记录。
“昨晚黑暗降临之后，我似乎就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和其他人隔离开了。”邵陵语声清晰并缓慢，“甚至我怀疑，那个时候我已进入了另外一个平行空间，因为当时我所处的位置就在中厅的门边，而当我尝试着触摸房门和旁边的墙壁的时候，却无论怎样也摸不着，整个人就像是置身在了一个宇宙黑洞之中，四周是无极限的空旷的黑暗。不知道诸位是否也是如此？”
所有人都或点头或表示肯定。
邵陵提笔在竹简上写下了“一、被隔离，进入平行空间。”几个字。
他的这一举动，令他看起来更加的冷静可靠，新人们的注意力比刚才愈加集中了几分，认真且全神贯注地望着他，等他的下文。
“但随后的发展，我想我们每个人都不会再相同了，”邵陵继续，“因为随后我出现了幻觉，幻觉里响起的声音，是我个人所认识的人，你们不可能和这个人有交集，所以我推测，也许诸位出现的幻觉里，也都是你们各自所熟悉的人，对么？”
众人继续点头或应声。
于是邵陵又在竹简上写下了“二、出现幻觉，是各自的熟人。”的条目。
“我幻觉里出现的人，是我的朋友，”邵陵进一步道，“虽然黑暗里我根本看不到他，但他的声音极有特色，就算有人模仿得再像，我也一样能辨识得出，而昨晚幻觉里的声音，和他的一模一样。
“当然，在昨晚那种情况下，我根本不可能相信这个声音是他本人发出的，他身在S市，不可能出现在这幅画里。
“但我的坚定，却没能坚持多久。‘他’非常惊恐并且慌张，不住地问我这是哪里，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说他应该在S市自己家里的床上睡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为什么会有这么不可思议又诡异恐怖的事发生？
“他话里所表述出的诡异情况，如果放在以前，我不会相信，但进入画中世界这件事，让我的唯物观彻底崩塌，我开始产生怀疑，怀疑他是否和我一样，也在无意中进入了画的世界，所以对于这个‘他’是否真的是我的那位朋友，我原本持定的否定的信念，产生了动摇。
“诸位或许明白，骗子的骗术之所以能够骗倒许多理智、清醒，甚至高智商、高学历的人，不是因为骗子的智商更高，而是因为，骗子正是抓住了人们坚定的信念里唯一的那一丝动摇，就像一面坚固的墙壁上出现的极细微的一道裂缝，骗子们无孔不入，钻入其中，攻心为上，直至由内部，弄塌整面墙。
“所以在昨晚，我就被这骗术施予了攻心计，甚至险些从‘一丝动摇’转变为彻底相信。
“我的那位朋友，对于我来说，比我的亲手足还要更亲一些，我们是过命的交情，有人说，几乎所有的友情都可以共患难，但无法共富贵，而我和他不是。
“我的财产他可以随意支配，我信得过他，正如他也同样信得过我，我们之间从无任何隐瞒，从无任何避讳，关系亲密如同一个人，甚至对方一句话，就可以为彼此赴汤蹈火。
“所以对于昨晚他所表现出的惊惧和无助，我难免产生了动摇，我怕万一这是真的，他是真的被那股神秘力量裹挟进了画里，那么我绝不能放着他不管。
“谨慎起见，我向他询问了很多只有我们两人才知道的事情，甚至一些极小的细节，而他也果然全都能够回答得分毫不差，我几乎已经完全相信了，他就是我那位朋友本尊，直到在最后一个问题上，他露出了马脚。
“最后一个问题，我问他：如果这个恐怖的世界注定我们两人只能活下来一人，你是想自己活下去，还是想让我活下去，再或，想和我一起死在这儿？
“他的回答是，那就和我一起死在这儿。我前面说过了，我俩是过命的交情，为了彼此可以赴汤蹈火，甚至付出生命，那么他这个回答听起来没有丝毫不妥。
“但问题是，如果对方是真正的他，当我问出这个问题时，他不但不会回答，反而会痛骂我。朋友之间，有些话是不必诉诸于口的，一旦话出口，再重的份量，也会变得轻如鸿毛。
“当然，每一对朋友之间的相处方式各不相同，但我和我的朋友是属于这一种，大概所谓心照不宣的模式吧。
“所以我霎那间明白，‘他’所表现出的惊惧恐慌，都只是利用我对朋友的关心，而想把我骗到他身边去的假象，‘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让我走过去，数米开外就是海，一旦我过去，今天你们要在海中寻找的，大概就是我和李亿两个人的尸体了。”
邵陵说到这儿，看了眼众人脸上的神色，微微颔首：“看样子，昨晚大家经历的幻觉都是相似的，都曾险些被欺骗落海，如果哪位的经历有所不同，还请指出来。”
众人都是摇头，邵陵就在竹简上写下了第三条：“三、以熟人相骗，诱人落海”。
随即抬起头来，看向众人：“那么我再问一句，大家幻觉里的熟人，是否也如我所遇到的情况一样，对于你们之间相处的细节和点滴，全都一清二楚？”
众人这回齐齐点头。
邵陵就又在刚才的第三条后面做了个注释：“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现在看来，李亿是唯一一个没能识破骗局的人，”邵陵说道，“但也或许，他的死亡和他点燃了犀角有关，为了证实这两种可能哪一种才是造成死亡的直接原因，我们需要继续整理大家昨晚的经历……”
“对不住，我插一句，”柯寻抬了抬手，对上邵陵望过来的目光，“李亿点燃犀角是你们事先商量过的，还是他自己的自发行为？还有，李亿点燃的那支犀角呢？现在在哪儿？”

第196章 海上燃犀图09幻象里的爱情，幻象外的争执。
“我们的确讨论过是否需要主动点燃犀角，”邵陵回答柯寻的问题，“但出于谨慎起见，我们最终决定，除非意识到非燃犀角不可，否则就一直静观其变。
“只不过，由谁来点燃犀角，我们也的确事先进行了安排，人选是通过抽签决定的，李亿抽中了签，为第一序位的燃犀者，如果他出现了意外，还有第二序位的人接上，第二位是于隆。
“我想，昨晚李亿之所以点燃了犀角，大概是因为那种无尽的黑暗让他产生了恐惧，或者，由于太过黑暗而无法视物，让他认为点燃犀角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至于那根被点燃的犀角在什么地方，我刚才已经和牧先生在附近找过了，不但没有找到残骸，连烧过的灰都没有，推测那根犀角已经跟随李亿一起掉进了海中。”
“所以这个什么燃犀照怪根本没用对不对！”于隆忽地大声道，“点燃以后还是会死，还照个屁的怪！它就是用来引怪的，谁点亮谁引怪，谁引怪谁死！”
“如果是谁点燃犀角谁死的话，那就没必要再对我们分别制造幻觉，引诱我们落海。”朱浩文面无表情地道。
“那么这犀角的用途又是什么？”刘彦磊盯着他问。
“也许就是用来照怪的啊，”柯寻半垂着眼皮睨着他，“说不定只有点燃了犀角的李亿，才能看到那个对我们制造了幻觉的‘怪’的本体。”
“所以还是谁点燃犀角谁会死不是吗？！”于隆厉声道。
柯寻一挑眉：“那又为什么不能是谁点燃了犀角，谁就可以借助看到怪的本体的机会，把怪反杀了呢？”
于隆被噎了一下，再要张口反驳，却被他的女朋友方菲抬手摁在肩上阻止住。
“哥你威武霸气。”罗勏颤巍巍地冲着柯寻比出个大拇指。
“我认为柯先生说的有些道理。”邵陵始终理智，“点燃犀角的人，很可能能够看到怪的本体，牛渚燃犀里的温峤，也是通过燃犀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水中精怪。
“但这并不意味着谁燃犀谁就会死，也许李亿能够看到怪的本体，但仍然被幻象蛊惑，失去了生命。
“燃犀的问题，我们容后再谈。现在请诸位说一下自己昨晚的经历，也许我们还能总结出更多幻象的特征和线索。”
昨晚跟着邵陵的几个新人面色各异，各自垂下眼皮没有作声，挨着柯寻坐的罗勏却举了举颤巍巍的手：“那我说了啊……昨儿晚上那幻象冒充我女票的声音骗我，‘她’说她过马路的时候让车撞了，不知道为什么就灵魂出窍跑到这儿来找我了。
“开始我哪儿信啊，我说这是画里，你怎么能进来？你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她说她舍不得我，可能因为这个执念太深，所以灵魂自己就找过来了。
“我本来坚定地认为，这肯定都是那些鬼东西搞的鬼想骗我，但架不住‘她’说得太像太真了，简直是舌灿莲花啊，就把我慢慢给说犹豫了。
“可我也不傻不是？我就问了好些只有我俩才知道的事，结果没想到她居然全答对了，我……我就真给信了。
“她边说边哭，说舍不得我，说她不想死，说她很爱很爱我，但没办法，她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消失了，临走前想再吻我一下。
“她说她知道我胆儿小，她不敢走过来，说如果我不怕她，就自己走过去吻她，她会尽量等着我主动过去。
“我，我的确是胆儿小，但我心想着这可是我女朋友啊，她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啊，她跑肚蹿稀我还进卫生间给她递过纸呢，她，她怎么就给死了呢……我当时就是一懵，脑子里头闪过的全是我俩在一起的时候的画面。
“结果问题就来了——
“知道吗，我和她都特别爱养小动物，我俩同居的家里头养着鸟，养着鱼，养着乌龟、仓鼠、四五只猫、七八条狗，她喜欢宅在家里照顾它们，而我经常因为有事要办，一出门就十几天甚至两三个月，这期间我们养的这些动物，常常会因为伤病、意外或是老迈死掉，而每次我打电话回去和她闲聊的时候，问起这些动物的近况，她从来不会把它们死掉的消息告诉我。
“因为她知道我受不了这个，我从来不喜欢听死讯，不论是人的还是动物的，哪怕是常常落在我家窗台上的麻雀的。
“我这个人可能一无是处，也不招人喜欢，还很沙雕，但我会因为熟悉的人或动物的死亡，抑郁很长时间。
“我女朋友了解我这一点，所以家里如果有小动物死去，她从来不会在电话里告诉我，虽然我回家以后终归会知道。
“她希望我能少难过一天是一天，而且她不想每当我回忆起那些已经不在世的人或动物的时候，脑海里闪现的都是她在通知死亡的声音。
“——所以当时我就觉得有点儿……有点儿违和，我觉得，如果她真的有灵魂，她的灵魂真的能够凭着一腔执念找到我，她顶多只会在暗处看我最后一眼，她不会自己冒出来，告诉我她已经死了，她宁可让我晚一些才知道这个消息。
“我当时忽然想起，我们以前曾经聊过那些什么女主得了绝症的悲情爱情剧，我女朋友说过，她说如果是她得了绝症，她绝不会告诉我，她也不会像某些人那样假装不爱我了或是劈腿啊什么的跟我分手，好让我不那么难过。
“她说她会抓紧生命的最后时间，更努力地对我好，等她快要死的时候，再一个人跑到别处静静死掉。就算我最终还是会知道她死了，虽然仍会抑郁伤心，但起码回想起和她在一起的最后的时光的时候，留在记忆里的全是幸福快乐……
“咳，这些肉麻的话就不说了，我的意思是，我觉得她不会来通知我她的死讯，更不会像眼前这样哭得这么悲情，让我跟着她一起难受，留给我一个揪心的最后回忆。
“所以我就犹豫了，我不敢过去了，然后她就一直哭，一直说有多爱我，一直想让我走过去，我就知道‘她’肯定是假的了，越听她的声音越觉得诡异，我特么魂儿都吓没了，当场就尿了……”
“尿了这段就掐了别说了，挺光彩是吗？”柯寻无语脸看他，心下却觉得这个小子其实也没有那么的……沙雕，今天早上看见吓瘫在地上的他时，见他流了一脸泪，还以为是吓哭的，现在想来，柯寻觉得，他那泪水，可能是为了他的女朋友而流的。
“这么看来，幻象蛊惑我们的套路大致相同，”邵陵说道，“似乎都是用我们亲近的人来骗取我们的信任，把我们引入致死的圈套。不知诸位在昨晚各自经历的幻象中，可有发现什么重要的线索，或是关于幻象的其他特征？”
众人各自回忆思索，半晌，听得牧怿然说道：“操纵幻象的幕后力量，可以读取我们的记忆，并通过记忆来模拟塑造出我们亲近的对象的个性和行为方式。
“譬如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这个对象会以什么样的语气和方式说话，对问题的判断和处理，也十分地符合人设。
“但它所模拟出来的形象，只基于我们脑海中‘过去’的记忆，也就是说，它能掌握我们的过去，但它无法控制我们的‘现在进行时’。
“一旦我们提出新的问题，它只能依靠‘过去’的经验来解决和应对，可人的思想总是在随着时间的移动而不断地刷新和变化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提出新的问题后，它往往会露出破绽，因为我们心里的答案，是在它回答完毕后，才通过进行判断分析而产生的。
“因此，我们或可从中得到对付这种幻象的方法，那就是……”
“问它最新的问题，在它的回答里找破绽！”于隆的抢答打断了牧怿然后面的话。
“我觉得这方法已经没有用了，”刘彦磊却道，“那股幕后力量有那么傻吗？这一招昨晚已经用过了，今晚如果再用的话，谁都知道那是假的了，是幻象，谁还会信它啊！”
说着有些轻视地瞥了牧怿然一眼。
“那你大概不知道，”柯寻看向刘彦磊，“昨晚我经历的幻象里，被用来蛊惑我的就是他的声音。你又怎么能确定，今晚的幻象不会利用你身边的人来欺骗你？比如你的女朋友，如果她在黑暗里喊着让你救她，你信是不信？救是不救？”
“幻象把我们都隔离开了，如果黑暗里响起歆艾的声音，肯定是假的！”刘彦磊反驳。
“秦哥给你们讲过我们进过的所有画的经历吧，”柯寻直视刘彦磊的眼睛，“难道你不知道，画里的死亡条件并不见得是一成不变？有些画里的死亡条件是会不断升级的，你能保证今晚还会是被单人隔离？”
刘彦磊被柯寻一再驳压，气势不由自主地矮了一截，反应过来后就有点恼羞成怒，出言冷嘲道：“据我所知，淹死的都是会水的，经验不是万灵丹。能被攻心计打败的都是干过亏心事和立身不正的人，我不认为你一个变态的同性恋提供的经验能对我们有什么帮助！”
这话说完，房间里骤然陷入了一片尴尬的沉寂。

第197章 海上燃犀图10腹黑大佬，一击致命。
“是我幻听了吗？”率先打破沉寂的竟然是罗勏，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面红耳赤的刘彦磊，“8012年了居然还有人认为同性恋是变态？”
他这边说着话，那边卫东早见势不妙，一个猛子扑过来把柯寻箍住——他怕他铁子小暴脾气上来，一脚把刘彦磊踹成高位截瘫。
结果没等柯寻这儿说话或是动作，牧大佬那边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根据已知的邵陵、罗勏以及我自己昨晚经历的幻象来看，幻象所模拟的，是我们最亲近，亦或是最爱的人，只有这类人才能攻陷我们的心壁，让我们很难做到冷酷绝情。那么看来，这位刘先生昨晚经历的幻象，应该是模拟的这位陈小姐了，不如下面就请刘先生为我们讲述一下，昨晚是如何克服自己对恋人深厚的感情，从而免于遇害的吧。”
这话一说完，房间里又一次陷入了一片沉寂，然而这次的沉寂却不是尴尬，而是十分地微妙了。
刘彦磊的脸上闪过了一瞬肉眼可见的僵滞，陈歆艾的目光却带着几分疑心地落向他。
这是一道送命题。
刘彦磊幻象中的人如果不是陈歆艾，那证明他最爱最亲密的人不是她。
如果是陈歆艾，刘彦磊如今还能安然坐在这里，也可能会被理解为不够深爱她，所以没有被“她”在幻象里制造的苦情牌打动。
当然，不排除刘彦磊对自己的女朋友充分了解，所以睿智地没有上幻象的当的这种可能，但刘彦磊脸上刚才表现出的那一瞬间的僵滞，就连不着调的罗勏都看出了问题，此刻正一脸若有所悟地瞧着他，说他不心虚，那几乎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无论刘彦磊怎么处理牧怿然抛出的这个问题，恐怕都没有办法在他女朋友那里全身而退。
秦赐和朱浩文，一个半垂着头，一个半耷着眼皮儿，尽量有素质地掩饰着想发笑的情绪，卫东索性直接形于色地咧了咧嘴，心想这是一个黑芝麻馅儿的大佬，这回击喷子的手段相当腹黑并且给力了，真是蛇打七寸一击致命啊！
刘彦磊飞快地遮掩去脸上难堪的神色，有意做出一副高冷并坦然的样子，冷冷回应牧怿然的话：“我昨晚经历的幻象和邵陵罗勏的都是同样的套路，我认为不需要再详细地讲述一遍了，我们十二个人，人人都讲一遍的话，实在太耽误时间。既然已经了解了幻象的套路，那么接下来就该研究一下犀角究竟需不需要点燃了。”
邵陵适时出声打圆场：“如果诸位昨夜经历的幻象没有更多线索或是不同之处的话，那么我们就进入下一个问题——犀角的作用究竟是什么。目前来看，点燃它的后果很可能是引怪，并因此而产生幻象，不知诸位还有没有不同的意见？”
众人彼此看了几眼，表示暂时没有。
“既然这样，我们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是，”邵陵沉目望着众人，“剩下的犀角，我们还需不需要点燃，如果需要，今晚由谁来点燃，点燃之后，要怎么应对随之而来的幻象，甚至升级版的幻象？”
“不点燃犀角的话，也许无法找到钤印的线索。”秦赐说道，“这幅画剥夺了除燃犀外一切的照明手段，显然燃犀是一个我们必须进行的步骤，无可避免。”
“我同意秦哥的说法。”柯寻说，神色淡定，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牧怿然的漂亮反击，让他已经不去在意刘彦磊的智障言行。
“我也同意。”朱浩文紧跟着道。
卫东：“同意。”
罗勏：“我同意我哥。”
“我虽然也认为燃犀跟钤印的线索有关，但我也认为我们不能放弃其它的地方，只要我们肉眼所能看见、身体所能接触到的地方，我觉得我们都应该仔细查找，不放过任何角落。”刘彦磊忽然异常积极地发表意见，似是急于把刚才那一篇儿给翻过去。
“是的，但凡有一丝可能的地方，我们都不能放过。”邵陵对刘彦磊的说法也表示了肯定，“那不如这样，接下来的时间，我们分头再对整艘船展开检查，尽量把细致程度保持在以厘米计。从现在开始，一直到中午截止，中午我们边吃些东西边开个会，除交流收获之外，也想一想燃犀和钤印的关系，以及怎么应付今晚的危险。”
众人对这一安排都没有异议，于是自发结组，有负责再次检查上层舱的，有负责检查下层舱的，有负责检查桅帆的。
正要付诸行动，却听刘彦磊又来了一句：“你们好像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地方——船底，谁去检查？”
众人停下来陷入思考。
检查船底听来有些不切实际，但也确实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不是么，万一呢？
可……由谁去检查船底呢？那可是需要跳入海中，并且潜水下去的，先不说要求得有非常好的水性了，单说这艘船这样大，船底的面积也不小，如果出现意外憋不住气，连往外跑都来不及——有船底挡在头顶，人要怎么短时间内绕到船底外的范围并浮到海面上去？
更别说——那可怕的不知是鬼怪还是什么难以想象的力量，是来自海里，谁能保证他们这些人一旦入海，不会被那东西当场弄死？
这是一个让人为难且严峻的问题。
众人正在各自心中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忽然听得那位叫做方菲的女孩子淡淡地开口：“我去检查海底。”
方菲是于隆的女朋友，染着和他一样的闷青亚麻色的头发，从入画以来就很少开口说话，一直都相当沉默。
“真的假的？”罗勏惊讶地看向她，“美女，你可别小看……”
“我有潜水执照。”方菲淡淡地打断他，一指自己的男朋友于隆，“他也有，我们是潜水俱乐部的成员。”
于隆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们潜水执照是什么等级的？”邵陵忽问。
“AOW。”方菲神色平静。
“AOW是？”罗勏问。
“ADVANCED OPEN WATER DIVER，开放水域进阶潜水员。”为他解释的是邵陵，“可以潜入30米水深，能做深潜、船潜、水中导航，以及夜潜。”
“牛逼，”罗勏竖了竖大拇指，“但是这船上没有潜水装备啊。”
“我们可以自由潜水。”方菲道。
“自由潜水就是不携带氧气瓶，仅靠自身屏气进行的潜水。”邵陵说着，望住方菲，“你们可以考虑清楚再决定要不要下海，毕竟我们不知道海里会有什么不可预料的状况。”
“他们说，画里的白天通常不会有人死亡。”方菲指了指老成员们，“那就赌一次。”
邵陵的目光就挪向了于隆。
看得出来，于隆其实并不想下海，所以在方菲开口前，他根本没有提到自己会潜水的事。
于隆感受到了来自众人投注的目光的压力，皱了皱眉，看向方菲：“万一赌输了呢？”
“我们玩儿极限运动的，哪一次不是在赌命？”方菲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自由潜是世界第二危险运动，我们的一只脚本来就踏在鬼门关里。”
“我愿意死在潜水上，不代表我愿意死在这个鬼地方的海里！”于隆有些烦躁。
“那你随便，我自己下。”方菲说着就要起身往外走，却被于隆一把拽住胳膊。
“你怎么回事？！”于隆焦急又恼火地瞪她，“故意气我，让我着急是吗？！我又怎么你了，别又任性行不行，别逼我行不行！”
方菲冷漠地看他一眼：“你已经没资格让我对你任性了。于隆，从这儿出去后，咱们就分手。”
说着甩开于隆的手，头也不回地往门外走去。
于隆一脸难以置信和莫名其妙，大喝了一声：“你有病吧！”却紧跟着追了出去。
卫东悄悄拿肘子撞了柯寻的胳膊一下，低声道：“看样子，昨晚那幻象试出好几对儿塑料情侣来……我说，你的幻象是谁？是大佬不是？”
“无脑问题我拒绝回答。跟我来。”柯寻一手牵了男友的手，一手拎着卫东也出了门。
“干嘛去？”卫东忙问。
“那姑娘执意要下海，得给她弄个安全措施。”柯寻说，“去把麻绳找来，拴她腰上，能起一点儿作用是一点儿。”
拿了麻绳来到甲板上时，于隆似乎已经决定了要陪方菲下海，两个人好像在闹冷战，谁也不理谁，但也没妨碍要下海的决定，正各自认真做着下海前的热身准备。
“海里的能见度不高，想要查看船底不太容易，”柯寻走上前，对方菲说道，“我手机防水等级是IP68的，两个小时内水下照明没问题，你拿着用。”
“哎，我手机也是，给你男票用吧。”不知什么时候跟过来的罗勏也十分大方地掏出自己的手机。
“谢了。”方菲接过来，用东西把手机固定住后挂在了脖子上。
柯寻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牧怿然：“这事儿挺怪，为什么手表和打火机在这幅画里都退化成了很古早的状态，手机却还保持原状，虽然只能在白天使用照明功能，别的功能一概用不了之外。这难道不违和吗？”

第198章 海上燃犀图11死亡最可怕之处，是无能为力。
牧怿然略想了想，道：“罗勏的手表是金属和机械的，打火机也算得上是一种小型的简单的机械组合，但在画里，无法识别复杂的机械性质，所以被直接抹去。
“于是手表只保留了环状外形和金属质地，被‘画’加工还原成了金属手镯——毕竟手表也可以算是一种饰品；打火机只保留了能打火的属性，所以还原成了打火石和火绒。
“由此可见，‘画’会通过其内容所展现的年代和通关需要，来改变我们身上所携带的‘不合时宜’的物品的性状，在让它们基本符合年代的前提下，又能尽量保持它们原有的功能——除非因为通关的需要而必须抹去的功能。
“但其中，手机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组成它的都是电子元件和非常科技化的物质和功能，‘画’无法识别，亦或是无法进行退化处理，就像我们经历过的《人学》那幅画，手机在画里就成了一种BUG般的存在。
“在手机所有的功能里，照明大概是最好识别的一种功能，所以在这幅画里，仅这个功能还能应用，并被允许在白天使用，而手机的外形和内部元件，大概因为无法识别，就只好全部保留，但因为其它功能都无法使用，在我们手上其实和一块废铁也没什么两样了。”
“有道理，”柯寻点头，忽然一挑唇角，“我有个想法。”
牧怿然看着他，也浅浅一笑，道了声：“可以一试。”
罗勏在旁边看得一脸懵比，吐出嘴里被强塞的一把狗粮，问卫东：“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卫东也吐出自己嘴里的狗粮：“问那么多干什么，学学我，安安静静地在一边嗑狗粮就是了。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切尽在不言中。真正的狗男男的爱情是不需要用嘴来秀的，一个眼神过去，要说的话就全在对方脑子里了，比复制粘贴还快。”
罗勏了悟，叹了一声：“这才叫爱情，我一个直男都羡慕了。”
卫东伸臂一搭他肩：“你也可以了，特爱你那小女朋友吧？”
“一般爱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人一起玩儿呗。”罗勏做出一副“不在意并且想想还有点儿烦”的样子。
卫东一巴掌乎他脑袋上：“少踏马得了便宜还卖乖，本单身狗打不过那俩大佬还打不过你！跟特么柯某人小时候一样，贱歪歪的！”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个不着调的富二代其实有多爱他的女友。
同是昨晚经历的一段幻象，有的情侣陷入猜忌，有的情侣果断决裂，有的人真情流露，有的，则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一切尽在不言中”。
绿沉沉的海水翻涌着苍白的浪，站在船舷向下看，很难看清浪底的情形，那水下混浊得很，像是堆涌满了浓稠粘腻的，死气沉沉的脏东西。
众人很佩服方菲这个女孩子的勇气，这样的海水之下，不知道隐藏着怎样恐怖或是恶心的东西，但她仍然毫不犹豫地腰缚长绳跳了下去。
于隆绷着脸，紧随其后，两人很快就潜入了浓绿的海水中。
秦赐、牧怿然、柯寻和罗勏守在船舷边，随时准备情况不妙时把这两人从海里拽上来并施救，其余人仍旧去检查船舱各处。
罗勏瞅着下面的海水，忍不住问柯寻：“哥你说，那个李亿的尸体会不会还在海里头？他俩在海里会不会看见他？”
“说不准，”柯寻也望着海水，“如果这海水只是普通的海水的话。”
“普通海水的话，李亿的尸体大概十几个小时后就能浮出海面。”秦赐在旁边说道，“但我并不觉得它普通。像方菲和于隆这样水性好的人，即便半夜掉进海里，坚持到天亮等我们搭救也应该没问题，然而在画里如果被不可反抗的死亡选中，是不可能有存活的机会的，所以我认为，一旦落海，等着我们的很可能不仅仅只是溺水的恐怖。”
“叔你别吓我了，当我没问好吧。”罗勏连忙向后退了几步，远离开船舷。
秦赐：“……”为什么柯寻是哥我就是叔……
好在方菲和于隆在海里并没有遇到什么可怕的事，两个人几次下潜，又几次浮上海面换气，将近中午的时候被柯寻几人用绳子拽回了船上。
“没有查完，”于隆喘着粗气接过秦赐递的巾子擦头上和脸上的水，“水下可视性太差，查起来相当费劲，就算有手机照着亮，还是很难看清船底有没有疑似钤印的东西。”
“辛苦了，先换衣服吧。”秦赐知道这种事是急不来的，宽慰这两个勇气可嘉的新人。
“下午继续。”方菲话不多，但却是个极有恒心和个人信念的人。
于隆对她的决定很有些无奈，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柯寻去了厨房，见雪格和陈歆艾正处理食材准备做饭，“要帮忙吗美女们？”柯寻问。
雪格把刀递给他：“你切肉。”
柯寻接过刀，看了眼矮几上摆着的食材，从里面挑了几块肉出来：“烤个五花肉，拌个凉菜，煮个热菜，弄个水果拼盘，做个丸子汤，再弄点儿蔬菜饭团子，齐活了。”
忽然觉得房间里一片安静，抬眼看去，见雪格和陈歆艾正默默地看着他，不由一挑眉：“没见过会做饭的男人？”
“是没见过死到临头还活得这么精致的男人。”雪格说，“随便把肉弄熟不就完了，你还要弄个四菜一汤出来。”
“我不能让我男盆友吃苦受罪啊，”柯寻开始片五花肉，“就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活得过明天，死前才更得吃饱喝足过舒坦了。甭奇怪，你们多经历几幅画之后心态就能跟我一样平了。”
陈歆艾闻言，目光有些复杂，低头摆弄着手里的菜。
雪格却笑了一下，总是很冷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温度：“有道理，遗憾的是我没有机会再多经历几幅画了。”
“别放弃希望，美女。”柯寻没有多劝，任何心灵鸡汤在画里都不好使。
雪格再次笑了笑：“即便不进画，我也没几个月可活，白血病。”
她说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柯寻，等着他像其他所有听说了她的病况的人那样，做出惊讶或是同情的神情，用看一个死人的目光看着她。
但他没有，他专心致志地削着手里的肉片，甚至在她说完最后三个字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就像是听进耳里的是“感冒了”三个字一样，嘴里说出的话也如刚才一样散漫又自然：“那再做一个豹胎怎么样，我在下层舱里瞅见有这东西，这东西你在画外可吃不着，在古代豹胎可是上八珍之一，我虽然不知道怎么做，但可以试试，好吃难吃反正就那样了，要不要吃？”
雪格这次是真的笑了：“豹胎？豹子的胎儿？要不要这么残忍。”
“没文化真可怕，豹胎是豹子的胎盘，不是胎儿，OK？”柯寻说，“残不残忍的，反正这是在画里，实际你吃进肚里的还不定是什么，没准儿是颜料，没准儿是纸呢。”
“不吃，越说越没胃口了。”雪格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几分活气儿。
她厌恶在自己还活着的时候就被当成死人一样对待，她宁可在自己即将死去之前，被人像对待普罗大众一样一视同仁。
死亡最残酷的地方不是你即将离开人世，而是你被同情可怜着，却又无法从他们那里得到任何帮助地、充斥着自己的绝望、怨恨、卑微地死去。
雪格觉得自己的情绪莫名舒坦了一些。
这个柯寻，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他比别人都敏感细腻。
而陈歆艾却有点心不在焉，在飞快地瞟了柯寻好几眼后，终于咬了咬牙，走到他旁边，一边择菜一边低声问了一句：“你昨晚的幻象里，和你说话的是谁？”
柯寻看了看她，答道：“我男朋友。”
陈歆艾脸上神色有点僵硬，又问了一句：“那你男朋友……昨晚的幻象里是你吗？”
“我没问，你想知道的话就直接去问他。”柯寻说。
“你不好奇吗？”陈歆艾奇异地盯着他，“万一他幻象里的不是你，不就证明他最爱最信任的人另有其人了吗？”
“那你幻象里的那个人，是刘彦磊么？”柯寻挑着眼尾看向她。
“当然是！”陈歆艾像是被踩了什么痛脚，提声嚷了一句。
柯寻耸耸肩，没有再搭她的话。
陈歆艾皱着眉，低头默不作声地择了一阵菜，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也许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天生有一种值得信任的气质，又也许他给人的感觉虽然diǎo坏diǎo坏，但却莫名可靠，总之陈歆艾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想把肚子里憋着的话向他诉说几句：“我问过几个人，他们昨晚的幻象无一例外的，全是自己最爱的人。”
柯寻开始剁肉馅儿，眉头微动，猜到了陈歆艾这话的意思。
所以她现在已经可以肯定，她男朋友刘彦磊昨晚幻象里出现的也必定是他最爱的人，但是不是她，她越来越犹豫了。
陈歆艾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牧怿然从门外走进来，只好闭上了嘴，拿着菜走去了一旁。
牧怿然并没有什么话要和柯寻说，就只是站在他身旁看着他处理食材。
柯寻手上动作不停，下头的脚丫子却一挪一勾，把牧怿然的腿勾住，人形脚铐似的连在了人家身上。
陈歆艾受不了这波来自狗男男的狗粮，扔掉菜离开了房间，当柯寻做好饭，从厨房里出来去叫众人吃饭的时候，听见陈歆艾和刘彦磊在甲板拐角处争吵。
用饭期间，众人交流了这一上午检查船体的收获，结论是毫无收获。
“那么，只好先来商量一下，今晚的犀角由谁来点的问题了。”邵陵道。
“由它来点吧。”柯寻掏出手机，放到矮桌上。
新人们一脸不明所以，老成员们却是满满的默契，异口同声地道了一句：“可以试一试！”

第199章 海上燃犀图12新人的自救法和老人的经验谈。
利用手机爆炸，点燃犀角。
有了《人学》那幅画的经验，老成员们信心倍增。
“这的确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邵陵点头，“但有利也有弊。”
“怎么讲？”刘彦磊依旧积极，但在有心人眼里，他这样的表现完全是为了掩饰心虚。
至于心虚什么，当然跟昨晚的那段幻象和他女朋友有关系。
“有利的一点是，如果谁点燃犀角谁就会死的话，这个方法至少可以不让我们因此而丧命。”邵陵解释，“但弊端是，如果只有点燃犀角的人才能看到鬼怪，或是与钤印有关的线索，那么我们用这个方法恐怕就无法看到了。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如果为了一时保命，就可能无法获得离开画的线索，而如果为了拿到不知是否存在的线索，就极有可能以牺牲性命为代价。
“所以这个方法到底要不要用，诸位还得做个决定。”
不得不说，这又是一道让人进退两难的难题。
“反正我不会去点犀角。”刘彦磊道。
“我也不点。”于隆道，看了眼女朋友方菲，“我们两个下海已经是冒着生命危险了，总不能所有的危险事都让我们来干。”
“既然如此，那么今晚就只以手机爆炸的方式来点燃犀角好了，”邵陵道，“至少还可以获得一些关于死亡规则的线索。那么接下来，我们讨论一下要如何应付今晚有可能出现的幻象。”
不知不觉间，邵陵似乎掌控了整个“团队”的话语权和主导方向，对此，新人们接受得相当自然，老成员们也没有多作表态。
柯寻肩并肩地同牧怿然席地坐在一起，手里握着他的一只手，轻轻捏着他修长的手指。
“既然知道晚上出现的都是幻象，只要我们不去相信就行了。”刘彦磊说，目光有意无意地瞥过陈歆艾。
“但也要考虑今晚的幻象是否会升级，譬如真假虚实混杂的话，我们要如何分辨？”秦赐道。
“那我们约定一个暗号，是真是假，用暗号一试就知道了。”罗勏出主意。
“别忘了，幻象能读取你的记忆，你现在约好了暗号，晚上就能被幻象读取。”刘彦磊道。
“那怎么办……照这样的话，你们这些人我谁都不敢信，也不敢不信了。”罗勏愁道。
“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一是我们自身想要借力脱离危险，二是我们认为彼此会陷入危险，”邵陵冷静地分析，“所以，如果想要不受幻象的蛊惑，一是要尽量保证自身处于安全的状况，二是尽量让彼此放心，只要我们能够不去依赖同伴，并能够让同伴放心，就不会轻易被幻象利用。”
“有道理。”刘彦磊连连点头，“我有个主意，既然夜晚掉进海里会死，那咱们想办法不掉下去不就完了？咱们用绳子绑住腰，然后把绳子的另一头绑在船舷或是桅杆上，长度收得短一点，无论幻象里的人让咱们干什么，都别解开绳子不就行了？”
“那不是成了作茧自缚？”于隆驳道，“自己把自己绑起来，真要有什么危险你跑都来不及！这是什么蠢操作！”
刘彦磊冷笑：“请你用大脑思考，如果还有除坠海以外的危险的话，幻象就不必费那么大力气来蛊惑我们了，直接趁着黑暗上来捅我们一刀多简单？昨晚从头到尾，幻象也只是用声音在蛊惑我们，没有碰我们一下，所以我有理由认为，这画的幕后力量杀人的方式就是幻象，而没有办法用实质的东西来碰触我们。”
“万一今晚杀人方式升级了呢？”于隆斥道。
刘彦磊噎了一下，但很快找到了理由：“如果照你说的那样升级的话，处在黑暗里就算你不绑着自己，一样会被杀死，机率是一半一半，我宁可选择多一层保险！”
“那你随便！”于隆冷哼。
刘彦磊就看向邵陵，希望他能表达一下看法，邵陵沉吟片刻，道：“我们不必强求其他人的看法，自己认为有用的，就不妨试试看，毕竟我们无法猜到今晚的死亡规则是否和昨晚一样，我们只能尽量多想一些防范措施。
“用绳子绑住自己不使落海，也算是一个法子，大家可以集思广益一下。
“我也有个建议，虽然躲在船舱里证明是没有用的，但我们可以试着彼此手牵手，只要不遇到不可抗力，就尽量不要松手，说不定能减少被幻象利用彼此进行蛊惑的机会。诸位还有别的建议吗？”
“把耳朵堵上？”罗勏说，“这样就听不到幻象模仿熟人的声音了。”
邵陵点头：“也是个法子，还有么？”
“做几个简易的防溺水工具吧。”说话的是方菲，“不管有没有用，有备无患。”
“那就拜托二位帮忙制作了，我来打下手。”邵陵看着她和于隆道。
“我也可以帮忙。”说话的是雪格。
“那么，还有建议么？”邵陵看向老成员们。
相比于新人们的积极发言，老成员们却显得有些沉敛。
十分默契地，老成员谁都没有抢话，而牧怿然也适时率先开口：“我的建议是，不要过分倚赖工具，重要的是随机应变的思考。”譬如《影》。
“不到最后一秒，绝不放弃任何努力。”譬如《人学》。柯寻补充。
“尽量保持冷静沉着的心态。”譬如《白事》。秦赐接道。
“细致全面的观察。”譬如《破土》。朱浩文。
“……”卫东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柯寻，最后掷地有声地收尾，“信任你的同伴！”譬如《信仰》。
“对！”罗勏混在老成员里头。
“虚大空的话就别啰嗦了，都是说起来好听。”刘彦磊讽刺地哼了一声。
“这是经验。”朱浩文冷淡地回了一句。
“给别人打鸡血的经验？”刘彦磊冷笑。
“旁观别人死亡的经验。”朱浩文冰冷地道。
刘彦磊又被噎住了，再想争辩什么时，却见老成员们已是纷纷起身：“商量得差不多了，继续检查船体吧。”就鱼贯离了房间。
下午继续分工，有人下海，有人做海上救生用具，有人检查船舱。
柯寻和牧怿然这次负责检查甲板下的底舱，罗勏死活要跟着。
“哥，姐夫，你们说，咱们晚上躲在底舱里怎么样？这样就不怕掉海里了啊。”罗勏说。
柯寻想了想，看向牧怿然：“我觉得也行，反正要是所有人都逃不过幻象，咱们在哪儿都是一样，昨儿晚上在甲板上试过了，今天就在底舱下试试。”
牧怿然点头，细致地翻检着箱子里的东西，柯寻就站在旁边用手机给他照着亮，时不时伸手为他揉揉腰——总是弯着腰翻东西，时间长了谁的腰都会酸累。
罗勏在旁边看了一阵，咂着嘴轻叹：“你俩感情真好，人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当头各自飞，像你俩这样，遇到这种可怕事还能不离不弃的，太让人羡慕了。”
“没什么可羡慕的，”柯寻面无表情地道，“就算是我俩这样，在一起也总有不如意的时候。”
“啊？你们也有不如意的时候？”罗勏惊讶，“是什么事？”
“总有不自觉的电灯泡在旁边亮着。”柯寻冷漠脸地看着他。
罗勏：“……哥姐夫你们聊我先滚为敬。”说着就跑走了。
一整个下午，众人仍然没有任何收获。
吃过晚饭，柯寻和牧怿然负责设置引爆手机的机关，柯寻并没有贡献出自己正用着的这支手机，而是把退化成了包袱的自己的背包拿出来，从里面摸出一支小几百块的国产杂牌手机来。
上回购置的十几个便宜手机终于有了用武之地，柯寻没有放弃这个脑洞，这一次入画照样把这堆手机都带了来。
罗勏把躲入下层舱的提议在晚饭时说了出来，得到了一致的同意。
饭后布置好一切，天色也已经暗下来，众人进入了甲板下层舱，并且把通向下层的楼梯口的门从内部上了闩。
清理出一个用来盛放物品的房间，众人全部入内，插好门，穿上手工做成的简易救生衣，刘彦磊用绳子把自己的腰缚住，另一端牢牢地绑在了天花板的横梁上，经过他的劝说，陈歆艾也把自己用绳子和横梁连在了一起。
距深夜还有一段时间，众人围成一圈席地而坐。
“虽然无法预知今晚的幻象会不会升级，”邵陵在黑暗里开口，“但请大家记住两点：无论幻象里听到或看到了谁、对方说了什么，都不要信；无论发生了什么会让我们忍不住离开原地的事情，都要努力控制住，不要动——当然，前提是，危险都是幻象虚构出来的，而如果当真有必须离开原地才能避免的危险，大家请自行决定。”
众人纷纷应了，黑暗的房间里一时陷入沉寂。
等待死亡降临的滋味不会好受，而在黑暗静寂的房间里等待死亡，那种感受更是让人受尽折磨。
刘彦磊是最如坐针毡的一个，从今天早上开始他的心绪就很乱，除去死亡冲击之外，还有和女朋友陈歆艾之间的争吵。
他当然不能承认，昨晚的幻象里来蛊惑他的并不是她。
他对她虽无贰心，但，他最爱最信任的人，确实不是她。
刘彦磊一直不愿承认这一点，但昨晚的幻象毫不留情地让他认清了自己的虚伪和自欺欺人。
刘彦磊的心绪越来越乱，脑海里控制不住地翻涌起很多自己这二十几年人生的片段，学生时期的，工作期间的，初恋，相亲，谈的几个女朋友，生活的不如意，自己为着生存和出人头地的种种算计、拼搏、谎言、泪水。
不知不觉，时间迅速流逝，似乎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差不多了，小心准备吧。”

第200章 海上燃犀图13有一种生物，碰到就想死。
黑暗里一阵衣服摩擦声响，刘彦磊连忙用自制的耳塞塞进耳孔，然后抓住坐在自己两边的人的手——说好了所有人要尽量牵在一起。
左手抓着于隆，右手抓着陈歆艾，他发现这两人的手都是又凉又湿并微微发着抖。
没有光亮的房间里本已经黑得很，然而忽然有一股更为浓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侵入，并笼罩了一切。
时间粘腻地缓缓滑过，沉浊的海水推涌声，隔着船板不紧不慢地传进来。
哗——哗——
这声音听起来辽远且苍茫，空洞又死寂。
虚无与黑暗，模糊了时间的界限，似乎未经多久，又似乎已过去了冗长的一段。
嘎吱嘎吱，嘎吱嘎吱。
房间外狭窄的过道上，由弱渐强，从远及近，缓慢地响起了什么东西轧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
嘎吱，嘎吱，嘎吱。
声音停在了房间门外。
黑暗里一片死寂，好像有东西正静静站在门口，感受着房间里十二名脆弱的人类。
刘彦磊觉得不对。
他明明塞上了耳朵，为什么还是能清晰地听到声音？
——塞耳朵不顶用！
刘彦磊心中一惊，强作镇定，试探着用极低的声音向着自己的右边叫了一声：“歆艾？”
“彦……彦磊……”陈歆艾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颤不成句，“我……我……我怕……怕……”
“嘘……没事……没事的……别动……别动就行……”刘彦磊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他牢牢握住陈歆艾冰凉且颤抖的手，他告诉自己他很爱她，以前也许不，但以后她一定会是他最爱的人，他会保护她的，他会相信她的，就像每一部英雄主义电影里的男主角那样，他愿意为了保护她而不顾自己的性命。
陈歆艾也死死地攥着他的手，但她越抖越厉害，以至于强行摁在喉咙里的话都被抖了出来：“不……不……有东西……不不不对……彦彦彦磊……彦磊！彦磊！有东西！有东西！啊——啊——”
陈歆艾放声尖叫，声音像是被锋利的斧硬生生带着血肉地劈开一般，凄厉而扭曲：“救命——不——啊——啊——彦磊——救我——啊！！！！！”
刘彦磊原本就紧绷得快要断裂的神经，被陈歆艾几乎不似人类所能发出的声音瞬间割碎，他触电一般下意识地收回了紧握着陈歆艾的手，等反应过来时又想重新去握她，却听见黑暗里陈歆艾在疯狂地拍打着她自己的身体，惨叫声像是喉咙都已经被撕开：“啊——啊——不——不——救我——蚂蟥——蚂蟥——好多蚂蟥啊——钻到我肉里了——它们钻我肉里了——啊——彦磊——救我——啊啊啊啊——”
刘彦磊心神俱震，原本还在黑暗里拼命想要摸到陈歆艾的手再次下意识地收了回来，并且身体也跟着向后错了好几米去——蚂蟥？！茫茫大海上哪里来的蚂蟥？！是幻象吗？
刘彦磊正惊惶地在脑子里判断分析着，就听见房间里突然陆续响起了众人的惊呼，女人的尖叫男人的沉喝，每一声都透着惊恐和凄厉，所有人都乱了，拍打身体声，满地打滚声，甚至砰砰撞墙声，在这些纷乱的声音里，还夹杂着让人听起来头皮发麻的，蛇虫蠕动声。
刘彦磊懵了，他已经无法判断耳朵里听到的究竟是不是幻象，他只好不停地往后挪着身体，以防被其他人踩到撞到。
这房间并不大，他只退了几步，后背就抵到了房间的墙壁，却不料用来支撑挪动身体的手，一不小心摁在了墙角一团粘缠的细丝上，刘彦磊慌忙甩手，却根本无法甩脱，反而越甩，手上粘到的细丝就越多
——这是什么？！
刘彦磊惊惶失措，他用另一只手去捻那些细丝，细丝又轻又粘，手指一捻就几乎消失不见。
——蛛、蛛丝？！
——墙角有蜘蛛网！
刘彦磊整个人都麻了，从头顶到脚背，密密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最怕最恶心的东西，就是蜘蛛。
这种怕，和怕鬼怕死那种怕不一样，这是一种生理性的恶心排斥，这种怕跟是男是女无关，很多人都有自己无法忍受、看到就浑身发麻的东西，譬如有人怕老鼠，有人怕蛇，有人怕虫子，有人怕癞蛤蟆。
刘彦磊就怕蜘蛛，不管大小，只要看到这种用好几根细长腿飞快地爬动的生物，他就觉得自己全身都像被这东西的长腿爬过去一样，而爬过的地方会生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的小疙瘩，小疙瘩一片片地冒出白尖儿，白尖儿里的脓流出来，然后就从这些破了的小疙瘩里面爬出一串串的小蜘蛛来……
每当看到蜘蛛时他都会忍不住这样想象，把自己难受恶心得要死。
眼下他又控制不住地想象出了这样的场景，连忙歪着身子向着旁边躲闪，两手拼命地在衣服上蹭着，想把蛛丝和有可能附在上面的蜘蛛蹭掉。
突然间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落在了他的脑门上，刘彦磊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拨，触手却是巴掌大的一只蜘蛛，不由脱口大吼了一声，跳起来拼命甩头。
一时间刘彦磊觉得自己也和其他人一样陷入了狂乱，周围此起彼伏的惨叫狂呼在不断地影响着他的情绪、打乱着他的理智和镇定，头上的大蜘蛛牢牢地扒住他的皮肉，覆盖了他的大半张脸，刘彦磊甚至感觉到了它的“嘴钳”就在他的口鼻间跃跃欲试。
他想起了曾看过的哪本书里提到的人面蜘蛛，那给他留下过很深的心理阴影，人体如果被这种蜘蛛注入毒素，会肌肉痉挛一动不能再动，而后这蜘蛛又会再在人体内注入一种消化液，让人皮内的血肉化成液体，这个过程人会一直活着并拥有所有的感觉，只是不能动，活生生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被化掉以及被蜘蛛吸食。
——不管真假，刘彦磊都怕极了蜘蛛，他怕自己落到那样的境地，而此刻脸上的这只蜘蛛，八条长长的腿似乎越来越用力地箍着他的脸，刘彦磊不敢用手触摸它，只能拼命甩头，可怎么甩也甩不掉它，刘彦磊疯狂地大叫，像周围的其他人一样，不停地，疯狂地，歇斯底里地大叫。
他真的要疯了，在神经彻底崩溃的一刹那，他听见有人狂叫着，跌撞着，不顾一切地奔出了房间，紧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脚步声响成一片，哗啦啦地向着门的方向冲。
所有人都在向外冲，刘彦磊急了，他怕被抛弃，他怕他们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任他极尽悲惨地死掉，他不甘落后，解开绑在自己身上的绳子，挣扎着，凶狠地，拼尽全力地抢上前去，扒开了冲在他前面的两三个人，成功地冲到了门外。
一股浓郁的，腥气的海水的味道，瞬间蹿入了鼻孔。
刘彦磊心想，蜘蛛是从哪里来的呢？
还有蚂蟥……对了，陈歆艾最怕蚂蟥，那种又肥又丑又可怕的虫子会生生地钻进人的肉里，吸人的血，当它往肉里的钻的时候，绝对不能用手去揪它，妄图把它从肉里揪出来，你一揪它，它的身体就断了，一半被你揪出来，另一半还会继续往你的肉里钻，你只能用鞋底在它旁边的肉上拍，把它一点一点拍出来。
听说蚂蟥钻到肉里之后不但会吸人的血，它还会在人的血液里产卵，等一团一团的小蚂蟥生出来，会继续在人的身体里吸血、产卵……
刘彦磊不知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他只是听陈歆艾这么说过，因为她怕蚂蟥，就像他怕蜘蛛，总是不吝于把它们夸张化和恐怖化。
可，蜘蛛和蚂蟥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幻象吗？
黑暗降临前，他们是怎么说的来着？
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离开原地。
可他们为什么都往门外跑呢？
刘彦磊又想起了工作培训课上讲到的从众心理。
当大家都怕的时候，他也会怕，大家都在狂叫，他也就忍不住狂叫，大家都往门外跑，他……他也就无暇多想地跑了出来……
刘彦磊怔愣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上面的蜘蛛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他只摸到了，一手海水。
……
当柯寻划亮了手机的照明功能照亮房间时，所有的人都很狼狈，七倒八歪地瘫在地板上，有人一头汗，有人一脸泪，有人一身尿……
在确认了牧怿然和几个同伴没有大碍后，柯寻从罗勏的怀里拔出了自己的腿：“你特么是膀胱松弛还是怎么地，怎么又尿了？！”
“哥我吓死了……”罗勏白着脸软在地上，“你先让我缓缓……”
“点一下人数。”牧怿然的声音沉定地响起，柯寻忙用手机将整个房间照了一遍。
“六，七，八，九……”柯寻的声音顿了顿，“少了刘彦磊。”
陈歆艾匍匐在地上失声痛哭。
众人一阵沉默，又听得邵陵说了一声：“先到甲板上去。”
清晨的海风带着浓郁的咸腥腐臭味，天色阴灰，海水暗沉，没有什么大的波浪，只是一成不变的万里微波，苍茫延伸到世界的尽头，仿佛天地之间就有只有这么一滩死水般的海，和海上的一船十一人。
众人彼此打量了几眼，却见大多人都挺憔悴，像是遭受了很大的精神折磨。
“现在，来说一下昨晚各自的经历吧。”邵陵摊开昨天用来做记录的竹简，提起笔，“先说一下我自己，昨晚依然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能听到声音，也有触感。我所感受到的是……唔，希望说出来不会令你们感到不适——我所感受到的是蟑螂卵，大概，数以百计甚至千计，不断地从我的头发里和衣服里掉出来，然后爆开，喷出无数的小蟑螂落在我的身上……”
“呕——”卫东和罗勏一起吐了。
“所以，昨晚的幻象是我们各自最恶心的东西么？”朱浩文冷冷地道。
“浩文的幻象是什么？”秦赐就顺口问了一句。
“摸到蝗虫和螳螂的脸。”朱浩文面无表情。
秦赐：“……”这是什么奇怪的恶（ě）点？

第201章 海上燃犀图14做自己的英雄。
被折磨了一宿，心力憔悴的入画者们却无人有心思吃早饭填填肚子。
因为一早上大家都在交流着彼此最恶心的东西。
譬如拥有无数条腿的蚰蜒，肥硕多汁的软体多足大肉虫，密集恐惧症者的恶梦负子蟾蜍，以及等等。
到后来大家决定不讲细节，只大致地说说过程，而过程基本就是在黑暗里遭受到了自己最恶心的东西袭击之后，听到了所有人的惨叫和向房间外冲的脚步声。
“那么我想问一下，”邵陵看着众人，“昨晚都有谁叫出了声？”
卫东和罗勏一脸挫地慢慢举起了手。
邵陵略有些讶异地看向三个女生，陈歆艾一直失魂落魄，并没有听到邵陵刚才的问话，方菲则说道：“不用奇怪，我们常年练潜水的，已经习惯了遇到再惊慌的事也不能张嘴，否则会呛水。”
于隆在旁边点头。
幻象是大肚子飞蛾的雪格则道：“我之所以恶心蛾子，是因为小时候看过一个灾难类恐怖片，里面的蛾子飞进人类的嘴里作茧产卵，给我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所以在现实中一旦遇见蛾子，我的第一反应就是牢牢地闭上嘴。”
“那么，你们两人都叫喊了些什么？”邵陵的目光重新落向卫东和罗勏。
卫东迟疑地想了想：“就……‘啊，啊，卧槽，啊，啊啊啊，啊’，这样。”
众人：“……”
罗勏也想了想：“我记不清了，当时吓尿了，但一般情况下我爱喊‘不要，不要啊，啊，啊，我要死了，要死了，啊’这些。”
众人：“……”
卫东：“求片源求种子。”
“但在昨晚的幻象里，我所听到的几乎是所有人的喊叫，相信你们也一样，”邵陵说道，“那么，有谁曾真的尝试想要跑出房间去么？”
众人彼此看了看，罗勏说：“我吓到腿软，有那心也没那力，就一直瘫在地板上。”
卫东：“我虽然听见大家都往外跑的声音时，也想跟着跑来着，但我又一想，柯儿他们就算真的跑了，也绝不可能丢下我，柯儿肯定会叫上一声，让我跟着跑的，但我没听见他叫我，我就觉得，不管别人跑没跑，柯儿肯定是没跑，所以我也就强撑着没跑。”
朱浩文：“没跑。”
秦赐：“没跑。”
雪格：“比起蛾子落到身上，我更怕踩着蛾子的大肚子的那种触感，所以没敢跑，一直僵在原地没动弹。”
于隆：“听说蟾蜍只能看到活动的东西，所以我没敢动，怕它糊我脚面上……”
方菲：“我也怕踩到大肉虫的那种触感，没敢跑。”
陈歆艾继续失魂落魄，没有理会众人。
柯寻：“再恶心也只是幻象，所以肯定不会跑。”
牧怿然：“所以可以确定，不管是我们耳中听到的彼此的叫喊，还是大家拼命往房间外跑的声音，都是幻象，是用来误导我们做出错误选择的手段，事实上在那股黑暗降临到房间中后，我们应该就已经如前一晚一样，被幻象隔离了开来，分别进入了某种平行空间。”
邵陵就在竹简上提笔写：“四、幻象能摸拟触感和逼真的人声、场景，利用心理暗示和精神效应，诱人落海。”
前三条分别是：
一、被隔离，进入平行空间。
二、出现幻觉，是各自的熟人。
三、以熟人相骗，诱人落海，有读取记忆的能力。
写罢放下笔，邵陵对着竹简沉思一阵，然后抬眼看向众人：“根据这两晚的经历，我有一个推测。
“第一晚，幻象制造的是我们熟悉的人的声音，尽管幻象很想诱我们落海，但无论我们如何不肯上当，它都没有通过碰触来强迫我们。
“第二晚，幻象同样采用的是诱骗的方式让我们自行落海，并且同样制造出了声音来做为辅助的手段，但，在声音的基础上，幻象又制造出了触觉，成为了第二个辅助手段。
“所以，我的推测是，幻象，是根据人的五感来制造幻象的，并且每夜都会进行叠加。
“第一晚是单一的听觉幻象，第二晚就成了听觉幻象和触觉幻象叠加的效果。
“如果我的这一推测没有问题的话，那么后面的几晚，很可能会继续出现嗅觉、视觉和味觉叠加出来的幻象，而我们也可以提前有所准备，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幻象骗局。不知诸位还有没有补充，或是不同的见解？”
目光落向牧怿然，却见他只是垂眸沉思，正要静等他开口，就听见于隆说道：“没有了，你说得对，就是这么回事。既然看破了幻象的套路，咱们就赶紧想应对的办法，耳塞、救生衣和用绳子把自己绑起来，这几种方法都没用。”
众人从下层舱上来之后，已经在海面上找过了，没有发现刘彦磊的尸体，下层舱也没有。
看了眼几乎两天两夜没有合眼的昏昏欲睡的几人，邵陵就道：“先休息几个小时吧，精神不好会导致心理状态不稳定，更容易被幻象控制。”
众人没有异议，拖着困倦疲惫的身体各自寻找房间休息。
柯寻关上房门，箍着牧怿然倒在席子上，毛茸茸的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打了个大呵欠：“精神和心理攻击比肉体和直观攻击更难应付，《净土》里一连熬了几天都没怎么睡，这幅画两晚上就熬不住了。”
牧怿然伸手罩在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睡吧，我想这艘船已经不需要再搜查了，白天没有什么事可以做，破局的关键只能在晚上。”
柯寻搂着他的腰，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用手轻轻拍着他：“你也睡，怿然，所有的问题都先放放，养好精神再说别的，不然我心疼，嗯？”
“好。”牧怿然轻轻勾了勾唇角，胳膊一伸把他家狗子的狗头揽在臂弯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撸了一会儿，直到听见狗子的呼吸渐渐平稳，这才停下手，垂眸在他的脸上端详了一阵，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唇上温暖柔软的触觉让牧怿然从浅眠中醒来，只是他并没有随即睁开眼睛，伸手罩在近在毫厘的后脑勺上，把人摁向自己，加深了一个吻，而后才分开。
“我做好午饭了，起来吃点儿。”柯寻手里还端着杯水，递给他。
牧怿然接过来喝了几口，拿着杯子同柯寻一起出了门。
其他人也都刚睡醒的样子，吃过午饭后才重新精神起来，围坐到中厅去，商议今晚的应对方案。
“首先我看我们没必要再躲入甲板之下了，昨晚的经历证实，无论我们身在何处，幻象都一样会影响到我们。”邵陵继续担当着整个团队的“主持人”的角色，“其次是燃犀的问题。
“由于昨夜是利用手机点燃的犀角，暂时无法证明是否是谁点燃犀角谁就会死，但可以肯定的是，死亡挑中的人选是无差别的，那么我们就需要在今晚想办法通过燃犀，看到那股所谓的幕后的力量——很有可能只有点燃犀角的人才能看得到。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再用手机燃犀的方法，而必须要有人亲手去点燃犀角，这是个无可避免的问题，我们必须决定由谁来燃犀，这很可能是找到钤印离开画的唯一办法，现在就来决定吧。”
这话说完，于隆就皱着眉道：“要怎么决定？抽签还是投票？凭什么？凭什么我的生死要由别人来决定？我不想去燃犀还不行了？我对自己的生存有绝对的自主权，我不接受任何强迫和道德绑架，我和方菲已经下海查过船底了，在没下海之前谁也不知道下海会不会死，在这个前提下我俩相当于冒死去的，我们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我就明确地告诉你们，我和方菲，谁也不会去点燃犀角！”
“可以。”邵陵却非常痛快地同意了他的说法，目光落向其他的人，“我刚才说了，第一，画里的死亡挑选规则并不建立在点燃犀角这一行为上，所以点不点犀角，都有死的可能；
“第二，据几位老成员说，画里给我们的期限只有七天，就算我们中有人幸运地一直撑过了前六天，找不到钤印一样会死；
“第三，不点犀角，肯定不会有线索，肯定会死；点犀角，肯定会有线索，一半的可能会死。
“所以，到底要不要找人去点燃犀角，我们来举手表决，诸位有异议么？”
“没有异议，我同意点燃犀角。”第一个表态的是柯寻。
随后众人跟着表态，除了于隆和陈歆艾没有说话外，所有人都一致同意点燃犀角。
“既然大家同意点燃犀角，那么我建议抽签选出负责点犀角的人，大家应该也不会反对吧？”邵陵看着众人。
“我们两个不参与。”于隆重申。
“不用那么麻烦了，”雪格忽然开口，脸上带着点淡淡的笑容，“我自愿去点犀角。”
“我去点，”柯寻说，“没道理让个女孩子去冒这种险。”
雪格笑了笑：“身为基佬就可以看不起女人么？生死面前，人人平等。”
柯寻：“你压过来的这顶帽子可太大了。既然你说人人平等，那我们就还是抽签吧，谁也甭让谁，行吗？”
雪格想了想：“行，抽吧，但我有个要求，让我第一个抽。”
大家点头应了，雪格亲自去找了一卷空白的竹简出来，把里面的竹片拆出九根来，让不参与抽签的于隆在其中一根上做了记号，然后把有记号的一端放进杯子里，由大家依次抽。
雪格第一个抽，在这把签子露在外面的那一端仔细看了一阵，然后选出了其中的一支。
柯寻第二个抽，也在剩下的签子上仔细看了半天，似乎有些犹豫，最后只好随意抽了一根。
其余人也依次抽了，大家一起亮出签子。
却见中签的，正是雪格。
柯寻挠了挠头：“我今天的直觉好像有点失灵。”
雪格笑了：“直觉跟真刀实枪的本事比，当然不行。我能挑中签子的原因是，在你们眼里也许颜色近似得难以分辨的几支竹片，在我眼里却是色差分明——我记住了那支画着记号签子的颜色。别忘了我是画家，而且还是个相当不错的画家。”
“……行吧，大画师，那你点。”柯寻知道劝不回一个已经抱定死志的人，就没再跟她矫情，“反正人在哪儿都会被幻象找到，到时候你点犀角，我们就在旁边给你助阵。”
“不用了，”雪格笑笑，“如果被犀角的光照到的人会死的话，你们离我太近会受牵连，你们就还待在中厅，我去甲板上。”
“以防万一——请恕我失礼，”邵陵对雪格说道，“你最好手里能拿着竹简和笔，如果看到了什么，希望你能尽量记录下来，哪怕很简短，哪怕只有几个关键词，然后……请不要把竹简放在身上。”
这样说的意思，是防止雪格会成为被死亡选中的那个人，落海时把竹简也一起带走，那样的话就前功尽弃了。
话虽然有点无情，但却也是最理智和有用的安排。
雪格答应了，看了看望着她的神色各异的众人，微微地扬起唇角：“我的命本来就已经不长了，如果能在死前挽救几条人命，我也算死得其所了。其实，个人英雄主义的电影也没什么不好，在自己的世界里做自己的英雄，不也挺爽的？”

第202章 海上燃犀图15心理攻击与心理防御。
在画里，一切的安慰和鸡汤都没有什么用，所以大家除了以眼神向雪格致意之外，也做不了其它。
邵陵仍然理智而冷静，没有继续浪费时间，而是把众人的思路再度拉回重要的问题上：“接下来我们讨论如何应对幻象。事实上只要有了有效的方法，雪格也不一定会有生命之险。”
“是啊，如果大家都没有生命之险的话，明天我们就要票选了。”于隆闷闷地说道。
“那是之后再需要考虑的事了，现在我们只说如何应对今晚的幻象。”邵陵拿了几根从竹简上拆下来的竹片，分别在上面写下“听觉”、“触觉”、“嗅觉”、“视觉”和“味觉”五个词，然后把听觉和触觉拿出来先放到一边，拿起写有嗅觉的签子，展示给众人看。
“依照前两夜的经历来看，如果幻象用嗅觉来作文章，大家能想象会是怎样一种方式么？”邵陵看着众人。
大家纷纷陷入思索，半晌，罗勏举手：“触觉的幻象是咱们最恶心的东西，那嗅觉会不会也是咱们最恶心的气味儿啊？比如屎味儿啊，喝酒后的呕吐物的味儿啊那种，反正我一闻那种味儿准吐。”
“……那也只是想吐的程度吧，难不成你一闻屎味儿就想死？”卫东说，“这幻象可是想用味道杀掉我们的！我觉得很可能会是那种让咱们致幻的味道，比如一闻就陷入幻觉了，觉得哪儿哪儿都是刀山火海，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出去，然后就不由自主从这条路走了，再然后就掉海里了。”
“那如果是味觉又会是什么招术呢？比如让我们嘴里有吃了屎的幻觉？”罗勏说。
“……你能不能离屎尿屁远一点？”卫东怒，“钱多限制了你的想象了吗？！思路开阔一点！想法大胆一点！”
“我就觉得幻象要是把我泡屎尿坑里，我真敢跳海去死也不愿死坑里。”罗勏小声BB。
不成想邵陵听罢竟点了点头：“这么说也不是全无道理，幻象既然能够读取我们的记忆，自然知道我们心中最排斥的那个点是什么，对症下药的话，很容易攻破我们的心防。
“但我们现在不是在猜测幻象会以什么样的设定来蛊惑或杀害我们，而是要想出能够破解被攻破心防的办法。
“简单点来说，就是我们要如何让自己最脆弱的那个点变得无懈可击，不给幻象任何趁虚而入的机会。”
“任何人都有弱点，我觉得这个问题无解。”于隆道。
“那你只能等死了。”方菲冷冷地接茬。
于隆皱着眉无奈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邵陵则继续道：“说白了，不管是听觉嗅觉还是触觉，这些东西都只不过是幻象，只因为太过逼真，往往让我们身入其境，所以才感到恐惶，或是因意志不坚定而被其蛊惑。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真实感太强，让我们很难不去在意，和被引诱着做出很多无端的思虑，我认为，这一点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要想破局，必须要找到分清幻象和现实的方法。”
见众人再度陷入思考，邵陵便停下了话语，目光从面前众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过了良久，感觉时间不能再这样毫无进展地拖下去，邵陵重新开口，如同一位领导者一般，开始点名：“秦医生，身为医者，是否有让人能够更集中精神、或是让五感更迟钝一些的方法呢？”
秦赐抬起眼看他：“隔行如隔山，你说的这个问题，大概只有心理医生能帮忙解决一些。但事实上，心理医生在治疗心理疾病患者的过程中，能做到的也只有‘倾听’和‘引导’，而无法在极短的时间里就改善人的心理状态。所以我只能让大家失望地说一声：解决心理问题，更多的只能靠自己，但显然，目前我们无法改变自己现有的程度。抱歉。”
邵陵摆手示意了一下，转而又看向朱浩文：“朱先生？”
“我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靠自己。”朱浩文淡淡地道，“无论幻象是什么，都坚定本心不动摇。”
“唉，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罗勏叹道。
“是啊……”卫东也叹了一声，“人是感性动物，只要有感情存在，就难免不受幻象蛊惑，就像有些人明明知道对方是骗子，抱着打假捉骗的心态去和骗子周旋，最终还是被骗子给骗了一样——这真的很难避免，除非是铁石心肠的人。”
邵陵直接把这两人略了过去，目光如有实质地落在了牧怿然的脸上：“牧先生，我想，你应该会有话要对大家说。”
牧怿然淡然地抬起眼睛。
从这一幅画进画至今，他往日的光彩和风头似乎完全被邵陵压了下去，以至于在几个新人的眼里，他就像是一个龙套般的存在，哪怕日常少言寡语的朱浩文还有同新人据理力争的时候，而他，几乎全程不在线，就只默默地站在柯寻的旁边，要么在观察，要么在思考。
眼下，被邵陵像个领导者对待下属一样点到名字，牧怿然似乎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如同以往一样，平静地陈述着自己的想法。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做《盗梦空间》。”他的开场白却是这么一句不搭嘎的话。
“看过！”罗勏忙举手。
其他人有说看过的有说没看过的，牧怿然继续说道：“故事的主人公经常进出梦境世界，但因为梦境太过真实，很容易导致人渐渐难以分辨自己究竟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中，他的爱人就是因为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而死亡。
“我们现在面临的情况，和这个故事略有相像，而故事中主角克服这个问题的方法，就是找一个标的物当做警示。
“主角选的标的物是一只陀螺，每当他开始怀疑自己所身处的世界究竟是不是梦境，他就转起陀螺，而如果陀螺一直转个不停，就证明他还在梦境世界中。
“因为只有梦里的陀螺才会违反常理地一直转，不会停止，而在现实世界中，陀螺转不了多久就会倒下，这就是用来区分现实和梦境的方法。
“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借鉴一下这个方法，我们每人找一个自己的警示物，当我们被幻象缠身的时候，就用这个警示物来提醒自己，只要能努力做到待在原地哪儿也不去，相信就有更大的可能性活下来。
“但需要注意一点，警示物不要随便找一个凑合，这个警示物，一定要找对自己有绝对警醒意义的东西，能起到当头棒喝作用，能让你坚定信念，并且我们还需要给自己做一个心理建设，告诉自己，只要看到或触到警示物，就一定要坚信，此刻在你身边的，都是幻象。
“能够对抗心理攻击和精神打击的方法，只有牢固的心理防线和坚定的精神意志——这只是我的建议。”
牧怿然说罢停下来，见面前的几个新人都直直地看着他。
“电影里的无稽之谈也能拿来用在这儿吗？”于隆皱眉，“你是真不拿生死当回事儿啊！”
“这一点我们的确不如你看重生死。”柯寻淡淡地接话，“建议摆在这儿，要不要采纳各位随意。顺便说一句，这并非是电影凭空捏造的无稽之谈，而是一种心理暗示的有效方法，在我们运动员身上必不可少，并且也非常有用。”
“如果你需要一个现实中的依据，可以了解一下‘制约戒指’或是‘制约手环’，”牧怿然接道，“那是为意志不坚定或不易控制自己情绪的人佩带的心理警示物，每当意志动摇或即将情绪失控时，看到手上佩带的制约戒指或手环，当事人便会得到制约提醒，又或称为心理暗示，意识到自己需要控制心理状态，与陀螺的作用大同小异。我再重申一遍，幻象是针对我们的心理和精神采取攻击，心理问题只能以心理方式解决。”
柯寻淡淡地：“所以别拿无知当无稽，珍爱生命的同时也请珍爱一下自己的智商。”
牧怿然优雅地：“或许你可以考虑拥有一枚制约手环，对控制言行很有效。”
柯寻：“我没有其它建议了。”
牧怿然：“就这些。”
于隆：“……”
众人：“……”
卫东：……快看啊，基佬们合伙欺负人啦。
邵陵看了牧怿然一阵，道：“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但如果，叠加了三种感官的幻象，它的难以忍受度也在叠加，令我们很难凭意志力对抗的话，要怎么办？”
牧怿然淡淡地看着他：“那么我们要面临的最大挑战就不再是幻象，而将来自于其他同伴——到了那个时刻，谁意志力薄弱谁出局，唯一的办法只有硬撑。”
“但就我所知，”邵陵笑了笑，目光望住牧怿然的眼睛，“秦医生曾对我们讲过《人学》那幅画，你们在那幅画里，遇到过一项剥夺感官的试验，和这幅画的情况正相反。
“当时你们的应对方法是，主动造成晕厥，失去意识后就体会不到被剥夺了感官的痛苦。
“那么在这幅情况相反的画里，我们是否也可试一试同样的方法，失去意识后，感官的各种感受的敏感度会降低，也许可以因此躲过一劫。你的意思呢？”
“如果幻象不会给我们造成很强烈的痛感或不适，这个方法或可一试。”牧怿然平静地道，“但我们需要考虑到一个问题，人在从昏迷到清醒的状态下，比始终保持清醒的状态，更容易受到蒙蔽和欺骗，我们必须要考虑会被幻象从昏迷中弄醒这一可能，半途醒来是否能及时面对眼前的幻象？是否能及时集中精神对抗突发状况？我认为临时防御不如始终保持在戒备状态。”
“那么，如果结合晕厥法和标的物法呢？”邵陵继续看着牧怿然，“万一不幸从晕厥中被唤醒，就立刻用标的物来警示自己，我倒认为，这种方法反而比从始至终就在经受幻象折磨更有效并稳妥。
“毕竟从始至终的对抗，会过早让精神积累起巨大的压力，也会过早产生疲惫感，而半途醒来，至少精神力还很充沛，相当于缩短了忍受折磨的时间，成功的机会也会更大。
“不知道诸位对此有什么想法和建议？”
这一次他不再问向牧怿然，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其他人。
“我同意你的方法。”于隆率先表态，显然他更为信任邵陵这位大局“掌控者”。
“那还有什么可问的，”卫东说，“各人选择各人想用的方法不就行了。”
众人没有异议，起身出门去寻找各自适用的警示物。
“你选哪一种方法？”卫东问坐在自己旁边的罗勏。
罗勏想了很久，愁眉苦脸地道：“虽然我更相信姐夫的法子，但是我觉得吧，这两种方法还得因人而异，像我这种意志不坚定的人，感觉没有办法撑完全场，所以我选邵哥的法子，然后我还想再多加一个保护措施……”

第203章 海上燃犀图16是虚？是实？傻傻分不清楚。
罗勏说着挪动屁股蹭到了柯寻身边：“哥，今晚你把我绑起来吧，五花大绑那种，让我自己没有办法解开绳子跑去跳海那种，这样的话就算我醒了、受到幻象蛊惑了，也没法儿动弹，怎么样？”
“哎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卫东听见也凑过来，“要不把我也一起绑了？”
柯寻看着这俩人：“你们考虑好了，咱们可不能确定那幻象会不会把你们的绳子给变没了，毕竟它都能把船舱给弄没，让我们处在一个四下虚无的平行空间里，弄没了绳子不是小意思？”
“通过前两夜的经历来看，幻象所不能支配的，只有我们的个人意志和行为，”牧怿然在旁边接道，“所以的确无法保证绳子能否起到作用。”
罗勏和卫东对视了一眼，罗勏灵机一动：“哎，那我拿绳子当警示物不就好啦？如果我被从晕厥中唤醒，看到自己身上有绳子的话，就能很好地提醒自己一切都是幻象，要是没绳子的话，那就更证明我正处在幻象中啊，怎么样？”
“我看行，”卫东说，“你就给自己加个意念，把注意力全集中在绳子上，有绳子的话，你就只想着绳子，没绳子，你就不停地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幻象，这样容易集中精神，不受幻象影响。”
“好，就这么办，我去找绳子！”罗勏匆匆起身跑走了。
“你呢？也绳子？”柯寻看向卫东。
卫东犹豫了一下：“我其实不太喜欢被捆绑起来的感觉，幻象就够折磨人了，再把自己绑起来，岂不是让痛苦程度更高了吗？”
“最好找一种对你来说最有存在感和熟悉度的东西。”牧怿然在旁边道。
卫东陷入思考。
“手机？”柯寻提示。
卫东想了想：“我完全不喜欢我现在用的手机，所以对它没啥感情，感觉它就算被幻象弄没了我也不会怀念它，还是换一个吧。”
柯寻：“……”
卫东四下打量，目光落在邵陵刚才用来写字的毛笔上：“——就它了！我最熟悉的就是画笔，从小画到大，虽然现在都电脑制图了，闲来无事的时候我也会用画笔画画插图什么的！就笔了！”
“那我就用手机好了。”柯寻掏出自己的手机，把手机壳亮给牧怿然看，“激光雕的凸纹图案，用手指摩梭可以感觉得到，我就用它来当警示物吧。”
牧怿然看向手机壳上的图案，是两个花体英文词：Corgi和Mooney。
不由笑了笑。
柯寻眨巴眨巴眼睛，凑到近前问他：“你呢，用什么做警示物？”
“大概需要从你身上借一样东西。”牧怿然垂眸看着他。
“咦？”柯寻继续眨巴眼，“想了想，我觉得我能从身上为你产出的可能只有……”
“啊啊啊！我耳聋了我什么也听不到！”卫东捂着眼睛爬出了房间。
“……”牧怿然收回目光，抬手抚上柯寻的肩，“头发长了。”
收回手的时候，指间多了一根柯寻的落发。
“到时我会把它系在手指上，做一个制约指环。”牧怿然说完这句后，紧接着就迎来了柯寻覆过来的唇。
唯一还滞留在房内陷于思考的邵陵：“……”可能这也是幻象吧……
在晚饭之前，众人都已确定好了自己的警示物，雪格挑选的也是毛笔，毕竟她是比卫东还要专业的画师。
于隆和方菲，是各自手上戴着的情侣戒，虽然从白金镶钻石款退化成了铜镶宝石款，但起码性状没有太大的变化。
秦赐、朱浩文和邵陵，选择的都是自己的手机。
陈歆艾仍然处在游离状态中，虽然已经能够开始思考，但似乎并没有想好要用什么东西做为自己的警示物，对此大家也表示爱莫能助，毕竟心理问题，能帮她的只有她自己。
夜幕降临的时候，众人聚到了一楼的中厅，围成一圈席地而坐，默默地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死亡宣判。
黑暗中等待死亡的滋味，谁捱谁知道。
可能是这时间太难熬，黑暗里响起了于隆的声音：“如果到了十二点的时候咱们不点燃犀角会怎样？”
邵陵的声音响起：“我想，幻象应该还会有，但我们却无法借助犀角的光看到线索。”
“那如果我们一口气把所有的犀角都点燃呢？”罗勏问。
“那我们可能就只有今晚这一次机会可以看到线索了。”邵陵道。
众人重新陷入沉寂，直到时间迫近午夜。
“拜托了。”邵陵的声音向着牧怿然去。
邵陵，于隆，方菲，罗勏，选择了手动晕厥加警示物的方法对抗幻象，陈歆艾没有任何要求，自然也不能强行弄晕她，老成员们和负责点燃犀角的雪格，选择或只能保持清醒。
黑暗并不能影响牧怿然出手的准确度，他依次捏晕了几人，柯寻和卫东负责把罗勏用绳子捆好。
“伙计们，”柯寻在黑暗里对着自己的几个同生死共患难的老伙伴道，“撑住。”
“好。”几道深深浅浅的声音汇在了一处。
当一股比黑夜还浓重的黑暗悄无声息地侵入房间时，柯寻只来得及对站在门外的雪格喊了一声：“别怕。”
雪格并不害怕。
一个注定了没有多少日子可活的人，生死已是度外之事。
她定了定心神，在黑暗里让自己展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
拿起手上的犀角和打火石，雪格没有多做犹豫地点燃，一团微黄的光将犀角照得近乎透明，而透过这透明的犀角，雪格看到了隐藏在黑暗里的，那个东西。
……
“醒了嘿，别睡了。”
于隆迷迷糊糊间，听见身旁响起个声音，似乎是叫柯寻的那个小子发出的。
于隆揉了把脸坐起身，四周一片黑，不由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了？”
“黎明前，天马上就要亮了。”方菲在身边淡淡地接话。
“……没事了？”于隆定定了神，意识清醒了几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大难不死的欣喜，“你没事吧？”忙问方菲。
“这不是还活着和你说话呢。”方菲仍然冷淡。
于隆没跟她计较，伸臂把她搂紧怀里狠狠箍了箍，在她的发丝上落下个吻：“行了，怎么还生气呢，都这个时候了。”
“就因为是这个时候，”方菲声音反而更冷了，“不到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在你心里是个什么位置，于隆，这次要是咱们都死这儿，我什么话也不说了，要是能出去，分手是一定的。”
“别吵了啊二位，”卫东在那边忍不住劝，“好不容易又活过一天，珍惜眼前人啊。”
“跟你没关系，请闭嘴。”方菲冷冷甩过去一句。
房间里就是一静，刚才还三三两两的说话声，一下子全停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向着这边听。
于隆皱起眉，面子上有点儿下不来，这种处境实在很尴尬，不由气方菲不分场合不分轻重，“你有完没完了？”于隆语气开始不好，“死咬着一件事就不放了是吧？！是，第一晚我幻象里的人的确不是你，那又证明什么了？我要是真心里有鬼，真对不起你了，我干嘛要跟你说真话，你问了我，我就跟你实话实说了，难道我不知道骗你一下能让我少很多麻烦吗？我跟你说实话证明我问心无愧，怎么了？非得骗你你才高兴是吧？”
“于隆！”方菲的声音似乎气得发颤，“别拿不要脸当问心无愧！上个月我去外省参加业余潜水比赛的那几天，你告诉我你和谁在一起！”
“……我他妈留在队里训练呢！你又犯什么神经！”于隆吼起来。
“有理不在声高，于隆，我不了解你？你现在这样的表现证明你心虚了，”方菲冷笑，“别以为女人都是傻子，于隆，我不说不意味着我被你当猴耍，那几天你天天和刘莉莉在一起，做了什么你心里有数！”
“你他妈放什么屁！如果不是因为刘莉莉是你闺蜜，我压根儿跟她就说不着话，我理她是谁！你能不能别他妈凭想象瞎扯？！”于隆恼羞成怒，顾不上斥责其他人没礼貌的旁听行为。
“凭想象？于隆，你们男人大概觉得女人谈恋爱时智商都是负数，”方菲的声音反而平静下来，冰冷里带着讥讽，“孰不知你们的自大彻底出卖了你们自以为是的智商。
“刘莉莉每天都会在朋友圈里发照片，她一向喜欢拍她吃的饭，于是讽刺的事儿来了，那几天她发的用餐照片里，她放在桌上用来当装饰的玻璃花瓶有反光，我在反光里，看到了你的耳朵。
“我想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的耳垂上会有和你一模一样的疤了吧？那只玻璃花瓶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一直摆在她家餐厅桌上，所以你和她也不可能是在别的地方偶遇后随便去哪里吃了顿普通的饭。
“于隆，这件事我一直没有和你提起过，第一因为刘莉莉她奶奶刚没了，我还不至于没道德到这个时候去和她撕。第二我觉得应该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你真的问心无愧，以你的性子肯定会主动跟我说起你和刘莉莉一起吃饭的事。
“可你没有。于隆，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你什么都没提。
“进了画里后我想着咱们可能会死在这儿，过去的事儿再计较也没什么意义，不如彼此留个好念想。所以第一晚过后我问了你幻象里的是谁，只要你说是我，不管真假我都愿意信。
“好笑的是，你的自大让你把‘实话实说’当成问心无愧——既然你最爱最信任的人不是我，我又何必还想着什么给彼此临死前留个好念想！
“实话告诉你，刘莉莉那张照片我打印出来了，另外还特别放大了一张花瓶反光里你耳朵的特写，再附上放大版的你本人的大头照和一份声讨你脚踏两只船的大字报，现在已经张贴在你家小区里最显眼的位置了，相信你爸那么好面子的人，看到这些东西后会为拥有你这么一个有魅力的儿子而感到骄傲的。”
“你——方！菲！你疯了！我爸心脏不好——你这是要害死我爸——”于隆气疯了，跳起身，向着黑暗里的方菲扑了过去。

第204章 海上燃犀图17鸡。
浓重的黑暗像是被抽油烟机抽去的浓烟，团簇着滚滚而去。
黎明的微光投入中厅的时候，在漫长且恐怖的黑暗中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们，彼此沉默地相望。
“于隆……”方菲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位置，愣了一阵后，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雪格走了。”柯寻出门，拿起雪格留在甲板上的竹简，把它展示给众人看。
一时间众人顾不上再去庆幸自己的存活和去唏嘘死去的人，齐齐凑过来向着竹简上看。
竹简上只写了一个字，字迹非常潦草，而且似乎还差几笔才写完整，众人辨认了半天，才认出那是一个“鸡”字。
“……什么意思？”卫东迷茫地看向牧怿然和邵陵。
两大智囊一时也不明白，各自陷入思索。
“事先说好了，让她留下最关键的提示，”朱浩文说，“那么这个‘鸡’就一定是最关键的。”
“所以说，昨天晚上点燃犀角之后，雪格看到的是一只鸡？”卫东一脸荒诞，“这也太不搭边儿了，茫茫大海上会出现一只鸡吗？鸡从哪儿来？海里来的？”
“还是说，是以鸡字打头的某种东西，”秦赐思索着，“这个鸡字她都没有来得及写完整，说不定真正的东西是一个词组，我打个比方，比如说鸡冠花，或者是鸡毛掸子，这就是和鸡完全不同的东西了。”
“不，如果是这样，我会直接写‘花’或‘掸’，”朱浩文一边用手指在自己的腿上划拉着字，一边说道，“这样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写出重点。”
“那也要看情况，”秦赐说，“在紧张或危急的情况下，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按平时的习惯来，而根本来不及去分析要怎样写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直指重点。”
朱浩文沉思了一会儿，点头：“你说得有道理，那么看来，雪格昨晚所看到的，十有八九就是以‘鸡’字打头的东西。”
“所以海里会有一只鸡吗？鸡冠花和鸡毛掸子也不可能啊，”卫东说，“那要不就是鸡字打头的鱼类？这个我可就完全不了解了，你们谁了解鱼类知识？”
正说着话，忽见一直在旁边怔愣的方菲站起身，迈步就要往外走。
柯寻起身拦了她一下，他觉得这女孩儿脸上的神情不太对：“去哪儿？”
“下海，”方菲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但神色已经平复，异样的平静里透着一股子决绝，“去找于隆的尸体。”
柯寻就没再拦，只叮嘱了一声：“腰上拴绳子。”
虽然知道她终将一无所获，但让她借此发泄一下也好。
“你们昨晚的幻象是什么？”卫东望着方菲的背影，有些唏嘘。
“我不想提。”柯寻说，眉目间带着一点火气。
卫东比谁都了解他，心想昨晚的幻象指定是让他非常的不爽了。
就把声音压得极低地道：“多亏了牧大佬提出的警示物的法子，不然我昨晚就真中招了——一开始出现了好多蛊惑我离开原地的幻象，我都撑过去了，后来我感觉时间过去了好久，幻象渐渐消失，又过了一大会儿，就听见柯儿说了一声‘天快亮了，没事了’，黑暗里头就有脚步声开始移动，浩文儿还说了一声‘我去厕所’。
“我其实也憋着一泡尿呢，先开始也想跟着出去解决，但一想天还没彻底亮，还是再等等再说。然后就听见大家开始说话，结果于隆和方菲一句话没说对付就吵起来了，于隆可能是恼羞成怒，上手就打他女朋友……
“那小两口一直闹着别扭，我就没怀疑，而且一切都实在是太逼真了，方菲被打得直接摔在我脚边，我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后来‘柯儿’生气了，我知道柯儿最看不上的就是打女人的人，然后‘他’就和于隆打起来了。
“于隆边打边骂，骂得太难听，我实在受不了这股子火——整个过程都太过逼真、太能触发我的怒点和逆鳞了，我一个没忍住就想站起来上手。
“幸好我手上拿着笔——我真要是出手，得先把笔扔下吧？我头脑发热的时候正想扔，忽然我就想起上学的时候发生过的一件事儿。
“那是学校附近的小流氓团伙，跑到我们学校来找麻烦，目标是我和柯儿的一个共同的好友，柯儿就要跑去帮忙，我也正想跟着去，被柯儿给摁下了，柯儿当时对我说：对方都是社会上混的，动起手来没轻没重只往狠里去，你别来，你这只手是拿画笔的，将来还要用它挣钱养家。
“想到这件事，我这笔就放不下了，我攥着这支笔，渐渐地冷静下来，随后才意识到，这些很可能都还是幻象——天还没有亮呢，就算不是幻象，就算是现实，我也决定要等到看见天光的时候再放松。
“事实证明那幻象真他妈是狡猾，幸好我拿了这笔，否则我就交待在昨儿晚上了，还害我憋了一肚子火和尿！”
卫东说着就站起身，看向柯寻：“我这会儿去厕所应该没事了吧？”
“带我一个啊东哥！”罗勏的声音从角落里闷闷地传过来。
卫东走过去帮他解身上的绳子。
邵陵抬起眼看向牧怿然：“幻象的欺诈性越来越高明了，先以一段幻象来迷惑我们，让我们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正头戏，等这段幻象过去，在我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又接着祭出更具迷惑性的一段幻象。”
“你是被幻象从晕厥中唤醒的么？”牧怿然淡淡问他。
邵陵垂眸，“嗯”了一声。
显然他选择的晕厥法并未起到作用。
“我认为，每夜的幻象也不是按五感来制造和叠加的。”牧怿然又一句淡淡的话抛出来。
邵陵抬眼盯住他，这个人再一次否定了他之前所作的推断。
“昨晚的幻象并没有特别针对嗅觉和味觉来制造情节，视觉就更不必说，”牧怿然没有介意邵陵盯着他的充满审视的目光，“而值得注意的地方是，继前一夜我们所有人都经历了让自己厌恶的幻象之后，昨夜似乎我们全部经历的是会令我们情绪失控的幻象，更确切一点的说，是一种惹怒我们的幻象，当然，这一点还需要问过所有人之后才能确定。”
“我的是这样的，”坐到了他身旁的柯寻说，“幻象捏造了一段让我最无法控制愤怒的情节。”
“我的也是这样。”朱浩文接道。
“我也同样。”秦赐点头。
“那么，你的推论是什么？”邵陵看着牧怿然，“第一晚是信任，第二晚是恶心厌恶，第三晚是愤怒？”
“不，”牧怿然语声清晰地，缓慢平静地道，“第三晚是怒，第二晚是恶，第一晚，是爱。”
邵陵怔了怔，正要开口辩驳，牧怿然却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爱，恶，怒，如果照这样看，幕后的那股力量不是根据我们的五感来制造幻象，而是根据人的情绪——人有七情六欲，所谓七情：喜、怒、哀、惧、爱、恶、欲。如果所料不错，在此之后的四个夜晚，将会以喜、哀、惧、欲这四种情绪来制造幻象。
“人是有情动物，只要是正常健康的人类，就会有情感，只要有情感，就会有精神弱点，而只要有精神弱点，就有可能会被幻象影响情绪、被情绪左右思想和行为。
“幻象依次利用人类所拥有的七种情绪，来寻找我们精神上最脆弱的那个点，现在还存活着的人，不意味着是精神上的强者，很可能只是因为还没有被触及到那个点。
“或许我们应该仔细自省一下，自己的精神弱点是什么，什么事情会令我们‘喜’难自禁，‘哀’痛欲绝……只有承认和直面自己的弱点，才有可能抵挡得住对它的攻击。”
话音落后，众人都没再作声，各自垂眸，探究自己内心深处最薄弱的地方。
牧怿然的目光却落在那写有“鸡”字的竹简上，再次陷入沉思。
“那么你认为，是否点燃犀角的人都难逃一劫？”邵陵问他。
“我不能确定，”牧怿然看向昨晚雪格所在的地方，“说得冷酷一点，雪格这样本就寿命无多的人，任何情绪可能会对她造成一定的干扰，但能令她无法忍受从而失控的，只怕可能性不大，当然，万事无绝对，也许她的……‘消失’，是因为受情绪干扰，也许是遇到什么不可抗力，又也许，是她已彻底放弃了生存的信念，顺水推舟地把自己了结在了这里。”
“那么今晚呢，”邵陵看着他，也看着围在旁边的其他人，“由谁来点燃犀角？”
“我来。”
接话的声音平静得不似在面临生死，它来自从门外迈进来的方菲。
“姑娘，逝者已矣，没有必要因此而看轻自己的生命。”秦赐医者父母心，怜惜地看着红着眼眶，却始终没有显露出任何脆弱的这个年轻的女孩。
“别误会，”方菲容色平静，“我不是因为于隆，我只是受不了再这样被动等死了，这不是我的性格，我并不害怕死亡，否则我也不会选择潜水员这项高危的充满未知的行当，我只是无法忍受这种被玩弄的感觉，死亡是大自然的一部分，而我的毕生所求，就是挑战死亡和自然。”
这个勇敢不屈的女孩儿，让在场的男士们肃然起敬，罗勏不由建议：“厨房不是有刀吗，要不小姐姐你今晚拎上一把，看到那什么鸡的时候给它一刀试试？”
“如果要这样的话，方菲只怕就不能和我们在同一间屋里了，”邵陵却仍然理智冷静，“否则恐怕会在幻象的影响下捅到我们这些人，甚至说不定就算我们不在同一间屋里，由于幻象可以让我们突破空间限制，而导致身在船头的人也能误伤到身在船尾的人。”

第205章 海上燃犀图18无情无欲，方能成仙。
“不用拿刀了，”方菲说，“我们潜水常年做体能和力量训练，我的力气不比你们小，”指着罗勏和卫东，“我会尝试对抗那个‘鸡’，如果我的力量无法和它相抗，那就算拿着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作用。”
卫东罗勏：“……好的。”
“那么，我们来商定一套简单的标记吧。”牧怿然看着方菲。
“雪格没能有充分的时间留下更多的信息，说来也算是我们事先考虑不周，”牧怿然拿过竹简和笔，“我们来商定一些快速易写的标记，用以表示各种含义，请你把它们记下来，如果可以，请尽量多地留下你所看到的信息——抱歉对你说这样的话。”
“没有关系。”方菲坦然且从容，像是一个将要去执行有去无回的任务的战士。
“如果你看到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鸡’，请在竹简上画‘√’，”牧怿然并不多耽时间，很快进入正题，在竹简上边画边说，“如果只是一种以‘鸡’字打头的东西，而你来不及写全它的名字，请画‘○’；
“如果你认为它可以以人力消灭，请在√或○的上方画‘一’，如果不能确定，在下方画‘一’；
“如果你确信点燃犀角的人无法生还，在√或○上画右斜杠，如果你认为只有点燃犀角才能找到签名，但点燃犀角的人会死，画左斜杠，如果你确信点燃犀角对寻找签名毫无用处，不画√也不画○，画‘&#215;’；
“如果你看到了签名，请尽量写下来，但如果来不及写，画‘△’，如果签名在海里，就在△上方画波浪线，如果在船上，就在上方画直线，如果……”
就这样，牧怿然几乎把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规定了相应的记号，并请方菲熟练记在心里，甚至在她记熟后还让卫东帮忙，以随机提问的方式加深她的记忆。
接下来的时间，似乎只有等待夜晚降临。柯寻去弄了些饭，大家吃过以后，整个上午的时间就用来补眠。
下午，大家把昨晚各自经历的幻象都简单叙说了一遍，果然所有人经历的幻象都是通过愤怒来蛊惑人的。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昨晚罗勏绑在身上的绳子，在幻象里果然消失了，直到天明以后幻象撤去，绳子才又重新出现在了他的身上。”邵陵说道，“但卫东先生手里的笔却没有消失，如果说手机没有消失，还可以解释为是来自画外的东西的缘故，那么，和绳子一样同为画内原有之物的笔，为什么没有消失呢？”
“大概是因为绳子限制了萝卜的行动，对幻象用来蛊惑他掉进海里的行为是有阻碍作用的，所以幻象把它弄没了，”柯寻说，“就像是房间的墙壁也在幻象里被变没一样，但凡会阻碍到我们掉海的东西都会被幻象清除。”
“那萝卜很了不起啊，”卫东在罗勏的肩上拍了拍，“他是用绳子来做警示物的，绳子被幻象弄没有了，他失去了警示物，居然也能撑下来。”
“可能是因为昨天晚上的幻象，并没有让我感到气愤得难以控制自己吧，”罗勏挠了挠头，“我这个人没有什么脾气的，从小到大几乎很少有生气的时候，你们别看我吊儿郎当的，我从来没跟人打过架吵过嘴，就算有人挑衅到头上来，我要么不理会，要么直接给人家道歉，不管是不是我的错吧，反正我生不起气来，也没兴趣和别人较真儿……”
罗勏正说着话，忽然发觉牧怿然、邵陵和朱浩文的目光齐刷刷的盯着他，吓得连忙住了嘴，眨巴着眼睛看着这三人。
“那么请你现在仔细想一想，有什么事情能让你愤怒得情绪失控呢？”邵陵对他说。
罗勏想了很久，最后十分为难地摇了摇头：“我想不出来啊，我连自己被男人强行那啥了的可能都想象过了，感觉也不会很生气呢……”
众人：“……”
“那要是有人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你的父母呢？”卫东指点道。
“你看，如果我不让对方骂，对方显然不会听我的，我要是和对方对骂的话，这种事情根本毫无意义，如果我要打对方以阻止他骂，打完了之后他该骂还是会继续骂，除非我把对方杀掉，但我又不可能杀人不是？”罗勏轻描淡写地道，“而且会侮辱别人父母的人，根本目的就是为了激怒别人呀，我干嘛要让这样的人如愿啊？遇到这种事情我充耳不闻就好啦，对方想让我生气，我就偏不生气，对方想让我不痛快，我干嘛要让他得偿所愿？”
“……妈呀，这孩子心态真好，”卫东一边咋舌一边对柯寻道，“我开始喜欢他了。”
“但如果对方是把辱骂的内容付诸于行动呢？”邵陵却进一步追问，这话说的很婉转，但大家都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种情况发生。
罗勏认真想了一会儿，答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能只会恨我自己，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我这个做儿子的没有本事保护自己的父母，但是，这种情绪应该也不是愤怒，而是自责吧。”
众人静了片刻，邵陵才看向牧怿然：“罗勏是个几乎不会产生愤怒情绪的人，所以昨晚他在没有警示物的情况下，比我们较为轻易的撑过了幻象的蛊惑。”
“也就是说，”接话的是秦赐，“在人的这七种情绪中，我们对哪一种情绪最敏感，就容易死在哪一种情绪制造的幻象中，反之，则有机会存活。”
“所以能够活到最后的，是没有七情六欲的人么？”朱浩文微讽，“那大概只有四大皆空的和尚才能做到了。”
“不，不见得是完全摒除七情六欲，”邵陵说道，“可能只需要做到像罗勏这样的程度就可以，他并不是不会愤怒，他只是在这种情绪方面更加浅淡一些。那么如果当一个人在这七种基本的情绪方面都非常的处之淡然，这似乎倒有一些超脱和淡泊的意味了，像是幻象在通过这种方式来筛选，活到最后的只有心态更好，更超凡脱俗的人。”
“筛选？”柯寻忽然眼睛一亮，迎上牧怿然望过来的目光，“没错，就是筛选！这幅画画的不就是徐福带着童男童女，出海寻找神仙的事吗，神仙又不是所有的凡人想见都能见到的，想要求仙，总得有不同于常人的地方，得经过重重的考验吧？神仙不就都是摒弃了凡人的七情六欲，才能够得道成仙的吗？既然要求仙，就得经过层层的试炼，而这艘船在海上所遇到的幻象，应该就是神仙给予他们的试炼。”
“这个推断，我认为极有可能，”牧怿然接过他的话尾说道，“但这艘船，我认为并非徐福本人所乘坐的那一艘。
“那一次出海，据记载，徐福带着两或三千童男童女，外加八百弓弩兵士、无数百工技人，保守来算也得有五千人上下，那么就会有几十条乃至上百条的船组成庞大的船队出海。
“而限于当时的航海技术和海上有可能发生的不可抗力，并非所有的船最终都能抵达同一个目标。
“徐福的船最终到达了什么地方，至今没有定论，有说他到达了岛国，有说他到达了朝国半岛，还有说他到达了美洲，其中最主流的说法是他到达了岛国。
“但鉴于在美洲旧金山附近，也曾出土过刻有篆文的古箭等文物，我们或可以认为，这支船队在苍茫无际险象环生的大海上，曾流离失散，最终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于是这其中可能就有这么一艘船，误打误撞地找对了路，进入了通往仙境之途，并接受了来自‘神仙’的试炼。”
说到这里，牧怿然忽然陷入思索，邵陵就接过他的话尾道：“所以这试炼以人的七情为条件，但凡易怒易恶的，易喜易哀的，易陷于爱与欲望的，这样的人都不具仙缘，俗念太重，无法成仙，在七夜的试炼中被筛选淘汰下去，剩下的人才最终有资格获得成仙之道。
“就像道家所说的，‘性主七分，命主三分’，心性的修养对于修道修仙至关重要，假如缺乏一定的修养作为根基，就难以承当修炼大事，甚至炉倾鼎覆，带来生命危险。
“那么体现在这幅以东渡寻仙故事为蓝本的画作里，人所具有的七情，就是所谓的‘性’，心性不稳，自然无缘得窥仙踪。
“所以，如果我们不想死在随后几夜的试炼里，就要尽力令自己平心静气，不让任何情绪来左右自己的行为和思想。”
“万万没想到，我们竟然跑到画里修仙来了，”卫东有点哭笑不得，看了看身旁的罗勏，“这么说来，我倒觉得萝卜最有可能撑到最后，一个这么没性格的人。”
罗勏：“……哥你是在夸我吗？我怎么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不，罗勏胆小，犯了七情里的‘惧’，”邵陵看着罗勏，“我想问问罗先生，你内心深处，最惧怕的是什么？”
罗勏想了一阵，打了个哆嗦：“我最怕贞子和伽椰子，如果幻象弄出一个这样的鬼冲我爬过来，就算我明知道那是幻象，我也肯定会吓得玩儿命逃开……我觉得我可能过不了‘惧’这一局……”
说着嗓子里带上了颤音，眼睛里有了湿意。
“所以我认为，我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克服自己最脆弱的那一种情绪，”邵陵严峻地看着众人，“虽说心理问题需要花很长的时间慢慢调整，但有一种方法或许可以在短时内起到一定的作用，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什么方法？”罗勏忙问。
在众人目光的注视中，邵陵一字一句地答：“崩溃疗法。”

第206章 海上燃犀图19敢于面对自己，才是勇气。
“我们必须直面自己最脆弱的那一点，才能克服对它的回避和恐惧，让自己的精神力更加强大，”邵陵说道，“对此，我认为有两种方法可以改善，一种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崩溃疗法，另一种，就是彻底剖析自己，并把它说出来，告诉给别人，克服回避和羞耻心，因为坦诚会让人更坚强和从容。诸位如果不反对的话，可以随意选择以上这两种方式，我们其他人都来帮忙。”
“那我就崩溃疗法吧……”罗勏犹豫着看向邵陵，“邵哥，你打算怎么给我治疗啊？”
“当然是让你先崩溃再重建了，”卫东拍着他的肩，“不破不立就是这意思了。比如你怕贞子和伽椰子吧？那我们就扮成这类型的鬼不停地吓你，等你吓麻木了，再遇到这样的幻象就不会再害怕了，明白吧？”
罗勏一激凌：“光听你说我就快吓死了，这样真能行吗哥？”
可能是觉得卫东不靠谱，罗勏望向邵陵，没想到邵陵竟点了头：“就是这个意思。”
罗勏哆嗦着挣扎：“这，这船上啥都没有，你们怎么扮鬼啊？要不换个方式？”
“有的是东西，这你就甭操心了，等着吧。”卫东说。
“诸位呢，有没有想要说些什么的？”邵陵看向其他人。
众人各自垂眸审视自己，方菲先开了口：“我可能会败在‘哀’这种情绪上吧。虽然我喜欢冒险，喜欢挑战极限，也不怎么怕死，但我是个悲观主义者。”
方菲顿了一顿，目光望着自己盘坐的膝盖，似在组织语言，用以剖析自己。
“正因为我过度悲观，所以我总在冒险，我用充满刺激的生活防止自己陷入抑郁，但我始终不敢承认，我冒险，可能只是在追求死亡。
“让我感到悲哀抑郁的点有很多，如果幻象把这些东西集中起来展现在我的面前，我可能瞬间就会崩溃，再加上……于隆的死，实话说，我现在悲观的情绪有些严重。”
“我能体会你现在的感觉，”率先对她予以回应的是柯寻，“因为这种情况我也曾经历过，而且所有的劝慰开导在这种时刻都没有任何作用，只会加重自我厌弃感和丧气。
“但你真的很勇敢，很多同类情况的人并不愿意，或是没有勇气把自己的这种心理说出来，他们逃避面对生活的残酷，也逃避接受无能失败的自己，他们能做的就只有破罐子破摔。
“但你不一样，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女人，虽然你悲观，但那是因为生活太操蛋，不是你的错。我觉得你不需要大家帮你做什么心理建设，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好了，是生是死你都没有输给自己。”
这番话说完，大家都静了很久。
秦赐觉得柯寻不愧是做过队长的人，并且当之无愧。
他既没有给人灌鸡汤，也没有说什么浮夸粉饰的漂亮话，但他却又能让一个悲观丧气的人感受到他给予的温度和力量。
这一点，从听过他的话后方菲脸上浮现出的一抹微笑就可以看出来。
“谢谢，”方菲说，“你让我的丧气的勇敢变成了洒脱的勇敢，很有用，谢谢。”
邵陵不由多看了柯寻几眼，柯寻回视他，挑唇而笑：“虽然我也有情绪上的致命弱点，但我不太愿意说，你们谁还想说，继续。”
卫东：“我觉得我的致命弱点可能是欲……”
罗勏惊奇地看他：“可你看着不像纵欲过度的人啊东哥。”
“……我特么，”卫东在他脑瓜子上乎了一掌，“我说的是一种对可望不可及的东西的渴求欲，比如金钱，房子，美食，我好像特别渴求这些……”
柯寻摇头：“你说的这些，一般人都渴求，谁都渴望让自己的生活过得更好，但跟一无所有的活下去比起来，哪一个对你的诱惑更大？”
“……活下去，我怕死。”卫东说。
“所以你想好了再说，正确认识一下自己。”柯寻说。
卫东“哦”了一声重新自审，邵陵的目光就又落向秦赐。
秦赐笑了笑：“做为一个见惯了病人生死和痛楚的医生，死亡，悲哀，和恐惧，都早已渐渐麻木，医生的工作强度很大，加班是常事，所以也几乎没有时间去扩张自己的欲望，医生这项工作要求一颗平常心，我不敢说自己满足幻象筛选后的条件，但目前我也并不能确定自己的情绪弱点在哪里，恐怕只有事到临头才能知道了。”
“秦哥是淡定派的，说不定最后能在画里得道成仙呢。”卫东说，“浩文儿也像是这一挂的，是吧浩文儿？”
朱浩文却垂眸，淡淡地说了一声：“我也有情绪弱点，但我也并不想说。”
邵陵笑了笑，没有再继续引导，看得出来，这一伙人虽然性格各异，却都是有着自己的坚持的人。唔……好吧，那个卫东可能不是……不，他也是有坚持的，他坚持着完全信任自己的朋友们。
都很难得。
“合着最后就摁着我一个人儿治疗呗。”罗勏胆战心惊地说。
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什么事能做，就只剩下了等待。
方菲默默记诵牧怿然定下的记号，牧怿然则对着雪格留下的“鸡”字陷入沉思，邵陵，秦赐和朱浩文，各居一隅，或闭目养神，或也在思考，陈歆艾能从昨晚的幻象中活下来也是相当不易，此刻可能因为悲伤和精神紧张的双重作用，缩在墙角睡了过去。柯寻和卫东则正用崩溃疗法帮助罗勏克服恐惧。
“治疗”罗勏的方案是柯寻想的。
用卫东的话说：柯儿这小子从小皮到大，整人那是专业的。
方案其实很简单，就逼着罗勏自己一个人去甲板下面的下层舱走上一圈，期间柯寻和卫东穿上白袍出没在黑暗的舱门间，或爬或扑地往死里吓唬他。
罗勏是真的胆小，明知那满地学贞子伽椰子爬的是柯寻和卫东，看见后仍然吓得屁滚尿流，然而跑也跑不过柯寻，被扑压在地上，对着柯寻那一张鬼妆脸，被逼着听他讲冷笑话。
鬼妆是卫东用船上找到的绘画颜料帮着画的，卫东做美工前，曾经辗转在几个小剧组，做服化道临时工，画出来的鬼妆比片子里的鬼还可怕三分。
罗勏一边吓得浑身激凌一边被迫听着柯寻给他讲冷笑话——里头还夹杂着几个把主角替换成贞子伽椰子的荤段子，罗勏脑子里整个都错乱了，三番五次下来，这方法还真的神奇的起了作用——他现在看着柯寻那张鬼脸和身上的白袍就想边哭边笑。
“成了，”卫东带着一脸“血”地蹲在他旁边，“晚上要是看到幻象里的鬼，你就闭上眼回忆柯儿给你讲的这些笑话段子，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也不要管。”
“可万一来的是别的鬼呢？什么山村老尸僵尸叔叔的，这些我都怕啊……”罗勏苦闷地道。
“前三晚所有的幻象都是在黑暗里展开的，”柯寻说，“如果这是幻象的固定特征，那么后头不管来的是什么样的鬼，黑暗里都差不多，除非到了后面幻象升级，开始有了视觉，就算那样你也不用怕啊，刚才白练习了是吧？要不再来几轮儿？”
“不了不了，够了够了，哥你们歇歇，攒足力气晚上对抗幻象。”罗勏连连摇手，然后瘫软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才扭头望向柯寻和卫东，“哥，你们俩就没有特别怕的东西吗？”
“怎么没有，”卫东叹了口气，“我以前和你差不多，胆儿小，怂，但自从碰上入画这个倒霉事儿后，别的不说，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现在一般的鬼是吓不着我了，不一般的鬼……想想也就那样，还能怎么着啊，反正遇到了都是一个死，区别就是死法儿不同罢了，我现在已经不奢求能不能活到结束的那一天，我只希望让我死一个痛快的，千万别受罪。”
柯寻拍拍他的肩，道：“会有结束的那一天的，我们所有已经进过的美术馆的坐标，在地图上标出来后，已经基本能看出是两个字母了，这就是线索，既然有线索，就一定是个有始有终的局，虽然不知道后头还会有多少幅画在等着咱们，但肯定会有结束的时候，坚持就是胜利。”
“行吧，我坚持。”卫东深吸了口气，看向罗勏，“你也坚持坚持，我觉得吧，再可怕的鬼，也不如惨死本身更可怕，何况这幅画里的鬼都是幻象，只要你不受蛊惑，它们就不能拿你怎么样，被鬼吓和死，你选哪个？好好想想。”
罗勏苦着脸点头。
回到甲板上时，天色已经渐暗，死亡的脚步正在向着茫茫大海上的这艘孤船踏来。
方菲一个人坐在船舷边，沉默地望着脚下墨一般沉浓的海水。
“你说，那几个死去的人，尸体会在哪儿？”卫东小声问柯寻，“就算是掉进海里，这会儿也早该浮起来了，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见到他们呢？难不成海里有食人的怪物，把他们给……”
柯寻挑了挑眉，像是被提醒了什么，从旁边的房间里找出众人第一天来时用过的弓弩，大步走到方菲身旁，递给她：“我觉得点燃犀角之后，不管你看到什么，十有八九都不会再是幻象，这弓你拿着，说不定会用得着。”
“万一不小心射到你们怎么办？”方菲记得幻象会让众人所在的空间坐标产生混乱。
“如果你看到的东西很高大，你就蹲下来照着它的头部射，”柯寻蹲身给方菲做示范，“你看，这样的斜射角度，就算我们中有人就在附近，也不会轻易被射到，如果那东西当真是只鸡，并且只有鸡那样大小，你就站直了，倾斜方向朝下射，同样不会射到附近的人，当然，如果幻象连我们所处的高低位置都能改变，那就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了，但是这一箭你还是要争取射中它，因为它关系到咱们能不能破掉这一局，还记得他们讲过的那个秦始皇用箭射死鲛鱼的事吗？我觉得这箭一定是有用处的，你就放心射出去吧。”
“好。”方菲不再犹豫，把弓弩接过去，然后看见柯寻又从包袱里拿出两个手机递了过来。
“以防万一，”柯寻说，“如果弓弩不好使或用不了，就把手机弄爆，炸丫挺的。”

第207章 海上燃犀图20柯寻的锥心之痛。
事实上，只要意志力不是那么薄弱，无论幻象会捏造出怎样充满蛊惑力的情节，只要坚定地相信它仅仅只是幻象，就应该能从中全身而退，保住性命。
至少柯寻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从第一夜险些被幻象得手之后，随后的每一夜，他都在有惊无险之中从容度过。
以前入画的经历在此时成为了宝贵的经验和积淀，诚如卫东所说，现在的“进画论”成员们，已经绝少有能再吓到他们的鬼怪，和能让他们惊惶所措的离奇事件了。
成员们平时在V信群里偶尔闲聊几句时，常提到柯寻是几个人里成长最迅速的一个，从初入画时乱七八糟的二缺青年，已经成长为了一个成熟，冷静，可靠，甚至像是团队的保护神一样的存在。
对他最熟悉的卫东，说他变得越来越坚不可摧，无论是精神与信念，还是思想与情感。
柯寻自己，也曾是这样以为的。
直到这个认知持续到今晚的黑暗降临时。
柯寻和牧怿然坐在中厅的墙角，在黑暗入侵的那一刹那，原本握着的牧怿然的手，就消失在了他的掌心。
还是和前三晚一模一样的空旷虚无的黑暗，耳朵里只能听到来自不远处的，粘缓的海水涌动声。
柯寻静静等着幻象出现，猜测着幕后那卑鄙的东西又会编出什么样的情节来蛊惑人。
海水的涌动声，渐渐变得清晰，仿佛就在面前，就在脚边，空旷苍茫的听感慢慢收缩，面前的这片海似乎有了边岸，岸上好像还有了树，有平整的地面，甚至，有车来车往。
一片凛冽透骨的寒冷，四面八方地包围过来，气温仿佛瞬间骤降到了零下，柯寻的皮肤被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隆冬特有的气息扑鼻而来，朔风钻进鼻孔，刮割着五脏六腑，让钻心的寒意从里而外渗透出来。
柯寻被冻得微微地打着颤，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
这是一个冬天的场景。
虽然眼前仍然是一片浓重的黑暗，没有任何的影像，但是柯寻能够感觉得到，这是一个冬天，天冷的很，可能是他有生以来所经历过的最冷的一个冬天。
面前的水，发出咕咕嗵嗵的声响，像是被冻得发硬的波纹，在彼此不断的相撞。
这咕咕嗵嗵的水声里，还有一些似乎是冰块相撞的声音，喀喀喇喇地，撞得细碎的冰屑纷飞开去，令这看不见的场景更加的有了质感。
柯寻睁大着眼睛，望进眼前虚无的黑暗里。
黑暗里，他的身体微微发着颤。
“小寻。”
一道无比熟悉的，就仿佛昨天还曾响起过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面前，送进了耳孔。
柯寻的心脏猛地一缩，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什么，狠狠地抖动了一下身体。
“小寻……小寻，你现在，一个人过得还好吗？”
柯寻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喉咙里却是一片撕裂般的干疼，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小寻……儿子，想爸了吗？”熟悉无比的声音，用他最熟悉的腔调这样问着。
“……滚……滚！——滚！”柯寻尝试了好几次，终于从干涩的喉间吼出嘶哑崩裂的声音。
那幕后的恶心东西，竟就这么猖狂地制造出一个已不在世的人的幻象，它根本不怕被他识穿。这还是蛊惑吗？这不是蛊惑，这是猖狂并充满极度恶意的挑衅！
就像是在赤裸裸地宣告：即便你明确地知道这是幻象，可你终究还是无法逃脱，你还是会死在这幻象上！因为它是你永远无法放下的执念，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永远摆脱不了的痛苦梦魇！
柯寻从未如此地愤怒过，可这愤怒却不似熊熊烈火，而是一片漫无边际的汪洋，铺天盖地的将他淹没吞噬，沉重又让他感到窒息。
在这片愤怒沉窒的汪洋之下，积凝与深藏着的，却是无穷无尽，永远没有极限的哀伤与刺痛。
在柯寻人生最黑暗抑郁的那段时光，他无时无刻不在奢求能再多看自己最亲的人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不，哪怕只是听到他们的声音，哪怕只有一句话，一句称呼，一声轻咳……
天知道他曾有多渴求这些。
而当眼前，他曾经最渴求，却又最不可能实现的事忽然得以成“真”——尽管这只是幻象，可，可那早已被他深深藏进心壑的无穷思念，就这么无法阻挡与压抑地，像是海底的火山熔浆一般，疯狂地喷涌而出。
海面的狂浪，海下的黑渊，海底的火山。
愤怒，悲伤，思念。
柯寻被层层地镇压海底，挣动不得。
“小寻啊……你想爸爸了吗？爸爸很想你，爸爸担心你，担心你一个人吃不好，穿不好，不会好好地照顾自己。”
“滚——滚！”柯寻哑声嘶吼，“我他妈杀了你！知道吗——我一定会杀了你！”
“小寻，你不想和爸爸说说话吗？这可能……是咱们爷儿俩最后一次……能对话的机会了……小寻啊，你难道……不想多听听爸爸的声音吗？”
“滚……”柯寻双手狠狠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把脸埋进双臂间。
他想听，他想听，尽管这只是幻象，他仍然想再听一听他最想听到的声音。
他太怀念这道声音了，怀念到每次只要一想起，心都揪痛了。这揪痛，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减弱，至亲之人的离世，那是每个人心头永远无法弥合的创伤。
“小寻啊……爸爸对不起你，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世界上，让你独自承受这么多的苦痛磨难，是爸爸的错，爸爸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希望……希望来世，你能得到一个更好的爸爸，代我关心你，守护你一辈子……”
“不……”柯寻张开手掌，捂住自己的双眼，低沉且压抑的声音，从手掌下艰难地挤出来。
幻象，这只是幻象，假的，当然都是假的……可他还是想继续听他的“爸爸”对他说话，哪怕说出来的每一句，每一字，都让他的失心之痛更剧烈，更痛彻灵魂。
“小寻……爸爸很遗憾，不能陪着你继续成长，不能再亲眼看着你从一个帅气的大小伙，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成熟有担当的男子汉。爸爸很遗憾不能看着你事业有成，找到自己喜欢的人，和她结婚成家，生一个像你小时候一样可爱的小孩儿……爸爸不能再保护你，不能再陪你走过大半生……小寻啊……爸爸对不起你，爸爸让你受苦了……”
“不……不……”柯寻呢喃着，拼命压抑的声音里，带上了哽咽。
“小寻，你想爸爸了吗？”
想，怎么能不想呢，守着家里空荡荡的桌子吃饭的时候会想，站在家里的窗前，从落地窗向外望着整个城市的时候会想，夜里入睡时会想，早上睁开眼时会想，雨天了会想，雪天了会想，走在大街上会想，看到了每一位父亲，都会想。
“小寻，你想爸爸了吗？……儿子，爸爸活着的时候，最想听的，就是你对爸爸说一句……你爱爸爸……小寻，你想不想爸爸？想爸爸了吗？”
柯寻捂着眼睛，粗重的喘息声里夹着浓浓的鼻腔音。
他喘了很久，那道幻象制造出的声音不再说话，像是在静静地等着他。
直到柯寻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狠狠压抑过的，嘶哑的哽咽：“……想……”
突然之间，一股凛冽的寒风迎面扑来，几乎刺穿了肌肤，黑暗里响起呼呼的北风咆哮声，和湍急的河水哗啦啦地响声，在距柯寻前面不远的地方，突地炸响一道惊声尖叫：“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救命——有人落水了！”
“——救人！”面前熟悉的声音沉喝，脚步声嗵嗵嗵地向着远方奔去。
柯寻身体骤然僵住，接着便控制不住地开始浑身颤抖。
“哗”地一声，像是有人跳进了水中，奋力的划动着胳膊游水的声音，和湍急的水流声、水面碎冰相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夹着人们的惊呼和尖叫，每一声都异常清晰地传进柯寻的耳孔，甚至是发自于那道熟悉声音的粗重喘息声。
“快了快了——”
“那个人马上就游到了！接近溺水者了！”
“抓住溺水者了，他抓住溺水者了！”
“不行啊，他身上的衣服太厚重了！他跳下去救人的时候没有来得及脱衣服，河水又太凉了——他开始吃力了！”
“快到了，快到岸边了，加把劲儿啊！”
“不好！不好——救人的没有力气了——他开始下沉了——”
“救人的！救人的——沉下去了！他沉下去了！”
“溺水者被他救了！溺水者没有生命危险，救人的……”
“救人的不行了！他不行了……救人的……救人的死了……”
柯寻打着冷战，浑身抖成一团，就连鼻腔里的哽咽都被抖得破碎不堪。
一种沉入深水般的触感，四面八方的向他包涌过来，彻骨的寒冷和被水压碾压的窒息感，无比真切地浸入所有的毛孔和五脏六腑。
柯寻下意识地大口喘息，耳畔咕嘟嘟的水下声响里，忽然再度传来他所熟悉的那个声音：“小寻……爸爸好痛苦……你能感受到吗小寻？爸爸在水里好冷……好冷……”
“——闭嘴！——闭嘴！”柯寻企图用自己的声音压住这道声音，可是无济于事，这道声音似乎与他的声音根本不在同一声轨，完全不受他的干扰，依旧清晰无比地传进他的耳中。
柯寻死死地用手掩住耳朵，这道声音却穿透了他的手直刺耳鼓，他什么都不能做，一切都只是幻象，他只能硬生生承受这声音和体感上的折磨，承受那最让他承受不住的，锥心之痛。

第208章 海上燃犀图21√。
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耳边的声音和那如同溺水的体感终于渐渐消失，柯寻疲惫地倒在地上，粗喘不止。
——“有人落水了——快来人啊——救命——有人落水了！”
骤然间，一道惊呼声再次炸响在冰冷凛冽的无尽黑暗里，水声，冰凌撞击声，人们的惊呼声，纷纷扰扰一拥而至。
“——救人！”面前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一声沉喝，脚步声嗵嗵嗵地向着远方奔去。
柯寻先是微怔了一下，紧随其来的，是无穷的，成倍地扩张和翻涌过来的愤怒，痛苦，折磨，和悲伤——
“救人的！救人的——沉下去了！他沉下去了！”
“救人的不行了！他不行了……救人的……救人的死了……”
“小寻……爸爸好难受……水呛进肺里，生疼生疼的……你还记不记得，你看到爸爸从水里被打捞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鼻子里，嘴里，耳朵里，全是污泥……爸爸好惨啊……爸爸在水里挣扎的时候，多希望有人能救我一把……可是没有……爸爸觉得好孤独……”
柯寻拼命捂着头，喉咙里是再也无法被压抑住的嘶哑痛哭。
他从不愿去回想自己亲眼看到父亲最后一面时的情形，他躺在河边冰冷的泥地上，脸上的神情还保持着死前的痛苦，他的眼睛半睁半合，眼珠一片混沌，再也看不见他所熟悉的这个世界，再也看不见他所有的亲人，再也看不见那个趴在他身边哭得撕心裂肺的傻儿子。
那是被他藏在心底深处，最不能回忆和碰触的记忆，可现在，那残忍恶毒的幻象，却在重复，重复，再重复地重现那段记忆，不断地在父亲的第一视角和他的第一视角之间来回切换，把两个人最痛苦的那段记忆和切肤感受，轮番交替地加诸在柯寻的身上，极尽残忍地，狠狠地折磨着他。
那段记忆曾令柯寻日夜痛不欲生，曾让他罹患轻度抑郁，甚至也曾产生过轻生的念头。
他花了很久的时间，用尽了所有的意志力，才终于走出了黑暗，重新回归了光明。
可这段幻象，此时此刻却在重现他那段最黑暗的时刻，想把他重新拉回抑郁的深渊，逼迫他再一次崩溃到无从救赎……
柯寻倒在地上，狠狠地蜷缩着身体，那不断重复着的幻象还在一遍一遍地将至亲死亡的声音刺进他的灵魂。
直到柯寻在哀兽般的嘶泣声里难以抑制地产生了一个念头：余生既然如此痛苦，何必还要残喘独活？……
“小寻……跟爸爸走吧，从此以后你就再也不会这么痛苦了……儿子，爸爸的好孩子……来吧，来，你只需要往前挪一挪，这一切，就都解脱了……来……就只需要，挪一挪……”
柯寻疲惫地松开抱紧身体的双臂，向着虚空里慢慢地伸出手。
他的手里握着手机，手指尖摁在手机壳微凸的花纹上，那是一串英文花体字，写的是：
Corgi and Mooney。
……
黎明的晨光洒进中厅，牧怿然睁开眼睛，入眼的是倒了满地的同伴。
昨晚的幻象，是以七情中的“哀”为主题，如果同前几夜相比，这一夜的幻象对牧怿然所造成的心理和精神冲击，大概是最小的，到了后半夜他甚至还小睡了一觉——连幻象都没能叫醒他。
在入画之前，牧怿然的人生可以说是相对幸运的。他拥有一个完整且正常的家庭，家人开明通达，生活平静顺遂，哪怕之后他进入了商界，也因与艺术沾边而少了许多风浪波折。
所以“哀”这样的情绪，几乎在他过去的人生里鲜少出现，自然也就造成不了太大的杀伤力。
但显然他的伙伴们就没有他这样的幸运了，东倒西歪瘫了一地，个个脸上是成倍的疲惫和郁气。
哀莫大于心死，可见“哀”之于前几种情绪，更容易摧毁一个人的精神。
陈歆艾的“消失”，证实了这一点。
剩下的众人纷纷坐起身，渐渐从昨晚的情绪影响中摆脱出来，脸上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邵陵起身去打开房门，让湿气浓重的海风吹进来，秦赐捏着眉心，对于失去过爱人的他来说，昨晚必定不曾好过。
朱浩文冷静地清点着屋内的人数，卫东和罗勏各自缩着头，用袖子擦去脸上未尽的眼泪。
柯寻蜷缩在角落里，双臂紧紧地抱着头，一动不动。
牧怿然大步过去，蹲身到他的身旁，伸手握住肩头，轻声唤他：“柯寻？”
柯寻很快抬起头来看他，脸上展开一个懒洋洋的笑：“早上好。”
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牧怿然看着他眼底的血丝，伸臂把他抱进怀里。柯寻由他抱着，静静地不作声。
直到邵陵走过来，沉声道：“方菲……不见了。”
柯寻闻声正要坐直身子，却被牧怿然用手在后脑勺上抚了抚才松开，牧怿然接过邵陵递来的一卷竹简，将它展开和柯寻一起细看。
“这是方菲留在地上的信息，”邵陵说道，语气里有些异样，“很可能会出乎你的意料。”
牧怿然的视线落在竹简上，却见那上面画着一个符号，是昨天他同方菲商定好的代表不同意思的标记之一。
似乎正是因为这个符号所代表的意思太过出人意料，为避免大家会怀疑她是否画错，方菲特意将这个符号画得端端正正、标准异常，让人连联想到别的符号上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符号，是一个标准的“√”。
它代表，昨晚方菲点燃犀角后所看到的东西，是一只真正的，鸡。
“……为什么？”一起凑过来看竹简的秦赐表示很难理解。
为什么会在茫茫大海的孤船上，出现一只鸡？哪怕是出现一只鸭子都比鸡更符合常理一些。
就算是在画里的世界，情节设置也总要符合常理和逻辑，除非这幅画本身的主题就是荒诞离奇。
然而《海上燃犀图》是一幅再正经不过的古画，不大可能会出现这种常规性的错误。
“难不成他们出海的时候船上带着活鸡？”也凑过来的卫东猜测。
“也不难理解啊，”罗勏在旁边道，“在海上长途旅行，带生肉熟肉的话容易放坏，倒不如带上活鸡活鸭的，一边养一边航行，吃的时候现杀。”
“先不说我们在这艘船上没有看到别的活禽活畜，”朱浩文道，“单说这只鸡是在点燃犀角之后才看到的，这一点就证明这只鸡绝对不是普通的鸡。”
“那它是从哪儿来的呢？从岸边飞过来的？”卫东认为这太滑稽了，“什么鸡能飞这么远？这幅画的画家也太没常识了。”
“不管线索有多么离奇和难以置信，”邵陵说道，“既然已经明确是‘鸡’了，那我们就只能从这一点出发去考虑。大家是准备先歇一歇，还是现在就开始集中讨论线索？”
“先休息。”说话的却是牧怿然，一只手始终覆在柯寻的后背上没有拿开。
“好，”邵陵点头，“昨晚确实很伤神。”
众人正要起身各自活动，忽听柯寻说了一句：“方菲的弓箭呢？”
“我靠——你嗓子怎么了？！”卫东闻声大惊，顾不得别的，先盯着柯寻问。
“可能是青春期变声吧。”柯寻说。
卫东：“……”
“哥，我这儿有润喉口香糖……”罗勏说着在身上摸索。
柯寻暂时顾不上他，同牧怿然一起迈出门去，见空荡荡的甲板上，扔着昨天柯寻递给方菲的那张弓，旁边掉落着几支箭。
“少支箭。”柯寻哑着嗓子，“地上只有四支，昨天我给了她五支。”
“在那边。”牧怿然指向甲板前方，见旁边的船舷上，钉着第五支箭，而箭尖嵌入船舷的地方，钉着一根长长的羽毛。
几人快步走过去，柯寻把箭拔下来，将那根羽毛拿在手上给大家看。
“真是个了不起的姑娘。”秦赐轻声道。
十分地明显，昨晚方菲在见到那只古怪的鸡后，非但没有因害怕而畏缩，甚至还敢举弓对它发起了进攻。
遗憾的是她没能射中那只鸡的本体，只射下了它的一根羽毛。
“这是那只鸡身上的毛？”卫东用手比了比羽毛的长度，“什么鸡的毛能长这么长？！”
“野鸡，或者说，是雉鸡。”邵陵道。
即便是雉鸡，出现在海上仍然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离奇事，众人面面相觑，牧怿然却盯着柯寻手上的这根长长羽毛陷入思索。
柯寻没有打扰他，偏开头，望向旁边无尽苍茫的海面。
清晨的海上湿气浓重，远方一片灰雾蒸腾，令这个世界显得虚无缥缈。
柯寻正有些出神，忽听见罗勏的声音响在身边：“我去……我的润喉口香糖怎么变成这糟样了？这什么鬼东西啊？”
扭头看去，见罗勏手上托着几颗棕黄色类似干果干花的梗一样的东西。
“退化了吧，”卫东也向着这边瞅了一眼，“画外的东西到了画里，如果画的年代久远的话，这些东西就会退化成符合画中年代的东西。有一次我进画前带了巧克力，进画后巧克力因为不符合年代和社会背景，就退化并转化成奶酪了……”
“那口香糖退化也应该是糖啊，”罗勏看着手上颜色难看的不明物，“这些东西又是什么鬼？”
秦赐走到近前看了几眼，捏起其中一个拿到眼前又仔细看了看闻了闻，然后了然地哦了一声：“这是丁香的干花，怪不得——丁香是古人用来去除口臭的东西，也可以称为是古人的口香糖，所以你的口香糖退化成这种东西也并不奇怪。”
“原来这就是口香糖的退化版啊，”罗勏捏起一颗丁香干花，毫不讲究地扔进嘴里，秦赐都能没来得及阻止，“嘶——好难吃！又辣又刺舌头，”罗勏皱着脸把花又吐了出来，“还是进化了千年的东西更优秀一点……”
“进化，千年……”深思中的牧怿然忽然出声，抬起沉澈的双眸，望向众人，“我想，我已经知道那只鸡是什么东西了。”

第209章 海上燃犀图22大佬柯寻。
“《礼记》有云：雉入大水为蜃，《搜神记》也曾提到：千岁之雉，入海为蜃。”牧怿然拈起那根长长的羽毛，“雉活千年，就可以入海化为蜃，我们都听说过海市蜃楼这个词，其中的‘蜃’，古人有不同的解释。
“《山海经注》里将蜃解释为蚌，《本草》里把蜃解释为蛟。说它‘状亦似蛇而大，有角如龙状，红鬣，腰以下鳞尽逆，食燕子。能吁气成楼台城郭之状，将雨卽见，名蜃楼，亦曰海市’。
“古人认为海市蜃楼是蜃吐气所化，而那出现在云雾缥缈间的幻象，就被认为是神仙所居之处，故而才引出了秦始皇使人出海寻访仙山神药的历史事件。
“那么照此看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就有迹可循了。我们所在的船，是秦皇派去海外求仙的船，在海上航行时，遇到了海市蜃楼的光学现象，然而在古人——或者说画者的认知里，海市蜃楼就是蜃气所化，而画中的世界是根据画者的意志和认知创造出来的，所以我们所遇到的也就不会是普通的光学现象，而是蜃气所化的幻象。
“我们每夜所经历的幻象，应该就是所谓的蜃气了。千岁之雉，入海为蜃。在海中它是蜃，那么在陆地或是甲板上，它所呈现出来的形象，就是雉。
“牛渚燃犀的故事里，海中神怪之物肉眼不可见，燃犀后虽能看见，却也会招致神怪之物由海中扑出，以图灭犀。
“燃犀是一种破坏‘阴阳有别’的行为，必遭神怪惩罚，如同故事里的温峤，所以每夜我们燃犀，都至少会有一人死亡。
“不燃犀的话，也许同样会有人死于蜃所制造的幻象，又也许不会造成有人当夜死亡，但我们难逃第二天的投票选人，并可能无法找到签名。
“所以，就眼下来看，我们今晚仍然需要点燃犀角寻找签名，但我想，这或许并不会是一个必死之局。从方菲能够射中雉的一根尾羽来看，我推测，雉是可以被杀死的……”
“今晚我来燃犀。”柯寻忽然开口，目光沉定地望住牧怿然，“我来杀。”
“你别冲动啊！”旁边的卫东先急了，“不管雉能不能被杀死，点燃犀角的人可是一个都没能活下来！谁敢保证杀死了雉人就不会死？万一只要点燃犀角就会死呢？——大佬你快劝劝他！”
牧怿然看着柯寻，抬手在他的头上抚了一抚，道：“今晚我和你一起。”
卫东：“……是爱情让人盲目吗？！”
“保险起见，我们仍然可以用手机来引燃犀角，”牧怿然道，“你们几位最好也提前有个心理准备，因为我们不能确定射杀雉后会引发怎样的后果，我的建议是大家最好待在一起，并转移到甲板上，幻象可以抹乱空间距离，待在屋内和待在甲板上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并不能让我们更安全一些，但我和柯寻会尝试在甲板上射杀雉，如果当时能够发现签名，大家待在甲板上的话，可以及时离开画。”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射死那玩意儿真的有用吗？”罗勏看了看茫茫无际的大海，“万一它变成了一个大蚌，用箭射不穿怎么办？”
“关于蜃的本体究竟是什么的问题，”牧怿然道，“我更倾向于它是蛟的说法。就连我们所熟悉的《西游记》里，也有这样一段，孙悟空曾对唐僧说，西方路上多有妖怪邪魔，善能点化庄宅。不拘楼台房舍，馆阁亭宇，俱能指化了哄人。‘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光，就如楼阁浅池——这里也认为蜃是蛟属。
“之前我们曾经说过，秦皇曾射杀巨鲛，从而开启了徐福第二次东渡之旅，邵陵也曾提到过《史记&#183;秦始皇本纪》中所记载的，秦皇梦与海神交战，解梦为：杀掉鲛龙这种恶神，就可得见真神。
“所以，这幅画里的蜃，十有八九是蛟的形态，而射杀它寻找突破，也是势在必行之事。”
这番话过后，众人再无异议，一时无事可做，就都各自找地方休息补眠。
牧怿然去厨房烧了些热水，给柯寻喝了，而后找了个单独的房间，让他躺到榻上，自己坐在旁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直到看着他沉沉睡去。
柯寻一觉就睡到了半下午，睁开眼时牧怿然并不在屋内，推门出来去了中厅，见大家都聚在那里，卫东先对他说道：“厨房给你留着饭呢，先吃了再过来，反正我们在这儿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干……”
“谁做的饭？”柯寻问，声音仍然沙哑。
“大家一起。”卫东表情是一言难尽，一帮不怎么会做饭的大老爷们儿凑在一起，你添一把柴，我扔一棵菜的，反正是手忙脚乱地凑合出了一顿饭，但那味道就有点儿……
柯寻去了厨房，见烧饭用的鼎里剩着还半温的粥，里头又是肉又是菜的烂成了一坨，十分让人没有食欲。
不过柯寻不挑，盛出来混饱了肚子，这才回到中厅。
大家的确没有什么事可做，秦赐和朱浩文在翻看从船长室找出来的竹简，卫东和罗勏坐着发呆，牧怿然和邵陵在探讨着签名所在的其他可能性。
柯寻拿上了弓和箭，重新回到了甲板上，准备多加练习，牧怿然就也拿了弓箭，跟着来到甲板上。
两个人练到天色将黑的时候才停下，布置好了用手机点燃犀角的机关，众人一起来到甲板上，为防黑暗中施箭会误伤队友，牧怿然与柯寻站在靠船头的位置，其他众人待在船尾。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有等待。
夜幕降临，海上的雾气愈发的浓重，借着最后一缕微光，牧怿然偏头看着柯寻。
柯寻的神情异常平静，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波动，不管是喜怒哀乐，还是紧张恐惧。
“柯寻，”牧怿然低声叫他，“希望你还记得，我们要一起出画。”
柯寻转过脸来，最后一抹微弱的天光在彼此的眼中消失，黑暗里，牧怿然听见柯寻带着浅浅笑意的声音响起：“我当然记得，怿然。我永远不会再让我最爱的人孤独伤心。”
两个人没有去握彼此的手，而是转身背对着背，攥紧了各自手中的弓箭。
既然要一起出画，那就要一起尽力，一起在今夜，闯一遭鬼门关。
黑暗中不知过去了多久，预置好的机关启动，引爆了手机电池，火光点燃了犀角，一团明亮的光，在犀角中亮起。
柯寻沉定心神，稳稳的举起手中的弓箭。
犀角的光虽亮，能照到的范围却也有限，柯寻就站在犀角的旁边，警惕地环视四周，等待着那只雉的出现。
黑暗里海浪推涌，在浓雾的笼罩下，声音显得沉闷且滞涩，然而若仔细听，在这沉闷黏厚的海浪声音之下，似乎嘈嘈切切地夹攘着许多细小古怪的声音。
这些声音密密麻麻，挤挤攘攘，细碎繁多又尖利嘈杂，听在耳里就像是在用一把钝锉刀刮着骨头一般，听得人头皮发炸。
这一大团令人难以忍受的难听的声音，似乎堆聚在海的深处，却又似乎正从深处缓慢地翻涌着向着海面上浮起。
这团声音距离海面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越来越细密，直到突然像是突破了海水的屏障，全部的音量瞬间爆发了出来，炸开在了海面上，刺耳的声音穿进耳鼓，直刺进大脑，几乎要把人的神经全部割断。
柯寻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去捂耳朵以遮挡这让人神经崩溃的声音，而是稳稳地端着他手中的弓，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团尖利诡谲的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茫茫海面，并且似乎受到了水波的折射，而让这音量更无限放大开来。
这难以忍受的声音似乎没有尽头没有终点，连绵不断地刺激着耳鼓和大脑神经。就这么不知过去了多少时候，如果换了旁人，也许早就要崩溃掉，而柯寻却依然死死的攥着手里的弓箭，纹丝不动。
突然之间，这片声音戛然而止，天与海之间瞬间进入了一片空荡的静寂，而这片静寂在经历了长时间的噪音刺激之后，反而显得异常突兀，让人胸口发闷。
黏厚的海浪声缓慢地蠕动着，使这股闷气更加像是巨石堆压在胸口，让人每一次喘息都费尽力气。
这样痛苦难捺的感觉经历了漫长的一段时间，就在胸骨仿佛快要被这沉闷压碎的时候，忽然听得甲板的尽头位置，响起了熟悉的“嘎吱嘎吱”的声音。
柯寻死死盯住声音传来的方向，那里是一片比黑夜还深浓的黑暗。
嘎吱，嘎吱，嘎吱。
这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身为生死链顶端力量的优越感，和可以恣意玩弄支配生命的轻慢嘲笑，漫不经心地向着犀角燃烧的这边走过来。
嘎吱嘎吱，一点一点，越来越近。
犀角燃烧的光所照亮的范围边缘，一只尖利的禽爪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伸出，落在明昧交错的光影里。
柯寻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盯着它。
这只爪落在黑暗与光的交接处，久久不动，似乎在等着畏惧着它的人神经率先绷断，又似乎在等着人经过长时间高度紧张之后出现的松懈。
终于，它仿佛认为时机已到，慢慢地，从污浓死寂的黑暗里，探出了它的头。
色彩鲜艳的鸟头鬼魅一般出现在犀角燃烧的闪烁的光里，微微偏着脑袋，露出一只狭长的，带着诡异笑意的眼睛。
是在嘲笑脆弱的人类，还是在得意自己的杰作？
倏而在犀角的光里真的响起一声嗤笑，伴着这声嗤笑由光里飞出一支利箭，瞬间洞穿了那鸟的头颅，既狠又准。
凄厉的惨叫炸响在光与暗、雾与影的交错中，柯寻拎着弓从光影中走出，唇角嗤笑尚未褪尽，目光淡冷地落向那鸟跌落的方向，一字一字地道：“我说过，我一定会杀了你。”

第210章 海上燃犀图23阴阳两隔。
沉郁的黑暗如同滚滚浓烟一般迅速地散去，四周恢复了正常的天光，却仍然是夜晚，几颗寥落的星子近在头顶，海水黝沉，咸臭的空气从海面下的深处弥漫上来，倒让人为之精神一振——幻象消失了。
柯寻连忙转头看向牧怿然，见他也已转过身来看着他，并抬手兜住了他的后颈，在他毛茸茸的发尾尖处揉了一把，沉声道：“做得漂亮。”
柯寻扬起个大大的笑容：“当然，否则怎么配得上这么优秀的你。”
牧怿然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仔细看了几眼，见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再也看不见那让人心疼的强掩的脆弱和沉郁，这才心下一松，拽他进怀用力抱了一下，转回头去寻找其他人。
其他人原本也都待在甲板上，幻象出现时，这些人就在黑暗里消失了踪迹，现在又随着幻象的褪去重新出现在了眼前，一个个在地上东倒西歪，脸上全是惊惧。
“你们怎么样？”柯寻边问边走过去。
秦赐抹了把脸上的冷汗，“……今晚的幻象是‘惧’，这大概是我生平所见过的最恐怖的东西了。”
柯寻伸手去拉还吓瘫在甲板上的卫东，顺便问秦赐：“哦？你幻象里出现的是什么？”
还没等到秦赐回答，柯寻却发现自己去拽卫东的手捞了个空。
柯寻怔了一下，再度伸手去拉卫东的胳膊，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伸进了水波里一般穿过了他的皮肉，而无法将他握住，卫东的身体就像水一般包围住他，在他的手臂旁边波动。
柯寻愣在原地，而卫东却似乎毫无所觉，瘫软在甲板上，勉力地抬起头，向着柯寻看，然而他的目光的焦点却似乎并不在柯寻的身上，却像是穿透了柯寻的身体，望向了更远一些的方向。
“柯儿他们怎么样了？”柯寻听见卫东这么说。
——卫东看不到他！
“东子？”柯寻试探地叫他。
卫东完全没有听到般，正努力地想要从甲板上爬起身。
柯寻倏地转头看向旁边的秦赐，刚才他还回答他的话来着——“秦哥，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大家怎么样？”秦赐转头问向其他人。
“还好，”邵陵的发丝也有些凌乱，“我一度认为我完全感觉不到那些恐怖片里所谓的怖点，看来我错了。没到遇上，还真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怕的东西。”
“我得感谢我哥，”罗勏摸着脸上吓出的鼻涕和泪，“是我哥的色情笑话救了我，昨儿晚上那‘东西’抓住我脚腕儿的时候，我就想起我哥扮着贞子抓着我的脚，给我讲那个用脚那什么的段子了……”
柯寻皱起眉，看来秦赐刚才的“答话”并不是在答他的问题，而只是在和旁边的人说话。
他们这些人，看不到他了！
柯寻转身去看牧怿然，还好，他还和自己在一起，他说过要和他一起，那么现在他就真的还在这里。
“咱们和他们好像还处在不同的空间。”柯寻说，“为什么？那只雉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还不止一只？”
牧怿然转身：“我去检查一下它是否还活着。”
被一箭洞穿了头颅，怎么可能还活着？然而这幅画所营造的世界恐怕不能以常理推之。
柯寻同他一起过去，见那只比普通的野雉要大上一些的鬼东西就倒在船舷边，柯寻射出的那支箭还插在它的脑袋上，箭尖带着血沫肉丝从另一边穿出来，它那只狭长并似乎带笑的眼睛早已涣散，眼仁浮到了上眼睑处，露出下面大片惨白的眼球。
这样的眼睛并不像是一只正常的禽类所拥有的，当然，不管它是禽是妖，此刻确实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柯寻探头向着海里看，想要找找看是否真的还有第二只这怪东西，可海面黝沉，像是一片石油海，根本看不清海面下的东西。
正努力盯着海面，突听得身后响起了卫东撕心裂肺的一声哭叫：“柯儿——你他妈给我回来——”
柯寻连忙转头看去，却见卫东扑在他和牧怿然站过的地方嚎啕痛哭。
那只犀角随着雉的死亡也已烧灭殆尽，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他们看不见他和牧怿然，他们以为他两个和李亿、雪格、方菲一样，以为点燃了犀角就必死无疑。
邵陵和秦赐沉默着，罗勏在卫东身旁跟着哭，朱浩文面无表情盯着这边，一动不动地站在最远端。
没人发现柯寻和牧怿然还活着，此时此刻就立在他们身边。
“所以，”柯寻从卫东扑爬在地痛苦不堪的身上艰涩地收回目光，望向身边唯一还陪着他的牧怿然，“咱俩这算是……死了？”
牧怿然抿着唇，半晌才微微地摇了摇头：“不，暂时还不能确定，夜还没有过完，我们也未受到任何伤害，也许还有机会，我们还有时间。”
“说得对，”柯寻很快就振奋起来，“抓紧时间！我想想——是不是李亿雪格和方菲他们之前也和咱们一样，点燃犀角之后即便没有被雉弄死，但也会像现在这样，明明能看到我们，却无法产生任何交集？”
那个时候大家谁也想不到，他们的同伴其实还活着，甚至就在他们的身边，却是叫天天不应。
“但根据画中每夜必死人的规则，他们就算当时还活着，也活不到天明，”牧怿然比起感性的柯寻来说更为理智，“所以你我必须在天色大亮之前，找出摆脱这种困境的办法。”
“我下海看看去！”柯寻说，“也许海下还有什么东西是破局的关键。”
“不能下海，”牧怿然却否决了他，“天色未亮之前不能下海。”
“可要是等天亮，咱俩也就玩儿完了。”柯寻说，“那会儿你听到海下的声音了吗？很多杂音，乱七八糟各种各样，我觉得海下绝对不止有这么一只雉，也可能还有很多雉，或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有的话，也要用犀角把它们引上来，这样摸黑下海，十下九死。”牧怿然冷声道。
两个人第一次产生了争执。
但鉴于男朋友A气十足，柯寻很快认怂：“行吧，你帅你说了算。但咱们现在好像不在那个空间了，恐怕没有办法拿起犀角。”
“先试试看。”牧怿然大步走向存放犀角的中厅，柯寻连忙跟上。
他实在不忍心再继续留在甲板上，卫东的哭声让他胸口闷疼。
然而果不出柯寻的猜测，两个人无法拿起犀角，但凡碰触实体之物，他们的手或肢体就会像穿过液体一般直接穿透过去。
“这简直就是阴阳两隔的最真实写照了。”柯寻摇了摇头，转而伸手去抚牧怿然的脸，发现温热如旧。
“阴阳两隔……”牧怿然握住柯寻的手，眸光一晃，“你的提醒很及时——燃犀是连通阴阳两界的桥梁，我们今夜借光的那支犀角烧尽了，所以我们被留在了这个空间，说不定，再燃起一支犀角的话，又能重新连通两界，让我们回到那边去。”
“有道理，”柯寻反握住牧怿然的手摇了摇，似在夸赞他，“但我们现在的难题是要怎么点燃这个拿不到的犀角……要不我再弄炸一个手机试试？”
“可以。”牧怿然点头。
柯寻装手机的包一直背在身上，从里面掏出一支，先扔到犀角上，却见手机也如同丢进了水波一般，直接从犀角上穿过。
“所以我们身上的东西都和我们一样，现在处于另一个时空？”柯寻一边疑问着一边用另一支手机做工具，再用身上的衣服裹住手以防炸伤，把这支手机的电池砸烂弄炸，只见火光爆闪，在接触到犀角的时候，犀角却奇异地化为了水波状，从火光的周围环绕而过。
“不行，我们彻底和那个时空隔绝了，”柯寻挠头，转脸望向牧怿然，“我们……回不去了？”
牧怿然抿着唇，目光盯在地上堆着的犀角上，柯寻不打扰他思考，走到旁边去盯着黑沉沉的海。
忽地听到甲板那边罗勏短促地叫了一声，忙循声看过去，却见卫东晕在地上，秦赐的手正从他的后颈处收回。
“……”柯寻向着那边走过去。秦赐虽然是医生，可是向来不干这种活，如今恐怕是不忍卫东太伤心，所以也不得不出手了。
罗勏以为秦赐要暴走，吓得不敢再哭，茫然无措地在他和卫东之间来回看。
秦赐却顾不上理他，只是沉着声对朱浩文和邵陵道：“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即想出破局的办法。”
邵陵皱着眉陷入沉思，朱浩文却一言不发。
秦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语声温沉：“浩文，我们能安全离开这幅画，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慰藉，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是……”
“不对，”朱浩文忽然打断他的话，目光落向有着微弱天光的夜空，“现在距天亮还有一段时间，前几夜却是在那种浓黑的黑暗褪去后，很快天就亮了，这一点不对劲——前半夜一定发生了什么，柯寻和牧怿然绝不会什么都来不及做就——”
说到这儿，朱浩文抿住了嘴，向着甲板尽头的方向走去，天光微弱，能见度并不高，秦赐知道朱浩文是想去寻找柯寻和牧怿然留下的蛛丝马迹，就也跟在他的身后走过去。
朱浩文划亮手机，试着打开照明功能，发现居然能用。
柯寻推测是杀死了雉的缘故，所有的照明用具就都在夜晚恢复了功效。
明亮的光照在面前数米范围内的甲板上，他慢慢地往前走，边走边仔细地盯着甲板，似乎想要找到一切柯寻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然后，他就在手机的光照下，看到了一只被箭洞穿了脑壳的，雉。
“他们射死了它！”秦赐惊叹。
“他们能看见它！”柯寻眼睛一亮，转头招呼牧怿然，“怿然，我有办法了！”
——这只雉，是唯一能被两个空间的人都看到并触到的东西！

第211章 海上燃犀图24护主忠犬柯小基。
柯寻蹲身到这只死雉的旁边，他的对面是朱浩文、邵陵和秦赐，他们三人也蹲在这里仔细地观察着这只雉。
柯寻用手推了推雉的尸体，“那边”的朱浩文邵陵和秦赐乍见尸体突然晃动起来，齐齐惊得跳起身，警戒地退后几步盯着它。
——有效！
柯寻看到了希望，顿时精神百倍，一把拎起雉的尸身，两手一掰雉的两腿，就给它摆了个大劈叉的姿势墩在了甲板上。
牧怿然：“……”
朱浩文：“……”
秦赐：“……”
邵陵：“……”
罗勏远远的：“……”
“……好像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摆弄它。”邵陵犹疑着道。
“……会是海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么？”秦赐不大确定地猜测。
“那些东西会有这么二么？”朱浩文用下巴指着那只死雉姿势标准的一字马。
秦赐和他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难以置信和希冀的光。
三个人盯着这只死雉，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柯寻却不想耗时间，用手指蘸着雉脑袋上流出的血，在甲板上写字。
然而甲板颜色偏深，他写了几个字，发现这三人并没有注意到，只好停下，想了想，将雉那几根很长的尾羽拔了下来，各在自己的耳后别了一根。
朱浩文看着这两根羽毛的高度和它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开口：“柯寻，是你吗？”
柯寻连忙点头，两根羽毛随着他的脑袋而前后摆动。
“真的是你，小柯？！”一向沉稳的秦赐也罕见地喜形于色，“小牧呢？”
柯寻从自己耳后摘下一根羽毛，用尖尖的羽毛根指向牧怿然站的位置。
“发生了什么事？”邵陵问，“你们能说话么？”
柯寻摇头。
“那么，写字呢？我去拿竹简和笔墨？”邵陵说。
柯寻摇头，用羽毛指向地上的死雉，然后就捏着这根羽毛，蘸着雉的血，在甲板上划拉了几下。
朱浩文将手机的光对准甲板，看到上面似乎有些血印子，就道：“看不清，你等一下。”
说着撕下身上穿着的白袍的大半幅下摆，铺在了甲板上：“在这儿写。”
柯寻用羽毛蘸着血，带血的羽毛尖落在白袍上时，白袍不再化为水波，于是写道：“燃犀。”
“是让我们点燃犀角？”朱浩文问。
柯寻在布上画了个“√”。
邵陵立刻转身去中厅取犀角，秦赐则去把晕过去的卫东弄醒，罗勏一步一步地蹭过来，盯着虚空问：“哥，你隐身啦？”
“……”柯寻在布上写：(-_-)。
朱浩文：“……”
罗勏：“啥时候了还玩儿表情包，东哥都哭死了，你和我姐夫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不到你们？你们没事吧？找到钤印了吗？你们，你们不会从此以后就成隐形人了吧？”
“这货话真多。”柯寻郁闷，在布上写：shat up！
罗勏：“哥你‘shut’拼错了。”
柯寻：“……”
朱浩文：“……”
邵陵将所有的犀角全都拿到了甲板上来，卫东也肿着一双眼睛跟着秦赐回来，邵陵就问柯寻：“用手机点燃还是我们自己点？”
“手机。”柯寻写，“先点一支，试验。”
大家看懂了他的意思，是要先点一支做个试验，至于要试什么，目前还不清楚。
邵陵就要掏自己的手机出来，却被朱浩文快了一步，几乎是急不可待地用他自己的手机引燃了犀角。
明亮的光照亮了身周的小片范围，小心谨慎地站在光线外的众人，齐齐望向那两根羽毛漂浮着的位置，就见光影交错处，慢慢地显现出两道修长挺拔的身形，正是柯寻和牧怿然。
“柯儿！”卫东大吼一声，扑上去拥住自己失而复得的兄弟。
柯寻紧紧拥了他一下，然后把他推开：“你丫鼻涕都蹭我脸上了！赶紧先说正事——等等。”说着大步过去，先用手碰了碰邵陵怀里没有被点燃的犀角，发现终于可以触到人和实物了，为了再证实一下，又去拿了拿扔在地上的竹简，“好了，回来了！”
“是怎么回事，跟杀死雉有关么？”邵陵问向牧怿然。
牧怿然快速并简略地对几人讲述了一下原委，而后道：“抓紧时间，天亮之前争取找到钤印。”
大家对此话中的含义心知肚明——今夜没有人死亡，天亮前如果还找不到钤印，就要票选了。
邵陵问向牧怿然和柯寻：“这么说，刚才你们两个并没有看到幻象？”
牧怿然道：“我推测，只有被犀角的光照到的人，才不受幻象影响并能看到雉。”
邵陵道：“那么第一晚死去的李亿，和第三晚死去的雪格、第四晚死去的方菲，其实也没有看到幻象，那又是因为什么死亡的呢？”
“会不会是雉攻击了他们？”秦赐猜测。
“我并不觉得这鬼东西能把人一击致死，”柯寻看了眼甲板上雉的尸体，“如果它能靠攻击把人弄死的话，还用幻象干什么？就算是幻象，它也只能靠诱惑把我们引落海去，而并不能主动上来靠实体来强行改变我们的行为轨迹。”
牧怿然接着他的话道：“李亿，雪格和方菲，在他们点燃犀角的时候，应该跟我和柯寻一样，并没有看到幻象，但看到了雉，方菲能射中雉的尾羽就是例子。
“我们既然推定雉无法靠实体攻击人，那么我想，能够导致这三人死亡的原因大概有两种。第一种，就是这三人同我和柯寻一样，被隔离在了另外一个空间，无法回到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于是在天将要亮时，以某种方式丢掉了性命。
“第二种，依然要参考牛渚燃犀的故事。故事里温峤点燃了犀角，招致了海中神怪跃出海面，将犀角的火扑灭。蜃来自海中，落在船上化为雉，我们是否可以推测，这三人虽然一开始点燃犀角时没有受到幻象影响，但却被雉扑灭了犀火——雉虽然无法攻击我们，但有牛渚燃犀的故事做参考，证明它可以扑灭犀火——那么在它扑灭犀火之后，就可以对这三人重新施以幻象，所以，这三个人也很有可能仍然是死于幻象。”
众人听了牧怿然的分析，齐齐点头。
“那么，你认为是什么东西导致你和柯先生被隔离在另一个空间的呢？”邵陵问，“雉被你们杀死后，你们仍然在另一个空间，所以这件事应该不是雉做的，那又是谁，或者说是什么东西做的呢？”
“——难道海里除了雉还有别的鬼东西？”卫东一哆嗦，旁边的罗勏跟着哆嗦。
“在杀死雉之前，我的确听到海里还有很多其它古怪的声音。”柯寻说。
“这意思……咱们还得把海里的东西全都赶尽杀绝才能找到线索呗？”卫东和罗勏二脸绝望。
牧怿然垂眸沉思，片刻后抬眼看向众人：“事实上，每一夜的黑暗降临之后，我们所有人其实都处在另一个空间里，不是么？”
众人的目光齐齐一顿，似乎抓住了什么关键点，但一时又想不分明。
好在，他们拥有牧怿然。
“更确切地说，我们每一个人都处在不同的空间，”牧怿然的声音沉缓且清晰地继续说道，“不是只有一个异空间，而是有好几个不同的异空间，雉利用这些异空间把我们分别隔离开来，再配合它制造的幻象对我们进行诱杀。那么问题来了，如果异空间是雉制造出来的，为什么杀掉它后，隔离我和柯寻的异空间仍然存在？如果异空间不是雉制造出来的，为什么它却又能随意利用异空间把我们隔离开来？”
“海里有别的鬼东西随时配合着它？”卫东猜。
“或者，它所制造出来的空间不因它的死亡而消失，仍然可以续存？”朱浩文道。
牧怿然就看着他：“我们之前已推定，我们每夜所经历的幻象是蜃气所化，蜃气既然是千年精怪所凝之气，就没有那么容易说散就散，所以可以续存一段时间，这一点我认为是对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管是我们经历幻象时被隔离的空间，还是你和柯寻杀死雉后被隔离的空间，都是雉制造出来的？”邵陵看着牧怿然，“但有一件事需要提醒牧先生一下，经历幻象时，我们被隔离的空间无法看到、听到和感触到彼此，但据你刚才描述的你和柯先生的情况，你们是可以看到并听到我们所在的空间的，这又怎么解释？”
牧怿然正要开口，忽听柯寻说了一句：“邵陵，你在怀疑我和怿然？”
众人闻言倏然一静，齐齐看向邵陵和柯寻。
邵陵面上神色未变，平静地看着柯寻：“是的，这么说的确很抱歉，但鉴于这画里死亡规则的属性，我很难不怀疑你们两个是幻象升级后的体现方式，毕竟，现在天还没有亮，这一夜，还不算完。不是么？”
柯寻无语得失笑了一声：“知道么，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邵陵不为所动，仍然平静且淡然：“我并没有比别人更聪明，我只是更谨慎。”
“挺有意思的，”柯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的眼睛，“你这么谨慎的人，让你付出绝对信任恐怕很难，所以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能拥有一个完全信得过、并能把命交到对方手上的朋友的。邵先生，恕我乱猜一句：第一夜过后，你对我们描述的你所见到的幻象，恐怕是你杜撰的吧？其实你根本没有那么一个朋友，你之所以编出这么一个人来，不过是想把自己塑造得非常有义气，从而得到我们这些人的信任——尤其是那些刚入画，还没有主心骨的新人们的信任。我再猜一句——其实你是个掌控欲非常强的人吧？你不喜欢被别人掌控，而显然我们这些老成员不可能服从你，所以你需要掌控新人，让他们听你的命令行事。当然，不能因此就说你是个坏人，掌控欲强的人生活里比比皆是，但我奉劝你一句，谨慎是对的，但谨慎过了头，就成了疑心病了，不但没朋友，还容易误事儿，真的。”
邵陵这一次没有再说话，紧抿的嘴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并不似他脸上神情所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卫东悄悄地问柯寻：“你怎么知道他第一夜的经历是编的？”
柯寻淡淡哼了一声：“你忘了，每夜的幻象是以人的七情为主题，第一夜的主题是七情里的‘爱’，但在当时我们并没有猜到这个，所以他编了个和朋友的事，在经历了几夜之后怿然才推测出幻象是以七情为题的，那个时候他也没有办法改口了，好在谁也没再理会这事儿——谁的‘爱’会是和自己朋友的？他又不是gay！”
卫东看着他：“跟大佬混久了你这智商上的战斗力也飞速提升了啊，杠杠的！”
柯寻瞥了眼邵陵：“怀疑我，可以。怀疑那么努力帮大家找出路的我家大佬——不行。”

第212章 海上燃犀图25雉的诡计。
一场小小的内部风波并没有影响到牧怿然，见邵陵被自家护主的狗子噎得暂时没了话说，牧怿然很快接起了之前的话题继续往下说。
“邵先生刚才的疑问，正是我接下来想要说的。关于为什么我和柯寻被隔离到另外一个空间后，仍能看到并听到你们、但却无法碰触到你们的问题。”牧怿然沉澈的双眸望住面前的众人，“因为，那个时候处于另一个空间的，不是我和柯寻，而是，你们。”
众人倍感意外且震惊地看着他，连邵陵也目带疑惑地望过来。
“燃犀可连通阴阳两界，或者说，可以连接不同的空间，”牧怿然道，“温峤看不见水里的精怪，是因为精怪在另一个空间，但燃犀后有精怪现身扑火，这个精怪所在的空间，就已经是温峤所在的空间了，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阳界。
“所以，当我和柯寻点燃犀角照见雉的时候，真正在阳界的，是我，柯寻，和雉。于是，鉴于我们无法触摸到你们，以及你们所在的空间是我们入画后即在的空间，可以推知……”
牧怿然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道：“从一开始入画，我们所在的地方，就不是阳间。我们，一直都活在另一个空间里。”
众人此时已是听得瞠目结舌，一时间竟是无人搭话。
“我想，这大概就是雉最狡猾的地方，”牧怿然接着道，“它从一开始，就给我们设置了一个续存时间长的幻象空间，然后又在这个幻象里，每夜给我们制造一些时长仅为一夜的小幻象空间，这就让我们先入为主地认为，幻象只存在于夜晚，并且一旦幻象出现，我们就无法看到、听到和感觉到彼此。
“这就是雉所设计的最大诡计所在——空间套空间，幻象套幻象。简单点来说，它所为我们设置的，是一个嵌套式的幻象空间。
“它的目的有二，一是利用每夜的内嵌幻象诱杀我们，二是用内嵌幻象迷惑我们，不让我们发现在这外面还有一层外套的幻象。
“但在我们的神鬼文明里，很多神异怪奇之事都有破解之法，而能够破解雉的幻象的，大概就是点燃后可以互通两界的犀角了。凑巧的是，这些奉了秦皇之令出海寻仙的船上，盛放了为出访拜谒准备的礼品，药材布料，书画文献，珠宝奇珍。
“正如罗勏先前所说，犀角在那个时代，也是相当贵重的东西，所以才会被带上船来做为出访之礼，碰巧就成为了能够破解幻象空间的唯一用物。
“所以，我认为，要想彻底逃出我们现在所处的幻象空间，只有点燃犀角。”
“可是，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点燃过犀角了，现在不还是在这个幻象里吗？”罗勏问。
“那么回想一下，我们从一开始，就只在船上点燃过犀角，”牧怿然说着，拿过一只犀角，走向船舷边，“既然这幅画叫做‘海上燃犀图’，就总要用犀光照照海才是。”
于是向罗勏借了打火石，点燃了手中的犀角。
柯寻紧迈一步立到他的身边，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其他人也都连忙立到船舷边，借着牧怿然手中的犀角的光，一起向着船下黑沉沉的海面看去。
犀角被举到海的上空，光芒洒向海面，竟奇异地被水波折射得四散开去，而被光散射到的海面，黑沉浓郁的颜色像是被吸走了一般，渐渐地变得清透明晰。
紧接着，众人就惊异地看到，海面之下竟然呈现出了数点繁星，隐隐似还有云气堆浮。而在这繁星浮云之下，竟似又有一片碧沉沉的海，正连波万顷，徐徐涌动。
“这是……”卫东探着身子拼命往海下瞅，然后惊讶地看向大家，“如果没看错的话，这片海底下好像又有一片天和海？！”
“难道海下又是另一个空间？”秦赐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看着众人，平静地道：“我个人认为，下面的这个空间，才是真正的出路。所以，我们得下海。”
“请稍等，”邵陵终于再度开口，“如果下面这个空间是阳界的话，那么你刚才所说的，你和柯寻在点燃犀角见到雉后才是真正的阳界，又怎么说？那个时候你们应该也还是在这艘船上的吧，和下面的空间又有什么关系？”
牧怿然看向他：“我刚才说，这是一个嵌套式的幻象空间，一个大的幻象空间里面，套着数个小的幻象空间，而在这个大的幻象空间的外面，也许还套着一个更大的空间，这个空间，就是阳界。”
邵陵怔在了原地，显然他的思维速度还是慢了牧怿然一步。
“直白一点的说，所有的幻象其实都是建立在阳界的范围内的，所以当我和柯寻点燃犀角后，尽管位置没变，但实则已身在阳界。”牧怿然道。
“那么我们也直接点燃犀角，不就可以回到阳界了么，为何还要下海？”邵陵问。
“回到阳界不是目的，找到钤印，回到真正的现实世界才是。”这一次是柯寻回答他。
邵陵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如果这幅画的破局方法，真的只是用犀角照照海就能找到出路这么简单的话，那雉难道不担心我们在第一夜就用犀角照海么？”
“犀角一开始和几箱子竹简一起被放在船长室的地板下，”这一次回答他的是朱浩文，“我们入画的这些人，如果联想不到牛渚燃犀这件事的话，就永远不会用犀角去照海，所以等着我们的将是必死之局。
“而如果能联想到燃犀照怪的话，就会像第一天的我们一样，担心燃犀会引来杀身之祸，毕竟温峤照过水，并且他死了，所以不会轻易燃犀照海。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所有人都很胆大，第一夜就敢燃犀照海，但是没有经历过五个夜晚的幻象洗礼和成员的死亡，我们在初入画的时候又怎么敢确定，所看到的海下的画面不是一个陷阱呢？你甚至到了现在都不敢入海，更别说第一天进画，还一头雾水的我们，就更不可能入海了。
“并且柯寻说过，在杀死雉之前，海水里有古怪的声音，这些声音想必是雉制造出来的听觉幻象，为的就是阻止我们入海找到真正的出路。听见这些声音，谁敢入海？
“所以雉设了这样的局，没有什么可担心的，它本来就是利用人的情感和心理来制造幻象陷阱的东西，对于我们这些人的心理想必也拿捏得很明白。而就算我们当真足够幸运，在第一天就燃犀照海，并大胆地全员跳海寻找到了出路，最终得以一人不损地出画，那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画里似乎并没有规定不能十三人进来，十三个人出去。”
邵陵没有再说话，但几个老成员看得出来，这家伙的疑心病又犯了，显然他正在犹豫下海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做法。
“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柯寻开始脱衣服，“我们需要在投票时间结束前，在海里下潜到那个空间，还要在那个空间找到钤印。”
其余几人就也不再多想，纷纷跟着脱去身上碍事的袍子，连一向沉稳内敛的秦赐，扒自己衣服都扒得很热血……
邵陵看着这几个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这些家伙……老老小小都这么任性，这个团队的行事作风怎么看怎么跑偏……
他这里还在继续犹豫，忽见柯寻叫着卫东和罗勏一起过来，上手就扒他衣服，邵陵连忙挣扎，却哪里是这三个家伙的对手，说实话，柯寻一个人就能收拾他了，叫上卫东和罗勏不过是为了少耽误时间。
“你还琢磨什么呢？”他听见柯寻边扒他边跟他交流，“在这幻象里待了五天了，你琢磨出出路了吗？我们都走了剩你自个儿，你就能找着出路了？三短一长选最长，这是最后的选择了，赶紧跟上我们！”
邵陵：“……”三短一长选最长是什么鬼，跟选择跳海这件事有什么血缘上的关系吗？！是谁的咸猪手摸着我私密部位了？！你们住手！内裤不可以扒！
邵陵被这三个家伙弄得手忙脚乱思路崩溃，乱七八糟地就被推到了船舷边。
定睛看了一眼，发现牧怿然身上的衣服竟然完好，忙说了一声：“他还没有……”
“脱”字还没出口，就被柯寻塞了一只犀角在嘴里：“一会儿下海用嘴叼着它，手用来划水。”
“唔？！”邵陵惊异地看着他。
回答他疑问的是衣冠整齐的牧怿然：“我们需要在海下燃犀，才能借助犀光把我们带到那个空间去。”
“唔唔？”邵陵惊讶得甚至忘了把犀角从嘴里拿出来再问。
而聪明的、衣冠整齐的牧怿然很明白他的疑问：“既然这幅画充满神异色彩，那么我们就该以神异的眼光来看待这里面的一切事物——在这里我也要反省一下自己，做为一个现代人，总是不太习惯用发散思维去思考神异之物。所以此前我的思路被‘燃犀’固囿住了，重点只落在了这个‘燃’字上，却没有从‘犀’的本身深入发散思考。而我也是刚才在用犀角照过海后，才忽然想起了一个关于‘犀’的，似是而非的，传说中的说法。
“古人传说犀牛是生活在海中的通灵神兽，它的角可以避水，故而又被称为‘避水犀牛’。而我记忆里隐约有几句书上的话，来自于《本草纲目》里的记载：通天者脑髓上之角，经千岁……能出气通天，则能通神、破水、骇鸡。
“这些内容我记得零零散散，都是断句，因而此前并没能联想到犀角上去，现在想来，所谓的‘通天者脑髓上之角’，应该指的就是犀牛，破水即为避水。所以，我想我们在海下燃犀，犀光应该是不会灭的。”
邵陵没有了言语。
所剩下的犀角数量只有六支，并不够七个人人手一支，牧怿然便问了一句：“有没有人不会游泳？”
“我水性不太好。”朱浩文道。
“我……我身上发软，我怕我下海后没力气游……”罗勏哆嗦着举手。
柯寻见状，一指朱浩文：“下海后我带着……”
“你带着罗勏，”牧怿然淡淡接口，“我带着浩文共用一支犀角，秦医生、卫东和邵陵，你们三个互相照顾着些。”
众人纷纷应了，柯寻也老老实实地“哦”了一声。
事不宜迟，大家纷纷点燃犀角，牧怿然和朱浩文率先跃入海中，其他人在后头跟上。
邵陵正想阻止并提醒他们“你们把犀角全用了，如果这一次不成功，就等于自断退路，再也没有办法离开了！”——就不知被谁从身后踹了一脚，直接给他踹下了海。

第213章 海上燃犀图26深海恐惧。
柯寻带着罗勏最后一个跳，并和牧怿然默契十足，事前也未商量，下潜后就一个在最前带路，一个在最后负责照看，一行人排成一排迅速向下游。
众人口中犀角的光在海水中连成了一道光带，果然没有在海水中熄灭。
甚至因为口中衔着犀角，在海中潜游也能从犀角中汲取到微薄的空气，这大概就是《本草》里所说的，“能出气通天”的神效。
牧怿然和朱浩文由于共用一支犀角，只能不断地在彼此之间传递，好在两个人都冷静且有条理，即便需要边游边递换犀角，也配合得默契，没有手忙脚乱。
一路不断向着海的深处下潜，犀角的光能照到的范围并不大，在这一圈的范围之外，依然是漆黑如墨的海水，铺天盖地，四面八方地向着几个渺小的人类挤压而来，让人禁不住觉得胸闷气短，甚至几乎要生出幽闭恐惧症来。
众人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下潜的速度，黑暗是产生恐惧的根源，而当意识里清楚地知道，这黑暗是和汪洋深海一样的广阔辽远深不可测之后，内心深处生出的恐惧感就是成倍、成百倍千倍地充斥了全部的神经的。
罗勏胆儿小，他觉得自己的神经能撑够五天没有崩溃，已经是超越了极限和对自己的认知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他向来对自己就没什么自信，所以他现在越想，就越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在危机和艰难面前，有些人会想“我还撑得住”，但有些人却会想，“我撑不住了”。
罗勏就是后者。
所以现在，在这可怕的无穷黑暗的包挟之下，他越来越恐惧，越来越绝望，越来越……失去了撑下去的信念。
我撑不住了……我真的撑不住了……我要死在这儿了……我可能……真的要死在这儿了……
罗勏流不出眼泪，因为海水正在冰凉地挤压着他的眼球。
他想他爸了，想他妈妈，想他女朋友，想张叔，想刘姨，想他养的流浪猫和被原主人遗弃的狗，他想念画外的蓝天白云甚至雾霾，想念入画之前的他自己。
他真的不想死啊。
他好害怕，可没人能救他，没人帮得了他，他会死在这片冰冷的汪洋里，成为一具孤独的浮尸。
没人帮得了他……
——忽然腰上一紧，一只手牢而有力地攥住了他身上仅剩的那条短裤，而后就这么扯着他的短裤，带着他加快了速度往下游去。
是柯寻，是这个在跳海前揽着他的肩，告诉他“放心，我一定会把你带出去，别怕”的人。
罗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加快了速度，甚至追上了游在前面的秦医生卫东和邵陵他们。
然后他就带着他，同这三个人一起向下游，似乎就是为了要凑上来和他们就个伴儿。
罗勏想了想，然后明白了。
柯寻怕他害怕，更怕他放弃，所以让更多的人陪在他身边，让他从大家共同努力活下去的氛围中，重新看到希望。
罗勏在柯寻的手上抓了一把，柯寻转过头来，在犀角的光里冲他挑了挑唇角。
好邪魅狂拽霸的笑啊，罗勏心想，但此时此刻他特别想诚恳地对他说：哥你手松松劲儿，裤裆勒我蛋了……
游在罗勏旁边的邵陵，此刻的心情也非常崩溃——因为他一直在注意犀角的光，每支犀角能燃烧的时间是有限的，而眼下，大家的犀角都已经燃到了尾声，甚至可能用不了三分钟，就会彻底熄灭，到时大家将被阻断在通往另一个空间的路上，紧接着等待他们的，就是葬身在无限幽深的海底……
邵陵认为必须要提醒一下这些人，他挥手拍了离他最近的卫东一把，卫东转头看他，邵陵指指自己嘴里的犀角，示意卫东看这犀角燃烧的程度。
卫东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然后转回头去，没事儿人似的继续游。
邵陵：？
是没理解意思吗？邵陵想了想，这个卫东好像脑子是比其他几人差点儿。
于是游到秦赐旁边，拍了他一把，冲他指了指自己嘴里的犀角。
秦赐转头看他，然后一手拿下了自己嘴里的犀角，一手拿下了邵陵的犀角，把两人的犀角换了换，再帮他插回嘴里，自己则衔了邵陵的犀角，转回头继续游。
邵陵：？？
……不，我不是说觉得我的犀角不好用要和你换！——现在的医生都这么乐于助人的吗？！
邵陵只好把头转向另一边，伸手正想拍离他较近的罗勏，想了一下又收回来——这小子比别人更不靠谱，于是加把力气划了几下，拍了拍柯寻。
柯寻扭头看他，邵陵指指自己嘴上的犀角，然后做了个“越来越小”的手势。
柯寻用手势回复他“别担心”，然后拍了下罗勏，指了指邵陵，罗勏比了个“OK”，伸手拽住邵陵的短裤，就像柯寻拽他一样，用力一提，然后在柯寻的带领下，拽着邵陵继续向下游去。
邵陵：？？？
——我不是说我的力气越来越少了！——放开我的短裤，勒我下体了！
邵陵恼火又无奈，他想这一次自己大概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七个人的队伍在海中继续下潜，微弱的犀角的光，在巨大的、黑幕一般的深海之下，像是几点渺小到几不可察的微生物。
随着距离天亮越来越近，这片深海也越来越黢黑，仿佛正在慢慢地吞噬着七人队伍最后的光。
终于，连罗勏都已经发现了犀角的光在变弱，他急忙去抓柯寻的胳膊，想要提醒他，想要——想要崩溃，想要挣扎，想要恐惧得哭喊——
柯寻察觉了他的惶恐，以为他又开始紧张和胡思乱想了，索性揪着他加快了速度——早一点游到那个空间，这小子就能早一点从恐惧中解脱出来。
柯寻的体力惊人的好，游了这么半天，尽管有犀角光的神效帮助，让众人感受不到深海下的压强，但划水也是个体力活，众人此刻都很有些疲累了，但他竟然还能带着一个人在水中冲刺。
柯寻很快带着罗勏游到了前面去，经过牧怿然的时候冲他打了个手势，连头也没回，他知道牧怿然必然能看得懂。
罗勏这小子的心理素质是众人里最差的，海里没有办法安慰他，也没有办法强迫他冷静，所以只能带着他冲。
柯寻用力划水，罗勏几乎已经来不及跟着划动手脚，一路被他拽着像条死鱼一般往下沉。
罗勏知道柯寻在努力救他，但他并没有看见希望，因为犀角的光就快要灭了，它越来越弱，越来越小，海水染着浓黑四面八方越来越沉地挤压过来，罗勏绝望地瞪大了眼睛，咸涩的水蛰着他的眼球，但他不愿闭眼，他怕他只要一闭眼，就再也睁不开了。
罗勏就这么大睁着眼睛，看着周围的海水越来越黑，面前的光线越来越暗，他开始浑身发冷，冷得肌肉都僵成了石头，他忽然疑心自己是不是已经死掉了，这个念头吓得他拼命伸出一只手去，想要动上一动。
于是他动了一动，伸进墨色海水里的指尖忽然勾到了什么东西，没等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突然一张灰白肿胀的人脸就闯进了他的视线！
——那——那竟然是李亿——整个人被海水浸泡得几乎要胀成一只肥白的水母，身上的肉甚至已经开始腐烂，他紧紧闭着眼睛，被泡到模糊的五官在脸上是一片死寂。
他果然死在了这片海里，没有犀角的光，他哪儿也去不了，他只能被拘囿在这片海里，死得无声无息。
罗勏被这张突然闯入视线甚至险些贴到他脸上的死人脸惊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地就想“啊”地惊叫，却不料一张开嘴，嘴里的犀角就滑脱了出去，咸苦的海水从嘴里一涌而入，直接呛进了肺里。
——我要死了！罗勏惊慌挣扎，不明所以的柯寻转回身来，手腿并用地将他箍住。
可罗勏想要喘气，想要呼吸，他被呛了，嘴里没了犀角，没了空气，他不行了，他要死了，他——
就在罗勏恐惧到极点的一瞬间，嘴里突然被人塞进了一个熟悉的、凉凉硬硬的东西——是犀角。
邵陵在犀角光里看着罗勏。
这个小子，哪怕是吓到精神崩溃了，也没有放开拉着他短裤的手。
邵陵现在终于相信，种什么因，就能得什么果。
如果不是罗勏没有放弃他，他也不会就在他身边，及时地抓住了他掉落的犀角。
罗勏重新得到犀角，再加上柯寻钳制着他，总算渐渐平复下来。柯寻见他不再折腾，这才放开他，挥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记，重新拽着他的短裤继续下潜。
罗勏刚才经历了惊魂一出，再也不敢惊慌失措，僵硬着身体，瞪大着眼睛，死鱼一般任由柯寻带着。
犀角的微光照到的海水里，偶尔滑过一只被泡胀了的惨白的脚，身体的其余部分都隐藏在犀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罗勏不知道这只脚是属于死去的那几个人中谁的，他只能努力装着没有看见，甚至被一条惨白的胳膊迎面拍在脸上，都没敢再做动作。
大概过了有几个世纪那么长——罗勏这样觉得，眼前的海水忽然开始变得稀薄，挤压在身体周围的那股沉沉的压力也渐渐变轻，变轻，轻得甚至像是变成了云雾一般缭绕在身畔，而眼前，海水不知几时也如云似雾起来，氤氲流动着，漂浮着。
倏然间，身体失重般猛地向下一坠，整个人从海水中脱离出来，哗啦啦地摔落下去，紧接着便是“嗵”地一声，落入了身下的一片深水之中。
不，不是深水，是海，又是一片海！
这片海却不同于幻象里的那片海，这片海是真正的海，碧沉沉琉璃万顷，白花花浮浪千层——是真正的海！
“嗵”“嗵”“嗵”……紧随其后掉下来的是其他的同伴们，一个个从海水里浮上来，抹去满脸的水。
“你们太莽撞了，”邵陵一肚子气，整整憋了一路，“万一犀角在海中灭了要怎么办？”
“这不是没灭吗？”柯寻晃了晃手中的犀角，犀角的最后一点光正慢慢地熄掉。
“你这是事后诸葛。”邵陵冷声。
“谁跟你说是事后的？”柯寻甩了甩头发上的水，像是一只金毛大狗一般，“之前给你们讲前几幅画的经历时没有告诉你们吗？画是不会给入画者绝路的，九死一生的局，那唯一的一条生路，肯定是可以走到头的。所以一只犀角燃烧的时间，必然足够让我们穿过那片海到达这个空间，你想得太多了，疑心的毛病又犯了吧？”
“……”邵陵一时无语，这跟疑心病有什么关系？这换了谁也不敢把命交给只一起过了五天的陌生人的手里的吧！
邵陵摇了摇头，抹了把脸上的水，见卫东正在自己面前扑腾着划水，忍不住问他：“你那会儿在海里为什么要对我竖大拇指？”
卫东一愣：“你不是在问我你游得怎么样吗？看不出来这位大佬你还挺傲娇的啊，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求夸奖。从小在夸奖声中长大的吧？没事啊，我以后会经常夸你的，么么哒。”
邵陵：“……”真的，不想，再理，这伙人，了。

第214章 海上燃犀图27《海上燃犀图》，画者：佚名。
“抓紧时间。”牧怿然看了看天色，此时天已亮起，但距规定的投票截止的时间，还有一段功夫。
不过眼前的情形，却不必众人再费劲去寻找下一步的目标，因为就在众人落水的不远处，正有一艘巨大的楼船漂浮在海面之上！
“怎么——又是一艘船？！”卫东震惊又惶惑，“没完没了了？这别是那种无限套嵌式的空间吧？等咱们再从这片海里沉下去，然后下头又是一个同样的空间？”
“不，不一样，你看，这艘船上有人。”柯寻视力好，指着正站在船舷边上的乌泱乌泱的人，“全都穿着古代的服装，没准儿是这画里真正的古人呢。”
“上船去看看。”牧怿然说着，率先向着楼船的方向游去。
船上的人们也发现了海里游水的众人，一片呜哩哇啦的叫喊声后，有人从船上放下了一架绳梯。
众人水淋淋地爬了上去，然后就被这群古色古香的人给围观了。
看打扮，的确像是秦汉时期的人，再看看楼船上立着的旗杆，上面果然绣着一个篆体的“秦”字。
这群人面带惊异地默默注视着众人，从他们的眼神里甚至能看得到畏惧。
柯寻他们七人也没有轻举妄动，水淋淋地站在甲板上，互相交换着眼色。
双方正有些僵持，忽见面前的古人们纷纷向着两边让开，随即从人群后方走出个人来，看衣着像是个有较高地位的人，冲着七人行了一礼，而后就开始说话。
七人面面相觑。
这说的是啥？听起来像粤语，又像闽南语，还有点像客家话。
“据说秦时的官话发音近似于粤语。”邵陵低声对众人道。
卫东和罗勏二脸懵比：“秦朝的官话难道不应该是陕西话？”
邵陵表示并不想理会这两个人。
遗憾的是七个人里面并没有粤省人，就算有，古今发音怕是也有较大的变异，不见得能听得懂。
牧怿然走上前，依着对面这人的动作回了一礼，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写字的手势。
对面这人很快明白了，转头对着旁边人说了几句，那人行了一礼后飞快地转身跑了开去，不多时就捧了一幅缣帛和笔墨来。
牧怿然转头叫卫东：“尽量用最简单的线条，明确地画出我所说的意思——画一艘楼船，船上有一个正在画画的古人。”
卫东连忙应了，也顾不得自己身上水淋淋，接过画具，就地铺开，拿起笔就在缣帛上作起画来。
罗勏在一旁边看边叹：“幸好我们有东哥，这是什么神仙大触，寥寥几笔就能画得活灵活现。”
邵陵也在旁边心道：的确不能轻看任何一个人，再优秀的人也会有其不擅长的东西，再普通平凡的人，也会有他的闪光点。
普通平凡的卫东同志完成这幅画，三分钟都没有用到，画毕拈起缣帛来给众人看，其内容一眼分明。
牧怿然对着那为首的人指了指画上在画画的人，又摆手指向围在面前的这些古人，然后又指向画中在画画的人。
意思也很明确，是要找船上这些人中，会画画的人。
为首的那人很快明白了，又向着旁人说了几句，有人再度领命而去，为首的这人就对着牧怿然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要请他们几人进船舱谈谈。
牧怿然摇头表示了拒绝。
时间不等人，他们已没多余的功夫去应付无关之事。
为首的这人却似乎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要对几人说，见牧怿然不为所动，这人想了想，叫过一个人来又吩咐了几句，那人连忙转头跑着进了船舱。
“感觉‘画’从《绯色之兽》开始就似乎升级了一些，”秦赐看着面前的这些古人，“画里的这些NPC角色所做出的已不再是简单的机械行为，他们似乎……更智能了，或者说，更趋近于真正的人类了。”
“是的，”朱浩文接话，“即便没有我们在其中影响剧情，他们也仍然有自己的‘生活’轨迹甚至思想，这种升级，让人细思极恐。”
“呃……恐在哪里？”罗勏哆嗦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问。
秦赐和朱浩文各自垂眸思考更确切的答案，柯寻的目光扫过面前这些仍在好奇而敬畏地注视着他们的古人的脸，若有所思地道：“这种感觉就好比……唔，你们看过《环太平洋》吗？”
有人点头有人摇头。
柯寻道：“怪兽从海底的另外一个世界入侵人间，一开始进入的只是最低级别的怪兽，一次只进入一只，后来就变成了一次入侵两只，而怪兽的能力级别也随之提高，越到后来，怪兽的等级就越高，一次入侵到人间的数量就越多。不知道为什么，‘画’给我的感觉有点儿类似这个，画里的NPC越来越真实和智能，就好像……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在慢慢入侵和置换我们，一开始它们只用一些机械化的最低级别的成员来试探我们，然后就会派出高级别的继续试探，再派出更高级别的……展开入侵。”
“哥你脑洞真大。”罗勏忍不住又打了个哆嗦。
正说着话，就见刚才跑去船舱的人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见到这个人，七人组的成员们都惊讶地低呼出声，连牧怿然都一脸的意料之外。
“嗨，又见面了。”方菲冲着几人抬起手晃了晃。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卫东代表大家抛出振聋发聩的疑问。
方菲来到面前，神情平静：“我射中了那只鸡的羽毛，它扑上来想要弄灭我手中的犀角，我担心犀角一灭就又会陷入幻象，就急忙想躲开它，结果被它追得太紧，手忙脚乱间掉进了海里。然后我发现犀角在海里也能燃烧，我想着，我至少也该在死前试着找一找于隆的尸体……然后我一直下潜，就落到了这儿。这些古人可能以为我是什么天神下凡或是有神异能力的人，他们把我安置在船上，只不过语言不通，暂时没有太多的交流。”
众人听得既觉意外又觉幸运，柯寻扬起个笑，对方菲说：“怎么样，我说过你不会输，战胜死亡的感觉怎么样？”
“好得很。”方菲也笑了。
“妈呀我太欣赏这姑娘了。”卫东对旁边的罗勏道。
“是啊东哥，她比你还爷们儿呢。”罗勏夸。
卫东：“……”怎么说话呢这破孩子。
方菲的出现让每一个人都感到精神一振，见惯了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不可逆转的死亡，终于有了这么一个……跑赢，不，游赢了死神的人，这种欣喜与欣慰的感觉，让人浑身充满了希望和力量。
说着话，之前奉为首之人命令去行事的人回来了，身后带着八个人，为首之人一指这八人，冲着牧怿然比划了一个画画的手势。
“这些人应该就是船上的画工了。”牧怿然和同伴们道。
“可……这一共八个人，哪个才是《海上燃犀图》的真正作者呢？”卫东挠头。
邵陵道：“秦时的画匠也属于百工之列，大多不具姓名，这幅画如果是这些画工所作，很可能并没有资格把钤印或姓名留在画上。”
“那、那可怎么办？没有钤印怎么出画？”罗勏持续哆嗦。
邵陵皱起眉头苦思，却发觉老成员们的目光齐齐望向牧怿然，就也跟着向这个人看过去。
牧怿然抬起双眸，眼底映着海色与晨光，冲着为首的那个人做了几个手势。
他指了指被带来的这八名画工，做了一个画画的姿势，然后将手一摆，指向了位于众人身后的，远远的那片天海。
那是众人掉落下来的方向。
大家自上了船后，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面前的这些古人身上，竟还没有得出空来去回顾自己的来时路。
眼下，跟着牧怿然的手势，众人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天与海，然后，便惊讶地愣住了。
就在那天与海相接的云雾缭绕处，似是离得很近，又似是离得很远，一片缥缈梦幻的海市蜃楼奇景，就如同一幅巨幕般浮映在前。
云蒸雾绕的蜃景里，远处仙山隐隐，数幢楼阁林立峰间；近处墨海茫茫，一艘巨轮浮于波面。
“——海市蜃楼！”卫东惊讶地叫出一声，“咱们竟然——咱们竟然一直待在海市蜃楼里？！”
牧怿然顾不得同伴们的惊讶，只是做着手势示意这八名画工将眼前情形画下来，那为首的人对这几人仍抱着些敬畏，因而牧怿然的要求很快通过，有人取来八套画具，这八名画工便席地而坐，当即挥毫作画。
入画者没有再作声，紧张地注视一会儿画工，又转头盯一会儿远处的海市蜃楼。
海市蜃楼能持续的时间有短有长，出现在清晨的蜃景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过，有时能持续四十分钟，有时能持续两个多小时。
但这幅画留给大家的时间已然不多，票选结束的时间正在逼近，而钤印要怎么才能得到，目前看来似乎还没有明晰的途径……
时间越来越紧迫，众人的心也跟着越提越高，罗勏甚至紧张得忘了呼吸，把自己苍白的脸憋得白一片红一片。
直到时间逼进最后几分钟的大关，八名画工几乎前后脚地画完了自己的作品，牧怿然步上前去仔细观察这八幅画，众人也连忙一拥而上——此时大家已经明白了牧怿然的意图，八双眼睛死死地盯在画上，在这八幅画间拼命打量——
“——这幅！”七八只手齐齐指向其中的一幅——这正是他们在美术馆所看到的，《海上燃犀图》真正的原版原画！
“可——没有钤印啊！”卫东急得直叫。
众人一筹莫展。
忽然柯寻转身，一把拽过那名画出了这幅《海上燃犀图》的画工，拉过他的一只手，夺过他手中的笔，用笔尖在他的一根手指上刷了一下，然后强行拽着这根手指，让它摁在了这幅画的海面上。
绘有这幅画的缣帛四边倏而亮起了白光，形成了一幅画轴的模样，这画轴越来越大，白光越来越亮，直到亮得众人难以睁眼，身不由己地向着画轴中央跌挤了进去——
“哗啦啦扑通通……”
七八个人乱七八糟地跌落在美术馆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卧槽柯儿——你太牛逼了！”卫东被压在最下面，但他顾不得，先扬起嗓子充满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激动地冲着他的铁子吼，“你怎么知道摁手印儿也能行？！”
“我就想着吧……”柯寻摔倒在男朋友的怀里，张开双臂紧紧搂住他，并且并不想立刻就起身，“钤印和签名，都是对画者身份的一种证明，摁手印儿也是一种身份证明啊，既然语言不通没法儿让他签上名字，画工吧又可能没有钤印，所以就只能摁手印儿了。”
邵陵爬起身，先向着墙上这幅仿品的《海上燃犀图》看。
说是仿品，其实更像是翻拍出来的原品，它如实地将原品所有的细节都体现在了画帛上，包括损毁的地方。
原来画面上，天空里那些暡曚混沌的地方，就是海市蜃楼，只不过因为年代过于久远而褪去了颜色，线条也变得模糊不清。
邵陵深深地盯着这画看了一阵，神色有些复杂地看向众人，一指画上的海面：“原图的这个地方，有一枚指纹式样的印迹，如果不仔细看，跟海水的波纹几乎融为了一体。”
“所以，这究竟是先有了画，还是先有了我们呢？”秦赐哲学了一句。
“啊——”一声尖叫传自展厅门口，众人吓了一跳，齐齐扭头看去。
见是几名女性观客，正一脸惊吓和嫌恶地瞪着这边，尖着声音质问：“你们干什么呢！耍流氓啊！保安——保安——我们报警了啊！”
众人骤然反应过来，又齐齐地低头看向自己，见人人只穿一条内裤，平角的三角的丁字的带象鼻子的，款式多样，色彩分明。
只有牧怿然和方菲衣冠整齐，并且此刻各向着旁边迈出几步去，很有一副装着不认识这几个人的样子。
众人：“……”
难怪牧怿然跳船时不肯脱衣服。
邵陵心道。

第215章 海上燃犀图28我们的家。
方菲留下了联系方式，并加了“进画论”V信群后就离开了，剩下的人在附近的酒店住了一晚，次日早上一起吃了顿散伙饭。
饭后坐了坐，主要是邵陵有很多的问题要问。
“所以现在看来，你们进过的所有画作所在的美术馆的坐标，连起来看上去像是T和一个三角？”邵陵看着柯寻手机上存下来的坐标图，若有所思地问道。
“后面这个角状的形状，可以看做是三角，也可看成字母‘N’或‘M’的左边一竖和中间的右斜杠，”秦赐道，“但我更倾向于是字母N或M。”
“这么看来，我们入画的坐标就是按着这些字母的形状来的，”邵陵思索，“那么这些字母会不会是某种暗示？”
“我们也曾讨论过，”秦赐道，“大家认为有两种可能，第一，这些由所有美术馆坐标组成的字母，最终将形成一句类似暗语或提示语的句子，而这个句子，很可能就是解开这一整件不可思议之事背后真相的关键；第二，这些坐标形成的字母，极有可能，是一个巨大的，签名。”
邵陵倏地一惊，立刻重新将目光放在手机屏幕的画面上，仔细地盯了一阵，半晌才道：“如果这是个签名，那么你们有没有查找过哪个画家的签名是以T字打头的？”
“古今中外画家这么多，这不好找吧？”罗勏乍舌。
“至少我国古代的画家可以排除，”邵陵道，“会以英文字母做签名的只有国外画家或是我国当代的画家了，这个T打头的名字可能是一个英文单词，也可能是名字的缩写，我们应该去调查一下各国画家的名字，不是T打头的画家不用管，然后用排除法进行筛选……”
“这恐怕是个非常巨量的工作，”秦赐微微摇头，“你要知道，我们曾入过的画里甚至有名不见经传、甚至画功并不算上佳的画者的作品，如果把这种等级的画者也考虑进来，我想用个几年的时间恐怕都查不完。”
邵陵想了一阵，问：“那么所有入过的画的作者，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共同点或是其他的关联？”
“完全没有，”换卫东答他，“我们甚至想法子查了这些画者的族谱——能查到的都查了，没有任何关联。”
“他们可能只有一个共同点，”柯寻说，“都是我国人。”
邵陵目光一闪：“入画这种事情，在国外有没有？”
“没有。”这一次回答他的是牧怿然，“我特别让人留意了，也亲自去了几家据说发生过灵异事件的美术馆，但最后都被确认，与入画事件毫无关系。这件事，只发生在这个国度。”
“那么我们就只查国内的画家就好。”邵陵并不肯放弃自己的办法，“以及，之前入过的那些画的当代画家，你们有没有联系过？”
“小牧尝试联系过，但遗憾的是，他们全都已经身故了。”秦赐道。
“这可能是这些人的第二个共同点。”柯寻摊摊手。
邵陵凝眉，发觉整个事件竟是这么的毫无头绪，发生得无缘无故，进展得全无根由，没有起因，没有结果，就这么无限延伸下去？就这么永远没有尽头？
那么这样挣扎着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似是看出了他眉宇间压抑着的茫然与烦躁，牧怿然开口道：“我相信万事都有因果，这件事情不可能无缘无故的产生，所以不必感到彷徨，我们集思广益，终会找到线索。”
邵陵笑了笑：“说得对，是我有点心急了。”
“很正常，毕竟你才经历了一幅画，急于摆脱这种境况的心情是正常的，”柯寻说，“不像我们，这么多幅画撑过来，人都已经麻木了，你看哥儿几个，现在该吃吃该睡睡，该工作的工作，该玩儿的玩儿，什么都没影响，你可以试着直接跳到我们这个阶段。”
“我尽量。”邵陵恢复了冷静，重新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看向牧怿然，“那么你们现在针对这件事，都展开着什么样的调查呢？”
“首先我们想知道，这件事情是只有今年才开始发生的，还是在此之前就一直都存在着。”牧怿然一开口，就让邵陵全神贯注地听了进来，“我和秦医生进的第一幅画，就在今年的五月初，当时一同进画的另外十一人，也全都是第一次入画，所以我们无从知晓，在此之前是否还有其他的画。如果还有，那么我们现在所得到的坐标形成的字母，恐怕就不能看作是以‘T’开头的了。
“因此我认为，找到这件事情的起始时间，能够让我们得到更多的线索，所以这个问题至关重要。我们几人这一段时间就在分头做这件事情。
“秦医生的同学分布在各个城市的医院，他现在正联系这些人，借助聊天打听他们所在城市的一些奇闻异事。要知道，在医院里，这类事件的传闻反而不少，并且那些入画者们，往往在现实世界中因此事病了、疯了、伤了，医院就是能够接触到这些人和事的主要去处。
“浩文和卫东负责收集和打听网上的相关传闻，柯寻和我负责查阅相关的书籍、纸媒，以及实地走访。但这件事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获得线索的，目前为止，我们都还没有查到有用的东西。
“如果你和罗勏有人脉可以用得到的，希望你们也能加入进来，方菲那边，我也会和她联系。”
罗勏举了举手：“姐夫，我可以加入你和我哥的小组，我没工作，平时就是到处乱跑，时间大把的有，几个月不回家都没事！哥，让我住你家去都行，真的！”
柯寻：“……你行我不行！你不要你女朋友了？”
罗勏：“我女票说了，两个人不能老腻在一起，时间长了相看两厌，小别胜新婚，让我没事儿别在她眼前晃，我为啥以前经常在外面一跑俩仨月不回家啊，还不都她往外轰我的。”
柯寻：“……你们异性恋的爱情我不是很懂。反正你别往我家里挤，我特么好不容易能过二人世界了，谁来我弄死谁。”
罗勏：“Yoooo——”
柯寻：“……Yo你个胡萝卜头啊，到时候有事会在V信上召唤你的，在家乖乖等着吧。”
邵陵说道：“我也可以找人跑跑这件事，甚至可以在我们的刊物和公众号上打着征文的幌子收集一下信息。”
卫东：“敢问这位大佬是做什么的？”
“我在文心集团任职。”邵陵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工作。
文心集团是国内最著名的文学运营商之一，旗下有网络平台也有纸媒出版，受众群体庞大，交互反馈率也很高。
如果邵陵能够利用职务之便来搜集信息，无异于给入画者们增添了一股强大的助力。
“那么暂时就这样安排吧，”邵陵起身，“我还要赶今天的飞机，有什么最新的消息，请大家及时在群里沟通，多多联系。”
众人送走了邵陵，也纷纷道别各回各家。
最后在酒店里就只剩下了柯寻、牧怿然和卫东。
柯寻转头看向牧怿然，脸上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那，我们也回家？”
牧怿然也温尔一笑：“好，回家。”
旁边的卫东：……我是谁，我为什么站在这儿，我为什么突然吃起了狗粮。
到家时已是当天下午，这一次牧怿然带了一整箱的行李来，看着柯寻像条欢脱的大狗似的拉着他的行李箱直接冲进了卧室，牧怿然的唇角不由得微微弯起。
“我看咱们家得添置些家具了，”柯寻叉腰站在中厅，四下打量自己这个空洞洞的房子，开始处处嫌弃，“墙太白，要不换个颜色吧，高级灰？静谧蓝？死亡芭比粉？客厅添一套正经沙发，再弄个小型家庭影院？书房弄上一整壁的书架，放你的书，再弄一张办公桌，把我的电脑桌扔客房去，反正客房空着。对了，我在网上看中了一套咖啡机，我现在就下单……”
“柯寻，”牧怿然抬手，勾着他的下巴让他面向自己，“这是你的家，以后也是我的家。我们两个的家，需要有我们两个的印迹，不必全都依着我的喜好，你喜欢的，我也会喜欢。”
柯寻望着他的眼睛，半晌后舔了舔嘴唇，嗓音低沉地开口：“我喜欢的，你也喜欢？那……”边说边揽住牧怿然的腰，带着他慢慢向后退，直到退进了书房，忽然脚下一勾一绊，把他摁倒在了电脑桌上，“我喜欢这个。”柯寻压下身子，贴上牧怿然的面颊，轻轻啮着他的耳朵，并且上下其手。
他听见牧怿然的声音轻轻地响在耳边，似叹息似轻喘，带着酥磁的音质，撩人心弦。
没有死在画里，却要死在这里。柯寻神魂俱荡地心想。
后颈处的发尾尖被牧怿然伸手覆住，柯寻心想他怎么这么喜欢这里，摸摸揉揉就算了，还要揪一揪，揪得他从颈椎到尾椎整个儿都酥麻了。
……
电脑桌是个好东西，不如商量一下，就一直留在书房吧。
……
卫东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柯寻正把死于非命的键盘扔进垃圾筒。
卫东：“嘛呢？”
柯寻：“休息。”
卫东：“事后？”
柯寻：“有屁就放，没事我挂了。”
卫东：“跟我你还见外，咱俩谁不知道谁啊。那什么，你不是说要买家具吗，我舅明儿在卖场，你们要是去直接找他，底价给。”
柯寻：“行。对了……什么牌子的键盘比较结实？”
卫东：“你键盘坏了啊？机械键盘你习不习惯？超有质感，尤其是落键的时候，咔咔嗒嗒的机械声听着特来劲。……人呢？喂？说话！”
柯寻：“嗯……我只是在想象，感觉确实应该会挺来劲的。”
“是吧！”卫东继续在电话里吧啦吧啦，柯寻的思想却已飘远，牧怿然坐在落地窗前喝着热气腾腾的速溶咖啡，窗外是满城的落叶深秋，夕阳金红的余晖漫洒在他米色的毛衫上，泛着一层毛茸茸的暖光。

第216章 逆旅01旧站美术馆。
A市并不算远，坐火车也不过四个小时车程。
初冬的季节，天地还没有完全撤去色彩，此刻的车窗外正有火红刺目的枫树逆驰而过，像是要将整列车厢燃烧。
柯寻和牧怿然坐的是二人并排的座位，挨着的两只手都将掌心摊开，掌心的宽度与手指的长度惊人的一致，粗看之下竟像是一个人的手。
若细看，柯寻的手要粗糙一些，手心和手指都有程度不同的薄茧。
“你看，你的事业线就长。”柯寻划了划牧怿然掌心‘事业线’的位置，跟自己的对比，“我这个事业心就太差了……不过，我感情线粗！”
两个人低语着再日常不过的日常。
牧怿然靠在座位椅背上，听话地戴着柯寻给自己‘安排’的颈椎枕，冷峻的脸嵌进毛茸茸的枕头里，竟有一丝老实憨厚。
柯寻感觉牧怿然的手抚向了自己的后脑，手指塞进颈椎枕和后脖颈之间，似乎在寻找特有的发尖儿。
“来点儿巧克力不？”从前座伸过来一只特没眼力见儿的手，手里是两条巧克力。
卫东这货戴着黑墨镜回过头来：“巧克力不属于垃圾食品，咱们需要储存足够的热量来保持体力。”
柯寻打量着卫东这身儿肃穆的黑衣黑墨镜，表示了自己的担忧：“刚才乘警老看你。”
“是吧，我也觉得这一身儿挺给壮胆儿的。”卫东抿嘴咀嚼巧克力，感觉这样比较酷。
穿着“壮胆儿”黑衣的卫东又开始给自己前排的秦赐和朱浩文发巧克力，还怼着朱浩文的肩膀说：“你啥时候坐回来？我可不想挨着邵陵，那小子太学霸了，我从小就活在学霸同桌的阴影下，受得够够儿的。”
朱浩文：“我不挨着社会人，我宁愿挨着医生。”
秦赐：“……”
社会人卫东站起来伸头看前面的朱浩文：“在车上看书容易晕车……不对啊，浩文儿你什么时候不玩游戏改看书了？还是纸书！”
朱浩文翻着书，似乎被书中情节吸引了。
卫东的好奇心被勾起来：“卧槽，还是本字儿书！”
“侦探小说。”朱浩文赏脸回复了一句。
“谁写的？东野吾圭？”
“……”
卫东丝毫没发现自己说错了作家名字，又挠头想想：“看你这书有年季儿了，是不是侦探女王阿廖沙写的啊？”
“王朔。”
“我靠你别欺负美工没文化啊，我和柯儿当年看了不少王朔，什么动物凶猛啊，什么一半儿海水一半儿火啊！王朔写推理？哈！哈！哈！哈！憋逗哥了！”
朱浩文举起书来让卫东看封面，只见上面写着《单立人探案集》，作者的名字正是王朔。
“真稀罕哈，王朔还写过推理呢。”卫东嘟囔着扭头跟后座的柯寻‘禀报’，结果一回头就捂了眼：“卧槽公共场所干嘛呐！”
柯寻抬起头来：“调座位高度呢……”
“你俩干脆躺下算了……”卫东这才发现这两个人都戴着颈椎枕：好好儿一个鹤立鸡群的大佬被整成胖脖子松鸡了，恋爱真能减低人的修为啊……
火车到了某站，邵陵来到了伙伴们的这节车厢，眼见一个黑衣墨镜的小子冲自己热情招手，邵陵定睛看了看墨镜小子的前后座位，才确定自己没有找错车厢。
墨镜小子：“就剩这一个座位了，他们都不想挨着本社会人。”
邵陵和大家打过招呼后，就坐下来：“社会人在社会学中指具有自然和社会双重属性的完整意义上的人，与‘经济人’相对。”
“……”摘下了墨镜的卫东愣了愣神儿，乖乖把自己的一盒子巧克力双手递交：“吃点儿吗？这东西就是保持体力用的，甜甜的挺好吃的。”
邵陵礼貌点头，拿起一条巧克力：“其实甜味不属于巧克力本身的口感，巧克力原产中南美洲，鼻祖是xocolatl，意为‘苦水’。”
卫东嚼着巧克力，无辜地望着邵陵，感觉学生时代的阴影再次笼罩回来：“哈，是吧……”
卫东望着邵陵的侧脸，对方并没有吃巧克力，更像是在发着呆。
每个人都有自己排遣紧张的方式，就像是卫东自己要通过插科打混来让自己麻木，而邵陵的方式大概就像刚才那样机械地背诵教科书吧……
想到这里，卫东不觉有些同情起这位新成员：“别客气啊，多吃点儿多吃点儿！”
邵陵被卫东拍了几下后背，仿佛才回过神，低头看了看巧克力包装上的成分说明：“糖的含量有些高了，还好巧克力饱和脂中含有独特的硬脂酸成分，可以吃一点。”
“……吃吧。”
……
火车很快就到了A市，旅馆是一早就订好了的，大家并不急于入住。
“时间还早，咱们先去美术馆看看。”说话的是秦赐。
“刚才萝卜说他们已经到美术馆了。”卫东路过候车大厅的镜子就把墨镜摘了，感觉自己走在这群人里像是个需要被照顾的黑衣盲人，又像是被这群人挟持的戴着不透明墨镜的人质。
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放着那张永远都在的美术馆参观票，这次上面写的是‘旧站美术馆’。
大家在A市地图上找了半天才发现了位于这个城市的老火车站，因为新火车站的建成和使用，老火车站就被安排成了一所公立美术馆，据说是为了提高市民的艺术欣赏水平。
如今，‘旧站美术馆’已经建成开放十年了，除了重大的美术展，平时几乎门可罗雀——市民的欣赏水平不是一家美术馆就能提升了的。
所以，当出租司机听说这几个“游客”要去参观美术馆的时候，挖心挖肺地提醒说：“别瞎耽误功夫，特没劲！根本没大师，真的！人家别的博物馆美术馆都有个镇馆之宝，咱这儿甭想！哥儿几位还不如去趟植物园动物园呢！动物园新添了小袋鼠儿了！”
朱浩文前倾着身子坐着，莫名其妙被秦赐和卫东两旁夹击着坐到了后排中间，感觉十分别扭：“我听说，这个美术馆当年是市长力排众议建起来的，据说当年的招标项目里有海洋馆，火车模型陈列馆，还有民俗纪念馆。”
“可不是嘛！”出租司机是个爱说的，“哪个也比美术馆有人气儿啊！尤其是海洋馆儿，得吸引多少孩子来啊！地下还能顺带开一个自助餐厅，一边儿吃着饭一边儿欣赏着玻璃后边儿的大鱼大虾，那多带劲儿啊！也能给市里创收啊！”
“是是是是。”卫东一路点头打哈哈。
等到了老火车站，大家还是谢过了司机师傅，“坚持”在这里下了车，卫东还不忘找补一句：“就是想看看这美术馆儿混得有多惨……”
柯寻和牧怿然已经乘前一辆出租车到了，站在两人身旁的黑色长马尾辫的女孩正是方菲。
这个发型令方菲看上去更利索，也更冷了些，她冲大家点了点头，并不多言。
“哥哥哥！姐夫姐夫姐夫！”远处一个声音响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罗勏踏着脚下的体感车，左摇右晃地过来了：“幸亏你俩个儿高，要不我又得绕这个破楼转一圈儿，我找半天也没看见美术馆。”
柯寻无声地指了指“这个破楼”门口的大字——旧站美术馆。
“呀呵，这儿呐~”罗勏这才停下了体感车，眨巴着眼抬头看，“这小破楼也忒破了，还这么小，我还以为是个便利超市呢。”
这座美术馆并不算很小，老城市的旧火车站大楼几乎都这么大。
“我还当你以为这是个存车处呢……”卫东说。
“呀呵，东哥？！什么时候到的？”罗勏突然发现卫东，激动不已，紧接着就看到了秦赐：“秦哥！”然后又看到了邵陵：“邵哥！”然后又看到了朱浩文：“文儿……”
朱浩文：“别乱叫哥。”
罗勏开心地凑上去用手肘蹭蹭朱浩文：“有本事亮身份证儿，看谁是哥~”
朱浩文：“……”
“啪！”罗勏用手机给两人来了个自拍合影，“现在年轻不算啥，十年后咱俩再拍一张儿，看岁月饶过了谁~”
罗勏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两张年轻的面孔释放着无限青春，虽然一个毫无笑容，一个强颜欢笑。
罗勏很想说，大家在美术馆门口合一张影，又觉得这个提议似乎不吉利……
朱浩文的目光转向美术馆：“这家旧站美术馆的受众并不理想，甚至很多市民都在抱怨当年的市政决策……”
罗勏：哎？话题转换得一点儿都不合情合理。
邵陵抬头打量着这座老旧的美术馆：“当初的这一市政决策莫非受到了其他因素的干扰？火车站被改建成美术馆是2009年，之前你们经历过的其他美术馆建馆日期各异，有的是上百年的老馆，也有的是这两年新开的馆，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查一查这些美术馆建成的原因。拿现在来说，这座美术馆力排众议建出来，市民都不买账，这可以说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这个决定当初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邵陵说完这话，看了看四周，还好这里门庭冷落，只有几个伙伴孤零零站在大门前。
“我印象最深的就是《破土》那副画，当初的香港开发商出资买下那块地皮，结果导致春笋公寓的老住户被强令搬走，甚至因此产生了怨气，”秦赐也有同感，“这么看来，似乎这些美术馆是被冥冥中的什么力量催建起来的。”

第217章 逆旅02棋子。
催建，这个词让罗勏不觉打了个哆嗦。
入画的这件事情一定有幕后的主使者，或许是某一个人，或许是某一个组织，或许是某一种神秘的力量。如果幕后主使者能够左右现实中的个人甚至集体的意志，那这股力量简直是难以估计的强大。
邵陵似乎读出了罗勏的想法：“如果对方真的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就不会想尽办法让人们入画了。我认为，这种力量的施展一定有很大的局限性。”
秦赐微微点头，关于这些推测，几位老成员早在之前就谈到过，可每次谈到入画这个阶段，就无法继续展开。
“所以说，这些美术馆的地理位置是至关重要的，但究竟有什么背后意义却很难说。”秦赐说。
“你们一共经历了多少幅画儿了？”罗勏已经收起了极地白的体感车，将其折叠着提起来，看起来很是轻便。
卫东：“我和柯儿已经9幅了，浩文儿比我们少两幅，牧老大和秦哥比我们多两幅。”
“那就是说，我姐夫和秦哥已经通过12幅画了，是不是快通关了？”罗勏摸了摸下巴，今天的手腕上并没有戴很豪的手表，只是一只运动款的卡西欧，“我是觉着，画推好像特别喜欢13这个数，每次都选13个人，那是不是也一共有13幅画啊？”
朱浩文：“9+2=11。”
“哦……那就是我姐夫和秦哥已经通过11幅画了，那也不少了啊，快通关了。”罗勏没在自己的算术上多啰嗦，立刻切回正题。
秦赐微微点头：“关于13这个最终数字，我们之前也有过这样的猜测。”
“假如真的是一共13幅画，姐夫和秦哥通过了13幅画之后，是不是就把这场游戏完全结束了？”罗勏面带天真地问。——等完全结束之后，大家是不是就可以共同庆祝胜利了……
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怕万一，他俩通过13幅画之后，结束的只是他俩，后面咱们就只能靠自己了，谁通关了13幅画谁就自由了。”
“……”罗勏望着在自己心中似天神一般存在的牧怿然，“姐夫他们不可能不管咱们吧，还有哥呢。”
柯寻以哥的口吻语重心长道：“怕就怕十三幅画之后，这些成功者就完全忘记进画的事情了，你要想找某人商量点儿事儿，他身边的保镖就先把你拦下了。”
牧怿然歪头看看柯寻，没想到这家伙在心里居然做过这样的假设。
柯寻同样望着牧怿然：“也不是没这种可能，罗维出去以后就完全不认识咱们了。”
几位老成员不约而同想起了从第八幅画出来时的情景，罗维那孤单的独自离开的身影，当大家尝试着上前同他搭话时，他那茫然而迷惘的神情，完全是面对陌生人的表情。
大家并没有继续打扰他，只等他真正“离开”之后，才以生前友人的身份前去吊唁，并主动承担了一切丧仪安排，以及对罗维母亲的照顾。
牧怿然眯了眯眼睛，自己绝不会允许“失忆”这种尴尬的恶性事件发生在自己和柯寻之间，这种事情永远都不会发生。
一阵沉闷的钟声突然响起，大家不觉向声源望去，原来是美术馆上方的钟楼发出的响声。
“这老火车站至少有百年历史了吧，这钟楼看着像是解放前建的。”卫东抬头望着美术馆上方的钟楼建筑。
罗勏的着眼点却并不在这里：“三天后的这个时间，咱们是不是就在画里了……”
大家都听到了这句话，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全都选择了沉默。
……
三天之后，大家再次结伴来到旧站美术馆，罗勏感觉到了时间的吝啬和狡猾，仿佛在画外的时间无限缩短，而入画的时间又在无限延长。
当然，这只是自己的心理错觉，一种难以克服的时间心理障碍。
罗勏依然拎着自己心爱的极地白色的体感车，经过折叠之后这辆车更像是个造型奇特的包包，守门的大爷对此没什么反应，只要通过了行李通道筛查，且手里有门票的，就一律放行。
“萝卜，你是打算踏着体感车入画儿？”卫东问。
“踏着？别这么说我的心春。”罗勏此时是抱着自己的体感车的。
卫东感觉自己的步子有些沉重，每次踏进美术馆都会有这种反应，甚至还会有胸闷恶心的感觉，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抗拒感。
卫东不希望自己在新人面前露怯，给他们增添不该有的恐慌，于是便又笑着说：“你这个心春，不知道跟我想的是不是同一个心春。”
罗勏认真点点头：“结衣在家里放着，今天带着心春出来，新买的，用着特别轻巧。”
“你那儿还缺专门打理体感车的佣人吗？”
“我也刚开始用，一共就两个，暂时还用不着专门的打理者。”
“哦，我以为库房里还存着苍老师呢。”
“苍老师，那是上世纪老前辈了吧……”
“原来这种话题也能产生代沟。”
美术馆里似乎空无一人，只有8位成员走在其中，说话的也仅是卫东和罗勏两人。
罗勏压低声音说：“我还指望着心春给咱们立大功呢，毕竟它也属于交通工具，说不定进去了能变成一辆自行车或者一辆马车……”
众人本来没把罗勏的话当回事，但听到这一句，认为这个年轻人很有自己的想法，如果体感车能带进画去，说不定真能发挥一些作用。
柯寻拍了拍罗勏的肩，这才发现对方在轻轻地颤抖着。眼前的，就是大家要进去的第四展厅了。
之前的三天，大家都来这里踩过点，每一幅画都认真看过，希望能够对入画有些帮助。
这个老美术馆的优点就在于，所展出的作品800年都不变，应该不会出现什么临时变动。
第四展厅面积很大，所展出的作品足有200多幅，几乎每一幅画的作者都不同，牧怿然为此专门查阅了行业内的画家名录，仅仅能查到5位画家的名字，剩下的全都是不知名的作者。
尽管这样，大家还是用手机将这个展厅所有的画作都拍了下来，一张一张地翻看研究，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大家还要商讨一番。
牧怿然也将能够参考的信息都尽量找到，总结成统一的文图资料分发给大家，每个人都认真翻阅了好多遍，大家对此次入画简直有种高考之前拼命复习的感觉。
此刻，大家走进熟悉的展厅，罗勏还是很不自信地向一幅很大的日落图走去：“这个太阳里面的黑眼睛是指的太阳黑子？还有个意思是说，这是画家画给盲童的画？还有个意思是……”
柯寻并肩站在罗勏的身边：“别紧张，又不是你一个人进去。”
“是啊，还有我姐夫呢，”罗勏看了看柯寻，“哥，你也没记住多少吧……”
“……”
展厅的尽头处有些人声，难道这里已经来了其他的参观者？几位成员向里面走去，这才发现有五六个人站在展厅里面的大门旁说着什么。
为了方便参观者，展厅一般都是两头开门的，但这个展厅的另一扇门是关闭的，大家之前以为是展厅参观者太少的缘故，没必要把所有的门都打开。
“我们是专门来A市采风的，明天就坐火车回去了，您就通融通融让我们看看隔壁展厅的摄影作品吧。”说话的是一个背着摄影包的年轻女子。
另外几个背着摄影包的年轻人也纷纷央求着，被他们围着的工作人员最终被说动了，拿起钥匙打开了那扇门：“好吧，下不为例啊，按说这个展厅是下个月才开放的，你们不要说出去，要不领导会怪我的。”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几个年轻人纷纷说着感激的话。
看到此情此景，几位老成员有些发懵。
“等等，隔壁展厅还属于第4展厅吗？”柯寻问。
工作人员点点头：“也是第4展厅的一部分，只是被临时隔开了。”
“……好，谢谢。”
众人也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手，大家之前所做的功课全白做了。
“隔壁都是摄影作品，和绘画没什么关系吧。”久不发一言的方菲突然说。
几位老成员就站在门边，谁也没有踏进隔壁展厅。
“你们进去看吗？那边就开放一小会儿，顶多也就一个小时，要想看抓紧时间看。”工作人员拿着钥匙站在门边。
“我们是来看画儿的，不看照片儿。”卫东说。
“反正都是一些黑白照片似的东西，我也不懂，好像也有画吧。”工作人员的话在大家听来无比沉重。
“你们有没有发现，刚才进去的人一共有5个。”邵陵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发现。
自己这边一共有8个人，加上刚才进去的5个，正好13个。
工作人员点点头，仿佛宣判似的说：“对，一共5个，都是摄影爱好者。”
朱浩文率先进去了，早晚都得去。
秦赐走在牧怿然的身边，忍不住低声说：“如果要吸引我们入画，为什么还要玩这些弯弯绕绕，是为了不让我们提前做弊吗？”
牧怿然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好像冥冥中有两种力量在博弈，一个在引导我们，另一个在阻止我们。”
秦赐听到这话，不觉一凛。
牧怿然继续说道：“而且，这两股力量似乎旗鼓相当，我们仅是这场博弈中的棋子而已。”

第218章 逆旅03摄影师。
八位老成员走进隔壁展馆的时候，发现里面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听着身后的门慢慢关闭，每个人的心情都沉下来。
那几个新人还算镇定，其中有人说，是不是停电了，大家都打开手机照明吧……
话音未落，一束惨烈白光直直垂射在一幅画上，老成员们迅速走近那幅画，试图用最短的时间将画面内容和作者记清楚。
五位新人目瞪口呆地望着突然走近的几个参观者，其中一个年轻人双手紧紧捂住了自己刚从日本买回来的昂贵照相机……
渐渐地，新人们就感觉有些不对，仿佛这黑暗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一束光，这十几个人，还有墙上的这一幅画。
老成员的眼睛全都盯在画上，这是一幅混在黑白摄影作品里的绘画作品，画面是黑白的，并非水墨，更像是用黑色碳素笔画的线稿，大概是为了突出画面感，作者在正方形的纸面上用圆规画出一个大大的圆来，风景就藏在圆中，令画面平添了艺术感。
构图十分简单，只有一座造型朴素的房屋，被太阳照出斜斜的屋影，作者的落款是写在圆形之外的，字体潦草：逆旅，毕笛作于1995年春。
白光只存在了十几秒钟的时间，几位老成员已经有了默契的任务分配，卫东和朱浩文重点记忆画面，柯寻和秦赐则更着重记忆文字，牧怿然纵览全局自由发挥……
邵陵按照自己的方式来观察画面的构图比例；方菲则发现了画笔的不同，画面是碳素笔，作者签名和那个大圆圈似乎是用的铅笔；罗勏直接拿手机对着画面连拍了几张照片……
当世界全黑之后，那五个新人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这是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是什么人？！
罗勏的声音徐徐缭绕：“同是天涯沦落人，但愿都是幸运儿。”
很快，所有人都静默了，此时的黑暗渐渐粘稠，仿佛是一种浓得化不开的秘境，只有通过窒息过后的虚无感才能慢慢融入其中。
这段时间也不知持续了多久，罗勏只知道紧紧抓着柯寻和卫东的手，双腿死死夹着自己的‘心春体感车’，一会儿等能说话了一定跟大家倾诉自己的感受：就好像在沥青里游泳似的……
“沥青”不滚烫，是常温的，而且逐渐在降温，越来越凉，越来越冷，仿佛要将人凝结成千年琥珀。
混沌中也不知过了几世几劫，双脚终于能踏上平实的地面，口鼻也终于能自由呼吸了，罗勏贪婪地呼吸着带有棱角的冷空气，就听身边的卫东发表了感言：“我感觉我游透了一整只松花蛋。”
无意间被卫东比喻成了“姜汁酱油”的众人，此刻都在调整着自己面对新环境的状态。
虽然大家仍处于黑暗之中，但可以感受到这里是室内，整个世界很安静，蹲身摸摸脚下，是坚实的木质地板，并不洁净，似乎落着一层灰。
经历了刚才那一股不可言喻的‘松花蛋’般的体感之后，五个新人也渐渐静下来，裹紧了身上不属于自己的旧棉袍，听秦赐讲着天方夜谭似的《入画者说》。
“这儿可真冷，”柯寻已经摁亮了手机，“卧槽我手机坏了？”
柯寻的手机屏幕是亮的，但没有图像，就像是刚开机时屏幕的微亮，又像是早期日剧换镜头时的短暂空白——满屏幕全是虚无的白光。
很快又有几片白光亮起来，所有人的手机都失去了除照明以外的一切功能。
“连电池多少格都看不见了。”卫东盯着自己手机上长方形的白色光块，临来充满了100%的电算白充了？
“也就是说，手机在这幅画里派不上用场了？”一个陌生的感冒嗓响起来，声音来自新人里的一个男生，男生在微光中学着邵陵的样子摸索着身后的墙壁，很快就摸到了刻在木板墙上的划痕，一道一道非常清晰。
“我的理光相机也变了，变成纯机械老式相机了！”这次说话的正是之前捂住相机怕被人抢的那个。
秦赐向新人们简单介绍了几个老成员，新人里的一位年龄稍大一点的短发女生便也主动说：“我叫奚盛楠，是‘雕刻时光摄影爱好者群’的群主，这次采风活动是我们几个摄影爱好者自发组织的，A市是我们此行的最后一站……”奚盛楠的声音暗了暗。
经过介绍，大家对几个新人有了初步认识——除了奚盛楠之外，另一个相貌清秀的女生叫杜灵雨，用日本理光相机的男生是陆恒，微胖的男生叫曹友宁，靠在墙边寻找蛛丝马迹的感冒嗓是麦芃。
“也就是说，找到了摄影家的签名就一定能出去？”杜灵雨声音微颤。
“是画家。”曹友宁纠正她。
“毕笛是摄影家。”
“咱们现在是在他的画里。”
杜灵雨没了声音，她的手机也同时暗了下来，仿佛要和主人一起保存体力。
周围似乎稍稍亮了一些，但光线很奇怪，和正常的黎明破晓非常不同。
“先关掉手机。”久久不言的牧怿然突然开口。
或许是牧怿然身上独特的气质令人信服，几个新人不约而同关掉了手机，此时的黑暗已经渐渐稀薄，周围充斥着说不清的光亮，像是冷色调的夜灯。
“在‘天亮’之前，我们先谈谈这幅画和作者，希望大家知无不言。”牧怿然已经借着微光勉强看清了几人所处的地方——这是一处木质楼房的宽阔走廊，就在几人不远处有一扇木门，大概通往某个房间，另一个方向则通向一道幽深的楼梯，连接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简直像个恐怖片的现场，四周都酝酿着呼之欲出的危险。
“你们刚才说，毕笛是个摄影师？”秦赐问奚盛楠。
奚盛楠点头：“我们今天来美术馆就是为了欣赏毕笛的摄影作品，其实他的摄影展在下个月才开放，但我们不可能在A市待一个月，我们估计摄影展应该会提前准备出来，所以就央求着工作人员给我们开门了。”
“早知道是这样，我打死也不去看什么摄影展。”曹友宁小声嘟囔着，心里想起小时候奶奶说过的话：简直就是让鬼撵着去的。
“毕笛是个很著名的摄影家？”邵陵问道。
“在业内有一定知名度，但算不上全国闻名，”奚盛楠将话题接过来，“A市的这次展出是他的第一次摄影展，因为A市是他的故乡，这次的摄影展也算是对这位艺术家死后的纪念吧。”
毕笛已经死了，几位老成员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这件事情再次与之前那几位画家的情况相吻合，大家进入的每一幅画都是作者已经死亡之后的遗作。
“毕笛作为摄影家，偶尔也会动笔绘画吗？”邵陵继续问道。
“这个还真说不好，毕笛40岁以后就改变了摄影风格，首先从颜色上回归了黑白本色，不再出彩色照片；从形式上，他几乎放弃了捕捉和抓拍。”奚盛楠说。
听到这句话，牧怿然的目光投射过来，邵陵继续问：“放弃了捕捉和抓拍，那简直就失去了摄影的真谛，他为什么……”
“他像酝酿一本书或一部电影那样去酝酿一张照片，”说话的是感冒嗓的麦芃，“为了一张照片，他有可能要打几十张线稿，在成品照片出来之后，那些草稿会被他付之一炬，只有少量存于世上。我们所在的这幅画，是很珍贵的线稿之一。”
“这张线稿图的名字叫《逆旅》，你们是否见过《逆旅》的成品照片？能大概说说照片的样子吗？”邵陵将专注力转向了麦芃，很显然这个男生对画家了解的更多。
麦芃却遗憾地摇了摇头：“毕笛面世的所有摄影作品我都看过，内容也几乎都记得，但从来没有见过叫《逆旅》的照片——今天的这张线稿图我也是第一次见。”
秦赐看了看其他几位新人：“谁都没有见过《逆旅》这张照片吗？”
众人都摇了摇头，曹友宁说：“别说照片儿了，就咱们进的这张线稿图，我也没看清画的是什么，刚才光顾着害怕了。”
罗勏有些失落地看了看自己手里这个功能单一的手机：“我还拍了几张照片儿呢，我觉得咱们刚进来的时候……嗷——嗷嗷——嗷嗷嗷——”
罗勏的突然尖叫把几位新人都吓了一跳，卫东也跟着一慌，强做镇定道：“咋了，你嗷嗷待哺呢？”
“有个毛毛哄哄的东西在蹭我的Jio！”罗勏整个人都吓软了，甚至忘记了躲开，只知道浑身冒汗地抓着离自己最近的卫东。
这下子所有人都不淡定了，全都借着微光看向罗勏的脚下，好像真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动，新人里的杜灵雨尖叫起来：“天啊这是什么东西！画里是不是经常会出现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柯寻点亮了手机照向罗勏的脚旁：“是一只狗。”
“啊？！卧槽太诡异了！”罗勏艰难地向柯寻挪过去，压根儿不敢低头去看，谁知那条狗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妈妈呀，这是不是鬼畜版的NPC啊……天啊，它的颜色好诡异，怎么能这么白啊……”
“什么时候混进来这条狗的，它怎么无声无息的，我不记得图上画了狗啊……”这次说话的是同样吓坏了的陆恒。
“我不认为它属于画内，”牧怿然依然是处事不变的镇定，“萝卜，你的体感车呢？”

第219章 逆旅04点灯。
“天，姐夫你是说这狗是我的心春？”罗勏现在整个人都快腾跃到柯寻身上了，牧怿然清清嗓子礼貌地拉开了他：“不然呢，你的体感车现在哪里？”
罗勏稍稍镇定了一些，低头望着那只白色的狗，对方正用一对犬类特有的可怜巴巴的眼睛凝视着自己，罗勏与它对视了一会儿：“没错儿，她就是心春。”
众人：“……”
“快来，心春，到爸爸这儿来。”罗勏的态度来了个180度大转弯，这只白狗并不算大，完全可以被罗勏轻松抱起来，“真的是她！脖子上还有牌牌呢！就是我挂在体感车上的铂金镶钻牌！”
“……”
“我认为我们有必要检查一下自己带来的物品。”邵陵打开自己的背包，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大大的粗布搭链，“手电筒变成了几只大蜡烛，食品都变成了干面饼，指南针……指南针不见了，我明明记得装在包里的。”
“我的手表上也有指南针。”方菲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只造型另类的土陶手镯。
“我的卡西欧变成一根破麻绳了。”罗勏抱着心春欲哭无泪。
新人里只有麦芃戴了手表，但此时也已面目全非，他看了看伙伴奚盛楠：“你不是带了一套刀具吗？”
奚盛楠打开了自己的褡裢：“虽然盒子变了个样，但里面的东西应该还在，”她边说边打开了手里的木盒，“这盒子上还有我的名字呢，看来这里也是用汉字的。”
麦芃似乎更关心盒子里的刀具，伸头看去：“几种常用的刀都在，虽然样子变了但并不影响使用。有些工具好像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了……不过，这里头是不是少了几样东西？”
奚盛楠点头：“也许是这个世界识别不出来的东西吧，有一种新式的刀不见了，还有一种刮刀也不见了。”
“我就想问问，你们出来看摄影展带这么多刀干什么？”卫东忍不住插嘴问。
奚盛楠解释说：“我们这一趟出来两个多月了，一路上主要是采风摄影，有时候为了抓拍某个镜头需要在一些地方驻扎几天，上个月我们就在野外露营了将近一周，在外面生活这些常备的刀具自然少不了。——我随身带的是一套陶瓷刀具，来美术馆忘了拿出来了，我也没想到居然通过了安检，看来美术馆那个安检设备该修了。”
把刀带进画来很不可思议，这不禁又令人想起了那个冥冥中的力量，仿佛在和画推博弈的神秘力量。
“真没想到，你们还有野外生存技能啊！”罗勏忍不住夸赞一句。
几个老成员不觉对几位新人刮目相看，本来还以为这几个人仅限于拍摄街景的摄影爱好者水平，没想到他们已经是有一定野外生存经验的较成熟的摄影者了。
卫东：刚才说的那个刮刀，大概是捕了鱼之后刮鱼鳞用的……
“你们的相机全都变了吗？还能正常拍照吗？”牧怿然问几位新人。
新人们各自拿出自己的相机，奚盛楠摇了摇头：“我这个已经变成八九十年代的新手入门国产相机了。”
另外几个人的相机也都发生了类似的变化，相机类型很老式，里面还装着老式胶卷。
“试试看还能拍照吗？”牧怿然望着麦芃，对方已经用娴熟的手法端起了手中的相机。
麦芃从相机取景器里望着大家，咔嗒一声扳了下胶卷：“我玩过老相机，这机子拍照没问题。”
麦芃的相机镜头扫过了周围，忽然停留在幽深的楼梯处，麦芃的眼睛离开了相机，有些疑惑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个点。
这个举动不禁让老成员们想起了《人学》那幅画的经历，一些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往往会在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来。
秦赐忍不住低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麦芃的表情保持着从容：“前面那个地方太黑，我在想，对着那个地方拍照是否合适——如果拍的话，必须要打开闪光灯。”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立即回答，周围的光线似乎比刚才又稍微亮了一些，但依然是夜灯般的微弱亮度，大家始终没能看清所处位置的全貌。
“有些反常，天亮的速度太慢了。”邵陵忍不住说道，“我怀疑这可能不是天光，我们或许是在密封的室内，这些光也许是灯光或是别的什么光。”
麦芃依然端着相机，眼睛通过取景器望着这个世界。
其他新人都没有勇气端起自己的相机，仿佛生怕从取景器中看到不该看见的东西。
“不必考虑太多周遭环境，”牧怿然盯了麦芃很久，才说道：“按照自己平时的摄影习惯拍就是了。”
牧怿然的话音刚落，麦芃就按下了快门，黑暗中的闪光灯像一道惨白的厉闪，把每个人都照得苍白如石像。
闪光灯并没有令大家看清楚周遭环境，突然的剧烈强光，反倒令眼睛有些暂盲。
麦芃不再端着相机，而是任由其挂在胸前，双眼探究地盯着走廊尽头处的楼梯，脚步向那个方向移动了两步。
朱浩文适时拉住了他：“你看到什么了？”
麦芃看了看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又低头看看自己的相机：“我刚才那张照片的相机设置，最大限度保留了大景深，在按下快门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了一个正在走上楼梯的人。”
所有人都潜意识地向着同伴们靠拢，这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意识，曹友宁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尤为粗重：“我有点儿受不了了，难道咱们要一直困在这个小木楼里？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了，天还没有亮！咱们就一直等着？”
曹友宁的汗水滴在了地板上，地板上有大家模模糊糊的影子，这让人觉得害怕又心安，起码有影子的这些都是人吧。
牧怿然并没有向大家聚拢，而是停留在离楼梯最近的地方，似乎在仄耳听着什么动静。
柯寻轻轻走过去，用极低的声音说：“好像真有人在上楼。”
牧怿然拦住了柯寻向前探的脚步：“不要随便踏入未知的黑暗。”
柯寻没有说话：我只是想与你共同进退。
牧怿然也不再说话，黑暗中握紧了柯寻的手。
就在几个新人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一股暖光点亮了走廊，伴随着这股暖光的，是一阵轻稳的脚步声。
每个人都不作声，眼睛却死死盯着那光的方向，真是从楼梯处慢慢移动上来的。
光渐渐亮起来，橙黄的颜色令人感到温暖，整个世界也渐渐清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这是一座非常巨大的木楼，比《功夫》里的猪笼城寨还要大，比《千与千寻》里的汤屋还要大，比《大鱼海棠》的环极楼还要大，大到就像是一个小小的社会。
灯笼被逐层楼点亮，可以看清这一圈走廊围成的巨大天井，而前面还有一座比邻的天井，与这边的灯光交相辉映。一座座天井四面相连着，仿佛一片楼城，又像是一个楼国。
身穿旧棉袍的点灯人走上这一层，冲几人微微点头，用手中长棍形的点灯工具将这一层的灯笼一一点亮。
“几位这么早就起来了？”点灯人的声音礼貌而温和，“是不是听到楼下的动静了？”
新人们盯着这个无比真实的NPC，一时也不敢直视，只在烛光中暗暗观察对方。
点灯人并不以为意，专心致志地将众人身边的几个灯笼点亮：“很多人都下去看热闹了。”
秦赐顺势问道：“楼下出什么事了吗？”
“瑕玉死了。”点灯人的神情有些悲悯。
奚盛楠闻言微微蹙眉，大家都不动声色，不知道即将展开的会是怎样的剧情。
点灯人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她得罪了什么人，昨晚上被杀死了。”
大家有很多问题想问，但一时又不知从哪里问起：这座木楼究竟是什么地方？这里究竟住的是些什么人？死者瑕玉是谁？这件事和我们找签名有关系吗？……
牧怿然向楼下张了张：“我们也下去看看。”
点灯人听见这话，提着手中的灯笼侧身站到了楼梯口，紧接着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无比诧异的话：“去看看也好，牧爷，您慢着点儿，下面有一层台阶不太稳固了。”
听见NPC直呼了自己的姓氏，牧怿然也难以维持一贯的淡定了，有些探寻地看了看点灯人，最终礼貌点头：“多谢提醒。”
大家都跟在牧怿然身后向楼梯的方向走去，当罗勏经过点灯人身边时，忽然听对方说道：“罗爷，心春今天吃什么？还是肉沫粥？”
罗勏惊呆了，嘴巴张了半天才说：“行，都行。”
大家略显僵硬地走下楼梯，NPC知道几人的姓氏，这在以前的画中是绝无仅有的事。
虽说之前的NPC各路奇葩，或是机械如复读机，或是真实如身边人，再或是诡异得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但这些NPC从来都不知道也不过问成员们的真实来历，或许对他们来讲，这些人是画外的人，仅这一点就足够了。
“我刚才真想问问那个点灯笼的人，咱们在这个世界里的设定究竟是什么？我觉得这就像是个古老的游戏，我们在这里面是有各自身份的，应该也会有不同的人设。”陆恒边下楼边同大伙说。
“这种时候最好别多话，老成员比咱们有经验，他们大概有自己的想法。”奚盛楠的话在新成员里还是有些分量的，陆恒很快闭了口。
解释的任务就又落到了秦赐的头上，秦赐放缓了脚步，走在几个新人之间：“关于NPC可以叫出我们的姓氏这件事，在以前的画里也是从没有过的，我们还没有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律，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或许这个世界还在沉睡着，我们的某一句话就可能把他们叫醒。”

第220章 逆旅05死者。
楼城下方的天井非常巨大，就像是现代的某个中型广场，有宽敞空地，有亭台假山，还有类似卖场集市之类的热闹之地。
但所有的一切总像是蒙着尘，仿佛若干年前曾被大漠风沙侵蚀过，即使努力重建也难以新鲜清洁。
“像个遗迹。”邵陵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眼前的一切既壮观又令人心生恐惧，“这地方简直像个刚出土的地下城，说不定埋藏着什么故事等待我们去挖掘。”
牧怿然听着邵陵的形容，心有所感，但并没有说话。
“这片地方太大了，如果没有线索就这么直接找签名儿的话，估计十年也找不到。”卫东望着这一片雄伟的楼城，居然有些怀念起上一幅画的那艘船和那片海，虽然广袤，但却单纯，“再说，NPC也太多了吧……”
罗勏抱着狗瑟瑟发抖：“我可不想在这地方呆上十年……”
“你想的美呢，咱们也就七天。”卫东毫不留情地提醒罗勏。
罗勏没吭声，心春呜的一声哭了。
大家望着这壮观而复杂的楼城，都有些欲哭无泪。
明明看到的那幅画里只有一座简单的房子，谁知道房子里的结构能这么复杂，能住这么多活灵活现的NPC，简直可谓人山人海。
“你们看，二楼的平台聚集了好多人。”杜灵雨指着二楼的一片篮球场大小的平台，那里的确聚满了人，各个楼层的人似乎也都在向那个方向涌去。
“那里大概就是事发地点，”秦赐放慢了脚步，“点灯人所说的死者瑕玉，应该就在那里。”
“这是画给我们的第1条明显的线索。”朱浩文也停下脚步，并不打算向人群里挤。
“如果这是线索，那签名难道在玉霞的身上？我们要在一具尸体上找签名吗？”曹友宁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大像自己了，今天的一切太过虚幻，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境。
“是瑕玉，”奚盛楠纠正他，“不是玉霞。”
“这只是画里的一个人，而且已经死了，跟我们半点关系都没有。”曹友宁的心情不太好，压根儿不去想什么瑕玉还是玉霞，感觉这个所谓的画中死者就像是小时候姐姐拿来吓唬自己的白衣娃娃，披散着头发脸朝下被拖在地板上爬行。
“瑕玉，我怎么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瑕字应该是无瑕的瑕。”杜灵雨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奚盛楠：“奚姐，我记得你写的小说里……”
奚盛楠望着大家投过来的目光：“也许只是个巧合，我的小说里有一个女主角就叫瑕玉，那是我的第一部 小说。”
没想到奚盛楠不仅是个摄影师，还是个小说家。
“业余爱好而已。”奚盛楠淡淡说道。
此时正有几个人从成员们身边经过，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瑕玉姑娘真是可怜，要我说，这名字起得就不吉利，美玉有瑕。”
“偏你有的说，还一套一套的，你要是会测字，还要那些巫大人做什么呢。”另一个人说。
“咱们还是听听巫大人怎么说吧，凶手逃不出巫的眼睛。”
几人边说边走向了二楼人群汇聚的平台。
“美玉无瑕，奚姐，这和你写的那个女主的名字完全一样。”杜灵雨声音微微颤抖，不明白画是怎样获取大家信息的，居然能够捕捉到成员所写的文字作品。
奚盛楠脸色也不大好看，即使这只是个巧合，那也是个不吉利的巧合。
“奚姐，小说里的瑕玉是怎么死的？”卫东问。
奚盛楠抽了抽嘴角：“没死，瑕玉在小说里没有死，最后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了幸福。”
不知道为什么，卫东觉得瑕玉没有死更加可悲，坏心眼子的画推仿佛就想把幸福美好的东西弄死了给人看。
“说不定这就是个巧合呢，咱们先去打听一下这里的瑕玉姓什么吧。”陆恒在尝试安慰奚盛楠。
奚盛楠似乎有些望而却步，眼睛在人群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牧怿然的脸上。
牧怿然：“我们留在画里的时间越短越好，我建议现在分成三组，一组回我们住的房间找线索；第二组在周边走一走，即使没有线索，能够了解这地方的规矩也行；最后一组去楼下的事发现场。”
“我下去看看。”方菲干脆说道，此刻她已经把衣饰做了简单改变，将包头用的宽纱紧紧束在腰间，整个人就显得十分利索。
“我也去！”卫东紧随其后。
卫东难得一遇的英勇慷慨，把一旁的罗勏看得目瞪口呆，罗勏小声说：“我就不去了……尸体什么的我还不太习惯……”
陆恒的话是对着奚盛楠说的：“你先别想太多，我们先少去几个人探探风。”
奚盛楠想去又有些胆怯，此刻便只得点头：“你们注意安全。”
柯寻与牧怿然交替一个眼神，就跟在卫东身后一起去了：“什么时候胆儿这么肥了？敢单独往前冲了。”
现在的卫东的确成长了不少，很少求助性地喊“柯儿，大佬”了，看到今天的罗勏天天“哥，姐夫”的，令卫东想起了曾经的自己。
“单独往前冲？”卫东指指走在前面的方菲：“她还是挺给人壮胆儿的。”
柯寻：“……”
方菲走在最前面，束腰棉袍穿在她身上竟也很妥帖，在烛光之下，棉袍的面料上显现出哑光的异族花纹，圆圆的连珠纹里面是花朵和鸟。
卫东看了看自己衣服上的花纹，与大家大同小异：“我觉得这上面的鸟好像都是乌鸦。”
“摸木头，不吉利。”柯寻面无表情。
“卧槽，你浩文儿上身了？”卫东说着说着就停了话，大家这时候已经来到了二楼，前面的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大声争执着什么。
——“就是他！一定是他！他们萧家一直想和楚家联姻，现在希望落空了，他索性就杀了瑕玉！”似乎有人在指认凶手。
人们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一个面红耳赤的年轻人的脸上，年轻人眼神闪烁了几下，紧接着为自己辩解：“反正我没杀她，就算联姻不成，我也没必要杀人啊。”
很快又有人说：“你说过这样的话，你说你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你说这话的时候，我们很多人都在场！”
“我……”年轻人一时说不出话。
这些人的声音很大，柯寻几个人站在人群之外也听得一清二楚。
卫东忍不住低声与柯寻吐槽：“这剧情怎么这么狗血啊，有点儿像00年代三流编辑写的狗血剧……”
“别这么说，盛楠是认认真真写作的人。”站在一旁的陆恒突然说道。
这句话的信息含量不小，柯寻侧过脸来看了看陆恒，站在几人前面的方菲也回过头来：“你是说，现在发生的事情和书里的情节一致？”
卫东也表示吃惊：“你看过那本书？女性小说？”
方菲的眼神从卫东脸上飘过去：这是重点么……
陆恒却先回答了卫东的话：“是，我看过。那是盛楠的处女作，就发表在一家女性文学城的网站上，受众很一般，可能是情节不够跌宕起伏，但却写出了真情实感……”
“哥们儿说重点。”卫东提醒。
陆恒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女主瑕玉，也姓楚，之前和萧家有婚约，后来萧氏一族衰落，楚家单方解除了婚约。”
被众人指认的年轻人就来自萧家，从人们的言谈中分析，他之前和死者瑕玉有婚约，并曾在众人面前说过‘求而不得，不如杀之’的狠话，现在被大家拿出来作证据，萧郎有口难辩。
几个人听了陆恒的话，安静了片刻，方菲先看了看柯寻：“我不相信这幅画还会像上回那样，要一一读出我们的内心世界。”
柯寻想了想，问陆恒：“奚盛楠以前认识摄影家毕笛吗？”
“我想应该不认识，毕笛90年代就已经去世了，再说这两个人所居住的城市也离得很远，不太可能产生交集。”陆恒迟疑了一下，又补充一句：“唯一的交集大概就是摄影吧。”
可为什么画给出的第一条线索偏偏选择了奚盛楠的小说呢？如果奚盛楠与画家没有特殊渊源，今天这样的情景以后会不会出现在每个成员的身上？
柯寻看了看方菲：“我也不相信这幅画会走上一画的老路，去深挖每个成员的内心资料。”
卫东透过川流的人影，隐约看到了躺在那里的死者瑕玉，身上盖着灰蒙蒙的布，有暗红的血迹从布下面渗出，血流如同已经胶凝的小溪，停驻在一个方向，仿佛意欲指认凶手。
卫东心里一颤，离柯寻近了些，才略微踏实。
“我觉着，这幅画只是借助了奚姐写的小说，而且还改了好多地方，奚姐刚才说了，女主根本没有死，还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卫东说出自己的看法，“这故事发展到现在，已经和那本小说关系不大了吧。”
陆恒抿了抿微厚的嘴唇，在烛光之下，他的五官更趋近于东南亚人：“这是盛楠的第一部 小说，她以前曾经透露过，这差不多是个半自传体的小说，听说很多作家的第一本小说都有些自传的性质。”
忽暗忽明的烛火，像陆恒所说的话一样迷离不祥——自传，那死者瑕玉岂不就是奚盛楠自己的化身么。
烛火跳跃得越来越厉害，人群却突然安静下来，一阵风携着势头带着气场扑面而来，有人在窃窃私语着：“巫大人来了。”

第221章 逆旅06巫大人。
当卫东第一眼看到所谓的巫大人的时候，差一点嗷一嗓子鬼叫出来，身子一软，被柯寻及时给力地扶住了：“绷住了，那是面具。”
巫大人穿一身略旧的深色长棉袍，戴一张惨白的面具，有一双弯月般的眼睛，裂到耳边的大笑的嘴巴，这些都是墨如锅底的黑色。眼睛周围是一些黑色的放射性的线，就像是眼睛发出了黑色光芒似的，这些线遍布了整个面具，令人担心面具随时会被这些锋利的线割裂开。
“巫大人目光如炬。”人们的态度虽说不上卑微，但那神情却是极度崇拜着巫大人的。
卫东总算抑制住了加速的心跳，但还是无法从容直视巫大人——特别是那一对有着无数条黑色射线的眼睛，真真是“目光如炬”。
怕什么来什么，巫大人走过柯寻卫东几人身边时，慢慢停下了脚步，戴着面具的脸逼近过来，似乎在“打量”着几人，尤其那弯弯的黑眼睛和黑嘴巴，里面无尽的黑暗深渊仿佛能将人吸进去。
终于，巫大人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向着尸体所在的地方缓缓走去。
卫东的魂儿都被吓乱了，拼命让自己镇定下来，而陆恒则整个人靠在了卫东的身上。
卫东擦了把冷汗：幸亏萝卜没跟过来，不然一定会当场吓糠了。
陆恒全身都是冷汗，擦也擦不完，现在就特想问问老成员，以前的画里也经常会出现如此可怕的NPC吗？以及老成员究竟是怎样活过这么多幅画，并且还没有被吓成神经病的。
柯寻也怕，怕的不是巫大人那张诡异的面具，而是……这个世界似乎已经有了固定的无法打破的规则，成员们在这个世界拥有了姓名，这一定不是空穴来风，而更像是在为接下来的角色扮演做准备。
巫大人的地位似乎高高在上，那么自己这群人在这个世界又是怎样的身份地位呢？会被布置怎样的任务？如若违反规则，又会被施以怎样的惩罚？
此时，二楼众人皆鸦雀无声，甚至整个楼城都恭默守静，人们虔诚地将声音的权利留给了巫大人。
众人都微低着头，柯寻几人也只得入乡随俗，跟着大家微微低头，耳朵却竖起来听着细微的动静。
巫大人掀开了盖在死者身上的白布，或许那块布过于旧了，连窸窣的声音也变得成熟寡淡，仿佛并不想引起无关人的注意。
“巫大人，”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来，似乎是守在尸体旁边的某个管事者，“杀人者卑鄙狠辣，不仅刺中死者数刀，且将死者毁容。死者擅长弹琴，杀人者便将其手指骨尽数斩断，残忍至极。”
巫大人很久不语，管事者便也噤了声。
旧布的窸窣声再次响起，似乎是将那布重新盖在了死者的身上。
管事者忍不住又说道：“巫大人，我们都怀疑是萧虎所为，因为联姻不成，他便起了杀心……”
“我没有啊，巫大人要替我做主啊！”萧虎的辩白声在楼城里回荡着，仿佛舞台剧里的激昂台词。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急促响起：“莫扰巫大人，大人在看死者的眼睛。”
柯寻忍不住微微抬头，因为个子高，而其他人恰恰也都低着头，便得以看清巫大人那边的情形——死者整个尸体都被白布盖着，巫大人高大的身躯像虾一样弓下来，戴面具的脸似乎在与尸体透过白布对视。
巫大人看了很久。
“凶手是个女人。”巫大人终于开口说话了，或许是因为厚重面具的遮挡，那声音像是被什么人捂住嘴巴发出来的，十分古怪。
众人静默一阵，突然有人说：“那就是萧虎的姘头！她一定是嫉妒瑕玉！就是她干的！”
渐渐的，附和之声此起彼伏，如同风刮进了杨树林，引起一片哗啦啦的脆响——“这个女人太歹毒了！她嫉妒瑕玉的美貌！嫉妒瑕玉会弹琴！”——“哼，这下子她把自己也葬送进去了！楚家不会放过她！咱们灯旅更不会放过她！”——“萤石旅的人都是些黑心的！他们那儿见不到光！”——“把她揪出来，咱们灯旅不是好欺负的！”……
一阵奇怪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闭了嘴。
那声音就像是用手指在轻轻弹鸡蛋壳，声音极为清晰地响在每个人的耳边，声音不大，更像是一种另类的耳语。
柯寻的眼睛一直都盯着那个巫大人，不敢相信刚才的声音是巫大人用手指在轻轻敲自己的下巴——面具的下巴。
“那女人会有报应。”巫大人说。
也许是“敲下巴”带来的神奇震慑力，人们不再议论纷纷，恭敬地目送巫大人离开之后，也没有人再为此时多说什么，最多说一句——“灯光会保佑瑕玉，让她安息。”
很快，‘瑕玉之死’就变得不再新鲜，人们四散而去，各自奔忙。
瑕玉的尸体依然盖着白布，由几个人看守着。
柯寻几人也没有理由再待在这里，便顺着来时的台阶上楼去。
陆恒走在最后面，扶着楼梯扶手，才勉勉强强有力气上楼，卫东拉他一把：“还没入夜呢，白天不会出事儿，放心吧。”
不听还好，一听这话，陆恒更脚软了：“入了夜，真的会发生死亡事件？一定会发生？”
卫东沉默了，只管拉着他上楼。
方菲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
柯寻：“你并非好事的人，去楼下看尸体这件事，不是你的兴趣点。”
方菲侧过脸来看着柯寻。
柯寻：“你也许发现了什么，急于去楼下求得验证。”
方菲的黑眸扫过柯寻，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镯子。
柯寻：“和那个巫大人有关吗？”
方菲点头，把自己手上的土陶镯子摘下来：“本想回去了再讲，既然你提前想到了，那就看看这个吧。”
柯寻接过这只风格粗犷的宽镯子，说其淳朴都是好的，说白了就是粗糙，就跟初学者闹着玩儿做出来的一样，甚至都不够圆：“真挺丑的。”
方菲：“……”
“卧槽柯儿你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撸女孩儿镯子算哪出儿？”卫东的口吻就像在骂贾宝玉。
柯寻没听见似的，一本正经撸着镯子，手指停留在镯子的内圈：“这里是不是有字？好像是一个笔画简单的独体字。”
卫东：“卧槽你邵陵上身了？”
方菲看了看四周没人，才点点头：“是个‘巫’字。”
或许是‘巫’字在这个世界格外特别，其他三人都吃惊不小，卫东回想着刚才巫大人逼近自己时的可怕情景：“难怪他看了咱们半天，最后还冲咱们点了点头，看来是……遇见同行了？那是打招呼的意思？”
陆恒磕磕巴巴地在后面说：“他当时是在点头吗？我以为他在笑……笑得脑袋都颤了……”
“……”
方菲：“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牧怿然怎么说的？去哪儿集合？”
“就在咱们刚进来的那个地方，走廊旁边的房间应该就是这个世界给咱们安排的住处，咱们先回房间。秦哥浩文儿他们去其他楼层踩点儿，应该也回来了。”柯寻望着旁边一盏纱罩灯里，大如拳头的火苗，忽闪着，美而怖。
方菲淡淡一笑，有些不敢相信刚才的柯寻只和牧怿然对了个眼神，低语了寥寥两句，就商量定了这么多事情。
“刚才咱们是从几层下来的啊？”陆恒望着巨大的长方形天井，以及上下四周那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房间，“咱们找不回去怎么办？！”
卫东的语气里有安慰的意思：“咱们就在九楼，挨着楼梯，门口的灯笼上画着乌鸦。”
“摸木头。”柯寻的声音从楼梯上方传下来。
卫东下意识摸了摸楼梯的木柱子：“那就是个乌鸦，我搞美术的还分不清乌鸦和别的鸟儿吗？虽然没有被涂黑，但那个身形儿和脑袋嘴巴绝对就是乌鸦！——陆恒你怎么了？”
“我恐鸟症……”陆恒欲哭无泪。
“……抱歉。”
“还好，没那么严重，主要是恐鸟嘴……”陆恒尽量分散注意力，不去想那么不舒服的东西，“对了，还有一个事情，我想求大家保密。”
柯寻和方菲的脚步都慢下来，望着脸色略苍白的陆恒。
陆恒：“刚才，关于瑕玉被凶手毁容以及斩断手指的事情，我不想让盛楠知道，她看似坚强，其实很脆弱。拜托大家了。”
大家没有作声，算是默许了。
卫东和陆恒走在后面，忍不住说：“你是不是想追她？”
陆恒一阵苦笑：“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挺明显的。”
“可惜她没有同意，她曾经受过伤害，不太相信感情了。”陆恒轻弱的声音里透着坚定，“我是因为她才去学摄影的，以前对这个一窍不通，也并不感兴趣。”
卫东看了看挂在陆恒胸前的相机，刚才走在人群里，人们似乎对此物并不陌生，也就是说，在这个分不清年代的世界里，照相机是原本就存在的。
陆恒嗫嚅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刚才偷偷拍了瑕玉。”

第222章 逆旅071/16秒。
所有人都几乎不敢相信，看似胆怯的陆恒居然敢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偷拍一具尸体。
“卧槽，你是说，你当着那个巫大人的面偷拍了死者？”卫东简直说不清陆恒究竟是胆小还是胆肥了，而且自己刚才一直挨着陆恒站，居然没注意他偷偷使用相机这件事。
陆恒的声音依然嗫嚅着：“那时候巫大人还没来，人群比较乱，我连相机都没举起来，取景器也没敢看，就是冲着瑕玉躺着的那个方向，按下了快门。——而且我当时手是哆嗦的，不知道能不能承受那么慢的速度。”
“什么速度？”卫东听不明白，柯寻和方菲也一头雾水。
“就、就是快门的速度，”陆恒愈发胆怯了，不知道自己偷拍死者这件事，会不会违反了这个世界的某个规则，“我用的是很慢的速度，1/16秒，其实早已经超过安全快门的极限了，按说这个速度应该用三脚架的，而且我当时的手还哆嗦着，说不定拍出来的就是模糊一片。”
“哦……”卫东不知自己为何松下一口气来，好像拍不到东西是一件让人觉得踏实的事儿。
“你为什么会想到去拍她？”柯寻问道。
此时四个人慢慢向楼上走，偶尔会遇见一两个行人，到这个时候大家会默契地闭口不言。
陆恒听到柯寻的发问，好像在迷茫中又找到了方向似的，声音也变得坚定了一些：“我当时就想把那些拍下来给盛楠看，毕竟是她最在意的一部作品，万一等出了画之后她想看的话……”陆恒的眼睛又迷离起来，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我大概是疯了，居然把女主的尸体拍下来给作者看，鬼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
“你只是不想让她留遗憾。”方菲突然说了一句。
“是，我不想让她在任何事情上留遗憾。”陆恒喃喃自语，又点点头。
柯寻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安全快门是什么，还有那个1/16秒的速度，为什么拍出来会是模糊一片？”
刚才陆恒说的那些摄影专业问题，三个人都没听懂，大家此刻都明白柯寻的用意，如果陆恒侥幸把照片拍清楚的话，说不定会成了一条有用的线索。
“速度就是我们按动相机快门的那个咔嚓声，也是相机执行曝光的过程，如果速度很慢的话，手持相机产生的抖动就会影响照片的效果，1/60到1/30秒可以说是手持安全快门的极限，按说应该使用三脚架来固定更为稳当，何况是我刚才用的1/16秒。”陆恒虽说紧张胆小，但说起这些专业知识来却是滔滔不绝。
卫东虽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把秒分成若干份还会被称为慢速，但还是问道：“那为什么还要用那么慢的速度去拍呢？明明知道紧张手会抖。”
“因为在当时的情形下，尸体是绝对静止的，而周边的人们是动着的，如果用慢速度去拍的话，理想的效果应该是：周围那些行动的人是虚无飘渺的，只有尸体是静止清晰的。”陆恒认真地回答，“但当时那种情况不可能拍出理想的照片，我只是把镜头冲着那个方向，连取景器都没机会看，手也是抖着的。——拍不出来也好，盛楠绝对不会想看瑕玉的尸体。”
此时，大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九楼，柯寻停在了楼梯拐弯处，又问道：“这种相机是不是需要冲印胶卷才能看到照片效果？”
“对，这不是数码相机，只能等照片洗出来才能看到，”说到这里，陆恒仿佛暂时忘却了周遭的危险，略带激动的说道：“我认为这种延迟性才是摄影最大的魅力所在。”
“……”
“我感觉瑕玉的故事应该发生在古代，这座楼和这些人也都时代模糊，”方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不敢相信在这样一座楼里，会有胶卷冲印店。”
“楼外面是什么？说不定外面有。”卫东说完就有些后悔，按照以往的规则，这座城楼应该就是这幅画所划定的范围，没有人能够出去。
“呜呜——”罗勏和狗出现在了房间门口。
卫东：“真没想到，第一个迎接我们的居然是心春。”
罗勏不以为然，还把狗抱在了怀里：“不知道为什么心春不会汪汪叫，连我姐夫都觉得奇怪，按说它能听到声音，也能发出一些声音，不应该是哑巴啊。”
“体感车变成的狗，能呜呜两声就不错了，”卫东说，“早知道把我小时候的那辆旧童车拿进来，起码还能喊两句‘倒车请注意’。”
“不准拿你的‘倒车请注意’和我的心春相比，它是独一无二的。”罗勏和卫东回到房间的时候，13个人都已经全了。
这个房间非常开阔，目测约100平米左右，床居然是大通铺，杜灵雨对方菲说：“屏风那边是女生的住处，能简易隔开已经不错了。”
方菲点头，这个条件比当初大家横七竖八窝在船舱里要好太多。
“这座楼太大了，我们逛了半天也没走出这座天井，找签名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曹友宁坐在一旁的木凳子上，有些泄气。
“关于这座楼的来历，大家都打听到什么了？”邵陵刚才一直留在房间里找线索，此时将目光投向从外面回来的成员。
“灯旅。”柯寻感觉有一个声音和自己一起响起来，扭头看发现是朱浩文。
朱浩文不再做声，默默坐在了木桌旁的椅子上。
“我们刚才也没主动打听，灯旅这个名字是从那些人口中听来的，除了灯旅之外，还有个萤石旅。”柯寻进一步说着，“如果说灯旅都是挂满灯笼的话，那个萤石旅好像是见不到光的。”
牧怿然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另一组人。
秦赐作为代表说道：“我们尽量不露声色地打听，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咱们这个灯旅就是一座巨型旅馆，当地人将其称之为逆旅。”
逆旅，终于和画的名字产生了交集。
杜灵雨非常惊讶：“逆旅？旅馆？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旅馆？而且还有这么多的人。”
秦赐点头：“如果猜的不错，这个世界就是以逆旅为单位划分的，因为户外的环境十分恶劣，所以人们需要大面积群居。”
“可是，人们一旦固定下来居住，就等于有了家，为什么还要称这些地方为逆旅呢？旅馆又不是家。”罗勏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记得小时候看的电视剧里总听妻子抱怨丈夫：你把咱家当旅馆了。
“这个我们还没打听到，”秦赐抱歉地笑笑，“除了灯旅之外，小柯打听到一个萤石旅，我们也听到了一个叫寒夜旅的地方。这些巨型旅馆就像一个一个的小国家，并没有明确的统治阶层，大家似乎都非常信任巫师，称他们为巫大人。”
牧怿然微微点头，并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贴墙大木柜，里面居然摆着形形色色的包裹，数一数，一共有13个。
“在这里跟大家道个歉，我们刚才将这些包裹都打开查看了。”邵陵说。
人们觉得这件事没必要道歉，毕竟这些东西并不真正属于自己，只是这个世界临时安排给每个人的道具罢了。
“这些包裹里的东西不一样吗？”麦芃问道，“我们怎么判断这些包裹属于谁呢？”
“不会这次也让咱们大家来选包裹吧。”卫东不禁想起了《净土》那幅画，每个人选道具的时候就间接决定了自己的命运。
“不，这些包裹是有每个人的标记的，”邵陵回答说，“有的是明示的标记，比如这个土红色的布包，里面的一面菱花镜的背后刻了个雨字，我们认为这应该是杜灵雨的；有的标记是暗示，比如我的那个包裹里，就有一个小小的埙，我小时候跟一位老师学过吹埙，所以那个包裹应该是我的。”
大家听了都十分好奇，不知道属于自己的那个包裹会“囊括”了自己的那些属性。
“当然，也有一些我们无法判断的包裹，这就需要自己去确认了。”邵陵把有归属的包裹分发给了几人，剩下没主儿的包裹依然留在木桌上。
卫东拿着属于自己的粗布包裹：“我就纳了闷儿了，你们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哦，这就是我的。”
卫东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本子，里面画了各种各样的画，大多是速写，有人物肖像，有风景，还有一些搞怪图。
罗勏伸头看了看封面，不觉扑哧笑起来：“东哥，你把自己画这么帅啊~”
“勉强得了我十分之一的神韵吧。”卫东大言不惭地调侃一句，又仔细看了看封面上画着的自己，上面还写着：光明旅卫氏画集。
“看来咱们是光明旅的人？”卫东继续翻着画册，希望再能找到一些有线索的蛛丝马迹。
“我们的确来自光明旅，在公共行李里，我们发现了一本类似通关文书的东西，上面记载了我们的行程。”牧怿然说着就打开了放在桌旁的“通关文书”：“这是将近十年的记录，我们辗转于各个逆旅，有时长达半年之久，有时只有短短十几天。”
“我们为什么要离开光明旅去那么多地方？”卫东已经代入角色把自己当成了光明旅的人。
“我们应该是一支贩卖香料的商队，我们的大行李里有很多香料。”牧怿然说出了自己推测的答案，同时打开了自己手边的一只缁色包裹：“我很想知道，这个包裹的主人是谁。”
缁色包裹被打开，里面有一个雪白的面具。

第223章 逆旅08三足金乌。
在这个光线阴暗的房间里，雪白色的面具因突兀而令人心生恐怖。
这个包裹里面，除了面具之外，居然并无他物。
“这个可能是我的。”方菲说。
众人惊讶之间，便见方菲将自己的镯子取下来给牧怿然看。
大家都不讲话，不知道这个诡异的面具将给这个女孩子带来怎样的命运。
牧怿然仔细看了镯子，从外圈到内圈，每一处都不落下。
“咱们队伍里也有个巫大人，还挺让人放心的。”卫东的声音飘进了方菲的耳朵。
“这个镯子是光明旅的，或许你在踏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就被赋予了‘巫’的身份，”牧怿然将镯子还给方菲，将雪白面具重新包裹起来，“你先收好，这个面具或许对咱们有用。”
方菲点头，拿起了自己的包裹。
“为什么她的包裹里没有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面具呢？”曹友宁看着自己包裹里大大小小的糖块儿，正是因为这些糖，才让曹友宁第一时间认出了它，“我们的包裹里都会有代表自己属性的东西，还有好多杂七杂八的……”曹友宁翻到两件粗布大短裤之后就赶紧把自己的包裹收起来了。
曹友宁随口的一句话，却引起了很多老成员的注意：大家的包裹里都有很多生活用品，还会有一两件与自己那个世界相关的东西，而方菲那里却只有孤零零的一个面具。
几幅画里趟下来的经验，让老成员们不敢去深想。
卫东拿起自己包里的炭笔，已经在本子上简单勾勒出了这个房间的格局，此刻抬起头来：“巫大人跟咱们普通商旅不一样，肯定不能带那么多庸俗的东西，得心无挂碍。”
“哎呦东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哲儿了~”罗勏凑过来看卫东画画，还把狗端到卫东面前，“给我们心春来个特写吧。”
卫东望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狗脸：“你汪汪两声儿，响亮点儿，要不不给画。”
“呜呜呜——”心春努力了，但还是没能发出标准的叫声，急得眼里都含了泪花。
一只手轻轻抚了抚心春的脑袋，是方菲，她的动作很轻柔，简直不似她平日性格。
“我们刚才也讨论了关于这只狗的事情，”说话的是邵陵，“首先，为什么体感车会变成一只狗；其次，这只狗为什么不会叫。”
此时大家都已经认出了属于自己的包裹，并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一查看。
“当初萝卜把体感车带进来的目的，就是指望着它能变成一个代步工具，最好能还原成一辆车。”柯寻看着自己包裹里的一只木鸭子，晃了晃，鸭嘴就发出木头的咔哒声，这是自己童年的一件玩具，而且是爸爸留下来的，据说是当年爷爷给爸爸做的。
罗勏拼命点头：“对对，最好是一辆汽车，或者是一辆马车，哪怕是一匹马也行……”
“呜呜……”心春无辜地望着主人，仿佛在痛恨自己不是一匹马。
“……狗也行……”罗勏安慰自己的狗子，“有些地方不也用狗做交通工具的吗！”
众人的目光一起射向罗勏，不敢相信这家伙打算把小狗当坐骑。
“对，我们也是这么分析的。”邵陵说。
“嗯？？”好多人一起‘嗯？’的时候显得特别壮观。
“体感车不会无缘无故变成狗，无论是之前的入画经验，还是这幅画里的经历，我们在外面世界的物品往往不会失去其根本属性，比如食品会变成干面饼，比如手表变成手镯，比如照相机从现代化变得复古，还有手机，就算只剩下照明功能，却依然保留着手机的基本模样。”邵陵细细分析着，“但是，体感车变成狗，从理论上讲不通。”
麦芃皱着眉头：“你们的意思是，在这个世界上，狗就是交通工具？”
这个说法十分离谱，但曹友宁还是认真说道：“我之前看过一个视频，主人带着金毛去打针，金毛非常害怕，主人就整个儿压在金毛身上，但是在打针的时候，金毛爆发了巨力，直接一跃而起背着主人跑路了，主人就以骑狗的姿势被狗驮走了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罗勏也跟着笑起来。
曹友宁笑着笑着才发现有些不合时宜，闭了嘴把自己包裹放进了柜子。
过了一会儿，邵陵才说：“所以我们推测，在逆旅之外的世界应该是极其寒冷的，说不定是冰天雪地，而且有很多高低不平的山坡路以及树林。”
秦赐恍然大悟：“难道像爱斯基摩人那样，利用狗来拉雪橇？”
杜灵雨：“我听说用狗拉雪橇是非常残忍的。”
秦赐：“马的重心比较高，在雪地里走森林道路或是上山下坡都不够灵活，如果所运货物不太重的话，有些人会选择用狗来运货，而且雪橇犬也比较耐寒——爱斯基摩人的一个叫马拉谬特的部落里，狗能够忍耐零下70度的严寒拉雪橇来运送货物。”
心春瞪着圆圆的眼睛，听得格外认真。
罗勏紧紧抱住自己的狗：“我们心春又不是雪橇三傻……”
心春抖了抖自己的毛，一直看着秦赐。
秦赐也忍不住冲其笑了笑：“不会让你去拉雪橇的，你还小。”说着又看了看窗外那雾蒙蒙的灰白色，“再说，我们说不定也没机会出去。”
大家一时都有些沉默，有的收拾自己的包裹，有的窃窃私语，还有的就坐在那里发呆……
奚盛楠和陆恒坐在离大家稍远的地方，一直在小声说着什么，陆恒似乎在安慰她，奚盛楠微微点头，但脸色依然不大好看。
柯寻扫过众人，最后将目光停泊在牧怿然那里，对方站在窗边，也正望着自己，眼波里似有淡淡笑意。
柯寻走过去，把自己包裹里的木头鸭子给牧怿然看：“你怎么知道这是我的？嗯？”
牧怿然：“你腿长。”
柯寻：“你腿也长。”
柯寻不相信牧怿然竟然会抖开包裹里面的衣服去研究裤子的长短。
牧怿然不做声，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包裹，打开，里面竟然有一个和柯寻几乎一样的木头鸭子。
柯寻惊呆了，不敢相信地拿起来看了半天，一晃，那鸭子嘴巴就发出搭嘎搭嘎的声音：“连叫声都一样，这是……”
这是怎么回事？！太让人意外（惊喜？）了！
牧怿然声音淡淡，却是一字一句的认真：“这是我小时候的玩具，是我外祖父从一个手艺人那里买来的，买给我母亲，因为做工很好，一直传到我手里也没有坏掉，就一直保留着了。”
柯寻认真听着这段没有道理的奇妙缘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笑了半天，最终又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让人难过：真好啊，这一切真好啊，如果不是在画里，就更好了。
牧怿然拍了拍柯寻手里的木鸭：“在哪里都好。”
屋子里的大纱罩灯泛着朦胧的杏黄色光晕，为每一个人都染上了暖色调。
“对了，关于方菲那个镯子，你怎么判断属于光明旅的？”柯寻回到了“正题”。
“镯子上面是有花纹的，非常粗糙而抽象，但还是能辨认出那上面的圆圈和花鸟。”牧怿然回答，眼睛看向了灯的纱罩，上面正画着大大的圆形，正中有一条虚虚的线，花朵和鸟却都是实线描绘的，“如果我判断得不错，这鸟应该是一只乌鸦。”
“卧槽我又说对了！”卫东激动暴起。
柯寻：你丫偷听我俩说话。
卫东：你俩开始说“正题”了好么？这事儿大伙都得参与！
柯寻：得得。
卫东放开了嗓门儿：“这还真是只乌鸦啊？为什么这上面画乌鸦啊！这乌鸦为什么不是黑色啊？”
“这应该是一只三足金乌，仔细看的话，它有三只足。”牧怿然指着灯罩上的那只鸟，大家都好奇地过来看，果然在两只脚的旁边还有一只微微弯曲的脚。
“这就是太阳里面的三足金乌吧？金乌是不是应该是金色啊？”杜灵雨好奇问道。
“金乌也叫做踆乌，古人通过观测发现了太阳黑子现象，那形状仿佛一只乌鸦，所以后世常常用金乌来比喻太阳。”邵陵解释道，“称其为金乌是因为这只黑色乌鸦蹲踞在金光万丈的太阳中央，但它本身是黑色的。”
“对啊，太阳黑子本来就是黑色，”杜灵雨看着纱罩上那只线条画成的鸟，如果不涂成黑色，真看不出来是一只乌鸦，再看看自己身上棉袍的花纹，连珠纹里也有着同样的鸟，“为什么这些乌鸦不是黑色呢？”
邵陵微微蹙眉：“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按说黑色和三足应该是三足金乌的标志。我总觉得，这只没有颜色的乌鸦肯定和这个世界的特殊性有关系。”
这个问题牧怿然也想不明白，已经被列为了破解此画的线索之一。
接下来柯寻将瑕玉的事情和大家简略说了说，有意抹去了瑕玉被毁容和斩断手指的部分，坐在远处的陆恒冲柯寻感激地笑了笑。
麦芃听说了陆恒拍照的事情，也不禁说道：“我刚才也在楼里拍了几张照片，但这个世界似乎无法冲印，所以看不到究竟拍到了些什么。”
久久不发言的朱浩文突然说：“我觉得，这个世界既然保留了相机和胶卷，就一定有办法把照片洗出来。”
大家若有所思地点头，秦赐说：“照片也是个线索，我们除了找签名之外，还要留意这里是否有胶卷冲印店，这种店在这个世界说不定另有其名。”
奚盛楠小声问身边的陆恒：“你感觉你都拍到什么了？”
“没什么，主要是场景，还有萧虎，那个人毕竟是小说的男主，我就想拍下来。”陆恒笑了笑。
“我真不敢相信，在这个世界上，居然安排男主杀了女主。”奚盛楠喃喃自语。
“不会的，巫大人都说了，可能是那个女配干的。”
“唉。”奚盛楠似乎听不进去，微微叹气。
“对了，打开看看你包裹里的是什么？只有你还没有好好看。”陆恒指指奚盛楠面前的包裹，刚才大家分别开包裹检查的时候，只有她没有心情动这些，只从一只荷包上的‘奚’字断定是自己的。
奚盛楠闻言，再次打开了自己的包裹，翻了翻，里面除了日常衣物用品之外，还有一个黑色的罐子。

第224章 逆旅09鱼。
黑色的圆形罐子，上面还有一个造型诡异的黑色盖子，严严实实地盖在罐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罐子上，罗勏的反应最强烈，抱着心春一步步后退，把身体死死抵住门框，随时准备逃离。
奚盛楠的表情却并不惊慌，只是有几分讶异。
坐在旁边的陆恒也并不惊慌，甚至伸手碰了碰那个罐子。
其他几个新成员也都立起身来，朝那个黑罐子走过去，他们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目光里有着令人难以理解的虔诚光亮。
仿佛这黑罐子是个举世无双的宝物。
罗勏：卧槽卧槽，邪恶罐子开始发挥威力了，第一步就是将新人们吸引进去，全部化为脓水……
曹友宁走上前来拍了拍罐子，稍微犹豫一下，又拿起来掂了掂。
柯寻低声问身边的牧怿然：“能给菜鸟普及一下知识吗？”
牧怿然：“……我也不认识。”
柯寻吃了一惊，牧大佬除了没看过动画片，还不认识这个黑罐子，当然，大部分伙伴都不认识这个黑罐子。
“谁能给说一下，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卫东也很疑惑：看曹友宁抱着罐子的样子，就像是曾经饥饿的自己抱着一桶刚泡好的方便面……
“现在还不知道里头是什么。”曹友宁说着还晃了晃罐子，“感觉里面有东西，有点儿沉。”
“卧槽你别瞎晃，万一炸了怎么办？！”罗勏差点儿夺门而出，心春也跟着瞪大眼睛乍了乍毛。
罗勏眼看着曹友宁准备打开那个诡秘黑盖子，瞬间就喊破了喉咙：“千万别打开！你就能保证里头是满满一罐金手指吗？！”
众人：“……”
或许是罗勏的话提醒了陆恒，他一把夺下了曹友宁手里的罐子：“别擅自打开！有暗袋吗？用暗袋。”
“对对，暗袋！”奚盛楠开始继续翻自己的包裹，几个新成员也开始七手八脚帮她找。
卫东双眼成了直线：“你们真是摄影师？你们确定你们不是混黑社会的摄影师？暗袋儿？这是什么黑道名词儿？浩文儿你知道吗？”
朱浩文的双眼也是直线：“……”
“找到了！暗袋！！”杜灵雨从一叠衣服的最下面找到了一叠黑布似的东西，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件黑衣，打开却是一个厚厚的造型奇怪的黑色口袋，杜灵雨拿起口袋向灯笼的方向照了半天，“双层的，涂了胶，一点儿不透光！”
听见这话，牧怿然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似乎明白了这些东西究竟是什么。
几个新人将黑色罐子放进了暗袋里，互相看了看，最终把一切交给了麦芃。
麦芃揉了揉因为感冒而发痒的鼻子，将暗袋的口封死，两只手找到暗袋上两个像袖口似的东西，伸了进去。
卫东：“我了个槽的，还能再诡异点儿不……”
“用不用把灯熄灭？”牧怿然说。
麦芃顿了顿：“熄灭了更保险。”
或许是因为牧怿然的态度，老成员们虽然没想太明白，但还是配合熄灭了房间里的几盏纱罩灯，站在门口的罗勏也乖乖抱着狗关门进来，房间里一时陷入灰暗，窗帘一拉，几乎就是全黑。
“麦芃，你胆子真大哈，”罗勏的声音在黑暗中发抖，“在这么黑的房间里，你就敢把手伸进黑袋子，还要打开里面的黑骨灰……哦不，黑罐子……”
“别怕，我们经常做这些事的，刚踏入摄影行的时候，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活儿。”曹友宁安慰罗勏。
“摄影行？”好几个人在发问。
“对啊，你们这些不接触摄影的人不知道，那个黑色罐子是一个标准的显影罐，是冲洗胶卷用的。”曹友宁说。
“啊？”卫东十分惊讶，“一个罐子就能冲洗胶卷儿？！”
陆恒的声音也响起来：“对，可以的，这是纯手工冲洗，如果有经验的话，冲洗出来的效果比冲印店的还要好。”
“真不敢相信……”
“当然，除了显影罐，还需要显影液定影液之类的东西，希望这个世界能给我们提供这些。”陆恒说。
黑暗中能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是打开罐子的声音，所有人都陷入沉默，因为伸手不见五指，大家无法通过麦芃的表情来判断成果。
麦芃的呼吸是重感冒的呼吸，有些粗重：“有，应该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有粉包，好多粉包。”
卫东发散的思维又开始脑补桶装方便面了……有酱料包吗……
“你是说，显影粉和定影粉的粉包？”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
“我感觉应该是，而且还有一些冲洗胶卷必备的东西。”麦芃那里又是一阵动静，似乎在将里面的东西摸索着逐个儿确认。
秦赐一时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低声说：“既然已经确定是显影罐，为什么要在黑暗里确认里面的东西，如果是危险的东西，在黑暗里不是更危险了？”
牧怿然回答：“显影罐是用来冲洗胶卷的，万一这个罐子里本身就装着胶卷，擅自打开就会令胶卷完全曝光，导致报废。”
“哦，原来是这样。”秦赐的声音低下来，很难想象，假如这个罐子里本身有胶卷的话，上面会记载着什么……
“有胶卷！真的有！”麦芃浓重的感冒音响起来。
秦赐瞬间感觉自己“一念成谶”。
“有多少胶卷？”陆恒小心翼翼问。
“装在一个小的纸信封里，是剪开的，应该只有几张。”麦芃说。
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这些胶卷目前是无法判断是否曝光的，是吗？”
麦芃：“理论上是这样，如果不拿出来看的话，仅靠摸是摸不出来的。可是，现在这些胶卷已经被剪开了，我认为只有冲洗过后的胶卷才会被剪开。”
想一想还真是这个道理，但经验归经验，万一信封里面的胶卷是未经冲洗过的，拿出来见光就报废，那就等于破坏了珍贵的资料。
“怎么办啊？姐夫。”罗勏的声音响起来。
“两个方案：一是仅拿出一小张底片来，万一曝光也只毁掉这一小张；二是立即去找红色玻璃灯罩，将房间设置为暗房的效果，对照片曝光的危害最小。”牧怿然给出了两个方案。
“我这里有红色灯罩。”突然有一个纤细的声音响起，是杜灵雨。
大家一怔，看来画这是把冲洗胶卷的家伙事儿给大家准备齐全了。
杜灵雨喃喃自语：“难怪我包裹里会有个红色的灯罩，用布裹着，我刚才觉得太过诡异都没敢说，原来是暗房的红灯啊。”
麦芃的声音：“我已经把暗袋封好了，大家现在可以点灯了。”
一盏灯很快亮了起来，是朱浩文身边的纱罩灯，杜灵雨走过去，将一个圆圆的红色玻璃罩递过去……
红灯亮起来，令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张红色的脸，格外诡异。
麦芃这次从暗袋里拿出了一张小小的底片，先是冲着红灯的地方照了照：“是已经洗好了的，技术真不错，这里的室内温度只有10度左右，在这么冷的条件下能够手工洗出这种等级的胶卷，应该是一个经验非常老道的师傅。”
柯寻和卫东已经凑在了麦芃的身边，现在谁也不关心这个胶卷的技术怎样，大家更关心的是，胶卷上面拍的是什么内容。
卫东眯缝着眼睛冲着红灯看了半天：“我看这就是白底上面有几个大黑点儿啊！这都是什么东西啊？”
朱浩文离红灯最近，也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我认为这上面应该是白点，而不是黑点。”
“浩文儿你眼坏了？”卫东还没说完，就听麦芃说：“他说的没错，胶卷底片就是这样的，颜色和真正照片的颜色是相反的，如果是黑白胶卷的话，那胶卷上的黑色就是现实中的白色，胶卷上的白色则是黑色——因为是完全相反的，所以，显影加工后的胶卷又被称为负片。”
“哦，对对，”卫东点了点头，“这有点儿像处理图片时的反色效果。”
柯寻一直盯着胶卷上的那些黑色的点：“麦芃，你确定这张照片照得很清楚，并且冲洗的效果也很好吗？”
麦芃点头：“我认为是这样，可惜底片太小，但我们又没有专业的仪器来洗印照片，把它放大。”
“这四个黑点上，有一些灰蒙蒙的东西，实在看不清楚是什么，”柯寻的眼睛一直没有离开胶卷，“但我觉得这四个黑点，其实都是鱼的形状，是一种形状类似平鱼的鱼。”
或许是柯寻的提醒，令麦芃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将底片反复看着，又把另外几个摄影师叫过来一起看：“陆恒，你觉不觉得这些灰色的东西像是水？”
陆恒看了半天，声音有些发沉：“看纹理形态，应该就是水，但如果这些是水的话，那底片的白色底色应该也是水，这就意味着……”
杜灵雨的声音有些颤抖：“这幅画好可怕啊。”
其他成员虽然没有摄影专业知识，但是通过刚才麦芃关于负片的讲解，多少也脑补出了这张照片原本的样子。
黑色的水里，游着四条雪白的菱形的鱼。
这个世界的摄影条件有限，应该不可能去水下完成摄影，更不可能拍出四条鱼完整的侧面身形。
也就是说，这四条鱼是平铺在水面上的。
这是四条雪白的死鱼。

第225章 逆旅10集思广益。
黑色水上漂浮着死鱼，雪白的四条死鱼。
整张底片散发出一种令人懵懂的不知其所以然的恐怖感。
“其他底片呢？都拿出来看一看。”牧怿然已经接过了麦芃手中的镊子，镊子上就夹着这张拍摄了死鱼的底片。
在微弱的红灯下，麦芃打开了信封，从里面倒出了几张小小的底片，小心地用手捏着底片的齿状边缘，避免将指纹粘在上面。
所有的底片都大同小异，全都是白底色上面分布着大小不一黑色的点。
秦赐盯着其中的一张底片：“这些鱼的形状，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有些像柳叶。”
“是有那种像柳叶一样的鱼的。”杜灵雨说着，也皱着眉头看了看这张底片，只觉得这些鱼特别僵硬，直愣愣地竖在那里，看久了让人心里发麻。
秦赐眯着眼睛看了许久：“像是鱼，又不像，太小了看不清楚，必须得放大了才行。”
“所有的底片都在这里了？”牧怿然问。
麦芃拿着空信封：“对，都在这里了。”
“那就重新点亮灯吧，看得更清楚。”牧怿然说。
房间里的几盏纱罩灯全部被点亮了，刚才那深红色的诡异气氛一下子被温馨暖意所代替，罗勏紧绷的心这时候才放松了一些，便也凑过去看那些底片。
“哥，你都看出啥来了？”罗勏伸着脖子看柯寻手里的底片。
柯寻严格按照麦芃的要求，用食指和拇指轻轻卡着底片上下的锯齿花纹，这样可以最大限度保持画面的整洁：“萝卜你看，这张照片上只有一条鱼。”
这也是一张白色的底片，上面的一条菱形的片状大黑鱼几乎占了整个画面，因为图像大，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鱼的眼睛，是灰色的一个圆点。
“这条鱼不是完全漂在水面上的，它的身上有灰色水波纹，我总觉得它是活着的。”罗勏怎么也想象不出这张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它好像在贴近水面的地方游着，而且是侧身朝上那样游，奇怪，鱼不是用鳃呼吸吗？那它的鳃岂不是暴露在水面上了？我天我是不是也学会分析了，而且还运用了生物知识，哥你快夸我。”
“这好像不符合鱼游泳的原理吧，”柯寻也觉得这张图片反映了一些问题，“我也觉得这些鱼身上有玄机，可惜这些底片太小了，颜色也是反色，要是能放大就好了。”
罗勏也看向旁边的麦芃：“你们能用一个罐子冲洗出胶卷儿来，能不能再用一个罐子洗出照片儿来啊？”
曹友宁先说话了：“洗照片可没那么简单，首先需要放大机，那是个机器，可不是纯靠手工就能做出来的！就算咱们有麦神也不成啊。”
原来麦芃在这群摄影师里是有着神一般的称号的，此时他陷入苦想状态，过了半天才说：“这个世界好像没有电，如果手工制作放大机的话，起码得需要一个用电灯组成的光室，还需要专业厂家生产的照相放大镜头，有了这两件东西，其他的我都可以想办法组装——用正反两块凸透镜，可以组成个简易透镜组，至于皮腔和底片夹应该也没问题。”
罗勏目瞪口呆地听着，这次确信自己真的遇到大神了，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仅仅是用电这一点就能把人难住：“咱们的手机里都有电，你们的照相机里是不是也有电池？”
麦芃苦笑着摇头，还吸了吸不太通气的鼻子：“不是你想的这么简单，我需要的是真正的电灯泡，哪怕不是奶白色放大专用灯泡，只用普通LED灯也可以的——在这个灯旅，如果他们有电灯的话，何苦还要点这么多灯笼呢。”
“那些成像之类的东西太复杂了，我们现在只是想放大底片，哪怕是反色状态的放大也行，”朱浩文突然说，“用放大镜行不行？”
“你那里有放大镜吗？”麦芃急忙问道。
朱浩文：“没。”
麦芃：“哦……阿阿阿嚏阿嚏！不好意思。”
朱浩文：“……”
柯寻说：“放大镜算不上很高科技的东西，说不定能在这里的店铺买到，刚才我们在楼下看到了集市，也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正巧，我这里也需要放大镜。”说话的是秦赐，“我的包裹里有一本医书，上面的字很小，这里的光线又比较暗，辨认起来很吃力。”
医书这两个字，仿佛给大家带来了些希望——万一在这里生了病，起码身边有现成的医生能按照医书来给自己医治。
陆恒说道：“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医术是不是和外面一样，我祖父就是开中医诊所的，我小时候也学过一些简单的中医知识。”
“难怪我这本医书里会有你的借书签名。”秦赐说。
“借书签名？”陆恒乍一听说签名这两个字，不免有些敏感——大家想要出画不就是找签名吗。
说到这里，秦赐也有些不可思议：“这是我一向的用书习惯，我的书往往会在扉页夹上一枚大书签，我会要求每一位借阅这本书的人在书签上签名，这也算是一种强迫症吧。——没想到这一点居然被画捕捉到了。”
卫东：秦哥，你小时候的绰号一定是图书管理员之类的吧？不好意思啊，歪楼了。
陆恒继续问秦赐：“你的意思是说，你那本医书的书签上有我的借阅记录是吗？”
“对，有你的借阅签名，可惜没有日期。”这一点秦赐也有些遗憾，如果有日期的话，就能明白这个世界所属的年代了。
牧怿然听到两个人的对话，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略略有些沉重。
柯寻和罗勏此时已经走到门口：“我们想办法去找放大镜，咱们不能都在这儿干等着。”
很快又有几个成员加入了找放大镜的队伍，房间门打开又关上，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牧怿然亲手将那些底片装回了信封，然后把信封放回了黑色显影罐里，同时又看了看显影罐里那些冲洗胶卷专用的显影粉之类的东西，最终目光停留在这些东西的主人——奚盛楠的身上。
“我的话并无冒犯之意，毕竟每个人包裹里的东西都会有一些个人痕迹在上面，”牧怿然望着奚盛楠说，“在以前的生活里，你有没有拍过类似的照片？或者有没有看到过照片上的这些东西？”
奚盛楠此时正在打理一只首饰木盒，里面似乎有一些簪子手镯之类的东西，她没有细看就将盒子关上了：“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那样奇怪的鱼，也从来没有拍过类似的照片，那些东西就像这个首饰盒子，对我来说很陌生。”
牧怿然垂眸，再次睁开时，眸子里闪烁出一片朦胧烛光：“目前，我们并没有找到一条明晰的线索，但问题已经接踵而来，我们现在不妨集思广益，每个人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哪怕很离谱，也无所谓。”
麦芃揉了揉完全堵住的鼻子，重感冒令他有些痛苦：“我目前最大的疑问是——明明大家入画之前都健健康康的，为什么我就突然得了重感冒呢，这不符合常理。”
牧怿然闻言，点了点头，用笔在一个本子上记了下来：“这一点的确不符合常理。”
“我也有个疑问，”杜灵雨举起了手，“这其实是件小小不言的事，但我觉得特别奇怪，为什么我身上的香水味完全消失了，那款‘小偷玫瑰’的味道非常持久，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大家继续说。”牧怿然拿笔又记了下来。
“我的疑问是，”朱浩文依然站在一盏纱灯的旁边，此时也开口发言，“为什么这幅画对我们每个人都如此了解，先是知道了我们的姓氏，之后又按照我们在原本世界的回忆和习惯给我们安排了道具，即使这幅画走的是角色扮演的路线，也不可能摸清每个玩家本身的喜好。”
玩家？邵陵不觉看了看朱浩文，突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一路活过九幅画，这个人似乎把所有的画世界都视为了单纯的游戏通关。
邵陵说：“这也是我心里最大的谜题，因为把握不准这个世界的中心，所以觉得很迷茫，而这幅画如此‘了解’我们每个人，这让人感觉恐怖。”
牧怿然始终面不改色，低头用笔记录着一切。
奚盛楠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如今那个显影罐已经充了公，就放在公用的柜子里。
奚盛楠仿佛失掉了之前的那种精气神，此时声音低沉着说：“这幅画的确很可怕，它不仅捕捉到了我们的内心，还将我作品里的人物还原在了这个世界里，但这个世界本身又和我的小说世界完全不同，我很迷茫，而且很悲观，总觉得我会是最倒霉的那个。”
杜灵雨安慰地说道：“奚姐，你别乱想，也许只是时间的问题，瑕玉可能是我们发现的第一个作品人物，后面说不定还会发现其他东西。”
奚盛楠一阵苦笑，感觉身边的陆恒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似乎在试图给自己力量。
轮到秦赐说的时候，他只是摇了摇头：“我已经乱了，这个世界超乎了我的想象。我认为最可怕的是，我们要继续扮演商队里的角色，很多事情不能说破，也不敢向NPC过多打听什么，只能自己攥着拳头猜。比如底片上的这些诡异的鱼，我们无法拿出去问别人，越重要的线索越不敢问，生怕被这里的人识破了我们画外人的身份遭到反噬。”
几个新人听着秦赐的话，愈发觉得难。
“小牧，你想到什么了？”秦赐问。
牧怿然记录完之后就停下了笔：“目前最困扰我的是时间的记录，你的借书单里没有借阅日期，我手里掌握的这些商旅记录，也没有明确的日期，比如商队来到萤石旅，我只能通过买卖交换的货物的季节性来粗略推算，我们大概在萤石旅耽搁了半年之久；而我们这次来到灯旅，画了七条竖线，或许是代表七天时间，又或许是代表时间以外的其他东西。”
秦赐蹙着眉头：“我的借书单上是这么写的：陆恒借书于灯旅，陆恒还书于灯旅，完全没有关于日期的描述。”
麦芃似乎想起了什么，吸了吸因感冒而显得通红的鼻子：“咱们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在走廊的墙上摸到了一些刻划的竖线，恰恰也是七条。”

第226章 逆旅11犯忌。
柯寻、卫东、曹友宁、方菲、罗勏和心春，五人一狗结伴儿来到了楼下的店铺和集市。
柯寻给大家简单分成两组：“方菲、东子、曹友宁，你们就在这边的集市转，我和萝卜去那边的店铺，大概一小时后在这个地方集合。”
曹友宁：“手机上没有时间，怎么判断一小时啊，”说着还四处观望，“这个大广场怎么连个钟表都没有啊。”
时间的确是个问题，方菲说：“每一组都尽快打听，先完成任务的组就在这里等待。”
“行吧。”卫东看了看四周，“也只能这样了，对了，咱们顺便把午饭也买了吧，应该到中午了。”
周围都是灯光，窗外又是灰蒙蒙的雾，根本无法判断太阳的方向，也就无法获知大概的时间。
曹友宁立即点头：“快买午饭吧，我早就饿了！”
大家都有点饿了，现在只能靠肠胃消化的程度来判断时间，比原始人还原始人。
分组之后，柯寻和罗勏就向那一排店铺走去。
“哥，你带钱了吗？”罗勏跟在柯寻身后，心春像个小尾巴一样也跟在后面。
“我从包裹里拿了些钱，”柯寻摸了摸自己的钱袋子，“这里的货币应该是通用的，账单上显示，我在灯旅花过一些钱。”
“账单？！哥，你还有记账的习惯？”罗勏很吃惊，感觉这个习惯和柯寻的人设完全不符。
“我从不记账，但我的钱袋里有一份简单记录的账单，而且是我的笔迹。”柯寻始终想不明白这一点，打算回去了再和牧怿然说，“回去了你也好好研究一下你包裹里的东西，我感觉画并没有完全摸清咱们每个人的习惯。”
两个人边说边走，前面是一家裁缝店，应该没有两人想买的东西，但柯寻还是进去打听：老板，哪里有卖放大镜的？
“光明旅的商队才会卖那些稀奇货物。”老裁缝低头缝制衣服，半天才抬头看了柯寻一眼，把自己的眼镜摘下来，“这个就是从那些商队的商人手里买到的。”
柯寻自己就是光明旅商队的，可惜自己的这支商队只贩卖香料：“老师傅，那些卖放大镜的商队什么时候还来？咱们这儿的店铺有没有可能从他们手里进货？”
老裁缝摘掉眼镜之后，眼睛有些深陷，而且有着很明显的深棕色黑眼圈，此时这双眼睛就死死盯着柯寻，一眨不眨，声音格外阴沉：“什么时候。你说什么时候。你是要犯忌吗。你犯忌。你犯忌了。”
柯寻也不知道自己的哪句话‘犯了忌’，此时被步步逼近的老裁缝弄得连退了两步。
罗勏早在旁边吓傻了，心春却做出护主的样子，“呜呜呜……”了几声。
老裁缝似乎被狗声唤醒了似的，喘了口气，使劲儿揉了揉眼睛，重新戴上了眼镜：“哦，小伙子，你刚才说什么？”
柯寻：我也不敢说了，不知道哪一句犯忌了……
老裁缝定神想了想：“哦哦，看我这记性，你是说放大镜是吧，咱们灯旅有的店铺是会从商旅手里进货的，前面有家玩具店好像就有放大镜望远镜什么的，你去碰碰运气吧。”
“好好，谢谢。”柯寻和罗勏连连道着谢，赶紧出门了。
“我天啊，哥，刚才吓死我了。”罗勏的腿都软了。
柯寻刚才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你说，我刚才到底哪句话犯忌了？是光明旅吗？可是，光明旅这几个字明明是他自己先说的啊。”
罗勏毕竟只经历过一幅画，此时还是心有余悸：“我想起东哥给我讲过的几个老头NPC了，有一个复读机老头，据说差点儿吞了你们，还有一个穿红背心儿的收发室老头，还有一个广播老头，一直没露面儿，只有一个苍老的声音：不要污染颜色！我靠我觉得这个最怕了。”
柯寻：那好像不是个老头儿吧……
罗勏：“我也算是经历过老头NPC的人了……”
柯寻反倒有些释然了，NPC的突然机械化令人觉得这幅画并非想象中的无懈可击，起码让大家明白了这个世界的禁忌，这就离掌握规则不远了。
往前走过几家店铺，果然看到了一家玩具店，可偏偏紧紧关着店门。
两人只好去问邻居——一家卖羊肉饼的：“老板，旁边的玩具店关门了？”
羊肉饼老板：“刚闭店，回去睡觉去了。”
罗勏看了看周围亮闪闪的烛光：“回去睡觉？”
羊肉店老板不以为然：“困了就睡呗。”
柯寻突然发现旁边的一家店铺也正准备关门，心里觉得有些不对：“怎么都要关门？”
“想睡觉了就关门呗，咱们这儿又没规定必须一直开着门。”羊肉店老板发现两人并没有买羊肉饼的意思，就有些不悦。
柯寻看了看老板正在烙的大张羊肉饼，分很多层，炙烤的碎羊肉很新鲜，又铺上胡椒豆豉，味道十分诱人。
“要不咱们中午就来这个？”柯寻说。
罗勏早就饿了，羊肉饼的香味太有诱惑力了：“行啊，就这个吧！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张的羊肉饼！”
“我们古楼子是四旅名吃！来灯旅的人都要尝尝的！”老板很快又热情起来，“这一大张够三个汉子吃的，你们俩要多少，我给你们切！”
柯寻算了算账：“先来四张吧。”
“好嘞！！”老板的声音那叫一个响亮，没想到碰到了这么大的主顾。
柯寻进一步笑道：“咱们这儿开店都挺随意的，说困就困，说打烊就打烊，我们下顿还来您这儿买的话，能买上吗？”
柯寻经过一路琢磨，似乎隐约明白了那个‘禁忌’究竟是什么。
罗勏也急忙道：“是啊老板，要是好吃的话，我们晚饭……”
柯寻使劲儿一拍罗勏，让他立即闭口，此时笑着说：“好吃的话，我们顿顿都吃您这儿的饼！”
老板听了这话，很是高兴：“这个您放心，我们店就只有灭灯才打烊，只要一点灯，立马就开始张罗开店了！我和我兄弟伙开的店，轮班儿做饼也不那么累。”
老板非常利索，已经用刀把四大张羊肉饼切出来了，色泽金黄，透着肉馅儿，看起来十分美味。
柯寻想了想，字斟句酌地又问一句：“我们初来乍到，这会儿是不是快灭灯了？”
老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右手举着刀，左手扶着案上的饼，脸上写满了茫然，仿佛一下子失忆了似的。
罗勏胆儿一颤，拽着柯寻后退几步，很怕NPC突然暴走。
大约半分钟后，老板仿佛才回过神儿来：“看我这人，愣什么神儿呢，古楼子凉了就不好吃了！赶紧给你装！”
柯寻也没再多说，接过老板递过来的一大纸包羊肉饼，付了钱，又问一句：“对了，哪里有卖放大镜的？”
老板想了想：“旁边的玩具店就有，集市上要是有光明旅的贩子，说不定也能买着！”老板说着就看了看柯寻身上的棉袍，“你就是光明旅来的吧，你们手里从不缺那些稀奇玩意儿的。”
柯寻笑道：“可能是丢到哪里找不到了，等我回去再找找。”
罗勏紧跟着柯寻走出了这家店：“我天啊，咱们刚才哪句又犯忌了，那老板差点儿也……”
“是时间。”柯寻低声说，此时周围比较安静，人不太多。
“时间？”
“对，我第一次犯忌是因为问了‘卖放大镜的商队什么时候还来’，这是一个比较明确的时间点，老裁缝后来还重点重复了‘什么时候’这四个字；第二次险些犯忌，是因为问了‘这会儿是不是快灭灯了’，这又是一个时间点，但也许我问得比较随意，所以并没有引起NPC的强烈反应。”柯寻把自己的分析说出来。
罗勏仔细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但是，人们在日常说话的时候总免不了会说到时间吧，比如‘现在几点了’，‘你什么时候来’，‘是不是快灭灯了，’，‘你怎么说睡就睡，你这是睡的什么时候的Jio’……”
“所以，咱们最好避免和NPC说话，遇到非说不可的时候，也一定要注意禁忌用语。”柯寻也没想到这个世界这么复杂，和NPC交流居然有这么多的禁忌。
两人回到集合地点的时候，卫东几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曹友宁一脸欣喜地跑过来：“你们是不是买到好吃的了？！”
罗勏：“你比我还馋呢，一蹦三跳的我刚才还以为你们买到放大镜了。”
曹友宁看到羊肉饼就兴奋地搓搓手，还跟罗勏诉苦：“集市上没啥东西可买，全是些针头线脑，猪羊狗兔。”
“咋还猪羊狗兔？”
“是，有卖活物儿的，”曹友宁点点头，“那些羊咩咩叫得可烦了！”说着又看看柯寻手里的羊肉饼，似乎吃羊肉饼是为了报仇。
等在那里的卫东把话头接过来：“除了猪羊之外，别的动物都不叫。”
“别的？还有啥？”罗勏问。
“兔子。”
“兔子本来就不叫好吗。”
“狗，和心春一样都是哑巴。”卫东说。
方菲也说道：“还有鸡，那些公鸡好像不会打鸣。”
罗勏：难道是传说中的下蛋公鸡公鸡中的战斗鸡欧耶？
卫东摊了摊手：“我们觉得稀罕就问了问，那老板说鸡就是这么叫的，咕咕咕，公鸡也这么叫，问多了老板就急了，差点儿当场暴走。”

第227章 逆旅12灭灯。
暂时没有放大镜的收获，几个人就提着午饭准备回去。
“公鸡和狗不会叫，肯定是有原因的。”罗勏似乎由此想到了什么，眼睛看着柯寻，“哥，这个，是不是也和时间有关系啊。”
柯寻正抬头望着天井上方的楼城，这里的建筑可谓巧夺天工，每一层各有其造型，或探出一个平台，或搭出一个跃层楼梯，角度刁钻，设计巧妙。
柯寻盯着楼顶的最上面，那里是完全遮盖起来，此时沿着屋顶亮了一圈灯，将整个楼城照得恍如白昼。
“难怪我的心春不会汪汪叫！这是不想让它发挥狗的职责！”罗勏突然想通了，“狗的原始职责就是守夜啊！三字经里面都说了：鸡司晨，犬守夜！”
大家也不觉恍然：“这里的鸡犬忘记了自己本来的职责，难道昭示着这个世界没有时间概念！”
卫东拍了拍罗勏的肩膀：“萝卜真有你的，居然把三字经都整出来了！也就是说，这个世界没有早晨没有夜晚，也没有时间。”
曹友宁环顾四周，突然感觉怕怕的：“是不是因为外面灰蒙蒙一片见不到阳光啊，没有太阳也就没有昼夜了。”
一个没有昼夜交替没有时间流转的世界，就像一艘在太空里失去了轨迹的飞船，永远漂浮在那里，永远也不会逝去——这种时候，“永恒”就不再是什么褒义词了。
柯寻：“但是，时间这个东西永远都在，不会因为有意的忽视就消失。”
即使用厚重的黑窗帘遮住房间，即使乌云永远遮住太阳，可时间还是会一分一秒地流逝啊。
“如果人真的可以逃避时间，那苏轼也就不会写出‘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这样的词句了。”方菲点出了《逆旅》的标题。
大概正是因为这里的人对时间概念的淡漠，才会产生这个逆旅即为永恒住所的奇怪社会群组吧。
几个人一路分析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所住的九楼。
房间里的成员们似乎也在集中聊着什么，看到大家提着的午饭，才一时住了口。
“我们在说毕笛的事。”秦赐急忙接过来柯寻手里热腾腾的大纸包，“这是买了什么好吃的？”
“我是觉得这地方挺冷，就买了羊肉饼，也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忌口的。”柯寻说。
卫东把在集市上买的东西也放桌上：“这里还有一些菜团子和几个干萝卜，这里的菜好像都不怎么新鲜。”
羊肉饼的香味儿已经成功俘获了所有人的嗅觉，肚子咕咕叫的声音此起彼伏，大家简单洗手之后就准备大快朵颐。
面对这顿“美味大餐”，几个新成员除了曹友宁之外都有些迟疑，秦赐说：“这个世界如果要用饭毒死我们，就不必大费周章了。”
几人深觉有理，准备吃的时候才发现羊肉饼已经下去一小半儿了。
“你吃得惯羊肉吗？”陆恒问奚盛楠。
奚盛楠拿了一小角饼尝了一口：“这种烤过的羊肉还可以，没什么膻味儿，我不太习惯吃羊肉饺子。”奚盛楠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公用柜子里拿出了一小罐调味品，“刚才我就看到了这个，你们谁要吃？”
这是一个小瓷罐，上面贴着的纸上写着“特辣辣酱”，大家都笑了笑，没人打算尝试，曹友宁把羊肉饼吃得一脸陶醉：“奚姐，这个古楼子已经很有风味了，根本不用再配任何调料了！”
“古楼子？”邵陵打断了曹友宁，“你是说，这种羊肉饼叫古楼子？”
罗勏替答道：“是啊，那个老板就是这么介绍的，他的店铺招牌也是写的‘古楼子’，有什么问题吗邵哥，卧槽不会古楼子是什么毒药代号吧？！”
“不不，放心吃。”邵陵先解释一句，才继续说道，“刚才咱们说到毕笛有一组非常著名的敦煌摄影照片，而且还说到他对唐朝很感兴趣，我认为这座灯旅就有些唐朝遗风，比如我们衣服上的花纹，再比如这些烛台，还有就是古楼子羊肉饼，这是出自唐代的美食，《唐语林》里记载：时豪家食次，起羊肉一斤，层布于巨胡饼，隔中以椒、豉，润以酥，入炉迫之，候肉半熟而食之，称为‘古楼子’。”
大家认真听着，结合正在吃着的羊肉饼，无论形状用料都和唐代古楼子的描述很相似，众人都不免佩服邵陵的知识渊博，杜灵雨忍不住问：“唐朝会是线索吗？可我们这个世界已经有照相机和显影罐了啊。”
邵陵说：“这个世界显然是受到了毕笛这个人的各种影响，目前唐朝是否能作为线索还有待追查。”
奚盛楠停止了咀嚼，手上那块涂满了鲜红辣酱的古楼子格外醒目：“我那本小说就是唐朝的，是发生在盛唐时期的故事。”
原来瑕玉的故事也和唐朝有关，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凑巧的相同点，才会被“选进”这个世界？
麦芃因为重感冒没什么食欲，只吃了一点就不再吃了，此时也说道：“我记得小时候的一本摄影杂志曾经登载过毕笛的一些事，他好像有个愿望就是想用摄影的方式来追寻大唐遗迹，但只实现了一小部分就离开人世了。”
“毕笛是什么时候去世的？有具体时间吗？”牧怿然也早早结束了午餐。
几个新成员都把目光投向了麦芃，麦芃仔细想了想：“那本摄影杂志刊登了他的专访之后，没到一年吧，好像是得了什么疾病去世的。我那时候年纪小，那本来就是我家的一本旧摄影杂志，九十年代的杂志，我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是旧闻了。在知道摄影师已死的情况下，再去看关于他当时风光的采访记录和一些豪言壮语，真是觉得很可惜。杂志不是95年就是96年，我真记不清了。”
大家听了也不免唏嘘，但更多是在心里分析这些信息与这幅画的联系。
晚饭吃过之后，心春在屋子里待不住，就闹着要出去。
罗勏只得在九楼走廊遛狗，心里还告诫自己，遇到NPC少说话，尽量不说话，实在不行就装哑巴得了。
一人一狗沿着走廊转了两圈儿之后，就遇到了一个同样散步的NPC。
这是一个矮胖微秃的男子，爱笑，那笑声暧昧而粘滞，就好像是用腹语在笑。
“多好的狗啊。”男子笑着说。
换做平时，罗勏再不喜欢这人也会礼貌说一句‘谢谢’，但此刻却不想惹麻烦，只是点了个头，就打算带狗离开。
男子一路跟着，用私密的口吻说：“这狗真白，不是在灯旅长大的吧，哪儿长得都好。”
心春仿佛能看懂主人心思，见主人步子加快，便也跟着跑起来。
男子虽然腿短，但走得也不慢：“这狗的腿也好，眼睛好吗？”
罗勏眼见着男子要低下身子去捉心春，急忙把心春抱起来，张着嘴“啊啊巴巴”地一路比划着，还不停摇头，心春也赶紧跟着摇头，还“呜呜啊啊”配合着主人。
男子一直笑着，感觉肚子里有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晃脑袋就能从耳朵里弹出彩虹糖似的：“这眼多好啊！兄弟，你这狗是灵犬吧！多少钱买的？能让给我吗？我要去趟寒夜旅。”
“啊吧啊吧啊霸！”罗勏吓得抱着心春飞速跑起来，直到看见不远处站在门口的柯寻牧怿然，才把心安下来。
男子黏腻地笑着，个子矮腿短，便又要踮着脚尖儿过来摸狗头看狗眼：“多钱买的我买了，真的问你呢没开玩笑。”
罗勏运足了气，爆吼出四个字：“雨女无瓜！！！”
矮胖男子显然被吓住了，之前大概真以为罗勏是个聋哑人。
罗勏撒欢儿带狗跑了回去，气喘吁吁地打报告：“哥，姐夫，那边有个猥琐的男人……”罗勏边说边指，这才突然发现，那个男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不，猥琐的男鬼……”
柯寻：“刚才那个胖大叔和你说什么呢？”
“呜呜呜……”心春先委屈地叫了两声。
罗勏把刚才的情形添油加醋讲了一遍，牧怿然听得格外认真，过滤掉诸多形容词和助词之后，才慢慢说道：“和我们之前的猜测差不多，这里的狗也许真的是交通工具。”
“我天啊，姐夫你忍心骑心春？！”罗勏急了。
牧怿然：“……，画中世界往往有出其不意之处，刚才那个男人提到了寒夜旅，我想那个地方应该比这边还要冷，或许真的需要用狗去拉雪橇。”
心春特别认真地听着牧怿然的话，此刻恨不得大叫两声，可惜只能发出几声“呜呜呜”。
柯寻歪头看着牧怿然：“怿然，咱是一支13人的商队，而且还有大宗的货物，这些重量不可能是狗能承受的，何况咱们只有一只小小的心春。”
牧怿然一时也想不通，望着眼前二人一狗的目光，感觉自己像个企图虐待狗狗的BT，牧怿然想伸手摸一下狗头，又不大习惯，便抱起手臂淡笑了一下，这笑透着难得一见的无辜呆萌。
柯寻感觉自己心里的某一处似乎变得软而透明，笑着清清嗓子转移话题：“对了，咱们的放大镜说不定有着落了。”
“呜？！”罗勏还没说话，心春就抢问了。
“刚才那个男人的衣服花纹和我们的一样，都是来自光明旅的，说不定也是商人，咱们或许可以从他们手里买放大镜，甚至借用也可以。”柯寻说。
“哪个男人？哥，你嘴里说出男人两个字来显得特别沙雕……”罗勏说完就发现自己错了，实在受不了柯寻和牧怿然一起看着自己的神情，此刻便“阿吧阿霸”几句敷衍了过去。
柯寻：“就是刚才那个胖大叔，他应该是光明旅的，咱们得想个好的理由去找他，因为这家伙很可能提出用心春来交换。”
柯寻的话音还没落，忽然从顶层传来一个声音：“灭灯——”

第228章 逆旅13胶卷。
“灭灯——”
这个声音并不大，却格外清晰地传进了灯旅里每个人的耳朵。
和起初需要点灯人来点灯不同，灭灯要省事得多，所有的灯笼就好像接收到了“灭灯”两个字的指令，从整座楼的底层向上层一圈一圈地次第灭掉了。
这种仪式般的神圣感，令所有人都静默下来，眼睁睁看着光明从脚下至头顶渐次消失，实实在在感受着被黑暗笼罩的全过程。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勏才磕磕巴巴地说：“哥，姐夫，你们还在吗？”
柯寻还没来及答应，一只热乎乎的手就迅速抓住了自己：“你们还在，真好啊！”可以想象，这家伙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姐夫”。
奇怪的是，周围虽然黑暗，却并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仿佛有微弱的光给照明。
“心春……哇哈哈哈啊啊啊啊……”罗勏失控走音地叫了出来。
心春不明真相，可怜巴巴地趴在主人的肩头，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一双眼睛此时像两只宝石一样闪闪发光。
柯寻将心春抱起来，仔细看它的眼睛：“狗的眼睛到了夜里都这么亮吗？”
“这不正常。”牧怿然也过来看，一只手还被罗勏死死抓着，微弱的声音传过来，“我还以为心春秒变怪兽了……”
“先回房。”牧怿然发现整个灯旅都陷入了黑暗，只有心春这里有两点光源，极为醒目。
三个人借助狗眼照明，回了房间。
柯寻进屋的时候捂住了心春的眼睛：“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心春的眼睛在夜里是发亮的。”
即便提前通知了，但当心春的双眼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房间里的众人还是发出低低的惊呼声。
心春被放在了桌子上，充当狗形小夜灯。
狗的眼睛虽然亮，但毕竟无法与真正的灯光相比，目前也只是比大家的手机稍微强一些。
“真奇怪，为什么我们刚到这里的时候，这只狗的眼睛并没有这么亮，明明那时候也很黑。”邵陵就坐在桌边，研究着心春的目光，“难道，就像是某种石头，只有吸收了足够的光，才会在夜里释放光亮？”
这个解释大家比较信服，紧接着朱浩文毫不拐弯抹角地转移了话题：“现在的问题有两个，第一，这里的灭灯时间究竟是几点，为什么亮灯的时间格外短暂；第二，灯是怎么灭的，为什么能自行熄灭。”
这也正是大家最疑惑的地方，朱浩文继续问：“你们觉得现在是几点钟？请大家按照直觉说。每个人的体内都有生物钟，我们来到这里的时间还不长，应该不会被太快同化。”
同化——这两个字令众人不免心惊，卫东借着微光看了看四周，又摸了摸自己的胃：“我觉得刚才吃饭的时候大概是中午一点左右，现在大概两点多。”
秦赐点点头：“我觉得也差不多，我们进入美术馆的时间是九点十分，我当时看了手表的，入画时间大概在九点半到九点五十，如果按照那个时间来算，现在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左右。”
“可是，画外的时间和画内是相通的吗？”杜灵雨发出疑问，“你们之前的经历是怎样的。”
秦赐：“并不一定相通，我们通常是上午入画，但在画里有可能是下午，甚至黄昏。
“我们弄清楚时间是很有必要的，尤其是时间段的问题，按照外面的时间来切算，假如我们到画里的时间是十点，按照人体肠胃消化时间，我们十二点多几乎都感到了饥饿，午饭时间大概在一点，饭后顶多过了一个多小时就灭灯，也就是刚才推测的两点。
“从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一共四个小时，从点灯到灭灯，一共只有四个小时。”
大家陷入一阵沉默。
心春的眼睛眨了眨，整个世界就半明半昧，忽黑忽白。
“这个世界的一天怎么这么短。”奚盛楠叹了口气，此时她靠着屏风坐着，有些没精打采，“如果一天不足24小时的话，咱们在这里的期限还是七天吗？那岂不意味着找签名的时间变少了？”
听了这话，每个人的神经都在发紧。
“按照惯例，画里的时间流逝和外面没有区别，一天也是24小时。”邵陵说，“只是，这里的白天如果只有4小时的话，那就意味着夜的延长，我们将经历20小时的慢慢长夜。更糟糕的是，画里的凶险都是发生在夜里的。”
“这，这也太难了。”杜灵雨将脸扭向暗处，轻轻抹了把眼泪。
曹友宁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大哈欠：“抱歉抱歉，人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再说我也有午睡的习惯，我真希望这次熄灯只是让大家午睡的，说不定两小时后就又点灯了。”
牧怿然微微垂眸，不得不说出自己的发现：“天已经黑了。”
“天？”曹友宁一怔。
“你不觉得窗外已经陷入漆黑了吗？”邵陵忍不住说，“我们刚来的时候，天在慢慢发亮，虽然最亮也就是灰蒙蒙一片，但那也是白昼存在的证据，现在天彻底黑了。”
曹友宁虽然怕，但又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对不起，我这人就这样，房间一黑下来，就容易困。”
“如果你很困可以去小睡，我们会在大约一小时后叫醒你，”邵陵说，“其他的人打起精神来，我们这是在下午两点钟，请记住这个时间点，不要被这个世界同化。”
柯寻：“咱们不能呆坐着，现在不适宜出去找签名，放大镜也暂时弄不到，但咱们可以干点儿别的。”
“洗胶卷！”说话的是麦芃，他的声音因为重感冒而显得很特别，“我们现在有水，还有用暖套护着的是热水壶，这些足够洗胶卷用了。”
听了这话，大家都有些激动，说干就干，陆恒已经从柜子里把显影罐拿出来了：“把手机都打开，这样亮，一会儿还得配显影定影的溶液。”
牧怿然在一旁问：“显影罐洗胶卷是不是必须得是整卷的？你们目前的相机里都拍了几张照片？”
麦芃迟疑了一下，显然因为激动忽略了这个问题：“我的相机过卷有显示，大概只拍了不到十张。如果现在就取出来，那剩下的二十多张就废了，说不定后面几天咱们还需要用胶卷拍照呢。”
陆恒也去拿自己的相机：“你们几个呢，都谁在这个世界拍照了？”
“我没敢拍，”杜灵雨说，“我相机现在还是新胶卷，大概是因为昨晚我把相机里的照片都拷到了电脑上吧，清空了就成新的了。”
“我也没拍。”奚盛楠说，“相机已经过卷了十几张，之前大概是在美术馆门口拍了些建筑和街景，还有一些作品。”
曹友宁打了个哈欠，已经和衣躺下：“我也没敢拍……”
“那就洗我这卷吧，”说话的是陆恒，“我这卷已经拍了33张，够本儿了。”
“33张是什么意思？”罗勏插言问道。
“胶卷一般是36张的规格，如果只拍了几张就取出来洗卷，那剩下没拍的胶卷的报废了。”陆恒解释说，“我这一卷36张，已经拍完了33张，浪费三张也无所谓了。”
“那干嘛浪费啊，都拍完得了。”罗勏承认自己有商人的血统，有时候很会利用资源。
卫东听得直点头：“萝卜说的对，把那三张都拍了吧。”
陆恒的声音略略发抖：“拍，拍哪里啊？”
拍照这件事在深夜里显得特别诡异，仿佛注定了会在镜头里出现人眼看不到的东西。
一向胆小的罗勏此时却镇定地说：“我小时候听我姥姥说，猫狗都是能感知到那种东西的，如果咱们屋有什么，心春一定能感觉到，绝不会像现在这么安静如鸡的。”
“呜……”心春对把自己比作鸡的这件事不太满意。
“好吧，静如处子。”
心春往桌上一卧，好像懒得搭理主人了。
陆恒似乎在给自己壮胆似的说：“我们老家也有关于狗的这类说法，说是狗半夜里突然叫的话，能从叫声的快慢程度来辨别是‘谁’从家里经过了，好像是‘紧咬人，慢咬神，不紧不慢咬鬼魂’。”
陆恒越说越怕了。
“拍吧，咱们就是想用镜头捕捉到一些肉眼看不到的线索。如果拍到的仅仅是普通夜景，那根本没意义。”麦芃比陆恒冷静得多，“拍。”
陆恒端起相机，手微微颤抖。
麦芃见状，不觉说道：“你舍得把你的理光借我用用吗？”
陆恒求之不得：“对对，麦神，还是你拍吧！”
麦芃接过陆恒的相机，先盯着取景器看了看，十分专业地调试着镜头，在房间里选了几个角度，每一个被相机镜头“盯上”的人极不自然地扭过脸去，仿佛都不太想被拍到照片上。
“我准备打闪光灯，大家到时注意别闪了眼睛。”麦芃提示过后，就在原地拍了一张，然后换了个角度又拍了一张，这次的“咔嚓”声似乎比刚才要稍微长一点。
麦芃半天才从把面孔从相机后面露出来：“真奇怪，刚才拍的那个瞬间，好像取景器里的景象都变了。”
所有的人都不免一阵紧张，邵陵问：“变成什么样了？你能看清楚吗？”
“看不清，本来就暗，闪光灯那一下子又太亮，可我总更觉得这只狗的位置似乎变了。”麦芃说。
“什么……”罗勏吓得紧紧抱住心春。
“明明它在桌子上的，可我刚才按快门的一瞬，看到的是，它在窗户那边……因为它的眼睛很亮，我应该没看错，窗户那边有两个亮点。”麦芃十分肯定。
“难道……窗户那边也有一只狗？”杜灵雨嗫嚅着，“或者是……一只别的东西。”

第229章 逆旅14诡异的负片。
众人瞬间远离了窗子，大家下意识集中在了牧怿然的附近，仿佛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被围了个“水泄不通”的牧怿然：……
“你拍第几张照片发现问题的？”柯寻感觉自己被大块头曹友宁挤出了“队友圈”，此时干脆向拍照者直接发问了，“我怎么听着第一张的‘咔嚓’声，比第二张快？”
麦芃努力维持着镇定：“是的，第一张的快门速度比第二张要快。第一张属于试拍，我就选了常用的1/250秒，这种速度适合拍正常行动中的人物，拍的时候觉得自己手上的感觉还不错，于是就打算尝试慢一点儿。其实拍夜景最好用慢速，我就试了试1/30秒，我认为这个速度应该能勉强承受我手抖带来的误差。”
麦芃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只有拍第一张的时候看到了窗边那两个亮点，第二张虽然换了位置，但窗口还是在取景范围内的，可惜拍的时候感觉很亮，眼睛有些花，什么也没来及看到。”
柯寻想了想，给出一个大胆的提议：“胶卷还剩最后一张，你敢不敢拍外面？”
麦芃：“门外面？”
柯寻站起身来，走到麦芃身边：“对，咱们把门开一条缝，把镜头对准外面走廊拍一张，我陪你。”
麦芃感觉自己拿相机的手出了汗，在棉袍上揩了揩，又重新拿稳相机：“行，我试试。”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没再说话，即使认为这件事情很冒险，但线索往往是从险中求来的，入画本身就是个冒险的过程。
柯寻陪着麦芃来到屋门的位置，轻轻打开了别着门的插销，外面的黑暗仿佛浓雾，随时都能将整个屋子染黑。
“我顶住门，你尽量别往外探身子，就在门缝拍。”柯寻站在门后方，将门缝控制在一个相机镜头的宽窄，“拍吧。”
麦芃深吸口气，感觉柯寻的语气让自己踏实了很多，他端着相机稳住神，很快就完成了拍摄，或许怕惊扰到外面的人或什么，麦芃并没有开闪光灯。——有些东西即使不开闪光灯应该也能够被拍到。
柯寻将麦芃拉回房间，迅速关上门插上插销：“刚才那张有新发现吗？”
麦芃有些惭愧：“我没敢看，再说外面一团黑，看也看不到什么。我只是调整了合适的光圈距离，怕自己手抖，把速度调在了1/60秒。”
“刚才挺顺利，”柯寻拉麦芃回到桌旁，发现对方的手已经有些冰凉，“下一步就是洗胶卷了。”
几个新人开始七手八脚为冲洗胶卷做准备，在麦芃和奚盛楠的指挥下，几个新人渐渐分工明确，进行得有条不紊。
老成员们在一旁打着下手，大约一个小时后，这一卷胶卷终于经过了定影，可以从显影罐里取出来了。
所有人都打开了手机照明，心春也瞪着明亮的眼睛凑过来看。
“非常成功，比预想的还要成功。”麦芃将胶卷慢慢展开，专注的目光扫过一格一格的图片，“咱们这里的室温太低，所以图像的颗粒偏大，通过控制水温和时间，也只能保证基本的清晰度。”
杜灵雨忍不住说：“在这种环境下能出这样的负片，已经很逆天了。”
大多数人都不说话，只是凝神望着麦芃手里的胶卷图案，一格一格的，每一格都似一个小小世界，留下了永恒的光影。
因为是陆恒的胶卷，所以他看得格外认真：“前面的是咱们在山上拍的，再往后看，公路，对对，再往后，夕阳，对对，城市夜景，没错儿，我在进画之前拍的就是昨晚的夜景。”
这句话听起来感觉很是凄凉。
大家现在没空儿话凄凉，十四双眼睛（包括心春）都一瞬不瞬盯着徐徐展开的城市夜景，十几张夜景慢慢从眼前划过，最后展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张电视塔大楼夜景图。
“这是最后一张，后来就入画了。”陆恒的声音有些发虚。
下一张图——杜灵雨先忍不住尖叫了一声，然后用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整个人躲在了曹友宁的身后，曹友宁的情况也并不好，胖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这这是什么啊？天啊……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画面整个是浅灰色，似乎是室内，一个深灰色的女人的影子发着虚，似乎是在奔跑着，因为画面太小，实在无法看得清楚。
方菲盯着画面看了半天：“我认为这就是灯旅的二楼，我们今天去看死者瑕玉的地方，这几个木柱子我记得很清楚，整个格局也基本一致。”
陆恒整个人都不好了，哆哆嗦嗦半天说不成句：“我，对，我，我就是在这个位置拍的，可可可可是，我当时拍的时候有很多人，而且，死者是盖着白布躺在那里的！你们，你们当时都在啊，你们都看见的啊！”
卫东拍了拍陆恒的肩膀：“是，这就是咱们当时站的位置，前面有两个柱子，当时全是人……可是，照片怎么会这样，这个女人是谁啊？她在跑什么？这，太诡异了简直。”
“女人好像跑得特别快，完全都虚了，就跟个灰影子似的，”秦赐也发表了看法，“只能隐约从发型看出是个女人。”
陆恒半天才说：“身影发虚好解释，因为当时我用的速度非常慢，只有1/16秒，我我本来是打算拍尸体的……”说到这里还看了看身边的奚盛楠，对方拍了拍他的手背，似乎也要给他安慰。
麦芃把话接了过来：“如果是用的那么慢的速度，那么这个人影其实走动得并不快，从模糊程度看，这个人的速度其实比我们普通人走路的速度还要慢一些。”
分析最终还是进入了死局。
“继续往后看。”牧怿然打破沉默。
“好吧。”麦芃继续展开胶卷，下一张就是拍的这个房间，照片整个发白，也许是当时屋子光线太暗的缘故，但窗边的那两个黑点却格外清晰，在现实中，那应该是两个极亮的点。
“呜……”心春仿佛也受到了惊吓，直接从桌子窜到了床上，然后又跑到了窗边，似乎想从那里找到照片里那只“模仿”自己的影子狗。
邵陵仔细看了半天：“当时拍照的时候，我们所有人分散而坐，为什么照片上几乎没有人？”
麦芃也觉得稀奇：“我当时就是从床边往窗户的方向拍的，当时很多人都在那边坐着，尤其是曹友宁，他当时明明躺在床上想睡觉的……为什么，为什么人都不见了？”
“继续看下一张吧。”牧怿然说。
下一张，整个图像是发黑的，比之前那张黑很多，一大群人凑在桌子旁不知在干什么。——显然，这张照片比较明亮，清晰度相对也就高一些。
柯寻的眼睛好，仔细看了半天：“我怎么觉得，这群人好像在……”
“在吃东西。”朱浩文替柯寻说完了要说的。
杜灵雨听了这话，整个人蜷缩在了曹友宁身后：“我受不了了，这太离谱太诡异了。”
朱浩文皱眉又看了一会儿：“桌边的这个人，手里挥舞着一个大的球状的东西，那是什么？”
“这一张也有心春，”罗勏发现了桌旁的一条狗，“眼睛不那么亮了，不过，心春好像也在吃什么，好大一堆，天啊它在吃什么……”
“看最后一张。”牧怿然说。
麦芃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此时只会机械地执行命令，他僵硬地挪动手里的胶卷，把最后一张展现出来，最后一张的一半是纯黑的，仿佛照片只有半张。
大家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每个人都记得这最后一张拍了什么——正是柯寻和麦芃在门缝冲着走廊拍的那张，鬼知道这里面会出现什么。
麦芃一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半张图像我可以解释，这个胶卷虽然是36张，但因为整个相机都被还原成了老式相机，所以胶卷也成了原始胶卷，刚才我在洗胶卷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卷胶卷是从黑白大盘卷里人工缠出来的，从顶端修剪的形状就能看出来，是人工修剪的。”
“什么意思？没，没太听懂。”卫东问。
“就是说，自己缠的胶卷可能不会是严格的36张，手紧的人有可能会缠出37张，手松的可能就35张，这一卷的手法偏松，所以只有35张半，所以我们看到的最后一张照片只有半张。”
“哦……”卫东也擦了擦脑门的汗，“害我以为门外的世界只剩下半个。”
即使只剩下半张照片，但其惊悚程度还是超乎了人们的意料。
负片发灰，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白，对比度较清晰，大家都能第一时间判断出这个地方正是门口的木走廊，可怕的是，有个非常近的人影正矗立在门口，也就是门缝正对着的地方，因为图片只有半张，所以人影也只有半个，因为背光，在负片上显得很白，但却看不清楚五官，人影的左胸前有两个很黑很黑的点。
“天啊……”麦芃的手颤抖起来，“难道，当时咱们对着外面拍照的时候，外面有个人？！而且这个人似乎正要走进来！而且他离镜头这么近！难道说，他现在已经在房间里了？”
这种时候的众人很难再保持镇定，大家尽量挨得紧紧的，生怕那个顺着门缝“溜进来”的人影会突然发出袭击。
杜灵雨把自己的耳朵完全堵住，根本不敢再听下去。
方菲眯着眼睛盯着负片看了一会儿：“这个人左胸和左臂位置的黑点，在现实中应该是很亮的两个点吧，我怎么觉得，这个人似乎抱着什么东西，好像是一只动物，眼睛像心春那么亮的动物。”

第230章 逆旅15耳朵。
四张内容不同的负片，四种风格不同的恐惧。
第一张：陆恒拍摄于二楼尸体处理现场，人群和尸体消失，只拍到一个陌生女人的身影，走路速度比常人慢很多；第二张：麦芃拍摄于大家居住的房间里，现场所有人消失于镜头之中，只有窗边一只肉眼看不到的双目发光的兽类；第三张：麦芃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拍摄到的另一张照片，却是一大群不知身份的人聚集在此地吃东西，其中一人手持巨物略显诡异；第四张：麦芃于门缝处拍摄的黑暗走廊，有一个逼近门口的黑影，黑影携带一只双目发光的兽类。
因为照片内容实在太过离奇，令大家连讨论的小支点都找不到，此时空剩沉默。
这种恐惧感与其说是从内心而生，倒不如说是内外夹击来得更恰当。看不见的什么东西仿佛覆着每个人的毛孔存在着，甚至说不定已经与屋子里的某个人发生了重合。
内心和外在的恐怖折磨着每个人的皮囊和神经，仿佛随时都能将人捻成碎屑——而那碎屑也似乎是冷铁的碎屑，恐怖的磁石出现在哪里，这些碎屑就会立刻尖耸起来，直愣愣地被牵制玩弄。
也不知时间过了多久，杜灵雨幽幽说了一句：“咱们屋子里是不是点香了？我刚才就隐约闻到了焚香的气味。”
“是我点的，”牧怿然说，“如果耽搁太久，大家的生物钟都会发生偏差，为了摸清这里的时间，我们需要有一个测量时间的东西。”
“是线香吗？”杜灵雨问。
“是，我们的货物里有一种长而细的线香，味道很淡，很耐烧，我在午饭后点燃了一段，到现在还没有烧尽。”从牧怿然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慌乱，依然是一如既往的从容，这令人多少有些心安。
秦赐的声音也响起来：“我已经查过了那种香的功效，说是提神醒脑的，安全无毒。”
杜灵雨听见这话，甚至生出一种无限悲观的想法：如果大家睡过去，都被慢性毒药的香味毒死在睡梦中就好了，就不必受这份罪了。
有人打了哈欠，很快像是应和似的，很多人都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已经有人开始犯困了，但我觉得现在也就是下午五点钟。”秦赐说。
陆恒：“曹友宁已经睡着了。”
“为什么我们没有吃晚饭也并不觉得饿。”罗勏靠在床边，心春就卧在他身边，一双眼睛已经不似刚灭灯时明亮。
“如果困了，就准备入睡吧。”牧怿然站起身来，用手机光照着明，来到柜子旁边的角落里，“这段香马上就燃尽了。”
邵陵：“午饭后大概是中午一点多，现在大概是五点多，这种距离的一段香的燃烧时间大约是四个小时。”
牧怿然又点燃了第二支香，这次的长度是上一段的五倍，20个小时，这段时间加上前一支香燃烧的时间，正好是24个小时。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灭灯的时候那些灯会按着顺序逐一灭掉，比声控灯还整齐，”说话的是罗勏，“难道这个灯旅真的有什么神奇的力量。”
“我想是灯油的缘故，”朱浩文似乎也没有睡意，“当灯油燃尽了，灯就会灭。点灯人巧妙掌握了每一盏灯里灯油的数量，让这些灯可以渐次熄灭。”
“哦~有道理，”罗勏恍然大悟，“这么一说就不那么恐怖了。”
“我始终觉得这里面的事情没有想象的那么离谱，我们经历过那么多幅画，每一画都有其恐怖点，可一旦弄清楚背后的原因，就没什么可怕的了。”朱浩文说。
“对，其实没那么恐怖，大家别自己吓自己。”罗勏搂着自己的狗在大通铺上找了位置和衣躺下了，虽然身体已经吓得发凉，但语气还维持着爱谁谁的随意：“该吃吃该睡睡，还得攒足精神找签名儿呢！”
这些话虽然是罗勏鼓励自己说的，但在众人里还是起到了一点点作用，很多人都躺在了床铺上准备睡。
奚盛楠说道：“我们不想在屏风那边睡，感觉隔开之后有些……”
还是有些怕。
“大家一起挤一挤吧，反正这个大通铺够大，容得下你们三个女生。”说话的是陆恒。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躺在了床铺上。
或许瞌睡真的会传染，大概半小时之后，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梦乡。
心春也闭上眼睛睡去了，带走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光亮。
牧怿然躺在床铺上，虽然有浓重的睡意袭来，但还是尽量让自己清醒，今天的事情非常复杂，但却并非无迹可寻，只要找准了一条缝隙，运用好足够的力度，就能够将整件事情撬开。
牧怿然躺在床铺最靠边的位置，柯寻就在身边。
“睡吧。”牧怿然翻身，将手搭在柯寻的身上。
“刚才开门拍照，是不是个错误。”柯寻半晌才说。
那四张照片里，引起大家最大恐慌的大概就是第四张了，堵在门口意欲闯进来的神秘身影，说不定那东西当时就随门缝进来了。
打开门缝拍摄走廊的提议是柯寻提出的，但却无力为此事引发的恐慌后果买单。
“你怕吗？那个站在门口抱狗的男人。”牧怿然说。
柯寻虽然穿着棉袍，但似乎能感觉到牧怿然搭在自己身上的手的温度，这温度令人踏实，柯寻说：“抱狗的男人……经你这么一形容，完全没有了恐怖感。”
柯寻感觉牧怿然的手慢慢上移，停留在了自己的耳畔，用食指慢慢描摹着自己耳轮的形状，柯寻觉得有些痒，微微一晃头，抓住了放在自己耳朵上的手，紧紧握住，不让它再犯。
“也许抱狗的男人会是个突破口。”牧怿然说。
“你盯着那张负片足有半个小时。”柯寻说，在刚才的情形下，所有人看清或从别人口中了解了几张负片的画面内容后，都不愿意再看第二眼，唯有牧怿然，将胶卷展开到最后的那半张图，独自用手机照明看了半天。
柯寻：“有新的发现？”
“嗯。”
“但这个发现有些离谱，无法讲得通？”
“嗯。”
“你是打算跟我说说，还是就这么闷着。”
牧怿然恢复了平躺的姿势，黑色眼睛看着房间里浓墨般的黑暗：“我还是想不通这个世界的时间问题。按理说，无论时间怎样错乱，都不可能杂乱无章，一定会有潜在的规则在其中。”
“虽然这个世界刻意模糊了昼夜，但却还是保存了点灯灭灯这个习惯，让人说不清这里的人到底是忽视时间还是重视时间。”柯寻说。
“那些负片必须想办法放大，那里面藏着很多线索。”牧怿然感受着黑暗里的微寒，同时又与最重要的那个人依偎着，一时间竟说不清是暖还是寒，“我打算做一个简单的投影仪，已经找到了一个合适的盒子，只需要一个照明效果最好的手机和一个放大镜就可以了。”
“简单的投影仪？”在柯寻心里，投影仪这种东西都不简单。
“对，完全手工的，但可以起到放大效果。”
柯寻觉得自己能手工完成的什么仪器，大概也就是个土电话吧：“大佬你相当给力了，明天如果玩具店买不到放大镜，我就去胖大叔那里碰碰运气。至于最亮的手机，我觉得应该是萝卜的，他的屏幕明显比其他人的都大都亮，看来土豪金手机还是相当不同凡响的，尤其电池的待机时间也相当跩。”
“你丫才土豪金呢……本少爷是正经皇族血统清贵之家！”罗勏在梦里使劲儿撇清自己与土豪的关系，心春突然醒了，两只眼睛亮了亮，又渐渐合上，依偎在主人怀里，“呜呜呜……”梦呓似的睡了。
柯寻翻了个身，面对牧怿然躺着：“你真打算闷着睡了？那几张胶卷到底有什么线索？”
牧怿然无声一笑：“我发现的突破口，是最后一张，那个抱狗男人的耳朵。”
“人耳朵还是狗耳朵？”
“人耳朵。”
“这么一想真诡异，那人的耳朵怎么了？”柯寻和牧怿然在一起似乎什么都不怕，也不在意这个神秘男人是否真的潜伏在房间里偷听。
“那个人耳朵的轮廓我很熟悉。”牧怿然说。
“嗯？”
“弧度和缓，耳垂形成一个略急的小弯。”牧怿然慢慢说道。
“卧槽谁让你这么认真观察过耳朵我跟他拼了……”柯寻说着又感觉牧怿然的手抚上了自己的耳轮，心里似有所动：“难道是……怎么可能？我当时明明在门后顶着门，镜头就算会拐弯儿也拍不到我啊。”
“所以我认为是时间在作祟。”
“你是说，最后一张照片里的那个男人是我？还抱着狗？心春？”
“很有这个可能，你今天的确曾经有抱着心春站在门口的时刻。”牧怿然加重了语气，“我仔细观察了那半个人影的轮廓，无论是耳朵，还是头部，包括肩颈线条，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你的身影。”
柯寻觉得自己的汗毛奓起来又落下去，冷静下来仔细回忆：“咱们今天从外面散步回来，突然灭了灯，萝卜抓住了咱俩的手，心春就蹲在他肩上。后来是我抱着心春的，当时我在门口停了停，因为怕屋里的人被心春的眼睛吓到，就捂住了它的眼睛才进的门。”

第231章 逆旅16消失的刀。
柯寻在脑海里一张张翻过那四张负片，按牧怿然的说法，如果最后一张拍的人影是自己，那么其他负片的内容应该也是这个屋子里的人：“吃东西的那一张，应该就是大家吃饭时的场景，我记得心春好像就在那个位置的，大家喂给它好多食物，看起来就是一大堆了。”
这么一解释，就消除了大部分恐怖感，而且还略有那么一丝奇怪的好笑。
或许是因为突然放松的缘故，柯寻竟觉得困了，听着身边牧怿然的呼吸声，对方似乎也在即将入睡的边缘。
黑暗房间里的一切都阒然无声，仿佛活着的只有角落里的袅袅香烟。
这一夜似乎很长很长，长到令人错觉已经睡过了七天七夜。
杜灵雨睁开眼睛的时候，屋子里已经不似睡前那么黑暗了，而是光线很暗的灰。
房间里依然是老样子，高高的木质天花板，贴墙的大木柜，大桌子，以及自己躺着的大通铺。
居然活着醒过来了，杜灵雨一面暗自庆幸着，一面又隐隐盼望着一切早点结束，假如每天都在这个可怕的房间里醒来，估计自己早晚会被精神折磨死。
也不知睡了多久，杜灵雨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僵，或许是寒冷的缘故，杜灵雨忍着僵痛感，翻了个身，只觉得周围似乎不大对，仿佛一切都陷入了莫名的死寂。
没有来由的，杜灵雨产生了一种灭顶般的恐慌感，甚至不敢挪动自己的视线，于是便任由目光停留在房间木柜的方向，那里有淡淡的烟雾缭绕着，是牧怿然点燃的计时香么？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自己是否还在画里或画外的世界安好？
杜灵雨鼻腔里闻到的却是另一种香气，这香气和之前的味道不同，虽然也淡淡的，但却有些诱惑的东西在里面，让人想继续闻下去。
“你醒了？”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是方菲。
杜灵雨感觉这一道声音对于自己简直是一种救赎，此刻松了松筋，慢慢坐起来：“这一觉可真长啊。”
“起床吧，准备洗漱，吃早饭。”方菲的声音略冷。
杜灵雨感觉有些不对劲，明明方菲是睡在自己左侧的，怎么这个声音来自右侧？杜灵雨下意识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便见方菲已经穿戴整齐，就隔了一段距离坐在自己右边的位置。
“你已经洗漱好了？”杜灵雨的视线慢慢从方菲向自己这边移动，赫然发现躺在自己身旁一动不动的奚盛楠——奚盛楠悄无声息地躺着，她的脸上盖了一块布，她并不是在睡。
杜灵雨惊诧地忘记了尖叫，她迅速离开了奚盛楠身边，看方菲的样子，奚盛楠脸上的布应该是她盖上的。
杜灵雨佩服方菲的冷静，此时也尽量让自己不再哆嗦：“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奚姐她……”
“她出事了，”方菲的任务似乎是守护着尸体，“他们已经去叫人了。”
杜灵雨这时候才想起看其他同伴，这才发现床上睡着的只剩下曹友宁，陆恒和麦芃此时也在房间里，就站在床铺边上，表情非常难看。
杜灵雨慢慢挪到两个同伴的身边，很小声地说：“为什么不把大家叫醒，曹友宁现在……要不要叫醒他？”
麦芃：“千万别，刚才陆恒把我叫醒，我差点死了。”
“什么？”
“说不清那种感觉，就好像被从另一个世界拉回来似的，我的心脏难受得快跳出来了，缓了半天，现在还不舒服。”
“哦，那还是等他自己醒来吧……”杜灵雨感觉自己似乎在有意说着无关话题，因为真的很怕谈论奚盛楠的死，仿佛这个“死”是个秘密，只要捂住耳朵闭上眼睛，不去看不去听，就会安全。
杜灵雨突然想起了什么：“哎？麦芃，你的声音，你的声音完全恢复了？你感冒都好啦？”
明明昨天还是极其严重的感冒，今天怎么说好就好了。
陆恒似乎也刚反应过来，但此刻只是无神地看了看麦芃，并没有说什么，目光又重新停留在了躺着的奚盛楠的身上，眼神里是一片绝望死寂。
麦芃：“我也奇怪，我的声音突然就恢复了，鼻塞也好了，只是，我的嗓子特别特别疼，疼得像刀割。”
杜灵雨疑惑，却也解释不出什么，再说此刻心里更大的事是奚盛楠的死亡，她是怎么死的，她昨晚经历了什么？昨晚自己是和她挨在一起睡的，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昨晚和死神擦肩而过了？
杜灵雨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几乎要被冰封住。
“是哪儿？这间？”外面有了嘈杂的人声。
打开门的是柯寻：“对，我们发现后没有挪动，还保持着原样。”
除了几个老成员之外，还有一个管事人模样的中年人，他的表情很沉着，慢慢走近了床铺边，看到方菲，还微微颔首：“巫大人。”
方菲也只得点头回礼，目光投向奚盛楠的遗体：“所有人都睡着，谁也没有听到动静，她就……”
“听说是中毒死的？”管事人已经走到铺前。
方菲点头，亲手撩开了盖在奚盛楠面部的布巾。
杜灵雨下意识闭上了眼睛，耳朵里却无比清晰地听到了方菲的声音：“因为面部完全是黑青的，而且七窍流黑血，所以我们推断是中毒。”
杜灵雨哆嗦了一下，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面部黑青，七窍流血”已经足够脑补了，心里又怕又哀——奚姐这就永远地离开大家了……
管事人似乎观察了一会儿，半天才说：“看样子真是中毒，她在灯旅有什么仇家吗？”
“绝对没有！”陆恒的声音有些激动，“她才来，根本还不认识这里的人。”
“那么，和你们内部的这些人呢？”
“没有！我们根本没有理由去杀她！”陆恒的声音几乎带了哭腔，“盛楠对我们大家像是知心姐姐，我们才不会对她……”
管事人的声音冷硬无情：“我能进一步看看吗？”
“您请便。”似乎是方菲在说。
过了很久，直到房间里的突然亮了起来，杜灵雨忍不住睁开眼睛看向别处，这才发现昨天的那个点灯人进来点亮了每一盏纱灯。
“老井，你过来看看。”管事人招呼点灯人。
点灯人迈着沉稳的步子走过去，看到床铺上的死人也并不惊慌：“有什么安排么？旅官大人。”
“你看这个死者头上的发簪，是不是瑕玉丢失的那一支？”管事人说。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满，尤其是陆恒：“我们来到这里就是这一身行头！盛楠一直都戴着这个发簪的！盛楠才不会去拿别人的东西！”
点灯人接过管事人递过来的发簪，仔细辨认了一番：“的确是瑕玉的，楚家的首饰都是有标记的，在这个玉簪的内部刻着一个楚字，别家是无法仿制的。”
管事人，也就是点灯人口中的‘旅官大人’说道：“我们需要检查她的其他首饰。”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但就眼下的情况来看，无畏制止也并非最好的选择。
于是，大家只能主动提供了奚盛楠的包裹，还好里面的显影罐和与摄影相关的东西都已经放进了公用柜子里。
旅官大人很快就发现了包裹里的首饰盒，打开将里面的首饰一一冲着灯光映照：“这些首饰绝大部分都有‘楚’字的标记，这里还有一个盒子，这个盒子是做什么用的？”
旅官大人很快又发现了一个造型奇特的长条形小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些刀具。
“这是奚姐从外面……是灯旅外带来的！这些和什么楚家没有关系。”杜灵雨也不禁解释道——这个盒子正是奚盛楠的从外面世界带进来的陶瓷刀具，到了这里就被画“默认”成了金属刀具。
旅官大人不为所动，将盒子里的刀具一一仔细检查：“为什么少了两只，这里明明有盛放刀的凹槽，却没有刀。”
这个……陆恒也不好解释，那两把刀应该是没有被画识别成功，所以就无法得以现身。
邵陵却在一旁一惊：这件事情奚盛楠并没有与大家沟通，当时关于陶瓷刀的事情也只寥寥提了几句，少了两把刀的事情却并没有公开说出来，起码没有跟所有人说。
在画中世界极少有因为识别不了就消失了的东西，即使是这个世界最忌讳的时间——大家的手机只是少了钟表、日历等计时功能，以及其他智能功能，但起码还能照明，起码还能保留着手机的样子；包括这个世界最忌讳的手表，也并没有凭空消失，而是变成手镯之类的装饰品。
一组刀具里居然少了两把刀，这绝对不正常，而这件事情居然大家都不知道。
麦芃的声音有些发虚，小声跟几个老成员解释：“当时奚姐是说少东西了，少了两把新式的刀，我们就觉得有可能画没有识别出来……”
旅官大人的声音越来越严肃起来：“这些刀上都有一个奚字，这个死去的女人姓奚？”
麦芃还记得这套道具原本的模样，是一个树脂盒子里盛放着一套陶瓷刀具，树脂盒子上被奚盛楠写了个“奚”字。
秦赐回答了旅官大人的话：“是的，我们的同伴的确姓奚，请问大人，这件事有什么问题吗？”
旅馆大人的话一字一句传进了众人的耳朵：“瑕玉是被刀扎死的，全身上下中了很多刀，最后那两把刀还留在她的身上，那两把刀上面都刻了一个‘奚’字。”
或许是事情反转得太快，让人猝不及防，大家都没有说什么，更多的是疑惑。
点灯人的话慢慢响起来：“巫大人说得没错，凶手是个女人，而这个女人，会得到报应。”

第232章 逆旅17香毒。
杜灵雨很长时间都没有从梦魇般的现实中挣扎出来，奚盛楠杀了瑕玉？明明大家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瑕玉就已经死了啊？即使抛开所有的感性色彩，这个事情也不成立，因为奚盛楠根本就没有作案时间。
杜灵雨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每当精神高度紧张的时候就很容易偏头痛，这次不仅仅是偏头痛，连带着这一侧的耳朵也跟着耳鸣起来。
杜灵雨好不容易令自己稍微平静下来，这才发现曹友宁不知何时已经起床站在床铺旁边了，他像自己一样茫然无措，与其说是悲伤恐惧，更多的则是一种对这个世界的卑微的无所适从。
牧怿然似乎在跟旅官大人说着什么，杜灵雨一字一句听着，却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实在太差，而牧怿然似乎也在有意绕着弯子说话，他似乎在避讳着什么，又想尽办法让对方能够明白自己的意图。
对了，是时间，牧怿然无法直接和灯旅的人谈论时间，于是他大多是用“点灯，灭灯”这类词汇来表示的。
还好，旅官大人的理解能力比杜灵雨要强得多，此时他点了点头说：“我明白，奚盛楠虽然有杀人嫌疑，但她也是个受害者，再说逝者已逝……我一会儿会派人把放大镜送来，一定要想办法从医书上查明这种毒药的来源。”
放大镜？牧怿然居然要到了放大镜，而且是从旅官大人的手里。杜灵雨感觉不可思议，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这些老成员能够一起经历那么多幅画，除了团队默契合作之外，拥有一个优秀的领路人也是必备要素。
旅官大人终于要走了，他回头对众人说：“一会儿我会派人把死者的尸体入棺，先进行冰凝，再入冻土为安。”
看来，这是这个世界对逝者最终的保存方式。
陆恒擦了擦眼睛说道：“到时候我们能去送送吗？”
旅官大人：“可以。”
门开了又关上，屋子里只剩下十二名成员，以及躺在床上慢慢僵硬的奚盛楠。
“为什么？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说话的是罗勏，此时紧紧搂着心春：“咱们来的时候那个瑕玉就已经死了，奚姐的刀为什么会在她的身上，而且那两把刀还是从外面世界带进来的！这个时间根本对不上啊！”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完全错乱的，正是因为这种乱，才会让这里的居民变得无视时间。”邵陵说。
“如果他们真的无视时间，又为什么要有开灯灭灯这么重要的仪式呢？”说话的是朱浩文，“我认为他们对时间更多的是一种惧怕，甚至敬畏，所以有关时间的一切才会被列为禁忌之语。”
牧怿然走到木柜旁边，看了看角落里那一堆香的灰烬，以及灰烬里半支正在慢慢燃烧的香：“第2支香只燃掉了一小半。”
“第2支香的长度是多少？”秦赐问。
牧怿然拿出一支未燃烧过的长长的线香：“我是比照这个长度取的香，这上面我用笔做了标记，一段大概能燃烧4个小时，昨晚我用的是5倍长度的线香，也就是说正常情况下可以燃烧20个小时。”
“对，只有这样才能凑够昼夜的24个小时。”秦赐沉吟。
秦赐走过来细看正在燃烧着的香，可见这支香在昨晚并没有灭过：“按现在这个长度来说，大概还剩着总长度的五分之三，那就是说，昨晚的香只烧了8个小时。”
曹友宁揉了揉眼睛：“我觉得我昨晚睡了好长时间，绝对不止8个小时。”
很多人也纷纷表示有同感。
罗勏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柯寻：“哥，咱们现在到底算过了一天还是半天啊？昨天白天4个小时，加上灭灯后的8个小时，那才12个小时啊，难道这里的一天有两组昼夜？”
柯寻似乎想起什么：“我去看看刻在咱们外头墙壁上的7条线，说不定发生变化了。”
杜灵雨实在不想呆在有死人的房间里，虽然这个死去的人在生前与自己很是亲密，但死了就是死了，心里难受是一回事，陪伴在尸体身边是另一回事。
杜灵雨无法克制心里的怕，此时看到柯寻出门，便也跟着走出门去。
外面已经恢复了昨日白昼的灯火通明，杜灵雨紧紧跟在柯寻身后，高大的男子总能给人一些安全感。
柯寻来到走廊的墙壁边，那上面仍然深深地刻着7条竖线，丝毫没有改变。
柯寻的食指摸在这7条竖线上，感受着那锋利的凹凸：“我总觉得这7条线有故事，这里面一定藏着线索。”
光明令人觉得温暖，也会让人觉得踏实，杜灵雨感觉自己身上渐渐暖和起来，此时也跟着仔细观察起墙壁上那7条线。
“你觉不觉得，这7条线不是同一个人画的。”杜灵雨说出自己的看法。
柯寻仔细观察，发觉前三条线画得笔直有力，后面的四条有的略斜，有的略短，有的划痕略浅，似乎真的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杜灵雨抿了抿略干的嘴唇，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着第7条竖线说：“你看这条线特别浅，而且往左下角斜得很厉害，就像是我写阿拉伯数字时的习惯那样……”
后面的话可能会令人觉得不吉利，但杜灵雨还是说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最后一条线像是我画的。”
柯寻不禁侧过脸来看了看杜灵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女生会突发此言。
“我也不知道哈，也许是女生的直觉吧，”杜灵雨勉强笑了笑，这个话题有些可怕，自己又没有十足的依据，“反正我小的时候在田字格本上学写数字的时候，就被我妈严格要求按着对角线那样写，所以我写的数字全都倾斜得厉害……而且，我看这个墙壁虽然是木头的，但也是很坚固的木头，我认为我不可能画出前几条线那么深的道道……”
杜灵雨渐渐的就停住了话，感觉自己脸上的寒毛都要立起来了，莫名其妙就觉得紧张难受。
柯寻伸出手来，在半空中略停了停，才轻轻拍了拍杜灵雨的肩膀：“在画中的世界，哭泣和紧张都没有用，咱们想保命就得全力以赴找线索。不过，你刚才的那些分析，我觉得很有用。”
杜灵雨努力让自己不再颤抖：“谢谢。”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和潜能，如果大家都能把这些发挥出来，那我们就离出画不远了。”柯寻的眼睛依然看着墙上的7条线，自从杜灵雨发表了刚才的言论之后，柯寻总感觉这7条线也在看着自己。
杜灵雨点点头，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袍，这样令自己觉得更暖和：“还有，早晨醒来的时候，我闻到奚姐的位置上有一些奇怪的香味。”
“香味？”
“是的，那种香味很特别，和咱们夜里点的那种香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而且那个香味非常淡，普通人恐怕很难闻得出来。”杜灵雨下意识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我的衣服上还沾了一点点味道，大概是因为我昨晚挨奚姐最近吧。”
柯寻凝神望着杜灵雨：“你一直都对香味这么敏锐吗？”
杜灵雨点点头：“我对香水比较感兴趣，这两年一直在业余时间上着调香课，所以，对于味道的捕捉可能更加敏锐。”
当柯寻和杜灵雨回到房间的时候，秦赐正在翻着那本医书，因为上面的字很小，秦赐此时紧紧眯着眼睛费力地查看着：“昨天并没有仔细看这本书，我现在才发现这本书的前半本是研究医药的，后半本居然是研究毒药的。”
柯寻轻轻打断了秦赐：“小杜对香味有些研究，她闻到奚盛楠的身上有奇怪的香气。”
秦赐听了这话，急忙又向后翻了几页：“这里有一部分是专门记载用香料做毒药的，难道……”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秦赐的身上，整个房间里只能听到翻书的声音，一页一页，像钟表的表针在慢慢淌。
随着声音戛然而止，便见秦赐的手停在了某页不再翻书：“真奇怪，有一页被人撕掉了。”
所有人都凑上来看，只见医书的某一页被整整齐齐撕掉了，因为撕得非常靠里，所以如未翻到这一页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秦赐看了看前一页和后一页：“这些记载的都是用香料制作毒药的方法，撕掉的这一页应该也是。”
大家沉默良久，最终开口的是卫东：“那就是说，凶手偷偷撕掉了这一页，然后按照上面的配方用香料制成了毒药，在昨天晚上毒死了奚盛楠？
“可是，凶手怎么下手呢？咱们屋子里有这么多人，如果他用熏香的方式来下毒的话，那就把咱们都毒死了，不可能只毒死一个奚盛楠啊。”
卫东说的很有道理，这件事情的确很难解释。
秦赐走到奚盛楠遗体的旁边，掀开布巾又仔细看了看：“按照她毒发的情况，我认为她应该是服用了大量毒药，只有毒药进入体内才会引起这么严重的后果。”
“秦医生，你的意思是说盛楠吃了毒药？”陆恒说道，“我们大家吃东西时一直都在一起，她并没有独自吃什么别的东西啊。”
邵陵：“我们仔细回想一下，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关于那一套刀具少了两把刀的事情，就是我们的疏忽造成的。大家都好好想一想，昨天在吃东西或喝水的时候，奚盛楠一直都跟大家在一起吗？”
就在大家皱着眉头冥思苦想的时候，麦芃突然说道：“我知道了，也许是那瓶辣酱，昨天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吃了辣酱。”
秦赐听见这话，已经垫着一块布巾将柜子里的那瓶辣酱拿了出来，并打开了扣在上面的盖子。
一股辛辣的味道弥漫在了房间里，杜灵雨走上前来，皱着眉头仔细闻了闻：“因为辣味的遮掩，那股香味淡了很多，但还是有一点儿的，就是奚姐身上的那股味道。”
麦芃叹了口气：“我们几个人里只有我和奚姐吃辣的，昨天我因为重感冒所以不敢碰辣椒，所以就只有她一个人吃了。”
几位老成员也并非一点辣椒不吃，而是这瓶辣酱上面贴着标签上写着：特辣辣酱，所以令人望而却步。
秦赐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一套针来：“这里面有专门的试毒针，似乎是这个世界特殊的产物。”
麦芃有些疑惑：“用银针试毒不是只能试砒’霜吗？奚姐中的应该不是砒’霜毒。”
秦赐：“这不是银针，这些针的颜色和质地都很特别，应该是特殊的试毒针，我来试一试。”
最终，那根扎进辣酱里的针，通体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第233章 逆旅18棺。
人为投毒，而且投毒人非常有计划性和目的性，这件事做得悄无声息，任何人都没有察觉，而且成功地令奚盛楠成为唯一一个受害者。
“如果投毒者的目标就是奚盛楠，那么这件投毒案做得非常完美。”邵陵皱了皱眉头，“我实在想不通，投毒者是怎样获知我们每个人的口味的。”
“是啊，”罗勏也跟着说道，“我都不知道你们的口味，我以前还以为东哥是个嗜辣星人呢。”
卫东犀利地看了罗勏一眼：你这句话会得罪全世界所有美工的发际线……
邵陵也微微点头：“即使大家曾经一起经历过前一幅画，我也并不了解所有老成员们的口味。”
曹友宁也跟着说道：“我们这几个摄影小组的倒是互相了解，因为经常一起出去采风，但我们对你们老成员完全不了解啊！这事儿怎么想都不对，没有人能保证那瓶有毒辣椒酱一定会被奚姐一个人吃。”
杜灵雨：“我觉得咱们内部成员不可能互相残杀，但外面的人对我们的口味更不了解，又怎么能准确无误地杀死了奚姐呢。”
“除非是按条件杀人，这一次杀掉的是爱吃辣椒的人，就像很多年前有个杀人犯只杀穿红裙子的女人。”曹友宁说。
“不不，这件事情绝非你们说的那么简单，”秦赐收好了自己的试毒针，又垫着布巾把那瓶有毒辣酱盖好了盖子，“刚才管事人通过勘验，已经牵出另一桩案子，那个瑕玉死于前一晚，但扎在身上的凶器却是我们从外面世界带进来的，这件事非常离谱。”
“这个世界的时间非常混乱，我怀疑奚盛楠中毒这件事也和时间的错乱有关。”邵陵说。
这时候门突然开了，旅官大人带着几个手下走进来：“几位亲属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如果没有，我们就准备移尸入棺。”
很多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但奚盛楠总得入土为安，即使所入的是冻土。
没有人提出任何异议。
秦赐将那瓶有毒辣酱交给了旅官大人：“……我们所能提供的也就是这么多了，就像是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下毒害死奚盛楠一样，我们也不相信奚盛楠会对瑕玉……实在想不出作案的动机。”
旅官大人的表情始终维持着巧妙的疏离感：“灭灯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我已经问过了本旅的巫大人，大人推测，毒死奚盛楠的是个男人，而且那个男人同样会有报应。”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足以令人消化很久。
“你们不是要送一送同伴吗？那就一起来吧。”旅官大人说到这里，就率先走出了房门。
几位手下将奚盛楠的遗体抬出房间，走廊里摆放了一副水晶棺，遗体被慢慢放进了水晶棺内。
众人便跟在奚盛楠的棺材后面慢慢向着前方走去。
秦赐走在牧怿然的身边，低声问道：“小牧，你今天有些沉默，是想到什么了吗？”
牧怿然收起心神，看了看站在身旁的秦赐：“就眼下来讲，奚盛楠死于非命，守在她身边的始终是我们这些同伴，也并没有外人前来围观；但昨天瑕玉之死，同样死于非命，却引起了一定的恐慌。 ”
“这……是不是楚家的势力范围比较大？”秦赐推测。
“但愿不是这个原因，我不希望那个楚家来找咱们的麻烦，”牧怿然轻轻一咳，“刚才两件人命案所做的对比，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案发现场不同——奚盛楠死于房间内，瑕玉就死于二楼的那个广场。”
“你的意思是说，人们围观的那个地方就是案发现场？瑕玉被人杀死的案发现场？”秦赐越发的一头雾水，“如果这样的话，那凶手更没有机会在公众场合杀掉瑕玉。”
“这就迎合了那位大人刚才说的话，灭灯之后的事情谁也说不清。”牧怿然慢慢说道。
柯寻也忍不住说道：“还有那个巫大人，当初是看过瑕玉的遗体之后，才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但这回巫大人并没有露面，他是怎么知道，行凶者是个男人的呢？”
“巫大人在这个世界是个很神秘的存在，如果我没有猜错，他们也许能看透时间。”牧怿然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走在一旁的方菲听到这话，脚步慢了慢，若有所思。
众人跟着前面的水晶棺一直沿台阶向上走，慢慢就走到了这座逆旅的顶层，路过的行人往往会停下脚步看看这支奇怪的送葬队伍，但也只是看看而已，毕竟别人的生死与自己无关。
顶层是一面大大的木质穹顶，在穹顶的侧边有一圈灰蒙蒙的玻璃窗，旅官大人命人将一面窗子打开，霎那间刺骨的寒风就吹了进来，仿佛随时能将这里的一切冻成冰雕。
“悬棺吧，冰凝之后，一切都清净了。”旅官大人神情严肃地执行着葬礼仪式。
几位葬礼执行人将水晶棺系上了牢固的绳索，然后小心翼翼地准备将其抬出窗子。
陆恒突然变得有些失控，刚才他一直如游魂般茫然呆滞，此刻突然扑向了水晶棺：“我不相信盛楠死了！我不相信！她还那么年轻，她还不到30岁！”
旅官大人的目光变得犀利起来：“你最好闭上嘴巴，再胡言乱语地说这些禁忌之语，我会下令将你同她一起冰凝入土。”
曹永宁和麦芃几个人急忙将陆恒拉到了一旁。
“陆恒，我们也不想看到今天这个情景，”杜灵雨在一旁劝慰，“现在更重要的是好好活下去，找出奚姐的死因。”
陆恒听见这话，减轻了挣扎，眼睛里却只剩下了空洞无神。
因为开窗的原因，令整个灯旅的顶层异常寒冷，杜灵雨戴上了棉袍后面的棉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壮了壮胆子，向着出棺的窗边走了过去。
水晶棺稳稳当当被送下去，奚盛楠那张乌青发黑的脸渐渐被水晶棺面迅速聚拢的冰晶所笼罩，从朦胧模糊到彻底看不清。
绳子慢慢向下递着，匀速稳当得如同某种精密仪器的运作，令人相信这口棺材绝不会因失衡而跌落。
杜灵雨感觉脸上有刺骨般的寒凉，这才发现外面还飘着雪花，她并不敢完全靠窗向外探着身子看，于是便瑟缩在柯寻和卫东之间的位置，踮着脚尖望着外面那慢慢下沉的水晶棺。
头痛和耳鸣又来了，杜灵雨甚至感觉视力一片模糊，若不是被刺骨的寒风不断刺激着，真有可能会晕厥在这里。
“小杜，你没事儿吧？”柯寻发现了杜灵雨的异样，卫东则及时扶住了杜灵雨昏昏欲倒的身子。
“不知道怎么了，刚才就好像产生幻觉了一样，”杜灵雨望着眉毛和刘海都被吹成了雪白的柯寻和卫东，感觉这两个人仿佛在几分钟之间突然变成了白发苍苍的老人。
杜灵雨却在出着冷汗，她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着哆嗦，柯寻和卫东将她扶到了远离窗口的位置。
“外面太冷了，至少得零下二三十度。”卫东擦了擦自己结了白霜的眉毛，“估计你是要被冻晕了。”
柯寻却一脸认真地看着杜灵雨：“你刚才的幻觉是什么？”
杜灵雨顿了顿，刚才的幻象仿佛还浮现在眼前，她瞪着失神的双眼，口中喃喃说道：“我看见，就在奚姐那一副水晶棺的下面，还悬着十几副棺材，排成整整齐齐一个竖列……好多好多棺材，长得就像一列火车……太可怕了，真是太可怕了……”
卫东和柯寻对视一眼，此刻也只能轻轻拍拍杜灵雨的肩膀：“别怕，外面白茫茫的，很容易产生幻觉。”
柯寻知道后面的问话可能有些残忍，但还是想趁着杜灵雨此时的记忆清晰，把自己想问的问出来：“大概有多少棺材？”
杜灵雨哆嗦着回忆着：“十五副……不，可能不到十五副，我没有数，大概是……”
“十三副？”卫东听见自己问出这个可怕的答案。
杜灵雨无神地看了一眼卫东：“大概吧，大概十二三副。”
“那些棺材都一模一样吗？”
“一模一样，但因为距离很远，我看不清里面……”杜灵雨都惊讶，自己刚才居然在可怕的幻觉里努力观察着，“还没有完，后来，我听见耳朵边有剪刀的咔嚓声，然后最下面的那一副棺材就掉下去了。”
这个幻觉太可怕了，连卫东都听着肝儿颤。
柯寻紧紧握着杜灵雨的手，努力让对方平静下来：“掉下去之后呢？”
“之后又是一声咔嚓，那声音特别清楚特别大，然后倒数第二幅棺材也掉下去了……就掉进下面的深渊，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的深渊……”杜灵雨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卫东也不知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唯有张开双臂以战友的姿态抱住了杜灵雨，试图给对方一些温暖和力量。
而柯寻已经走到了旅官大人身边：“请问大人，入土仪式是怎样的？我这还是第一次参加亲友的葬礼。”
旅官大人平静地看了柯寻一眼：“把绳子用金剪刀剪断，水晶棺自己会落入冻土里，那才是真正的入土为安。”
柯寻心里一颤，没想到事实和杜灵雨的幻觉产生了如此真实的吻合。
“可是，可是她还很年轻。”柯寻的声音惋惜着，眼睛却一直望着旅官大人。
“轮回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死亡才是真正的圆满。”旅官大人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对了，放大镜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为了防止后面的恶性事件发生，最好尽快把那本医书弄明白。”

第234章 逆旅19投影仪。
所有人都未想到，居然能从旅官大人那边收益颇丰——除了借到一面珍贵的高倍放大镜之外，还借来了一枚极其明亮的萤石。
“说是看咱们巫大人的面子，萤石旅的一位巫大人亲自提供的。”柯寻将这两件“宝物”放在了桌子上。
卫东则借到了一些木匠用的工具：“大佬，咱们这就开工？”
牧怿然将一只大木盒放在桌面上，体积大概有两个鞋盒子那么大：“这些东西足够了，这块萤石可以说是意外之喜。”
在牧怿然的指挥下，众人齐动手，大概半个小时之后，就利用这只木盒做成了一个简易的放大投影仪。
放大镜被巧妙地镶嵌在木盒的一侧，萤石则被镶嵌在放大镜对面的一侧，另外两侧开了细槽，用于胶卷的移动。
房间的所有灯都被灭掉之后，神奇的投影效果就展现在了墙壁上。
或许是由于这枚萤石奇异的质地和光亮，墙壁上的投影效果居然不输于现代的投影仪，尤其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简直堪称奇迹。
卫东和罗勏两人各站在投影仪的两侧，一个人负责推送胶卷，一个人轻轻收拉胶卷，两人的力量速度保持一致，尽量避免胶卷表面产生划痕。
当墙壁上神奇地展现出一帧帧发亮的图片光幕时，众人还是忍不住发出了一阵惊叹。
墙壁上的图片从山水到城市，从黄昏到夜景，当图片定格在那一张熟悉的城市电视塔夜景时，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大家都记得下一张图片是什么。
卫东和罗勏默契地一起停顿了一下，罗勏看了看站在对面的卫东，此时他的脸被投影仪的光打出了一种奇异的效果，仿佛他也成了墙壁光幕的一部分。
卫东点了点头，那意思是说：准备送卷儿吧。
罗勏也略微一点头，手里的胶卷轻轻一松，就感受到了卫东那边适当的抻拽力，屏幕上的电视塔渐渐平移进了黑暗，被一幅略显模糊的图片所替代。
因为没有进行照片冲洗，所以，墙壁上的图片依然是负片效果，黑即白，白即黑。
这张负片的整体是灰色，模糊的女人身影，是略深于整体背景的，看来女人穿了一件颜色偏浅的衣服，衣服上有一些大块的花纹。这里面最大的色彩冲突就是女人的头发了，在负片上看，女人的头发几乎就是白色的。
由此看来，这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那长长的头发似乎被女人编成了一条粗粗的麻花辫子，自耳畔一侧垂下来，辫梢儿几乎垂到膝盖的位置。
“这是……”杜灵雨惊讶地望着墙壁光幕上的女人，与她一起显现出惊讶神情的是陆恒。
“怎么，你们认识这个人？”邵陵问道。
“从这个女人的发型来看，她应该是瑕玉。”杜灵雨说。
陆恒也点头表示肯定：“盛楠在小说里就是这么描写的：女主角总是将一头浓密的头发编成长长的麻花辫子，从肩膀垂下来直至膝盖……”
柯寻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女人的衣服上，此时他慢慢走近两步，在不挡光的极限下努力辨认着什么：“她的心口好像有东西，那个东西特别白，所以应该不属于衣服，也不属于衣服的花纹。”
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在了女人的心口处，最终秦赐说道：“那个位置是人体的要害部位，如果我推断得没错，负片上那个白色的东西应该是一个黑色的刀柄。”
墙壁上的光幕轻轻颤了一下，是罗勏的手哆嗦了一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心口的那一大片浅色根本就不是衣服上的花纹，那应该是……一片深红色的血迹。”
如果是血迹的话，实在是触目惊心，因为女人的身体上并不止这一处血迹，而是有大大小小很多处。
“从这个女人的动作状态来分析，她是一种踉跄的步态，几乎随时就要倒地。”柯寻说出自己的看法。
难怪这个女人的动作会非常慢，原来这种慢是一种濒死状态下的慢，是奄奄一息的慢。
由于图片效果发虚，无法看清女人的表情，但如果结合她一身的血迹和踉跄的步态来看，她的表情一定十分痛苦。
“我不明白，为什么照片会拍到这个？”麦芃发出了疑问，“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瑕玉已经死了，也就是说，我们用镜头拍到了以前的事情？
“从这张照片来看，唯一正确的只有地点。难道说，我们可以用相机拍到这个地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这件事简直太离谱了，也太神秘了。”
牧怿然站在一个略偏的位置，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墙壁上的光幕，此刻终于开口说道：“如果没有记错，陆恒拍摄这张照片用的速度是1/16秒。”
陆恒还在愣着，此刻听到自己的名字才猛然回过神来，将牧怿然的话消化了一遍，才点头说道：“对，我用的速度实在太慢了，如果能达到1/60秒的话，应该就能看清女人的五官了。”
牧怿然点头：“对于这张图片，大家还有什么看法吗？”
罗勏也主动发言道：“那个大人不是说，瑕玉的身上扎着两把刀吗，为什么照片上只有一把？另一把到哪里去了？”
柯寻直接回答了这个问题：“刚才去领放大镜的时候，我打听了一下，另外一把刀应该是扎在背后的，因为角度问题，所以我们没有看到。”
“我没有疑问了。”罗勏活动了一下手里的胶卷，做好了展示下一张负片的准备。
“那就进行下一张吧。”牧怿然说。
下一张照片大家已经非常熟悉，因为拍的就是这间屋子，但屋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窗户那边的神秘动物，瞪着一对亮闪闪的眼睛。
这也是第一张把大家吓到的照片。
“如果相机真能拍到以前的事情，那么，这些照片的内容就有了合理的解释了。”麦芃的声音已经完全摆脱了感冒音，但他觉得嗓子极其不舒服，经常时不时咽口唾沫。
的确，如果是因为时差造成了不同的图片效果，那么这些照片似乎就不那么恐怖了。
“如果我没记错，麦芃拍摄这张照片的速度是1/250秒。”牧怿然说。
麦芃很佩服牧怿然的记忆力：“对，1/250秒是我常用的速度。”
朱浩文抱着手臂看了很久：“从照片的光线来看，这应该是夜里拍的，而且那只动物的眼睛，应该只有到了深夜才会那么亮。——如果相机拍到的都是在拍摄时间之前的时段，那我实在不记得灭灯之后我们这个房间曾经有过这样的情景，起码在灭灯之后、麦芃拍照之前，我们所有人都是聚集在桌子旁边的，还有一部分人坐在床铺上。”
朱浩文说的很有道理，从照片的角度来看，床铺上空无一人，也不知所有人都去了哪里。
站在一旁的秦赐也实在想不明白：“要不，这张照片再议，我们先看看下一张？”
众人也只得点头同意，于是，墙壁上的光幕再次发生移动，下一张照片出现了。
这张照片也曾在昨夜引起了大众的恐慌。
从光线来看，照片应该是比较亮的，而且很明显能看出是纱灯发出了亮光，窗子的位置也有一定亮度，毋庸置疑，这张照片记录的是“灭灯之前”的情景。
之所以内容会引起大家的不适，是因为照片上的人们在吃东西，因为负片的颜色反差，实在看不出他们在吃什么。不止是人，狗也蹲伏在地上吃东西，而且是很大一堆东西。
“昨天，心春的确吃得不少，大家都在喂它……”罗勏皱着眉头看着图片上颜色呈黑色的狗，从轮廓和姿势来看，可以断定那就是心春。
大概因为心里有了底气，所有人都敢于冲到前面仔细辨认照片了，尤其是曹友宁，此刻就像在从毕业照片上寻找自己似的：“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坐床上那个就是我！手里拿着个大饼！我当时扯了大半张古楼子羊肉饼！没错没错，那个就是我！”
通过辨认之后，大家更加确定，这张照片记录的就是昨天众人集体吃午饭时的情景。
陆恒也仔细看了半天，渐渐的目光就从自己转向了挨着自己的那个人：“那时候还有盛楠。”
因为奚盛楠在图片上的存在，所有人的心都不免一紧，大概奚盛楠当时的动作与拍摄速度非常合拍，所以她的影像格外清晰——轮廓分明的半侧面，手中拿着卷成小小一个筒的羊肉饼卷，那上面显得格外白。
“奚姐拿的东西怎么这么白啊？为什么和咱们的颜色都不一样啊？”曹友宁没心没肺地问出这么一句，“如果在现实中，那应该是颜色很深的东西吧。”
大家都没有回答他。
羊肉饼卷上的颜色，正是有剧毒的特辣辣酱。
“这张照片用的速度，是1/30秒吗？”牧怿然问道。
麦芃点头：“没错。”
“下一张是1/60秒，对吧？”牧怿然继续问。
“对。”麦芃回答着，似乎隐约明白了什么。
牧怿然：“看最后一张吧。”
虽然已经知道照片拍的是现实中的事情，只是因为时差而引起了诡异的效果，但最后一张照片还是令大多数人微微后退了几步。
当最后半张照片显现出来的时候，有些胆小的成员还是禁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因为图片上那个陌生人的身影实在是太巨大了，离镜头实在是太近了，已经形成了一种逼近的效果。
光幕突然一个颤抖，卫东声音都裂了：“卧槽，柯儿！”

第235章 逆旅20过去，现在，未来。
卫东的一声吼，震住了在场所有人。
所有人都凝神盯着光幕上的人影看，然后再扭头对比现实版柯寻，之后再盯着光幕琢磨，然后再扭头分析现场版柯寻……
经过昨晚和牧怿然分析这些负片，柯寻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但当看到墙壁上那个大大的属于自己的身影时，还是有些适应不能：“离的太近了，把我照得有点儿胖。”
众人：……
“这简直彻底乱了，”曹友宁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子，每当经过光幕前的时候，他巨大的影子就会出现在光幕上，仿佛在试图与墙壁上的柯寻比高比胖比强壮，“这时间简直太乱了，明明都是同一时间拍的，为什么有的在吃饭，有的没有人，有的却拍到了灭灯之后进门的柯寻？柯寻抱着的猫是心春吧？另外一张窗户旁边的猫也是心春吧？还有吃饭的时候蹲在旁边的那只猫……”
“狗。”罗勏终于忍不住了，“心春是狗。”
“哦，对对。”曹友宁站在了光幕前，负片上柯寻的影子就打在他的脸上，胸前关于心春眼睛的那两个点，也正与曹友宁的双眼重合，“反正彻底乱套了，这里头根本没规律！”
麦芃直接将自己的胖伙伴从光幕前拉过来，看了看几位神情镇定的老成员：“我想，牧先生应该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就是啊，牧先生赶紧给我们讲讲吧。”柯寻眼含期待地望着牧怿然。
牧怿然已经点亮了自己身边的一盏纱灯，墙壁上的光幕图案瞬间就被这暖橙色的光冲淡了：“这里面的确有规律，而且是非常标准的时间规律。”
此时众人的神情各异，有的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有的似乎一知半解，还有的完全没有头绪。
卫东和罗勏都没有想透，此时卫东已经将胶卷小心翼翼收好了，将放大投影仪也放回了公共柜子上。
房间里的灯被全部点亮了，牧怿然在一张纸上简单写下了一些数字：“按照我们昨天所估算的时间来计算，吃午饭的时间大约是13:00，灭灯的时间大概是14:00，灭灯之后过了大概将近一小时，麦芃开始拍照，假定那个时间是15:00。
“麦芃在15:00的时候拍下了三张照片，第1张照片显示的是空无一人的半个房间，心春就蹲在窗边，这是一个令人无法估算的时间点；第2张照片的内容非常明确，拍下的正是我们在13:00吃午饭的情景；第3张照片拍下的是14:00灭灯之后，柯寻抱着心春准备走进房间时的一幕。
“第2张照片所用的相机快门速度是1/60秒，拍到的是13:00吃饭；第3张照片的速度是1/30秒，拍到的是14:00刚灭灯；而第1张照片，所用的速度最快，是1/250秒，拍到的却是一个我们之前似乎没有经历过的情景——心春独自在窗边蹲着，眼睛很亮，很明显是灭灯之后。”
秦赐忍不住说道：“我就是这里搞不明白，如果说1/60秒和1/30秒拍到的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且每一个时间点之间有个一小时的迟延，那1/250秒拍到的又是什么呢？”
众人的目光带着问题又看向了牧怿然，牧怿然的目光却看向了窗边的位置，然后对心春说：“刚才的照片上有一个和心春一模一样的动物，就蹲在窗户那边。”
心春仿佛能听懂似的，“呜呜呜”叫着就一下子蹿到了窗户旁边，似乎要将那只仿冒自己的狗给揪出来。
方菲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我想起来了，昨晚的确有这么一个时间点。就在胶卷刚洗出来，咱们大家围在桌子那边看胶卷的时候，心春看到这一张也受到了惊吓，当时直接从桌子蹿到了床上，然后又跑到了窗边，似乎想找到那只模仿自己的狗——就和它现在的表现一模一样。”
方菲不大习惯一下子说这么多话，说完之后很快又恢复了沉默。
经过方菲的提醒，大多数人都想起了昨晚的那一幕，罗勏恍然大悟：“难怪照片上没有拍到床铺上的那些人，因为当时所有的人都聚在桌子这边看胶卷啊，只有心春跑到了窗户旁边！就是当时那个场景，居然被相机诡异地拍到了。”
“那个时候胶卷已经洗出来了，也就是说那个时间点是发生在拍照之后，”邵陵也捋清楚了是怎么回事，“当时拍完照片之后，大家立刻就开始准备显影罐洗胶卷了，前后最多也就一个小时的时间，如果拍照的时间是15:00，那么大家凑在一起看胶卷的这个时间应该是16:00。”
卫东听呆了，跟身边的方菲说：“没想到相机还能拍到以后的事儿，简直神了。”
方菲点头，本来不想说什么，但见卫东望着自己，便说道：“虽然有些乱，但只要找到中心点，应该就能找到规律。”
“对对。”卫东点点头，和方菲一起将期待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不负众望地继续说道：“我不擅长摄影，但我推测在相机的快门速度里，1/250秒和1/60秒之间，应该还有一个速度点，这个点很可能是个比较常用的速度。”
麦芃将话接过来：“没错，是1/125秒，这个速度往往适用于晴天下正常行走的人的速度，这是一个最常用的速度，尤其是初学者，往往会将快门定格在1/125秒，因为只要不拍摄特殊的照片，这个快门一般不会出错。”
牧怿然在纸上写下了1/125秒：“这个速度应该就是刚才方菲所说的中心点，如果猜测得不错，按照这个速度拍出来的照片，应该就是时间点最正常的即时照片，可惜昨天拍的4张照片里都没有用到这个速度，所以才会导致了大家的茫然。”
邵陵仔细看了牧怿然在纸上写下的这一串速度秒数：“也就是说，以1/125秒为中心点，当速度快于这个时间，就会拍出同一地点未来的情景；当速度慢于这个时间，则会拍出在这一地点过去发生的事情。”
1/125秒就像是个现代进行时，慢于这个速度，拍到的就是过去；快于这个速度，拍到的就是将来。
麦芃看了看挂在自己胸前的相机，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普通的相机居然在这个世界里被赋予了如此神奇的功能。
杜灵雨也慢慢想清楚了这件事：“如果按昨晚麦芃拍照的时间15:00来计算，也就是说，假如麦芃用1/125秒的速度来拍照的话，拍到的就是15:00时的即时情景——而麦芃选择了1/250秒，这就把时间后推到了16:00，于是拍到了大家因为看胶卷而不在镜头里的未来一幕；麦芃选择1/60秒的时候，比中心点1/125秒慢了一格，于是时间就向前推了一小时，就拍到了14:00刚灭灯时柯寻抱狗回来时的情景；选择1/30秒的时候，比中心点慢了两格，这就向前推了两个小时，也就拍到了两个小时之前13:00时的情景，那时候大家正好在吃午饭。”
杜灵雨，说完了自己的分析，有些不自信的看了看牧怿然：“也不知道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牧怿然点头：“一点不差。”
为了让大家更加清楚明白，牧怿然在纸上直接写出了每个快门速度所对应的时间：1/125秒，正常；1/60秒，提前一小时；1/30秒，提前两小时；1/250秒，延后一小时。
陆恒也渐渐想明白了，此时的声音有些嗫嚅：“那，我拍的那张呢，就是瑕玉出事儿的那张，我当时用的是1/16秒。”
“那一张的时间就更提前了，我们刚来到画里的时间大概是上午10:00，你们去二楼查看情况的时间应该是上午11:00左右，在那个时间点，用时1/16秒来拍摄……”牧怿然在纸上写下了1/16秒这个时间，“我想问一下，在1/30秒和1/16秒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的速度档？”
陆恒回答说：“没有，起码我现在这个相机没有。”
“这个时间点的递进，有可能是按小时来逐步推进的，比如按照每个速度档提前或错后一个小时，如果这样算的话，1/16秒，拍到的就是三个小时之前的情景，11:00的三小时之前就是8:00。”牧怿然说。
“这个时间点应该没错儿，咱们是10:00进来的，8:00的时候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瑕玉很有可能是那个时间出事的。”陆恒分析着。
“还有一种可能，”牧怿然在时间的推进线上又画出了另一个线路，“时间的推进不是按逐个小时来算的，而是成倍来算的，1/125秒是中心点，1/60秒是一小时之前，1/30秒是两小时之前，1/16秒是4小时之前，1/8秒是8小时之前，1/4秒是16小时之前……”
每个人都一字一句地听着，卫东不由张大了嘴巴：“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岂不是可以拍到很久以前和很久之后的东西了？”

第236章 逆旅21一个半小时。
如果真的可以借助相机看到很久以前和很久以后的事情，那无疑为寻找签名又增加了很多契机。
“时间有限，‘天亮’之后已经过了两个小时，咱们最好还是分头行动，一部分人用相机找线索，另一部分人继续找签名。”柯寻看了一眼墙角处的焚香，自点灯之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两小时。
麦芃端着自己的相机：“我还是想着，在找地点拍摄的时候，能有牧先生在旁边指点着。”
曹友宁也说道：“在这个逆旅里找签名简直就是大海捞针，我也没有别的本事，要不我也拍照吧。”
牧怿然想了想：“可以，几位擅长摄影的朋友一会儿可以先分配一下胶卷的使用，现在胶卷是珍贵资源，我们应该合理利用。”
几个新人都点点头，全都带上了自己的照相机。
柯寻看了看牧怿然：“这样吧，大家最迟两小时后回房间集合，我们顺便把饭买回来，总得在灭灯前吃了午饭。”
牧怿然点头：“你们找签名恐怕很难划定范围，不如先想办法打听一些情况。”
“好！”
杜灵雨望着柯寻，欲言又止。
柯寻：“小杜，一会儿你正好可以把看到的那些幻象和怿然说一说。”
“嗯，好。”杜灵雨点点头。
柯寻继续说道：“秦哥可以留下来继续研究那本医书，那里面的东西说不定对咱们有用。”
秦赐对这个建议没什么异议，此时走到放大投影仪前，将可以活动的放大镜摘下来，准备一会儿用这个工具看书。
柯寻看了看其他人：“事不宜迟，咱们现在都去找签名。”
于是，柯寻、卫东、朱浩文、方菲、罗勏和心春一起离开了房间。
说是找签名，其实并没有一个明确的路线。
“我老觉着，签名藏在过去和未来里，跟现在没什么关系。”卫东挠了挠头，“就算是找，也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朱浩文面无表情：“既然无法确定时间，我们就先确定地点和人物。
“关于地点，除了我们的房间外，还有几个比较重要的地方：二楼瑕玉遇害的广场；顶层悬棺的那个窗边；这座灯旅的入口和出口。
“关于人物，暂时只能从我们的特定身份来推断：和我们有商贩交易的人；使用或买卖与相机有关商品的人；以及这个世界的权威者：巫大人。”
说到巫大人，大家不免看了看方菲。
“我也正有这个想法，”方菲停下脚步，站在楼梯栏杆边上，高高的马尾辫和笔挺的身姿在烛光的映照下有着些许遗世独立的味道，“我最初是想试戴一下那个面具的。”
“千万别！”卫东脱口而出，“谁知道那个面具到底有什么作用，万一戴上摘不下来了怎么办……”
方菲轻轻一笑：“那倒不可怕，我是担心戴上面具就真正成为了巫的一员，失去了初心本真。”
“你这么一说就更恐怖了。”罗勏也在一旁说道。
“刚才浩文的话提醒了我，”方菲正色道，“我认为我应该利用自己这个身份去结识一些巫，说不定能探听到一些信息。”
这的确是个很好的想法，但卫东还是说道：“你自己去？要不柯儿和你去吧？”
方菲：“咱们这些人里只有我的身份是巫，我自己去应该更合适，只是我还没想好拜访的理由。”
柯寻灵机一动：“这样吧，方菲可以去萤石旅的巫大人那里回个礼，毕竟人家借给咱们一块珍贵的萤石呢。”
方菲点头：“这是个好建议，我这就回去准备，咱们的货物里有一些较为珍贵的香料，倒是可以作为回礼。”
众人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于是方菲先回房间准备礼物，其他人继续下楼。
“哎？邵哥呢？”罗勏这才发现少了个人。
“和大佬他们研究过去现在将来呢，”卫东说，“他们研究时间，咱们研究地理，咱先去哪儿？”
“先买饭吧。”罗勏的建议得到了心春的点头支持。
“……你个吃货，咱不吃过早饭了吗？”
“干面饼难以下咽啊……咱还吃古楼子吧？”罗勏建议，心春也跟着点头。
“……”柯寻向楼下看了看，“咱们先去二楼广场吧，去照片上瑕玉遇害的地方，说不定能有线索。如果没有的话，咱们再去别处找。”
“行，古楼子也在二楼。”罗勏顶住众人的目光，肚子反抗似的巨响了两声，“饥饿有时候能让人清醒，我突然觉得，刚才文儿哥提到的人物问题很值得研究，咱们都应该利用一下自己在灯旅的人脉。”
“你在这儿有什么人脉？”卫东认为这厮已经饿傻了，“千万别说你们家的生意开到这儿了。”
罗勏的眼睛却闪闪发光，和心春的眼睛交相辉映：“就那个胖大叔啊，他不是跟咱们打听过心春吗，咱们昨晚还想找他们借放大镜呢！”
“雨女无瓜的胖大叔？”柯寻问。
“对啊，我在这儿也就这个人脉了。”罗勏的笑容突然充满了力量，“不过，心春还是别跟着了，我怕那大叔对心春有企图，我就自己一人儿去。”
“别啊，你行不行啊？”卫东表示担忧。
“不能跟直男随便说这个。”罗勏严肃。
柯寻和朱浩文：基佬也不爱听这个……
罗勏：“方菲一个女孩儿都单枪匹马会巫大人去了，我一大老爷们儿，连个胖凡人都搞不定？”
朱浩文：“让罗勏去吧，他可能真有这本事。”
柯寻：“胖大叔就住咱们隔壁，真要有事儿就喊屋里人，再说白天也没事儿。萝卜，一定要注意用语，千万别说犯忌的话。”
“放心吧，不该说的我绝不说。”罗勏被委以重任很是开心，依依惜别了心春之后就独自出发了。
……
房间里的香还是昨晚睡前牧怿然点燃的那一支，总长度按燃烧时长计算的话是20个小时，昨晚烧去的那一段是8个小时，“天亮”之后又过去了两个半小时。
按照昨天的规律，这里的白昼时长4个小时，距离灭灯时间只剩下了一个半小时了。
必须要在灭灯之前赶回住处，所以每个人都要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
每个人都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两个人加起来就是三个小时，四个人加起来就是六个小时，十二个人加起来就是足足十八个小时。
罗勏在心里就是这样计算的，人多力量大就是这个道理吧。
在这一个小时里，牧老大和摄影组的人去几个重要地点拍照，探索这个世界关于时间的秘密；方菲以巫的身份去和另一个巫会面；秦赐聚精会神翻阅着那本医书；柯寻几人则要像扫楼一样“盲找”签名……
罗勏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敲开隔壁的门。
这就是属于罗勏的一个半小时。
——“笃笃笃。”
门很快就开了，前来开门的正是昨晚那个矮胖半秃满脸笑容的胖大叔，此时他也在笑着，那声音就像某种吞了巨鱼的鸬鹚。
“今天没带狗？”胖大叔敞开门请罗勏进屋。
“跟别人出去了。”罗勏让自己镇定，脸上很快就有了笑容。
这个房间的格局和自己住处差不多，只是稍微小一些。房间里还有几个人，有的在床铺上歇着，有的似乎在清点账目。
大家对罗勏的到来似乎并不以为然，有的看都不看，有的也只是略略点头。
“也是光明旅的，”胖大叔简单跟同伴们介绍罗勏，“昨天见的狗就是他的。”
这句话才令几位同伴抬头看了看罗勏，其中一个躺在床上的直接坐起身来：“你们是贩狗的？”
罗勏笑了笑：“我们是贩香料的，狗是自己的。”
那人跟胖大叔说话：“是灵犬？”
“没错儿，是灵犬，很难得。”胖大叔掩饰不住笑意。
“行，你们谈，”床铺上歇着的几位居然起身下了床，连正在记账的人也停下手了，“你们谈你们谈，我们出去买点儿酒和干粮。”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几人就都出去了，只剩下了胖大叔和罗勏。
胖大叔可能想笑得有诚意一些，但越笑越猥琐。
罗勏下意识离他远了一些：“我姓罗，您怎么称呼。”
“你就叫我老李，我们是卖鱼干肉干的，一会儿你带些鱼干回去吃，咱们光明旅的家乡味，别的旅都吃不到的。”胖大叔热情地说。
“您客气了，其实我来是想借放大镜的，不知道您这儿有没有？”罗勏说出自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胖大叔略带为难地用肉手摸着自己的双下巴：“我们用不到那种货的，贩这些镜子的那支商旅已经走了，不然可以找他们买的。”
“走了？”罗勏有些紧张，不知道这种交流算不算是一种犯忌：“去哪里了？我们还能追得上吗？”——其实是想问“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但此刻只能想方设法巧妙提问。
“走远了，用灵犬也追不上了。”胖大叔说，“你们去玩具店碰运气吧，那里可能有的卖。”
罗勏想了想，又说：“我的狗是自己养着玩的，没发现是灵犬。”
胖大叔看了看罗勏，突然用低低的声音笑起来：“小弟弟诓骗我，没有灵犬，你们怎么来的？”
罗勏反问：“你们也没随身带着狗，你们又怎么来的？”
胖大叔瞪着小绿豆眼仔细看罗勏，发现对方并不像说谎的样子：“原来你们也是租车来的，有那么好的狗不用多浪费，说不定能跑到寒夜旅！”
“那里有什么好的？”罗勏尽量装出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有好货啊，一会儿我送你一些。”胖大叔表现得很慷慨，说着又问：“对了，听说你们那边出事了，狗没事吧？”
罗勏转了转眼睛：“灭灯后出的事，有一个姐妹离开了。”
“哦。”胖大叔的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想开点，也是好事。”
“啊？”
胖大叔将声音低下来：“反正都是个圆满，是好事。”
“我不懂。”罗勏直言。
“据说死了就能见到另一个自己。”胖大叔的声音有些发飘，“我小时候听光明旅的老巫说的。”
“那……另一个自己岂不是也死了吗，不然怎么能见到？”
“对啊，就圆满了嘛！”胖大叔摊开胖手，“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虚的了，咱们结伴走怎么样，我们租车，让你们的灵犬带咱们一程！去寒夜旅！”
“这……这我可做不了主。”罗勏迟疑着，自己也的确做不了主。
“给你看好东西，寒夜旅有好货的！”胖大叔说着走进了房间里屏风的那边，“你们都尝尝鲜！”

第237章 逆旅22双生。
下面是属于方菲的一个半小时。
萤石旅的巫大人住在另一座天井围楼里，与成员们的住所隔着两座围楼。
方菲是沿着一道长走廊过去的，这走廊颇有些古代抄手游廊的意思，将前后几进院子通连起来。
巫大人的地址是从旅官大人那里打听到的，方菲手里提着的贵重香料也是秦赐帮着挑选出来的，在方菲的经历里，这种独自提着礼物去拜访长辈的事情似乎还是生平第一次发生。
巫大人住的地方很高，接近顶层，从这里打量整个灯旅，有如昏黄古画。
给方菲开门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儿，她打量了方菲两眼：“姐姐请进。”
方菲将礼物放在桌上，这个房间里没有灯，照明的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萤石，冷色调的光往往令人清醒。
“你是来找我祖母的吧，她被请去看双生了。”女孩请方菲坐在椅子上。
“我是来谢谢巫大人提供的珍贵萤石。”方菲礼貌说道。
女孩儿却很不见外的样子：“自古巫人是一家，何必客气。”
方菲想了想这句话，字斟句酌地问道：“这句话我也常听人说，但在咱们的世界，自古能古到什么时候呢？”
“反正就是很久很远。”女孩儿认真回答。
方菲看了看女孩手腕上的古朴手镯，和自己这一只异曲同工，于是便试探地问道：“你也是巫吗？”
女孩儿点点头，坐到方菲身边来看她的镯子，同时将自己的镯子褪下来同方菲的作比较：“我祖母说，再久远的事情也逃不出这个圆圈。”
方菲内心一动，却又没个章法，便也不冒然相问。
幸而这女孩儿生性活泼，起身走向柜子：“我听说你们光明旅的面具是雪白的，是不是？”
方菲见她也拿过一个面具来，那是一个黑色面具，上面有几个不规则的白色形状，就像是一枚枚的萤石。
方菲点头：“对，我的面具是白的。”
“那多好看！”女孩儿还是少女心性。
方菲浅浅一笑，试问：“你戴过了吗？”
“还没呢，”女孩儿吐吐舌头，“又没人请我做巫事，也没机会戴。”
“哦。”
女孩儿又悄悄跟方菲说：“我偷偷戴过，也说不清哪里不一样，但就是不一样了。可惜事后还是被祖母觉察到了，以后再也不敢偷偷戴了。”
“听巫大人的总没错。”方菲也不知该怎样往后引话，“对了，你刚才说巫大人去做什么了？大概多久回来？”
多久，说到这两个字方菲有些紧张，这是个明确的时间表述，不知道对方会作何反应。
女孩儿却依然是笑眯眯的样子：“我们萤石旅就是这点好，灭灯之后还有萤石可以照明，所以祖母常常会被人请去很久。”
“我很少来灯旅，对这里的规矩了解得不多，灭灯后从来没有出过门。”
“最好别出门，有些命数差的人说不定会在夜里走错路，造成双生，无法圆满。”女孩儿认真说道。
方菲记得刚才女孩儿说过的话，那位巫大人就是去给“看双生”了，这个双生究竟是什么？刚才自己误以为是去给双胞胎除惊之类的，看来并非此意。
方菲：“我们都能看双生吗？”
“都能，不过得过些日子呢！”女孩儿有些遗憾似的。
“过些日子？”方菲把‘日子’二字咬得很重。
女孩儿脸色一红：“我是不是犯忌了？在你们光明旅不就叫日子么？你们那里亮。”
“对，我们那里是叫日子，”方菲不习惯这样旁敲侧击打哑谜，于是索性直接又问：“何为双生，我一直没有完全弄懂。”
女孩儿轻轻一叹：“我也不是很懂，反正就是贪恋世间不肯死的人，永远也无法圆满，就这么在逆旅里荡着，可怕的是，万一在活着的时候就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女孩儿脸色白了白，“越说越怕了。”
“那巫大人怎么治呢？”方菲问。
“不知道，”女孩儿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方菲，“你不已经是巫大人了吗？”
方菲微微低头：“我的经验很少。”
“哦……”女孩儿突然一笑，“没关系，你才这么年轻，对了，你有多少寿数？”
“嗯？”
“你在成为巫的时候没有被算寿数吗？”女孩儿瞪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方菲，越来越弄不懂眼前这个姐姐。
方菲压低声音说：“不要问，犯忌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女孩儿脸色一红，轻轻一笑不再作声。
方菲感觉自己再待下去迟早会露馅儿，于是就打算先告辞，谁知这时候女孩儿又说话了：“我猜，另一个你已经是个伟大的巫大人了，她给你提供了不少的捷径。”
方菲有无限疑问，却不能一一问出口，这种感觉非常憋闷，此时深呼吸一下：“我相信你也是。”
女孩儿甜甜一笑，用很轻的声音说：“我的寿数很久，自白鱼生，至地卵灭，她一定经历了很多磨难，才保全了今日这个无忧无虑的我，可惜，我永生都不可能看到她。”
“她，另一个你。”方菲似懂非懂。
“相信你的她也是。”女孩儿的表情极为郑重。
方菲此时已经起身，而两人的对话似乎也已接近终结。
“快灭灯了，姐姐回吧。”女孩儿提醒。
……
方菲的一个半小时很快就过去了，与此同时，大家的一个半小时也都即告结束。
当方菲回到熟悉的九楼房间时，牧怿然已经和麦芃几人在用显影罐洗胶卷了，而柯寻和卫东几人则在摆饭，卫东抬头看到方菲：“回来了回来了，又回来一位！”
“还有谁没回来吗？”方菲首先发现了独自跑来迎接自己的心春，“罗勏呢？”
“一会儿我去隔壁找找他，该回来了，饼都凉了。”柯寻说。
听柯寻的口气，感觉像是去邻居家找贪玩不回家吃饭的孩子的爸爸……
屋门再次打开，这回进来的是邵陵和杜灵雨。
“你俩是怎么自由结成组的？”卫东好奇问道。
“刚才小杜说了说她的幻觉，我认为这里面有问题，于是暂时把她的相机交给麦芃，我同她去几个地方探了探路，希望能有新的……线索。”邵陵把“希望能有新的幻觉”咽下去，这么说实在有些残忍。
“有新发现吗？”柯寻看了看杜灵雨，还好没从对方脸上看出什么崩溃表情。
杜灵雨却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没说什么。
邵陵：“我们去了几个地方，包括画着7条线的墙壁，还有顶层悬棺的窗口，可小杜没再产生幻觉，后来我们还去了一趟二楼瑕玉死去的位置，也同样没有幻觉再产生。”
卫东拍了拍柯寻：“下次派‘幻觉催化大师’柯先生去。”
邵陵坐下来喝了口水：“不过，从小杜的讲述来看，的确是有一些匪夷所思的地方。咱们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们有没有感觉头部突然疼痛？”
柯寻：“没有。”
卫东：“没，不记得。”
方菲：“没。”
正在搅动显影液的麦芃：“没有吧，我当时重感冒呢，头一直懵着。”
牧怿然：“没有。”
曹友宁：“没有，当时光顾害怕了，要是突然剧烈头痛我一定会叫出来。灵雨，你什么时候觉得头痛的？哪种痛法？”
杜灵雨喝水润了润润喉：“就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会儿还没亮灯，和大家在这个黑漆漆的走廊上，突然就觉得头疼，也就是一下子的事儿，疼完了就没事了，我当时以为是初进画引起的不适感……再说当时也不敢多说话，就没说。”
“很疼吗？大概是头部的什么位置？”秦赐合上手里的医术，问：“是哪种感觉的疼？能形容一下吗？以前有没有经历过类似疼痛？”
杜灵雨仔细回忆着：“就是天灵盖儿那里，有点儿像是被人使劲儿拍了一下的感觉，以前从没这么疼过。”
秦赐蹙着眉头：“真奇怪，通过她的描述，我感觉她可能当时真的受到了外力撞击。”
柯寻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麦芃：“刚来的时候你不是在走廊拍了一张照片吗？你用的什么快门速度？！”
麦芃这才想起来：“对对，是拍了，好像是我习惯的1/250秒，不过现在为了节约胶卷，我们只用一个相机的胶卷集中拍照，我相机里的胶卷暂时不能拿出来。”
牧怿然：“如果拿出来会浪费多少？”
“如果在黑暗里操作，把拍了部分剪掉，应该也浪费不了几张，大概三张？”麦芃说，“我这是一整卷，可以试试这样操作。”
“好，那就试试吧，有疑点就尽量先解决。”牧怿然说。
麦芃看了看杜灵雨：“灵雨，你确定你相机里是一整卷胶卷吗？”
“是啊，我过卷的时候，显示的数字是1。”杜灵雨不明白自己的胶卷怎么也出了问题，“怎么了？”
“你这个胶卷只有十几张，一共就十几张。”麦芃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是怎么回事？”
“这些胶卷在这个世界都是自己缠的手工卷，不知道为什么你这个只有十几张，我觉得不大可能是操作失误。”麦芃说。
“现在都别瞎猜了，等洗出来看看吧。”曹友宁说。
几个人正忙活着，突然心春“呜呜呜”蹦跳着跑到了门口。
果然是罗勏回来了，他的眼神里闪烁着慌张：“姐夫，我姐夫呐？”
“你姐夫忙着呢，什么事儿问哥。”柯寻拉罗勏进屋。
“胖大叔给咱们的礼物。”罗勏把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是鱼干。”
“哦，万一有毒呢，别吃了。”卫东看也没看。
罗勏却将那纸包打开了：“你们都看！”
油纸包里的，是几条巴掌大的片状鱼，有些像平鱼，但却通体雪白。
即使经过了腌制晾晒，那白色依然耀眼。

第238章 逆旅23B门。
这些白色的鱼，引起了大家熟悉的恐怖感。
“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鱼还能吃。”卫东拧着眉头，下意识远离了这个散发着腌鱼干味道的油纸包。
“能吃，那个胖大叔看我有些迟疑，当场就吃了个鱼尾巴……”罗勏回想起胖大叔吃鱼尾巴的样子还心有余悸。
众人：“……”
邵陵：“这个世界的鱼都是这样的？”
罗勏：“这应该是寒夜旅特有的一种鱼，属于比较珍贵的食材……据说这种鱼不仅美味，还有驱寒暖体的强大功效，即使走进外面的冰天雪地也不会觉得冷。”
“寒夜旅，这个地方到底有多少个旅？”曹友宁插言道，“哪位能给我普及一下这里的地理知识？”
解释的任务再次落到了秦赐的身上：“其实咱们的公共包裹里有一些地图和路引之类的东西，上面写明了这个世界一共有四个逆旅，也就是这里人们常说的‘人间四旅’。这个四旅因为所受光照的不同，而有着非常迥异的气候条件。”
曹友宁看向秦赐的目光有些崇拜，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把这个世界的基本地形摸这么透的。
秦赐继续说：“按照这里对我们的角色设定，我们都来自光明旅，那里应该是四旅之中最明亮的地方，究竟那些光源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只知道光明旅是外旅人所向往的地方，被称之为‘神选定的所在’；灯旅的白昼时间虽然不如光明旅长，但却算是排行第二的宜居逆旅，最重要的是这里火源充足，用灯一样可以把旅内照亮；
“第三个萤石旅，那里相对要黑暗寒冷一些，没有火源，那里的人们靠旅内特有的萤石来照明，也就是我们自制投影仪所用到的那种萤石；
“最后就是寒夜旅了，资料记载着，那里没有人居住，虽然表面叫做旅，但是并没有人在那里建房子，那里常年黑暗，没有一点光。”
大家认真听着，之前心里对四旅只有模糊的概念，今天听了秦赐的话，才算进一步了解了这个世界的逆旅分布。
“但我看胖大叔他们好像特别向往寒夜旅，说那里有好货，”罗勏接茬说道，“他说这些白鱼就是珍贵的好货，在其他各旅供不应求，至于寒夜旅是不是还有其他秘密，他没说。”
“他还在觊觎心春吗？”牧怿然问。
罗勏点头：“他说只有灵犬才能带着人去寒夜旅，而心春就是灵犬。”
心春对于“灵犬”两个字很感兴趣，此时四腿站得直直，眼睛瞪得圆圆，仿佛在听一件很了不得的大事。
“他是想合作？”牧怿然进一步问。
“不愧是我姐夫啊，”罗勏竖个大拇指，“他就是这目的，知道咱们肯定不肯把心春借给他用，于是就想方设法让咱们和他们一起去寒夜旅，说亏不了咱们，寒夜旅有好东西。”
柯寻看了看桌上的好东西——那些腌制好的白鱼，相信大家谁也没那个胃口去吃它们，于是就暂时收了起来：“天不早了，人也全了，咱们还是边吃饭边说。”
麦芃那边也说：“胶卷也快好了，一会儿就能看。”
“那行，都先吃饭。”柯寻已经摆好了饭。
麦芃却说：“我的嗓子疼得不行，实在吃不下去。”
这句话引起了秦赐的注意：“你的嗓子疼？昨天你不是已经有了明显的感冒症状了吗？现在为什么会嗓子疼？”
麦芃自己也解释不出来，这的确是一件很怪的事。
秦赐已经走上前来，让麦芃站在一盏灯旁：“你张开口，我看看你的嗓子。”
为了能看清楚，秦赐打开了手机照明，皱着眉头观察了一阵：“真奇怪，你现在是扁桃体红肿，还有些溃疡，按说，这不该是重感冒之后的表现。”
麦芃清了清嗓子，又喝了一些水，这样还舒服一些：“对对，我从来没有按这种顺序感冒过。”
“顺序？”秦赐抓住这个词汇，“这似乎是个逆行的顺序。”
“是，我身体底子还不错，一般感冒三四天就过！按照常规是这样的顺序，第一天嗓子疼，第二天鼻塞，第三天打喷嚏流鼻涕，到第四天基本就扛过去了。”
秦赐看了看牧怿然，表情十分严肃：“麦芃说得对，这才是正常情况下的感冒顺序。我认为，感冒这件事在麦芃身上，是在逆发生。”
“逆发生？”很多人都不淡定了，陆恒率先说：“难道，这是一种……时光倒流？”
对，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这个世界的时间是逆行的。
“难怪这里叫逆旅，而且时间这么混乱，其实这里的时间是逆行的！”曹友宁惊讶极了，连饭都顾不得吃了。
朱浩文淡淡开了口：“这不符合逻辑。”
“什么逻辑？”曹友宁反问，“我的胡子就是证据，我刚来这儿的时候突然就变得胡子拉碴，今天早晨醒来反而短了一些！这难道不是时光倒流的证据吗？”
“不算，”朱浩文面无表情，“如果时光真的倒流，我们就不可能顺利说完这些话，顺利前行，顺利吃饭……我们的所有动作以及一切都会是倒着的。”
大家静了静，邵陵半晌才说：“他说得有道理，这个世界的时间并非彻底的倒流，但却在某些地方有逆行的痕迹。”
柯寻已经把牧怿然拉着坐在桌前了：“先吃饭，马上灭灯了，谁也不想摸黑吃饭吧。吃饱了有力气了再商量，咱们好多事儿还没做呢，看新洗出来的胶卷儿，把白鱼的那四张照片放大了研究，都坐下，吃！”
关于时间的推测一时也无法完全弄明白，大家索性都坐下来吃饭。
吃饭接近尾声的时候，灭灯了。
黑暗带来了熟悉的恐慌，尤其是几个新人，毕竟昨晚奚盛楠确确实实死去了，尸体如今就放进棺材悬在寒冷的外面。
在萤石和手机的冷色调照明下，大家饭后把木桌收拾出来，摆上了投影仪。
夜晚的“观影”效果果然更好，光幕在黑暗的墙上显得特别明亮。
因为已经熟悉了手法，此时照例是罗勏和卫东负责拉动投影仪内的胶卷，两个人配合得更加默契，已经完全没有了手抖的迹象。
“这是小杜的胶卷，里面肯定也有一些外面那个世界的风景吧，”卫东想办法放松着气氛，“不知道第一张会拍了什么。”
杜灵雨却没有说话，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她很清楚，这是一卷新的胶卷，因为自己在现实世界已经清空了相机里的照片内存，所以这里面不会有以前的任何痕迹。
一点儿不拖泥带水地来到了这个陌生世界，就像在昭示某种诀别。
麦芃的话引起了她的恐慌，这卷胶卷只有十几张，之前的那些跑到哪里去了呢？难道真应了时光倒流的说法，之前的那些被之前的自己用去了？然后剪掉洗出来了？剩下的十几张又装回了相机？
“姐夫！浩文哥！秦哥！”罗勏突然的惊叫把杜灵雨从想象中唤出来，她急忙看向墙壁上的大光幕……
这张负片有些发虚，但并不影响大家认出上面的人物来，因为这些人物距离镜头比较近，而且，这些都是大家非常熟悉的成员。
“因为不知道即将拍到的是什么，所以我无法判断距离，更无法聚焦，只能按照速度来选择常用的光圈搭配，”麦芃向大家解释着，“按照牧哥的建议，我最大限度保留了慢速，这里没有三脚架，所以我只能把相机固定在桌子上来力求稳固。”
柯寻看了一眼图片，心里觉得莫名难受，好像心脏都收缩成了冰冷的一个硬团，半天都缓不过来。
柯寻听见朱浩文变得略微沙哑的嗓音：“这是用的多少秒的速度。”
麦芃解释：“我们追求的是最慢的速度，所以我用了B门。”
“什么是B门？”
“那是手控快门，当速度长于30秒时，就可以选择B门，完全是手动来控制，只要手指摁在上面就能一直保持曝光，可以长达几分钟。”麦芃说，“奇怪的是，这个相机的速度从1/2秒之后，更慢的速度很难用，好像有些失灵，所以我只能选择了B门，当时手动曝光的时间大概是10秒。”
曹友宁在一旁说：“没有快门线和三脚架的情况下，10秒能把照片拍成这样已经相当逆天了，我们当初算了算，10秒拍到的可能是十几个小时前的情景，但如果成倍算的话，也有可能拍到几天之前的东西。”
光幕在轻轻颤动着，是卫东的手在发抖：“对不起，我有点儿……我有点儿受不了了，看见这个照片儿我心里就难受，也不知道怎么了。”
因为相机是放在桌子上固定拍的，所以拍到的是桌前到柜子那边的情景，里面拍进了四个人，秦赐站在桌旁，能隐约看出五官轮廓，但却是虚化的，即使这样，还是能模糊看出，秦赐当时的表情很不好；再远处的是牧怿然，孤独立在当地，因为是侧脸，更看不出表情了，但从这模糊的侧影竟能令人感受到某种强大气场，仿佛把整个逆旅的空气都凝结了；最远处的是罗勏，站在柜子旁似乎正在和某个人扭打着，那个人大半个身子在镜头之外，实在辨认不出是谁。
“那人是我。”卫东说。
“东哥，你是怎么……”
“就是我，第六感。”
罗勏：“可是，咱俩为什么会打架呢……”
“不知道，可能是出大事儿了吧……”卫东努力摆脱着压抑的情绪。
负片上的聚焦点，在距离最近的朱浩文的脸上，他当时就坐在桌旁，面孔最为清晰，他在哭。
朱浩文面无表情地在流着眼泪。
在场所有人都在试图猜测着这张照片背后的故事，但猜到一定程度就不敢再猜下去。
最终，方菲打破沉默：“很显然，这并不是几个小时或十几个小时前的事情，这应该是几天前，甚至更久的事。”
“可是，那个时候我们还没来……”杜灵雨说。
“时间是混乱的，幸亏我们还能用相机抓拍。”方菲说，“当时一定是出了很大的事。”
虽然想不到具体的事情，但照片上每个人失态的样子已经引起了大家的不安。
当大家习惯性地去寻找牧怿然来获得安全感的时候，却发现这个人不知何时站到了距离光幕最远的一个角落里，仿佛是不愿或不敢再继续看图。
黑暗里有人轻轻拍了拍巴掌，最终大家的目光停留在了柯寻的脸上。
“虽然不知道照片上到底发生着什么天塌了的大事儿，但那是另一个时间的事儿，跟咱们现在无关，”柯寻的声音有着令人踏实的镇定，“万一，万一时间就是逆行的，万一以前的事儿真的要逼咱们再经历一次，那咱们起码还有选择。”
“什么选择？”杜灵雨问。
“在发生那件可怕的事情之前，咱们就找到签名儿出去。”柯寻说，“过去将来都是虚的，给咱们提供的只是线索，不是事实。”

第239章 逆旅24时间线。
卫东擦着眼睛，擦完了就又是模糊一片：“去他妈的画！去他妈的！”
手里的胶卷却感受到了明显的抻拽力，是罗勏在提醒自己送卷。
卫东的反应有些麻木，耳朵里却听到柯寻在说：“下一张。”
是，无论是曾经，还是将来，谁也无法断定相机拍到的就一定是必然。
历史的形成是偶然性的，未来的故事谁也说不清，这会儿哭天抹泪有个屁用，卫东手里的胶卷一松，光幕上就显现出了第二张图片。
十三双眼睛（包括心春）看向光幕，有一半的目光是湿润的。
第二张负片的颜色很亮，显然拍到的是夜晚。
床铺上似乎有很多人在睡着，这是一张安静的照片。
牧怿然走上前来，凝神望着图片角落里的一个黑黑的小点：“下一张。”
下一张依然是夜晚，大家在床铺上睡着，看起来似乎和上一张没什么区别。
牧怿然继续凝神望着图片同样的左上角，那个黑黑的点：“回到上一张。”
图片又回到了上一张，大家也都下意识开始找这两张看似雷同的照片的不同点。
“这里少了一个人！”杜灵雨往前走了两步，觉得有些怕，感觉柯寻就站在自己身边，这才垂了垂有些红肿的眼睛，走上前去，指着图片右下方的位置，“第二张的这个地方，少了一个人。”
床铺是黑暗的，床上的人影们也是黑黢黢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甚至连人数也分不太清。——虽然负片用来表现黑暗的是反色白色的效果，但一大片白色更是让人难以区分究竟。
光幕上的两张图片不断切换着，大家按照杜灵雨的指引，也都发现了图片右下方的不同——第一张是睡满了一床人，第二张接近图片边缘的地方，空出了一个人的地方。
“那人是谁？”曹友宁问，“要不咱们从那头数数人？”
很难看出到底有多少人，大家都穿着宽大棉袍睡在一起，实在说不好具体人数。
但卫东心里却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因为根据人的习惯，第一晚睡在哪里，第二晚通常也会选择在老位置睡。按照昨晚的排序，牧怿然是睡在最边上的，柯寻挨着牧怿然，自己就挨着柯寻——虽然从图片上难以确定具体人数，但可以肯定的是，被拍到的至少也有七八个人。
也就是说，牧怿然安好，柯寻安好，卫东安好，罗勏安好，朱浩文安好，秦赐安好……柯寻安好。
卫东承认自己自私，但这时候真的更在乎老成员们的安危。
方菲作为女生，在床铺的另外一头，也不可能被拍到。
“我怎么觉得那人是你？”曹友宁看了看陆恒。
“为什么？”自从奚盛楠离开之后，陆恒的懦弱仿佛削弱了许多，虽然他失神的时候更多。
“因为我昨晚就挨着你睡的。”曹友宁指着光幕的右下方，“你看，那个稍微大些的块头，那个人应该是我，我和前面的人稍微有一些距离，前面是麦芃。”
“为什么会有距离？”麦芃问——灯旅很冷，大家躺下会不由自主挨在一起，这样能让身子暖和一些。
“我，我就怕你把感冒传染给我。”
“好吧。”
“所以那个人就是我，我另外一边就是陆恒，可是第二张的陆恒不见了！”曹友宁说。
很多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恒的身上，不知道深夜里他能去了哪里。
陆恒自己也不知道，眼神无辜而无助。
朱浩文却问：“昨晚有人起夜过吗？”
没有人回答，只有曹友宁想了想说：“昨晚太困了，躺下就睡了长长的一觉。”
杜灵雨：“其实我昨晚有点儿想去，但又不敢，后来也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是拍的什么时间的事情？”秦赐问。
“第一张是1/1000秒，拍的也许是3或4小时之后，第二张是1/2000秒，拍到的也许是4小时或8小时后，”麦芃说，“其实到现在咱们也没有完全弄懂这个规律。”
牧怿然的眉头渐渐舒展：“看下一张，1/4000秒那张。”
光幕上的图片推进到了下一张，图片依然发白，白中泛灰，看样子也还是黑夜，床铺上居然空空的，赫然只有一个人影坐在床上！
罗勏差点儿惊叫出声：“这怎么回事啊？！人们呢？都去哪儿了？明明还是夜里啊！床上那个坐着的人是谁！”
朱浩文：“还有边上躺着的那个人。”
“什、什么？边儿上躺着……”罗勏看向离照片边缘很近的地方，那里真的躺了个人，因为只拍了半边，所以不仔细看不会发觉，“天啊太诡异了，难道，大家伙儿都凑到另外一边儿去睡了……”
一时间，大家都人心惶惶起来，企图通过那个坐着的人影分辨出到底是哪一位，但照片模糊，也仅能看出是一个男子，似乎身材不是很高大。
柯寻轻轻来到牧怿然身边：“你是在看那支香吗？”
牧怿然侧过脸来看柯寻，一时没有说话。
柯寻却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种很复杂的情愫，有着失而复得的幸，有着杞人忧天的哀，这从来都不是该属于牧怿然的表情。
“想法儿赶紧出去，别的都是纸老虎~”柯寻攥着拳头轻轻捶了捶牧怿然同样攥着的拳头，“大佬，求用智商碾压。”
牧怿然的眼波闪了闪，正色向大家道：“应该可以确定的是，相机快门速度的递进是让时间成倍增长的，刚才的三张照片都显示的是夜晚的情景，但却是不同的时间段，甚至不同的时间线。”
“时间线？”很多人都在问。
“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我认为这个世界不止有一条时间线。”牧怿然说。
“你是说，平行空间？”邵陵问。
“不，平行空间是一个和本空间没有交错点的时空，但通过对这三张照片的比对观察，我认为另一条时间线和我们目前的时间线是可以连接的，只是我暂时找不到连接的点。”
牧怿然看了看一头雾水的众人，继续说道：“大家可以注意看一下图片左上角那个黑色的点，那是我放置在屋角的线香，线香红色的火点在黑暗中很醒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照片里的香头上。
“刚才麦芃说过了，拍摄这三张照片的时间分别是1/1000秒，1/2000秒，1/4000秒，通过燃香点的位置可以判断，1/1000秒拍摄的是4个小时后的情景，可见这种秒数的推进应该是成倍数增长的，按照这个规律，1/2000秒拍摄的应该是8小时之后，从燃烧点来看，也的确如此。”
罗勏皱着眉头道：“按这样算的话，那1/4000秒拍的是16小时以后的事儿？”
“按理说应该是这样，”牧怿然的目光停留在1/4000秒的图片上，“但奇怪的是，这张照片上的燃香点较之上一张，却没有什么变化。”
空气里有些沉默。
“我没反应过来，”卫东仔细想着牧怿然的话，“难道说，时间停了？”
“时间在咱们那个世界停了，所有灯旅的人都进入了无法抗拒的睡眠之中，”牧怿然慢慢说出自己的推测，“甚至，人们在睡梦中的呼吸都是暂停的，这个暂停的时间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12个小时。”
“为什么为什么？”罗勏完全懵了，“必须细说，我完全不懂了。”
牧怿然站在光幕一旁，面对着众人：“我们暂且忘记昨天对于时间的假设，因为我们入画的时间和画中的时间没有必然联系。为了让大家更清楚，我们现在假设点灯的时间是零点。
“零点是一个起始，同时也是我们刚刚来到灯旅的时间。”
的确，大家进入这幅画不久，点灯人就把灯旅点亮了。
牧怿然继续说：“零点亮灯，这种光明将持续四个小时，之后又会迎来长时间的灭灯，也就是说，4:00灭灯，灭灯之后大家还能够在黑暗中保持清醒，就像我们现在这样，但若干小时之后，就会不自主进入一种强迫性的深度睡眠状态，这个时间点，应该就是12:00。
“以刚才的三张未来图片举例，麦芃拍照的时间是灭灯前约一个半小时，也就是4：00前的一个半小时，大约2:30的时候。第一张未来图片拍的是4小时之后的事情，也就是6:30，那时候大家已经躺在床铺上，是否睡去未知；第二张图片拍的是8小时之后的事情，也就是10:30，那时候有人离开，不知其目的，但因为焚香还在继续，所以依然在我们此时的时间线上。
“第三张图片，拍的是16小时之后的事情，也就是18:30，这个时候焚香点凝固，停留在了大约12:00的位置，也就是说，从12:00到18:30这个时间段，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凝固的，即使在流逝，也无法让我们用任何时间仪器检测到——除了照相机。因此，我把12:00之后的的时间线暂定为另外一条。
“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我们’，同样存在着，或许我们‘熟睡之后’就会化身为‘他们’，又或许，‘他们’就活在我们熟睡之后的梦境里。
“‘他们’有着和我们一样的性格和情感，或许也有着和我们一样的目的，那就是寻找签名走出去。
“但是，‘他们’的情况显然不妙，黑夜里只剩一人独自在家，这种情况很少见，不大可能是留下一个人看家，反倒更像……团队里仅剩下了这一个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方菲半天才说：“旁边，还有一个睡着的同伴。”
“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也可以说，那个人当时还没有死，”牧怿然轻叹，“那个人的头簪里有黑色的线，在现实中其实是玉中的光纹，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人是奚盛楠。
“还活着的奚盛楠。”

第240章 逆旅25圆圈。
还活着的奚盛楠。
这句话把所有人的认知力都刷新了一遍。
“盛楠？！”反应最强烈的就是陆恒，“这张照片不是16小时之后发生的事情吗？盛楠昨晚就……就出意外了，为什么她的影像会出现的16小时之后呢？！”
陆恒因为过于激动，一直晃着身边的曹友宁。
曹友宁：“我不懂，牧大佬说了，那好像是另一条时间线。”
“可是……另一条时间线完全没有规律可言，简直太乱了！”陆恒望着房间四处黑暗的角落，因为萤石的光芒照明，显得那些角落更黑了。
“刚才秦医生给麦芃检查了扁桃体，认为麦芃的感冒顺序是一种逆行的状态，”邵陵在一旁分析着，“如果逆行的是我们这条时间线，那么另外一条时间线就是顺行的状态了？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奚盛楠还没有死？但问题来了，在我们这条时间线的昨天，奚盛楠也没有死，这两条时间线上的活着的奚盛楠，是同一个人吗？
“假如是同一个人的话，我们这条时间线上的奚盛楠似乎从来没有过照片上的状态——黑夜里躺在床铺上，不远处有一个坐在床上的男子。
“那么假如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另外一个奚盛楠又是谁呢？
“刚才我们所看到的几天前的那张照片，卫东、罗勏、牧和浩文都在上面，他们又都是谁呢？难道都有着另外一个肉身另外一个灵魂？”
邵陵结束了这些发问，虽然在迷茫中看到的一些微光，但却不足以照亮答案。
“并没有两个奚盛楠，也没有两个卫东，无论时间线怎么绕，这些人都还是他们自己。”方菲突然开口说话了。
心春卧在方菲的身边，瞪着亮亮的眼睛看着她，仿佛听得有些着迷。
“巫的标志除了面具之外，另一个就是镯子，我今天听那个年轻的巫女说：镯子是圆形的，一切都逃不出这个圆圈。所以我认为，所谓的时间线大概也是圆形的吧。”方菲抚摸着自己手腕上的陶土镯子，慢慢说着。
邵陵在虚空中画一个圆，似有所懂，又似更加茫然：“方菲今天回来提到的那个‘双生’的说法，和罗勏提到的‘死后能见到另一个自己’的意思差不多。这个世界上有两条时间线，每条时间线上都有各自的主人公，他们虽然见不到对方，但在生活中所做的事情会给另一个自己造成影响。”
“我认为很有道理，这样就能解释我感冒的问题了，应该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那个‘我’因为什么原因感冒了，所以就对现在的我造成了影响，但因为我们这条时间线是逆行的，所以我的感冒就呈现出了逆着的奇怪状态。”麦芃也试着分析。
方菲说：“今天那个萤石旅的年轻巫女提到了寿数的问题，似乎每一位巫在成为巫的那一天，都会被算出这一生的寿命，而且巫的寿命似乎很长久，那个年轻巫女说自己‘自白鱼生，至地卵灭’，虽然我听不太懂，但感觉应该是非常漫长的一段光阴了。”
“白鱼？难道和胖大叔给我的白鱼有关系？”罗勏插嘴。
牧怿然望着方菲：“能不能把那位巫女的原话，简单复述一下？白鱼和地卵，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似乎是很关键的字。”
今天的时间很仓促，方菲从外面回来之后，只是简单说了两句，大家就开始看墙上的负片了，还没来得及做更深的交流。
方菲回忆了一下那个姑娘的话：“她说她的寿命很久，自白鱼生，至地卵灭。她还说，另一个自己一定是经历了很多磨难，才保全了今日这个无忧无虑的她，可惜，她永生都不可能看到另一个自己。”
牧怿然听到这句话之后，就陷入了沉思。
曹友宁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得快睁不开眼了，要不咱们躺到床铺上继续说？”
杜灵雨：“我一看到床铺就会想到照片上所拍到的情景，都有些不敢上这个床睡觉了。”
“这么冷的天，咱们也不可能打地铺啊，”卫东想了想，“要不这么着吧，刚才的照片不是拍到咱们挤到一块儿睡觉的情景了么，后来大概在陆恒的地方空住了一个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弄得人心慌慌的。要我说，咱们不妨现在就打破了这个局势，咱就不按照片的顺序来睡！”
“咱们根本看不清照片上都是谁挨着谁，怎么打破顺序啊？”杜灵雨说。
“简单啊，照片上的人们不是都紧挨着吗，咱们就偏偏谁也不挨着谁，反正床铺的地方也够大，咱们就在每个人之间故意空出一个人的地方来，就是不按照将来发生的事情去办！”卫东现在对画简直是恨之入骨。
杜灵雨却摇了摇头：“我认为无论咱们如何规避，也不可能影响到另外一条时间线，但是决定咱们生死的，好像偏偏就是那条时间线。”
“那也说不定，咱们现在只看到了他们对咱们的影响，说不定咱们对他们也有影响呢！”卫东很不服气，“反正我今儿晚上就打算离柯儿远点儿，离萝卜也远点儿！”
罗勏也打了个大哈欠：“咱们一会儿还看其他照片吗？之前那几个白鱼的照片儿也没有放大再看呢。”
一阵呼噜声响起，曹友宁居然倒在床铺上睡着了。
秦赐看了看燃香的时间：“如果按照点灯零点来算，现在已经是6点了，距离第1张照片的6:30还剩半个小时。”
墙壁上的光幕越来越模糊，颜色也越来越暗淡了。
“真奇怪，这块萤石怎么不那么亮了。”卫东非常不解。
“这种石头大概和心春的眼睛一样，是白天吸收灯光后留到晚上来照明的，大概也就坚持两三个小时的时间，随着时间推进，光线会慢慢减弱。”秦赐分析。
“早知道刚才就抓紧时间把这些胶卷都看完了，现在看也看不清楚了。”卫东有些失望。
罗勏又打了个大哈欠：“我真是快熬不住了，要不咱们睡吧。”
放大投影仪暂时派不上用场了，卫东就先把它放在了公用柜子里，正想好好鼓舞大家再坚持一会儿，争取熬过6:30再睡。
门外突然就响起了一阵脚步声，熟悉的点灯人的声音随着脚步声缓缓传进房间：“客官们都睡吧，有什么事儿等灯亮了再说吧——”
这句话就像是有催眠的魔力一样，卫东也忍不住打了几个大哈欠，迷迷糊糊爬到床上就睡了，最终也未坚持到6:30。
麦芃也很困，但扁桃体的疼痛令他很难快速进入睡眠，正想摸着黑起来喝口水，却突然听到同伴陆恒在黑暗中说道：“你说，盛楠到底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
麦芃叹了口气：“陆恒，你别想太多了，我们亲眼看着奚姐的棺材慢慢悬在外面的。”
陆恒不再言语，静默了许久，才又慢慢说道：“我们老家办丧事的时候，要有人给扶棺的，扶棺的往往是死者最亲的亲人，或最要好的友人。其实，我今天本来想给盛楠扶棺的，但又怕破了这个世界的规矩，当时竟失掉了勇气……真后悔。”
“都过去了，奚姐不会怪你的。”麦芃虽然有很盛的困意，但还是坚持着开导陆恒。
“可是，她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冰天雪地的。”
麦芃想起逆旅外面悬着的那个水晶棺，一时间被他说得有些怕，便不再搭腔。
“麦芃，你答应我，如果我要在这里出了事，你要为我扶棺啊。你答应我。”陆恒在黑暗中反复说着。
麦芃有些害怕，但更多的是难受：“好，我答应你，我要是出了事，你也替我扶棺。”
“好，一言为定。”
麦芃在睡前还想再看一眼燃香，但却困得仿佛要昏倒了似的，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了。
这一夜特别长，也特别累。
令人再次产生了沧海已变桑田的错觉。
杜灵雨是挣扎着让自己醒过来的，和昨晚一样，仿佛是从另外一个世界抽身回来的，整个身心都进行了一番痛苦剥离。
杜灵雨望着熟悉的房间天花板一角，心情虽不至于从容，但也不像昨天早晨那样彷徨无助。
杜灵雨先扭头看了看躺在身边的方菲，见对方也刚刚醒来，那眼神掠过自己的时候十分陌生，甚至有几分令人肃然起敬的威严，令杜灵雨不觉身上一凛。
过了几秒钟，方菲似乎才真正醒过来，她看看杜灵雨，就坐起身来：“真不敢想，咱们昨晚居然还是按照照片的样子睡着了。”
杜灵雨也坐起身来，发现有的成员还在睡，有的已经起床了，但大家躺着的位置大都没有改变。
原本杜灵雨的另一边是奚盛楠，此时这个位置自然是空着的，奚盛楠的另一边是陆恒，此时这个位置也是空着的。
陆恒的位置，正是照片上所空出来的那个位置。
“陆恒呢？”杜灵雨下意识问道。
麦芃被这句话惊醒了，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陆恒呢？他在哪儿？”
邵陵的声音是在木桌那边响起来的：“陆恒出事了。”
麦芃的目光向木桌那边投过去，这才发现几个老成员都站在桌旁，而陆恒就趴在桌上，那样子仿佛他困极了，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就像是以前在高中晚自习时那样，陆恒就坐在自己的前桌，困了就会趴在桌上小睡一觉，一会儿还会醒过来。
“他，他睡了？”麦芃听见自己问。
秦赐叹了口气：“他出事了，所中的毒和奚盛楠中的毒一模一样。”

第241章 逆旅26双向逆行。
对于陆恒的死，大家没有急于报官，而是先检查了陆恒的包裹。
当初奚盛楠的包裹里就有瑕玉的首饰，很难说陆恒的包裹里会发现什么。
包裹里大多是些日常用品，唯有一个奇怪的掌心大的乌木盒子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秦赐用布巾垫着，打开了这个奇怪的乌木盒，里面放着一些小药丸似的东西，秦赐轻轻嗅了嗅：“应该是润喉糖之类的。”
“也就是说，陆恒的包裹里并没有什么秘密？”曹友宁的眼神中闪烁着恐慌，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经历的第二次死亡事件，而且两次死去的都是和自己非常亲密的朋友。
“看这盒子的外观像是个药盒，在我包裹的医药箱里也有两个类似的盒子，”秦赐说着将这个乌木盒子在耳边晃了晃，“听起来没什么异样，但我总觉得我的药盒容量更大，虽然它们外表看起来差不多大。”
牧怿然将乌木盒子拿过来，仔细观察盒子的侧面和底部，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小抽屉，将里面的机簧打开，这个小抽屉就能拉出来。
“这也太神秘了，我怀疑陆恒都打不开这个小抽屉……”曹友宁的话还未说完，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牧怿然将抽屉里的一张叠着的纸取了出来。
“是不是那张药方？”牧怿然将那张纸给秦赐看。
秦赐想要点头确定，但为了稳妥还是将那本医书拿过来，将这张纸放在被撕掉的那一页，撕纸的痕迹重合得严丝合缝。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万没想到“毒香”的配方居然被陆恒偷偷撕掉并藏了起来。
秦赐又闻了闻药盒里那个小抽屉里面的气味，表情一沉，眼睛看向杜灵雨：“小杜，你闻着这个气味是否……”
杜灵雨艰难地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气味，奚姐死的时候身上就有那个气味，现在陆恒的遗体……也有这个气味，这个抽屉里的味道更重，但因为放在了乌木盒子里，所以味道被乌木的香气巧妙隔绝开，很难被闻出来。——就好像当初那毒药被下在辣酱里，味道也被辣酱的浓烈味道隔绝开了一样。”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陆恒会私藏这些毒药，我不相信陆恒会吃这些毒药自杀，更不相信陆恒会给奚姐下毒！奚姐可以说是对陆恒最重要的人。”麦芃断断续续说着这些话。
“麦芃，你脸色很不好看。”杜灵雨有些担忧。
“我就是头特别疼，从醒来就是这样了，”麦芃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我还是不信，陆恒会瞒着咱们藏毒！也许这一切是咱们看不到的一个人干的，最后咱们都会被这个人毒死。”
“不，毒药大概一共就这么多，”秦赐回答了麦芃的话，此时，他正将目光从那张配方慢慢移到麦芃的脸上，“我昨天就已经清点过我们所有的香料货品，这些货品和我们的货品总量与出货单相对比少了一部分，而少的这几样香料，恰恰是这种毒香的配方用料。”
“你的意思是……”
“毒药的配方无需过多，我们少的那一部分配料，如果集合在一起，也就顶多装满药盒这一小抽屉吧。”秦赐望着众人，“也就是说，抽屉里是全部的毒药，毒死奚盛楠的辣酱里，放了一小部分，而陆恒昨晚吃掉了剩下的一大部分。”
罗勏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系列状况弄得摸不清头脑：“这些毒药是不是另一个人配的，然后这个人用这些毒药杀死了陆恒和奚盛楠。”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一次杀掉这两个人，而要分成两次？”说话的是卫东，“如果一次毒死两个人，成功率更大吧。”
朱浩文：“而且还有个前提，这个假想中的凶手需要掌握我们所有人的习惯，最起码了解我们每个人的口味，才会精准地让奚盛楠吃辣酱中毒身亡，并且这个人有能力让陆恒在深夜里独自坐在桌边，平静地饮下这些毒药。”
听到“饮下”这两个字，杜灵雨才发现陆恒遗体趴着的木桌旁有一个水杯，那就是大家惯常用的水杯，只是按照上面的花纹简单分配了各自的主人。
屋门轻轻被推开了，一阵明亮的暖光照进了房间，点灯人探进头来：“各位客官，有需要帮忙的吗？”
牧怿然望着点灯人：“我们这里有死者需要安葬。”
“好，我去叫人帮忙。”点灯人说完这话就礼貌离开了。
现在是点灯时分，也就是牧怿然当初假设的零点，此时到处都充满了明亮的暖光，仿佛有个熬鸡汤的人对你悄悄说：今天又是崭新的一天啊。
杜灵雨蹙着眉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又闻了闻自己的手腕，眼睛望着门外明亮的走廊，有一种想要逃出去的冲动。
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柯寻的影子，莫名其妙，这个人给她的安全感最大。
柯寻似乎在和麦芃说着什么，似乎是关于“扶棺”之类的话题。
“柯寻。”杜灵雨叫了人群里的柯寻一声。
柯寻抬起眼来，在杜灵雨的眼中，仿佛有光在他的脸上。
杜灵雨说：“我有一些想法，也不知有没有用。”
柯寻高高的个子从众人里走出来：“小杜，你想到什么了？”
杜灵雨走出屋门，加快几步去看左侧的那一段走廊，以及走廊尽头的楼梯：“我刚才又产生幻觉了，陆恒死了，也是这样趴在桌上死去的，当时的屋子里只有我和奚姐两个人，我当时很害怕，就跑着冲出了房间，沿着左边的走廊跑下了楼梯……我似乎是要去跟什么人求证一些东西。”
柯寻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杜灵雨的幻觉格外奇异：“你好像是对另外一条时间线的事情有记忆，只是这些记忆时隐时现。”
“你是说，我刚才的幻觉来自另一条时间线？”杜灵雨支着脑袋从走廊栏杆去看下面的那一段楼梯，“我当时要见的好像是一个女人，但后面的记忆完全模糊了……抱歉，我只能想起这么多，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如果我记得没错，每次你发生幻觉都是在刚刚点灯之后。”柯寻的目光看向走廊墙壁上的那些竖线，7条线都未变，依然深刻而决绝，“又或许，是死亡事件激起了你记忆深层的某些点，仔细想想，每次的死亡事件都是在大家醒来之后发现的——奇怪的是，为什么我们其他人不会产生你那样的幻觉？你在现实的世界里，是不是就有些通灵的体质？”
“这个问题邵陵也问过我，”杜灵雨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紧张的情绪中走出来，此时她背靠墙壁站着，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姿态：“可惜我在现实世界里很普通，可以说完全绝缘于那些神神怪怪的事。”
“你刚才说到的幻觉里有陆恒死去的情景，旁边还有奚盛楠，这让我想起了昨晚那张照片，”柯寻仔细回想着牧怿然对于昨晚那些照片的解释，“就是那张照片，拍到了16小时之后的事，怿然推测大概是18:30，当时有一个男人独自坐在床上，而奚盛楠就躺在不远处。”
“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男人就是陆恒吗？”杜灵雨仔细回忆着那张照片的内容，“当时奚姐的位置已经在照片的最下边，如果我也在照片上的话，那照片的角度是拍不到我的。”
杜灵雨居然冷静地说出了这个大胆推测，令柯寻不觉对这个看似柔弱的女生刮目相看。
“假如真是这样，我不明白为什么房间里只剩了我们三人，当时是夜里，其他人没有理由在外面的……”杜灵雨似乎想到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此时双眼突然定定地看了看柯寻：“不知道为什么，柯寻，在所有的成员里，我对你最信任，甚至超越了我那些多年的摄影圈老伙伴。”
柯寻从杜灵雨的眼光中看到了十足的真诚，还有一丝丝……类似悔恨的东西。
“尤其是看到这7条划线的时候，那种感觉就格外强烈，”杜灵雨继续说着，“莫名其妙我就觉得你的决定是正确的，而且是摧枯拉朽式的一往直前，绝没有一丝妥协与犹疑。”
杜灵雨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出这些奇奇怪怪的感悟，而且还面对着你把这些感悟说了出来，好像这些话是早就想对你说的，但又像是永远都没机会说出来的。”
柯寻从杜灵雨的话中听出了一些线索，但她后来的这些莫名感性的语言，又让自己辨不清方向了，柯寻慢慢走近杜灵雨，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一会儿去给陆恒送葬，你还有没有勇气去那个窗边？”
杜灵雨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我一定会去的，虽然想想有些怕，但我更想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哪怕在那里看到了更为恐怖的东西，但我想那应该会更接近真相。”
“好，”柯寻面对勇敢的杜灵雨，竟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我们都会陪着你。”
“就是这句话！”杜灵雨突然失神地叫了一声，“我记得你说过同样的话：我们都会陪着你！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走出这一步，虽然这一步可能是倒退，但这倒退的一步，是为了更长远地前行！虽然这一步倒退，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但换来的却是永恒的光明！”
杜灵雨一字一句说着这些话，眼中似有泪光在闪。
柯寻瞠目结舌地愣了半天：“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打死我也说不出这些话来……”柯寻挠了挠头又问：“你确定说这话的不是邵陵……”
“就是你说的！我当时在哭，很多人都在哭。”杜灵雨再次忍不住泪目，“后面的事情我都记不起来了，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是个逃兵……”
或许是刚才杜灵雨的声音有些高，一些同伴纷纷来到了门前，连牧怿然都走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纸，纸上画了大大小小的圆圈，每个圆圈都被各种角度的分割线划分。
牧怿然望着柯寻：“时间线也许始终只有一条，但被分段式地错位利用了，或许本就没有什么逆行和顺行之分，就像我们在公路上开车，面对另一车道行驶的车辆时，因为方向的不同，总会认为对方在逆行。”
柯寻：“你们今天能不能说点儿让我听得懂的……”
麦芃：“我也想提出同样的请求……”
牧怿然对麦芃说：“根据你现在感冒的程度，我认为你的感冒很快就会彻底痊愈了，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如果这件事真的实现了，那么也算变相求证了我的想法。”

第242章 逆旅27献给语。
因为灯旅的“白昼”时间过短，大家只能分组行动。
“我答应了要给陆恒扶棺的，一会儿就我们几个摄影圈的老朋友去送他吧，”麦芃一面揉着疼痛的脑袋，一面说道，“相信陆恒能够理解，毕竟现在最重要的是找签名。”
杜灵雨看了看柯寻，柯寻说：“一会儿我也过去，东子和萝卜留下准备放投影仪，昨晚很多照片还没来及看。”
卫东和罗勏点点头，心春也跟着点头。
“趁着点灯人他们还没过来，我认为咱们现在应该重新清点一下自己的包裹，”说话的是邵陵，“包裹里有很多被我们忽视了的东西，说不定隐藏着重要的信息。”
这句话很有道理，陆恒包裹里的乌木盒子如今成了谜，但大家坚持认为，和大家处于同一时间线上的陆恒是绝不会洞悉到乌木盒子的秘密的——他的死完全是被动的。
此刻大家纷纷拿出自己的包裹，也不再避嫌，索性全都摊开摆在了桌上。
麦芃把自己的包裹拿出来之后，与牧怿然一个对视，就迅速去公共柜子上拿显影罐：“我现在就把咱们刚来时我在楼梯口拍的那张图片洗出来，那张照片可能挺重要的。”
“再加上昨天剪下来的奚盛楠相机里的胶卷，”牧怿然在一旁搭手帮忙：“这个洗胶卷的过程我基本了解了，一会儿你去扶棺，剩下的工作我来完成。”
如果换成任何一个外行说出这样的话，麦芃都会断然拒绝，但此时的牧怿然，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任：“我把显影液定影液这些都调配好，牧哥你就按时间加进去，其他也没有很复杂的。”
牧怿然点头：“放心。”
麦芃和牧怿然准备洗胶卷，其他人就清点桌上的包裹物品。
相比其他人，方菲的东西最简单，包裹里只有一个雪白的巫的面具，别无他物。
其他人也纷纷把自己包裹里比较特殊的东西拿出来，比如邵陵的埙，比如卫东手绘的那本《光明旅卫氏画集》，比如杜灵雨的菱花镜，比如柯寻和牧怿然一模一样的木鸭子，比如……
杜灵雨翻着自己包裹里其他的东西：“我这里还有几本香谱，刚来的那天就看到了，但一直没机会翻看，咱们这儿的白天太短了。”
“香谱？”秦赐此时正在研究自己包裹里的两个药盒，“是跟咱们的货品有关？还是……”
“我本身对调香比较感兴趣，”杜灵雨翻阅着手里的几本香谱，查找里面有没有缺页现象，“在现实世界是调配香水，到了这个世界大概就演化成香料熏香之类的了。”
“我真觉得奇怪，你们这里都有书，但奚姐的包裹里反倒没有她写的小说，按理说那个瑕玉和咱们这个世界有很紧密的联系啊。”罗勏的一个小包裹里有很多肉干儿，里面还专门写了个纸条标注：心春热量补给。
罗勏喂了个肉干儿给心春吃，心春欢快地蹦了老高，尾巴转得像个小陀螺。
曹友宁似乎想起什么：“你说的这个我倒是有印象，奚姐经常会在随身的包里带一本儿书，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书。”
杜灵雨也仿佛想起了什么，此时翻开奚盛楠的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对啊，奚姐都会随身带着那本书的啊！我记得去美术馆的前一晚她还在宾馆翻过那本书的！她肯定是装在书包里了，怎么会不见了呢！”
杜灵雨的话引起了大家的注意，邵陵问：“你说的是关于瑕玉的那本小说？能不能大概讲一下主要内容，还有，书里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内容结构，比如主题思想，甚至出版社，责编，序言，装帧设计，无论哪一方面，想到了都可以说！”
杜灵雨努力让自己静下来，首先说：“很抱歉，这些天太过紧张，我完全忘记了这本书的事情。”
“没什么，奚盛楠自己也没有提过这件事。”邵陵用鼓励的眼光看着杜灵雨。
杜灵雨：“书的名字叫《瑕瑜》，写的是一个女孩子的成长，年代有些模糊，叙事用语完全是古风风格，内容却有些偏重于近现代，文中避免描述现代化的东西，没有汽车、电话之类的，但女主却是要出去工作的，而且靠自己的努力改变了命运，得到了爱情和幸福，最后和男主永远在一起了。”
“永远？”邵陵不认为这是灰姑娘白雪公主之类童话的美好词汇。
“女主找到了永生之门，”杜灵雨说，“这个，说起来是有些离谱，和整文风格也不符，因为‘永生之门’的这个结局，这个小说在文学网站被读者骂惨了。”
众人听着，也认为小说内容有些离谱了。
“我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身边总带着自己的书？”卫东忍不住问。
卫东：实在不好意思直接说自恋两个字……
杜灵雨说：“刚才邵哥说到出版社什么的，其实那本书并没有被正规出版——与其说是一本书，倒不如说是自己装订成册的自制书，奚姐自己打印的，还配了一些自己的摄影作品，只有那一本，并没有给任何人传播过。
“其实奚姐一直在修改那本书，经常会在书上用各种颜色的笔写出一些新的想法，与其说是书，倒不如说是一本另类的手账。”
曹友宁也说道：“我说那本书怎么那么奇怪呢……”
邵陵问杜灵雨：“你看过那本书吗？”
“我是在文学网站看的电子版，至于那本实体的书，我也不过是翻了翻，并没有机会细看。”杜灵雨仔细回想着，“所以，并不存在邵哥说的出版社和装帧之类的事情，不过说起那本书的外观……我记得在结尾处有一页很漂亮的纸，上面写了三个字：献给语。”
“那本书是献给你的？”罗勏懵懂问道。
“不不，不是我这个雨字，是那个语言的语，我感觉也应该是什么人的名字。”杜灵雨感觉自己在奚盛楠死后说出了很多她的秘密，这让人有些不舒服，但为了找到签名又不得不说，“我曾经问过她，这个语是谁，但她每次都只是淡淡一笑，并不回答我。”
麦芃突然停下了正在洗胶卷的动作，抬起头来：“你刚才说的是语文的语吗？言字旁的那个语？”
杜灵雨点头：“就是那个字。”
麦芃：“画家毕笛的原名就叫毕晓语，我认为这应该不只是个巧合吧。”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仿佛洞悉到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秘密。
“难道奚姐以前认识毕笛？他们的年纪差那么多，怎么会认识呢？”曹友宁有些不解。
“我认为应该不认识，毕笛去世的时候，奚姐也只有几岁，”杜灵雨作为一个女生仔细揣摩着奚盛楠的心思，“我认为更多的是一种崇拜，本来奚姐就特别欣赏毕笛的摄影作品，这回咱们去美术馆参观，就是她提出来的，还把这次参观列为了咱们这次行程的必去地点之一。”
听到这里，曹友宁的表情有些复杂：“是，她还说一定会让咱们感觉不虚此行……”
牧怿然简单洗了洗手，也走过来，此时的胶卷在显影罐中慢慢发生着肉眼看不见的变化，自己要做的就是搅动里面的液体，并在适当的时间打开显影罐。
“如果书中的这个‘语’的确就是毕笛，那这一切就不难解释了，”牧怿然感觉一切谜题都在一道一道地慢慢解开，“我们经历的所有画作，随身带去的所有物品，从来没有任何一件是专门用来献给这幅画或者画家的，在我看来，书上写着献给画家的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献祭行为，这本书会以特殊的形式融入到这幅画里，为画家所用。”
大家听着这些话，慢慢消化着，表情都有些忡怅。
“可是，瑕玉在咱们一进入画中就已经死了！”罗勏非常不解，“她在书中不是找到了什么永生之门吗？为什么还没有经历画中世界就先死了呢？而且……还是被创造她的人亲手杀死的。”
这一点本身就让人觉得十分讽刺荒诞。
“也许另一条时间线上不是这样的结局，那里面的瑕玉说不定是最后一个死的，”牧怿然的眸中有光闪了闪，“如果是这样，瑕玉说不定曾经和我们有过交集，这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的东西会出现在我们的房间里，会出现在奚盛楠的包裹里，而奚盛楠还大大方方地佩戴了那些首饰——如果奚盛楠对瑕玉真有其他目的，绝不可能将这些首饰对外展示出来。”
“姐夫，太乱了，我的脑袋都快爆炸了……”罗勏无辜地抱着心春，“游戏不都是13个人吗？为什么这一局变成了15个。”
心春点点头，自觉把自己也算在了队伍里。
“我这本书有问题！”杜灵雨突然说，并把手里的一本香谱给大家看，“这本书的后半本不是香谱，而是……我看不太懂上面写的东西：地卵为土所蕴，内中亦有光阴，初道天光生水，水内生白鱼，吐纳成气，化我环旅……”
众人听了都凑过来看这本书，这才发现原来是两本书被缝钉在了一起，乍一看以为是一本香谱，后面还附带着另一本内容不同的册子。
杜灵雨找到两本书缝合的地方，在第2本书的封面右下角看到两个字：巫则。
卫东：“我觉得这应该是方菲的东西。”
方菲拿过书来看了看，越发觉得这应该是巫的书。
杜灵雨十分纳闷儿：“这本书怎么会在我这里，而且是以这种形式藏起来的。”
门突然被敲响，外面传来点灯人的声音：“水晶棺已经准备好了，可以将逝者入棺了。”
大家迅速把包裹收起来，柯寻前去开了门。
门外停着一副熟悉的水晶棺，和昨天盛放奚盛楠的一模一样。
麦芃和其他几人一起将陆恒的尸体放入了棺材，然后扶棺而行，脚步略略有些踉跄，似乎头重脚轻似的。
跟在一旁的杜灵雨忍不住说：“你没事儿吧？别强撑啊。”
麦芃：“我昨晚答应了陆恒的，我认为在这个世界上，将死之人都会对自己的死有所察觉。”
“也许吧，唯独我是在别人死后有所觉醒，太难了，这个世界太难了，”杜灵雨眉头紧紧蹙着，“希望那本书能有用，方菲的身份与普通人不同，但愿她能把那本书看懂。”

第243章 逆旅28第1张照片。
地卵为土所蕴，内中亦有光阴，初道天光生水，水内生白鱼，吐纳成气，化我环旅。
——这是那本《巫则》里的开篇内容，后面讲的是具体实施巫术的一些方法，方菲此时正在聚精会神地读着，希望自己能尽快理解。
显影罐里的胶卷还没有洗出来，牧怿然就和其他人盘点着包裹里的东西，看到邵陵的埙：“这只埙和你以前用过的有什么不同？”
邵陵也已经把这只埙看过很多遍了：“我也很多年不吹埙了，小时候用的是陶埙，是一只九孔埙。这只埙是石埙，是古埙，没有音孔，只有一个吹孔。”
卫东看不明白：“幸亏你懂，要换我肯定都不知道这是个乐器，我还以为是个奇形怪状的小罐子。这个埙没有孔怎么吹得响啊？”
邵陵拿起这只埙，看了看吹孔：“这样的埙恐怕吹不出音律，古人最早是用它来模仿鸟鸣或兽叫的，用以捕捉猎物。在河姆渡和仰韶文化遗址都曾出土过这种只有一个吹孔的古埙，这应该是埙最原始的形态，距今起码有六七千年。”
“六七千年，《上下五千年》我还没来及读呢。”罗勏在一旁感慨着，心春却似乎对这只石埙很感兴趣的样子，一直腾跃着想要够到它。
“我倒觉得，这只埙的形状像个卵，不知道这件东西究竟具有信息价值还是实用价值。”朱浩文说道。
秦赐很快就明白了朱浩文的意思：“只是我们还不明白，那本书里提到的‘地卵’究竟是什么，难道这只埙是对地卵的暗示？”
这句话引起了邵陵的注意，他仔细研究着手里的石埙：“其实埙的标准形状就是平底卵形，这一只的平底不大突出，所以更接近卵的形状。如果这种形状真的是一种暗示的话，的确有迹可循。比如咱们这个世界有很多唐朝风格的建筑和食品，但这只埙一定不是唐风，因为埙自商朝就已经发展到五孔，从此就成为了一种正式乐器，发展到唐朝已经是五孔或六孔，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卫东也跟着动起脑筋来：“这事儿怎么这么费劲啊，如果真要提示咱们‘地卵’，那就直接用个鸡蛋或者鸡蛋形的石头来表示就行了，为什么还弄个埙出来啊？”
邵陵：“有一种可能，地卵本身的形状就是像这只埙一样，在顶端有一个孔。”
朱浩文：“还有一种可能，直接留下一只鸡蛋可能会被画屏蔽。”
“屏蔽？”卫东问。
朱浩文：“对，我们包裹里的东西虽然不是随身带入画的，但却和我们自身有很强的联系，比如这只埙，它就出现在了会吹埙的邵陵的包裹里，而没有出现在别处。如果，这是另一条时间线留下的东西，我认为，有很大一部分给我们提示信息的物品已经被屏蔽了，留下的只能是‘正确物品’，也就是和物主本人有关联的东西。”
“如果真是这样，这些东西很可能是另外的‘我们’给今天的我们发出的信息提示？”秦赐推测，虽然依然一头雾水，但感觉距离真相慢慢近了。
“你们要这样说的话，那我这个画集里也有一些东西，”卫东拿起自己那本《卫氏画集》，“你们看这一页，这是画了一堆复活节彩蛋吧？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一只特别奇怪？”
这一页画面上的确像是一堆彩蛋，每一只鸡蛋上都画着各种漂亮的花纹，唯有角落里的一只，个子比别的鸡蛋要大，但没有花纹，只有一条粗粗的腰线围绕在鸡蛋中段。
罗勏看了半天：“我不觉得啊，这条线就是这只鸡蛋的花纹儿呗。”
“不，我了解自己的绘画习惯，”卫东果断摇头，“我不可能在一堆花彩蛋里画一个这样的鸡蛋，而且鸡蛋中间这条线被我描得特别重，一看就是重点用墨，我认为这是一种提示。”
卫东说着又翻了翻其他页：“还有，我发现画过的这些画页里，有很多空白页，这实在不是我的习惯，而且这也肯定不是粗心导致的隔页，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空白页上原本是有图的，但因为信息泄露的问题，被画给自然屏蔽了！”
自然屏蔽，大家已经把画的居心叵测看做了一种自然现象。
众人翻着这本画册，渐渐认同了卫东的说法，秦赐道：“所以说，这个鸡蛋的形状是破题的重点，邵陵的埙上有一个孔，东子画的鸡蛋上有一条腰线，很有可能这是‘地卵’同时具备的两个特点。”
对于秦赐的总结，大家都没有异议，此时不约而同将目光投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已经打开显影罐将两段胶卷取了出来：“先看过这些负片再分析吧。”
卫东和罗勏很快就进入了“投影仪放映员”状态，先将其中一段胶卷经过处理后放入了投影仪中：“这是……麦芃相机里的胶卷吗？”
“是的，我认为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拍的第一张照片至为关键。”牧怿然说，“昨晚所拍的其他地点其他时间段的照片，因为没有拍到人物，所以并没有什么意义。”
随着房间里的灯一盏盏被灭掉，墙壁上的光幕渐渐清晰起来，此时展示的是野外的风光图，黑白颜色对比强烈，整个画面非常有层次感，如果冲印出照片的话，应该是效果很棒的摄影图片。
“难怪麦芃被称为麦神，”卫东望着光幕上闪动的一帧帧负片，“这些摄影图片真能封神了。”
随着这些风景画和街头人物画的慢慢闪过，最终图片定格在了大家所熟悉的世界上——很宽的视角，不仅拍到了楼梯，还拍到了整条走廊。
的确如麦芃当时拍照时所说的那样，正有一个人从楼梯走上来，这个人穿着宽大的袍子，整张面孔都是雪白一片。
“我的妈呀，这人怎么这么恐怖啊？”罗勏吓得手上一颤。
“这好像——是巫大人。”卫东看着光幕上那个人的面孔，雪白的面具和方菲的面具非常相像，“按照反色的效果，这个巫大人戴的是一个纯黑的面具。”
方菲也站在一旁盯着墙壁上的光幕：“如果我判断得没错，这应该是来自寒夜旅的巫。”
这是相机第一次把巫拍下来，使得这张照片十分诡异。
“你们看走廊这里，还有一个人。”朱浩文指着照片另一边的位置，“这个人蹲在那里，个子也比较小，所以很容易被忽视。”
很快大家都发现了蹲在走廊墙边的人，这个人面对墙蹲着，右手抬着，似乎在墙上画着什么。
“这应该是个女人，”方菲说，“她有些像……但是衣服的花纹不对，咱们的成员里并没有谁穿过这种有大色块的袍子。”
即使方菲不说，其他人也有同感，这个蹲在那里的女人，看发型和身形都有些像杜灵雨。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人袍子上的花纹和瑕玉的那件有些像吗？”卫东提出这一点。
的确是像，而且是非常像。
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杜灵雨，她的身上为何会沾满血迹呢？她又蹲在墙边写着什么呢？
“如果判断得不错，她应该是在墙上划线，墙上那7条线的全部或一部分是出自她的手。”邵陵说。
“可是，怎么会拍到这么多东西？麦神是怎么做到的？”罗勏忍不住问，在他看来，如果一个人站在拍摄的位置向那个方向看，是不可能一下子看到楼梯下方和整条走廊这么多景象的。
“大概是用了广角镜头吧，这样可以让画面更宽广，视角也更大。”邵陵回答，“我新买的手机就包括了广角镜头，肯定和专业相机的镜头没法比，但我还是上网查了些关于广角镜头的资料——广角镜头或许会产生负面空间，这有些类似于图片构图的留白，很明显，这张照片的广角程度也产生了负面空间，但这些空间并不全是空白，好像还有些别的什么。”
所有的人都凝神望着墙壁上的图片，或许因为运用了广角镜头，所以令画面的比例稍显不真实，但还是成功拍到了正在上楼的巫大人和距离较远的走廊边上的杜灵雨，除了这些内容之外，在这张照片的边缘的确有一些类似于“空白”的东西，这些东西并不属于灯旅，也并非单纯的空间拉伸，而是一些像星空一样奇怪的景象。
“建筑和人物的四周是有一些拉伸，按照反色原理，拍到的其实是一些黑底子上面的白点儿，”卫东皱着眉头研究着，“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
牧怿然也定睛看了半天：“这张照片的信息量非常大，我们来逐步分析：按照麦芃的说法，这张照片所用的速度是1/60秒，拍摄时间是咱们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也就是说，照片拍到的是咱们入画一小时前的情景。
“通过各方面比对，几乎可以确定，这个在墙边划线的女生就是杜灵雨，也就是说，在我们入画之前的一个小时，另一个杜灵雨就在这条走廊上。
“我们入画时还没有点灯，如果按照之前的时间分析，这个时间点是零点之前的一个小时，也就是入画前一天的23点，这应该是另一条时间线运行的时间，所以相机的镜头才会拍到另外的‘成员’。
“但是问题来了，很明显照片上同样也是黑夜，因为走廊上没有点灯，为什么杜灵雨会在夜里独自一人来到走廊，从她身上的血迹分析，应该是出了什么紧急事件，但她的反应并不是四处找人求救，而是在墙壁上画线。可见，画线这件事是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杜灵雨身上的血迹，究竟是她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我们不得而知；正在上楼的巫师，与这件事是否有关系，我们也不得而知；杜灵雨曾经说过，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觉得头部有被重击般的疼痛感，当时袭击她的究竟是巫师，还是另一个杜灵雨，亦或是另有其人……”
方菲突然打断了牧怿然的话：“咱们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假如另一个杜灵雨也在同一地点，那就造成了双生的局面，两个人一旦遇见了，似乎会发生可怕的事情。”
“但是到目前为止杜灵雨都比较安全，我们并没有看到可怕的事情在她身上发生。”秦赐说。
“所以我们姑且大胆推定，”牧怿然继续说道，“那位巫大人及时制止了双生产生的不良后果，方菲曾经说过，有人专门请巫大人去破解双生的状况，我猜想那一下重击感很可能是破解之术。”
方菲有些激动地点点头：“我正好看到那一页书，破解双生的方法就是将两人牵引到一起，然后在天灵盖的部位进行‘拍合’！”
卫东听得也有些激动，不敢相信仅凭一张照片大家就推理到了这种程度：“这样就说通了！但为什么另一个杜灵雨会和我们相遇呢？按理说，大家一直走的都不是一条时间线啊？”
牧怿然：“看来我们刚入画的时间点是一个重要的节点，也是一个造成两条时间线重合的节点，在这个节点上，很有可能令两条时间线上的人相遇。”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只有杜灵雨一个人呢？大晚上的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另外的‘我们’在哪儿呢？！”卫东仍然想不明白。
牧怿然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眼神里甚至闪烁出与他个性所不符的悲悯：“或许，当时的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什，什么？”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移到了牧怿然的脸上，“你的意思是说，当时，在另一条时间线上，其他的人都已经死了？”

第244章 逆旅29光源。
在另一条时间线上，杜灵雨是唯一的幸存者，其他人都死去了。
其他的十二个人，都已经死去了。
这种无法挣扎的已死的绝望，让每一个人都说不出话来。
“我们继续讨论这张图片，”牧怿然的声音有些冰冷，但了解他的人，都能听出这份冰冷是用来遮盖哀伤的冰冷，“关于邵陵提到的负面空间，显然这幅图中也有，就充斥在照片的周围，而且内容有些怪异。”
“是，”邵陵也尽量让自己从刚才的难过中回过神来，“负面空间应该是一片空白或渐渐灰暗的效果，但这张照片的负面空间是黑色的，上面还有白色的斑点，有些像深夜飘着的雪花，但又不像。”
朱浩文也加入了讨论：“我认为，相机在这个世界上是一个关键的道具，大概和毕笛的摄影家身份有关。我们已经知道相机可以通过快门和速度抓拍到过去和未来的情景，这是一个时间的纵深，那么有没有这种可能，相机的镜头角度是不是可以拍到空间的拓展呢？像这种广角镜头是否能拍到灯旅之外的场景呢？”
这个说法很新奇，大家都不禁点头，邵陵进一步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认为以这张图片运用广角镜头的程度，拍到的也许不仅仅是灯旅外面的世界。”
“天啊，难道拍到了画外面的世界？！”罗勏惊讶万分。
“那倒不至于，”邵陵急忙说，“我一直在思考四旅的构成，以及四旅之外的世界是怎样的，通过那本《巫则》里面的话，以及石埙和卫东的画，我认为四旅应该是环形的构成，这也正好应了那句‘为我环旅’的说法。”
卫东皱着眉头听了半天：“你的意思是说，地卵就像个大鸡蛋，四旅就像一条腰线系在地卵上？”
“对，你表达得很准确。”邵陵点头。
“我认为，四旅不是系在地卵上的，而是环在地卵内部，”这次说话的是朱浩文，“《巫则》开篇说：地卵为土所蕴，内中亦有光阴。我觉得四旅中的人是生活在地卵之中的，依然是以带状分布，但不是像我们生活在地球表面上，而是生活在地卵的内部。”
“不行了，我脑筋彻底不够用了，你们就说咱们下一步怎么办吧？”罗勏看了看点燃的香：“还有两个多小时又该灭灯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除了送葬之外，我让柯寻他们按照包裹里的采买清单去店铺一趟，希望有收获，”牧怿然拿出洗出来的另外一卷胶卷，“现在咱们看奚盛楠相机里的照片。”
罗勏接过胶卷进行简单的投影仪安装：“奚盛楠好像并没有拍照吧，她的相机里应该不会有这个世界的照片。”
“也许另一条时间线上的奚盛楠拍过，那些白鱼的图片至今都不知道是出自谁手。”卫东闲话少说，很快就装好了胶卷，准备“放映”。
“对对，咱们的活儿多着呢，一会儿还得放大那些白鱼图片。”罗勏也很快进入角色，专心致志和卫东配合。
奚盛楠拍的图片一张张闪现在光幕上，拍摄手法和麦芃的迥然不同，奚盛楠似乎更喜欢用微距拍静物，或者叙事风格的人物街景，偶尔还会拍一些动物和美食。
当图片上出现旧站美术馆这座古老建筑的时候，卫东和罗勏的动作不约而同慢了下来，这座熟悉的美术馆，像是一个压抑得无法醒来的梦境，将大家再次拉入暗夜。
“你们说，咱们现在还在旧站美术馆里吗？”罗勏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如果咱们还在画里，”秦赐接了话茬，“《逆旅》这幅画是陈列在美术馆里的，所以从广义范围来讲，咱们还在旧站美术馆里面。”
“好吧，这个问题和咱们目前的几条时间线的问题一样深奥难解。”罗勏摇摇头，继续展示下一张图。
奚盛楠应该是个热衷于记录生活的摄影者，她将美术馆的大厅也拍了下来，甚至给看门的老大爷拍了一张侧面像，那看似普通的神态竟被拍出了某种悲怆的味道。
之后就是对各个展厅的随手拍摄，很快照片就展示出大家所熟悉的那个展厅，以及那扇熟悉的门。
门里就是作为展厅隔开的另一部分展览，属于毕笛的摄影作品的展览。
后面的照片果然是关于毕笛作品展的拍摄，奚盛楠并没有特意聚焦具体的作品，而是将展厅的布局和窗外的光线形成一种舒适的氛围，为这场未来影展镀上了一层来自仰视者眼中的金。
“停！”几个人不约而同说道。
卫东罗勏也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将正在慢慢移动中的这张负片停留在了光幕上。
图片拍的是展厅中的展架，展架上的一排摄影作品形成了纵深效果，毕笛拍摄的照片们被由近及远陈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数第三张作品上——虽然图片较小，因为聚焦偏离的缘故，显得也并不那么清晰，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它——《逆旅》，这张图正是《逆旅》。
“天啊，我有一种时空错位感，咱们现在是在这幅画里看这幅画对吗？”罗勏摇着头，倍感不可思议。
其他人则都在沉默地观察着这幅画，虽然图片里的这张画有着化成灰也会被大家认出来的熟悉感，同时又有着隔久不见的疏离与陌生。
“我现在觉得这个圆，好像突然有了特殊的意义。”卫东说，“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圆像个照相机的镜头？咱们所有人其实都在毕笛的镜头里。”
“有道理，难怪相机在这个世界被赋予了如此特殊的意义，”秦赐凝神看着照片上的圆形，以及圆形里面的房屋，“现在看来，这个圆形也许就是个圆环，逆旅就存在于在圆环中。”
“还有时间线，”邵陵补充道，“我们刚入画的时候，本身所处的时间线和另一条时间线进行了对接，大概这样就形成了一个圆。”
“签名在圆环之外，”方菲也发了言，并且有着一语惊人的意思，“我们在圆环里面，签名在圆环外面，我们要找签名只能出去。”
大家静了静，一时觉得这是一个难得的突破点，一时又觉得想要达到圆环之外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这已经不是地理距离的问题，圆环之外，那似乎是另外一个宇宙。
“你们看，在圆环的右侧好像有一些东西。”牧怿然说。
大家闻言，全都眯着眼睛看向圆环的右侧。因为签名在圆环的左侧，所以右侧就被人忽视了，现在看来，那里似乎有一些无序的线条，但因为颜色过浅，显得非常模糊。
“我记得这些东西，”方菲说，“咱们入画之前，我重点观察的就是铅笔画的部分，也就是这个圆环和圆环外的东西，左边是作者签名和日期，右上角有一些铅笔的线条痕迹，非常轻，我当时认为是图片处理得不干净造成的。”
“是，这些线条太随意，好像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卫东也说。
牧怿然看向方菲：“你当初看到的线条是什么样的，能简单画下来吗？”
“我试试，”方菲来到桌前，拿起牧怿然准备好的纸笔，仔细回忆了一下，就画了几笔：“左边有一笔还是两笔我忘记了，反正是略弯的线，右边我记得很清楚，两条线是交叉的，就像打了个叉。——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些线条本身就很轻，而且被橡皮擦过，所以我当时认为是画画时造成的多余线条，就没有在意。”
“我想，这个圆是可以突破的，因为是铅笔，是可以擦掉的。”如果换做平时，邵陵一定认为自己是在试图讲一个笑话，但此刻却是极为认真的，“这幅画铅笔的部分其实都是有可能被橡皮擦掉的。”
“包括画家的签名。”朱浩文说。
“天啊，那可太可怕了，签名要是没了就真完蛋了。”罗勏被大家说怕了。
“大家仔细看这个图案，”牧怿然将方菲刚才画的图展示给大家，“请大胆发挥想象力，你们认为这像个什么？”
“几根头发丝儿……”罗勏说。
“没画好的流云？”秦赐说。
“刮起来的风的痕迹？”卫东说。
其他人都没再说话，仅凭这几个抽象的线条实在看不出像什么。
牧怿然在旁边用自己的笔触又画了一个类似的图案，保留了右侧的叉，左侧的弯线只保留了一条：“这样呢，像什么？”
众人皱眉看了良久，最后都放弃了猜测。
“灯泡。”朱浩文突然说，“很像中学物理课学习电路时画的灯泡。”
经朱浩文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有些像，只不过画电路时会用完整的圆来圈住那个叉，而这个画得更随意。
牧怿然点头：“我也认为这是个灯泡，准确说这是个光源的表示，一个摄影师构图的时候，应该会考虑光源的位置，所以毕笛专门画了出来，但因为是用来提醒自己的草稿，所以为了整体构图的效果，后来可能就擦去了。”
“如果是光源的话，他为什么不直接画一个太阳？”卫东说。
“我认为，这幅画如果换成摄影作品，大概无法直接在自然界完成拍摄。”牧怿然说，“所以，作者无法借助太阳的光，就只好人工造景，选择用灯光。”
“可是不对啊，”秦赐说，“无论是太阳还是灯，总归是光源，但为什么圆圈里的房子的影子与光源是对逆的？这不正常。”
圆圈的右上方是光源，但圆圈里的房子的影子却是位于右下方的，这的确不符合常理。
“如果太阳在右边，房子的影子应该拖在左边才对！”罗勏也看出了问题。
“大概正是因为这样，才造成了这个世界时间的错乱，这里面的光影是完全不对的。”牧怿然说，“光影，我们也可以理解为光阴。”
这个世界的时间如此混乱，甚至出现了不止一条时间线，这些并非偶然造成，而是出自画家的设计本意。
画家似乎就是想完成一幅这样的摄影作品，一幅光线扭曲的、不可能实现的作品。
“所以呢？咱们到底怎么出去？签名在圆圈儿外面。”罗勏有些着急。
“咱们可以出去，因为地卵的样子和那个石埙差不多，也有一个吹孔似的出口，我们可以从出口出去。”方菲的声音在大家身后响起来。
所有人都觉得方菲此时的话有些不对劲，一时间都回过头来，这才惊觉，方菲不知何时戴上她的面具！
那个雪白的属于巫的面具。
方菲戴上这个面具，仿佛一下子就换了身份，虽然方菲平时的面部表情并不丰富，但这个面具却令她变得线条冷硬，甚至还有些神圣。
卫东试探性地对方菲说：“你现在是方菲，还是巫大人？”
方菲雪白的面孔面对着卫东：“无论是谁，咱们都永远是伙伴，目的是找签名出去。我现在只是借助这个面具，看到了一些肉眼所看不到的东西。”
“你看到了什么？”
“地卵的内部，以及我们所处的空间。”

第245章 逆旅30折射。
牧怿然看向方菲的眼神很是严肃，之前说好了会找合适的时机来试戴巫的面具，谁知这女孩突然就……
方菲戴着面具的样子看起来比牧怿然还要严肃：“我已经看过那本书，戴面具的巫是游离于轮回之外的，所以寿命往往会很长。——除了这点之外，没有其他危险。”
卫东：这是重点吗？寿命长是危险吗……
“你看到什么了？”朱浩文问。
方菲慢慢环视着四周：“非常奇幻，好像透过这个房间能看到很远的世界，就像那个广角镜头一样。”方菲略略停顿，似乎又观察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居然还能调整自己的视角，真是神了。
“灯旅是一片点着灯的房屋，在它的前面是一片明亮的世界，那儿应该是光明旅；在灯旅的后面是一片黑漆漆的石头房子，有淡绿淡蓝淡白的光点，我想那应该是萤石旅；萤石旅再往后，完全是暗的，靠雪来照明，那儿大概是寒夜旅……寒夜旅的那边，又是光明旅。
“是一个圈，四旅组成了一个圆圈，”方菲抬着头，慢慢挪动着步子，“这个圆圈就在地卵的中间地带，有点儿像地球上的赤道，逆旅的房子是建在内圈上的，就像你们之前猜测的，逆旅在地卵之中。”
“能说说地卵吗？”邵陵问。
“像一个玻璃的鸡蛋，我只能看到内部，却看不到鸡蛋的外面，”方菲停顿了很久，“还是没办法看到，但是，我能看到那个出口，就在寒夜旅的旁边，有一个通往外面的出口，就像是那个埙的吹口。”
卫东：“我记得刚来的时候就有人说过，那种窒息感像在松花蛋里游泳。”
罗勏：“东哥，就是你说的。”
卫东：“我吗？”
罗勏：“我说像沥青，你说像松花蛋，看来还是你表达得更准确。”
卫东：“……”
“所以说，咱们想出去必须要去寒夜旅，因为那里离出口最近，”邵陵说，“签名在地卵的外面，走出地卵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这里有一个问题，”说话的是朱浩文，“出口距离签名究竟有多远？从画面看，签名在圆圈的左侧，那个出口却并不见得就在签名的旁边，如果我们找错了位置，很可能南辕北辙，地卵太大了，我们在其外部寻找恐怕会增加困难度。”
这的确是一个问题，卫东问方菲：“能不能透过松花蛋看看外头，能瞅见签名大概在什么位置吗？离那个出口远不远？”
戴面具的方菲摊了摊手：“看不到，连光感都没有。”
卫东莫名其妙想在这个白面具上画五官……
牧怿然此刻却拿出了纸笔，在上面画了个大大的圆：“我简单画一个草图，算是对原图的大概复原——签名在左上角，光源在右上角，这就是圆圈之外的一切内容，或许我们可以从中推算一下。”
罗勏：“这还能推算呢？跪求大佬姐夫解题……”
牧怿然在光源的位置画了个对着圆圈的箭头：“光是从这里进来的，我们应该也是从这里进来的，我们之前的世界和我们当时所处的时间，应该都是光明的，而这幅画也告诉我们，我们的故乡正是光明旅。”
牧怿然在圆圈上画了个大大的十字，将这个圈分成了四部分：“假设右上角的这部分是光明旅，按照方菲刚才所说，与其相邻的是寒夜旅和灯旅，与其相对的是萤石旅，”牧怿然在与光明旅对角的那部分写下了‘萤石旅’三个字，“目前只能确定这两个旅的位置，另外两个旅的位置很难界定，唯一可以参考的信息，大概是圆圈内的绘画内容。”
“但是，这幅画实在是有些抽象，只在圆圈的中心画了一座房子，但事实上我们这四个旅是建在内圈上的，”秦赐感觉无从分析，“当然入画后的世界也不可能完全遵照画面内容，目前圆圈中心就只有房子和房子的影子……”
“我觉得影子很有用！”罗勏跟着大家努力思考了半天，此时也终于开口发表意见，“如果没用的话，画家就不可能专门画出影子！刚才我姐夫说灯泡和影子的角度不对，这是造成时间混乱的原因，但我觉得这影子肯定还有别的作用，我认为吧，影子就是一种黑暗，所以圆圈的右下方应该就是寒夜旅！”
一番话把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卫东：“萝卜，真有你的。”
牧怿然皱了皱眉头，却迟迟没有在右下角的位置写上寒夜旅三个字：“假如是这样的话，那么这里的出口距离签名是非常远的，可以说是这个画中世界最遥远的距离，要知道我们一旦从出口出去就要从地卵的球形表面来丈量距离——目前尚且不知到达寒夜旅需要多少天，如果再加上地卵外面寻找签名的时间，五天是远远不够的——更何况，在我们这条时间线上，每天只有12个小时。”
朱浩文走近桌旁，拿起纸上的笔：“我有一个想法，这里的影子不见得是黑的。”
“影子不是黑的是什么颜色的？这图上的影子不就是黑的吗？”罗勏说。
“圆圈中心的房子本身就是抽象的，影子应该也是抽象的，表达的仅仅是人们对影子的直观认识，但我们所处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并不一样。”朱浩文指了指灯泡，又指了指圆圈，“方菲刚才说过，这个地卵像是玻璃一样，我们刚入画的时候也体会到了那种难以形容的介质感，所以我认为地卵的材质应该是玻璃或者是类似玻璃的透明物质，如果是这样，那么玻璃产生的影子不会是黑的。”
众人都认真听着，牧怿然的眼睛亮了亮，露出了难得的期待神情。
朱浩文用笔在光源的部分画了一条直线，像是要画出光束的效果：“如果真是这样，这就解决了为什么光影的效果会那么奇怪，我们都知道玻璃或水会产生折射的效果，而地卵的材质更为特殊，很有可能会产生非常特别的折射效果，这也就解释清了为什么影子和光束之间会产生这么奇怪的夹角。”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影子其实不算影子？”秦赐问。
“对，那不是影子，而是折射出的光，”朱浩文用箭头来表示光折射的方向，“光源从光明旅的位置射进来，又从右下角折射出去，这些折射出的光虽然比不上光源的光那么强烈，但也是有一定效果的——所以我们所在的灯旅才会只有四个小时的短暂白昼。
“我们都知道，萤石旅和寒夜旅是完全没有白昼的，而灯旅所获得的微光不会是没有出处的，假如是来自折射的光，这就有了很好的解释。”
大家都听得目瞪口呆，又不觉暗暗佩服朱浩文的分析。
牧怿然点了点头：“很有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右下角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灯旅，而左上角是寒夜旅。”
“地卵的出口也正好在寒夜旅，如果签名也在那里的话，我们就顺利多了！”秦赐的声音很是激动。
罗勏听得稀里糊涂的，但此刻也跟着高兴地点头：“那就是说咱们到了寒夜旅，就很快能找到签名儿了！”
牧怿然看向方菲：“我们怎样到达寒夜旅呢，无论从内圈还是外圈，灯旅和寒夜旅都离得很远，我们需要经过光明旅到达寒夜旅吗？”
“刚才视线达到了极限的远，我的眼睛有点累，现在看得不那么清楚了，”方菲正说着，房间的门突然就开了，其他成员提着午饭回到了房间。
几个新成员看到戴着面具的方菲都被吓了一大跳，只有柯寻比较镇定，还开了句玩笑：“以为你敷面膜儿呢。”
方菲轻轻一笑，戴面具的脸转向站在一旁的杜灵雨，肩膀僵了僵，但因为面具盖住表情，故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柯寻点亮了房间里的灯：“我就知道你们肯定又商量出重要结果了，但我现在想让大家先看看这个。”
柯寻收拾出桌子的一角，将盛满水的大脸盆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去拿自己的包裹：“怿然，把你那只鸭子也拿出来。”
众人：“……”
两只一模一样的木鸭子被摆在了桌上，柯寻将两只鸭子肚子朝上翻过来：“肚子上果然有东西！这两只鸭子的肚子可以连在一起。”
众人：……
紧接着就见柯寻将两只鸭子肚子挨着肚子放在一起，像给发条玩具上劲儿似的拧转了半天。
众人：……
“大家看好了啊，”柯寻将其中一只鸭子头朝上放在了脸盆里，而另外一只鸭子居然就像倒影一样沉在水的下面。
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卫东还说：“底下那鸭子是不是别的材质的？”
“一模一样的材质，你再接着看，”柯寻冲着水面上鸭子的脑袋轻轻一拍，那鸭子就伸长脖子一点水面，翻转到了水的下方，而水底的那只鸭子则浮上来，出现在了水的上方。
“不是……哥，你给我们演示半天，这到底是为了说什么呀？”罗勏实在忍不住了，终于问了出来。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众人：……
柯寻很快又说：“但我觉得这两只鸭子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我们的包裹里，这肯定是另外的‘我们’给咱们留的线索，为什么会选择这两只鸭子呢？因为恰巧我和怿然小时候都有一只这样的木鸭子玩具，正因为和原主记忆产生了一致，所以这两只鸭子才不会被画屏蔽。
“但是，为什么会留下这两只木鸭子，而且这两只木鸭子还有这么奇怪的玩法……我觉得这里头肯定不简单。”
邵陵在一旁说：“这是不是代表一种轮回？或者一种身份的置换？”
“木鸭玩具的提醒非常重要，两条时间线中间交错的点就是这个。”牧怿然的神情略略有些激动，他极少露出这样的表情。

第246章 逆旅31死亡。
房间里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牧怿然的脸上，等待着最关键的一次剖析揭秘。
为了表达得更清楚，牧怿然干脆拿起笔来，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一条直线：“假设这是一条时间线，从A点到B点，是我们现在正在进行的时间，”牧怿然在直线两端标上A和B，又画了一个顺向的箭头，“另一条时间线，和我们这条线一样长，只是行走得方向不同，甚至，这两条时间线本身就是重合的。——就像是同一条公路，分为了两个车道，两边的车辆相向而行，无论对于哪一边来讲，对方都是逆行。”
所有人都不做声，即使心里有小小疑问，也想等听完了再问。
牧怿然在这条直线的下面又画了一个箭头，这个箭头是从B点到A点的反方向，与上面的箭头是对逆的。
“无论画中的时间多么离谱混乱，但画总体的规则应该不会被打乱，我们在画中的时间是七天，这个时间段几乎没有变过，在眼下这幅《逆旅》中同样也不会变，”牧怿然用笔在直线上画出了几条竖线，将直线平均分割成了七份，“墙壁上的七条线代表的应该就是七天，这是另外的‘我们’对大家的尽力提醒和强调。
“我一直想不通的是两条时间点的交错点究竟是什么，灯亮灯灭和强迫入睡这些事情令我错误判断了很久，直到……柯寻带回来这两只木鸭，这应该也是另外的‘我们’在可以进行的范围内竭尽全力留给我们的信息提示！
“两只木鸭只有一只能活在水面上，无论怎样反转改变，活着的只能是一只。”牧怿然的神情竟有几丝凄然，“这个发现，让我找到了两条时间线交错的点，就是死亡。”
“没、没听明白，”罗勏忍不住嘟囔一句，“胖大叔说，死亡之后能看到另外的自己，是这个意思吗？”
牧怿然点头：“对，因为或早或晚，双方的‘我们’一定会在各自的死亡点重合，现在，奚盛楠和陆恒都已经完成了这件事。”
“我还是不明白，就算双方分别从两个点相向出发，这个时间是同时发生的吗？我怎么感觉他们那边很多事情好像已经发生过了似的。”麦芃说。
牧怿然看向麦芃：“你的感冒好了吗？”
麦芃这才惊觉，为了验证还使劲儿清了清嗓子：“真奇怪，明明送葬的路上我都头晕得快晕倒了，在窗口把系棺材的绳子递下去的时候，那冷风几乎把我吹得没有知觉了……怎么这会儿和没事人一样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另一条时间线给我们的影响，另一个‘你’，因为给陆恒扶棺，在窗口吹了冷风导致感冒，所以你的感冒是一种逆行的奇怪状态，”牧怿然说，“这只是两条时间线之间产生的某种磁场似的影响，这种感染力并不那么严谨，但还是被我们发现了端倪，相信另一条线上的‘他们’也被我们影响着吧，但‘他们’似乎比我们觉悟得更早。
“这也正应了刚才麦芃提到的问题，感觉对方的行动似乎比我们都早，似乎他们那边很多事情都提前发生过了。其实，这里并不存在早晚，也不存在快慢，而在于我们这条线运行的位置。
“大家继续看图，我们从A点出发，第一天夜里，发生了奚盛楠死亡事件，第二夜，陆恒又出了事，”牧怿然的笔点在了竖线所标的第二格的位置，“当我们进行到第二天的时候，对方是处于第五天，当我们进行到第一天的时候，对方处于第六天，当我们刚刚入画的时候，对方已经结束了七天，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刚进画的那张照片会显示杜灵雨在墙壁上画线，虽然看不清，但可以断定，她画的正是第七条线。”
杜灵雨因为刚才的缺席，所以对那张照片的事情并不了解，但听到牧怿然的话，还是点头说：“是的，我一直都觉得墙壁上的第七条线特别像我的笔迹。”
朱浩文站起身来，表情有些复杂，想再坐下来又似乎没有心思，索性在房间里踱起了步子：“所以，每个人在这个世界的寿命也是一样的，对吧。”
牧怿然无声叹气：“是的，方菲在萤石旅的巫家听到了关于寿命的事情，无论这个世界的NPC们寿命如何，我们这些画外的人在这里的寿命只有七天，一旦超过了七天，便是无力回天。
“死亡，被这里人说成是圆满，因为两条时间线上的人会因为死亡而交汇，就像是一条绳子的两端终于相遇，打成了结，就成了一个完满的绳圈。按照这个说法，奚盛楠和陆恒已经圆满了。”
牧怿然又拿出一支笔来，蘸上朱砂：“红线是我们现在的时间线，黑线是‘他们’的时间线，这样更直观。”
牧怿然在下面写了奚盛楠的名字，后面是一条直线，分成七个格子，红色的线只有一格那么短，而黑色的线则有六格长。
牧怿然又依样写了陆恒的名字，他的线则是二五分，红色占两格，黑色占五格。
“换一个更确切的说法，时间线其实就是每个人的生命线。”牧怿然说。
所有人都有些醒悟了，其实这个时间线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极为公平的，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只有七天，无论两条线怎样运行，一个人在两个时间线上怎样规避，都逃脱不了七天的命运，两条时间线的时间加起来永远都是七天。
秦赐有些不敢相信：“也就是说，‘他们’其实在和我们争时间，争寿命？寿命，寿命可不就是时间吗……”
柯寻在一旁听了半天，现在总算弄明白了大概：“我不这么认为，另一条线上的‘我们’并不是别人，并不是画里的NPC，‘他们’就是我们，‘他们’应该不会和我们争什么，他们应该能做出正确的取舍。”
牧怿然看着柯寻，目光有些悲悯。
柯寻继续说：“为什么是相争，而不能是相让呢？”
大家显然被柯寻的话说愣了，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牧怿然沉声说：“‘他们’也很快发现了这件事，甚至出乎意料地悟出了虚与实的神通——起码‘他们’里的一部分人，判断出了自己所在的这条时间线是虚线，而对面的那条线是实线，真正能找到的签名顺利出去的只能是对面的人！所以……”
牧怿然竟一时说不下去了。
柯寻深吸一口气，接着他的话说道：“所以，水底的鸭子甘愿沉在水底，让水面上的鸭子尽力游到对岸。”
“所以，他们千方百计给我们留下了各种证据，希望能对我们有警醒。”邵陵也明白了，“而他们，也毅然决然地，以退为进做出了最后的牺牲。”
柯寻看了看站在角落里的杜灵雨，猛然之间明白了她说的那些话——所谓的“摧枯拉朽式的一往直前，绝没有一丝妥协与犹疑”；所谓的“我们都会陪着你”；所谓的“倒退的一步，是为了更长远地前行”。——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走出这一步，虽然这一步可能是倒退，但这倒退的一步，是为了更长远地前行！虽然这一步倒退，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但换来的却是永恒的光明。
房间里有轻轻抽泣的声音，是角落里的杜灵雨，她红肿着眼睛抬起头来：“我隐约想起了一些东西，是的，就是这样的，我是最后一个，因为我胆子小，不敢赴死……柯寻是第一个，想通了这件事情之后，柯寻是第一个牺牲掉自己的人……他跟我说：不要怕，我们都会陪着你……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但我当时没听他的……”
杜灵雨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朱浩文听见这话，眼睛有些发红，看着柯寻：“第一个……柯寻你……你真他妈操蛋！”
牧怿然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如果，如果另一条线上的‘柯寻’，将自己的寿命维持在两天之内，就会为今天的柯寻赢得五天的寿命，也就为找签名赢得了更多时间。”
所有人都一下子明白了昨晚那张照片的内容，每个老成员在照片里都是哀痛的表情，那时候，应该是柯寻第一个离开了。
“我们怎么可能不在一起？”柯寻看着牧怿然。
“也许是我胆小。”牧怿然也不敢相信，在这种时候自己居然还能开出个玩笑，他走上前来，用力地一把抱住了柯寻，像是要将这个大男人彻底揉进自己的心里，这样两人就永远不分开，“那时的我们，一定有战略部署，每个人的分工不同……向他们学习吧，他们真的很棒。”
卫东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赶紧的吧，他们为咱们争取的时间，不能就这么荒废了，赶紧想法儿找签名！去寒夜旅！”
“去寒夜旅？”麦芃几人都有些不解。
卫东已经开始着手收拾东西了：“边收拾边说着，都抓紧时间。”
“东哥，咱们还有白鱼的照片儿没放大呢。”罗勏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哦对了，先看照片儿！”卫东利索地停了手，麻利地把四张负片装进投影仪，“关灯，看大屏幕！”
房间里的灯很快就一盏盏灭掉了，墙壁光幕上的图案渐渐清晰起来。

第247章 逆旅32准备启程。
光幕上再次出现了大家熟悉的片状白鱼的图案，那鱼的样子和之前胖大叔给的鱼干基本一致。
“按照胖大叔的说法，这些白鱼只有寒夜旅才有，当初的‘我们’专门留下这些底片，是不是就是为了提醒大家去寒夜旅找签名呢？”卫东分析。
此时的光幕上展现的是水中的4条白鱼，因为是侧面朝上的，大家仍然觉得这是4条死鱼。
下一张是单独一条白鱼的特写，实在无法从中发现特别之处。
后面几张仍然是数目不同的白鱼的照片，形状也都大同小异，其中一张与其他的都不同，这上面的鱼是呈柳叶状的，直愣愣地戳在那里，看上去诡异而不自然。
“这些东西是鱼吗？”曹友宁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来到底是啥。
“看这种状态实在不像是鱼，怎么会这么硬呢？完全没有游动的灵活感，一点也没有生机，即使是死鱼也不该是这种状态吧。”罗勏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除非这些鱼被冻僵了。”
“既然这些鱼生长在寒夜旅，应该就不惧怕寒冷。”秦赐分析，“其实仔细看的话，这应该也是鱼，两侧好像有一些类似鱼鳍的东西。——要是图像再清楚点就好了。”
麦芃：“假如寒夜旅非常寒冷的话，能把照片拍成这种程度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东子，你把这几幅图都画下来吧，这些东西应该很重要。”柯寻说。
“柯儿说的对，”卫东很快就从自己包裹里拿出了笔，准备画在自己的那本画册上，“正好前几页空白着，我就画前头了啊。”
卫东就从眼前这幅画开始画起，大概看了看结构和布局，就动手快速画起来，虽然只是简单的线条，但却将照片的基本全貌都描摹了下来。
画到最后，卫东停下了笔：“我认为这几条细鱼，应该就是前面那几条片状白鱼的侧面，按照形状和结构来看，我觉得没错儿。——确切说是从鱼的背部顶端向下拍的。”
经卫东这么一说，大家都觉得很像。
“但我怎么觉得这几条鱼并没有在水里，倒像是被安在山洞的石头缝儿里。”麦芃看了半天也没看懂，“你们说，这些照片是他们什么时候照的？”
如果这些白鱼真的来自寒夜旅的话，那么另一个时间线的成员们是什么时间去的寒夜旅呢？
“别的我无法推测，但可以肯定的是，外面的温度至少在零下二三十度，那种温度可以说是滴水成冰，即使能勉强拍照，也绝对不可能洗出胶卷来，”麦芃非常肯定地说，“现在灯旅里的温度，对于洗胶卷来说已经相当困难了，再冷一点就难以完成冲洗。”
“你认为这些胶卷的冲洗质量怎么样？”牧怿然问。
麦芃：“和咱们前两天洗的质量差不多。”
牧怿然：“他们只有7天的时间，如果这些照片真的是他们拍的，那么应该是从寒夜旅赶回灯旅冲洗的这些胶卷。因为时间限制，他们中途没有机会再去其他逆旅。”
朱浩文：“有个问题，他们为什么来到灯旅呢？这里有什么可吸引他们的？如果按照路途远近来计算，他们去相邻的光明旅或者萤石旅，都更近便些。”
“这个问题我可以回答，”说话的是方菲，“两个对角的逆旅之间，有一条肉眼看不见的隧道，这条隧道可以让人们很快到达对岸。虽然到灯旅的实际长度要比去其他二旅长一些，但这条隧道内没有任何阻碍，而去其他二旅的路途中会有很多不确定因素，反而会耽误很多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选择从寒夜旅到灯旅，是为了图快。”秦赐皱了皱眉头，“难道仅仅是为了找到一个温度适宜的逆旅，来洗出这些照片吗？”
“可见这些照片是非常珍贵的，”邵陵说，“而且这些照片并不是成卷状的，而是从胶卷上剪下来的，他们大概是为了防止某些照片被屏蔽消失，连带整个胶卷都跟着消失，于是就一张张剪了下来作为预防。”
罗勏抓了抓脑袋，半天才说：“你们的意思是说，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处的地点是寒夜旅，而我们却是在灯旅？！为什么会这样？”
“我们出现在灯旅，是因为他们将第7天终结在了灯旅，”邵陵回答，“而他们出现在寒夜旅，则是因为我们要根据留下的这些白鱼胶卷去寒夜旅找线索……难道这是个无限循环？”
“这件事并不复杂，这本身就是两条时间线的磁场相互作用的结果，也谈不上无限循环，因为两条时间线的时间加起来也只有区区的7天。”牧怿然开口道。
“我好像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会那么早判断出自己的角色，”柯寻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刚才我就一直想不通，究竟是什么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处于虚线上的人，怎么就断定另外一条时间线上的我们就是实线上的人？
“他们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寒夜旅，并且立刻拍下了寒夜旅的照片，为了抓紧时间，就穿越隧道来到了灯旅，在这里冲洗胶卷，并且想尽办法，留下各种道具给我们提示。
“我认为只有一个答案，他们第一时间出现在寒夜旅的时候，就发现了毕笛的签名！
“虽然发现了签名，但他们发现自己根本没法通过签名走出这个世界，于是成员里的几位大神就开始开动脑筋讨论了……再加上咱们这条线的磁场影响给他们的提示，最终讨论结果就是：他们的这条时间线是反的，是虚的，他们所要做的就是给另一条线上的自己提供帮助……抱歉我的脑容量有限，也只能推理到这个程度了。”
牧怿然看着柯寻，似乎有些不敢相信狗子惊人的成长：“非常合理，另一条时间线上的人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发现了结局。”
“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签名旁边等咱们呢？等咱们来到这个世界，就可以直接看到签名了。”罗勏努力思考，积极发问。
“寒夜旅非常寒冷，如果不食用特殊巫药的话，根本就活不过一天，”方菲的声音在面具后面显得十分冰冷，“而且他们初来乍到，不可能立刻分析出时间线的全部秘密，关于寿命交汇点这些，并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推理出来的。”
“还有一种可能，他们也许在寒夜旅遇到了危险，说不定是情急之下逃命到了这里，”杜灵雨也跟着说，“但我觉得现在分析这些不是最重要的，现在离开这里去寒夜旅才是重中之重。”
方菲忍不住又看了看杜灵雨，白色的冰冷面具上看不出半点表情。
“方菲，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从我的身上。”杜灵雨非常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方菲不习惯扯谎，直言道：“是的，也许是因为两位同伴的死亡唤起了你的某些回忆，你现在的情况有些不稳定，在我看来，你是一个有着重影的人。”
“重影？”杜灵雨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
“是的，就像是照片上的重影效果，身体边缘的线条不是唯一的，旁边大概错出五六厘米的距离还有一个虚虚的影子，虽然看的不是很清，但可以断定那个人也是你。”方菲慢慢走近了杜灵雨，猛然间伸出右手拍向了对方的天灵盖，“好了，这下没事了。”
众人：目瞪口呆中……
杜灵雨擦着满头的汗：“刚才的那些幻觉灵感什么的全都不见了，方菲，你说，找到签名之后我还能出去吗？”
方菲沉默半晌：“如果能顺利走出灯旅，说不定还有机会。”
杜灵雨咬了咬嘴唇，沉默了。
“别想太多了，咱们赶在熄灯之前就走，如果能提前找到签名，就不用再受7天轮回的禁锢了。”曹友宁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自己的伙伴。
“只要有一线生机，所有人都不会放弃你。”柯寻希望这些话能给杜灵雨以鼓励。
杜灵雨慢慢点了点头，渐渐有了些力量。
牧怿然看了看房间里的香：“时间不多了，距离熄灯还有不足一小时，大家抓紧时间收拾行李，方菲，我们如果通过那个隧道去寒夜旅，需要做哪些准备？”
方菲：“一只灵犬和足够御寒的巫药，还有可以看到这条隧道的巫的眼睛。”
“难怪胖大叔要和我们搭伙儿呢，他们不仅想用咱们的灵犬，还想让方菲帮他们找路吧。”罗勏一面收拾着食物行囊里的干面饼，一面说着。
“御寒巫药，好找吗？”牧怿然问。
“我现在就可以制作，需要用到药炉和几种药材。”方菲刚说完这话，就见秦赐已经将药炉准备出来了。
秦赐：“我帮你准备药材，咱们行囊里的药材很齐全，如果还不行的话，立刻去药铺买。”
方菲很快说出了几种药材的名字，似乎她戴上巫的面具之后就通晓了很多巫的认知。
幸好这几种药材都齐全，秦赐很快就准备了出来。
罗勏有些不放心地问：“虽然心春是灵犬，但它这么小的个子，怎么带咱们这么多人啊，需要用它拉车吗……”
“不用拉车，心春可以的。”方菲对此充满信心。
心春似乎也充满了信心，甚至还有些兴奋似的，四腿直立、双目有神、精神抖擞。
“我画完了，”卫东那边停下了画笔，语气十分感慨，“你们知道吗，画完这些画，正好把我这本画册前面空白的几页画满，难道说这几个空白页之前画的就是这些画？真不可思议。”
“即使不是这些画，也一定是关于寒夜旅的重要内容，一定和签名有关。”邵陵说，“对了方菲，那个隧道的出口大概在灯旅的什么位置？”

第248章 逆旅33岁月神偷。
行囊都收拾妥当，每个人都吃了熬制好的御寒巫药，当大家推开屋门来到走廊的时候，灯旅仍然是如幻美影片中的灯光如织，众人默默经过走廊，看到墙壁上那7条竖线的时候，忍不住都回眸相看。
“前三条线画得特别直，也特别有力，我觉着是出自同一个人的笔迹……”卫东的话还没说完，灯旅就传来了“灭灯——”的声音，很快楼层各处的灯都次第熄灭了，一切又回到了熟悉的黑暗里。
大家默契地点亮了自己的手机，那一块萤石也带在了身上——因为没有更多时间去和那位提供萤石的巫大人打招呼，于是大家把所有的贵重货物都留给了这位巫大人。
借助着萤石的光亮，大家顺利来到了顶层。
“一想到要从奚姐和陆恒下葬的那个窗口离开，我心里就不舒服……”麦芃的情绪很复杂，既有找到出路的欣喜，又有某些说不清的失落。
“没办法，他们给自己留的时间太少了。”朱浩文知道自己的话有些无情，但该说还是要说，“有些决定只在一刹那，但却像蝴蝶效应那样，会发生天翻地覆的转变。”
麦芃不再言语，有些事情的决定性只在短短的一段时间内，如果当时能咬咬牙多坚持一下，说不定就能改变一生的命运。
顶层的黑暗要稀薄一些，或许是周围那一圈玻璃窗的映照，窗格子外面正是下雪的世界。
众人默默地向着那扇熟悉的窗户靠拢，窗扇被柯寻打开，旋即一股猛烈的风吹进来，夹杂着雪花和冰珠，突如其来的冷让人透不过气。
“没想到外面的天气这么恶劣，这是在下暴风雪吧？”曹友宁缩了缩脖子，虽然吃了避寒的巫药，但也并非完全体会不到冷，只能说这种冷被减轻到了人体能够承受的程度。
杜灵雨站在最后，表情有些怯懦。
方菲仍然带着白面具，此时她站在窗口看了一会儿：“通道就在这里，非常清晰，暴风雪或许可以给我们助力，让我们更快到达寒夜旅。”
方菲回头看了看杜灵雨：“给奚盛楠送葬的那天，你有没有把头伸出窗口？”
“有没有完全伸出去我也记不清了，但我的确在窗口探头了，而且还产生了幻觉……”杜灵雨一步步挪到了窗边，“其实那都不是幻觉，我看到的十二口棺材根本就不是幻觉。”
那十二口棺材里安放的，正是另一条时间线牺牲的成员们。
想到这一点，所有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大家要在“他们”安葬的地方获得新生，真是令人讽刺的向死而生，这一条生的通道，是用另一个自己的身躯做成的桥梁！
方菲的声音依然冷静：“我带了香来，想在这里先祭奠他们一番，再上路。”
大家都没有异议，默默看着方菲点香，将那几支香插在窗边硬实的积雪之上。
每个人都双手合十，告慰着另一个自己的在天之灵。
外面的疾风令香进行了速燃，几分钟就燃尽了。
“心春，准备吧。”方菲拍了拍心春的脑袋，心春瞪着明亮的眸子，认真点了点头。
罗勏有些想把心春重新抱起来的冲动：“这个，这个怎么准备呀？心春究竟要做什么？”
“心春有灵犬的本能，它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只见心春突然腾跃起来，像一道白光划出美丽的弧线，跃出了窗外。
“心春——我的心春——”罗勏像疯了一样趴在窗口上，要不是卫东几个人拉着他，估计整个人就栽出去了。
“你能看见心春吗？”卫东也很担忧。
“怎么好像地面变高了，窗外就是大雪地！”罗勏望着外面的情景，“心春在哪儿呢？心春怎么不见了！”
“那片雪地是心春的背。”方菲说。
“什什什么？你说什么？是心春的什么？”
“是心春的后背。”
“汪汪汪——”一阵犬吠响彻天地。
罗勏感觉自己一阵眩晕，有些虚脱地拉起卫东的手，声音略显哽咽：“真的，东哥，以后就算我儿子考上清华我也不至于这么激动……真的，我的心春……我这辈子都没觉得这么傲过……”
“理解理解。”卫东在一旁说。
“汪汪汪——”心春似乎撒欢儿似的回应着罗勏。
“真奇怪，心春为什么突然会叫了？”秦赐发出疑问。
方菲：“因为隧道属于四旅之外，所以时间是正常的。”
罗勏听了这话急忙将自己的手机探出窗外：“有了有了，有时间了！10:40， 现在是10:40！”
众人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下一步就是系紧行囊，准备进入隧道。
方菲走向杜灵雨，向其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你拉紧我的手，我先试试能不能带你穿过窗口。”
“穿过窗口？”杜灵雨有些怕。
方菲的声音非常严肃：“因为你的双生现象是在灯旅产生的，我怕你受困于灯旅，出不去。”
所有的人都心下一沉，杜灵雨听了这话，反倒有了些勇气，这已经是最后的一搏了，能冲出去自己说不定就还有希望。
方菲和杜灵雨的手紧紧拉在一起，两个人的头发都被暴风雪吹得像黑旗，方菲拉着杜灵雨向前一探身：“跟我来！”
杜灵雨随着方菲攀上了窗台，闭上双眼随着对方一起跳了出去。
随着一声惨烈的尖叫，大家眼见着杜灵雨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弹了回来，飞回来老远。
更让人吃惊的是，杜灵雨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
倒在地上的是两个杜灵雨，完全一模一样的杜灵雨。
唯一的不同是：其中一个杜灵雨和平时看起来差不多，另外一个杜灵雨则是浑身血迹。
方菲又顺着窗台攀了回来，虽然还带着那个冷硬的白面具，但似乎能透过面具感受到她的失望。
在场所有人都十分吃惊，但最吃惊的莫过于杜灵雨本人。
此时的两个杜灵雨万分惊诧地望着对方，其中一个杜灵雨对浑身血迹的杜灵雨说：“你就是、你就是另一个我？那条虚的时间线上的我？”
浑身血迹的杜灵雨哀哀地哭起来，那哭声有着无限的悔恨：“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去赴死，我对发生的一切都没有信心，我以为我就是活生生的我，不可能是什么虚线上的人物……不愿去死，也不敢去死……对不起。”
这边的杜灵雨站起来，慢慢走了过去，抱起浑身血迹的另一个自己：“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有谁比我更了解你了……你不敢的，我也不敢，这就是我们的性格，也是我们的宿命。”
另一个杜灵雨擦了擦满是血污的面孔，眼泪很快就把脸庞洗干净了：“其实我最后是下了很大决心的，杀了瑕玉之后，我把墙壁上的第7条线画完，我是准备从九楼跳下去的……当时走廊很黑，我只用微弱的手机照明，摸索着准备攀上栏杆，谁知道突然之间，天灵盖就被人狠狠地拍了一下子，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杜灵雨自己流着泪，还替对方擦拭着眼泪：“那时候我们正好入画，你我产生了双生，路过的巫大人便把我们拍合成一个人了。”
“你为什么杀了瑕玉？”邵陵忍不住问道。
另一个杜灵雨努力调整情绪，令自己不那么哽咽：“她和大家一路同行，掌握了太多秘密，但她的最终目的和我们不同，她是想找到永生之门的。”
“永生之门？这里真有书里写的永生之门吗？”杜灵雨问。
“方菲说，一旦打开了永生之门，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将中止，时间不再混乱，也不再有序，而是会永远停滞不前。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再找到签名了。”另一个杜灵雨眼神惨淡着说，“到了最后两天，我们才发现了她的目的，本来奚姐是打算和我一起去对付她的，但奚姐还是吃到了陆恒藏的毒，就那么离开了。”
“陆恒藏的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当大家陆续都离开了之后，陆恒和奚姐相约一起赴死，毒药是陆恒按照医书上的配方配的。奚姐也不敢杀死自己，于是就让陆恒想办法把自己弄死，方法最好也别让自己知道。于是陆恒在用毒药毒死了自己之后，就把剩下的毒偷偷下在了奚姐平时吃的辣酱里面……
“奚姐死之前把她的刀交给了我，让我不惜一切想办法阻止瑕玉，万一瑕玉得逞的话，大家所做的一切努力都将功亏一篑。”另一个杜灵雨，此时的口气十分坚决，“于是我一直秘密跟踪瑕玉，直到她准备打开二楼假山瀑布后面那道隐藏的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杀了她……扎了很多刀她都没有死……”杜灵雨有些揶揄地一笑，“我明明杀人都很有勇气的啊……怎么却不敢杀自己呢……”
柯寻有些焦急了，问方菲说：“小杜真的就出不去了吗？难道她要永远留在灯旅吗？！”
方菲的声音抑制不住沉痛：“恐怕她也无法留在灯旅，她，已经看见她了。”
“什么意思？”
“活着的杜灵雨，看见了另一个活着的杜灵雨，这就是双生最忌讳的。”方菲叹息一声，“最终的结果，大概是永远消失。”
两个满脸泪痕的杜灵雨同时抬起头来，声音也是一致的相同：“永远消失？永远消失……”
两个人的身躯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慢慢变得虚渺，方菲走上前去，将两个人的天灵盖拍合在了一起：“这样或许能坚持久一些……”
重新合在一起的杜灵雨，眼神在绝望之中居然有了一丝莫名的平和，仿佛万念俱灰之后就看透了一切：“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事情没有讲，签名就在白鱼的身上，在寒夜旅的水源尽头处，有一个出口，那里的白鱼和其他地方的都不一样，签名就在那里的白鱼身上——我们当时都做好了标记的，你们一去便知。”
柯寻感觉自己的目光一片模糊，虽然和杜灵雨只相处了两天，但她和自己交流的最多。
柯寻上前一步，将已经成半透明体的杜灵雨扶起来：“有什么未了的事，都告诉我。”
“没有了。”杜灵雨微微一笑，那笑容轻得像一片羽毛，“柯寻，如果能早些日子认识你，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信任你，你本就是个值得信任和托付的人。”
柯寻看着自己双手慢慢穿透了杜灵雨的身体，如同融化的积雪之于阳春般无能为力。
杜灵雨再次笑了一下，这个笑更轻，简直就像个一戳即破的气泡：“我闻见了，闻见香味儿了，是我的‘小偷玫瑰’，那么好闻——我以前看过一部电影，叫《岁月神偷》，哈，这时光啊，可真像个小偷呢。”

第249章 逆旅34争分夺秒。
随着杜灵雨的消失，外面的暴风雪更加肆虐，仿佛随时都能将这座渺小的灯旅掩埋。
“汪汪汪——”窗外传来心春的叫声，似乎在催促大家上路。
“走吧，抓紧时间。”朱浩文说。
方菲再次攀上窗台：“跟着我，往下跳！”
方菲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窗口，外面传来了她的声音：“都下来吧！”
大家不再浪费时间，陆续从窗口跳下去，直到稳稳地落在心春的背上，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罗勏趴在心春毛茸茸的背上，感受着熟悉的温度：“心春啊，一会儿匀着劲儿，别累着啊！”
“呜呜，汪汪……”心春给予主人回应，嘴里哈出的热气在雪夜里格外明显，仿佛火车头喷出的蒸汽。
“怎么少一个人？！”柯寻点了一遍人数，“应该有十个人，怎么只有九个？”
大家一下子愣住了，纷纷开口表示自己在场，很快就发现少了麦芃。
“怎么回事？麦芃呢？”柯寻的目光在成员们之间睃巡着，有些不敢相信那么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我刚才是最后一个跳下来的，明明看见麦芃也跳下去了，他就在秦赐的后面，在曹友宁的前面。”
曹友宁完全愣住了，刚才因为同伴杜灵雨的离开，流了不少的眼泪，现在经寒风一吹，泪渍完全都冻住了，整个表情都是僵硬的：“麦芃？麦芃他明明跳下来了啊，他就在我前面跳下来的！我亲眼看见他跳的！”
曹友宁的声音都急分了叉。
方菲的雪白面具在夜色里格外醒目，她回头看了看窗口的位置：“我们已经完全进入隧道了，隧道的门也已经关闭了，直到第二天才会再次打开。”
“可是，麦芃他，他到底去哪儿了啊？！”曹友宁焦急无助，他有些笨拙地匍匐着身子往边缘爬去，试图从下面找到端倪，无奈下面本就是万丈深渊，再加上风雪交加，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牧怿然的头发也被风吹得凌乱：“看来，麦芃死亡的交汇点就是这个时间，这是无法躲避的。”
曹友宁回过头来，声音因为极度难过而颤抖起来：“我不明白，每个人跳下来都没事，为什么唯独麦芃……你的意思是，麦芃就是在这个时间死的？！”
牧怿然的声音低沉着：“现在应该进入了我们这条时间线的第三个夜晚，看来另一条时间线上的麦芃死于第四天的尾声——这个世界看似时间混乱，其实却遵循着无比严格的时间界限，在既定的死亡面前，没有多一秒的迟疑。”
曹友宁的声音在寒风中缥缈无力：“那就是说，麦芃刚才……刚才摔下去了？他的尸体在哪里？他现在在哪儿？”
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能够回答。
……
麦芃感觉自己渐渐沉堕下去，刚才跳下窗子的时候，自己一直都没能踩到实地，就这么一直一直下降，甚至连呼救都没来及喊出口。
坠落的速度似乎并不那么快，起码麦芃看到了窗下悬着的棺材，第一口棺材里盛放的是奚盛楠，第二口棺材里的是陆恒。
想想陆恒离开前的那个夜晚，他曾经对自己反复说：“麦芃，你答应我，如果我要在这里出了事，你要为我扶棺啊。你答应我。”
自己也承诺了他：“好，我答应你，我要是出了事，你也替我扶棺。”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麦芃感觉自己下沉了很久，却依然没有尽头。
直到对面一个人也朝自己逆向而来，对，对面有个人也在下沉，只是方向和自己完全相反。
麦芃惊觉自己居然没感觉怕，他睁大了眼睛努力想要看清楚对面的人。
事实上，在没看清之前，他就已经预料到了，那个人就是自己。
那是虚线上的麦芃，他曾经选择了跳窗结束自己的生命。
两个麦芃面面相觑，同时都停在了半空，另一个麦芃说：“没想到还是在这儿遇到了，你替陆恒扶棺了吗？”
麦芃听见自己的声音传入冰冷的空气：“是，我给他扶了棺。”
对面的麦芃笑了笑：“那就两不相欠了，我出事之后，是陆恒给我扶的棺。”
麦芃心里一阵痛楚：“抱歉，我没能抓紧时间，要是能早一天找到签名……”
“没什么可抱歉的，咱俩谁跟谁。”对面的麦芃一笑。
人死之后，就会遇到另一个自己。
麦芃信了这话。
……
在另一个世界里，麦芃所看不到的地方，心春正在飞驰着，向着一个充满了希望的地方。
每个人都尽量保持着安全的姿势，并抓紧了心春后背的毛，以防在风驰电掣中被甩出去。
只有曹友宁一直在瑟瑟发抖，柯寻匍匐到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也没能使他平静下来。
前方越来越亮，雪色皎洁如同月光。
心春终于在一大块突出的冰岩之上停了下来，方菲观察了一下地理位置：“寒夜旅到了。”
大家陆续从心春的后背上下来，还没看清巨犬心春的全貌，它就已经恢复原来小巧的状态，“呜呜”叫着跳入了罗勏的怀里。
秦赐看了看手机：“时间功能又消失了。”
邵陵：“咱们可以从手机的功能来判断是否还在四旅之内，那个签名所在的出口毕竟是在四旅之外的。”
卫东也觉得有道理：“也就是说，一旦咱们的手机再次恢复了时间功能，那就意味着找到了出口了？”
邵陵：“是这个道理，刚才心春的速度很快，我在临到目的地时看了表，路上只用了不到一小时。”
此时大家所在的地方是一块被寒冰覆盖的平台，前方似乎是一大片冰川，冰川之上有冰洞。
大家一开口讲话，就会有白白的哈气喷出来，柯寻看了看四周：“那几张白鱼的照片是在很黑的地方拍的，而且鱼在水里，我认为咱们可以进这个冰洞里看看。”
大家一致同意，于是便走进了距离最近的一座冰洞。
曹友宁无法抑制自己的颤抖：“死亡真的是无法预测无法防备的吗？一旦到了自己的那个时间点，无论身处多么安全的地方，都会一命呜呼吗？”
朱浩文：“除非身处画外。”
曹友宁的表情痛苦极了，他们来的时候是五个人，现在只剩了他一个。
卫东在一旁试图给他鼓劲儿：“咱们必须抓紧时间，一旦找到了签名，就不会再受时间线的摆弄了！咱们赶快走，赶快找，一秒钟都不要耽误！”
曹友宁的眼神空洞着，声音颤抖着：“我好像看见了，看见那把刀了……”
“什么刀？”卫东不解。
“那把割腕用的刀，我看见了，我就是用那把刀割腕的……”曹友宁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游魂已去，只剩下行尸走肉。
“你别吓唬我啊，你这是不是冻坏了产生幻觉了？”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看方菲：“巫大人，你拍拍他？”
方菲走过来，白色的面具对着曹友宁看了一会儿，继而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继续往前走吧，不能耽搁了。”邵陵预感到什么，但没有说出来，此时只有让大家尽量加快速度。
随着深入洞中，光线越来越暗，空气也渐渐暖了一些，洞的深处甚至没什么冰雪。
洞上方的一些倒挂的冰锥随着融化开始挨个往下掉。
卫东被一个冰锥敲到了头，感觉有些疼：“大家注意着点儿，戴好帽子，这东西砸人太疼……”
卫东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身边就传来了曹友宁的惨叫：“啊——不——”
众人急忙凑上来，只见曹友宁捂着自己的左手手腕，那里不停喷溅出鲜血来，地上则是一块摔断成几节的冰锥。
“是冰锥？”邵陵有些不可置信。
“冰锤就像刀一样……切断了我的动脉……”曹友宁自己也难以置信，“救我，我不想死。”
“急救！赶紧包扎！”秦赐卸下背后的医药箱，开始迅速准备工具。
但曹友宁手腕处的鲜血开始像喷泉一样喷出来，即使包扎也无济于事。
“不！不！”曹友宁的声音渐渐微弱下来，当秦赐认为自己总算控制住了这一出伤口的血流时，突然在伤口的附近再次裂开了一道血口，血再次涌出……无法制止。
“是宿命，是时间线交错引发的死亡。”方菲的声音很无奈。
柯寻开始对曹友宁进行心脏复苏的急救，只要队友还有一线生机，就不能任其这么死去。
曹友宁的眼睛渐渐在失去光亮：“我好像已经看到另一个自己了……你不该犹豫，该早作决断，只要早一天，哪怕早几个小时，说不定我们就出去了……”
“我不相信你在另一个时间线死于一瞬间，割腕，总有个缓慢的过程，”柯寻试图让他清醒，“你不会那么快死去的，振作！”
“没时间了，快去找签名，”朱浩文背过脸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无情，“前面就是水，白鱼一定在水里。”
柯寻索性把曹友宁背在了背上：“走，出发！”
走，只能往前走，争分夺秒寻找签名。
前面就是一片水，在洞里的光线下，这些水的颜色就像是黑的。
水里有鱼在游动，正是照片上的那种白鱼。
“这些鱼是活着的，完全没有照片上的僵硬感。”朱浩文观察水里的鱼。
“沿着水边继续走，注意观察周围各个角落。”牧怿然对大家说着，眼睛环视四周，“注意看手机，一旦出现了时间显示，立刻停下脚步。”

第250章 逆旅35出画。
一行人沿水而行，柯寻背着已经因失血过多晕厥过去的曹友宁，卫东在后面帮忙扶着。
大家已经进行了分工，有人负责观察水中，有人负责观察周围石壁，有人负责观察洞顶，有人负责紧盯手机屏幕，牧怿然和方菲负责纵览大局……
周围的环境在慢慢发生着变化，温度似乎在渐渐变暖，冰雪几乎融化不见，水里的鱼则在减少，洞中的光线越来越微弱，邵陵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发现什么了？”走在他身后的秦赐问。
“没，没有。”邵陵的声音有些迟疑。
牧怿然的目光敏锐地射过来：“邵陵，你怎么了？”
邵陵的表情非常难看，他深呼吸了几下：“好像，我的大限也快来了。”
所有的队员齐齐一震，不敢相信这么快就轮到了邵陵。
“什么都别想，赶紧找签名！”柯寻背着曹友宁加快了脚步，“前面已经没路了，咱们涉水！”
牧怿然走到邵陵身边来：“不要受幻象的干扰，我们已经快找到签名了。”
邵陵从微微的呆滞中回过神来：“什么？签名在哪里？”
“就在这片水的尽头处。”牧怿然也想不到自己居然能把毫无根据的事情说得头头是道。
大家听了牧怿然的话，虽然不知道对方的根据在哪里，但却对牧怿然深信不疑，于是大家再次精神抖擞，踏着齐膝深的水向前走去。
前面有一道低低的石洞门，所有的成员都需要弯下腰才能通过，柯寻背着曹友宁，将腰弯得极低，才堪堪渡了过去。
柯寻过了石洞门之后，突然感觉背后一轻，回头一看，居然是牧怿然，在卫东的帮助下将自己背上的“重担”接了过去。
柯寻望着牧怿然，以前只道自己在入画的过程里慢慢发生着转变，却不曾想到，对方也在发生着细微的变化。
牧怿然背起曹友宁，看样子还比较轻松，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却仿佛在说：柯寻，别这么看我，要不是这人没断气，我才懒得管。
柯寻露出一个十足的柯基笑容，然后就立刻转过头去继续找签名。
“手机上有时间了！咱们已经出来了！”罗勏晃着手里的手机。
大家有一丝欣慰，但更多的还是急迫。
自从穿过石洞门之后，这里的环境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首先是这片水接近干涸，而周围的石壁则风蚀得十分严重。
“石缝儿里面有东西！”卫东大声说。
石缝里果然有东西，乍看上去是一些光滑的白色石片，一个个侧插在石缝里。
柯寻拔下一个石片：“是白鱼？是石头的白鱼？”
“太奇怪了，这难道是白鱼的化石吗？”卫东十分不解。
邵陵却说：“鱼化石不是这种方式的，这种石头的白鱼感觉就像是——那些白鱼硬化变成了石头。”
“邵陵你这么坚强，真好。”卫东歪了下楼。
邵陵却无法挤出一个笑容来，此时忙于将石缝里的石头鱼拔出来：“现在可以断定，那些照片上的鱼就是这些石头鱼，所以才会那么僵硬，但那些石头鱼为什么会在水里呢？明明这里的水里什么都没有，而且几乎快干涸了。”
朱浩文：“那应该是‘他们’给我们的暗示，告诉我们沿着水来找这些白鱼，而那张侧面白鱼的照片，应该就是这些墙壁上的效果，所以我认为答案应该在墙壁上的白鱼身上。”
柯寻望着墙壁上一组一组的白鱼石：“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白鱼好像组成了类似箭头的东西？”
白鱼石拼插的样子，似乎真的形成了一个一个箭头的模样，指引着大家向前走。
“这是他们给咱们的信息，咱们赶紧沿着这些箭头走！”罗勏急急向前走着。
山洞越来越黑，渐渐的大家发现，这里是个死胡同，山路的尽头是完全封死的石壁。
白鱼石组成的箭头在这里消失。
邵陵的步子越来越踉跄，此时不得不扶住石壁：“我快坚持不住了……我当初选择死亡的方式非常快，恐怕不会像曹友宁那样能拖住时间……”
“尽头处的最后一个白鱼，”柯寻望着那个高高在上的插在石壁里的白鱼石，看了看脚下摞起来的石块，这种方式和高度真的很像出自自己的手笔，“我蹬上去看看。”
当柯寻接触到那个白鱼石，并轻松将其取下来的时候，心里就已经清楚了。
就是它了。
手指触碰到白鱼的两侧，能明显摸到那上面刻过字的痕迹。
就是它了。
所有人都围在了柯寻身旁，在手机和萤石的光照之下，白鱼身上清晰地可以看到几个字：1995年春。
将白鱼翻过来，另一面则写着最令人期待的两个字：毕笛。
白鱼石渐渐消失在了柯寻的手中。
山洞的尽头处突然发出了光，光芒的四周隐隐有画框的痕迹。
而此时整个山洞都在发生着摇晃，好像地震似的。
“赶紧走！邵陵曹友宁先走！”秦赐推了邵陵一把，很快对方就消失在了画框中。
而牧怿然也很快把背上背着的曹友宁推出了画框。
紧接着，罗勏，心春，朱浩文，秦赐都陆续出去了。
正当卫东想要出去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牧怿然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此时正盯着站在不远处的方菲。
而方菲站在原地不动，戴着白白的面具望着大家。
“走啊方菲！赶紧的啊！那块儿白鱼石好像是镇着这里的，取下来说不定会出事儿！”卫东焦急地招呼着伙伴们。
牧怿然看着方菲：“无法离开吗？”
方菲没有说话，从棉袍里拿出一把刀来：“在这个世界里，巫的面具只能摘掉一次，第二次再戴上就摘不掉了。另一个我已经戴过一次面具了，我这是第二次。”
卫东急得哑了嗓子：“那就戴着面具走啊！”边说边拉起方菲向洞外冲，谁知方菲刚接触到洞口的光就被打了回来。
“走不了，我已经是轮回之外的人了，要走只能留下巫的信物之一。”方菲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和手上的镯子。
“怎么留下？”柯寻望着方菲，心想自己就算拆了这个山洞也要把她弄出去。
“强行摘下来，”方菲望着柯寻，“面具离大脑太近，我怕出危险，镯子几乎长在了手腕上，根本弄不掉，只能砍了。柯寻，你帮我吧。”
“什什什么……”柯寻疑心自己听错了，正想再问问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来自卫东。
方菲右手抡起刀砍下了自己的左手，刹那间血流如注。
方菲倒抽两口气，微颤的声音无比决绝：“不欠他们的了，咱们走！”
三个男人包括牧怿然在内，都被方菲的勇猛震慑到了，此时全都埋头跟在方菲的身后走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出现在了那个熟悉的展厅里，卫东先去瞧方菲：“没事儿吧，你没事儿吧？！”
方菲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好的：“面具没了。”
“我说你的手！”
方菲看了看颜色发紫的左手：“好像是不能动了。”
卫东抓住方菲的左手：“这怎么办？赶紧去医院吧，我觉得这手还热乎乎的，应该没事儿吧……哎呦呦呦呦……”
卫东感觉方菲的左手猛然使力，将自己掰腕子似的被掰了过去：“都什么时候了，知道你猛……”
“我就是试试这手还能不能用。”
曹友宁也渐渐苏醒过来，只是非常头晕，而且有些低血糖似的症状，需要立即送往医院。
邵陵的情况比较好，除了脸色苍白之外没什么别的问题。
“你那儿没事儿吧？”罗勏问。
“哪儿？”
“就是……你当初把自己弄死的地方……是哪儿啊？”罗勏打量着邵陵，实在看不出对方此时哪里最脆弱。
“我不告诉你。”邵陵活动了一下肩膀，“对了，心春呢？”
罗勏慢慢抱起了自己雪白的体感车：“在这儿，我的神兽在这儿……我以后就光抱着它，再也不踩它了……”
虽然大家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但一想起留在画里的4位伙伴，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儿。
牧怿然与柯寻站在这幅画的面前，望着已经悄悄发生改变的画面内容——还是那座房子，上面却画出了窗子，窗子上有人的剪影，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其中一个女生正在看书，另一个女生拿着一个小瓶子在鼻尖嗅着，另外两个男生则都拿着照相机在找角度拍摄着，一人在拍看书的女生，一人则把相机镜头冲准了窗口，仿佛想要拍出画外的情景。
“他们都在做着自己的事。”柯寻听见牧怿然说。
柯寻没有说话，拿起自己的手机将这幅画拍了下来。
“你们刚才那同伴儿没事儿吧？怎么好像犯了什么病。”美术馆管理员走进来问。
“没事儿，就是低血糖犯了。”卫东说。
“我看可能是刚装修了展厅的缘故，味儿还没散尽呢，别是甲醛中毒了吧，我劝大伙还是先回吧，这个展厅暂时不开了。”管理员说。
大家也不再说什么，这个展厅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于是便结伴走了出去。
“秦哥和浩文儿送小曹去医院了，咱们也去医院看看吧。”卫东看着朱浩文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我也得去医院看看手。”方菲望着发紫的左手。
“你不用看，你这已经快练成铁臂阿童木了……”卫东抱着自己的手臂，歪头看了看方菲。

第251章 逆旅36吃饺子。
方菲的手并无大碍，邵陵的情况也很乐观。
曹友宁需要在医院观察一天，秦赐主动留下陪同，其他人便各自打道回府。
大家依然乘火车离开，但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了。
罗勏这次也和大家一起，但话却少了很多，此时抱着自己的体感车，眼睛望着窗外逆流的景色，很久才说一句：“我觉得越来越难了，这一次集体的命运都掌握在另外的一群人身上，这太被动了。”
方菲活动着自己的左手手腕，紫色已经渐渐变浅了，疼痛感也在减轻：“而且还被迫进行角色扮演，这一点也很被动。”
这时候车厢里的人很少，几个人集中坐在一起，所说的话不会被外人听到。
邵陵一直在闭目养神，此时睁开眼睛：“我在想，我们在每一幅画中经历过的事情，是否能过滤出有用的信息，而这些信息组合起来会不会和‘入画’这件事的重要线索有关。”
“可是，哪些信息才能算是有用的信息呢？”卫东说，“是把每幅画都过滤出一条主线吗？就像《逆旅》，时间就是主线？”
“那《海上燃犀图》呢？主线是幻境？还是我们的喜怒哀乐？”罗勏也感觉想捋出这条主线来很难。
此时牧怿然正用笔记本电脑查资料：“毕笛作为一名摄影师，一直致力于历史风物方面的摄影记录，尤其对一些历史遗迹感兴趣。”
“难怪呢，灯旅里面弄得古不古今不今的……”罗勏说。
“毕笛13岁的时候就曾经获得过市级的摄影奖项，当时他暑假去探望从事考古的伯父，在当地拍到了一些珍贵的鱼化石，正是这批关于鱼化石的照片获了奖。”牧怿然的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也正是因为那次获奖经历，让毕笛决心做一名摄影师。”
“所以他的签名就在那些白鱼石的身上？”罗勏听着现在的这些信息，再结合画中的种种磨难，突然觉得有些无奈，甚至可笑。
只是一个摄影师的某些离奇的念头，就这么组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世界，任何扭曲的不现实都可以堂而皇之的存在，并把所有的入画者都禁锢住，大家只能按照他的步调前进。
“毕笛身患绝症之后，很不甘心，因为有一场非常重要的摄影展正在筹备。”牧怿然说，“他去世之前的一些作品都和时间有关系，似乎很渴望能让时间多停留一会儿。”
这和之前麦芃的一些说法不谋而合，毕笛对于摄影有着雄心壮志，因此身体的垮掉令他异常绝望，所以才会产生了这种时间轮回的“绝对公平概念”。
“这是坐标图吗？”柯寻望着牧怿然的电脑屏幕，“加上这幅画，就是两个完整的字母了，TN，这真的是个什么名字的缩写吗。”
“估计就是TNND的缩写吧。”卫东正色道。
大家笑了笑，那笑容中却有着挥之不去的难过。
“抓紧时间，咱们必须想办法搞清楚下一个美术馆那些画，虽然画推想尽办法不让咱们知道，但冥冥中似乎有另一个力量在和它抗衡，”邵陵似乎在这一幅画里学到了很多，譬如“抓紧时间”——“不管怎样，咱们都得想办法试一试，哪怕能弄明白展厅活动的主题也行啊。”
众人均点头表示同意，下一步就准备分工查找下一个美术馆的情况，尽可能多的去了解那些该死的画。
秦赐的电话打进了柯寻的手机，柯寻接过电话的表情有些异样：“你是说，他提前离开医院了？也没有和你打招呼？哦，留下V信了。”
这时候所有人的手机都同时响了一声，大家打开了“进画论”的群，见里面进来一位新成员——宁视世界。
宁视世界在群里留下了很长一段话——
感谢大家对我的不离不弃，尤其感谢柯寻和牧哥，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也没有抛下拖后腿的我。
但是很抱歉，我可能要令大家失望了。
刚才在医院，我尝试联系了麦神他们，他们都还在，他们说在美术馆和我走散了，电话也联系不上。
你们可能想象不到，我接到他们的电话，我听到了麦神、奚姐、陆恒，还有小雨，我听到了他们的声音，我是多么的庆幸又绝望。
他们还在为我担忧着，问我现在在哪里？
可谁又知道，只有我才是我们5个人中唯一的幸存者！我实在不敢相信，他们4个将会在不久的几天之内，纷纷离开我，离开这个美好的人世！
我已经做好决定了，让他们死前不再留有遗憾！我要和他们去一个我们5个一直都很想去的地方，带上我们的相机，拍下我们最向往的景观！此生无憾！
对不起，不能和你们同行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人需要我的陪伴。
请原谅我的任性和胆怯。
祝你们好运！
……
卫东正想留言说点什么，却发现对方已经退群了。
大家对这些人唯一的联系，也就是曹友宁的V信，这么一来就完全断了。
曹友宁的离开，让所有人的心情更加沉重。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离开的方式，也许这对他来说是最好的。”邵陵说。
“那就是说，我们还是8个人，在下一幅画将会迎接另外5个新人，”卫东抓了抓头，“我以为这回的组合是最好的了，他们几个的表现太棒了，比当初的我强百倍，唉……这他妈该死的画。”
车上的气氛有些低迷，大家把查资料的事情分了分工，又订了提前去C市的车票，下一个美术馆就在这个城市里。
到达目的地B市的时候，天气仿佛一下子冷了很多，只觉得脸上凉凉的，大家这才发觉天空飘起了雪花。
这种天气再次和画里的世界不谋而合。
方菲跺了跺有些冷的脚：“一到下雪的天儿，我就想吃饺子。”仿佛在有意活跃气氛似的，也真难为了平时不爱言笑的方菲。
“这还不简单，都去我那儿，咱们包顿饺子！”柯寻发出大大方方的邀请。
大家互相看了看，确定彼此都有时间。
只有罗勏支支吾吾的：“那个……哥，你和我姐夫不过二人世界啊？”
“不管给这个世界画多少个圈儿，我俩永远在二人世界里。”柯寻微微一笑。
“行，那咱就吃饺子去！我最爱吃萝卜羊肉的！冬天吃也驱寒，你们呢？”罗勏抱紧了自己的心春体感车，打了个喷嚏。
“你叫萝卜，还吃萝卜馅儿啊？”卫东调侃了一句，“以前我们班有个叫于兰的女生，从来都不吃玉兰片！还有个男生既姓牛又属牛，从来不吃牛肉！”
“那我问你，东哥，你吃冬瓜吗？”罗勏也回侃了一句。
“此冬非彼东也~”卫东看了看方菲，“你吃什么馅儿的，等到了地方我去采买！”
方菲：“就是三鲜馅儿，韭菜虾仁木耳。”
“哎？我也爱吃这个馅儿~”卫东笑起来，“你们呢？你们两个吃饺子吗？”
朱浩文和邵陵：……
邵陵：“我喜欢素的，西葫鸡蛋或者胡萝卜鸡蛋都成。”
朱浩文：“我喜欢肉的，羊肉大葱猪肉大葱牛肉大葱都成。”
“人不多，口儿还挺杂。”卫东看了看站在一起的牧怿然和柯寻，“柯儿就是老味道猪肉白菜了，牧老大呢？”
牧怿然：“一样。”
柯寻一笑：“还真是缘分，连口味都一样。”
“多放姜？”卫东还不舍地问一句。
牧怿然：“嗯。”
“蘸着醋里滴两滴芥末油？”卫东还问，“我就还不信呢，这么怪癖的吃法……”
牧怿然：“巧了。”
“哎呀妈呀，这还整成天造地设了。”
……
于是，几个人一起来到了z市柯寻的家，采买到各类食材之后就回去包饺子。
“简单点儿吧，样式太多了，就分成肉的和素的得了。”方菲站在一旁看柯寻切韭菜。
“不不，每个人必须吃到称心如意的，这事儿不能含糊。”柯寻笑道，“秦哥还点了个鲅鱼馅儿呢……”
罗勏完全搭不上手，正想拉上朱浩文去一旁打打游戏，却见对方正在和面，虽然动作有些笨拙，但好歹把面给和到一起了，揉了一通之后还真像那么回事儿了。
当罗勏发现牧怿然也在一旁剥虾仁的时候，也自觉自愿地加入了包饺子的行列之中：“跟大伙这么在一起，特别像一家子，比亲戚还亲的那种。”
“亲戚，那才真叫可有可无的人。”方菲一面打鸡蛋一面耸了耸肩膀。
“咱们都是彼此阅读过遗言的人了，谁还能有咱们这样的交情。”卫东生龙活虎地剁着大白菜，“邵总哭了？”
“别理我，我剁葱呢……”邵陵擦了把眼泪，背过脸去打了两个喷嚏。
“你们说下一幅画会是什么样的阴谋啊？文字宗教历史全有了，连动物保护都有了，这回又让咱们体会了一把时间，下回呢？你们说画推下回给咱整啥？”卫东开始给白菜挤水。
“时间整完了，是不是该空间了？”罗勏开始进行大胆猜测。
“对了，你下回还带心春去吗？我特好奇心春在下一幅画会被变成什么。”卫东认真地问。
“我可舍不得，心春就这样挺好。”萝卜将萝卜擦丝儿，险些擦到手，“只要在画外边就是好，万一出不来就麻烦了。”
众人有些许沉默，只要在画外就是好，这还真是一句发自肺腑的大实话。
“刚才查了查天气预报，”柯寻转移了话题，“C市到那几天会有大雪，大家一定要穿厚点儿，别冻着了！到了画里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尽量做足准备。”
“浩文儿你干嘛呢？”卫东突然喊了一声，“你怎么把面发起来了？咱们是吃饺子不是吃包子！”
“我看我妈每次都是往里面放发酵粉……”朱浩文有些无辜。
“……”

第252章 薛定谔的猫01凛冬将至。
“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日子匆匆走过倍令我有百感生，记挂那一片景象缤纷。随风轻轻吹到你步进了我的心，在一息间改变我一生。付出多少热诚也没法去计得真，却也不需再惊惧——风雨侵——”
邵陵无语地看着柯寻、卫东和罗勏三个家伙在远远的雪地上，晒着太阳吼歌，迎着冷风撒野。
“凛冬将至美术馆”，从馆名上看就可以得知，是一家新建起没有几年的新馆，位于C市一处极具诗情画意的地方——当然，如果是秋天来这里，你会欣赏到满眼银杏红枫的绝佳景色，而眼下却是隆冬，举目之处除了虬屈光秃的寒树枯枝，就是白茫茫的一片雪。
美术馆就建在白雪黑枝交错纵横的深处。
地上的积雪厚到可以没过脚面，虽然今日阳光晴朗，也没有丝毫要化的意思。
时间还早，刚刚上午八点，这个地方暂时还没有路人光顾，雪地上落下的乱七八糟的脚印，全部来自远处那三名二货。
三个人堆了三个看起来特别瓷实的雪人，但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怪奇心理，这三个人现在都骑在雪人的身上，扯着嗓子，吼着老挝郊区腔的粤语歌。
这是……末日狂欢？死前解压？
邵陵带着一脸不敢苟同地稳步走过去。
“吹呀吹，让这风吹，抹干眼眸里，亮晶的眼泪——”
邵陵听见柯寻的尾音带着分岔儿地扬上了天。
这个人的音质，可能是声控者的福利，天生的撩妹腔里，却又有着一缕干净的少年音。
他听见了来自身后的脚步声，唱着歌转过头看过来，眉毛扬着，唇角扬着，毛茸茸的乱发也扬着，阳光洒在身前的雪上，折映进他的眼里，眼睛里就带了光，仿佛多年前校园里那些英俊的青春少年，无忧无虑，恣意张扬。
邵陵在这一瞬间，忽然体味到了“画”的极致残忍。
眼前的阳光，晴雪，少年与歌，在“画”的掌下，脆弱得就像是一片薄如蝉翼的玻璃，一戳就破。
“……吹呀吹，让这风吹，哀伤通通带走，管风里是谁——”“少年”唱着歌，双手慢慢举起雪人的头部，一脸坏笑地照脸砸来。
被三颗硕大的雪人头颅埋进雪地里的邵陵：“……”我收回我刚才所有的无知想象。
“来啊邵哥，一起快活啊！”罗勏被卫东摁趴在雪地里，做蛙泳状原地划动。
邵陵：“……”这三个人确定是即将冒生死险的入画者吗？怎么一个个没心没肺的……
“又琢磨什么呢？”柯寻坐在没了头的雪人的身体上，两手插进羽绒服兜，半张脸缩进毛绒绒的围巾里看着他笑，“是不是特羡慕萝卜同学思想大条想得开？”
邵陵：“你也不比他差。”
柯寻笑：“我都经历了多少幅画了，再不看开点还怎么过？你瞧，愁眉苦脸紧紧张张也得入画，吃喝玩乐开开心心也得入画，结果是一样的，当然要选择一个更好更享受的过程。这一点萝卜就比咱们这些人都想得开——虽然这小子该怕还是怕，该怂还是怂。”
邵陵将目光望向正和卫东互相往裤裆里塞雪球的罗勏：“……”……我想说什么来着……“其他人呢？”
“喏，美术馆旁边有个咖啡馆，都在里头窝着呢。”柯寻用下巴给他指。
“咖啡馆这么早就开门？”邵陵向着那边看，这个时间美术馆都没开门呢。
“那老板就住楼上，一叫就下来了。”柯寻从雪人身体上跳下来，弯腰搓了两颗大雪球，暗挫挫冲着毫无察觉的卫东和罗勏去了。
“……”邵陵不想再关注这三人鸡飞狗跳，倒是好奇柯寻怎么做的这么结实的雪人，这么大个男人坐在上面都不会塌，提脚踢了踢雪人，脚尖一下子陷进雪人的身体，然后被里面的硬物阻住。
“…………”好的，里面包的是一大块景观石。磕脚了。疼。
凛冬将至美术馆的开馆时间是上午九点半，此刻还有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邵陵决定躲进咖啡馆去暖和一下，顺便离二货人群远一点。
牧怿然和秦赐相对而坐，微微偏着头，看着窗外的雪景，和在雪景里打闹的雪地三傻。
朱浩文和方菲各坐一旁，都拿着手机摆弄。
邵陵觉得现在的大家就像是参加高考的前一天，放下了所有的复习资料，不再去想任何关于课本的内容，努力地让全身心都放松下来，以最松弛和饱满的情绪，准备迎接最终决定命运的那一时刻。
邵陵对于这种状态还是有些不太习惯——即便是当年高考，他也复习到了最后一刻。
“凛冬将至美术馆，据说原本是想要建成一个室内主题公园，负责该项目的班子内部人员出了问题，这个项目就搁浅了，后来改建成了美术馆，名字倒是保留了之前主题公园的，和之前的旧站美术馆有点类似，这似乎更证实了我们总结出来的那条线索。”邵陵站在这个四人座的卡间旁边，看着牧怿然几人。
牧怿然微微点头：“负责人身份很有些背景，因为出车祸被人拍到了照片发在网上，网友从他所开的豪车一直深扒到了他复杂的人际关系和私人生活，其中涉及到了一些较为敏感的事件，这个项目被叫停，并因此冷却了一年多的时间。”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冥冥中总有一股力量在排除一切不相干的因素，想要把美术馆建在它想要建的地方。”秦赐道。
“这些问题，在群里不是已经说过了么，为什么到了这儿又重复一遍。”方菲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微感奇怪地看着眼前的男人们。
“紧张的情绪容易让人不断重复自己说过的话。”朱浩文则仍然没有抬起头，淡淡地抛出一句。
邵陵秦赐：“……”
邵陵微微摇了摇头：“总是觉得……自己的入画准备仍然做得不够充分。”
“事实上，”秦赐安慰他，“以前的入画经历证明，无论我们事先做了多少准备，最终让我们进入的那幅画，永远不是我们提前圈定在范围里的那一幅。所以倒不如顺其自然些，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邵陵垂了垂眼皮，走到了一旁的空位上坐下来，要了一杯白咖啡。
喝到一半的时候，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伴着一阵冷风，雪地三傻排着队走了进来。
“老板，给我来一杯拿铁，”卫东一边摘帽子一边提声道，“这里边儿长得最帅的那个人付账。”
说着用手圈了一下八名成员所在的范围。
老板端着托盘走过来，问柯寻：“那么，这位先生付账？”
“老板好眼光。”柯寻笑，“我问一下，旁边那美术馆，这几天来参观的人多不多？”
老板摇头：“这几天一直下雪，根本没人来，又没有什么画展，不过今天可能会有人吧，昨天有个剧组到这儿来取景，在我这儿喝咖啡的时候听见他们说今天要过来拍几个镜头，还说这个美术馆人少，方便拍摄。”
等老板走了，邵陵问向几个老成员：“就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别人不要进目标展厅？”
《逆旅》里失去生命的几个年轻人，让大家的情绪着实低沉了很久。
唯一幸存下来的曹友宁，也果然没有出现在这里。
“没有办法，”秦赐微叹，“我们这些拿到门票的人，也就是已经进过画的人，每次进画的最晚时间是当天的晚上八点之前，超过这个时间，你将无法再进画，并且在几天之内死于非命。
“但新人在现实世界时似乎不受这个限制，也就是说，当我们进入画中后，如果人还没有凑齐，画内的时间会停止，直到新人进全为止。
“而新人在现实世界甚至可能是三天后才来到美术馆进入画中——当然，截止目前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但此前在《净土》那幅画里，曾出现过因人数一时凑不齐而画内时间停止的情况，所以我们推测，如果一直凑不齐人，画就会一直停止画内的时间，直到新人凑齐为止。”
“所以该来的依然会来，”卫东有些无奈地耸耸肩，“命中注定该你进画，你就怎么也躲不过去这一劫。邵总，别操心别人了，你保得了这个保不了那个，到最后只会让自己充满挫败感和无力感。”
邵陵再次沉默。
“眼不见心不烦，走吧，该开馆了，”柯寻说着站起身，“咱们第一个进去，免得为其他人着急，该是谁总会是谁。”
“啪啷”一声，罗勏险些失手摔了杯子，捂着肚子仰脸看着柯寻，“这、这就进去啊？不再等等了？我想上厕所……”
“去吧。”柯寻在他肩上握了一下，“早点进去，咱们还能有充足的时间了解一下画里的环境，早进比晚进好，这事儿你躲不了的。”
罗勏嘴唇抖了抖，拽着柯寻的胳膊勉强站起身：“我不去了，那咱们……进吧。”
一行人踩着积雪，慢慢地向着美术馆的方向去。
罗勏走在最后面，如果不是柯寻拽着他，好几次他都腿软想瘫坐在地上，耍赖不想迈步。
就像个害怕去医院打针的小孩子，离那间打针的诊室越近，就越是害怕想逃，越是紧张恐惧。
柯寻把他拽到身边，伸臂揽住他的肩头，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一边走着，一边有意宽慰他地在嘴里低声哼起歌：“凉风轻轻吹到悄然进了我衣襟，夏天偷去听不见声音……付出多少热诚也没法去计得真，却也不需再惊惧——风雨侵——”
“吹啊吹……让这风吹……哀伤通通带走，管风里是谁……”罗勏颤着声音跟着哼，一串凉到刺肤的眼泪落在脚下泥泞的雪地上。

第253章 薛定谔的猫02抽象。
根据入画者们事先对凛冬将至美术馆做的调查，这家展馆内所陈列的多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画家的作品，倒也有一幅名家画作做为镇馆之宝，估价一千八百万，是一幅超写实主义派的人物肖像画。
除此之外，还有一两幅较为知名的作品，一幅是水果静物，一幅是花卉。
至于其他的画作，各种流派都有，有古风山水，也有未来幻想。
众人把能查到的画作都做了一番深入了解，虽然以“画”的尿性来看，最后让大家进的多半是以各种理由半道冒出来的新画。
而当那道凭空而生的光，照在这一次要进入的画作上时，老成员们都有些惊讶，因为这一次的画，是馆中本来就有的展品，而大家事先也曾了解过这幅画的内容，和创作出它的画者——
《薛定谔的猫》，画者：程式。
但这并不能令入画的成员们感到一丝安慰或欣喜，因为这幅画，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入画的接引光逐渐消逝后，众人已身处于一间上下和四壁都一片雪白的房间。
房间没有门窗，仿佛一个全密封的雪白盒子，六面白壁上光秃秃一片，没有光源，但房间内却亮堂堂一派光明。
入画者们站在“盒子”的当间，面面相视，久久没有说话。
薛定谔的猫，在密封的盒子里的时候，它的状态既是活的，又是死的。
这是之前在调查这幅画相关信息的时候，牧怿然为学渣们普及的知识。
而现在，入画者们似乎就是盒子里的猫，瞬间可以生，瞬间可以死。
但这幅画的画面内容却和猫没有任何的关系，也和盒子没有任何关系。
这是一幅更趋近于抽象派的作品，它以黑色打底，画面上布满了白色点状物和波状物，组成了一幅看上去毫无秩序和形状的画面。
“虽然这么说显得我很无知，但我实话实说，我一直都觉得抽象派的画家个个都是疯子，他们眼里的世界和别人不一样，他们的思维方式也和别人不一样，换句话说，他们的脑子结构就和别人不一样。”当时柯寻曾经这样说。
“你有一句话至少说对了，抽象画家眼里的世界是和普通人不一样的，”说到了自己专业内的知识，卫东侃侃而谈，“抽象的过程就是提纯的过程，抽象画家拒绝模仿自然——模仿自然是绘画的传统观念。
“而抽象画家抛开自然展现给人的表面现象，靠直觉和想象力去感受自然现象的本质，一句话概括就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然后排除掉所有无关紧要、华而不实，充满欺骗性的因素，提取其中最纯粹最干净的东西，最后再用最简单的形式把它体现出来，这就叫抽象。
“所以有人说抽象画家眼中的世界才是真正的世界，我们普通人所看到的，都是经过加工粉饰的、不实且虚浮的世界。”
而经过对这幅画相关信息的调查，众人得知画作者程式也已经不在人世了，他的死亡方式也很让人感到不寒而栗——这个人是自杀的，死在了他自己的画室里。
死前，他把这间画室布置成了密封的房间，并且在密室中放置了可致人死亡的挥发性毒气，盛放毒气的容器上方有一把可以破坏容器的锤子——当然，发现他尸体的时候，这把锤子已经砸破了容器释放了毒气。
——这个人把自己当成了薛定谔的猫，把他的画室布置成了关有薛定谔猫的盒子。
而这幅画是他死前的最后一幅作品，本来没有名字，正因为他的死亡方式，最终被命名为了《薛定谔的猫》。
所以当大家第一次看到这幅画的时候，并不明白为什么这幅画要如此命名，显然画面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盒子和猫，卫东当时猜测这大概是在用画家的死亡方式为噱头，来为这幅画增加神秘感和提升艺术价值。
但眼下，当入画者们进入画中，并身处在一个像是密封盒子一样的空间里后，所有人都被这意料之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的事实冲击了一个猝不及防，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幅画之所以起这个名字，并不是为了噱头了？”过了好半天，罗勏颤颤巍巍的开口，打破了沉寂。
“……那咱们现在是活的还是死的？”被牧大佬科普过“薛定谔的猫”相关知识的卫东也颤颤巍巍地问。
“当然是活的，但当我们开始破局的时候，就说不准了。”柯寻道。
“关键是这样一个空空如也的房间，能设置什么局给我们呢？难道也会在房间里释放毒气，看谁能活谁能死，然后这七天每天晚上都靠这种方式筛选？”卫东惊溃地挠自己脸。
“真要是这么简单粗暴，那咱们之前进过的所有画又都算是什么？”柯寻摇头，“先静观其变吧，我感觉人到不齐的话是不会出现相关提示或说明的。”
众人就都各找地方，或站或靠或坐下来等待。邵陵却是不怎么死心，仍将整个房间绕了一遍，能检查的地方都检查了，最后确信果然没有什么隐藏机关。
在等待后续人员进画的过程中，入画者们也在抓紧时间探讨这幅画。
关于这幅画所表达的是怎样一种“事物本质”，业界也对此有诸多的猜测，有人说这是程式对生命本质的思考，有人说这是他对死亡的想象，还有人说这是程式迷茫困惑又愤怒悲哀的内心世界。
“事实上在程式死亡之前，精神方面就已经出现了问题，他曾在精神康复疗养机构待过一年半，”牧怿然调查到的资料最为详细，“这个人很安静，并乐于思考——但这仅限于他发病之前。他的人生曾经历过一场巨大的变故，在这场变故之后，他的精神就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产生了认知功能障碍，而不可思议的是，这并没有影响到他绘画的机能，这幅画就是在他患病之后画下的，所以也有人说这幅画并不存在什么思考价值，它只是一个真正的疯子眼中的混乱荒谬的世界而已。”
“那场重大的变故，就是他失去了自己心爱的儿子的事吧，”秦赐轻叹了一声，“他那个上高中的唯一的儿子，顶受不住学习的压力和老师的指责，从学校教学楼的楼顶跳了下去，这给程式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一夜之间就疯了。”
“我和怿然曾去过程式的故居，对他的亲戚和邻居进行过访问调查，”柯寻接道，“我们了解到程式这个人真的很爱他的儿子，不像现在很多家庭里‘僵尸父亲’这种现象，程式几乎是从他儿子很小的时候起，就花了近乎自己全部的时间陪伴他，比如陪他一起看动画片儿，玩各种小孩子喜欢的游戏，甚至亲手为他儿子画了一部充满想象力和童趣的连环画书。
“正因为如此，对于儿子的死亡他才难以承受，据他的邻居说，他儿子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每天夜里都能听到程式在他自己的家里像野兽哀鸣一样痛哭。
“有一次他的亲友前去探望他，发现他的房间里堆满了他儿子从小到大所有玩过的玩具，和所有穿过的衣服。而当时程式正瘫坐在地上，捧着他儿子一两岁时穿过的小衣服失魂落魄，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活死人……”
“哥，僵尸父亲是什么意思？”罗勏问。
“意思是没有履行身为一个父亲应履行的职责，让孩子有父亲跟没父亲一样，所有应该为孩子做的事情，很少做或从来没有做过，没有承担起照顾和教养孩子的义务，”柯寻说，“一个总是在孩子的生活中缺席的父亲，在这个家庭里，对于孩子来说就跟一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有些男人，只管生不管养，把养孩子看作是女人应尽的义务，自己没有任何付出，只等着孩子长大摘桃吃。呵呵，男人。”
众人：“……”
“所以程式是一个难得的好父亲，但正由于投入的爱太多太深，得到的打击也就更重更沉。”朱浩文道。
“这幅画是程式在儿子过世之后所画下的唯一的一幅画，也是他人生最后的一幅画，”牧怿然继续说道，“诚如业界对这幅画的分析，也许他展现的正是程式在经历了儿子死亡之后，对生命产生的思考和对死亡进行的探索。但由于当时的他精神确实已经不正常，那么这幅画所展现的内容，究竟是否还有思考性和逻辑性，这一点恐怕无从得知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幅画真的只是一个彻底疯了的人的胡乱涂鸦，那么，我们将要面临的情况，恐怕……”邵陵后面的话没有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一个疯子的精神世界，会有多混乱，多无序，……多可怕？
众人正待继续讨论，忽觉这密封的房间里亮起一片没有来源的白光，光芒刺目，令人难以睁眼，但很快这白光就又暗了下去，当再睁开眼睛时，就见屋中又多了两个人。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男的白皙英俊，女的成熟美艳，脸上都画着浓淡得宜的妆，身上的衣服看上去虽然简单普通，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是经过了精心搭配和设计的，能把两人身材的优点最大限度地展露出来，也能把缺点最大限度地遮掩掉。
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两个人气质里散发出的一种夺目的光彩，使得他们无论站在多少人的人堆里，都能显得鹤立鸡群，与众不同。
这两人乍一出现在房间里，先是愣了愣，随即又反应很快地，立刻换上了从容自若的神情，女人展颜冲着房间里的众人笑起来，声音娇甜地开口：“我的天呀，这是怎么回事儿？”
柯寻扭头看向秦赐：“秦哥，你的活儿来了。”

第254章 薛定谔的猫03新人的画风。
秦赐解说完毕，没有迎来预料中的、新人惯有的疑问三连、怒骂三连、恐惶三连，这对俊男美女镇定得简直不可思议，甚至两个人还含笑点头，积极地表示“明白了”。
众人：？
秦赐怀疑自己刚才讲的其实都是童话故事，谨慎起见，他脸色严肃郑重地重申了一遍：“请二位一定要相信，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事关生死，千万不能大意。”
“好的，明白了。”俊男美女继续含笑点头。
众人：？？
秦赐一时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是把这事儿当真的，于是只好进行下一步骤：“那咱们不妨先相互认识一下吧。”
说着将众老成员的名字介绍了一番，然后看向这两人。
美女十分大方，目光扫过众人，笑着道：“大家好，我是董瑶，很高兴来到这里，和大家一起度过这难忘而精彩的七天，希望我们接下来能够合作愉快！”
众人：……？？？
男人紧接着开口，声音很苏很好听：“大家好，我是齐慕欢，还请诸位哥哥姐姐……弟弟们多多关照。”
众人：？！？！
“什么情况……”柯寻转脸看向牧怿然，“他们怎么这么嗨皮？”
牧怿然正要开口，忽听旁边的卫东压低声音说道：“这个董瑶……我觉得有点儿眼熟，怎么感觉好像是个演员呢？”
“东哥你说得没错，”罗勏也暗搓搓凑过来，“她就是演员，近一两年好像刚升到二流的咖位，以前还不出名的时候想傍大款上位，我爸一个商业上的伙伴包了她一年多，砸钱让她上戏，慢慢儿地也就混出名堂来了，最近听说傍了一个更牛逼的大佬，更舍得给她花钱跑关系，大大小小的通告都给她排满了。”
“对对，就是她，”卫东也想起来了，“我看过她演的一部挺十八禁的片儿，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
柯寻：“……”
罗勏：“她没出名的时候可不全靠卖肉出位呗。”
卫东：“还有这个齐慕欢，好像也是近来挺有点知名度的一个新晋小鲜肉偶像来着。”
罗勏：“对啊，演了部仙侠片挺火的，可惜在里面是男四，全靠和同剧女演员传绯闻才炒起热度来的。”
卫东：“……萝卜到底是小年轻，娱乐圈的事如数家珍啊。”
罗勏：“谁叫我经常被我爸硬拽着去参加大佬之间的饭局呢，那帮老家伙酒足饭饱了就爱吹他们和明星之间的那点子事儿，我连董瑶和几个导演睡过都知道。”
柯寻：“……这种无聊的娱乐圈八卦这会儿就不要提了。”
卫东：“我倒是也听说那个齐慕欢也跟男导演睡过。”
柯寻：“哦？说说看。”
罗勏卫东：“……”
三个人在这边窃窃私语，那边董瑶和齐慕欢却在四下里打量这个房间。
董瑶：“哇，感觉这个房间好简单呢，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齐慕欢：“有的时候越简单的东西才越不简单，瑶瑶姐，你后面可要小心喽。”
董瑶：“我的天，你可不要吓唬我了，慕欢。我现在有点后悔，不该答应导演来这儿，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齐慕欢：“别想了，上了贼船就甭想再下去了。”
董瑶：“啊……怎么会这样……”
两个人说着笑起来。
众人：“……”
“这特么到底什么情况？”柯寻挠头，“这两个人说话的语气和神情怎么这么作呢？还活在戏里呢吧？”
卫东想了想：“可能平时演戏演太多了，就有点分不清演戏和现实了吧。”
“但他们这样的情绪明显不对头啊，”柯寻说，“这正常吗？听说了入画的事儿之后一点儿不害怕，还有心思这么轻松的说笑呢。”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房间中白光又起，当众人再度睁开眼睛时，见屋内又多了两个人，是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孩，两个人正彼此你拉我扯的纠缠在一起，直到发现房间中的众人正望着她们看，这才同时一愣，慢慢地松开了手。
“你们是谁？”披肩发的那个神色防备地问。
老成员们转头看向秦赐，然而秦赐假装没有看见众人的目光。
解释工作也是一件累人的活，秦赐决定要等最后一个人进来之后再一起解释。
旁边的董瑶本想开口，但看了看秦赐之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又闭上了嘴。
见没人搭理自己，披肩发女孩儿重新将目光瞪向了和她一起进来的长头发女孩儿：“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今天你不给我解释清楚就甭想走！我跟你耗这儿了！”
“需要解释的是你！”长发女孩不甘示弱，“你莫名其妙吧？！我和我男朋友在一起碍着你什么了？你哪儿冒出来的？！你跟踪狂吧你！”
两个女孩噼里啪啦地吵成了一团。
众人：“……”这一次新人们的画风都好奇怪……
正吵得不可开交，房间内的白光再一次亮起，当白光消失后，屋中又多出来最后一个进画的人，也是一位二十几岁的年轻人，相貌还算周正，手里正握着两杯热咖啡。
乍见这人进来，两个女孩儿立刻停止了争吵，齐齐冲着他喊了一声：“邓林！你来说说这女的是谁？！”
邓林一愣，紧接着又是一惊，再接着转头就要往回走，却一头撞在了墙壁上，腾的向后退了两步，被两个女孩儿追上来，一左一右扯住，相互指着鼻子，继续质问：“她是谁？！为什么跟着你？！”
邓林不出声，眼珠子左右乱转。
卫东：“要命了，捉奸成三啊这是。”
罗勏：“这男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鸟。”
柯寻：“呵呵，男人。”
卫东罗勏：“……”
“不能放任他们继续吵下去了，咱们的时间紧迫，”邵陵说着主动站出来，走向这三个正扯成一团的新人，“请三位先暂停一下，我有话说。”
两个女孩儿一脸狐疑地看向他，邓林趁机抽身出来，向着旁边迈开了两步，邵陵没有理会他，只是说道：“三位现在请回想一下，在进到这个房间之前，三位是不是进入了一间展厅？”
“是又怎么样？”披肩发女孩警惕的看着他，似乎以为他和长发女孩是一伙的，现在出现是为长发女孩撑腰来的。
“那么三位为什么此刻却在这个房间里？”邵陵引导着三人的回忆。
“没注意，”披肩发女孩干脆地说，一指长发女孩，“我忙着捉奸，其他的什么都没顾上！”
“你说话别那么难听！”长发女孩不干了，“什么叫捉奸？邓林是我男朋友！”
“放屁！”披肩发女孩儿恼怒，“我俩去年就谈上了，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插足别人的感情你还理直气壮的，哪儿来的脸？！”
眼见这两个人又要吵起来，邵陵加重了语气：“邓林和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都清楚，如果你们想知道，现在就闭上嘴听我说，谁是谁非，之后自然会清楚。”
披肩发女孩闻言强压怒火，转头盯向他：“那你说吧。”
邵陵就把入画整件事的前后因果，对着三个人讲了一遍，最后说道：“这件事情听起来离奇，但它确确实实是真的发生了，所以目前对我们所有这些人来说，最重要的事情是怎样活着离开这儿，你们三个人之间这些情仇爱恨小恩怨，等离开了画之后，随便怎么算账，但是现在不要再耽误我们的时间，也耽误你们的时间，要知道，时间越少，我们存活的希望就越小。”
披肩发女孩和长发女孩一脸看神经病的看着他，直到披肩发女孩真的说了一句：“你神经病吧？”
“我是不是神经病，用一件事就可以证明，”邵陵说着，用手指了一下房间四周，“只要你们能离开这里，大可自便。”
两个女孩和邓林闻言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然后惊讶地发出了一声低叫，邓林走到一面墙的墙边，伸手推了推，又敲了敲，震惊地转回脸看向邵陵：“这是怎么回事儿？这个房间为什么没有门窗？你们是怎么进来的？我们又是怎么进来的？”
“原因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因为时间很紧迫，你们可以慢慢消化，但如果还要无休止的争吵，那就请恕我不负责任的说，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义务再照顾你们，也不想被你们拖累，我们将会按照自己的步调和安排开始行动，如果你们因为不肯配合而丢掉性命，就只能怪自己了。”
邵陵的话虽然说得冷酷，但眼下也是唯一能起到作用的法子了，这三个人听过后，虽然仍然难以置信，但好歹已经不再继续争吵，而是不可思议和有些惊慌地打量着整个房间和房间里的人。
在董瑶不远处的柯寻，耳尖地听到她用压得极低的声音和齐慕欢说道：“没想到是来真的，这些人果然都不知道实情。”
齐慕欢微微地点了点头：“正因为这样才有人看。”
柯寻偏头瞥过一眼去，发现两个人说话的时候都用手捂着衣服领口的位置，说完话后又将领口放开，却见那上面似乎别着一个像是小麦克风一样的东西。
这两个人的表现还真是有点儿奇怪。
见终于集齐了五个新人，并难得地令他们安静下来，老成员们不再耽搁时间，纷纷站直身，向着房间的四壁打量，等待着这幅画开启它的真正面目。

第255章 薛定谔的猫04薛定谔的猫。
一声波纹状的提示音响过，房间其中的一面墙忽然像是一面巨大的屏幕，亮起了画面。
“哇喔——好厉害啊！”董瑶和齐慕欢发出了略显夸张的赞叹。
后进来的三个陷入情感纠纷的年轻人中有人发出了一声惊呼，但现在老成员们没人顾得上理会，因为此刻这面巨大的屏幕上正显现出一串串的文字来。
【爸爸，我不喜欢学校。】
【哦，为什么不喜欢呢？】
【我不喜欢死记硬背，也不喜欢老师逼着我们必须按套路答题。我觉得，一个问题只要答出了它的核心和真正本义就可以了，就像爸爸你告诉过我的，去伪存真，透过现象看本质，那些浮夸的和表面的东西都是毫无意义的累赘，不管是文科题还是理科题，精简提炼过的语言才是精髓，去掉套路和繁琐的步骤才是实用的。】
【你说得没错啊，孩子。】
【可学校和老师并不这么教我们啊，文科只要求死记硬背，一个字都不能出错，理科必须要按书上教的公式和套路答题，不允许你另辟蹊径剑走偏锋。我认为我们真正该在学校学习的，是如何正确又灵活的思考每一个问题，而不是如何把每一个问题和它的答案死记硬背下来才能考一个好成绩。】
【孩子，你说的这个现象，的确是一个问题，它是应试教育的特色，大环境决定了它在短期内无法被改变……】
【可是爸爸，你总是对我说，不要遏制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但我却觉得我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正在被扼杀。
我不喜欢学校，我的想法经常被老师认为是古怪和不安分的，他们总觉得我是在故意跟他们作对和捣乱。同学们也觉得我是个怪人，脑回路不在同一个调频。
可我觉得他们正在变成一群死板的机械人，只会拿着书上教的公式和句子，一字不差原封不动地往任何事情上套用——我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爸爸，在这样的环境里我觉得喘不过气，我讨厌老师填鸭子似的让我背诵那些定理、公理、法则、课文……
我受不了了爸爸！我好想死，我不喜欢他们，我不喜欢这些，我太压抑了，我想摆脱，我要离开这里！】
【——不！……不……儿子……儿子，乖，儿子你睁开眼睛，你看看爸爸……你没有离开爸爸，对吗？你一定还在这儿，儿子，你等等爸爸，爸爸这就去找你，陪你看书，陪你玩儿，陪你天马行空奇思妙想……爸爸这就去找你……】
…………
在这些文字的下方，是数行透着狂乱情绪的手写字体：
——我不能打开盒子，尽管可能只有几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可是……可是我想要找到儿子……也许，也许我把自己也关进盒子里，就会在那几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里找到他……
——去你们的那可笑的理论法则！你们既然对此笃信无疑，我就给你们一个绝对法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科学现象……理论……公式、结论、法则，或什么……有理论依据的假想、可逻辑自洽的推论、悖论……甚至，约定俗成的看法……知闻度高的现象，……对，没错，就是你们坚信不疑着的那些，所谓正确的自然法则，宇宙规律，它们在这里都为真，这是一个你们想要的世界，它们在这里，都是这个世界的，真正法则……
——上帝到底掷不掷骰子……
——究竟，是先有了物质，还是先有了意识？是物质决定意识，还是意识决定物质？
——儿子，你在哪儿？爸爸要去找你，去找你了……
在所有文字的下方，显示着一枚骰子模样的图标，闪烁着冰凉郁寂的星芒。
老成员们看向彼此，卫东抓了抓自己入画前新理的头发：“后面这几段话，看着实在混乱，的确像是一个疯子混乱的精神状态。”
“是啊，看得我一脑袋懵比，”罗勏也抓了抓自己一头铂金色的毛，“我不是太懂，这上面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理论法则，在这个世界里都为真，这是什么意思？”
“简单点来说，就是只要你有想法，并且能够有理论依据支撑，即便它不能够在现实中被实现，也可以被判定为真实，可以在所谓的‘这个世界’里被实现。”朱浩文道。
“太抽象了，一点都不简单。”卫东表示一头雾水。
“所谓的‘这个世界’，应该就是画者程式在这幅画里所创造的世界了，可以说这是他的意识所创造，又或许是根据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所创造的，”邵陵道，“但不管是什么，它都来源于一个疯子错乱混杂的精神世界，只怕我们将要遇到的危险，和以前都将不同，它很可能毫无规律可言，甚至不可理喻，我觉得我们这一次要面临的难度会非常的大。牧，你怎么看？”
“我想重点在这几行手写体上，”牧怿然说道，“它的内容虽然看起来混乱，但一些关键的信息都散碎地夹杂在里面，就像抽象主义画作的精髓一样，我们应该对这些内容进行提纯，去掉那些无用的东西，把里面的关键信息找出来。”
“从第一行来看，他提到了盒子，”柯寻说，“这应该指的就是关于薛定谔的猫的这个盒子了，但这‘几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性’指的是什么？”
“我能不能问一下，”披肩发的女孩儿忽然开口，“现在墙上显示的这些东西，是不是跟你们所说的这个画中世界的规则有关？”
“是的，每一幅画中的世界都会为我们设定一个背景和谜局，”秦赐耐心地为她解答，“并且也会或多或少的给我们提供破局的线索，我们要做的，就是抓住这些线索，找出更多的线索来破解这个谜局，从而找到这幅画作者的签名或是钤印，离开画中世界。”
披肩发女孩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们刚才说的，难道真的是真的？”
“是真的。”秦赐说。
披肩发女孩有些无助，看向那个叫邓林的年轻男人，邓林好似生怕这两个女孩儿又想起刚才的事情，连忙问向说话的几位老成员：“能先给我们解释一下你们刚才说的那什么薛定谔的猫是怎么回事儿吗？”
“‘薛定谔的猫’是奥地利著名物理学家薛定谔提出的一个思想实验……”
邵陵刚开口，就听见那个叫做齐慕欢的小鲜肉偶像笑起来：“姓薛，难道不应该是华国人吗？奥地利也有姓薛的吗？”
董瑶在旁边笑着拍了他一下：“慕欢，你这下子可要暴露自己的学识了，当心掉粉儿啊！”
齐慕欢笑道：“哎呦，我错了，我人设要崩了，慕斯们可不要抛弃我啊！”
众人：“……”
柯寻问罗勏：“慕斯是什么，蛋糕？”
罗勏：“他粉丝的昵称。”
柯寻：“……”
“……一个思想实验，”邵陵继续道，“实验的内容是：把一只猫装进一个密室一样的盒子里，密室里有少量放射性物质、一个毒药瓶，毒药瓶上有一个锤子，锤子由一个电子开关控制，电子开关由放射性物质控制。
“如果放射性物质发生衰变，则会触动电子开关，电子开关控制锤子落下，锤子砸碎毒药瓶，毒药瓶释放出里面的氰化物气体，猫必死无疑。
“已知这种放射性物质，有50%的概率会发生衰变，50%不会，所以有一半的可能，它不会触动电子开关落下锤子砸破毒药瓶，另一半的可能是会，所以盒子里的猫也有一半的可能是死或者是活。
“而问题是，猫被关在不透明的密封的盒子里，在打开这个盒子之前，人们永远无法知道盒子里的猫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只有在打开盒子之后，才能确定猫或者是死，或者是活。
“那么在打开盒子之前呢，猫在盒子中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量子理论认为：如果没有揭开盒子进行观察，我们永远也不知道猫是死是活，它就将永远处于半死不活的叠加状态。也就是说，处于盒子里的猫，既是死的，又是活的。
“这种说法显然违背了逻辑思维，但它在物理学界却有着非同凡响的意义……”
“哇，这真的很长知识耶，感觉上了一堂物理课。”董瑶甜美而惊喜的声音在旁边说道。
众老成员：“……”
“那跟我们现在所在的所谓的画中世界有什么关系？”邓林问。
“这幅画的名字就叫做《薛定谔的猫》，而我们现在所在的房间就像一个密封的盒子。”朱浩文淡淡地看他一眼。
邓林愣住了，反应了一阵，像是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就有些白。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现在的我们既有可能是死的，也有可能是活的？”长发女孩反应也挺快，脸色同样有些发白。
“话虽这么说，但如果找不到画家的签名，我们所有人都会死，而如果在一个人没有死的情况下就找到了签名，那所有人都有可能活着出去。”卫东说。
“那、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找呀！”披肩发女孩儿有点儿慌地道。
“我们先要把现有的线索整理清……”
邵陵的“楚”字还没有来得及出口，就听见齐慕欢在旁边笑着说了一句：“这上面所说的上帝掷不掷骰子，会不会跟下面这个骰子的图标有关系啊？我们来点它一下看看会发生什么吧！”
一边说着，一边就伸出了手去，在那个骰子的图标上点了一下。
他距离这面墙实在太近，动作也实在太突然，所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和阻止，骰子的图标已经被他点中，开始高速地旋转起来。
“——卧槽！”柯寻卫东和罗勏一起吼了出来，万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二，手还这么欠，现在阻止也早已来不及，只好飞快地各自站到同伴身边，严阵以待地等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

第256章 薛定谔的猫05文字和语言。
屏幕上的骰子飞快地旋转，让人很难看清它上面的点数哪一面在冲着上，然而这旋转的时间并不长，也就十几秒的功夫，它慢慢地停了下来。
面冲着上的这一面，显示的是2点。
众老成员屏息凝神，警惕地打量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忽然一阵波状的声音响起，大屏幕上原有的文字消失，重新浮现上了一串新的文字。
【爸爸，我很讨厌老师逼着我们一字不落的背诵那些课文，我只要回答出核心的意思不就好了吗？我只要理解了含义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非要这么死板的原封不动的背下来？】
【还有那些课文，我觉得重要的是学习一篇文章应该怎样架构，怎样逻辑严密，怎样张弛有道、详略得当，怎样清楚、完整、有理有据又流畅自如地表达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而不是大篇大篇地死记硬背下来，丢一个无关紧要的字都要被扣分，我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
【我想领略的是思想的力量和文字的美，用别人的想象力和创造力，来激发自己的想象力和创造力，而不是单纯死板地去复制别人。用别人的文字来考校我们的记忆力，从而来评定我们的学习能力和智力优劣，这不是很奇怪吗？】
这几段文字显现了一阵后，又渐渐地消失，替换上了新的文字，几行笔画很粗的黑体字冰冷死寂地浮现在死白的屏幕上：
【语言世界】
1、题目：限定时间内，所有人按要求进行语言交流。
2、要求：
①每30秒间不得有语言空白期；
②不允许连续说出5个同音字或同音词；
③不允许只张嘴，不发出声音；
④不允许重复其他人的语言，不允许有重复性的语句结构，不允许念数字串；
⑤不允许使用外国语言，方言将被识别为普通话，不允许用纸面文字交流；
⑥违反要求一次，30秒时间减为20秒，违反两次，20秒减为10秒，违反三次，剥夺语言权利。
3、三分钟准备时间，倒计时：180秒。
“180秒”这里，正在不断地减少着数字，做着倒计时。
“哇，这什么意思啊？我没有看懂哎，这是要让干什么？”董瑶脸上的惊慌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很有些浮夸。
然而此刻没有人顾得上理她，牧怿然沉肃的声音响起，声调不高，但却清晰地送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长话短说，根据前面程式儿子所说的话和题目的要求，推测考验的是语言的严谨性，大家切记不要慌张，不要去思考其他任何无关的事情，集中精力在自己要说的话上，一定要保持头脑冷静。现在大家坐下来，坐着比站着能少一些慌张感，建议大家尽量减少肢体动作，以免令别人分心，也让自己分心。记住：言多必失，只要没有字数要求，就尽量少说没用的话，如果有要求，想好了再说。”
众老成员连忙席地而坐，面冲着大屏幕，三个最后进来的年轻人很有些慌张，见众人坐下了就也忙跟着坐下，董瑶和齐慕欢却向前连走了几步，坐到了所有人的前面去，离大屏幕最近。
180秒的倒计时进入尾声，屏幕的下方出现了新的文字：
【1、答题者轮流发声，每人在三分钟时间内，各说满200个字，其中，不允许出现“你、我、他”三字。】
倒计时显示为0的时候，屏幕上突然显示出一个小视窗，视窗里出现的是朱浩文的面孔，在小视窗的下方，并列显示着两个数字框，左边的数字框又是180秒的倒计时，正在开始计数，右边的数字框则显示着“000”。
朱浩文愣了一下，但随即反应过来，开口说了一句：“开始计数了。”
右边数字框的数字瞬间从000变成了005。
这证明他已经说了五个字。
众人这下都看明白了，朱浩文正要继续说下去，却忽听坐在最前面的齐慕欢笑着说了一句：“原来是这样啊，我明白了，这是要我们……”
柯寻跳起身，几步过去一把捂住了齐慕欢的嘴，然而为时已晚，屏幕左边弹出一个小视窗，视窗里显示出齐慕欢的脸，在视窗的上方，标示着-20s的字样。
柯寻气得恨不能直接把这小子敲晕过去——自个儿作死就算了，还插言打断朱浩文的话，三十秒之内如果朱浩文有语言空白的话，就要被扣除10秒的时间，不仅如此，他这一插言，说不定还会打乱朱浩文的思路。
齐慕欢在柯寻的手底下挣扎，露在柯寻掌外的眼睛惊怒又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像是在说“你在干什么？！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敢捂我的嘴，赶紧放开！”这样的话。
柯寻更加不可能放开他了，只要一放手，这小子肯定张口又要说话，索性直接把他整个人摁在地上，一手继续捂着他的嘴，一手死死地控制着他的身体，不让他乱动。
旁边的董瑶看呆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张口就要叫，却见就坐在她身后的方菲突然起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也如柯寻一般，把她脸朝下地摁压在了地上。
好在朱浩文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三分钟的时间里说了226个字，并且没有涉及到规定要求的“你我他”三个字。
当三分钟的时间倒数到0的时候，小视窗里朱浩文的脸切换成了秦赐的脸，两个数字框也重新变成了180和000。
计时和计数重新开始，这一次换秦赐说话。
“建议没有轮到的人，现在就想好一会儿都说些什么，”秦赐缓慢地说道，计数框跳到了21，“建议可以背诵一些专业性的术语，这样一般不会涉及到这三个字。另外，请董瑶和齐慕欢二位仔细听，”秦赐说着，目光望向这两个还被摁在地上拼命挣扎的人，“请不要在别人说话的时候插口，也不要把这件事当成在拍什么综艺节目，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违反规则的人会死，是真实的死亡，就算二位不肯相信，也请尽量按照屏幕上的要求去做，这对二位没有坏处。”
秦赐很快说够了200个字，当倒计时数到0的时候，小视窗内切换出了邵陵的脸。
“如果害怕自己出错，触犯了规定，”邵陵沉稳地说道，“那就背诵古诗词，大多数的古诗词里很少涉及这三个主语，但请注意，不要同一首诗词重复背诵，要求里提到的不允许有重复性的语句结构，应该指的就是不允许重复背诵同一段话，再或者，可以细数某一类物品的名称，比如所有的水果，所有的蔬菜，粮食，生活物品，等等。另外，董瑶和齐慕欢二位，二位应该是误会了，这里不是某剧组拍摄的综艺节目，二位应该注意到，这里没有一个剧组应该配备的相关工作人员，摄像，打光，现场收音，题词板，等等这些都没有，二位仔细考虑一下，想想刚才对二位说过的关于画中世界的一切，再一次告诉二位：都是真的，不按要求去做，会死。”
小视窗再次切换的时候，轮到了罗勏，罗勏颤抖着声音：“苹果，橘子，香蕉，哈密瓜，萝卜，豆角，土豆，榴莲……”
多亏了邵陵的提醒，罗勏有惊无险地过了这一关，下一个轮到了邓林，邓林尽管对这件事并未全信的样子，但也老老实实地按照规则做了：“氢氦锂铍硼，碳氮氧氟氖，钠镁铝硅磷，硫氯氩钾钙……”
接下来的是披肩发的女孩子，她选择的是背诵古诗，中间还有背错了的和忘了词的，紧张得嘴唇都开始发抖，无助地望向几个老成员，目光碰巧落在坐得离她最近的卫东的脸上，卫东愣了愣，想起了刚进入第一幅画时的自己。
所有的茫然无助和恐惧崩溃，似乎都还只是昨天的事，但也仿佛就此都被留在了昨天。今天的自己却不知是真正的勇敢了，还是逐渐的麻木了，有时候想一想，如果一个人连恐惧的情绪都不会再产生，那么这个人究竟还算不算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
薛定谔的猫，既是死的，又是活的。那么被“关”进画中的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和那只猫一样，从进入第一幅画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再是真正意义上的活人了，就已经是一种生和死并存的叠加态，当被“画”的那股邪恶力量观察到时，有的人就死了，有的人就活下来了。
而在决定死亡，即被观察到的那一刻到来之前，所有的入画者，都是活死人？
卫东的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哀，在接收到了披肩发女孩惊慌的目光时，他觉得她格外可怜，也觉得自己这些人，和她一样可怜。
卫东抬起手，冲着女孩子竖了竖拇指，并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笑。
这个动作，这个表情，如果换作柯寻来做，一定比他做得更帅气，更有感染力，更能抚慰人心。卫东知道自己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似乎也没有什么资格去可怜别人，但此时此刻，他还是想这么做，在这没有希望的无尽绝望里，他宁愿被安慰着死，或被鼓励着活，也不愿做一个连恐惧心都失去的，活死人。
披肩发女孩很聪明，她看懂了卫东的意思，背错了诗和忘掉了词，这都不重要，要“考”的不是背诵能力或是什么文字积累，只要不违背题目的要求，就算答对了题。
她稍微放松了些，继续背古诗，想不起下句的就直接跳过去，想起哪句就说哪句，总算说够了二百字。
接下来轮到了柯寻。

第257章 薛定谔的猫06你我他，在这那。
“听着，”柯寻手底下还摁着挣扎到筋疲力尽的齐慕欢，“一会儿轮到……尔说，不管尔想干什么，有多生气，多想揍人，都别提屏幕上规定的那三个字，哥儿几个已经再三嘱咐过了，尔要不信，吃亏的是自己。”
再次警告了齐慕欢之后，柯寻抬起头来看向同伴们：“咱觉得那个骰子应该是问题的关键，既然能转出2点，就能转出别的点数来，会不会别的点数也代表着更多的这种考验？如果是这样，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咱还是得从前面那几段话里找线索。那句‘上帝掷不掷骰子’会不会跟这个骰子有关系？还有，程式一直在念叨着要找儿子，咱觉得这也是个暗示，会不会找到儿子就能找到签名？”
柯寻说完之后，小视窗恰恰切换到了齐慕欢。
柯寻微微摇了摇头，松手放开了齐慕欢，他因为违规已经被扣除了20秒，留给他的语言空白期只有10秒，也就是说，10秒内如果他不开口说话，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说话了。
柯寻刚一松开齐慕欢，就见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怒目圆睁地瞪着柯寻，既惊且怒又不可思议地咬牙叫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嘀——”的一声警报音骤然在房间内鸣响，齐慕欢突地惊叫起来，就见他的上嘴唇和下嘴唇之间像是探伸出了无数菌丝一般的肉芽来，将两片嘴唇搭连在一起，而后越长越密，越长越粗，越长越紧，最终竟将这两片嘴唇牢牢地粘合起来，肉芽长成了一片，覆盖住了原本的唇色，使原本是嘴的地方变成了如同被肉糊住的平坦一片——整张嘴就这样在这张脸上消失了。
齐慕欢惊惧至极地用手去扣自己嘴的位置，却只能徒劳地在喉咙里发出唔唔的惨哼声，他吓疯了，转头就往房间墙壁的方向冲去，似乎想要冲出这个房间，可墙壁上没有门，他疯狂地满屋狂奔，拼命敲打着四面墙，甚至用力地用头去撞，很快便在墙壁上留下了一抹刺目的鲜血。
柯寻追过去，捏住他脖颈可致晕的位置，让他暂时失去了意识，而后把他扛回到原地，摆放在地上。
屏幕上的小视窗，在警告声响起后就已经切换到了方菲，好在齐慕欢刚才发狂乱闯并没有影响到她，此时她已经说到了尾声，低头看向已经吓出眼泪来的董瑶，对她说道：“刚才齐慕欢的下场看到了吧？最后一次警告：这一切都是真的。按照屏幕上的要求来，不要说那三个字。不相信也没关系，齐慕欢就是榜样。”
说完松开了一直捂着董瑶嘴的手。
董瑶彻底被吓住了，方菲的手刚一拿开，她就自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化了妆的脸哭成了一片花，她却不敢发出很大的声音，极力地压抑着低声呜咽。
好在方菲后面并不是她，而是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子，三个新人也被刚才齐慕欢遭受的经历吓坏了，开始也跟着吓得尖叫了两声，但很快也各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长头发的女孩子吓得声音颤抖，连成句的话都说不出来，更别说去思考自己要说什么，她惊慌失措地伸手想要去抓住邓林的手寻找鼓励和安慰，邓林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见她的手伸向自己反而吓了一跳，还向后躲了一下。
长发女孩吃惊又绝望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竟会这样做，眼看30秒的空白期就要过去，柯寻两步上前，手一伸摁住她的脑瓜顶，让她转回头来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头发，长发女孩下意识的说了一声：“……头发……”
柯寻连忙点头，又指自己的眉毛，长发女孩儿一下子有了主心骨，也连忙跟着念，柯寻把眼睛鼻子嘴都指了一遍，这女孩也就跟着都念了一遍，柯寻以为她已经适应了，就停下手来让她自己说，结果这女孩儿没得人指挥，一下子又蒙圈了，柯寻只好继续给她指。
五官指完了指衣服，捏起自己的前襟给她比划，示意她可以把衣服的所有部位名称说一下，结果女孩儿已经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眼睛盯着他指的地方，张口念道：“……胸肌……”
柯寻：“……”
这姑娘好眼力，隔着羽绒服都能看到他胸肌。
柯寻没办法，只好继续一一给她指下去，什么锁骨、肩膀、二头肌、后背、腰， 甚至屁股都指了，指肚子的时候，姑娘还别出心裁地来了一句人鱼线。
柯寻：“……”
为什么总有一种正被这姑娘视奸着的感觉……
有惊无险地说够了200字，下一个就轮到了董瑶。
见大家都看着她，董瑶终于暂时停止了抽泣，颤抖着声音开口：“白，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欲穷千里目，更，更，更上一层楼……后面，后面还能说什么？帮，帮帮……”
眼看一个“我”字就要出口，被方菲眼疾手快地一把捂在嘴上，发出了清脆的“啪”的一声响。
董瑶吓得眼泪又流下来了，方菲给她指了指大屏幕，松开手让她继续说，董瑶求助地将目光望向了柯寻，他刚才一直在帮长发女孩儿的情形，董瑶也看见了。
柯寻：“……”
规则要求不允许重复别人说过的内容体系或结构，柯寻不可能再为她照着自己的浑身部位再指一遍，只好做了一个狗抬爪吐舌头的动作，董瑶连忙说了一声：“痴呆儿。”
柯寻：“……”神特么痴呆儿……
柯寻抓耳挠腮扮猴子，董瑶连忙道：“多动症小孩！”
柯寻：……我特么。
柯寻的思路被打乱了，一时间不知道还能扮个什么动物才好，只要董瑶能猜中他扮的是动物，后面就好说了，她就可以自己照着动物的名称一直往下说，问题是这位姐姐她的脑回路跟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一见柯寻这儿卡了壳，旁边的罗勏自告奋勇的连忙接上，两只手各伸出两根手指竖在脑袋两侧，然后原地双脚蹦了蹦。
董瑶：“小僵尸！”
罗勏：“……”
你家小僵尸还长兔耳朵哪？！
……总归靠着柯寻和罗勏的比划，以及董瑶驴唇不对马嘴的猜测，这200个字也算是凑合过去了。
接下来是卫东，把他平时工作用的制图软件里面的各个功能的名称念了一遍。
最后切换到的是牧怿然，听得他沉稳地开口：“接下来可能会有两种情况，第一种情况，这个语言考验还会继续进行下去，并且难度会随之提升；第二种，考验结束，继续掷骰子。姑且不提第二种情况，如果是第一种，大家最好现在就开始做准备。
“大家平时所熟悉的东西，比如各种名词、诗句、专业用语，总会有用完的时候，如果题目要求不允许再重复的话，大家能够使用的文字将会越来越少，这个时候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建议大家节省资源，合理利用规则。比如，时间长度共有180秒，30秒的空白期限制，200个字的字数。即是说，180秒的时间里，可以只开6次口，每次开口只需说三十四、五个字，剩下的时间可以在心里对下面将要说出来的话进行检查和斟酌，当然，如果有把握能一次都说对的话，也可以尽早说完。
“为了避免不小心重复内容，或是占用了别人的资源，建议大家先说自己专业范围内的名词或知识，一般情况下，越是专业的用语，主语的应用反而越少。而如果要说日常用物的名词或用语，也请按类别来，不要东一个词西一个词，既混乱又容易出错，还会占用可利用的文字资源。”
牧怿然的这番话说的语速很快，在180秒的倒计时结束之前刚好说完，由于他是最后一个，大家连忙看向墙上的大屏幕，却见在【1】的下方，又浮现出了一行字：
【2、在满足第1点的情况下，不允许出现“在、这、那” 三个字。】
众人齐齐一惊，果如牧怿然所料，第一种情况出现了，这个语言考验还将继续进行，并且叠加了新的要求，也就是说，大家要说的话里不允许出现“你我他”和“在这那”这六个字。
这六个字都是平时生活中人们最常用的字，一不小心很可能就要失口，比第一轮的考验难度更加高了，这下子每个人都有些紧张起来。
第一个被切换到小视窗里的是秦赐，他开始背诵医学术语，并顺利的说够了200个字。
接下来大家依次往下排，有牧怿然的提前启发，这一次大家基本上说的都是自己所学或正从事的专业的术语，董瑶却依然惊慌，因为她不是科班出身，没有学过演戏，更没有上过专业课，上学的时候学习的东西也早就忘光了，急得她六神无主，一个劲儿的向柯寻投去求助的目光。
柯寻也是没办法，他哪儿知道她都会什么东西啊，想了想，给她打手势：你们剧组那些常用的道具啊，工具啊，都可以说啊，比如什么威亚，打光板，摄像机……
董瑶连连点头。
最后柯寻听她念的是一串又一串的人名……
怀疑她是把他们剧组里所有工作人员的名字都念了一遍。
不过董瑶这无心之举倒也启发了其他人，决定等实在说不出其他内容来的时候，就用自己认识的人的人名来充数。
柯寻觉得人的应变能力和创造力果然是无穷的。
忽然想到大屏幕上显示过的作者程式和儿子之间的对话，以及他儿子对学习上的事情的诉说，会不会这道语言的考验题，是程式对刻板教育方式的一种讽刺呢？

第258章 薛定谔的猫07上帝不掷骰？
第二轮的语言考验，全员惊险通过，当然，这个“全员”里面，已经不包括齐慕欢了。
柯寻试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发现人还活着，但他不能确定齐慕欢被封住了嘴只是一个惩罚，还是终将会夺取他的性命，不过现在显然大家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因为第二轮考验结束之后，很快又进入了第三轮。
这一轮，对于文字限制的要求继续叠加，“和、不、是” 被加入了进来。
众人的精神已经绷紧到了极致，连牧怿然和邵陵都不再说额外的话，每一次开口，都是斟酌了又斟酌，至于其他人，已经开始纷纷地念起了人名。
但尽管如此，邓林还是因为违规被扣了10秒，原因是他所念的人名里，有一个人叫做陆和。
在此之后，众人又坚持了数轮，“有、的、了、要、到” 等常用字也被加进了限制出口的名单。
而众人念完了自己所熟悉的人或知道的人的名字后，又开始念书中人的名字，电影电视中的名字，甚至书名，动画片名，电影名，一群人在苛刻的规则里苦苦挣扎。
又是数轮之后，陆续有披肩发女孩、长发女孩、董瑶、罗勏和卫东不小心发生了失误，均被扣除了10秒甚至20秒，直到已经被扣除了20秒的董瑶再一次失误，成为了第二个，接受惩罚的人。
董瑶的上下嘴唇，就像齐慕欢那样，被肉丝密密的封住，最后长成了脸上的一整块肉，精致的妆容被她的泪水冲刷下来，在脸上形成了一张光怪陆离的脸谱。董瑶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而大家对此表示无能为力。
考验还在继续进行，这一次，就连柯寻、朱浩文、方菲，甚至秦赐也都发生了失误，或者不能称之为失误，而是能够被及时想出来并用到的词汇和语言文字已经越来越少了。
中华汉字有十万以上之多，而日常实用字仅五千至七千字，在10至30秒之内要不停地想出不同的文字组合，看似容易，其实是相当有难度的，尤其是在众人精神高度紧张这么长时间之后，注意力、集中力和脑力都难免下降。
众人头一次发觉，在死板严苛的规则限定之下，使用语言竟然也是如此艰难的一件事情。
人们总是说，语言和文字，是人类所创造的最美好的学问。
可现在，美好在哪里呢？
为什么要这样死板地限定它、避讳它、“和谐”它，为什么不让它自由，为什么不让它去尽情地创造出更多更美好的精神享受？
人类创造了文字，可某些人类，却又在忌讳文字，和杀死文字。
漫长又痛苦的语言考验折磨，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后结束了，老成员托赖着以前入画的经历打底，在最危险的关键时刻顶住了压力，剩下的三个新人被老成员带着，也勉强撑了下来，当屏幕上的计时器终于停止不动后，众人都疲惫异常地瘫倒在了地上。
被封住嘴的董瑶也已被柯寻弄晕过去，免得她惊吓过度乱跑乱撞连累了其他人，此刻正被摆放在齐慕欢的身旁，安静地躺着。
当最后一轮结束时，大屏幕上的文字和图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刚开始在屏幕上出现过的，那枚骰子。
“这意思……是让咱们继续转骰子？”卫东有气无力地看着屏幕。
“千万别去动它……”罗勏也筋疲力尽地摆手，“好歹先歇歇吧，我头都快炸了，我现在已经完全没有再动脑子的力气了……”
邵陵看了看牧怿然和秦赐，又看了看柯寻朱浩文和方菲，见大家眼里表示出的都是同一个意思，就道：“那我们暂时先不去触发那个骰子，大家先歇歇，咱们把整件事理出一个线索来，不能这么无休止地去转骰子，然后无休止地陷在这种疯狂的考验里。”
“但我想只有不停地转动骰子，才有可能找到签名的线索，”朱浩文说道，“这应该和刚才屏幕上显示过的‘上帝掷不掷骰子’有关系。”
“你说的没错，”邵陵道，“但我很怀疑转动骰子后还会有更难的考验在等着我们，通过刚才这个所谓的语言考验，可以看出程式对于自己儿子的死非常难以释怀，他把这股怨气倾注在了这幅画里，就譬如这项严苛又极端的语言考验，跟他儿子向他抱怨涉及到的学校的教育制度问题不无关系。”
“那么我们或者可以推测，这枚骰子上其他的点数也许同样代表着关于一些教育方面的东西。”秦赐说道。
“也很可能并不全是，”接话的是柯寻，“我觉得程式在画这幅画的时候，思维是混乱的，别忘了他是个疯子，我感觉这里面他对儿子的思念之情，要胜于他对于儿子死在教育制度下的怨气，所以我认为找签名的关键，不在于教育制度，而在于他要怎么找到他的儿子。”
“我同意柯寻所说，”牧怿然接过话来，“疯子的逻辑思维是不完整的，而体现在这幅画里，也很可能是错综纷乱，千头万绪。但即便他疯了，他脑子里那些被破坏掉的零碎的记忆和认知，也是在他精神正常的时候积累下来的。所以，深入分析他这个人的生平、思想和经历，依然有助于我们在他错乱的精神世界里寻找到蛛丝马迹。”
“眼下的问题是，我们被控制在了这个房间里，如果这次是一幅限定型的画作，那么签名也只能出现在这个房间里。但现在四面墙壁、房顶和地板都是一片光秃，很明显，找到签名的方式是完成任务，这就注定了我们必须要一直去转那个骰子，只有多完成几项任务，才能找到寻找签名的线索。”朱浩文道。
“骰子是关键。”方菲说。
“上帝掷不掷骰子，这句话很莫名其妙，”邓林也不得不加入老成员的讨论，“这一看就是个疯子的疯话。”
“不，这不是疯话。”牧怿然道，“上帝不会掷骰子，是物理学家爱因斯坦的名言，旨在反对量子力学的随机论。”
柯寻：“……请看我求知若渴的小眼睛。”
卫东：“我加个身份证号吧。”
罗勏：“那我只好加我银行卡的卡号了。”
被学渣男团眼巴巴地看着，牧怿然忽觉自己任重道远，正准备整理一下语言，改成这仨货能听懂的话，就听朱浩文忽然开口：“简单点来说，就是大自然的所有物理现象究竟是随机性的，还是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一样，有规律运行轨迹的。
“二十世纪前期，物理学界产生了两个派别，一派被称为‘正统派’，主张物理世界的根本性质就是随机性，或不可精确预期性；
“另一派，姑且称为‘经典派’，以爱因斯坦为代表，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随机，一切物理现象都有规律，环环相扣，并按照设定好的轨迹运转。
“所以，爱因斯坦说‘上帝不会掷骰子’，意思是造物主不是靠掷骰子得到所谓的‘随机’的点数，来任性管理世间万物。”
“明白了，”柯寻点头，“就是说，一帮人认为世上万事都是随机发生的，不可预测的，另一帮以爱因斯坦为代表的人则认为，万事万物都有规律，都是已经设置好了程序的，‘因’决定了‘果’，上一步决定了下一步。对吧？”
“对。”朱浩文点头。
“这不很显然，爱因斯坦说得对啊，”卫东说，“宇宙万物，都肯定是按着规律存在的，如果都是随机的，那不是乱套了吗？月亮也不绕着地球转了，今天绕地球，明天绕火星，后天在水星和木星之间风骚走位，这谁能受得了啊。”
“关键在于，”邵陵也开了口，“假如宇宙中不存在既定的规律，一切都是随机的，无序的，那对于人类的物理学界来说，将是一场致命的灾难。”
“怎么说？”柯寻看向他。
“什么是科学？”邵陵笑了笑，“科学就是探索自然规律的学问，研究的是宇宙万物变化的规律。如果宇宙中一切随机且无序，那么人类的科学将就此终结，数千年来所有学者智士思想与智慧的结晶，全都成了废品。而对物理学的研究也就成了毫无意义的事情。科学终结，物理崩塌，这对于人类来说，可能是最绝望的一场灾难。”
“就是说么，”卫东点头，“所以那帮人还有什么可争的，谁的观点才是正确的，这不是一眼分明吗？”
“而事实上，”朱浩文也笑了一下，“那场争论的最终结果证明，爱因斯坦，错了。”
卫东柯寻和罗勏，甚至在旁边一直听着的方菲及那三名新人，闻言都是一脸的惊愕。
“等、等等等，”卫东难以置信地伸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你说什么——爱因斯坦错了？谁下的判定？谁有资格和理由这样判定？”
“事实做的判定，无数关于量子现象的实验可以证明。”朱浩文平静地看着他，“实际上，爱因斯坦也承认量子现象的随机性。”
“就是说……宇宙万物真的是没有规律的？！”卫东双手捂脸震惊地张大了嘴，做蒙克的《呐喊》状。
“我想也没有那么的绝对，”朱浩文道，“量子物理研究的是微观物理世界的现象，是原子、电子这种尺度的微观粒子世界，但宏观世界的物质是由多少亿级的原子组成的，它们之间相互抵消了不确定的性质，所以就相对稳定，有一定的规律可循。”
“咱们在一个超自然力量主宰的神鬼世界里讨论科学，会不会跑题了？”罗勏挠头。
“我有个问题，”柯寻忽然说，“那你们说，咱们遇到的这个进画事件，它是随机的，还是有规律的？”

第259章 薛定谔的猫08正统派与经典派。
柯寻的这个问题忽然让大家陷入了迷茫，用科学理论去解释一个超自然的事件，这似乎有点驴唇不对马嘴，然而这个问题却不能深思，因为细思极恐。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超自然的力量，那么一切科学研究是否还有意义？是否正如那些科学家曾经担心过的那样，宇宙中的事情如果真的全都是随机事件，或不可预测事件，或超出自然规律范畴的事件，科学就成了完全没有用的学问？
想到了这一点的人，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邓林咬了咬牙，说道：“不，尽管我没有办法解释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但我仍然相信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不意味着就超出了自然的范畴，很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我们的认知还是太少，我们现有的知识面相对于整个宇宙来说实在小得微不足道，所以对于超出我们知识面的东西，才会把它认为是超自然现象，但我认为一切现象都属于自然现象！”
朱浩文点了点头，说道：“你的看法在某种意义上和爱因斯坦的观点有相似之处，刚才所提到的物理学界两派的争论，根本问题也就在这里。
“正统派，也就是支持随机性的这一派，认为微观世界的物理量都自带一定的随机性，不可精确预测，所有测量出来的结果，都只是一个概率性的结果，正统派认为，我们连单个的粒子的量子状态都无法精确预测，又怎么去预测宏观的物质世界？
“打个比方，这世界上有很多无法精确预测的事情，比如摇彩票的结果，比如风的大小速度，明天的天气情况，以及下一次掷骰子的点数。
“而爱因斯坦却认为，这些事情并不是真正随机的，只不过是因为我们的知识现在有限，我们没有掌握相应的更多的知识去预测这些事情。
“比如彩票摇奖，只要我们知道摇奖球每一点的受力情况和周围空气的流速分布，我们就可以预测出摇奖球的结果。再比如假如我们能够掌握每一个空气分子的运动方式，就可以精准的确定未来的天气。①
“而之所以这些现象现在看起来是随机的，就是因为我们没有能够掌握它们的知识，以及没有足够大量的数据支撑。因此，在爱因斯坦眼里，世界上没有真正的随机，所谓的随机，只是人们的知识缺欠导致认知不足的体现。”
“所以你的意思是，”邵陵看向朱浩文，“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并不见得是超自然的力量，而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中的另外一种科学现象，只不过人类尚没有掌握它，和发现与它相关的知识？”
“我并不这么认为，”朱浩文淡淡地道，“爱因斯坦所代表的机械决定论，被一部分人衍生出了宿命论。宿命论者认为，既然爱因斯坦说宇宙中的一切现象都像机械一样，有一定的规律和运行轨迹，上一瞬间决定下一瞬间，那么岂不也就意味着，我们所有人的命运也都早就被注定了，一切都在按照事先设定好的程序进行着，而我们的生死也早就被注定，所以现在无论我们怎么努力，该死的还是会死？而我不是宿命论者，我不信命。”
“事实上爱因斯坦并没有完全否认量子现象的随机性，”牧怿然道，“他只是认为微观世界的随机现象不能代表整个宇宙的本质，应该试图建立新的理论来解释这些随机性。”
“哥哥们，”罗勏举手，“我仍然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从掷骰子说到了量子什么现象力学之类的话题上来了？你们让我想起了高中时期曾被物理老师支配的恐惧。”
“我认为程式提到‘上帝掷不掷骰子’这句话并不是毫无意义的疯言疯语，他一定有所用意。”朱浩文道，“毕竟在物理学的历史上，爱因斯坦说完这句著名的话后不久，就诞生了著名的‘薛定谔的猫’的理论。要知道薛定谔的猫这一问题，是与爱因斯坦同为经典派成员的薛定谔提出来的，而这幅画又以此命名，我认为二者之间有必然的联系。”
“我不明白这个实验的意义是什么，”邓林皱眉，“猫既是活的又是死的，这种情况在现实世界中根本不可能存在。”
说着下意识地向着齐慕欢和董瑶看了一眼，此刻这两个人仍然晕厥在地上，脸上失去了嘴，看上去格外的诡异，在他说到“既是死的又是活的”这句话的时候，这两个人半死不活的状态就更让人感到毛骨悚然了。
邓林禁不住打了个寒噤，连忙收回了目光，望向老成员里看起来似乎脾气最好的秦赐。
秦赐则看向朱浩文：“这个问题还是浩文来解释一下吧，我上学时的理科学得也不算太好。”
“意义正在于此，”朱浩文就接着邓林刚才的疑问道，“光具有波粒二象性，这个你总知道吧。”
“所以呢？”邓林问。
“光一直被认为是最小的物质，它是一种电磁波，又具有粒子特性。”朱浩文道，“而‘物质波假说’认为，波粒二象性不只是光子才有，一切微观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
“而宏观世界的一切物质，包括人类，都是由大量的微观粒子组成，所以这么算下来，相当于人类和猫也具有波粒二象性了。
“那么问题来了，正统派认为，量子现象具有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不对它进行测量，就无法确定它的位置和质量、速度，这个时候，它所有可能出现的状态是纠缠在一起的，也可以理解为‘叠加态’。
“经典派的薛定谔因此提出了猫的实验，既然猫也是由大量微观粒子组成的，那么它也就具有波粒二象性和正统派所谓的随机性和不确定性了。
“把猫关在装有毒气的盒子里，在没有把盒子打开之前，也就相当于没有对它进行测量之前，按照正统派的说法，猫的状态现在是‘纠缠在一起’的，也就是所谓的生和死的叠加态，只有打开盒子，也就是说对它进行‘测量’，才可以确定它到底是生还是死。
“然而就像你所说，在现实世界中，就算猫被关在盒子里，也不可能是一种生和死的叠加态，这种状态不可能存在，薛定谔用这个例子来讽刺正统派所谓的量子现象的不确定性。”
“那这个猫和掷骰子有什么关系？”披肩发女孩儿问。
“也许找到它们之间的关系就能找到签名了。”朱浩文道。
“用掷骰子来决定考验我们的方式，是不是代表着命运的随机性？”柯寻道。
“所以我认为，程式是站在正统派那一边的。”接话的是牧怿然，“我和柯寻通过走访程式的邻居与亲友得知，程式上学时期对物理有着浓厚的兴趣，这种兴趣也影响到了他绘画作品的风格和思想性。而之所以认为他是站在正统派那一边，就是因为他利用掷骰子的随机性来决定考验我们的方式，而画作的名字被命名为《薛定谔的猫》，恐怕也有着另外一种深意。我想这和找到他儿子密切相关，据我所知……”
牧怿然才刚说到此处，忽被一道警示声打断，众人连忙齐齐向着墙上的大屏幕看去，见一行硕大的黑体字在不停的闪烁：【请掷骰，倒计时60秒】
众人一惊，卫东抓自己头发：“这就又开始了？咱们才歇了多长时间？每一轮掷骰子的时间难道也都是随机的吗？”
柯寻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过去查看董瑶和齐慕欢，却发现这两个人不知几时已经没有了气息，成为了两具尸体。
柯寻从兜里掏出手机看时间，见数字显示在了上午九点。
“时间不对，”柯寻说，“这里面的时间过得比外面要快，我感觉刚才我们分析线索顶多只用了两三个小时，而手机上的时间显然是跟着画中的时间走的，画中已经过去了一个下午和一整夜。”
“来不及想原因了，时间已经只剩10秒了。”邵陵说道，“我们必须——”
话还没说完，就见方菲已经两步过去，伸手点在了骰子的图标上。
骰子飞快地旋转，半晌后缓慢停下来，显示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个4点。
众人提高警惕，齐齐地盯向面前的大屏幕，见骰子的图标消失，出现了新的字迹：
【爸爸，所有的定理和法则都一定是正确的吗？】
【至少，在人类现有的认知所建造的科学体系内，被定义为定理的认知，都是正确的。】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天人类有了新的发现，而这个新发现推翻了之前的定理，那么之前的定理就是错误的喽？】
【对，不仅仅是定理，还有很多种情况，譬如在爸爸小的时候，人们一直认为太阳系一共有九大行星，然而到了2006年，九大行星之一的冥王星被从中除名，重新定义为了“矮行星”。原因是M国天文学家一直错估了冥王星的质量，它的质量比月球还要低，而在它的运行轨道上，有些天体比它还要大，它再位于九大行星之列显然就不合适了。这就是一个典型的用新的认知推翻旧的认知的例子。】
【所以，爸爸，我个人认为，学校应该教给我们的，是如何质疑和发现这个世界已知和未知的东西，而不是教我们无条件地相信那些类似“M国天文学家”定义过的东西，它们很可能有一天像九大行星一样被推翻。
这个世界上发生着的一切，既然不能确定会永远、完全都按照定理和法则运行，那么死记硬背不容质疑、并以此为考试，来决定学生的优劣和未来的人生走向，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想，学习的目的，不该是用一场考试来决定我们的人生方向和定义我们的智慧高低，而应该是为了让我们学会如何格物穷理，以清醒、客观、思辨、透彻和充满想象力的方式，去思考生活，和创造生活。】
在这段程式与儿子之间的对话消失之后，又替换上了新的文字：
【法则世界】

第260章 薛定谔的猫09法则世界。
【法则世界】
1、题目：利用法则，到达终点。
2、规则：
①一切法则皆为真；
②任何物理现象均适用；
③不需要实证，只需要想象力；
④轮流掷骰决定前进步数；
⑤每人只有三次向其他人求助的机会，每次机会时限三分钟；每人只有三次接受求助者求助的机会，如不接受求助，可以拒绝，则求助者该次机会视为已用；被求助人如未能成功帮助求助者，双方将一同接受惩罚。
3、三分钟准备时间，倒计时：180秒。
“这——这是什么意思？！”邓林慌了，“这规则说得云山雾罩的，我、我完全没看懂！”
披肩发女孩和长发女孩也是一脸慌张。
“这里面提到了‘组’，很可能我们这一次会是分头行动。”邵陵说。
“三次求助机会很重要，”牧怿然接道，“虽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大家切记，这三次机会一定要慎用，也不要随意指定被求助人，视对方所擅长的领域有选择地进行求助。”
“那么我们尽快介绍一下自己相对熟悉的领域，可供大家参考，”邵陵道，“我可以提供历史或部分文学方面的相关帮助。”
“我体育相关，”柯寻说完想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美食、健身和打架也可以。”
众人：“……”
卫东：“我美术相关，动漫追番和影视周边也都还行。”
众人：“…………”
罗勏：“我我，游、游戏吧大概……猫狗的产后护理也行……”
众人：“………………”
这仨货真的是准备面对生死答题的吗？真不是百无聊赖的逗比团伙带着零食饮料和宠物狗跑出来满街浪的？
朱浩文接下去：“我可以提供电脑技术和部分物理方面的帮助。”
方菲：“潜水。”
秦赐：“医学。”
牧怿然：“美术史，文史，外国文学，建筑学，经济学方面，都可以。”
老成员们的目光一起落向三个新人。
还没等邓林支支吾吾地答出什么，180秒的倒计时已经到了尾声。
“嘀”的一声响后，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眼前的大屏幕忽然向后拉伸，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甬道，而这条甬道则是由无数与众人所在这一房间相同的房间连接而成的，只不过去掉了正面相对的两面墙，只留上下和左右四面墙，因此连接在一起，成为了一条长得看不见尽头的甬道。
再看脚下，每一个房间位于脚下的这面“墙”都显示着一个粗粗的黑体的数字，众人所在房间显示为0，紧挨着这间的最近一间，显示为1，依此类推，2，3，4，5，一直延伸了下去。
但令人骇异的并不是这些，而是在大屏幕向后拉伸的一瞬间，众人只觉自己眼前忽然出现了一面形同触屏操作面板一样的透明底显示屏！
这块显示屏会随着人的视角移动，也就是说，它始终保持在人的面前，无论向着什么方向看，它都保持在视野里，不变位置，也不消失，且由于是透明底，这块显示屏也不会影响人视物，依旧能看到眼前的一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披肩发女孩吓得边叫边使劲揉眼睛。
“有点儿像是游戏的操作界面，”罗勏语气里带着意外和惊奇，“左边这一排是咱们每个人的头像，右边有一个书本图标，一个箱子图标，一个灯泡图标，还有一个……骰子图标，这些图标肯定代表着不同的作用——有没有游戏说明什么的啊？这个书本图标会不会就是？”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眼前出现的全息投影一般的界面上，对准书本图标点了一下。
一个书本形的对话框立刻出现在了界面的中央，在它的最上面，写着一句话：【请说出你要应用的法则内容】。
“啥意思？”罗勏正想问问其他人，忽见界面的最上方开始闪烁着一行字：【请轮流掷骰，倒计时60秒】。
“轮流掷骰。”邵陵那边说了一句，显然大家眼前的界面上闪烁着的都是同样的内容。
“这意思就是准备开始考验了吧……”卫东深吸了口气。
“谁先来？”邵陵问。
“我。”
这是来自两个人的异口同声，柯寻和方菲。
学生时代一直担任团队队长的柯寻，已经习惯了顶在最前，为团队承担起最大的压力和责任。而方菲这个女孩子，也似乎一直都是无惧无畏，果断又勇敢的。
“那么我们来排一下顺序，”朱浩文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柯寻，“我第三个。”
“下面我来。”出人意料地，接话的竟是卫东。
柯寻惊讶地盯着自己吃错药的铁子的脸，为了确认一下这张脸的真实性，还上手捏了一把。
卫东把他的手扒拉开：“看什么看，没见过进击的美工吗。”
“……我只见过发际线捉急的美工，”柯寻再三看他，“你可想好了啊，别一时冲动。”
“吓唬谁呢！你以为我不会怕啊。”卫东说。
柯寻：“……”
卫东：“人家妹子都这么大无畏了，咱大老爷们儿也不能总在后面缩着啊，你当谁都跟萝卜似的。”
罗勏：“……东哥你变了，咱们互相往裤裆里塞雪球的交情呢？”
没等其他人再开口，60秒的倒计时已经进入最后3秒，柯寻不再耽搁，伸手点中了眼前界面上的骰子图标，一颗骰子出现在了界面的正中央，飞快地旋转着，柯寻就问了一声：“你们能看到这颗骰子在转吗？”
众人纷纷说“不能”，朱浩文道：“说明现在的界面虽然是所有人共享的，但掷骰的结果只有自己能看到。以及不能确定当考验正式展开后，我们是否还能彼此看到和听到。”
骰子渐渐停下，柯寻掷出了一个4点。
本以为紧接着会出现什么变化，没想到界面上方又开始了60秒的倒计时。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牧怿然已是伸手出去，在自己眼前界面上的骰子上点了一下，骰子再次开始旋转了起来。
“谁掷的？”方菲发觉自己无法点动自己界面上的骰子图标，就明白有人抢先了。
“我。”牧怿然道。
方菲：“……”手快了不起哦？
牧怿然掷出的是3点。
当界面再次开始倒计时后，众人终于明白了。
“这是需要我们所有人掷过一轮骰子后，才会开始下一步。”邵陵了悟地道。
众人于是依次掷骰，当所有人掷过一遍后，界面上才终于显示出新的文字来：【请根据自己所掷点数，向前移动相应的房间数，倒计时60秒。】
“大家小心吧，恐怕移到各自所属的房间后，咱们就无法再彼此看到或听到了。”秦赐嘱咐了一句。
众人尽管明知危险即将发生，却也无法再耽搁时间，柯寻向着牧怿然说了一句：“怿然，千万小心。”就率先向着前方甬道迈了出去，朱浩文紧随其后，两个人都掷中了4点，和他们一起掷中4点的还有长头发的女孩。
一直走进了地面上显示着4的房间范围内，柯寻回头看过去，仍能看到其他同伴在纷纷走向自己所属的房间，由于无人掷出5点和6点，他们三人所在的房间就是最前面的一间。
当倒计时的60秒用尽，眼前的景象突然为之一变，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有朱浩文和长发女孩还在，房间四壁和房顶化为了黑色的虚空，虚空里纷乱无序地闪烁着颗粒状的星芒，这些星芒没有固定的位置，也没有固定的轨迹，它们不停地移动着，却又偶尔以波状呈现。
“波粒二象性？”朱浩文抬眼，若有所思，“记得这幅画的本来画面就是这种似波似粒的图案……”
“先别管那些了，”柯寻一指前方不远处，“看到那儿了吗？出口。”
顺着柯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黑黝黝的虚空里，骤然有一个比虚空的黑色更黑的洞口敞开着，而眼前的界面上显示着一个闪烁的箭头，正指着这个洞口，并标示着“出口”两字。
然而难题是，在三人的落脚点与这个出口之间，却横亘着一汪深不见底、左右看不着首尾的水池，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所以要想走到出口那边去，只能通过这个水池。”柯寻说，转头看向长发女孩，“妹子，你会游泳不？”
长发女孩点头。
“那好说了，咱们游过去。”柯寻说着就要脱去身上的羽绒服。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朱浩文拦了他一下，“弄了半天玄虚，就只为让咱们游一下泳？”
柯寻闻言蹲身用手捞了把水：“水有点儿冷，看着跟普通的水没什么区别，难不成水底下有怪物？”
正要扒头使劲往水底瞅，忽见眼前界面闪烁出一行新字：【要求：除池中水外，无任何载物情况下，每人以不同的方式到达出口。】
“……靠，在这儿等着呢。”柯寻起身甩了把手上的水，“无载物，就是说不能乘船不能搭桥呗。咱们三个人，就得以三种方式过去，这三种方式指的是什么？三种不同的泳姿吗？”
“……”朱浩文摇了下头，“我看不是，没这么简单。譬如有人可以游过去，有人就得漂浮过去，或者，甚至是飞过去，总之应该是不允许三人都以游泳的方式通过。”
“这儿除了水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东西，”柯寻四下打量了一圈，最后又观察了下落脚点距出口的距离，摇了摇头，“虽然只说了不允许利用除水以外的载物，但显然非乘载的方式也不行，比如把所有衣服脱下来结成绳爬过去，一是长度不够，二来这边没有可以系绳子的地方。”
朱浩文：“……”这一瞬间他想得还挺多。
“不如先看看这几个图标都代表着什么。”柯寻说着，点开了界面上的箱形图标。

第261章 薛定谔的猫10渡水的三种方式。
界面中央出现了箱子打开的画面，随即却跳出一行字：【说出相应法则后，才能在此取出与法则相关的道具。】
“书本图标要求说出法则，箱形图标要求先说法则、后取道具，”柯寻说道，“这两个图标是相互关联的功能，法则和道具看来是要共同使用的。”
一边说着一边又点开了灯泡图标，其他人的头像出现在了界面中央，上方显示着一行字：【请选择要求助的对象】。
“现在清楚了，”柯寻取消求助界面，看向朱浩文，“这就是强制要我们利用物理法则渡过水池。”
“而且也不乏恶意，”朱浩文面色微冷，“我们一共有三个人，根据规则，有一个人可以游过去，游过去的这个人应该说是最安全的，谁先游过去，剩下的两人只能选择其他的方式，如果想不出其他方式，结局很可能就是死亡，那么游泳这种方式就成了最抢手的，如果换做其他人，恐怕在这里会引发一场事关生死的争执和抢夺。”
长发女孩闻言，吓得不由向后退了两步，谨慎又惊惧地看着柯寻和朱浩文。
“别怕，”柯寻笑了，“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长发女孩低声答了一句：“我叫何棠。”
“荷塘月色啊，好名字。”柯寻说，“你是学什么的？”
“音乐。”何棠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抬眼看了看面前这个大个子帅哥，虽然这人总是一脸坏兮兮的样子，但不知为什么，又莫名地能给人安全感和信任感，于是情绪又松弛了几分，说道，“可惜我的专业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我上高中的时候理科就一塌糊涂。”
“不要紧，咱们这一组不是很幸运地拥有一位理工男神么。”柯寻说着看向朱浩文，“男神，全靠你了！”
朱浩文：“……你的男神可真多。”
柯寻挤眼一笑：“怿然已经从我男神荣升为我男人了，目前我男神就你一个，开心吧？”
一点都不开心。
朱浩文不想再搭理这二货，垂眸沉思。
柯寻不打扰他，转头同何棠说话：“音体美都是一家人，我学体育的，你学音乐的，咱们都一家，别拘谨，来来，开动脑筋，想到什么都可以说。”
柯寻的自来熟让何棠终于放下了防备，道：“但我对物理法则实在不太熟，而且之前题目规则里说的‘一切法则都为真’是什么意思，我到现在还是不太理解。”
柯寻想了想，道：“记得咱们刚进画的时候，大屏幕上显示过的字吗，就是那几段看似程式自言自语的疯话，他提到过关于法则的内容，他说他要给人们一个绝对法则的世界，我想这个世界指的就是这个画中世界。
“他还说到在这个世界里，所有的科学现象、理论、公式、结论、法则，或什么……有理论依据的假想、可逻辑自洽的推论、悖论……甚至约定俗成的看法……知闻度高的现象，等等，在这个世界里都为真。
“照我理解的话，这意思就是只要有理有据的说法，甚至仅仅只是一个假想，只要有理论依据支撑，在这个世界里就可以成为真的。而眼前这个水池，只要你能说出一个可以渡过它的理论，哪怕没有在现实世界中被证实可行，在这里也可以变成实用的，能够成真。
“所以我觉得，只要咱们能想出除游泳以外的其他两种渡水的方式，就算在现实世界中不可能成功，但只要有理有据，在这儿就可以成功。”
柯寻这番话说完，朱浩文不由抬眼向他看过去。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成长。
学渣和笨蛋之间，绝对不能画等号。眼前的这个人，不就是个很聪明的学渣么。
“文儿哥你觉得我说得在理不？”学渣问过来。
文儿哥：“……”嗯，不止聪明，还二。
“你说得有道理，”朱浩文还是赞同了二货学渣的观点，“也启发了我，这么看来，我们可以应用的方法就多了一些选择，比如水结冰是物理里的凝固现象，这样我们就可以利用这条‘法则’将池水凝固成冰，而后从冰面上走过去。”
“我也想到一个，”柯寻说，“不是说人在死海上漂着不会下沉吗，因为盐水的浮力比清水的浮力大，这也算是一个物理现象吧？咱们往水里弄上大量的盐，然后在水皮子上漂过去，我觉得盐应该可以从箱形图标里搞得出来。”
“既这样，那我们就试试吧。”朱浩文道，“不过试的顺序要定一下，先游泳过去一个人，然后再试冰，最后要先让冰融化，再注入大量的盐。虽说盐水也可结冰，但以防万一，还是先冰再盐更保险一点。”
“好，那我游过去。”柯寻说着就要脱衣服。
朱浩文明白柯寻的意思，毕竟这个水池下面会不会有不明力量在准备作祟，谁也无法预料，他水性不太好，如果由他游过去，遇到危险只有送人头的份儿，同理，让何棠下水也是一样，怕她遇到危险，所以柯寻才想着自己先去探路，毕竟看起来，下水游泳这个方式是三种方式里最为危险的一个。
然而柯寻脱了一半却又停住了，看向何棠：“你先过吧。”
朱浩文不明所以：“怎么？”
“我觉得水底下不会有别的东西，”柯寻说，“如果有别的力量横加阻止，就不会给我们求助同伴的这项功能，因为比起有理有据的法则来说，超自然的力量才是最无从应付的难题，就算我们能求助同伴，同伴又能帮上我们什么呢？所以既然有这项功能，就应该不会有这种无从应付的力量出现。”
如果说刚才柯寻的那番分析只是让朱浩文想感叹一句他的成长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分析就足以令他想对柯寻竖一竖拇指了。
这是一段很有逻辑性和辩证性的思考分析，很难相信它出自于一个学渣的脑袋。
他可能是一名被体育耽误的聪明学生吧。
“既然没有未知力量，那么游泳过去就应该是三种方式里最保险的一个了，”柯寻继续说道，“你水性不好，搞不准游到一半就要沉下去，所以这个方式不适合你。考虑到另外两种方式还不一定能符合要求，万一需要用到更耗费体力的方式，何棠显然就不适合了，所以游泳这一方式让她来。何棠，没问题吧？”
何棠点了点头。
“那你就先过去，”柯寻说，“别穿着所有衣服游，衣服沾水太沉，而且这里面气温也不高，你过去后身上泡着凉水也容易感冒，我这件外套是防水的，你用来包住其他的衣服，带着衣服包游过去，到了那边再换上干衣。”
“好。”何棠应了，看了看他，努力让自己对他笑了一下，“想不到你一个大男人还这么细心。”
柯寻垂下眼皮，掩去眸中飞快而过的一丝黯淡，再抬眼时已是回了她一个笑容：“多正常啊，我是基佬啊。”
何棠吃惊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不可能吧，你这么一大高个儿，谁hold住你啊？”
“……你怎么就能铁口直断我是被人hold的那一个啊？”柯寻双臂环胸叉起胳膊瞪她，“我很娘炮吗？”
“没有，不是，别误会，”何棠连忙摇手，“我，我就觉得，被hold的那一个一般可能心思更细腻一点，真没别的意思啊，你hold别人也也也很合适的，真的。”
柯寻用手指蹭了下自己的鼻头，哼了一声：“我家那位比我个儿还高、心还细呢，hold我不还是一hold一个准儿？”
何棠：“……”好吧。
朱浩文：“……抓紧时间。”
柯寻就对何棠道：“需要我俩转过身去吗？”
何棠边脱衣服边道：“不用了，你们看着点儿我，我心里还能有点底，再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们男人什么没见过，何况你还是个……咳，没什么需要回避的。”说着觉得自己似乎有点忽视朱浩文了，忙看着他又补充了一句，“这位小哥哥也很正直的样子，我很放心。”
朱浩文：“……”并不觉得开心。
何棠脱得只剩下了打底裤和打底衫，把脱下的衣服用柯寻的防水外套包了，然后做了做热身。
“你游泳技术行吗？”柯寻最后向她确认，“这距离可不近，能游到对面吗？”
“应该还行，”何棠答得并不勉强，“我老家就是海滨城市，住的地方又离海很近，我小时候一直住在老家，基本上就是在海里泡大的，虽然没有经过过专业游泳训练，但应付这种距离还是可以的。”
“行，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提早判断，提早出声叫我们，我们也好赶紧想办法，别等体力不支了再出声。”柯寻叮嘱，“水母姿势会吧？”
“会。”何棠点头。
“行，体力不支了就用这姿势缓一会儿。”柯寻最后在她肩背上拍了一下，像个在鼓励自己即将上赛场的队员的教练，“别害怕，也别着急，越害怕着急越费体力，什么都别想，游过去就是胜利，我们会在后头一直看着你。”
“好！”何棠觉得自己现在勇气十足，比刚进画的时候要强了好几倍。
深吸了口气，何棠慢慢地滑入了水中，水虽然没冷到结冰，但也相当刺骨，猛一下水，激得何棠接连打了几个冷颤，柯寻蹲下身看着她，这让她觉得更有了些安全感，似乎他只要一伸手，就能把她从水里的任何地方拉上来。
“我去了。”何棠鼓足勇气，蹬着水向着对面游去。
柯寻看着她，同时也在仔细地注意着眼前的界面，生恐突然弹出个提示，告诉他们游泳的方式不被允许。

第262章 薛定谔的猫11冰。
好在界面没有任何动静，一直保持到了何棠游到了对面。
“那边能听到吗？”柯寻提声冲着对面喊。
“能！”何棠的声音听起来要比实际看到的距离远，很微弱，但勉强能听清。
“往出口那个洞里看看，能看到什么吗？”柯寻喊。
何棠扭头向着那个黑得可怕的洞里瞧了两眼，打了几个寒噤，冲着柯寻摇头：“看不到，太黑了！”
“行，那你换衣服吧，我们背过身去，你换好了就叫我们一声。”
何棠脱去湿淋淋的打底衫，套上用柯寻的防水外套包裹着的外衣，然后招呼了一声。
柯寻朱浩文转过身来，对视了一眼，柯寻就道：“那接下来就试试水结冰的方法吧，开始了啊。”
朱浩文点头，等着柯寻操作，却见柯寻看着他：“你来你来，我不知道那法则具体怎么说。”
朱浩文无语，觉得这小子心里必定在转着别的念头，暂不同他计较，点开自己眼前的操作界面，书本图标弹出对话框来，上面写着：【请说出你要应用的法则内容】。
“在标准大气压下，水在零度以下会结冰。”朱浩文试着说道。
对话框的下方随即闪现出一行字：【法则通过。请前往道具箱选择你要使用的道具。】
朱浩文点开箱形图标，同样弹出一个对话框，上面写着：【请说出你要使用的道具名称。】
见朱浩文一时没了动作，柯寻忙问：“怎么了？”在他眼前的界面也是可以看到朱浩文的界面的，同组人的界面可以共享，
朱浩文转头看他：“我们忽视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无论我们用什么样的道具，想要让这个不知深浅的水池彻底结成冰，恐怕都需要很长的时间，而我们的时间却十分有限，这幅画里的时间流和现实世界不一样，如果这里的时间是无序混乱的，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就会到夜晚，而如果夜晚过去之前我们无法通过水池，等着我们的可能就是死亡。”
“那就直接要一块冰，”柯寻说，“咱们并不需要把整个池子都结成冰，咱们只需要结一块足够盛下一个人的冰就可以，这个人坐在冰上，用手划水划过去。”
朱浩文不由暗赞柯寻脑子转得快，于是对着箱形对话框道：“冰。”
箱形对话框显示出一行字：【“冰”为载物，违规要求，不予通过。】
“喂喂，冰是水凝固而来的，这就相当于是用水啊，怎么就违规了？！”柯寻诧异，“何况这跟游泳过去完全就是两种不同的方式，哪一点也没有违背要求啊。”
朱浩文想了想，重新对着箱形对话框道：“要池中水所结的冰。”
题目的要求是“除池中水外”的载物不允许应用，那么如果不是池中水结的冰，很可能也不被允许应用。
箱形对话框显示：【不能提取房间内现有物质为道具予以提供。】
朱浩文皱了皱眉，柯寻却意外地冷静，指尖挠了挠耳根，若有所思地道：“这个提示有点意思，如果池中水结的冰也不行的话，按理说它应该像之前一样提示违规，不予通过，现在它却说不能提取，这房间里明明没有冰，它所说的这个提取，意思是不能提取水，然后在它的道具箱里制作成冰，再为我们提供出来，你觉得是不是这个意思？”
朱浩文的眉头微舒，点头：“是的，所以意思很可能是，池中水做成的冰也许不违规，它只是无法提取池中水来制作冰，所以——我们可以索取制作冰的道具，自己用池中水来制冰。”
“没错了！”柯寻打了个响指，“找它要个制冰机，大容量的！”
朱浩文于是对着箱形对话框道：“大容量制冰机。”
箱形对话框显示出一行字：【“大容量制冰机”为复杂结构机械组，请回到法则书依次说出其所应用到的法则。】
“我草！”柯寻忍不住骂出来，“这特么也太无耻了，合着都它说了算呗！真应了网上常说的那句话——我说你冰箱不好用，难道还得先学会制造冰箱才有资格说啊？特么这是咱们想用块冰还得先知道冰箱怎么造，该不会后头还要让咱们画制冰机的结构图和写化学式吧。”
“不至于，”朱浩文道，“既然法则里面包括假想，那就不会让咱们写什么化学式或制造图，因为假想不一定成立。”
“那你知不知道制冰机所应用到的法则？”柯寻问他。
朱浩文看他一眼：“我只是计算机系的。”
柯寻蹲下画圈圈：“我特么万没想到进了画里居然还要被考试，这世界已经不能好了，学渣不配拥有活下去的资格吗？”
朱浩文闻言，若有所思：“这有点儿像是某些学校里对学生们采取的优胜劣汰的分类方式，通过考试或是平时的学习成绩，把学生们分出优劣，成绩好的学生分到一个班，成绩差的学生分到一个班，好学生会被重点照顾，差学生则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柯寻点头：“我们班就是这样，高考之前分优差班，中考之前虽然没分班，但老师会把好学生安排在教室的前排，差学生全扔到后排去。我是体育特招生，老师基本当我不存在，我一哥们儿学习差，当时就被扔到了最后一排，那真是天高皇帝远，上课的时候你只要不大声嚷，随便你在后头干什么，老师才懒得搭理你。”
朱浩文猜测，也许就是因为他被老师当成不存在，才耽误了他这颗挺聪明的脑子。口中说道：“某些学校甚至家长，都认为成绩代表一切，体现在这幅画里就更加极端了，‘考’得好的‘学生’就能活下去，‘考’不好的‘学生’只能死。这大概又是程式对教育制度的一种极端讽刺。”
“他这怨念可真够重的，”柯寻抬眼望着水波不兴的池面，“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他的儿子就死在了这上面。”
朱浩文沉默了片刻，开口：“不，也许现实中的程式和他的儿子并没有这么深重的怨念或是极端的思想，都是被画的幕后力量无限夸张放大了。
“如果说我们所有进过的画的画者，他们在画里投注的怨念只相当于一根细短的炮引子，那么画里所体现出来的怨念，就是炮引所连接的炮身。
“炮引点燃后只会冒出极小的火花，但它身后连接着炮身，小火花就能引发足以伤人的巨响和摧毁性。
“所以，我感觉，每一幅画的画者都是被利用的‘炮引’，真正让人恶心的，是画的幕后力量造出的炮身。
“这个问题现在先不必去想，眼下我们得尽快想办法通过这一关。制冰机的大致原理我知道，压缩，冷凝，节流，蒸发，反复循环，但具体到更详细的步骤，这就不清楚了。”
“先试试看，不行咱们再想别的招。”柯寻站起身。
朱浩文依言，返回到法则书页面，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制冷原理的知识点全都说了一遍，然而还是差了几个环节，无法构成一套完整的制冷设备。
柯寻挠头：“你说这画是不是有点太故意为难人了，不允许使用乘载道具这种限定也太刻意了一点吧。”
朱浩文道：“画里所渲染出的怨念都是这样极端的，它对程式的怨念进行了无限夸张和极端化的再创作。
“衍生出来的意图大概是：既然学校总是让学生们死板地学习和套用这些原理法则，过于教条主义，而忽视了灵活实践与实际应用性，就好像只要记住了法则就可以解决一切似的，那索性就在画里拒绝让入画者使用一切可以直接解决问题的道具，只给我们这些法则，让我们用法则和相对简单的道具，去解决所有的问题。
“这些辅助法则的简单道具，也就只相当于学生做实验时所用的烧杯、玻璃棒、酒精灯等等，而不可能说直接把烧杯拿来用，就可以达到一个复杂实验的目的。
“画这幅画时，程式已经疯了，在他当时混乱的思维体系里，不可能组织出如此具有辩证性和逻辑性的东西，所以还是我们刚才推测过的，这些偏激极端到近乎不讲理的怨念，都是画的幕后力量在加工和放大，进行了二次创作。”
“等等——烧杯玻璃棒……”柯寻却眉尖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略一沉吟，眼睛一亮，“你提醒我了！硝石是不是可以制冰？”
朱浩文的眼睛就也跟着一亮：“硝酸铵的效果可以更好。看来你并不是个学渣。”
柯寻笑着一挤眼睛：“硝石制冰是我偶然在网上看到古人怎么制冰饮的一个帖子上说的，我还打算试着用古法做一回刨冰来着，结果因为买不到硝酸铵就放弃了。”
朱浩文：“……”原来是为了吃。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进入操作页面，“硝酸铵溶于水时吸收大量热，可令水结冰”的法则被通过，并要到了大量的硝酸铵粉末和盆、舀水的容器。
——这类简单的、不具备复杂原理和操作性的道具都可以被道具箱提供使用。
盆有一大一小，大的足像个圆形大浴池，小的也像个单人浴池。好在只要不用它们来过池，道具箱似乎就能基本满足两人的需求，提供给他们想要的道具——当然，房间里有的物质不能做为道具被提供出来。
用舀水的容器将两个大盆装满水，小盆放进大盆里，而后配比着水和硝酸铵粉末的量，往大盆里倾倒。
冷却制冰的过程中，朱浩文忽然收到了一个求助请求，由于求助功能只能针对个人，所以他的界面此刻无法对柯寻共享，他说话的声音也被屏蔽，只有求助人那边才听得到。
柯寻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终于见朱浩文的目光落过来，便问他：“是谁求助？”
“罗勏，他和邓林一组，两个人遇到了点难题。”朱浩文道。
“解决了吗？”柯寻问。
“解决了。”朱浩文道。
柯寻就没有细问，指着盆里已经结成的冰：“多做两块，免得划到一半的时候化得禁不住人。”
两人又花了些时间，做了三块既大又厚实的冰，柯寻就和朱浩文道：“好了，你过去吧，小心着些。”
朱浩文看他：“你先过去，我用盐水漂浮的方式过去。”
柯寻笑：“你水性又不好，少啰嗦，赶紧过去，一会儿冰化了。”
朱浩文：“你会说法则么？”
柯寻：“我怎么不会啊——盐水浮力比淡水大，多简单！赶紧着。”
朱浩文：“要是不能用这个方法呢？盐水漂浮和游泳也差不多了，万一不可以呢？”
柯寻：“那你到了对面也能帮我一起想办法啊。”说着抬脚把几块冰蹬进了池中，又一箍朱浩文的胳膊，不容他挣扎，直接把人摁在了冰上。
朱浩文无奈皱眉，看了他一眼，只好不再耽搁，跪坐冰上，两手划着水，带着另两块浮冰一起慢慢往池对面漂去。
待朱浩文成功抵达对面，柯寻这边也拿到了盐，不停地往池水里倾倒，这个过程花去了很久的时间，柯寻没敢靠品尝来确定池水的含盐度，只好直接脱了衣服准备下水亲自感受一下浮力。
不成想，他才刚下水，界面上就弹出了警示，一行鲜红的文字不停地跳跃闪烁：【警告——操作违规，请尽快取消！倒计时30秒！】
柯寻连忙从池水里爬出来，抹了把脸上的水，望向对面。
对面的朱浩文皱眉盯着这边。
靠盐水浮力漂过去的方式果然不被承认，它被判定为和游泳是同样的方式。

第263章 薛定谔的猫12轻功水上漂。
柯寻裹上衣服凝眉沉思。
游过去，漂过去，已经有两种方式了，还能有什么方式可以渡水呢？难不成真的得用飞的？能让人飞起来的法则都有什么？螺旋上升？这又不是机器猫的竹蜻蜓，要用到飞行机器的话还得知道相应的法则才行。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或者，在这个时间流混乱的画里，说不定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每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是这里的夜晚结束时。
只要一想到此，朱浩文就胆战心惊，远远地看着柯寻蹲在那儿对着池水发呆，忍不住提声对着他叫道：“柯寻，冷静，沉住气，我一定会想到办法！”
柯寻抬起眼看过来，脸上没有丝毫乱了的迹象，反而还冲他奉送了一记狗狗笑：“不急，你慢慢想，我也正想招呢，连御剑飞行和铁掌水上漂都想过了！”
见这人还有心情开玩笑，朱浩文也静了静心，忽然一道灵光劈过脑海，不由脱口而出了一句：“铁掌水上漂——有办法了。”
“啥办法？”柯寻狗耳尖尖地听到了，扯着嗓子问过来。
“非牛顿流体的剪应膨胀性！”朱浩文道。
柯寻：“……”
柯寻：“……牛顿怎么了？”
朱浩文看着他，不知为什么，忽然想扬起唇角：“先别管那么多，就按我说的来，如果法则能通过，就打开道具箱，索取玉米淀粉。”
柯寻依言行事，法则被通过，也要到了玉米淀粉，并且按照朱浩文的指示，大量地向着池中倾倒。
道具箱内提供的道具没有量的限制，也多亏了是体力超强的柯寻，这样不停地倾倒玉米淀粉，换了一般人早累趴下了。
倾倒过程中，柯寻忽然收到了一个求助请求。
咦？会是谁呢？居然有人求助求到了他的头上。
柯寻点开灯泡图标，见弹出的对话框上豁然显示的是牧怿然的头像，旁边有文字提示：【[头像]向你发出求助请求，接受or拒绝？】
柯寻吓了一跳，连忙点了接受。
界面上出现了牧怿然的面孔。
“怿然，出什么事了？”柯寻慌问——如果是连牧怿然都会求助的事，那得是多么难以应付的难题？！
“没事。”牧怿然的声音却平静如常，并且还带着几分关切，“只是想看看你们这边进行得如何了，有没有遇到难题，你怎么样？”
柯寻一下子扬起了大大的笑容，望着牧怿然的眼睛里像流淌着星辰。
原来，原来亲爱的他浪费了一次宝贵的求助机会，是为了看看他是否还好。
这是怎样美好的一个男人呀。柯寻笑着，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们已经过局了，一切特别顺利，你们呢？你怎么样？”
牧怿然看着他，似乎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对我说实话，柯寻。我们已经过局了，重新回到了标有数字的房间，但在你们的房间位置看不到你们组的任何人，可见你们还在局内。遇到困难了么？”
“没有，马上就解决了，放心！”柯寻说着，正要把自己队这一关的要求给牧怿然说一遍，免得他多思多虑，却不料时间已经用尽，界面上牧怿然的面孔消失了。
柯寻更加卖力地往池水里倒淀粉，想要尽快出去见到牧怿然，好让他少替自己担心一会儿。
这片池水虽然看不到首尾，但柯寻认为它总会有一个具体的量，否则很多法则岂不是无法被应用了么？这和这幅画逼着人们利用法则承受考验的初衷就相悖了。
事实上果不出他的所料，玉米淀粉已经开始在水中变得稠起来，直到对面朱浩文提声道了一声：“好了！”柯寻才停了手。
“接下来呢？”柯寻问。
“跑过来！”朱浩文道。
柯寻：“好！”
说着拉开架势，毫不犹豫地就迈进了如同玉米淀粉稠粥般的池水中。
朱浩文反而愣住了。
原以为以柯寻好奇宝宝的性格必定会觉得奇怪，一定要问个为什么才会依言去做，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干脆就听了他的话。
他就不怕这么一跑就陷进池水中么？他就不怕因此又被判定为违规甚而遭到惩罚么？
什么都不明白的情况下，他就真敢这么放心大胆地听他的话。
看着柯寻像只奔跑的二哈一般，一路踩在水皮子上冲过来，朱浩文半晌回不过神。
“我靠太神奇了！”二哈蹿上岸，迫不及待地嗷呜嗷呜叫起来，“这是真&#183;轻功水上漂啊！文儿哥，怎么做到的？这什么原理？跟牛顿大爷有什么关系？”
“……”这才是他啊，好奇的二哈。
朱浩文回了回神，才要开口解释，却见柯寻又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等会儿再说，咱们先赶紧离开这儿！”
说着一脚就踏进了那黑黝黝的洞中。
他怎么这么急？朱浩文诧异，然而等进入洞中重新回到了标有4的房间，并看到了隔壁房间的牧怿然后，这才明白了。
“怿然！”柯寻冲过去就想来一记大大的拥抱，被牧怿然长臂一伸挡在了他自己房间的范围内。
“别乱跑，当心违规。”牧怿然说着在他头发上轻轻揉了一把，“怎么这么湿？”
“游泳了来着。”柯寻捉住他的手，仔细在他脸上身上端详了半天，确认没有任何不妥，这才放了心，简单地给他说了几句自己这一组人遇到的情况，然后手也不放开，就转头看向朱浩文，“浩文儿，来来，说说，那个牛顿什么的剪子原理是怎么回事？”
“……”朱浩文淡淡地道，“非牛顿流体的剪应膨胀性质。”
“非牛顿流体是什么？”柯寻问。
“自然界中的许多流体是牛顿流体，比如水、酒精，及大多数纯液体。”朱浩文不得不详细给这家伙解释，“而人身上的血液、淋巴液、囊液等多种体液，以及石油、泥浆、纸浆、油漆、泡沫、液晶、高含沙水流、泥石流，还有番茄汁、淀粉液、蛋清、苹果浆、浓糖水、酱油、果酱、炼乳等等，这些都是非牛顿流体。
“非牛顿流体内部存在摩擦力，又可以称为剪切应力，这让它看起来具有一定的粘度。某些非牛顿流体的粘度，会随着作用在它上面的剪切速度的增加而升高。
“牛顿流体一般都是小分子，非牛顿流体则一般是大分子。拿玉米淀粉液来说，在它遭受到慢速的撞击或踩踏时，分子在结合力和热运动作用下能很快调整到平衡态，所以没有硬度。
“但在快速撞击或踩踏时，由于分子较大较重，来不及调整到平衡态，就会呈现出很强的剪切抵抗力，流体粘度增加，硬度变得很大，这种性质就叫做剪应膨胀。
“所以当你快速跑在上面时，就像踩在固体上一样，不会下沉，但如果你站在液面上静止不动，就会像沉入液体一样沉下去。”
“太神奇了，”柯寻道，“所以其实学校里还是能学到很多实用的知识的不是么，虽然我也认为学会灵活应用很重要，但程式他儿子还是太极端了一点。”
“毕竟他还只是个孩子。”朱浩文淡淡道，“孩子的思维方式总是直线式的，简单直接，不会、或是无法结合更多的社会因素和宏观概念去思考和分析问题，毕竟阅历受限，这是无论看多少纸面上的知识都无法在这个年纪学会的东西，有些知识和能力，是需要时间去一点一滴的积累和形成的。可惜，他没有给自己这个时间。”
“有道理。”被科普完新的知识，柯寻转回头关心男友，握着牧怿然的手，低声问他，他们这一组是如何破局的。
正说着话，见其他两组人也陆续破局成功，回到了各自所在的房间范围，然而大家来不及再多交流各自破局的过程，下一轮的考验，又开始了。
柯寻仍旧第一个掷骰，这一次掷了一个2点。
接下来是牧怿然，掷中了3点。
柯寻眼睛一亮：“怿然，这么说，这一回咱俩可以分到一组啦？”
第一局他掷中了4点，牧怿然掷中了3点，按照点数挪动房间数的话，两个人这一局可以进入同一房间。
当众人全部掷完一遍之后，报了自己掷出的点数，发现没有和上一轮相同的房间，也不知道这是随机产生的巧合还是被设定过的结果。
入局程序启动，下一瞬，众人已是分别出现在了新的关卡中。
这一次，同柯寻一组的除了牧怿然还有秦赐。
三个老成员之间无需多言，一入局就立刻默契地分头打量四周，却见头顶和四周如同柯寻所待过的上一个房间，均是黑色的虚空里漂浮着似粒似波的物质，远远的对面，一个黑洞似的洞口，在眼前的界面里被标示着“出口”二字。
而在三人的脚下，却有一大片被烧得通红灼热的铁板，一直延伸到黑洞的洞口处。
眼前界面闪烁出一行字：【要求：每人以不同的法则或不同的物态道具到达出口。】
“……又来这套。”柯寻无奈叉腰，“上回是水，这回是火，单纯的火还不够，还得弄块铁板，这是想要炮烙咱们啊？”
“如果是火的话，可能咱们真就死路一条了，”秦赐也无奈地摇摇头，“铁板的话，也许咱们还能想想法子。”
“行，先想着。”柯寻说着就开始脱衣服。
“做什么？”牧怿然挑眉。
“刚才在那一局里下过水，这会儿我内裤还湿着呢，趁着有热度，我烤干一下。”柯寻说。
秦赐：“……”这位一如既往地心大，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烤火烘衣的人怕是只有他了吧……
见这位脱得赤条条一丝不挂地蹲那儿烘烤，秦赐不忍直视，目光望向铁板的远端，口中和牧怿然道：“每人以不同的法则或不同的物态道具到达出口，难度不小。即是说，一旦其中一人使用过了某状态的物质，另外两人就不能再用了。但从题目上来看，似乎又说明，只要使用的不是同一种法则，即便用同一类道具，也是可以的。这个‘或’字大有讲究，你说呢？”
一时没等到牧怿然的回答，秦赐转头看向他，却见他的目光正从柯寻身上收回来，然后才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秦赐：“……”老衲错了，不该跟你们掷骰掷到同一个房间。

第264章 薛定谔的猫13铁板烧。
柯寻一无所觉地正蹲在那儿挨个儿摊开自己湿了的衣服烘烤，嘴里说道：“可以钻一下规则的空子啊，咱们的衣服应该不算在道具的范围内吧？那毕竟是咱们自己的东西，不是道具。咱们把自己的衣服缠在脚下，缠厚一些，跑得快一些，说不定就能无损伤地跑到对面，这不算利用道具吧？这是利用咱们自己。这样呢就少了一个需要考虑的方式，你说呢怿然？”
牧怿然：“嗯。”
“然后咱们再要一个能隔热的道具，利用这个道具再过去一个人，剩下的一种方法再想，总会想出来的，对吧。”柯寻说。
牧怿然：“嗯。”
“有了，我想出来了！”柯寻打了个响指，“咱们让使用隔热道具的人背着第三个人一起过去，这不就行了？哈哈哈，是吧？”
牧怿然：“嗯。”
秦赐：“……”牧施主，请回魂。
“我们最好多想出一两种不同的方式，”牧施主终于回魂，“你所说的这三种方法，不一定都能被通过。首先我们不能确定，自己的衣服会被算做和我们一体而不包括在道具之内，还是会被算进隔热道具里。其次我们不能确定，如果衣服算做是我们一体的东西，那么我们彼此算不算做是一体的呢？如果衣服和同伴都算做是我们自身一体之物，那么用过了衣服就不能再用同伴负载的方式了。所以还是多想一两种不同的方式更为保险。”
“有道理。”柯寻夸男友。
“小牧这样一分析，难度似乎更大了些，”秦赐道，“如果利用不同法则的话，能穿过灼烫的铁板的方法，除了直接跑过去，可能就只有飞过去了吧。”
“不好说，”柯寻说，“我们前一局让用三种方式渡过水池，我们也曾想过用飞的，但是用飞的方式你得有助飞的机器吧？只要用到机器，就必须得说出这个机器运转所涉及到的所有法则，连理工男神浩文同学都栽这上头了，咱们恐怕……”
“男神？”牧怿然的声音淡淡传下来。
柯寻觉得自己脖子后头一阵凉，求生欲让他冒死反咬一口：“我说的是理工男生，怿然你听错了。所以吧，飞的方式我看够呛。”
“告诉我你们那一局的具体要求，”牧怿然的声音再度淡淡传下来，“要一字不落、一字不错地告诉我。”
柯寻头也不敢回，仔细想了想，道：“除池中水外，无任何载物情况下，每人以不同的方式到达出口。”
牧怿然没再说话，似乎在思索，柯寻壮起胆回头瞟了他一眼，见他本命男神的目光也正扫过来，明明没啥表情，不知为什么就让柯寻升起一种自己已被这位大佬调教了三天三夜的错觉，数天之前下不来床的身体记忆如有实质地回到了身上。
柯寻不由自主夹了夹腿，听得大佬忽然开口：“这两次要求有一个不同点，前者要求的是不同的‘方式’，后者要求的是不同的‘法则’或‘物态道具’，这是破局的关键点，法则和道具。”
“就像老秦刚才说的，这个‘或’字很有讲究，说不定指的就是只要使用的不是同一种法则，即便用同一类道具，也是可以的。”柯寻道。
牧怿然点了点头。
“事实上，用同一类道具实现两种不同的法则，也一样相当有难度。如你所言，如果我们要求的道具是复杂的机械组合，涉及多种法则，这就超出我们的知识范围了。”秦赐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我们不要把思路拘泥在普通的物品上，”牧怿然道，“发散一下思维，即便只是假想，也能用得上。”
三个人于是各自冥思苦想，无法预测的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直到柯寻问了一句：“你们两个穿这么厚不热吗？”
牧怿然和秦赐身上还穿着在室外穿着的厚衣服，而眼下这个古怪的空间里，几乎整片地面都被烧得滚烫的铁板覆盖着，有限的空间里的气温已经变得很高了，即便柯寻此刻一丝不挂都觉得很热。
“哦，你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秦赐说着脱下了外套，擦了一把额上的汗。
牧怿然也解开了毛呢风衣的扣子，顺便瞥了眼他家赤身露体的狗子：“你的衣服还没烤干么？”
柯寻在自己的衣服上摸了摸，见内裤已经干了，就拎起来穿上，其他还在烘的衣服仍有些潮，鞋子里甚至还存了点上一关带来的水。
柯寻把鞋倒过来，将里面的水倒在铁板上，水滴在铁板上发出了几声滋滋的声音后，很快蒸发掉了，柯寻不由道了一句：“你们说，要是咱们要求用水当道具，然后把整个空间注成一个水池，然后从水上游过去，能不能行？”
“我觉得可以，但要考虑两种后果，”秦赐道，“第一是这块铁板左右看不到首尾，不知道面积有多广，将这个空间注成水池的话，也不知道需要多长的时间。
“我们要考虑到像【语言世界】时出现的，突然就过完了一宿的情况再现。我感觉这幅画里的时间流相当混乱，第一天过得特别短暂。而现在，我感觉已经超出第一夜的时间很久了，显然这第二天的时间比第一天要长。
“我从这个【法则世界】开始时就特别注意了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我们的手机受这幅画的影响，虽然仍在计时，但时间的推移是不规则跳动式的，打个比方，前一分钟我们看手机，时间显示的是十点，下一分钟就变成了十点半，而再过半个小时左右，它很可能显示的是十点三十一分。
“又譬如现在，我刚才看过时间，目前显示的是晚上19点21分，但很有可能五分钟之后，时间就会显示在半夜三点钟，因此我们无法凭借手机上的时间来掌握夜晚的长短。
“如果在我们注水的过程中时间突然到了次日，那么没有穿过铁板的人很可能就会因此死亡，我们甚至连及时改变方法的机会都没有，因为那个时候铁板上方都是水，我们想临时换成别的法则或道具都已经没了办法。
“而我们需要考虑的第二种后果，就是铁板的温度究竟有多高，在我们注水的过程里会不会铁板就顺势把水烧热了。这块铁板的长度不短，从我们的落脚点游到对面出口处，这段时间内水会不会越来越烫，直到人体受不了的温度，到时候进退两难，恐怕会死得很惨。”
“有道理……”柯寻点头，冷哼一声，“我算知道为什么这局设的不是火而是铁板了，这是就怕咱们用水浇火呢。”说着蹲身伸出手，尽量低地压在铁板的上方，试了试温度，“这铁板还贼特么烫，手放到这个距离就不能再往下了，已经有点烫得受不了了。奶奶个熊的，急了一泡尿浇上去给丫降降温！”
秦赐闻言吓一跳，生怕这二货真敢说到做到，连忙制止：“可别，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那味道恐怕也不会好闻……”
柯寻收回手来，蹲着往后挪了几步，搓着自己因距铁板太近而被烫得快要打卷儿的腿毛：“我的老哥啊，我就过过嘴瘾，还能真尿啊，那蒸发了的水汽不就全吸我自己肚子里去啦。”
秦赐：“……”就别说出来了……
柯寻这里本是随口一说，忽觉屁股下面伸进来一只脚，脚尖托着他的臀部掂了他两下，忙转头看向脚的主人，见牧怿然垂眸看着他，唇角勾着个浅浅的弧度：“你的提示非常及时到位，我想我们已经有了又一种可以踏过铁板的方法。”
柯寻喜笑颜开地跳起身，大狗似的扑上去，尾巴乱摇：“说，我是不是你的灵感之神？”
秦赐：“……”敢问哪位神只穿一条内裤满地晃荡……
撸了把狗头，牧怿然接收到秦赐不想吃狗粮只想听答案的目光，说道：“我们可以应用莱顿弗罗斯特效应。”
“那是什么？”柯寻眨巴着眼睛问。
“打个比方，”牧怿然说道，“如果一滴水，落在一口被烧得滚烫超过它的沸点的锅底时，水珠和锅底之间会迅速形成一层水蒸气层，这层水蒸气会将水珠托起来，令它处于悬浮的状态，这个时候水珠和锅底之间是没有接触的。而悬浮起来的水珠暂时吸收不到更多的热量，就减慢了汽化的速度，因此这种悬浮状态甚至可以持续30秒左右。
“而由于水蒸气的传热速度要比液体水慢得多，蒸气层阻隔了水珠直接接触滚烫的铁板，并大大地降低了水滴沸腾的速度。这种现象就叫做莱顿弗罗斯特效应。
“平时我们见到过的那些表演赤脚走过火堆的杂耍艺人，利用的就是这种现象，在走过火堆之前，他们会把自己的双脚沾湿，莱顿弗罗斯特现象令水不会快速升温，热就不容易传到脚上，因而只要不长时间接触炭火，就不会轻易被烧伤。”
“就是说，我们只需要用水把脚沾湿，然后一路跑过去就没问题了！”柯寻眼睛一亮，“我男神棒棒哒！”
牧怿然面色淡淡：“呵。”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吧。”秦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见时间显示在19点58分。
晚上八点之后，就进入了一个比较危险的时间段。
“秦哥，你用隔热道具过去，”柯寻道，“另外两种方法都要求速度快，由我和怿然来。”
用隔热道具是最保险和安全的一种方式，秦赐没有推辞柯寻的好意，毕竟，有多大的能力就承当多重的责任，这已是老成员们一路扶持着走来早就形成的默契了。

第265章 薛定谔的猫14化被动为主动。
秦赐选择的是很厚的木板，成功地穿过了铁板到达了对面的出口处。
这边，柯寻勾着牧怿然的肩，把脸凑到他脸畔，先在他腮上吻了一下，然后道：“我比你跑得快，这点你承认吧？”
牧怿然明白柯寻的意思，莱顿弗罗斯特效应虽然在现实中有实例，但未经过训练的门外汉赤脚踏上灼热的铁板的话，恐怕还是会有心理障碍，如果再跑得慢一些，就更加危险了。
牧怿然捏了捏柯寻的后颈，道：“好，你用莱顿弗罗斯特效应，但有个条件：如果脚上缠衣服和背人的方式都不被通过，不允许你再要求将莱顿弗罗斯特效应调换给我。”
“喂……”柯寻没想到被牧怿然将了一军。
他也明白牧怿然的意思，如果这两种方式不被通过的话，那么就需要再想出一种新的方式，可新的方式哪里那么容易想，万一想不出来呢？万一想出来的仍然不被通过呢？那么最危险的人就成了牧怿然。
柯寻没接牧怿然的话，凝眉沉思，然后道：“怿然，如果我们要冰块当垫脚的话，行不行？从冰上跑过去，跑得快一点，在它化掉之前跑过去，不就行了？”
牧怿然微微摇头：“题目要求不同的物态，固液气是物质三态，老秦已经用了固态，冰也是固态，不会允许通过。不要想了，先抓紧时间试验已有的方式。”
说着就要脱衣服，柯寻拦住他：“你的衣服太沉，用我的，羽绒服轻。”
牧怿然还是脱下了自己里面的几件衣服：“你至少留下两件，否则从画里出去会冻着。”
“下次我看得多带一身衣服来，进画前存进美术馆的储物柜。”柯寻说。否则进一次画被扒光一次，这谁受得了。
两个人齐动手，把所有要用的衣物全都缠在牧怿然的脚底，而后牧怿然转身背对着柯寻：“上来。”
“中途如果觉得脚烫，别强忍，”柯寻叮嘱，“我半途用那什么效应一样可以，到时候换我背着你。”
“好。”牧怿然应了。
两个人说好了就不耽搁，柯寻趴到牧怿然的背上，牧怿然则果断迈脚，踏上了灼热的铁板。
【警告——操作违规，请尽快取消！倒计时30秒！】两个人眼前的界面上几乎同时弹出了警示，一行鲜红的文字不停地跳跃闪烁。
牧怿然退回落脚点，把柯寻放下了地。
“这两种方式都不行，”牧怿然道，“看样子都被默认为使用了固态的方式。”
“那莱什么效应算是使用气态还是液态？”柯寻问。
牧怿然想了一下：“应该算是气态，是利用蒸气层悬浮。”
“那咱们再用一个液态就好了，”柯寻道，“就用水吧，现在就开始注水！”
“那也要等你先过去，我才能用，否则放水也需要时间，而且能不能将水放掉还不清楚。”牧怿然将手放在他的腰背上，“别耽误时间，你现在就过去。”
“你先找道具要个水试试，看看它给出的水是什么样的。”柯寻说。
牧怿然知道这货如果不能确定他肯定能安全过去，是不会听话乖乖先自己过去的，只好略感无奈地点出道具箱，试着索要“成吨的水”。
虚空里骤然落下大片的水来，哗哗地浇在铁板上，一瞬间完成了落水一吨的量，但这一吨的水量和铁板的面积相比，还是差了很多，水落下来由于高温而四处滚动，并没有用去多少时间就全部蒸发掉了。
“我看用水通过的方法应该是可以的，”牧怿然道，“下一次我会索取百吨或千吨的水，应该可以覆盖住整片铁板，所以，现在，你先过去。”
柯寻看着他，纵心中有一百一千个不放心，却也只能咬牙答应，行动前不忘给他家这位放句狠话：“反正你要是出不了这关，我也不走，你看着办。”
摞下话，对着法则书念了法则，要了水，一路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过了铁板去。
“成功了！”秦赐还在出口前面等着，见柯寻猎豹似的成功蹿了过来，也是很激动，“小牧怎么样？”
“越来越腹黑了。”柯寻答。
秦赐：“……”我问的是这个意思吗……
好在，柯寻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牧怿然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将这片铁板上方灌了半人高的水，而后一路游了过来，游到近出口的地方时，水已经很有些热了。
好在衣服用柯寻的防水外套包着，没有湿。柯寻帮他擦身上的水，触到他因泡过热水而有些发烫的肌肤，忽然就有点后怕。
这要是牧怿然游得再慢一点，怕不是还要被水烫伤？！
柯寻一想就心疼得不行，一股子邪火冒上来：“妈的！不能再这么着了！咱们从一进画到现在，简直一直就被这画牵着鼻子走，让咱们干什么就得干什么，不停地想破脑袋的通关，哪有什么时间找签名？！别再像《绯色之兽》那幅画一样，被画牵扯走重心，慢慢就忘了咱们的真正目的了。这个通关游戏要进行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不行，咱们得想办法化被动为主动！”
秦赐道：“这画和绯兽并不一样，绯兽是有意迷惑我们，让我们忘记了初衷并且不想离开画中的世界。这幅画并没有迷惑性，但……我总感觉似乎没有尽头。”
牧怿然微微点头：“我们必须要在这个过程中寻找签名的线索，而不是一直被画牵引着通关。这幅画有一个诡计，它不停地设置关卡，逼着我们不停地思考破关的方法，我们几乎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关于签名的线索的问题，如此一来，白天和晚上都在通关，有人没能通关，就会死在当夜，就算全体通关了，也会面临着票选，等于我们在不停地内耗，却没有任何时间去做能摆脱这种处境的事。”
“我们每一组都在想方设法地尽快破解关卡，逃离这些房间，这反而更将思考线索的时间压缩到几乎没有，这正中了画的诡计，”柯寻道，“我觉得我们得把思考线索的时间尽量拉长一点，既然手机上的时间显示的就是这幅画里的时间，那我们好歹还能掌握一下。先别急着离开这儿，我们就在这里琢磨琢磨线索，并时刻注意着手机上的时间，快要到天亮的时候就立刻从出口离开。”
秦赐道：“还是要看情况，说得无情一点……如果我们能确定其他组有人没能通关，那么我们留在房间里拖一拖时间是可以的，如果其他组全部通关了，我们也必须抓紧时间出去，并立刻进入下一关，以避免进行票选……”
“可以用求助功能联系一下其他组。”柯寻道，“东子和浩文那组不用联系，我和浩文说好了，如果我们谁确定无法通关了，就联系一下对方，打个招呼。”
秦赐默然。
“打个招呼”，恐怕就是做个最后的诀别吧。
“我联系一下方菲他们那组。”柯寻说。
方菲这一关是同邓林和何棠一组的，一个人带着两个新人，很有些难度。
柯寻说着就要点求助图标，被牧怿然拦下：“你的省着点用，我来。”
连通了方菲，牧怿然问她那组情况如何，方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喘：“还好，刚解决完，现在准备离开房间。”
“保持通话，离开房间后看一下，另外两组有没有破关。”牧怿然冷静地吩咐道。
方菲的动作很快，几秒后就有了回馈：“邵陵那组已经出来了，朱浩文和卫东还没有。”
“我们会在房间里再留一会儿，”牧怿然道，“告诉邵陵，趁这个时间，大家都好好想一想关于签名的线索。”
方菲显然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好。”
结束了通话，秦赐有些担心：“浩文儿和东子他们不会有事吧？”
“真要是遇到解不开的题，东子肯定就求助了，”柯寻道，“现在还没有求助，说明还是有破关的余力的。”
秦赐这才稍稍安心：“那么咱们来商量一下签名的线索。小牧，你现在是什么样的想法？”
“如柯寻所言，我也认为找签名的关键在于程式对他儿子的思念这一点，”牧怿然道，“他儿子的死亡是引发这一切的源头，解铃还须系铃人，重点在他儿子身上。”
“可他儿子已经死了，这又要怎么找？”秦赐思索，“难不成，程式在这幅画里……隐藏着他儿子的肖像？”
“可咱们看到的画的内容，除了黑色的底色就是这种似粒似波的东西，”柯寻指着头顶，“并没有他儿子的肖像……除非得像那种看3D图画一样，盯着一个点看一会儿，才会显出一个立体的轮廓来——咦，说不定也有可能，我看看。”
说着就仰起头，死死盯着头顶那片虚空。
秦赐觉得柯寻这个想法没准儿真碰对了，就也跟着一起仰头看，耳里听得牧怿然道：“程式的这幅画，只看画面的话，结合它的名字，似乎着重想要表达物质的波粒二象性，我想，签名的线索或者可以向着这方面去想。”
“这个程式也是奇怪，明明是个画家，偏偏要跟咱们讲物理，最迷的就是他还是在疯了的情况下跟咱们讲物理，你说他这样讲的能准吗？”柯寻边看边吐槽。
听了柯寻这随便一说的话，牧怿然忽然心头一动，语速缓慢地说道：“很多量子物理学者被称为疯子，而很多了解了量子物理学的人，也会觉得自己疯了。其原因，就在于量子力学的某些现象超出了我们的常识和认知，甚至超出了我们正常人能够接受的范围。我想，程式的‘疯’，或许就与某些现象有着直接的关系。”

第266章 薛定谔的猫15波粒二象性。
“我觉得我有必要多了解一些这个什么量子物理学了，”柯寻低头叉腰叹了口气，“万没想到一幅神鬼支配的画里居然还要讲科学，这是在搞笑么？”
牧怿然身上的水已经干了，重新把衣服穿妥，指了指头上的虚空：“粒子，就是构成物质的最小最基本的单位，一切物质都由粒子构成。一部分物理学者认为，微观粒子都具有波粒二象性。譬如光，它既具有波动特性，又具有粒子的特性。”
柯寻点头：“这部分明白了。”
“这里不得不提到光的双缝干涉实验，上学时学过吧？”牧怿然问他。
柯寻挠头：“你知道，我物理曾考出过13分的惊人成绩，这13分还都是选择题蒙出来的……物理课我基本都看漫画或睡觉睡过去了，现在回想一下，关于物理我只能记起物理老师脸上的酒糟鼻……”
牧怿然有些无奈地微微摇了摇头，伸手捏了捏柯寻的后脖颈，然后揉了一下狗头：“光由光子组成，光子也是粒子。
“双缝干涉实验，就是把一根蜡烛放在一张开了一个小孔的A纸前，A纸的后面再放一张B纸，B纸上开有两道平行并排的、竖着的狭缝，B纸的后面再放一块幕布当做屏幕。
“光从A纸上的小孔中射入，再穿过B纸上的两道狭缝，然后投到屏幕上。你认为投射到屏幕上的光斑会是什么形状？”
柯寻笑：“你这么一问，我就知道答案肯定不是我想的那样，但就按我想的回答吧——按一个无知学渣的惯性思维来看，投到屏幕上的应该是两道像B纸上的狭缝一样的狭长光斑。”
“光是由很多光粒子组成的，的确，按通常的想法，一堆光粒子钻过缝隙，应该是形成两条狭长的光柱，然后投射到屏幕上。”秦赐插言。
牧怿然颔首接着道：“然而实际出现在屏幕上的，却是一种类似栅栏式的、明暗相间的光纹。这种光纹，是光的不同亮度叠加造成的。而这种不同亮度叠加的现象，又是由于‘波’的‘相长干涉’与‘相消干涉’造成的，这就是光的双缝干涉现象。
“这种现象和实验正是证实了，光既有粒子的属性，也具有波的属性——因为‘波’具有‘相长干涉’与‘相消干涉’现象——也就是我们所谓的，光具有‘波粒二象性’。
“但这个实验至此并不算完，为了进一步观察这一现象，科学家又利用上了科学设备，进行微观层面的观察，以便弄清楚光子是怎么通过两条缝之间进行干涉的。
“于是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当人利用科学设备进行观察时，光的干涉现象消失了，出现在屏幕上的，成了两道狭长的光纹，那些明暗相间的光栅式条纹竟然没有出现——这个时候，光似乎又恢复单一的、仅为粒子的属性。
“在此之后，研究人员第三次进行相关实验，这一次，把光子换成了电子，并且一次只发射出一个电子。
“按照常理来看，单个的电子不可能产生干涉，因为所谓干涉，至少也需要两个及以上的数量才能产生。那么投射在屏幕上的，应该是单个的粒子状态。
“然而结果仍然出人意料，单个电子，竟然出现了干涉现象。
“这令人们非常困惑，单个的电子，究竟是与谁发生了干涉？一个单独的电子，又怎么可能同时进入两个缝隙而发生干涉现象呢？”
说到这儿的时候，柯寻和秦赐齐齐打了个激凌。
“卧槽……”柯寻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这是什么情况？明明是科学现象，怎么听起来有点儿……细思极恐？”
“电子也是粒子，已经是最小的个体和单位了，这就说明它不可能再被分割成两份，它只能是独一份，但，它又是怎么同时穿过两个缝隙的？”秦赐眼里也带着惊疑。
牧怿然仰脸看了眼头顶上的虚空：“为了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科研人员在原本密封的设备内装上了摄像头，以观察单个的电子是怎么同时穿越双缝而产生干涉的。
“接下来，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装上摄像头后再做相同的单电子双缝干涉实验，干涉现象竟然消失了。把摄像头取出后再重新做，干涉现象又出现了。
“如此反复实验，不论是由谁来做、在什么地方做，所有的结果都一样，即：装上摄像头，干涉现象消失；取出摄像头，干涉现象出现。
“换句话说，当我们不观察它的时候，它处于一个既是粒又是波的叠加状态，当我们观察它的时候，它则以粒子的状态出现。似乎我们的观察，影响着结果，只有我们做出了‘观察’这一行为，它才会从波粒叠加的状态坍缩成粒子的状态。
“于是量子力学最恐怖的地方就出现了——粒子，就像是具有意识一般，能够看到我们的行为，只要我们在看它，它就可以察觉，并因此而表现出不同的结果。
“那么问题来了——宇宙中的一切物质都由粒子组成，而粒子的状态，又是由它所具有的‘意识’来决定。那么，这个宇宙中的一切构成，是由物质决定，还是由意识决定？是客观存在的，还是主观构建的？
“这些粒子的‘意识’，是谁的意识？这个宇宙的主观，是谁的主观？
“这个世界，是先有了物质，还是先有了意识？这个意识——究竟，是谁的意识？”
“卧——卧槽！卧槽！我吓死了！”柯寻向后跳了一步，一手捂着胸口，惊骇地看着牧怿然，“怿然，你说的这些，真的是现实世界中的科学结论吗？！真的不是什么科学幻想小说电影里捏造出来的？！”
牧怿然把他拽到自己面前——他再往后跳一步就踩到铁板上了，然后平静地看着他：“我所说的，就是现实世界中的科学理论，但暂时还不能称之为‘结论’，毕竟量子力学界至今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但这种意识论，也确凿存在。”
“……我真要吓死了，”柯寻抓着牧怿然的手使劲揉着自己的胸口，“活了二十来年突然今天被告知这个宇宙可能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活体的意识造出来的——简直颠覆了我小半辈子的认知，我我我，我被彻底重塑世界观了我……
“在入画之前我一直坚定着唯物论啊，但凡听到神神鬼鬼的事我都嗤之以鼻来着，就算后来遇到入画事件，我也从没想过它的幕后力量可以凌驾于宇宙规律之上，结果——
“结果现在突然有一种理论告诉我，这个宇宙中可能真的有一个造物主一样的存在？！难道——难道画的幕后力量和它是同一个量级的？！那咱们还挣扎个屁啊……”
“柯寻，冷静。”牧怿然两手捧住柯寻的双颊，让他看着自己，“画的幕后力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我们现在先不要去想，眼下最关键的，是从这些与这幅画密切相关的科学理论中，找出签名的线索，先让我们离开这幅画。”
“好，好……你等我一下，我冷静冷静。”柯寻偏身，深深地做了几个深呼吸。
牧怿然转头望向秦赐，见他似乎也有点接受不能，脸上还残留着惊骇，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算是知道……”秦赐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为什么都说研究物理的人都是疯子了……今天我只通过你知道了些皮毛，就觉得自己已经快要疯了，那些对物理了解得更多更深的人，恐怕遇到的迷惑和超出想象的不可思议的事也更多，大概每天都处在觉得自己要疯掉的情况里吧。”
柯寻转回身来，擦了把额上可能是热的也可能是惊出来的汗，道：“咱先甭管那些人疯不疯了，就说眼前——既然宏观世界的一切物质都是由大量微观粒子堆聚而成的，那么宏观物质也具有那什么量子叠加态，是吗？”
“这就涉及到了此前浩文提到过的，量子物理界的两派之争。”牧怿然道，“如果宏观世界也如微观世界的粒子一样，有多种无法确定的状态叠加，那也就意味着宏观世界毫无规律、完全由随机事件决定，因为它无法确定，无法精确测量，所有的可能性都只是一个概率，而不是一个精确的值。爱因斯坦和薛定谔不赞同这样的看法，所以才诞生了‘薛定谔的猫’理论，它就是用来讽刺这种所谓的宏观的‘量子叠加态’和‘不确定性’或者说是‘测不准’理论。”
“那么，这个程式，他究竟是在赞成宏观世界的量子叠加态，还是和薛定谔一样，在讽刺这种理论呢？”秦赐凝眉。
牧怿然的目光微深，语速略慢地，一字一句道：“事实上，在程式的儿子出事之前，世界顶级科技学术期刊《自然》杂志上，已有某国科学研究人员称，他们已经通过技术实现了较多粒子的‘薛定谔猫’态，也就是说，基本上算是实现了宏观尺度下的量子叠加态。”
秦赐和柯寻再度震惊，秦赐道：“所以你的意思是，程式是认可宏观世界的量子叠加态的？这幅画名为《薛定谔的猫》也并不是反义，而是意味着，程式相信‘薛定谔猫’态能在宏观世界里存在？”
牧怿然微微点头：“是的，我就是这么认为。”
“所以……”柯寻搓着自己后脑勺上的头发，“身在他所创造的这幅画里的我们，很可能受到他画中意识的影响，此时此刻，我们可能真的是一种既生又死的状态？”

第267章 薛定谔的猫16物质与意识。
“这不可能。”秦赐断然否定，“我们现在的生理状态是活人，不可能有既生且死的这种状态。”
“那程式把这些弄出来是想怎样？”柯寻指着头顶那些似波又似粒的点状物。
“无论是这幅画的名字，还是画中每个房间所展现出的粒子的波粒二象性的图案，似乎都指向了量子叠加态这一现象。”牧怿然道，“在物理学界，用以表述这种‘多种无法确定的状态的叠加态’的方程称为波函数。
“通俗点来说，可以把波函数看做是一张清单，上面列出了一个量子叠加体系所有可能出现的状态，在人们进行测量或者说是观察的瞬间，这种多状态叠加的波函数就立刻坍缩成了叠加态中的某一种状态。
“粒子的波粒二象性是一个波函数，《薛定谔的猫》在程式这里也被看做是一个波函数，所以我想，签名的所在必和波函数有关。”
“难道说……”柯寻正要说话，忽然收到了一条求助提示，连忙点开——现在还会发求助的只有卫东和朱浩文那一组了，“怎么了？遇到什么难题了？”
柯寻劈头就问的同时，对面也正在劈头问他：“你们怎么了？遇到难题了么？”
是朱浩文的声音。
柯寻一愣：“没啊，我们已经破关了，你们呢？”
对面似乎飘来了一串省略号：“……破关了为什么还不出来。”
柯寻：“你们呢？破关了吗？”
朱浩文：“破关了，已经在外面了。”
柯寻：“……破关了干嘛还发求助，吓我一跳，以为你们出事了。”
朱浩文：“……我才吓了一跳。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柯寻：“这就出去。”
挂断了和朱浩文的通话，柯寻对牧怿然和秦赐道：“看样子这一关大家都通过了，咱们得赶紧出去继续掷骰子了。”
三个人不再耽搁，立刻通过出口回到了房间，见其他几组人也都到齐了，一个人不缺。
柯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此时已是夜间十一点三十二分。
是画中通常最危险的时段。
“怿然，投骰分组后，咱们把刚才分析的结果告诉给同组的人，大家一起想线索，”柯寻抓紧时间对牧怿然道，“还有，别再浪费你的求助次数，虽然你在我心中永远无所不能，但万一呢，万一你用得上呢，别再为我浪费它。你放心，如果遇到我怎么也过不去的关卡，我一定第一个向你求助，而如果你没有收到我的求助，那就证明我有把握过关，耐心等着我就好，我也一样会这样等着你，好么？”
“好。”牧怿然微微点头。
界面上要求掷骰子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计数了，柯寻只好伸出手去，准备开始无止境的又一轮冲关。
如果程式认为所有的物质都具有量子叠加态，柯寻忽然想，那么这颗骰子是不是也一样有相同的属性？比如，它既是转着的，又是停止的？
如果物质是由意识决定的，当我“观察”它的时候，它一定会停下来并显示在某一点数上，那么，如果我不去“观察”它，它是否会呈现出另外一种结果呢？比如……一直不停地转下去？
柯寻这么想着，伸出去的手指一挪，先点在了位于骰子图标上方的书本图标上。
【请说出你要应用的法则内容】
“电子双缝干涉现象，”柯寻脑中快速地回忆着刚才牧怿然对他讲过的所有知识点，“波函数，量子叠加态。”把知道的全都说了一遍。
【法则通过。请前往道具箱选择你要使用的道具。】
——有用！柯寻按下心中激动，将手指点在了箱子图标上。
【请说出你要使用的道具名称。】
柯寻试探着道：“界面上的骰子。”
【请求通过。】
柯寻看向界面上的骰子，发现它并没有产生什么变化，眼看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不管这个想法有没有用，他都只能开始掷骰。
柯寻伸指点中骰子，骰子飞快地旋转起来，在骰子尚未停下来之前，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过了足有四五分钟的功夫，柯寻听见牧怿然在耳边说话了：“柯寻，保持闭着眼的状态，暂时不要睁开。”
柯寻就知道，牧怿然已经明白了他的想法，并且，他的想法当真成为了现实！
每个人掷骰子的时候只有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所以也就是说，在自己的“界面”这个“盒子”里，自己就是唯一的观察者，一旦闭上眼睛，就相当于盒子里撤去了摄像头，骰子这个波函数将坍缩向另一种可能，即一直旋转下去。
牧怿然之所以察觉，是因为他是第二顺位的掷骰者，当倒计时60秒开始启动时，证明轮到了他掷骰，然而他等了四五分钟之久，自己界面上的倒计时始终没有开启，这就说明，柯寻界面上的骰子，还没有得出结果！
众人从第一关出来之后，由于受倒计时的限制和逼迫，很快就开始了第二关的掷骰，所以根本没有时间相互交流情报，或是商讨寻找线索的办法，而现在，在进入第三关之前，柯寻用这种方式拖住了时间，可以让众人不必被迫急于入关，终于有了可以交流的机会。
牧怿然一秒也没有多耽，立刻将刚才在关内同柯寻秦赐商讨分析的过程和结果对其他人讲述了一遍，末了道：“我们三个都认为，这样无休止地闯关对寻找线索毫无用处，只会让我们不停地减员，所以必须要尽快想办法摆脱这种困境。我们趁现在，集思广益，尽量发散一下思维。”
“可我们又不是学物理的，这能想出什么来？”邓林焦躁不已。
“想象力比中规中矩地按法则办事更重要，”牧怿然道，“程式也是这么认为。所以，抛开我们的惯性思维，放开了去想。”
“伙计们，”柯寻闭着眼睛，但不妨碍他和大家交流，“通过刚才的试探可以证明，法则和道具在关卡之外也可以应用，我觉得我们可以利用这两样来寻找签名。”
“那么什么法则可以用来找签名呢？”邓林忙问。
“想啊。”柯寻说。
“这，这种紧急情况下，根本没法立刻想出来。”邓林使劲抓自己头发。
“说的是，”卫东从世界观被刷新的飘乎状态中努力挣扎出来，“就像刚才我们破关，很多法则和办法若放在平时慢慢想，说不定能想出七八条来，而且很可能比我们现想出来的更好更有效，但在那种紧张的状态下，思路就像被扼住了，只能想出有限的东西来。所以别紧张，尽量放松，你要知道，在这幅画里意识决定物质……我的妈，我到现在仍然不敢相信现实世界有可能也是这样，我都特么的不敢回去了……”
“呸，少说不吉利的屁话。”柯寻道，声音沉肃起来，“怿然，你注意着点你界面上的提示，如果开始了倒计时，说明我的骰子已经停了。
“秦哥，你注意着点手机上的时间，虽然我们拖住了入关的时间，但我们没拖住画内的时间，一旦手机时间超过了夜里三点，你就通知大家一声。
“浩文儿，你和怿然物理知识了解的多，你们两个负责琢磨寻找签名适用的法则。
“东子，你和萝卜平时都玩儿游戏，我觉得这些关卡和那种通关小游戏的类型挺近似，你们俩负责从游戏的角度来琢磨，有没有快速通关或是寻找隐藏线索的办法。
“邵总，你和秦哥心都细，再从头理一遍所有曾在屏幕上出现过的文字，说不定能从中找到规则的漏洞。
“邓林，何棠，还有披肩发那美女……”
披肩发姑娘插言：“我叫吴悠。”
“好名字。”柯寻说，“你们仨，别的先不用管，任务就是冷静下来，为了活命，说什么也要冷静下来。”
“我呢？”方菲问。
“你给他们仨示范，什么叫做标准的冷静。”柯寻说。
方菲：“……”
十一个人，从刚才的一团茫然震惊变得有条不紊起来，三两一组为着寻找签名的线索而全神贯注地投入进去。
柯寻闭着眼睛，左耳听着牧怿然和朱浩文低声的讨论，右耳听着邵陵和秦赐细致的整理，卫东和罗勏历数游戏不同关卡的声音也时不时传过来，各种声音汇于一处，竟渐渐地变得有些模糊不清，嗡嗡嗡地成了一片，隔着一层膜般游离于周围。
柯寻的心思慢慢沉定，闭着眼睛带来的黑暗让他恍惚间竟像回到了《海上燃犀图》那幅画里。
每一夜都是这样的黑暗，每一夜都有不同的幻象。这些幻象里，最让他刻骨难忘的，当然是那一晚，听到了父亲的声音。
尽管那是幻象作祟，可它却如此真实地模拟出了父亲的声音和性格。
如果……如果所有的物质当真是由意识决定的，那么人体这团物质，也是由自己的意识来决定的了？意识如果凌驾于肉体之上，那么当肉体死亡之后，意识是否还存在呢？
应该是存在的吧，否则肉体死亡意识就消失的话，岂不还是相当于物质决定意识么？
所以，如果肉体无法影响意识，当它死亡后，意识必然还是存在的吧。那么我们所谓的灵魂，会不会就是失去了肉体的意识？
那，死去的人们，他们的意识去哪儿了呢？是无法控制自己地随处飘荡，还是大家都会有一个去处？
如果意识可以控制自己所在的范围和地点，那……那老爸他……会不会一直就在我的身边？他一直看着我，看着我吃饭，睡觉，无所事事地在马路上闲逛，看着我笑，看着我发呆，看着我哭。
看着我一天一天地长大，就像他还在时一样。
如果真能如此，那么我也愿意相信，宏观世界的一切物质，都具有量子叠加态。
我愿意像程式一样相信这异想天开的观点。
只要能让老爸还在我身边，哪怕他只能以另外一种状态存在着。
……
等等。
失去了儿子的程式，会不会也和我的想法一样？
对儿子的思念，让他疯狂地相信着这个观点——他认为他的儿子即使已经死了，但死去的只是肉体，儿子的意识还活着，只不过他看不见而已！
——所以他才口口声声地要去找他的儿子！
——他之所以自杀，是想同样地让自己的肉体死亡，同样地以意识体的状态，去找他的儿子！

第268章 薛定谔的猫17量子永生。
柯寻把自己的想法对牧怿然和朱浩文说了，尽管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出这两个人豁然开朗般地一时沉默。
“知道么，”朱浩文终于率先开口，语气里有着些奇异的腔调，“为了讽刺正统派‘不确定性理论’，薛定谔提出了‘薛定谔的猫’理论，在当时，的确把正统派堵得不轻，因为他们确实无法解释猫的生死叠加状态。
“这个问题成了无数物理学家想要破解的难题。直到出现了一名叫做埃弗雷特的物理学家，他提出了多宇宙论假说，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平行世界。
“仍用电子双缝实验为例，当单独发射一个电子时，它是怎么同时穿过两条缝隙的？多宇宙论认为，当电子经过双缝后，出现了两个叠加在一起的世界，在其中的一个世界里，电子穿过了左边的狭缝，而在另一个世界里，电子则通过了右边的狭缝。
“这样，波函数就无需坍缩，去随机选择通过左边还是通过右边，因为存在着多个宇宙，A宇宙的人所在的世界里，电子通过了左边的狭缝，而在B宇宙里，人们观察到的电子则通过了右边的狭缝。
“那么，这个理论就可以用来解释薛定谔的猫了，按照埃弗雷特的意思，盒子里一活一死的两只猫，都是存在于真实世界里的，只不过它们所在的是两个平行的、不同的世界，所以表现出了叠加态。
“以此来解释程式的自杀行为，也就非常容易理解了。程式把自己当做了薛定谔的猫，在他活着的时候，他失去了他的儿子，所以他让自己处于一个叠加态，这个时候产生了平行宇宙，死去的他，在这个宇宙，而活着的他，去往了另一个宇宙，去寻找活在另一个宇宙里的他的儿子。”
“等等，”柯寻说，“程式是用薛定谔的猫的方式死掉的，但他儿子不是啊，直接从楼上跳下来的，那怎么叠加？”
“道理是一样的，”朱浩文道，“把薛定谔的猫换成人，把锤子换成枪，人举枪自杀，由于构成子弹的是一堆具有波函数性质的粒子，那么就总会有一个非常非常小的可能性，所有的粒子都坍缩向某一种可能——即它们全都绕开了人的头颅，使得这个人安全无损地活了下来。
“——尽管这种情况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由于多宇宙理论的存在，每一个宇宙都展现着叠加态其中之一的状态，那么在亿万平行宇宙中，就总会有这么一个宇宙展现的是‘所有构成子弹的粒子全部绕开了人的头颅’的这种状态。
“而换作其他的自杀方法也一样，不管是跳楼、割脉、服毒、触电，还是自缢，总会有一些平行宇宙里的他还活着，总会在某个宇宙里，自杀者永远死不了。
“这种情况，被称为‘量子永生’。
“程式想要寻找的，就是活在量子永生宇宙里的他的儿子。”
柯寻愣了片刻，道：“那么，如果找到程式或是他的儿子才能找到签名的话，难道这意味着……咱们也必须要自杀才可以？”
朱浩文闻言也愣住了，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往这方面去考虑，而柯寻的脑子却已经转到了这里。
“不，我们不必自杀，”一直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牧怿然此时开口，“就算平行宇宙在现实世界中也存在，程式也已经在我们所处的那个宇宙里死了，活着的他已经在另一个宇宙里了。而我们就算要学他以死亡分裂出一个平行宇宙，活着的我们也是会和他一样去往另一个宇宙，在眼下我们所处的这个宇宙中，我们死了，寻找签名将毫无意义。”
“没错，”柯寻一拍自己脑门，“我是被今天学到的一切给吓傻了，已经不由自主地把现实世界也当成画中世界了——这么一说，你们有没有觉得，‘画’的恶意已经越来越大了，在《绯色之兽》那幅画里，它蛊惑我们把画中世界当作现实世界，到了这幅画，它竟然引诱我们把现实世界也当成画中世界，让我们开始对现实世界产生质疑和绝望。如果说绯兽时还只是让我们想留在画中，到了这幅画时就已经想让我们连活下去的信念都失去了！”
“你说得我直打冷颤。”卫东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如你所言，”邵陵的声音也继而传来，“这幅画的高明之处在于，它用以‘诱导’我们的东西，全部是现实世界中真正存在的科学理论和假想，这就好比，一个人用全部属实的真话来对你进行欺骗，那么试问这种骗局，究竟是骗局，还是真相呢？”
“邵哥，你快别说了，你这么一问，我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就是真相。”罗勏惊吓道。
“让你们琢磨线索呢，都想出来了吗就跟着掺和？”柯寻问。
“本来正想着呢，被你们说的这些东西给吸引住了。”卫东道，“既然大佬的意思是，我们不能死，但程式父子也没跟我们在同一个宇宙，那这要怎么才能找到签名呢？”
“事实上，我对柯寻刚才说过的关于意识的问题有些想法。”牧怿然看向柯寻，他闭着眼睛无法视物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有些令人心疼，于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立刻一如既往地得到了他热烈的回应，自己的手反而被他以十指交叉的方式握得紧紧。
“既然程式笃信意识决定物质，”牧怿然接着道，“那么他的肉体做为物质已经死去，他的意识呢？是否还存在于这个世界，只不过我们无法看到他？意识既然决定物质，我们是否可以通过找到他的意识，来拿到签名呢？”
“感觉这比找到他的肉体更难啊，”罗勏说，“起码肉体还是有形有质的，意识这种无形无色无质量的东西，要怎么去找？难不成就，就在空气里随便乱飘着？飘哪儿算哪儿，风一吹就刮二里地以外去了？”
“说到意识和物质的关系，”邵陵说道，“唯物派认为物质决定或者说是派生出意识，唯心派认为意识决定或派生出物质，这两种说法在哲学上都被称为‘一元论’。然而还有一个‘二元论’，即物质和意识不存在决定或派生关系，二者是并立存在的。”
“这种说法即便在物理界也有一部分拥趸，”朱浩文接着邵陵的话道，“有人认为人的肉体和意识是属于不同维度的，肉体是存在于四维空间的三维生物，而意识存在于多维空间，某种意义上说它们二者并立存在，也说得通。”
“四维空间是什么？”吴悠的声音传过来。
听起来她现在的情绪已经挺冷静的了。
“物理中的四维，简单来说指的是长度、数量、温度，和时间。”朱浩文道，“肉体存在于四维空间，受到时间的限制，只能按照时间线推进和发展，而无法在过去、现在和将来之间随意跳跃。
“但，意识却不受时间的限制，它可以瞬间去到过去的某个时段，也可以在因和果之间来回切换。
“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我们想要从A地点去往B地点，肉体只能随着时间的推移由A向B移动，但我们的意识却能在瞬间想象我们已经到达了B点，甚至可以瞬间想象出B点的一切面貌，而肉体却并不能束缚意识‘飞’到B点。
“所以说二者之间并立存在，也不算是毫无依据。”
“也就是说，既然这幅画里一切有依据的假想都能为真，那么我们完全可以利用这一法则把它变成真的，然后把程式的意识留在这个宇宙，”柯寻说，“只要找到他的意识，就可以找到签名了！”
“现在难题不就在这儿了吗，”卫东摊手，“关键是这个意识它看不见摸不着，怎么找？”
柯寻伸出一根手指头：“亲爱的，我们不是有法则书和道具箱吗，如果意识也能做为道具使用呢？”
话音落时，柯寻听见了好几个人虎躯一震的声音。
“这个想法很有想象力，”秦赐道，“我觉得我们可以试试。”
“我来。”说话的是朱浩文，已是飞快地点开了自己界面上的法则书。
“物质与意识的二元论。”
【资源正被占用，请稍后再试。】
“什么意思？”卫东忙问。
牧怿然略一思索：“也许是因为柯寻控制的骰子一直没有停，就相当于电脑上一个文档正在被打开使用，再点一次打开文档的话，就会被显示锁定，或是写保护，再或是只允许只读操作。一个打开的文档不可能出现在第一页进行编辑的同时，又在同一时间在第四页进行修改的情况。”
“但我们在不同的关卡内时不是可以同时用这些功能吗？”罗勏问。
“那个时候‘文档’就成为了网络共享文档，我们在不同的网络上可以对它同时进行修改。”牧怿然道，“最直观的例子就是我们聊天软件的Q讯文档功能。现在的我们算是同处一室，相当于共用着一台电脑和它里面的文档资源。”
“所以这意思就是说，我必须得停下这个骰子，释放它占用的资源，然后其他人才可以接着使用？”柯寻说，“怪不得掷骰子的过程要轮流进行，而不能大家一起掷。”
“但如果柯寻停下骰子，就意味着他已经掷出了点数，开启了又一轮入关的程序，接下来第二个人只有60秒的间隔时间，我们要在这60秒的时间里利用法则和道具找到程式的意识，如果不能，第二个人就要接着掷骰，”朱浩文道，“而如果当我们所有人都掷完骰子，仍没能找到程式的意识的话，我们就必须要再次进入关卡中，再闯一回关，才能够重新回到这里，继续用法则和道具寻找程式的意识。”
“不用吧！”邓林忽然说，“刚才姓牧的这位不是说了吗，进入关卡后我们就都可以同时使用法则和道具了，到时候我们在关卡里一起试着找程式的意识不就行了？”
“那么如果其中一组人找到了程式的意识，并且因此得到了签名，那其他人怎么办？”卫东问他。
邓林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哑口无言。

第269章 薛定谔的猫18男人的担当与女人的勇敢。
不管怎么说，大家还是决定放手一试。
老成员们商量着做了一番部署之后，柯寻睁开了眼睛。
骰子转了一阵，慢慢停了下来，显示为2点。
牧怿然界面上的倒计时开始计数。
他点出了法则书，这一次由他来做试验：“物质与意识的二元论。”
【法则通过。请前往道具箱选择你要使用的道具。】
果然，当“资源”暂时未被占用的时候，是可以进行其他操作的。
牧怿然一字一句地对着道具箱，沉声道：“程式的意识。”
【请求通过。】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成功了？竟然真的成功了？
意识竟然真的可以做为道具使用！程式的意识，竟然真的可以通过道具箱得到！
但大家很快就知道，自己可能高兴得太早了。
因为当索取道具的请求通过之后，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意识是看不见的，就算程式的意识此刻就在我们的周围，我们也无法感知他！”卫东反应过来。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意识具现化吗？”罗勏问。
“找一具肉体让他附身？”吴悠说着，转头看向初始房间地板上齐慕欢和董瑶的尸体，然后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颤。
“我们操控不了他的意识。”邵陵道，“记得么，我们和他的意识不在同一个维度。”
“那怎么办？”邓林急道，“照这么说，把他的意识弄出来也没用啊！不在同一个维度，根本没法沟通啊！”
牧怿然界面上的倒计时已经接近尾声，他再一次点出法则书和道具书，利用柯寻此前用过的量子叠加态和波函数等法则，以骰子为道具，闭上眼睛，将下一次倒计时开始的时间拖住，以提供更多的让大家商量下一步的时间。
因为“程式的意识”这个道具没有被应用，所以不算占用资源，牧怿然可以继续使用法则和道具。
牧怿然拖住时间后，众人抓紧功夫讨论要怎么和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程式的意识建立起沟通的桥梁。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进行不同维度之间的连通？”柯寻问朱浩文。
“一个比较大众的说法是，低维生物看不到高维生物，”朱浩文道，“打个比方，假如二维空间有生物的话，在他们的认知里只有长和宽这两种维度，他们无法想象出‘高’这种维度。
“所以即便看到了三维空间的东西，在他们的视觉里，呈现出来的画面仍然是线段或是平面，他们根本无法凭空想象出一个三维的物体。
“与此同理，我们人类也看不到四维空间里的生物，因为我们无法想象出四维空间是什么样，四维生物又是什么样，遑论更高维度的生物。
“鉴于此，大众的说法更偏向于，不同维度之间，无法连通。”
卫东：“……那咱们把程式的意识召唤出来又有啥用？”
“但照你所说，高维生物是可以看到低维生物的对么？”方菲问朱浩文。
“是有这种说法。”朱浩文略一点头。
“也就是说，现在程式的意识可以看到我们，”卫东四下看了一圈，忽然双手合什，“程先生，程哥，程爸爸，如果你能看得到我们，也能听得到我们，就请帮个忙，把你的签名想法子给我们弄过来吧。我们都是好人，家里头上有老下有小，都要养家糊口，我们要是死在这儿的话，家里老小可就没法儿活了。您也是当爸爸的人，比我们都清楚失去孩子的痛苦，我爸我妈，还有我们所有这些人的父母，都正在家里盼着我们回去。我们也想和您一样，和自己的家人团聚，平平安安地过日子。您应该能感同身受吧，帮帮忙，拜托了！”
众人一片安静，目光向着四周打量，然而并没能出现奇迹，周围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就算程式听得到咱们说的话，也愿意帮忙，恐怕也没有办法跨维度地把签名给咱们传输过来。”邵陵微微摇了摇头。
局面陷入了寸步难行的境地，焦躁不安的情绪开始在沉默中蔓延，邓林抓耳挠腮满地乱转，一时火气上来，照着墙狠狠踢了好几脚。
老成员们没人顾得上他，时间紧迫，大家都在拼命地开动着脑筋，想要找出更多的可能。离邓林最近的吴悠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直到听见他开始不停地咒骂，吴悠忽然哧地笑了一声。
邓林听见了这一声，皱眉盯向她：“你笑什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神经了吧你！”
吴悠冷哼，眼睛睨着他：“知道么，有本事的男人在想办法，没本事的男人才会迁怒。我是在笑我自己，不进入画里还不知道自己原来是有多瞎，怎么就脑一抽看上了你这么个没本事还脚踏两只船的人渣！邓林，现在我就正式通知你，老娘不跟你玩儿了，这一秒起你就已经被老娘甩了，以后你爱死死去，跟老娘没半毛钱关系了！”
说到这儿，吴悠转头看向何棠：“妹子，我奉劝你一句，这玩意儿不是什么好鸟，他现在敢同时踩两条船，将来结了婚他就敢出轨找小三，要本事没本事，要担当没担当，原本我以为至少他还有一张脸能看，现在，呵呵，不说别人，就眼前这几个哥们儿哪个的颜值不能吊打他？！一无是处！你自个儿想清楚吧，我就不奉陪了。”
何棠看了看她，又看向一脸气急败坏的邓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邓林气得面部的肌肉都有些扭曲，满脸讥讽地看着吴悠，凉凉道：“吴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被老子玩儿了两年，还为老子打过胎，破烂儿似的，别说能不能出了这个破画，就算能出去，你以为还有男人稀罕要你，破鞋一只！”
“怎么没男人要？我要！”一道声音忽然插进来，循声望去，却见是一脸冷硬、眼睛里带着掩不住的怒火的卫东，冷冷地将目光从邓林的脸上挪向正气得哆嗦的吴悠，“妹子，我叫卫东，身高178，职业美工，月入五千。家里一老爸一老妈，都普通退休职工，一套三室二厅的房子，不新不旧。平时不抽烟，偶尔喝点酒，喝多了也不撒酒疯，躺下就睡。爱好动漫游戏电影周边，没有其他不良嗜好。人生目标是多攒点钱，让我爸我妈没事儿就出去旅游，养个好身体。然后再买个车，可能这辈子买不了自己的房子了，不过如果我的另一半想要买，我也愿意和她一起努力。你要是觉得我还行，那咱们就以结婚为目的，试着处一处，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还有好几个单身哥们儿，人都不错，可以介绍给你。”
吴悠颤抖着看着他，眼睛里浮起了一层水气，还没等她努力想要开口说话，就听得那个叫方菲的女孩子忽然开口，却不是要对她说话，而是冷冷地盯向邓林：“你这么一根公用振动棒，用坏了就是不可回收的垃圾，哪儿来的底气在女人面前嚣张？”
众男人：“……”
邓林气怒，冲着方菲破口大骂：“关你个贱货屁事！你——嗷！”
后面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就被飞来一物重重砸在了脸上，直打得眼冒金星鼻酸嘴肿，定睛一看，却见是一只阿迪的鞋子。
“东哥，牛逼！”罗勏竖起拇指，“精准打击！”
“我草你妈——”邓林眼红脖粗，就要不管不顾地冲过去找卫东拼命。
“拦住他！”邵陵喝了一声。
这个人再讨厌再恶心，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如果冲出自己所在房间的范围，很可能就会遭到规则的反噬。
说时迟那时快，就见与他同在一个房间范围内的方菲几步追上，一把薅住邓林的后脖领，拎小鸡子一般硬是把他给拽回了原地，邓林还欲挣扎着往那边冲，被方菲直接摁着头，脑门狠狠撞在旁边的墙壁上，整个人顿时就懵逼了。
方菲没再理他，转身走到旁边去，发现老成员们都百感交集地看着她，认为自己应该解释一句：“我说过，我的力气比普通男人要大一些。”
众老成员：……这个是重点吗……
“够了。”柯寻淡淡盯了一眼正擦脸上被撞出来的鼻血的邓林，邓林对上这张满带着古惑仔气场的脸，心头打了个突，没有再吭声。
柯寻转向众人：“没时间再为其他事耽搁了，赶紧想办法。现在我们面临的难题是，要怎么和处在另一个维度的程式的意识沟通，然后让他把他的签名从另一个维度传送到咱们这个维度。”
“传送带？”罗勏说。
“穿越时空的机器？”卫东说，脸上余怒还未消。
“穿越时空是不是就相当于在多个宇宙之间来回穿梭呢？”柯寻问朱浩文。
“可以这么说吧，”朱浩文点头，“但我们没有相关的机器，如果用这个当道具的话，恐怕还会被要求说出所有与机器运作相关的法则。”
众人再度陷入沉思。
柯寻仰头看了看顶上虚无之处，实在感受不到有一个人的意识此刻就漂浮在周围，不由喃喃自语道：“人的意识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呢？就算它决定了物质，可它总该有个产生的源头吧，万事万物不是都该有个起源的吗……”
“目前没有标准、经典的计算模型，能够解释大脑如何产生思维以及意识体验。”朱浩文听见，答道。
“我有了一个可能很荒诞，但也许很大胆的想法。”柯寻说。
“说说看。”久未发言的牧怿然闭着眼睛，唇角轻轻地勾起个温柔的弧度。

第270章 薛定谔的猫19识子。
“记得初始房间里大屏幕上曾显示过的程式和他儿子之间的那些对话吧，”柯寻说，“我虽然不善于阅读理解，但我大概能看得懂程式他儿子其中的一个意思，因为上学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同样的质疑，那就是，书上那些所谓的专家、科学家、专业人士等等，凭什么他们的观点就肯定会是正确的呢？
“我当时就觉得，除非有一个人他精通全宇宙所有的知识，这样的人的观点才有资格被人们当成真正的定理和真理。
“这就好比宇宙是一个大西瓜，人类生活在西瓜籽上，对于西瓜籽以外的瓜瓤部分一无所知，于是我们就说整个宇宙就是一个西瓜籽，又黑又硬，可实际上呢，宇宙里还有西瓜瓤呢，又红又沙又甜的西瓜瓤，可人类没有见过它，就下定义说宇宙的主体就是西瓜籽儿，但实际上宇宙的主体是西瓜瓤，中间夹着点西瓜籽儿。
“所以我的意思是说，超出了人们认知的东西，人们无法去定义它，或是详细描述它、解析它，就如人类的意识，人们没有办法解释它是怎么产生的，就没有办法描述它的本质。不像物质，可以用什么原子粒子量子来描述。
“那么也就如同生活在西瓜籽上的人们解释不了西瓜瓤，无法用定义西瓜籽儿的‘黑’和‘硬’去定义西瓜瓤，因为在西瓜籽儿的世界里没有‘红’、‘沙’、‘甜’这种性质。
“所以我想，西瓜籽和西瓜瓤，是不是就相当于物质和意识，人们无法解释意识的本质，是由于认知有限，说不定意识在宇宙万物这种宏观尺度下看来，也像西瓜瓤一样，其实是可以被测量、被用各种不同的元素定义出来的，就只不过是因为人们从来不曾认知过这些元素，所以无法对它进行定义罢了。
“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假设，意识其实也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物质，或者说是元素，它由人们从来没有认知过的物质和元素构成，说不定几百年几千年之后，当科技发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人们就可以发现，意识原来是由一种叫做‘识子’的元素构成的，它可能比什么光子粒子夸克更小，小几亿倍，但它同样可以用量子来表示，成为了最小的量子，然后被纳入到了物质体系里，这样的话，是否量子力学里的一些法则也可以应用到意识上了？”
柯寻说完这番话，发现大家都看着他不吭声，不由脸热地挠了挠头，道：“咳咳，那什么……我就是随便瞎想瞎说的，我一学渣也说不出个什么一氢化二氧来，你们就当我瞎扯淡吧，大家一块儿发散一下思维继续想……”
罗勏：“……一氢化二氧可还行？哥你化学最好成绩我能不耻下问一下吗？”
柯寻：“滚滚滚，不耻下问这么用的吗？正经点！用力点！赶紧想！”
罗用力：“……”
“非常有想象力的想法。”牧怿然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由身后传来，柯寻转身毛茸茸地凑上去，牧怿然尽管闭着眼，也仿佛能看见这个家伙正在自己的面前摇着尾巴眨巴着他的狗狗眼。
“‘识子’这个说法很有意思，”牧怿然继续道，“目前人类所知的物质最小粒子是单奇子，而在科学技术未达到一定水平时，人们所知道的最小粒子也不过是原子、电子和质子，到了1932年的时候才又发现了中子，在此之后陆陆续续又发现了几百种粒子，所以，又焉知这宇宙中不会有一种比单奇子更小的粒子尚未被人类测量到，这种粒子很可能就是构成意识这种‘物质’的‘识子’呢？”
“既然初入这幅画时，大屏幕上的规则有这么一条——‘不需要实证，只需要想象力’，”邵陵接着道，“那么我觉得，柯寻这个极富想象力的说法，未必不能成真。”
“所有的假想，只要逻辑自洽，就可以为真，”秦赐道，刚才和邵陵仔细地理了一遍这幅画里曾出现过的所有文字和规则，此刻正可随手拈来，“所以不管柯寻的这一想法有没有用以证明和描述它的方程式，在这画里都是真的。”
“那么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如何利用量子物理现象，来操控程式的意识，把签名传输给我们。”朱浩文陷入思索。
“可即便意识也是粒子，那也和咱们不在同一个维度吧？隔着维度要怎么操控？”卫东问。
大家又是一阵沉默。
解决了意识不再“虚无”的问题，可仍然没能解决跨维度的问题。
“这就好比在两个不同的服务器上玩儿同一个游戏，就算入的是同一家公会、打的是同一个副本，也不可能跨服聊天组团刷怪。”罗勏叹道。
“攻略倒是可以用一样的，”卫东道，“可惜咱们这是开荒，第一次刷这个副本，就算咱们所在的这个副本有了攻略——量子物理现象，可还是那个问题，你要怎么在自己刷本的同时把你正用着的攻略输送给另一个服务器的人啊？又没有即时通讯的聊天软件。”
“即时通讯……”牧怿然忽然接了卫东的话，闭着的双眸睫毛微动，“看来你们两个刚才没有白探讨游戏在画中的应用。”
“哈？”卫东罗勏二脸懵比。
牧怿然微微偏头，面向着朱浩文所在的方向，道：“说到即时通讯，量子物理中似乎有一个现象可以做到。”
朱浩文眉眼一展：“量子纠缠！”
柯寻：“看东子萝卜求知若渴的小眼神。”
卫东罗勏：“嗯嗯！”
“简单点来说，”朱浩文道，“两个经过能量传递的粒子之间，会产生如同心灵感应般的关联，当对其中一个粒子进行测量时，另一个粒子的状态会和它同时发生变化。无论两个粒子相距多遥远，它们之间的这种关联感应都不会消失，并且这种感应的传递是瞬时的，几乎不存在时间差。
“打个比方，这两个粒子分别装在一个盒子里，一个位于太阳的旁边，另一个位于冥王星的旁边。当我们打开其中一个粒子的盒子对它进行观察时，发现它在自旋，那么在另一个盒子里的粒子必定也在自旋。这种量子之间的感应和关联的状态，就叫做量子纠缠态。
“有科学家说，宇宙之间充满了量子纠缠态。曾经有一种说法，宇宙大爆炸之后产生了两个宇宙，彼此沿反方向发展，被称为镜像宇宙，这未必不是一种量子纠缠态。
“而既然宇宙万物都由粒子构成，不论是平行宇宙还是多维空间，量子之间应该都存在着量子纠缠这种关联。所以，说不定，量子纠缠不受维度和多宇宙的阻断，它们之间可以跨维感应。”
“这不就行了吗！”卫东一拍手，“咱们用不着去证实它啊！只要能逻辑自洽，就可以让假想成真嘛！”
“那么最后一个问题，”柯寻说，“‘两个经过能量传递的粒子之间’，这个能量传递，要怎么做到？程式的意识要把签名体现在什么地方？”
朱浩文思索的时候，牧怿然却已经在回答柯寻了：“意识不同于真正意义上的物质，意识的能量，大概就相当于我们所说的精神力。那么这种精神力曾传递给哪个目标，哪个目标就应该具有了相同的精神力。程式的意识曾传递出的精神力，很显然，就是这幅画的主体……”
“——那个似波又似粒的虚空！”柯寻眼睛一亮。
众人闻言登时茅塞顿开。
牧怿然颔首：“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上下左右都是雪白的墙壁，显然这里不是画的主体，真正被程式画出来的，是关卡里头顶上的那片虚空，那片虚空才是被程式灌注过精神力的‘识子能量体’，所以我们要想得到签名，必须得再一次进入关卡。”
“可那样的话，咱们不是就都被分开了？”罗勏忙道。
“并不影响，意识处于高维空间，不受低维的长度、数量和时间的影响，”朱浩文道，“就算我们被分在了不同的关卡，也可以同时召唤程式的意识。”
“既然如此，我们就继续轮流掷骰吧。”柯寻道，“掷骰之前，先理一下步骤。”
牧怿然就道：“那么现在大家听好，以下的每一个步骤都要牢记：第一，进入关卡后，先调出法则书，叙述‘物质意识二元论’假想，以令‘程式的意识可独立存在’ 这一条件为真；
“第二，叙述‘识子’假想，以令‘程式的意识是一种粒子’这一条件为真；
“第三，叙述‘量子纠缠’理论，以令‘程式的意识可以跨维与画中内容产生关联’这一条件为真；
“第四，调出道具箱，索要程式的意识、程式的签名，如此，当程式的意识出现后，应当就会利用前面所说的法则来传送签名。
“最后，如果以上方法不能成功，大家切记不要惊慌，先想办法完成关卡任务，我们再回到这里重新想办法。”
“好的！”众人应着。
谨慎起见，朱浩文和柯寻把涉及到的法则再次精准地对大家复述了一遍，待大家记熟后，牧怿然道：“那么，我现在就睁开眼睛，让掷骰程序继续了。”
众人再度依次掷骰，而后按照掷出的点数向前移动房间数。
这一次，柯寻与何棠再度进入了同一关卡，同组的还有卫东和方菲。
【要求：限定时间内通过所有关卡到达出口。每关限时一分钟。倒计时60秒。】
“卧槽！”卫东惊怒，“他娘的这次有时间限制了！60秒根本来不及念完所有法则！”
“别慌，听着，”柯寻沉声道，“方菲，你来叙述法则，解决问题的事交给我们，你不要分心，只管叙述，现在就开始。”
方菲立刻按着刚才牧怿然定下的步骤，点出了法则书开始依次叙述法则。
“东子，咱们先解题，冷静下来！”柯寻大步上前，谨慎地打量眼前的情境。

第271章 薛定谔的猫20最后一题。
这个房间的顶部依然如之前的两个房间，黑色的虚空里漂浮着似点似波的粒子状物，面前却不是水也不是铁板，而是一块巨大的画布，横亘着挡在通往出口的方向。
画布的左边，画着红、黄、绿、蓝、紫、黑、白七种颜色、同样大小的实心正方形，画布的中间画着一个托盘，托盘的下方似乎连接着一系列复杂的机械，整幅画就像是一张某种机械组合的设计图，全部由线条构成。
在画布的上方，写着一行字：将最重的色块放至托盘上可通关，放置错误则淘汰。
“这……这怎么才能知道哪个色块最重？”何棠有些惊慌，界面上的倒计时正冰冷无情地跳动着数字，“我看着所有的色块都是一样大小的啊！而且它们是平面的，怎么可能有重量！”
“别慌，”柯寻摁了摁她的肩，“想象一下，这只是平面图，我们看的漫画不也都是平面的吗，但我们可以脑补出立体真实的图像来，这幅图也可以，你把它们想象成立体的，那它们就都是有重量的。”
何棠咬着嘴唇努力让自己集中精力，正仔细辨别这七种颜色不同的色块哪一块看上去可能更大一点，就见卫东伸手，点在了黑色的色块上，那色块就如同手机触摸屏上的图标一般，一经点中就可以进行挪移。
卫东点着这个黑色块，将它挪到了画布中间的托盘上。
“相同的黑白色块，黑色的重量要比白色的看上去重1.8倍，”卫东说，“所以保险箱一般都是深色的，可以增加它带给人的心理重量，有一定的防盗作用。”
卫东正要松开点着色块的手指，被柯寻拦住：“别急着松，拖一拖时间。”
卫东明白了，眼睛盯着界面上的倒计时，预备在最后5秒的时候再松手。
“幸好特么有你在，这神经病画怎么突然又弄出色彩方面的题了？”柯寻说。
“这有啥，前面我们那两关，一关是跟历史有关的，一关是跟生理卫生有关的，贼刺激。”卫东道。
“哦？”柯寻眉头一挑，转而问何棠，“你之前过的那关呢？”
何棠正寻思这俩人心真大，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扯闲天，见柯寻问，忙道：“上一关我们经历的是和音乐有关的关卡，幸好都是我专业范围内的东西，没有遇到多少阻碍。”
柯寻冲她竖竖拇指，上一关指定是这姑娘发挥了不小的作用才能帮助通关。
何棠受到鼓舞，心情沉定了不少。
柯寻转头对卫东道：“我明白了，这里面所有的关卡都是按学科来的，第一大关的语文，这一大关里的物理、化学，生理卫生是生物课，以及历史、音乐，现在又是美术，程式把他儿子在学校所学过的课程全都揉杂到画里面来了。”
“怨念真大。”卫东说着，倒计时已进入最后5秒，他吸了口气，松开了手指。
黑色的色块落在托盘上，仿佛带着巨大的重量，直将面前的整面画布都坠了下去，脚下出现了一截通路，只有十几米之远，在十几米外的尽头处，又有一面竖起的画布挡在面前。
柯寻大步走上前去，卫东正要跟上，见方菲还在那儿专心地描述法则，连忙拉了她一起往前去。
这幅画布上分左右各画着一道一人宽的狭缝，一条是红色，一条是绿色，上方写着文字：选择其一通过，选择错误将淘汰。
“这就无耻了，连以什么条件进行选择都没有说，这要怎么选。”柯寻打量着画布。
“是不是绿色？”何棠说，“绿色通常都是安全色吧，而且红绿灯不都是红灯停绿灯行吗。”
“我总觉得没这么简单，”柯寻凝眉，“这么一眼分明的答案，画会给咱们设这么简单的题吗？但话又说回来了，画也很可能利用咱们这种心理，来个反其道而行，偏偏就是这么简单，故意让咱们往复杂的方向想。东子，你怎么看？”
卫东在旁边挠头：“没有指明选择条件就比较恶心了，谁知道它是以什么条件为规定啊？”
眼看倒计时已进入后半，方菲也在加快语速叙述法则，柯寻听了一下，觉得这一次可能时间还是不够用，必须要把这道题也解决掉。
注意力重新放回画布上，柯寻仔细审了一遍题，道：“题上说到了‘通过’，说明咱们是可以从其中正确的那条狭缝中穿过去进入下一题的，但你们觉得奇不奇怪，这块画布很大，但这两条色彩条却很窄，既然要让我们通过，为什么不画得宽一点？”
说着站到绿色的色彩条前比了比，道：“看，刚刚好是我的肩宽，那如果咱们中间有个胖子呢，不是要被卡在这儿了吗？”
接着又换到了红色的色彩条前比了比，仍然只有他两肩的宽度。
“这红绿两条是等宽的。”柯寻说。
卫东忽地眼睛一亮：“我知道了！——选红色！走走！”说着一把拉住方菲就往红色的狭缝里挤。
柯寻让何棠走在前面，自己走在最后，免得万一真把他卡住，连何棠也要被连累。
好在被卡住的后果并没有发生，四个人顺利地通过了红色狭缝。
“这是什么原因？”何棠问卫东。
“既然涉及到宽度，我琢磨着很可能考的是色彩的另外一种心理效应，就是膨胀色和收缩色，”卫东道，“红色、橙色和黄色是膨胀色，蓝色绿色是收缩色，所以如果我们刚才走绿色色条的话，很可能就会被它卡住。虽然两个色条实际是一样宽窄的，但我想程式想要考的就是这种视觉效果和心理效应，心理效应产生的效果在画里都会为真。”
何棠做了个明白的表情，卫东补了一句：“所以妹子，要想显瘦，就穿深色衣服，黑丝什么的，显腿儿细。”
何棠：“……”黑丝……
柯寻：“你宅男属性暴露了。别扯淡了，第三题来了。”
第三题依旧画在画布上，卫东正审题，柯寻已经听得方菲叙述完了法则，并用道具箱索要出了程式的意识，另要求了程式的签名。
周围的情境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然而头顶的虚空却开始闪烁，似粒似波的颗粒无序且随机地跳动，一时是四散的光点，一时是明暗相间的光栅，一时又是光点与光栅的叠加。
就在这变幻莫测时，头顶这片虚空的一道边线忽然亮起，就像是有人从外面揭开了盒子的一角，放进来大片的光亮。
薛定谔的猫，一旦人们打开盒子进行观察，盒中处于叠加态的猫，必然向其中一个状态坍缩。
虚空里的光点与光栅，在那大片的光芒投射进来的一瞬间，霎时停止了闪烁与跳动，齐齐地固定在了黑色虚空的底色上，化成了一枚像是蘸着光写成的签名：程式。
“这……怎么够着它啊？！”卫东大叫，“这特么到最后了还考咱们哪？！”
第三道题的倒计时已进入后半，柯寻也急了，什么法则能让人飞起来啊？！现在这个时刻根本来不及去想法则啊！谁特么也不是有轻功的，这要怎么——
——咦？轻功？
柯寻调出法则书，孤注一掷地吼了一句：“左脚踩右脚互相借力上天！”
——【法则通过】
方菲：“……”
何棠：“……”
卫东震惊：“——卧槽——这都能行？！”
柯寻：“来不及解释了，快上天！”
几个人不敢迟疑，一脸黑线地左脚踩右脚就腾了空。
然而在触到程式的签名前，柯寻忽然同时收到了两条求助提醒。
【只余一次接受求助的机会，请选择接受其一，或全部拒绝。】
柯寻看了眼发出求助的头像，一个是邓林，一个是吴悠。
柯寻想了一下，问向何棠：“如果你想来做这个决定，我就听你的。”
这两人，一个是她海誓山盟深深爱着的男友，一个是她不能两立肉中刺般的情敌。
何棠咬着嘴唇，神色复杂。
然而时间不等人，正当柯寻以为她不想做决定，而准备自己伸手去点接受其中一人的求助时，却听得何棠从唇缝间低声却又清晰地吐出了三个字：“选吴悠。”
渣男什么的，自生自灭去吧！
吴悠和邓林这一次进入的是同一关卡，但进关之前两人已经闹翻了，因此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难题才各自为营地向别人发出求助。
如同柯寻所料，这些关卡所涉及到的，都是学校里相关的科目，而吴悠和邓林这一次遇到的是一道体育关，所以才向柯寻发出了求助。
解决了吴悠的难题，柯寻同卫东方菲和何棠一起向着头顶伸出手，触向了程式的那枚签名。
就如同从盒子里推盖而出一般，头顶虚空被彻底掀开，大幅的光芒洒落，刺得人睁不开眼睛，而当光芒逐渐散去，众人已是身处于凛冬将至美术馆的展厅内了。
站在面前的是牧怿然、朱浩文、邵陵、秦赐和罗勏，邓林吴悠此时却仍未出来。
大家没有说话，只屏着呼吸盯着墙上的《薛定谔的猫》，直到五分钟之后，光芒亮起，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面前。
是吴悠。
披肩的头发似乎被汗水浸透，发丝贴在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在看到众人之后，吴悠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又是笑又是哭地捂着脸，最后从指缝间闷闷地挤出一句话：“邓林出不来了……”
“你不如这么想，”何棠此刻却很是平静，“如果不是因为他脚踏两条船，你就不会跟踪约会的我们跑到这个地方来，你和我也就不会因此吵架揪扯着进入这个展厅，更不会被牵涉到这恐怖的画中世界里。一切因他而起，现在他为此付出了代价，算是他的命吧。”
吴悠抬起满面泪痕的脸，看见何棠的一只手伸在她的面前。
伸出自己的手，握住这只一样在颤抖着的冰凉纤弱的手，吴悠被她拉起身，说了一句：“姐妹，咱被那傻X坑惨了！”
两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众男人：……

第272章 薛定谔的猫21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爱因斯坦。
在众人平复情绪的过程里，牧怿然和柯寻再次望向墙上挂着的那幅《薛定谔的猫》。
这幅画仍然如入画之前一样，黑的底色上面只有一些似粒似波的点状物，在这上面看不到留在画里的齐慕欢、董瑶和邓林。
“画上的波粒物和入画之前不同了，”牧怿然却道，指着画的右上角，“入画前我曾无意间瞥到过这里，这里有三个粒子呈三角状分布，但现在，这里变成了无序的分布。”
柯寻恍然：“所以会不会是，那三个人在画面上被以粒子的形态表现了，眼前的画里其实就有他们三人，只不过不是人的形态。”
牧怿然微微点头：“应该是这样了。”
卫东的声音忽然从旁边插进来：“柯同学，牛顿大爷的棺材板儿我给你摁好了，你现在来解释一下左脚踩右脚为什么真的能上天的问题。”
柯寻回过头来冲他挤眼睛笑：“我就跟你说不会审题是致命的知道吗，记不记得初始房间里大屏幕上显示过的要求——所有的科学现象、理论、公式等等等等，还有什么有理论依据的假想、可逻辑自洽的推论、悖论，约定俗成的看法、知闻度高的现象——注意，‘悖论’，‘约定俗成的看法’，‘知闻度高的现象’，这说明什么？只要认同度高，就可以在画里为真。”
“我靠，我明白了！”卫东顿悟，“左脚踩右脚这不就是那些功夫电影里常用到的招式吗，受众很多，即便知道有违牛大爷的第某定律，但大家也认可了电影电视里这么演，毕竟人家也是有一丁点儿理论支撑的，比如借力发力什么的。”
“对辽，小同志你不行啊，”柯寻拍他肩，“脑洞太小，发际线都不愿意帮你遮它了。”
“滚滚滚，发际线和脑洞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知道吗！”卫东道。
旁边何棠的情绪已经缓过来了，闻言也插了一句：“不过小柯你的脑洞也未免太大了，左脚踩右脚这招恐怕除了你没人想得出来，我当时一边做着这动作一边从脑门上往下划黑线知道吗。”
“你们这还算不错了，”吴悠带着鼻腔音凑了一嘴，“我那一关的问题是：怎样在不借助道具的情况下跃过十米长的沙坑，那沙坑里的沙子是流沙，掉进去立刻没顶，我想着柯寻是体育生，说不定有办法，就向他发出求助，结果你们猜他给我出了个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朱浩文淡声问。
“他让我用‘黄油猫’的法则！”吴悠一脸哭笑不得。
众人：“……”
“黄油猫是什么东西？跟薛定谔的猫是亲戚吗？”还真有不知道的，罗勏挠着头问。
“一片只有一面涂满黄油的面包如果失手掉在地上，永远是涂满黄油的那一面向下，”邵陵道，“而一只猫从半空落下，永远是用脚着陆。那么如果把面包没有涂黄油的一面与猫的背部黏在一起，扔到空中，根据以上两种现象，黄油和猫将永远不会落地。”
罗勏反应了一阵，“哦”地一声明白了：“如果猫脚落地的话，等于没有涂黄油的一面就向下了，这就违反了涂黄油一面永远向下的定论，反之，就违反了猫永远脚先落地的定论，所以为了让这两个定论成真，黏在一起的面包和猫就永远落不了地。”
“这是一个根本不可能成立的悖论，”邵陵道，“但正由于它是一个有理论依据的假想，并且能够逻辑自洽，所以在画里就真的成立了。”
“你们绝对想象不出我前面绑只猫，背后贴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在空中不停翻滚的心情。”吴悠斜眼睨着柯寻。
卫东罗勏用眼神致敬柯寻：“你牛逼，这脑洞真牛逼！”
柯寻给自己竖了两个拇指：“棒棒哒。”
秦赐道：“我觉得，初始房间的大屏幕上所显示的所有规则，其中最重要的，其实只有一点，就是那条‘不需要实证，只需要想象力’。这可能才是程式对于儿子自杀的原由的最大的怨念。很多人认为应试教育的最大弊端，就是一定程度上扼杀了孩子们的想象力。要知道，想象力是科技与人类进步的动力，也是生活中幸福感的重要来源。做为一名抽象画家的程式，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想象力的重要性，也许对于他来说，想象力才是生命的核心。”
“这么看来，”朱浩文微动唇角，“咱们这些人里，只有柯寻用对了真正的通关攻略。”
柯寻抱拳：“过奖过奖，让大家贱笑了。”
卫东正要上手抽这个得瑟的家伙，就听得展厅门口有人喝了一嗓子：“你们几个！这儿清场了，赶紧离开！”
众人也不待多留，从展厅里鱼贯出来，柯寻身后还背着卫东——卫东的一只鞋落在画里了，此刻外面积雪甚厚，总不能光着脚走路。
来得美术馆的大厅，见几十号人正架着机器进行布置，有打灯光的，有摆弄摄像机的，还有举着现场收音麦克进行调试的。
这是一个拍摄剧组。
路过工作人员身边时，听见几个人在那里闲聊。
“听说董瑶和齐慕欢参加的真人秀也在这儿录？”
“是这么说，原本说是他们上午先录，咱们下午拍咱们的，但咱们张导刚才好像跟那边沟通了一下，咱们下午还有别的安排，那边同意了，临时改成他们下午拍了。”
“那是个什么节目啊？”
“听说是和一堆素人一起拍闯关整蛊游戏的那么一个节目，全程隐形摄像机，24小时不间断拍摄，一拍就七天。”
“啧啧，现在真人秀泛滥，真是什么招都能想出来。不过和素人拍的话，不怕素人只顾着追星顾不上录节目啊？”
“没事，剧组找的都是筛选过的素人，估计没几个能认出他们来，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电视前的观众喜欢看素人被蒙在鼓里、到最后再揭晓明星真实身份的桥段。”
“24小时，7天，那二位也是够拼的了。”
“不拼能行吗，这行竞争激烈着呢，拼死拼活机关算尽，还不就为了人前光鲜、名利双收嘛。”
“呵呵，有个屁用，人死了啥也带不走。”
“少说酸话吧，开工了开工了。”
……
入画者们在所住的宾馆就地解散，和吴悠何棠加了联系方式，乘飞机的乘飞机，坐火车的坐火车，各回各家。
Z市也正在下雪，阴霾的天空下纷纷扬扬地扯着絮状的雪花。
柯寻盘膝坐在客厅地板上铺着的羽灰色毛茸茸的厚地毯上，手里翻着一本《薛定谔的猫——玄奥的量子世界》，这是回来的路上从书店里买的。
牧怿然端着刚泡好的热腾腾的咖啡走过来，也坐到地毯上，递给他一杯，在他的书页上瞟了一眼，转而望向落地窗外已渐次亮起的城市灯光。
柯寻丢开书，尝了一口咖啡，皱了皱眉：“不甜。”
“放了……”牧怿然的“糖”字还未出口，这个人已经起身扑过来，捧着他的脸在嘴上啃了几口，而后才舔着嘴唇心满意足地坐回去：“甜了。”
“学习得如何了？”牧怿然好整以暇地靠在身后的懒人沙发上。
自从和这家伙“混迹”在一起之后，牧怿然觉得自己的坐姿已经找不回当年笔直优雅的风采了。
“两个词概括，”柯寻继续喝咖啡，热腾腾的白气在口鼻间氤氲，“头大，孩怕。”
“你是在怀疑，我们所处的这个现实世界，也是二元论的世界？”牧怿然看着他。
柯寻点头：“我觉得正如程式想要体现的思想一样，人类现在的科学技术水平有限，无法测量或定义意识的构成元素是什么，就不能绝对否定它不是独立存在的。
“所以，万一呢？万一真的有一种意识凌驾于物质之上，不仅仅在于它处于高维度的空间，而是——它能够决定物质，它能够决定我们这些由物质元素构成的人类的生死甚至命运，那我们要怎么办？束手待毙还是想办法和它对抗？
“如果它能凌驾于物质之上，那我们要怎么和它对抗？如果我们只能束手待毙，那么像现在这样不停地入画出画，还有没有意义？
“怿然，你知道吗，我有一种怀疑，我觉得画的幕后力量，它很可能就是这样的一种意识体，所以它可以决定和操控物质。就譬如，如果它只存在于画中，那么它应该只能控制进入画中后的我们，但为什么它的力量同样可以延伸到现实中来呢？
“你看，我们每次出画之后，身上就会多一张下一次要进入的美术馆的门票，这张门票从哪儿来的？我们的兜里原本空空如也，这张门票，它也是物质吧？是‘画的意识’制造出了它，让它进入了我们的衣兜。
“还有，再比如我们不可以在画外对别人谈论画中的事情，否则会疯掉并导致死亡。那又是什么力量来决定让我们疯掉的呢？是‘画的意识’吧，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出还能有什么。
“所以，怿然，我总有一种感觉，我们好像被某种意识体给笼罩住了，就好像是笼子里的小白鼠，它随意怎么折腾我们，我们都无法跑出它的掌心。
“但最可怕的是……这个笼子，好像就是我们一直以为很现实的……这个世界。”

第273章 薛定谔的猫22强大。
“柯寻，”牧怿然起身，坐到了柯寻的身边，伸臂将他揽住，一只手罩在他的头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这世界是由某种力量的意志控制着，而这种力量恰巧又是操控整个入画事件的幕后主使，那么我们所有的抵抗，所有的挣扎，恐怕都将是无用功，最后我们所有人，终将难逃一死。”
说至此处，牧怿然轻轻揉了揉柯寻的一头乱毛，声音轻沉且温和：“昨晚你睡着后，我也搜集了一些资料，有一项发现，或许能够安慰到你。
“所谓的量子，就是一个物理量被分割至不可再分割的基本个体，它是能够表现出某物质或物理量特性的最小单元。那么它为什么能被分割？因为它的能量不是连续性的。
“而经研究发现，人类的意识和物质一样，同样不是连续的，它每隔0.042秒就有一个微小的断开，如此，我们的意识就可以视为以0.042秒为一份的量子化意识。
“所以，柯寻，也许事实真的如你所想象的那样，意识也是一种物质，也是一种量子现象，‘识子’跟光子、电子、引力子等等这些粒子完全不同，但不意味着它就不是一种另类的粒子或另类的物质。
“也许我们无法解释为什么意识可以有主观能动性而物质没有，但，柯寻，不要忘记，只要我们还活着，我们的意识就不会离我们而去，如果幕后的力量也是一种意识，那么在意识层面上来较量的话，我们未必就会比它弱。
“有一件事，也许你已经忘记了，但我还清楚的记得。那是进入《信仰》那幅画后的第三晚，你独自一人一顶帐篷，没有满足避免死亡的条件，按理，你应该会被黑尸天选中而死亡，但它在你的帐篷顶观察了很久，最终也没有挑中你。
“事后我们以为那是因为你那时身上揣了正确的祭品紫茉莉，但现在想来，黑尸天为什么要在你的帐篷顶滞留那么久？”
说至此处，见柯寻偏过脸来眨巴着眼睛看他：“也是，既然我有正确的祭品，为啥它不赶紧掉头去找另两个不符合条件的人？”
“说来可能会让人觉得啼笑皆非，”牧怿然弯了弯唇角，“紫茉莉是供奉善相神的祭品，在当时的作用是为了驱逐恶相神，所以恶相神才无法杀害你，但与此同时，你的精神力却发出了一种信息——你不信神，宁死也不信。
“可这个‘神’里，除了恶相神，也包括着善相神。于是这股强大的意志力同时对抗了本是一体的善相神和恶相神，与紫茉莉的供奉之力形成了势均力敌的抗衡，却也相当于牵制住了善相神的力量。
“善相神被你牵制，恶相神的力量随之增长，于是忽然就在你的帐篷顶上产生了一个BUG——这尊善恶一体神，被这种微妙的‘意志平衡’扯住了，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在你的帐篷外一时滞留了下来。
“现在说起这件事，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柯寻，强大的意志力，可以抗衡神魔。只要我们自身的意志强大，未必不是幕后那股力量的对手。怎样的人才算是真正的强者呢？力大无穷，钢筋铁骨，打遍天下无敌手？不，并不是。
“精神意志，代表内心。内心强大，才是真的强大。”
“怿然——”柯寻转身，一把抱住身边人，将头埋在他的肩颈间，狠狠地吸了一口带着雪松味的淡淡皂香，“怿然，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你希望我能变得多强，我就一定能变得有多强。怿然，我不想再这么被动下去了，接下来就让咱们夫夫联手，把那个只敢躲在幕后作祟的猥琐玩意儿给它做了！”
牧怿然轻轻弯了唇角，握住柯寻的后颈，令他偏过脸来，而后埋头吻了下去。
……
柯寻被V信消息提示音吵醒的时候，全身的肌肉还处在既僵又酸的状态，连在床上翻个身都困难。
睁眼瞥了下身边，已是人去枕空，厨房里传来几声轻微的响动。
划亮手机屏幕，调出“进画论”群聊，见消息嗖嗖地往上顶。
今日最早的第一条消息来自于“西门无忧”。
西门无忧：弟兄们！别睡了！都给我起床！想想办法啊！
小萝卜拔白兔：……姐姐，才四点啊才四点！
西门无忧：萝卜，你心怎么这么大呢？！命都快没了，你还有心情睡觉？！
小萝卜拔白兔：……姐，我总不能这十几天都不睡觉，一直熬到下幅画进画啊……
西门无忧：想想办法啊！
小萝卜拔白兔：我能想出啥，我的办法就是抱紧大腿一路苟下来，要不你跟我一起抱？我让出半条腿给你，我抱大腿你抱小腿。
西门无忧：……萝卜你尊严呢？！告诉我谁的腿比较粗。
小萝卜拔白兔：……
小萝卜拔白兔：我姐夫，我哥。
西门无忧：……谁？
小萝卜拔白兔：@Mooney，@柯基
西门无忧：原来牧大佬是你姐夫，那你们有没有把这事儿告诉你姐啊？
小萝卜拔白兔：我没姐，我姐夫是我哥的老公。
西门无忧：……？？？……我可能学了一套错误的亲族关系谱？
小萝卜拔白兔：不说了啊，我再睡会儿，昨晚和东哥刷副本，睡得有点儿晚。
西门无忧：……你们！你们都什么人啊？！要死了知道吗？！还有心情玩游戏！
荷塘小夜曲：吴悠，你这么早就醒了？
西门无忧：我一晚上没睡……
荷塘小夜曲：唉，我也差不多，一会儿睡一会儿醒，还老做噩梦，想哭也不敢大声，怕我爸我妈在那屋听见。
西门无忧：哭也没用，我倒是也想哭，可哭给谁看？
荷塘小夜曲：你比我坚强，我现在嗓子都肿了，准备早点起来跑出去，免得被我爸我妈看出来。
西门无忧：这么冷的天你要去哪儿？昨晚又下雪了，我看现在还没停。
荷塘小夜曲：我也不知道……我脑子里现在一片混乱，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干什么，我昨晚还在想，与其在画里死得那么惨，不如干脆在现实里直接吞一瓶安眠药算了，起码不会受罪。可是一看见我爸我妈，我就不想自杀了，我舍不得他们……
西门无忧：谁不是呢，谁都有一身牵挂，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不过我现在也多少想开了，既然随时可能会死，不如死前想干什么干什么，让自己痛快痛快，我准备天一亮就出去逛街，把卡刷爆，买平时舍不得买的衣服、化妆品、包包，吃平时为了减肥不敢吃的东西，然后去看我爱豆的演唱会！
荷塘小夜曲：……你这么一说……那我也……
西门无忧：是吧是吧，要不要一起？
荷塘小夜曲：好啊，其实我一直想入手迪奥的那款烈艳蓝金唇膏，一直没舍得……
西门无忧：缎光经典红吗？
荷塘小夜曲：对啊对啊
西门无忧：我也觉得那三种色号也就这个看着还行，一起去吧。@深海菲鱼，菲哥，你要不要来一管，带给你啊？
深海菲鱼：我的小黑管刚用了两次。
西门无忧：女人怎么可以只有一支口红。
深海菲鱼：给我带一支，钱V信转你。
西门无忧：OJ8K。
……
柯寻：“……”
女人们有时候比男人坚强多了。
自愈力真是强大。
柯寻动了动腰，一阵酸疼。
……真羡慕自愈力强大的人。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牧怿然站在门口：“起来吃饭。”
“起不来了。”柯寻死狗似的趴在枕头上，“要大佬亲亲才能活过来。”
牧怿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他：“确定么？”
柯寻一个懒驴翻身接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不要了不要了，吃饭吃饭！嘶……”
“弄疼你了？”牧怿然扶住踉跄了一下的他，“要不要紧？”
“我跟你说，”柯寻伸出三根手指，“以后一夜最多这个数，再多不行了，除非你肯让我……”
“别想太多。”牧大佬无情地镇压了狗子的叛逆心，“洗漱吃饭。”
“汪。”柯狗子耷拉着尾巴去了洗手间。
牧怿然虽然住了过来，但手头的工作该做还是会做，只不过比起以前，已经在尽力减少出差的次数，能让助理去办的就全交给了助理，饶是如此，每天还是会有六七个小时霸占着书房和电脑，对柯基狗子在身边来回竖着尾巴转圈蹭蹭的行为视若未见。
柯寻的日常则基本是上午玩手机、查下一个要进入的美术馆的资料，下午去健身房，然后去超市买菜，偶尔牧怿然不很忙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去健身房和超市，晚上的时间两人都会和进画论群的伙伴们一起讨论画的资料。
下一个要去的美术馆，位于L市，叫做“三行诗美术馆”。
当柯寻把它的坐标在地图上标出，并加入到之前所有美术馆的坐标图后，眼前出现的图像不由让柯寻一愣。
此前进入过的所有十三幅画，其所在坐标若用连线连起来，呈现出的是“TN”两个字母，这在进入凛冬将至美术馆前就已经得出了结论，并且众人认为，随后出现的美术馆坐标，也会继续在“TN”之后显示。
可偏偏这一次，三行诗美术馆的坐标跑到了“T”的上面。
也就是说，之前大家以为的字母“T”，将不再是T。
“是个‘+’号或‘十’字？”柯寻挠头。
“之前我们以为‘TN’是一个缩写签名，但现在看来，似乎有点推翻这个猜测，”牧怿然将地图放大，盯着画面思索，“或许我们有些太拘泥于英文字母了，事实上这些坐标如果用线连接的话，还有很多种可能性。”
“我把所有的线都去掉，恢复成坐标点，然后让大家各自用线连起来，”柯寻说，“每一个人的脑回路都不一样，让他们自由发挥，多一种想法就多一种可能，说不定能提供更多的启发。”
“好。”牧怿然看着一本正经地在群里给大家安排任务的柯寻，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时代一脸严肃认真地管理着自己的队员的小小队长。
还真是，挺可爱的。

第274章 薛定谔的猫23大佬。
柯寻布置给群员们的连线作业，收上来后得到了五花八门的答案。
毕竟是分散开来的十四个坐标点，无论怎么连线都有可能。
“进画论”群的成员们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文心集团邵陵：现在看来，线索似乎更加混乱了，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需要寻找新的突破口。
柯基：邵总，你们那个文学平台办的征文活动怎么样了，里头有没有发现有用的东西？
文心集团邵陵：收到的稿件数量巨大，需要时间筛选，暂时还没有发现相关的信息。
柯基：秦哥，你那边呢？
剑胆秦心：我拜托了几个老同学让他们平时多帮我打听一下，目前还没有收到回复。
Mooney：@剑胆秦心，如果你有在精神病院工作的老同学，我认为可以重点打探一下。
剑胆秦心：好，有的，我现在就联系。
柯基：浩文儿东子，你们在网上搜索的进度如何了？
ZHW：不乐观，网上消息真假混杂，信息量太大，不过我已经在几个大的论坛和贴吧发了贴子，捏造了几个近似的故事，希望能从跟贴里得到些信息。
卫风&#183;氓：我现在天天混迹在灵异事件论坛和贴吧里，导致给客户做的图都已经向灵异风发展了，一个恐怖主题餐馆的老板甚至还想挖我去他那儿打工来着。【今天的我也是如此的迷人.jpg】
柯基：……
柯基：@深海菲鱼，@西门无忧，@小萝卜拔白兔，@荷塘小夜曲，美女们，来来，说说看，你们都有什么人脉，咱们都把这些利用起来。
小萝卜拔白兔：哥，我是蓝孩纸啊！你看看我！【自拍.jpg】
柯基：……
西门无忧：……
卫风&#183;氓：……
卫风&#183;氓：萝卜，限你3秒内给我从你的兰博基尼里滚下来。
小萝卜拔白兔：这是上个月的照片了，现在我已经非常低调地换大G了，回头我直接开着它去找你们啊~
柯基：……
西门无忧：……
卫风&#183;氓：……
卫风&#183;氓：群主呢？建议把这个炫富的无耻之徒踢出群！【这孩子……或许能拿来煲汤.jpg】
深海菲鱼：我所认识的基本都是我们潜水俱乐部的人，以前上学时候的同学很少联系了，抱歉，这一点帮不上什么忙。
荷塘小夜曲：我所在的乐团经常全国巡演，我倒是可以趁机会在当地打听打听，但是……我们下一次巡演要在新年了，可能在下回入画前都没有机会了……
西门无忧：照你们所说，入画这件事不可以对别人说，这样的话打听起来很受局限啊。
文心集团邵陵：我们这么大海捞针一样的找线索不是办法，必须要抓住一个突破口。牧，你有没有新的线索或是想法？
Mooney：我和柯寻这两天整理了一下思路，包括我们之前曾整理过的疑点，主要有以下几方面：
第一，任何事情总应该有一个源头，这个入画事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二，我和秦医生所进入的第一幅画，所有十三名入画者，都是新人。那么，那幅画是否就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始？还是说，在此之前还有其他的画，只不过，所有的入画者已经全军覆没，于是‘画’又重新纠集了十三个人继续入画？
第三，我们现在已经察觉，画的幕后力量可以对现实世界进行一定程度上的影响，比如，它总会制造出各种原因，在它需要的地方建立起美术馆来，并且能够以各种理由，让原本该在美术馆中展出的画被替换成想要我们进入的画。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必须要在这些地方建立起美术馆？为什么必须只能是这些画，而不是其他的画？
第四，纠集十三个人入画的目的是什么。我原以为，这里的13也像某些西方国家一样意味着不祥，也曾猜测会不会这个入画事件一共只有十三幅画，但现在已经不只是十三幅画了，我和秦医生的第十三幅画是《薛定谔的猫》，在此之后我们同样接到了下一幅画的门票，说明这件事在我俩身上仍在继续，与13的不吉利象征无关。
所以，让我们这样无休止地不停在画中世界出生入死，目的是什么？就只是为了玩弄人命么？但如果只是单纯地为了玩弄人命，那又为何刻意地让美术馆建在本打算建立别的设施的地方？这么看来，美术馆的坐标似乎非常重要。
那么，让我们入画的目的，是否和美术馆的坐标有直接的关系？
第五，坐标。既然坐标不是无序分布的，那么就一定有着某种象征意义。能够起到象征意义的标志，除了文字，就是图形符号。建议大家继续尝试着发散思维，用这些坐标连出更具实际意义的图像。
第六，是我认为比较奇怪的一点。从我和秦医生进入的第一幅画至现在，似乎每一次入画的新人，都至少有一个人与当幅画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亦或是，看似应该具备克服画中难题的本事的人。
譬如我进入的第一幅画，需要应用到一定刑侦方面的知识，而恰巧，第一幅画的入画者里，就有一名警察，遗憾的是他没能闯过第二幅画。
而第二幅画，需要应用到一定的医学知识，也正是由于秦医生在，才帮助我们几人成功活了下来。
至于第三幅画《白事》，虽然不涉及某专业领域的知识，但，身为美工的卫东进入了画中。
第四幅画《信仰》，涉及到一些宗教相关的见闻，而恰巧沙柳对此有着不少的了解。
之后的某些画，其中有些新人我们没有深入了解，兴许其中有人就具备对应的相关知识。
而我认为这种奇怪的巧合最为明显的几幅画，有《影》、《人学》、《海上燃犀图》、《逆旅》。
进入《影》的是美术专业的学生，为我们提供了很多关于颜色方面的知识；进入《人学》的有祁强，如果不是他会开锁，我们想要进入地下实验室，恐怕要花费不少力气；进入《海上燃犀图》的有会潜水的方菲和于隆，而最终我们也的确需要入海才能找到签名；以及进入《逆旅》的摄影者们，他们在画中的作用更无须多言。
乃至我们刚刚结束的《薛定谔的猫》，其中涉及到了语言文学素养、音乐体育专业，及物理方面的硬知识，如果说对物理较为精通的浩文是老成员，不能成为例子的话，那么在那幅画进入的新人里，齐慕欢和董瑶是演员，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专业素养不够，我想，一个台词功底过硬的实力演员，应付第一关的语言世界是不成问题的。
以及何棠，第二关法则世界中的其中一个关卡，考验的就是音乐方面的知识，碰巧，何棠就是音乐专业出身，并为通关提供了帮助。
综合以上，似乎就产生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画的幕后力量在不停地以入画的方式剥夺人命，将画作本身所表现出的负面情绪无限夸张放大并加以渲染，甚至是再创作，其中所含的恶意相当明显。
但与此同时，它却又似乎在有意地吸收一些对破局通关能起到帮助作用的人入画，这样看起来就十分的矛盾了。
“画”一边满带着恶意地收割人命，一边又在想办法让我们保有一线生机。
之所以说是“想办法”，是因为每次入画的新人，并不见得每一个都是专业对口、或有相关的能力对破局通关起到作用的，有时甚至一批新人里可能只有一两个勉强能与当幅画涉及到的领域沾上一点点边。
这给人的感觉，似乎想要让我们保有一线生机的这股力量比较吃力，它没有更大的能量让所有入画的新人都可以在画中发挥作用，但这种总有与画相关联的人入画的现象，可以确定绝对不是巧合。一次两次或可看作巧合，但这么多幅画下来，同样的巧合太多，已可以看做是规律了。
以上六点，我认为是我们寻找突破口的关键，在此后的时间里，我们可以重点就此进行探索和讨论。
……
牧怿然的话说完，群里足有五六分钟没人吱声。
Mooney：？
卫风&#183;氓：………………【给大佬端洗脚水.jpg】
小萝卜拔白兔：…………【给大佬端82年可乐.jpg】
西门无忧：…………【仰望氪金大佬.jpg】
柯基：【都跪下给我男人磕头.gif】
ZHW：……
剑胆秦心：……小牧，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我仍然还是想说，你真的是我所见过的最优秀的年轻人。【微笑/wx】
柯基：老秦，你这话说的可就不严谨了，我家怿然怎么可能只是最优秀的年轻人，他明明是最优秀的全年龄段人~【不说了，我给大佬刷马桶去了.jpg】
剑胆秦心：……
文心集团邵陵：我认为牧的分析判断已经非常详尽和精准了，那么在此之后我们就从以上六点来进行分析和探讨吧。罗勏，方菲，吴悠，何棠，你们四个如果没有能涉及到这类事件的人脉可供打探的话，建议协助小朱和卫东在网络上查找线索。诸位，保持V信时刻在线状态，随时想到什么就随时发在群里，哪怕再不可思议、再荒诞的念头，都不要放过。
众人纷纷答应了。
柯寻放下手机，在懒人沙发上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就癞皮狗似地摊开在那儿，望着天花板出神。
牧怿然从书房端着茶杯走出来，坐到旁边新买的正经沙发上，偏头看他：“在想什么？”
“在想你和老秦入过的第一幅画，究竟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始，还是在此之前还有别人也曾入过画，”柯寻抬起长腿，把脚丫子搭在了牧怿然的大腿上，晃了晃，“如果那幅画是整个事件的起始，我觉得我们应该再去那家美术馆看一看，说不定可以找到蛛丝马迹。而如果在此之前还有别人也曾入过画，那么你说，你们入的第一幅画，是他们全军覆没的最后一幅画，还是新开启的新画呢？”

第275章 薛定谔的猫24筛选。
牧怿然将手覆在柯寻的脚腕上握了一阵，道：“我们先从其中一点考虑，如果我和秦赐进入的第一幅画是上一批人入的最后一幅画，那么或许有一个办法可以查一查。”
“什么办法？”柯寻忙问。
“可能需要浩文的帮忙。”牧怿然说着放下手里的茶杯，用手机拨通了朱浩文的电话。
“可以黑进美术馆的监控系统么？”牧怿然开门见山地问。
柯寻忙坐起身来，把耳朵凑过去。
“可以，”对面的朱浩文语声平淡，像是在回答“你能否一口气爬到三楼”的简单问题一样。
“时间美术馆，日期是今年三月十三号之前，可以向前推三个月左右，”牧怿然说道，“我需要这一段时间美术馆内所有的监控录像。”
“前提是那家美术馆还保留着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如果还有，我最晚明天上午给你。”朱浩文那边很干脆地给了回复。
挂断了电话，牧怿然对柯寻道：“或许我们可以从监控录像里找到一些可疑的人。”
“还是你的脑子转的快。”柯寻夸他。
“结果可能不会太乐观，”牧怿然却十分严谨，“我们现在无法确定画的幕后力量能够做到什么程度，如果它连监控录像都可以抹去或者更改的话，那我们想要有所突破就更加困难了。”
“走一步查一步，此路不通，还可以走另一条路。”柯寻却格外的乐观，“从你刚才总结的第六点来看，画的幕后力量既想杀掉我们，却又要给我们保留一线生机，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就单纯的为了考验我们的通关能力吗？有什么意义呢？我觉得，画的幕后力量既然可以把本来不该建美术馆的地方硬改成美术馆，就说明它是具有思考能力的一种力量，所以它设置这种入画的事件，绝对不是毫无目的的只为了考验我们，这种既想让我们死，又想让我们生的设置，一定具有某种意义和目的。”
牧怿然垂眸沉思：“你说的不错，那么我们就要分析一下这种设置的意义和目的了。其实，《薛定谔的猫》这幅画给了我一些启发。
“大致来看，这幅画是把程式对于现行教育制度的一些批判性的观点，以一种讽刺性的态度展现在画里。
“譬如里面这些类似考试的通关环节，就和学校里通过考试对学生们进行优劣的筛选一样，学习好的学生能够留在优等班，考试不及格的学生，就会被淘汰到普通班或是差等班。
“如果不是经过了这幅画，我或许还不会意识到，也许幕后的那股力量不停地吸纳新人，让入画者们不停地入画经受考验，也是一种筛选？
“于是，现在留下来的老成员里，不说你我，譬如细致如秦赐，理智如浩文，渊博如邵陵，无畏如方菲，以及卫东和罗勏对同伴所付之的完全的信任，这些人在画中所表现出来的特性，与前前后后所有入画的人相比，都属于极为难得的优点。
“新加入的吴悠和何棠，由于两人只经历过了一幅画，其中可能有很大的运气成分存在，暂时不好下定义，但如果必须要说的话，两个人的性格都相对比同年龄段的女孩更坚强。
“而在画中世界里，坚强的人不一定能活到最后，但软弱的人，一定比坚强的人更容易死亡。
“由此看来，说画在筛选更强更适合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它似乎总在尽量地寻找有相关专业素质的人。
“而如果它的目的就是为了集齐十三名强者，那么就又产生了两个问题。首先，在吸纳新人的时候，为什么吸纳进来的新人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具有相应的专业素质？
“其次，集齐这十三名强者，目的是什么？为了更快的破局通关？那又何必要给我们设置这些画，让我们不断的冒着死亡的风险呢？
“对于第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推测。我想，画的幕后力量可能远不如我们所想象的无所不在、甚为强大。它也有力所不能及之处，所以它只能‘尽量’ 寻找合适的入画人选，而无法‘全部’找到合适的入画人选。
“所以第一个问题的结论就是：画的幕后力量，也是有一定限制的。
“而第二个问题可能就是我们想要知道的终极问题了：幕后的力量让我们入画究竟是为了什么？
“事实上我们从入画这件事上得不到任何的好处，或者非要说得文艺一些，我们得到的可能只是更多的勇气和胆量，这会是画的真正目的么？我看不是，通过血腥和残忍的杀害，来锻炼一部分人的胆量，这是毫无意义的事情，它必然有一个目的。
“那么我们其实可以先按照惯有的认知来推测一下，我们先把画的幕后力量看作是一个富有实体的人物，那么这个人物通过一种筛选的机制，选出了数名在身体条件、心理素质、知识与头脑等方面都较为优秀和突出的人，这些人能被他用来做什么事情呢？”
说到这里，牧怿然低头看向柯寻，柯寻枕在他的腿上，仰脸盯着他的鼻尖想了想，道：“如果按照小说或者电影上的套路，我感觉咱们这些人就像是被有钱有势的大佬筛选出来的雇佣兵，然后他会雇佣我们去为他完成某个具有危险性和困难度的任务，比如夺宝了，杀人了，总之就是一些与这个人利益密切相关的事情，当我们顺利完成任务之后，可能会得到一笔佣金，但也有可能会被这个人全部杀死灭口。”
“你的这个想法不无可能，事实上我也有此怀疑，”牧怿然微微点头，“我怀疑在我们最终凑齐了十三个人之后，整个入画的形势会为之改变，向着一个新的局面发展，只是现在无从去推测，那将会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柯寻觉得有些心惊，伸手握住了牧怿然的手：“这么一说，感觉后面会有更难预测的事情在等着我们，咱们这些人的命运，到时还不知道会是怎样。不过，说到凑齐十三个人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有一幅画我们将一人无损的破局通关？”
“我想应该是的。”牧怿然点头。
“哈啊……”柯寻叹了一声，抓起牧怿然的手搭在自己的额头上，“这倒让我不知该盼望着那一天早点儿到来，还是该盼着它永远不要到来。”
“早一些更好，”牧怿然道，“早点到来，早点结束，不管结局是生是死，都比永无止境地挣扎在生死线上要强得多。”
“说的对。”柯寻觉得这话有些悲凉，跳起身伸了个懒腰，笑道，“我去超市买肉，晚上咱们涮锅，把东子拎过来凑个热闹，怎么样？”
“好。”牧怿然颔首，“我把刚才的推测发到群里。”
次日上午，朱浩文果然弄到了时间美术馆三个月时长的监控录像，进画论的群员们集体行动，每人负责其中一个时间段内的录像，从头到尾细致地观看，并检查录像中有无可疑的人员。
这也是一项需要花费时间的浩大的工程，吴悠甚至辞了职，直接窝在家里，天天对着电脑查看录像。
只是时间不等人，入画的时间很快便到。
从上一幅画出来之后，距L市较近的邵陵就顺路到这家三行诗美术馆踩过点，然后就发现再一次受到了画推的恶意对待——门口大牌子上写着：馆内装修，暂停开放。
至于什么时候才会对外开放，牌子上没有写，但“进画论”的成员们却很清楚，他们进画的那天，就是画馆重新开放的时间。
三行诗美术馆位于当地的中心公园里，尽管天气寒冷，但陆续放了年假的人们仍愿意没事儿到公园里逛逛，其中尤以年轻人居多，一进公园门，放眼望去，公园里四处散布着的多是年轻情侣。
罗勏望着这些人出了一阵子的神，从兜里摸出手机，走到一旁给女朋友打电话：“美女，嘛呢？……是吗，什么色号的？……噢，行，绝壁配你的樱桃小嘴儿。……我啊，可能过几天回吧，你先自己玩儿……我给你买了个包包，保你喜欢，不喜欢我头拧下来给你当手办。……行，晚上盖好被子，别露脚。……替我揉一把豆包、豆丁、豆子的狗头、猫头、鼠头，……啊，行，挂了电话你把你们几个的合影发我手机上，……行，没别的事儿了，mua！……那啥，茵茵，照顾好自己啊。……嗯，拜拜，mua。”
众人只作没看到他泛红的眼圈和鼻子，径直向着远处那座冰冷的建筑走去。
三行诗美术馆造型古朴，外墙被刷成了宣纸的色调和质感，正面进门处的上方，漂亮的行书写着一首三行诗，来自作家寒山石的《云》：
流浪的
鸟
何处是归巢
装修过后的美术馆，据说里面展出的画作也全部换上了新作，尽管如此，入画者们还是将馆内以前的展画资料深入了解了一番，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相较于已经渐渐在适应入画这件事的罗勏，第二次进画的吴悠和何棠显然还处于相当排斥和恐惧的新人阶段，吴悠一进门就惨白着脸跑了两趟厕所，何棠更几乎是让方菲给搀进门的。
“我怕得不行……”何棠一边用面巾纸擦着不停涌出的泪，一边颤着声道。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卫东从兜里掏出一包口香糖递给她，“嚼一片儿，能缓减紧张感。方菲也来一片儿吧？”
方菲接过口香糖，给自己和何棠各抽了一片，然后还给卫东。
“准备好了咱们就进了啊。”目标展厅的门口，传来柯寻的声音。
“走吧。”何棠用力嚼了两下嘴里带着薄荷清甜的糖，咬着牙下了决心。

第276章 Restart-01象征主义。
陷入黑暗后再度亮起的光，照在一幅色调晦暗的画上，那是一只腐烂了的来自于人类的手，由干涸的土地里伸出，扭曲狰狞地张开着白骨森露的五指，高高地向着顶上颜色混浊难辨的天空抓去。
尽管只是仓促地瞥了一眼，众人仍能感受到整幅画里所透露出的无限的绝望感。
当光芒消失，众人率先感受到的是扑面而来的一股热浪，眼前不远处是一片独栋房住宅群，错落地分布在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在住宅群的后面，是茂密的、十分深广的森林。
明明应是很有烟火气和生活气息的一个地方，展现在众人眼里的，却是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住宅都门窗紧闭，房子的每一处都积满了灰尘，窗玻璃被积尘蒙住，使得从外面看进去时，屋内黑黢黢的，宛如一个个地狱的入口。
众人沉默着观察了一阵，直到罗勏打了个哆嗦，嗫嚅着道：“感觉这幅画里可能会有不太好的东西呢……”
“有谁看到了这幅画的名字和作者？”吴悠也十分紧张地忙问。
老成员们却早已有了默契，通常负责看画面的是美工卫东、眼神好的柯寻、理智客观的朱浩文，负责看文字注释的是从事文字相关工作的邵陵、细心的秦赐，剩下的罗勏则能看到哪儿就看哪儿，牧怿然负责全局。
所以吴悠问完，邵陵和秦赐已是分别答她：
“画名《Restart》。”
“画者：Abel。”
卫东疑惑：“外国画？”
“不会是入画事件也涉及到国外了吧？”吴悠紧张，“要是这样的话，咱们的线索得查到什么时候去，全球范围可就太大了……”
牧怿然微微摇头：“我让我的人和业内朋友一直注意着一些国外美术馆内的动向，目前并没有发现有相关入画事件的迹象，这幅画暂时也不知是否出自于国外画家之手，就算是，也可能仅是因为这幅画被放在了这家美术馆展出，才具有了拓展出一个画内世界的能力。总之这一点暂时不重要，我们现在不宜分心，入画事件的整体线索先放过一旁，眼前最重要的是先想办法出画。”
“怿然说得对，”柯寻道，“Restart，重启的意思，咱们先从画名和画面上找线索。”
邵陵看向牧怿然：“这幅画及作者你可曾听说过？”
牧怿然简洁地吐出两个字：“没有。”
“画名和画面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朱浩文接过柯寻刚才的话头，“一只腐烂了的手，挣扎着伸向天空，表面看来，像是在拼命求生。”
“但手烂到那种程度的话，应该已经是死人了吧……”罗勏打了个寒颤。
秦赐道：“我也晃了一眼画面，的确，那种程度的溃烂，只有死人才会有。”
“而且手还是从地底下伸出来的，”吴悠道，“肯定是死人了，这该不会是……丧尸吧？！”
说完和罗勏一起哆嗦了一下。
“你们这么分析画面说不定有点儿过于简单粗暴了，”卫东说，“对于画来说，所见并不意味着所得啊，也许腐烂的人手只是一种象征和暗喻，虽然从画风上来看，的确更趋近于现实主义画派，但匆匆一眼也不能确信，说不定是象征主义画派呢。”
“解释一下象征主义。”柯寻说。
“就是采用象征和寓义的手法，在幻想中虚构另外的世界，抒发自己的见解、表达自己的人生哲思或对世界的参悟，”卫东道，“这种画派比较强调主观和个人个性，画面构思带有暗示性和象征性，表现的不见得是真实所见，和写实主义不一样，是通过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来表达自己的观念和精神世界。”
“所以这幅画画面上的那只腐烂的手，也许只是画家某种观念上的象征和暗喻，不见得是真有这么只手，对吧？”柯寻道。
卫东点头：“如果这幅画是象征主义流派，很可能就是这样，但如果是写实主义流派，咱们就自求多福吧……”
“那你们说，这只手向着天空伸出，画名又是‘重启’，会不会重启的按钮在天上？”吴悠努力发散思维。
众人下意识抬头向着天空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色让人难以断定目前的时间是上午、下午还是傍晚。
柯寻掏出手机，时间显示在上午七点二十分，和大家入画时的时间并不一致。
顺手又试了几个手机功能，发现照明和拍照功能还能用，通讯和上网功能则一如既往地被废掉。
“那么，我们现在是先去那片住宅区内找线索，还是等人到齐了再说？”邵陵征求大家的意见。
“人到齐再说吧，”秦赐道，“按照惯例，人到不齐的话，重要的线索就不会被激发，即便咱们现在去找，恐怕也找不到有用的东西。”
“趁着人没到齐，咱们先琢磨琢磨这幅画的寓意，以及搜索线索的方向。”柯寻边说边脱外套，“才早上七点就这么热了？”
“这画里是什么季节？我感觉有点儿像夏天。”卫东也开始脱外套，他穿得最厚，“我里头都出汗了。”
“应该是夏天。”柯寻道，一口气把外面的羽绒服和里面的毛衫都脱了，只剩下最里面的一件T恤。这人火力壮，在家里的时候基本就只穿件T恤来回蹿。
“我们体育生对气温还算敏感，这幅画里的季节应该是盛夏，”柯寻道，“咱们现在是猛的一下从隆冬进入盛夏，身体温度还没有调节过来，一会儿只怕更热。”
“很奇怪，”朱浩文一边拉开外套的拉链一边道，“虽然《逆旅》里也能让我们清晰地感受到当时的季节和气候，但这幅画的温度却格外有存在感，比我进过的任何一幅画都真实。你们之前入过的画有过类似的情况么？”问牧怿然。
“没有。”牧怿然若有所思，“这或许是一条与线索有关的暗示，温度或是气候，也许是‘画’设置关卡、或我们破解关卡的一个参考元素。”
“这样的天气，有点儿像B市夏天的雾霾天，”朱浩文抬头看了看颜色混沌难辨的天空，“又热，又闷，空气也不怎么好。”
“我感觉，这也是一幅限定型的画，”秦赐环顾四周，“这周围除了这片住宅区和后面的森林外，其他的方向都是望不到边际的荒野，显然签名不会在这几个方向，恐怕我们需要进入到住宅内部去搜索了。”
众人望了望那些窗洞如黑窟的破旧的房子，心头齐齐升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哥，我不想进那些房子里去……”罗勏苦着脸对柯寻道。
“到了晚上外面会更危险。”柯寻在他脑瓜上轻轻拍了一下，“实在怕的话你就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寻哥，求带。”吴悠也苦着脸。
“带带带。”柯寻道。
正说着话，身后忽有刺眼的白光亮起，面向着白光站的人忙抬胳膊挡住眼睛，当白光消失，众人先就听见一声惊喝：“卧槽！什么鬼？！”
放下胳膊望过去，见被“传送”进来的是两个年轻男人，相貌都很俊朗，穿着也相当时尚，外面的世界正处隆冬，这两人却都穿得挺薄，其中一个甚至还露着光裸的脚踝。
显然是那种只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爱美人士。
这两人惊愕地望着眼前的众人，并一脸懵比地不停打量周围环境，众人十分默契地没有作声，等着他们消化完毕然后惯例地抛出疑问三连，秦赐甚至已经暗自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始解说工作。
“这……是画里的世界？”两人中的一个犹疑地开口问。
众人：“……”
秦赐：“对。”
“你们也是被吸进画里来的？”那人又问。
秦赐：“……对。”
那人：“那……咱们怎么离开这儿？”
秦赐：“找到画作者的签名。”
那人：“哦……那，哥儿几个能带带我俩不？我俩是新手，啥也不懂，谢了啊！”
众人：“……”
秦赐：“……好，没问题。”
那人：“谢了谢了！那什么，我叫肖凯，这是我……这是我朋友，田扬。”
众人：“……”
秦赐：“……咳，好，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方菲，这位是吴悠、何棠、邵陵、牧怿然、朱浩文、罗勏、卫东……”
柯寻站得最远，秦赐转头找他的时候，却见他脸上神情有些异样，不由心下一奇，正有些犹豫要不要介绍他的名字，却见柯寻向前走了两步，然后主动抬手冲着两个新人中的一个招了一下，带着古怪的眼神和古怪的语气，开口道了一声：“嗨，好久不见。”
众人闻言皆有些惊讶，卫东的神色却和柯寻一样满带着复杂，并且跟了一句：“真没想到在这儿又见面了。”
对面叫肖凯的那人也是一头雾水，循着柯寻望过来的目光，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同伴：“田扬，你熟人啊？”
叫做田扬的年轻人脸色早就变了，先是一惊，然后是各种复杂，最后是微微尴尬，点了点头，道：“好久不见，柯寻。”
“我呢？”卫东扬声。
田扬尴尬地抿了抿嘴，补了一句：“卫东，你也在啊。”
“嗯。”卫东随便哼了一声。
“什么情况啊东哥，”罗勏悄悄在旁边拽他袖子，“你们以前结过仇啊？”
“没你小孩子的事。”卫东不说。
“这位是秦赐，秦医生。”柯寻接过秦赐被打断的话，对肖凯和田扬道，“现在还要再等一个人，人齐了再和你们详细说这是怎么回事。”
“哦哦，好。”肖凯连忙点头，田扬在旁边垂着眼皮沉默。
气氛似乎因着这三人之间的尴尬而显得略为僵滞，众人都没再吱声，柯寻和卫东也没有再看田扬一眼，而是各自望着远处。

第277章 Restart-02血迹。
叫做肖凯的年轻人性格更外向一些，好像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于是将田扬拽到一边去，低声问他：“你认识那俩人啊？”
田扬微微点头。
“跟他们有过节？”肖凯也早看出这三人的神色都不太对了。
田扬抿了抿唇，抬眼看着他，低声道：“你先什么都别问，离开这儿了我再详细跟你说。还有……咱们的关系……先别……先别让他们看出来。”
肖凯看了看他，又转头看了看柯寻和卫东，再转回来看向田扬，也把声音压得更低：“我知道了，放心吧。”
“嗯。”田扬似乎心事重重，只浅浅地应了一声。
好在时间没有过去太久，白光终于再一次亮起，这一次进来的是一个女孩儿，年龄不太好判断，明明穿着打扮很有些朴素成熟，但眉眼间却又满满的学生气，鼻梁上架一副圆圆的黑边眼镜。
女孩子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我……我穿越了？”
“不，你没有，”吴悠同病相怜地看着她，“你进入画中世界了。”
女孩子瞠目结舌了一阵，转头向着身后看，发现没有来时的路或门，只有一片荒凉的土地，震惊不已地倏地转回头来，神情僵硬地道：“画、画中世界？怎么会？！这不可能——这不科学——这、这解释不通——”
“你叫什么名字？”吴悠叹口气。
“顾、顾青青……”
“好了，人到齐了，我长话短说，”秦赐道，“请几位相信，你们眼前所看到的一切，以及将要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也许是解说工作做出经验来了——秦赐已经掌握了如何能以最精炼的语言把最重点的信息讲述清楚的方法，所以没有花去多少时间，在三位新人震惊且难以置信的状态中，秦赐讲完收工。
“以上都是真的，”柯寻面无表情地接过话，“不管你们信不信，想要尽量活着离开这儿，就最好配合我们一起行动。时间不等人，咱们现在就行动。”
说着伸手牵住牧怿然的手，迈步便走。
老成员们纷纷跟上，肖凯和田扬落在最后。
田扬的目光从柯寻和牧怿然牵着的手上收回来，垂眸走路，听见肖凯在旁边低声道：“你刚才听清楚了吗，这画里会死人，而且每晚都会死——我觉得咱们必须得和这些人搞好关系，他们说他们已经进过很多幅画了，必定有充足的经验，咱们绝对不能落单，一定要跟紧他们。”
“嗯。”田扬应着。
肖凯看了他一眼，凑过来，用下巴指了指走在最前面的柯寻和牧怿然：“你看他们两个。”
田扬飞快地抬了抬眼皮，又垂下：“别管别人。”
“担心什么，”肖凯说着，忽然伸手握住了田扬的手，“反正他们不也公开了？再说，这画里如果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恐怖的话，咱们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知道，干嘛还要遮遮掩掩的？”
田扬有些僵硬地挣脱了他的手：“我现在心里乱得很，你让我静静。”
“别担心，有我呢，”肖凯没再拉他，“就算真的活不成，咱俩死一起也行啊。”
田扬勉强抬眼冲他笑笑，没有再说话。
走进住宅区的范围内，迎面第一座，是一所高大且破旧的尖顶房，柯寻在门外停下脚，扭头看向同伴们：“做好准备了么？”
“等——等一等！”开口的是新人里那个叫顾青青的女孩子，惊慌地扶着脸上的眼镜，指着门下的缝隙，“那是什么？你们看到了吗？那——那好像是血——是血！”
却见外漆剥落的木门下，有一片黑里带红的污渍从门缝内延伸出来，干涸在了门外的台阶上，污渍上躺满了死掉的苍蝇和不知名的小虫。
秦赐从后头走上来，低头在污渍上看了几眼，点头道：“是血，干了很多年，上面的灰尘已经很厚了。”
柯寻走到门边的窗户旁，用手抹掉上面的积灰向里看，房内却仍旧是黑黢黢一片，似乎连光都无法穿透里面的黑暗，以至于连眼神好如柯寻都难以看清里面的任何东西。
“那怎么办？”肖凯道，“还要进去吗？里面不会……不会有一些不能看的东西吧……”
“如果现在不进去，等到晚上不得不进去的时候恐怕更刺激，”柯寻并没有犹豫，“怕的话可以在外面等，我进。”
“我和柯寻先进去探探路，”牧怿然很快接道，“大家先在外面等，确认没有危险后，再一起进去找线索。”
“那我看不如这样，”邵陵道，“其他人也不要在外面干等，先把这片住宅区的地形和居住情况大致了解一下，也许在房子外面也能找到线索。我们来分一下组，大家分头行动。”
众人皆无异议，本着老带新、男女混搭的原则分了四组，朱浩文也愿意进入房子内搜索线索，于是就和柯寻牧怿然结为了一组，邵陵带着吴悠、何棠和田扬，秦赐带着罗勏和顾青青，卫东方菲带着肖凯。
分好组后，众人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在房子外面等着柯寻牧怿然和朱浩文进屋，以防出现意外情况好及时营救。
柯寻握住门把手，微微吸了口气，然后用力一拧。
“咔嗒。”
门锁应声而开。
柯寻谨慎且缓慢地将门拉开一道缝，一股浓浊的、腐臭的、带着呛鼻的尘土味的气息瞬间钻扑了出来，柯寻连忙一偏身，顺便拉了牧怿然和朱浩文一把。
失去人为把控的门，发出皱涩的令人牙酸的声音，颤巍巍地慢慢敞开，门外的天光撞进门内的黑暗里去，在光与暗相交的一瞬间，屋子的深处恍惚有什么东西掠着地板，悄无声息地滑了过去。
柯寻屏着呼吸先望向门内的地面，天光照在上面，不算明亮，勉强能看清一些痕迹。
果然有一滩早就干涸发黑了的血渍，顺着木质地板的缝隙四外蔓延开，在地面上形成狰狞可怖的纹路，周围有一些像是在血中打滑造成的擦痕，而再向里面一些的，则是一串凌乱的，血脚印。
“是人的脚印。”柯寻说。
牧怿然走到近前，低头看了一阵，又转脸看了看门的内侧，才道：“这个位置，曾经死过一个人，他从里面走出来，然后摔倒在门边，门内侧有一个血印子，是这人的半张侧脸和右耳，他倒下时脸撞在门上，并且在倒下前，脸上就已经布满了血。
“鉴于门内侧除了这个血印外没有别的血印，可以推定这个人倒下后就再也没有站起来。
“眼下的疑问是，这个人的尸体在哪儿，如果死后被人抬走了，为什么地上的血没有收拾掉。
“当然，如果是超自然力量在作祟，这个问题也就不是问题了。”
“进么？”朱浩文看着两人。
“进。”柯寻仍旧没有任何犹豫，“按惯例来看，白天通常不会有什么危险。”
“但有一些东西，白天看不到不意味着不存在。”朱浩文淡淡道，“还记得《人学》么？”
“……你提醒我了，”柯寻说着掏出手机，调出摄像头，点开照明功能打光，对着屋内照了一阵，并没有照到什么肉眼看不到的东西，“可以了，进吧。”
三个人没再耽搁，先冲着外面等着的众人打了个招呼，就头也不回地踏进了门去。
外面的几组人也开始分头行动，各选定一个方向，很快便离开了这所房前，却没人注意到，这扇房门内侧的那半张血脸污渍，唇角的位置，正缓缓地勾起，浮现出一个诡异又扭曲的笑。
柯寻打开手机的照明功能走在最前。
这所房子进门是个中厅，正对面一架楼梯通往二楼，左右各有两扇门，通往四个房间。
那串血脚印一路延伸到了楼梯口，在脚印的周围，不断洒落着大大小小的血斑。
“这人死前伤得是有多重。”柯寻道，“你们看他的脚印，几乎整个脚掌全都浸着血，一路走到门口都没有减淡的迹象，说明伤口里冒出的血一直不断地大量在往下流。”
“这个人是赤脚走下来的，”牧怿然道，“死之前多半的可能是在床上或浴室里。”
“血量这么大，不像是普通的意外，难道是凶杀？”朱浩文道。
“所以，这是一所凶宅了？”柯寻忽然猛地一转头，把朱浩文吓了一跳。
“怎么？”牧怿然盯向柯寻转头看着的方向，却是一楼楼梯转角处阴暗背光的角落。
“刚才好像有东西爬过去了。”柯寻说。
“你看到了？”朱浩文问。
“没有，”柯寻摇头，“我背对着那边，怎么可能看得到，我只是莫名有这种感觉。”
“你的感觉好像一向挺准，”朱浩文没有把柯寻这种主观性的感受当成无稽之谈，看着他和牧怿然，“那么，我们还要不要继续？”
“继续。”这两个人异口同声，连脸上淡定从容的神情都惊人的相似。
朱浩文垂了垂眸，觉得柯寻手里的手机灯光有些刺眼，于是从兜里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点开照明功能，指了指右手第一间屋子的房门：“节省时间，我去检查这一间。”
柯寻就指着第二间屋：“那我检查这一间。”
牧怿然选择了左手边的屋子，三个人各自上前小心地将房门推开。

第278章 Restart-03大量的血。
柯寻进入的这一间，似乎是个小的起居室，只有一套沙发和一架壁橱，上面积了厚厚的灰尘。
走到沙发边，用手机仔细照着打量，见已经旧得看不出颜色的沙发罩上，还留着被人坐卧过的褶皱，沙发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只茶壶和几只茶杯，杯底落满了灰尘和死掉的小虫，杯壁上沾着一圈茶渍。
柯寻把橱柜打开，里里外外翻查了一遍，都只是一些瓶瓶罐罐，他甚至挪开了沙发，检查过了下面的地板，最后又用手机照着，把天花板和墙壁一寸寸观察过。
从房中走出来，见朱浩文和牧怿然也先后检查完毕重新回到中厅，三个人交流所得。
“如果不考虑门口那滩血和这串血脚印，这个房间给我的感觉就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生活场景。”柯寻道。
“而不知发生了什么，让这种生活状态戛然而止，”牧怿然接道，“就好似一瞬间中止了一切生活进程，让全部的场景停留在了这一刻。”
“离奇的是，”朱浩文道，“在这些生活场景里，没有发现任何一个人，或者说是人的尸体，感觉像是被橡皮擦从画面中抹去了一般。当然，如果在二楼有所发现，就当我没说。”
“那咱们，上二楼？”柯寻目光询问两人是否已做好了准备。
那串流血量让人感到恐怖的血脚印，就来自二楼。
“上。”两个男人道。
于是柯寻惯例地走在最前，牧怿然居中，朱浩文在后，三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既不过于贴近，也不过于远离，保持着随时可以伸援手，又随时可以放开架势逃跑的身位，鱼贯踏上了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
“嘎吱——”“嘎吱——”
老旧的楼梯哪怕在三人极其谨慎和尽量放轻的踩踏下，也一样会发出破朽的声响，并且余音幽长，当脚步离开它时，尾音就拖出一长串“咯咯咯咯”的钝响。
像是一个喉咙里被塞满了木屑，拼命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的人，发出垂死的呻吟。
楼梯台阶上的血脚印显得十分踉跄，在旁边的墙壁上还有擦蹭到的血痕，这些血痕里有手印，有喷溅到的血滴，也有侧脸蹭上去的印痕。
“这个人究竟是流了多少血？”柯寻再一次惊叹，在墙壁上一个较为完整的人形血印前停住了脚，指给牧怿然和朱浩文看，“你们看这印子，这个人几乎全身都是血。”
“一个男人，一米八五左右的身高，体型壮硕，四肢发达，”牧怿然打量着这血印，“如果排除掉偷袭的可能，普通人想要把这样一种身体条件的男人打成这种程度的重伤，并不容易。”
“这么大的出血范围，说他是被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朱浩文道。
“你快别吓我了。”柯寻转头继续往上走。
朱浩文：“……”你好歹也做个被吓到的样子出来。
二楼同样有四个房间，房门紧闭，中厅里两扇窗覆满了灰，使得眼前一片晦暗。
柯寻立在楼梯口，用手机四下照了一阵，然后和身后两人道：“用衣服把头蒙住吧，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
三人用早就脱下的外衣蒙住头脸和手，只剩一双眼睛在外，柯寻照了照地板上的血脚印，见一直通往大约是主卧的房间：“咱们直接进这间。”
另两人没有异议，柯寻小心地用裹着衣服的手拨开面前横纵交织的落满灰尘的蛛网，慢慢走上前去，并在主卧的门前停下脚。
用手机光照了照脚下，浓黑的血渍从门缝内蔓延出来，甚至比楼下大门内的那一滩血还要多，还要浓。
柯寻伸手握住门把手，未待用力，这门却忽然“吱呀……”地一声，开了。
一大片黑且混乱的东西兜头罩脸地扑来，柯寻反应极为迅速，向后一退步一闪身，并及时地一手一个拽着牧怿然和朱浩文向着门边避开。
“嗡——”地嘈杂声响伴着那片黑压压混乱飞舞的东西瞬间冲出房门，在半空中爆散开来，并纷纷撞上了蛛网，激起了漫屋扬尘。
“苍蝇。”朱浩文皱眉，扯了扯罩在脸上的衣服，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这特么得有上万只苍蝇了吧。”柯寻挥手驱赶着面前混乱飞舞的苍蝇，另一只手捏住鼻子，阻挡跟随着苍蝇一起从屋中钻出的那股熏人欲呕的极度恶臭的味道。
“你俩在外头等等，我先进去？”柯寻说。
这些可怕的苍蝇和味道，预示着房间里的情形一定不会好看。
“不必，既然来了就一起进去。”朱浩文说着，就要迈步从门边转出来，率先往屋里去，被柯寻一把拉了回来。
“你咋这么实诚呢？”柯寻边说边划开了手机的摄像头，然后探臂到门内，对着房间一阵拍。
朱浩文：“……”这人的脑子还真是越来越活泛了。
柯寻收回手，点开刚才拍摄的视频，拿到三人眼前细看，然而就算只是一段视频，在点开之后，也足以震撼到让他的手实打实的抖了一抖，如果不是牧怿然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这只拿着手机的手，只怕这手机就要被他从手里抖下去。
却见视频中的房间里摆着一张双人床，厚重的窗帘拉着，墙根是一套组合衣柜。
这个房间里没有人，或者说是尸体，但在它的床上，窗帘上，衣柜上，地板上，四面的墙壁上，甚至是天花板上，全都浸透或是喷溅满了浓黑的血。
简直就像是，一座人间地狱。
朱浩文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哪怕《净土》里刎颈自杀的祁强都没有流出过这种量的血。
浓黑粘稠的污渍布满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就像是从一个高压水枪里喷出来的一样，地板上更是积血成洼，到处都落满了密密麻麻的硕大的黑色苍蝇。
朱浩文转过身去，压抑着干呕了两下。
柯寻关掉视频，看向牧怿然：“怎么样，还要进去吗？”
“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进去看一看。”牧怿然说着迈步就走进了房间。
“浩文儿你在这里等，我和怿然进去看一看。”柯寻紧跟着牧怿然迈进了门去。
房间里那令人作呕的腐臭糜烂的味道几乎让人喘不上气，在闷热天气的熏烘里蒸发出满屋子刺辣的气体。苍蝇不断地在周围飞舞，并时不时地撞在身上。
柯寻和牧怿然一个打开衣柜检查，一个则掀开床上的被褥进行检查。
呛人的灰尘，糟乱的苍蝇，浓郁的腐烂气息，令人窒息的晦暗光线，被两人已经十分小心的动作搅成了一锅霉变臭烂的粥。
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线索或是道具，柯寻指了指墙壁和天花板：“会不会这些血掩盖住了什么线索？”那接下来要做的事可就太恶心了。
“我想线索可能不会这么简单的被留在这里，”牧怿然思考过后微微摇了摇头，“但这种可能我们也不排除，可以作为最后的考量。”
说着叫上柯寻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柯寻往外走的时候，仔细地盯了一眼墙壁上的污渍，见这些污渍凹凸不平地挂在墙面上，似乎这东西并不仅仅只是血迹，还有着一些其他的物质，但柯寻并不想徒手检查，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从这个房间出来，三人又将二楼其他的房间彻底检查了一遍，布有血迹的房间只有刚才那间主卧，其余的房间则同楼下的房间一样，保持着平时日常生活的状态。
以及三个人并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从这所住宅里出来，柯寻扯掉蒙着头脸的衣服，大口地吸了几下外面并不清新的空气，天气随着时间的推移似乎更加的炎热，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回来，柯寻把自己下面的衣服也都脱了，只留了最外面的一条单裤。
“这个房子里究竟发生过什么？”柯寻同牧怿然和朱浩文探讨，“尤其是那间主卧里，什么样的情况会让一个人的血喷成那样的程度？”
“也许不只是一个人的血，”朱浩文道，“可能是两个人，甚至是全家人的。”
“越说越惨了，”柯寻道，“甭管是几个人吧，这种死法肯定是他杀，但什么样的杀人手法会让人的血喷得满屋都是，连天花板上都有？我看着那些血不是喷上去的就是甩上去的，但应该没有被人为抹上去的。而且问题的关键是，死者去哪儿了？”
“或许在死者死前，这套房子只有他自己一个人住，发生凶杀案之后，尸体被拉走处理，这套房子也就成了无人居住的房子，自然也不会有人来主动收拾或打扫。”朱浩文道。
“不，这套房子至少是一家三口在住，”牧怿然道，“我检查了每个房间的衣柜，里面有成年男人和成年女人的衣服，也有小孩子的衣服。不论这场事故中存活下来的是谁，或是一家人全部遇难，这套房子都不该是以这个状态一直保持下去。”
“那么现在看来需要解决的疑问有三点，”朱浩文道，“第一，这套房子里曾经发生过什么；第二，为什么凶杀现场会一直保留下来；第三，这个场景和寻找签名有什么关系，或者说，和‘重启’这个题目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我们还需要检查更多的房子才能获得更多的线索。”柯寻道。
正说着话，见其他的同伴正陆续向着这边走回来，一个个热得满头大汗，都已经脱掉了身上的衣服，只留了单衣单裤。
“有什么发现吗？”柯寻问大家。

第279章 Restart-04年代问题。
邵陵道：“整个居住区域没有半个人影，区域面积不算很大，走不了一会儿就能进入后面那片森林，我们在森林的外围区域转了转，发现那并不是一座死森林，里面有很多活着的动物，植物种类也挺丰富。”
秦赐道：“我们在住宅区的路上、房子的外部和其他一些角落里，发现了不少血迹，时间都比较久了，看不出打斗痕迹，甚至没有负伤后逃跑的迹象，似乎就只是单纯地在走动的过程中流着血，并且在某几处，我们发现了有人流着血跌倒后撞翻了旁边物品的迹象，而奇怪的是，这些被撞翻的物品就这样保持在了原样，没有人来善后。”
卫东道：“这片住宅区除了普通住宅之外，还有一个小型的社区诊所，另有一条公路通向远处，但这条公路上架着路障，我们试着沿公路向远处走了走，发现走着走着就没了路，前方是一片混沌，就像是《白事》那幅画一样，边缘区域都进行了模糊处理，显然这也是一幅限定型的画，把我们限定在了这边住宅区和森林之内的范围里。”
柯寻也把自己三人刚才的所见对大家讲了一遍，邵陵听罢便道：“这么看来，这片住宅区似乎曾经经历过一场奇怪甚至诡异的变故，使得人们的日常生活像是在一瞬间突然中止，一切场景都保持着原状，并且在这个过程里，还有许多人遭受到了轻重不一的伤害。”
“这些目前都只是初步推断，”牧怿然道，“我们只检查了一所房子，还需要对其他房子内部的情况进行检查，才能够得到更多的证据来证实。”
“那么我们抓紧时间继续，”柯寻道，看着眼前众人，“你们呢？”
秦赐道：“我和你们一起检查房子。”
邵陵卫东和方菲也跟着点头。
肖凯挠着后脖颈，看了眼田扬，又看向众老成员，最终目光落在柯寻的脸上：“我先问个题外话：以前你们进入画中世界是怎么解决吃饭喝水的问题的？”
“有些画里会提供相关物资，有些画里则不会让你感到饥饿或者干渴。”柯寻答他。
“那你们觉得这幅画属于哪种情况？”肖凯有些不太确定的问，“至少到了现在我觉得有些干渴，这应该不属于你刚才说的第二种情况吧？那如果是第一种情况的话，相关的物资会在哪儿呢？
“我觉得吧，找签名固然重要，但首先也要保证我们能在画里活下去，在这种炎热的天气里，食物和水相当重要，毕竟我们很可能要在画里活七天不是吗？
“食物可以是次要的，但水是必不可少的吧，尤其现在天这么热，不及时补充水的话，很可能会脱水和中暑。
“而且我觉得最好不要事到临头再想起来去找，应该事先就做好充足的准备，至少要先准备一些可以饮用的水，你们说呢？”
“哦，你说的有道理，”柯寻道，指了指身后的住宅，“饮用水的话，或许在这些房子里可以找到，就是不知道里面的水管还能不能流出水来，就算能流出水来，也不知道可不可以饮用，总之还是需要先进房子里去确定一下。”
肖凯挠着脖子点头：“还有一个问题，你们说过，在画里到了晚上外面会很危险，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找好一个方便晚上落脚的地方？比如这些房子里其中一所不那么让人感到那啥的房子，就……干净一点儿的？”
“说真的，”大家分头去检查其他房子的时候，柯寻私下里这么对牧怿然道，“我觉得这幅画，房子里比外面更危险。”
众人仍然分成四组，分头去检查其他的房子。
这一次柯寻三人进入的房子比之前那所房子要好一些，起码开门的时候没有看到类似血迹的东西，只是屋子里仍然覆盖着厚厚的尘土，角落里遍布着蛛网，而同第一所房子一样，这套房子里的一切设施和状态，都保持着一个戛然而止的生活场景。
三个人率先奔了厨房，柯寻打开水管，没有半滴水流出来，朱浩文检查了所有阀门，无论怎么拧，也流不出水。
再检查电和煤气等生活所需的资源，同样都被停止了供应。
牧怿然打开冰箱，那里面的情形简直惨不忍睹，由于早就断电，冰箱里的食物已经变成了无法描述的东西，而让柯寻对自家男人佩服到极点的，是牧怿然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从冰箱里翻找出一些密封包装的食物。
“这肯定不能吃了。”柯寻提醒男人。
“我只是要看一下生产日期，以确定这幅画所描绘的时代。”牧怿然看了他一眼。
“我男人心就是细。”柯寻冲他竖大拇指。
牧怿然不理会他的彩虹屁，仔细在这些密封包装的食品上查看，却发现所有食品上所印刷的生产日期，具体的年份都模糊了，只有打头的2能看得清楚，月份和日期倒是都还在，各不相同，但牧怿然觉得这对查找线索没有什么作用，而被模糊掉的年份却肯定有用。
“这幅画不想让我们知道这里所发生过的莫名其妙的事件，具体发生在什么年代。”柯寻道，“也就是说，如果能知道这个年代的具体时间的话，对我们找到签名会有帮助。”
“我们可以去翻找一下房子里能够涉及到日期的东西，比如日历，月份牌，报纸，其他带有生产日期的物品。”朱浩文道。
“我觉得结果不会乐观，”柯寻道，“既然连食品包装袋上的日期都模糊掉了，其他这种会直接指向日期的东西肯定都是一样的结果，除非我们通过一些实体物体去推断年代。”
“这个可以放在下一个安排，目前最重要的是找到水，”牧怿然道，“我想食水问题以及气候问题，很可能是我们这幅画里将要面临的，除某些未知事物之外的最大的挑战，不能掉以轻心。”
三个人将整套房子彻底搜查了一遍，除了努力搜索水和食物之外，也顺便查找了一下相关的线索，当然，结果是毫无结果，没有水，没有可以食用的食物，也没有看起来可用的线索。
从这所房子里出来，三个人又直奔了下一所房子，期间还能看到其他组的成员在某两栋房子之间穿行或进出。
不知不觉间，一整个上午就这样过去了，当众人重新集合在一起的时候，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中午12点多。
“全都找过了，没有可以直接饮用的水，”邵陵道，“也没有可以食用的食物，有一些真空密封包装的食品，但由于生产日期无法看清楚，虽然打开后看上去似乎没有变质，但仍然不能确定是否还能够入口。我想这一次我们除了要迎接未知的危险之外，还要面临最基本的生存的挑战。”
“除了这些，有没有其他的发现？”牧怿然问。
“几乎每一所房子里都有大量的血迹，”秦赐说道，“那种出血量如果不是多人混在一起的话，差不多就相当于一个人全身的血量了。而经过对这些血迹形状的观察，发现有流下来滴落在地板上的，也有以喷溅的方式留在墙壁或天花板上的，这让我有些想不通，是什么原因造成这样的情况，重要的是，为什么这里几乎每家每户都出现了同样的情况？”
众人一时沉默着向四周打量，这一幢幢破旧安静的房子，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之下，每一座房子里，都像是一个小型的人间炼狱，以诡异和令人骇然的方式布满了人类的血。
这个地方，究竟曾发生过什么样可怕的事件？
“还是要尽快想办法先找到水才行。”秦赐看了眼口干舌燥的众人，尤其是肖凯，嘴唇都已经干裂了，精神看上去也不太好。
“如果住宅区内找不到水的话，我们就只能进入森林里去查看一下了。”邵陵指了指位于住宅区后方的森林，那片森林面积很大，前后望不到边际，似乎有许多参天古树，应该是一座天然古森林。
众人打起精神，穿过住宅区，来到森林的边缘。
从植物的种类来看，这似乎是一片接近于热带区域的森林，生长着许多热带植物，而森林里的潮气也很浓重，尖锐的虫鸣不间断地响成一片，刺得人头疼。
“这样的森林里，最怕毒虫和毒蛇，大家最好把裸露在外的皮肤遮住，”进入森林之前，牧怿然对众人说道，“每人先找一根粗长一点的树枝防身，行进的时候不要分心，多注意眼前和四周。”
众人闻言，连忙纷纷去找合适趁手的树枝，并把已经脱掉的衣服缠绕在头脸上和手上。
“咱们排成一列进入，”柯寻道，“我和怿然在最前，邵总，东子，萝卜，你们仨在中间，秦哥浩文儿方菲，你们仨在最后，其余人，在我们三组人之间。
“行进的时候，我和怿然负责盯着前面，走在中间的人负责盯着左右和头上，走在最后的人，负责盯着后方。
“新成员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一定不要掉队，一定不要惊慌失措乱跑乱撞，跟紧大部队。假如发生了与大家失散的情况，可以留在原地的话，尽量留在原地，不能留在原地的话，尽量往住宅区的方向走，我们会在能保住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去营救失散的人。
“听到我或怿然喊‘跑’，立刻扭头往回跑，什么也别问，别犹豫，先跑再说，有多快跑多快，什么都别管，除非听到我或怿然喊‘停’，否则就一直跑。
“最后，千万注意，别乱碰不该碰的东西，遇到虫蛇或野兽先保持冷静，并及时通知其他人。都听清楚了吧？”

第280章 Restart-05水源问题。
无论是老成员还是新成员，都纷纷点头应了。
“准备好咱们就进了。”柯寻没有理会田扬默默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身同牧怿然一起，率先迈步踏入了这片阴郁深邃的森林。
柯寻划开手机，点出指南针功能，发现该功能已无法再用，就和牧怿然道：“这个功能被屏蔽了，我看咱们要在森林里小心些了，显然森林是做为关卡来用的，如果咱们迷失了方向，很可能就满足了死亡条件。”
牧怿然点头，没有做什么补充。
现在的柯寻，已经成长得相当的敏锐与善思，几乎完全不再需要他的提点和引领，他们两人，现在是相扶相持、互补互长，并肩作战、携手承当。
“同志们注意，千万不要掉队。”柯寻回头嘱咐了众人一句。
“既然手机指南针的功能不能用，我们最好还是先确定好一个方向。”邵陵在队伍中间道。
“简单啊……枝叶密的方向就是南，小学就学过啊……”肖凯有气无力地道。
“那就请你帮忙给看看，这些树哪个方向的枝叶密。”卫东道。
肖凯仰头看了一阵，却见头顶上树连树、枝缠枝，密密匝匝，根本看不出哪边的枝叶更密。
“咳……”肖凯挠着后脖颈，“那就，找个树桩子，年轮稀疏的一边就是南……”
“等找到了树桩子，咱们估计也就迷路了。”卫东道。
“而且南方和北方的树的年轮的稠密，所指向的方向是不一样的。”邵陵道。
“不巧的是现在又是中午，想凭太阳照出来的影子确定方向，怕也是不能了。”吴悠说着抬头，想从树枝缝里找太阳。
“不是中午恐怕也没用，”何棠在旁边摇头，“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根本看不见太阳。”
“这……大白天的，咱们也没法儿找北斗七星定方向啊。”卫东道。
“看蚂蚁洞，”罗勏忽然说道，“蚂蚁洞的口都是向南开。”
“这个说法有准儿吗？”卫东说，“我见过的蚂蚁洞全都朝上开啊。”
“呃……反正吧，蚂蚁喜欢阳光，所以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它们的洞口应该都会向南开的。”罗勏犹豫着道。
“罗勏说得没错，”邵陵道，“我们可以先试着在附近找找蚁窝，但最好再多几种确定方向的方式，以免出现意外的情况干扰了判断。我再提供一个方法，我们可以找一些岩石查看，干燥或草木茂密的一面是南，易生青苔的一面是北。”
“或者观察一些粗壮的树的树皮，”牧怿然接道，“一般情况下，树皮光滑的一面为南，较为粗糙的一面为北。”
“那个……如果有松树的话，松树分泌松脂较多的一面也在南面……”叫做顾青青的女孩子弱弱地加了一句。
在一连观察了十几棵粗壮大树、蚂蚁窝和偶有的几块岩石后，众人终于确定了一个大概的方向：来时的方向是北，一路向前是南。
柯寻在一棵比较明显的树的树身上做了一个标记方向的记号，转头和大家道：“记住这棵树，万一不小心走散了，就想办法找到这棵树，找到了这棵树就能找到回到住宅区的方向。咱们现在继续往前走，大家注意观察，除了要找水源，还要找有可能出现在这里的关于出画的线索。”
众人应着，继续向前去。
柯寻挥舞着树枝大步在前开路，牧怿然在略慢他一步的位置为他警惕着四周的情况。
这片森林里草丛极为茂盛，一些不知名的植物甚至足有一人高，遮天蔽日的树木本就将这座森林笼罩得阴森可怖，这些人高的草丛就更在这阴森间增添了一层魆魅氤氲之气。
而柯寻在挥舞树枝开道的时候，草丛中又常常发出悉悉簌簌的响动，不知被吓跑的是蛇，是兽，还是其它一直在周围窥伺着他们的某种“东西”。
就这么不停脚地在森林里穿行，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前方仍然是几乎不见天日的密林。
“停……先停一下，”叫做顾青青的女孩子忽然出声，“他好像很不舒服。”
众人闻声齐齐望过去，见她有些担心地指着肖凯。
肖凯的脸色很不好，嘴唇又干又白，脚步虚浮，呼吸粗重。
秦赐上前摸了摸肖凯的额头，试探了一下温度，问他：“感觉哪里不舒服？”
肖凯道：“头有点疼，眼睛疼，喉咙也疼，身上肌肉也疼，浑身没力气。”
“你的体温有些高，看症状应是感冒引起的发烧。”秦赐道，随即看向柯寻和牧怿然，“他不宜再继续往前走了，再勉强下去恐怕要引发脱水或者中暑。”
“大家停下来歇一歇，”柯寻当机立断，“但别放松警惕，注意着点周围的状况，我爬到树上去往远处瞧瞧。”
卫东闻言忙道：“我靠，你可小心，这种规模的森林里毒虫遍处都是，这树上指不定有什么呢。”
“我加厚一下防护。”柯寻说着把背上背的衣服包解下来，羽绒服穿在身上，毛衫套住头，衬裤围住脸，只露一双眼睛在外面，想了想还差着一件，就把卫东的秋裤要过来，硬是从中间扯成两半，用两条裤筒把两只手缠得更严实了些。
“……你大爷，我的北极人！”卫东说，“出去了你赔我条好的！”
“你特么不说你这秋裤裆早破了，否则我哪儿那么容易撕开，”柯寻活动手脚，“没见过用秋裤碰瓷儿的。”
说着同牧怿然打了个招呼，就灵活地攀着树干，噌噌地往上爬。
牧怿然仰头替他盯着上方，其余人则盯着四周，以防出现突发状况。
柯寻爬到了能爬的最高的地方，向着四周一阵打量，然后从树上下来，粘了一身的蜘蛛丝，用卫东的秋裤把身上的蛛丝蹭干净，然后扔到一边，这才把衣服脱下来，已是热了一头的汗。
“我的视力所及之处没有水源，”柯寻微微皱眉，“恐怕咱们在森林里走到天黑也不见得能找到活水，得想别的办法了。”
“这种近似于热带雨林的森林，一定不会缺水，”邵陵道，“问题是它的面积太广，活水水源不一定在什么地方，至少我们今天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寻找了，除非能熬过今晚，明天一早就向森林进发，用白天一整天的时间寻找水源。”
“但我们现在必须要解决最底线的饮用水的问题，”朱浩文看了一眼肖凯，“万一他脱水，就比较危险了。”
“那个……”顾青青举了举手，像个上课想要回答问题的老实学生，“没有活水的话，可以找一些水分多的植物……”
“关键是我们怎么分辨哪些植物有毒，哪些没毒，哪些水分多呢？”卫东道。
“一般的苔藓都没有毒，”顾青青道，“而且水分还很大，挤出来的汁液可以直接饮用。”
“有准儿吗妹子？”卫东问，“这画里可是机关重重，稍有不慎咱们小命可就送掉了啊。”
顾青青犹豫着道：“除非你们说的画的幕后力量刻意让苔藓违背自然规律变成有毒植物，否则普通苔藓是真的没有什么毒性的。”
“我知道有一种藤类植物，里面也富含充足的水分，把它砍断以后直接就可以喝里面的汁液，”罗勏学着顾青青的样子，也举了举手，“我不知道那种藤类叫什么，但如果被我看见，我能认得出它来。”
“有准儿吗萝卜？你喝过啊？”卫东问。
“喝过啊，”罗勏肯定地道，“我和几个朋友经常在野外瞎B玩儿，我喝过好几次了，而且实在不行就喝自己的尿呗。”
“快住嘴，信你了还不行吗。”卫东抬手在他脑壳上敲了一下。
“既然这样，”邵陵道，“我们不要再耽误时间，最好分头行动，以这个地方为中心，分散开来去寻找苔藓，和罗勏所说的富含水分的藤类，如果能找到活水的话当然就更好了。”
于是肖凯被留在了原地，同时留下来的还有负责照顾他的秦赐，和体力也已经快要到达极限的何棠，其余人分作三组，往不同的方向去寻找苔藓和藤。
一个多小时以后，几组人陆续回来，不但挖到了苔藓，找到了罗勏所说的长藤，柯寻还掏了好几窝鸟蛋回来。
然而肖凯的感冒发烧症状似乎更严重了，坐靠在一棵大树下显得很虚弱，秦赐的神情也有些凝重：“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画中力量在起着作用的缘故，肖凯的病来得既快又猛，他现在的情况不太好，必须要介入药物治疗。”
“那边住宅区里不是有一个诊所吗？”罗勏道，“那里面会不会有药？”
“我们不能确定那些药物的生产时间，”秦赐微微摇头，“药和食物不一样，绝对不可以有一点儿差错，胡乱使用。”
“秦……医生，”开口说话的，是始终话都不多的田扬，“请你尽力想想办法，肖凯的体质一向不错，很少因为感冒发烧虚弱到这样的程度。”
秦赐抬眼望向密林深处，道：“有一个可以应急的方法，但恐怕需要看运气。不知道你们刚才有没有在森林里发现过柳树或者杨树这类的树种？”
众人皆摇头，“当时只顾着找苔藓和这种长藤，就算可能看到柳树了也没有注意。”卫东道。
“找柳树做什么？”柯寻问。
“柳树皮里有一种成分，叫做水杨甙，相当于天然的阿司匹林，”秦赐说道，“可以用于治疗发热、感冒、头痛，和因发炎导致的疼痛，如果能找到柳树，就可以稍微缓解一下肖凯的症状。”

第281章 Restart-06原始困境。
“这恐怕真的只能看运气了……”说话的是顾青青，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像背书似的道，“柳树一般只生长于北半球的温带，寒带稍微少一些，亚热带和热带地区更少，而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也不知道是南半球还是北半球，但看这个森林里植被的情况，有点像亚热带或者热带地区。”
“就算是碰运气，也得尽量试一试。”秦赐医者父母心，救治病人，已经几乎是融入骨血的本能。
“那么这样，我们继续分工，”邵陵道，“秦医生带着肖凯田扬和几个女孩子先回去住宅区，秦医生可以看一看诊所里是否有能用到的医疗设备。
“女孩子们请帮忙准备出一些生活用品，把刚才搜集到的苔藓、长藤和鸟蛋处理一下。另外，挑选出一所供我们晚上避身用的房子，稍做清理，如果可以的话，再到森林的边缘捡一些干柴，以供生火之用。
“我们剩下的这些人，留在森林里找柳树，天黑之前肯定会赶回去，而如果赶不回去的话，你们也不必等我们，关好门窗，保护自己。”
这番安排众人皆无异议，立刻动身分头行动。
这一次留在森林里的众人格外的注意树木的种类，发现叫得出名字的和叫不出名字的树木足有上百种之多，俨然就是一个天然资源的宝库。
众人在寻找柳树的过程中，仍然不忘收集苔藓、长藤和可以食用的东西，柯寻甚至又掏了几窝鸟蛋下来，直到被朱浩文叫了停。
“别忘了，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寻找签名相关的线索，”朱浩文始终理智冷静得近乎冷酷，“虽然肖凯的安危也很重要，但距离夜晚已经没有多长时间了，这一夜不定会有多少人中招，而我们到目前为止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邵陵却好像一直都在琢磨着线索的问题，此时见朱浩文提到了这里，便开口道：“我们在之前的画里似乎从来没有面临过食水方面的困境，尤其在前一幅画里，甚至连睡觉和方便这种生理需求方面的问题都没有出现，而这幅画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似乎格外注重体感感受，譬如炎热，干渴，饥饿，甚至病痛。我怀疑，这可能就是这幅画的关卡任务所在。”
“炎热，干渴，饥饿，病痛，怎么听起来有点像野外求生？”罗勏道，“我那帮家里有钱、自己不用上班、成天闲得屁股上长毛的兄弟们，没事儿就爱找点刺激打发时间。他们那些人组了一个俱乐部，专门就是玩野外生存的，经常定一个时间，大家组织起来，满世界乱跑，就找那种野外无人区，带上一些基本的装备进去，有的时候甚至在里面一待就是一两个月。不过我胆儿小，太危险的地方不敢去，就被他们带着去过两三个比较安全和简单的地方。邵哥刚才说到的这几点，就挺像野外求生时经常会遇到的难关。”
“照这么说，难不成这一幅画考验我们的就是野外求生？”卫东道。
“这么说也不无道理，”邵陵道，“这幅画里，我们失去了一切现成的可利用资源，食水和药物都需要自食其力地去弄到手，感觉我们陷入了一个困境，而且是一种原始困境，需要用一种相对原始的手段，来解决我们最原始的需求。”
“我觉得你的思路偏了，邵总，”柯寻开口，“现在我们面临的这个所谓的原始困境，可能的确是一条线索，但我觉得它只是一条辅助线索，重要的线索还是在住宅区里那些布满血的房子，以及造成这诡异事件的原因上。
“让我觉得很奇怪的是，住宅区里布满鲜血的这条未解线索，和我们现在面临的原始困境，好像完全没有什么共通之处，简直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行其是，没有交点，像是两个各自独立的事件。
“我觉得，如果我们能找到这两条线索的交点，我们解谜的进程就能向前迈一大步了。”
柯寻的话让大家各自陷入思索，手头上的工作也没有停下来，直到终于非常幸运地在一处洼地里发现了一棵老柳树。
根据秦赐的要求，众人想法子弄了好些树皮下来，又收集了不少的柳叶，而后迅速地返回了住宅区。
几个女孩子已经打扫出了一所宅子的中厅，用做暂时的落脚处。
照理这些住宅里基本都布满了那些可怕又恶心的血迹，在屋里待着还不如在外面，然而此刻外面气温非常的高，极易致人中暑，住宅区域内又没有高大植物用以遮阴，森林的边缘又恐有毒虫蛇类出没，只好找了一间相比来说稍微干净些的中厅。
地板上的灰尘被擦扫干净，积了厚厚尘土的沙发罩也扒了下来，换上从橱柜里找到的还算干净的备用沙发罩，茶几桌面也擦拭干净，放着几只用富含水分的植物的叶子擦抹干净的碗，碗里盛着从苔藓和长藤里挤出的水。
“我们都喝过了，你们也赶紧喝点解解渴吧。”吴悠对踏进门的柯寻几人道，“味道还行，稍微有点儿植物的腥气。”
几个人也没客气，放下手里东西后，各自上前拿了一碗咕咚咕咚灌下去。
“秦哥和肖凯呢？”柯寻没在中厅发现这两人的身影。
“在旁边那间起居室，”吴悠道，“秦哥怕肖凯传染给我们，把他单独挪到那儿去了。”
柯寻走过去，推开起居室的门向里看了看，见也被打扫过了，晦暗的光线里看到肖凯躺在沙发上，不知是否已睡着，呼吸急促且粗重，看上去十分地难受。
秦赐脸上戴着个口罩，正坐在旁边翻找一个盛满了药的盒子。
“他情况怎么样？”柯寻只向门内探了个脑袋问。
“不太妙，”秦赐的声音被口罩阻隔，显得很沉，“他的体温很高，好在我刚才在诊所里找到了一些酒精，可以先给他进行物理降温。不过这些药恐怕都不能用了，虽然看不清生产日期，但从外包装的新旧程度来看，应该早就已经过了使用期。”
那间诊所里比这些住宅的内部还要惨不忍睹，不知有多少人的血和一些不能细看的奇怪东西布满了墙壁地板和房顶，简直就像是一间人类屠宰场，让柯寻一度想起了在《动物世界》那幅画里曾经历过的场景。
难为秦赐还能在那样的环境里翻找出了这么多可能会有用的东西——当然，结果很遗憾，能用的可能只有医用口罩和酒精。
“需要我帮忙吗？”柯寻问。
秦赐道：“帮我一起给他用酒精擦身吧。”
柯寻顿了顿，道：“这个工作我不适合做，我给你介绍一个帮手。”说着转头冲着坐在中厅角落里的那个人叫了一声，“田扬，来一下。”
秦赐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缘故么？”
“他俩是一对儿，你没看出来？”柯寻挑了挑嘴角，表情有些古怪。
秦赐：“……”还真没看出来。你都怎么看出来的？你们这个群体是不是只靠闻味儿就能确定彼此的性取向？
仿佛看穿了秦赐心中的疑惑，柯寻离开前冲他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因为田扬是我前任男友。”
秦赐呆了一阵。
柯寻离开起居室，见罗勏正拿着口大锅从厨房出来，卫东则把拣来的干树枝折吧折吧扔进锅里，然后罗勏掏出打火机点着了火。
生起火后，又用小锅架在上面，煮苔藓和长藤里挤出的汁水，再把找来的柳叶和柳树皮弄干净，放进锅里煮。
时间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距离天黑没有多少时间了，而大家所搜集到的关于这幅画的解谜线索却还少得可怜。
众人坐在沙发上集思广益。
“我至今也没有看出所有这些东西和‘重启’这个画名有什么关联。”卫东用手比划了一下这所房子和窗外的一切，“有些房子里倒是有电脑，但没有电也是没辙啊。”
“电脑怎么了？”罗勏没理解。
“电脑有重启功能啊，”卫东说，“说不定打开电脑重启一下就能得到线索呢。”
“你这想得也太简单粗暴了。”柯寻说，“照你这么说，咱还得先把手弄烂了再去摁重启键才能管用呢。”
“那没辙了，我现在脑子里都是零七碎八的、不知道算不算是线索的东西，感觉就像是一幅拼图只得到了相互不挨着的几块碎片，缺了能把这几块连在一起的那些碎片。”卫东摊手。
“这种情况……”顾青青举了举手，“可以用笔写下来，能帮助我们更有条理、更清晰地归纳和总结脑子里的思路。”
“说得对，”邵陵点头，“我看不如这样，我们每人先各自把自己想到的线索和思路写下来，然后再汇总到一起，有时候独立思考反而能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只要是觉得有疑点的地方，都可以写，哪怕看起来再平常、再不起眼，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好，谁有纸笔？”柯寻问。
顾青青又举了举手，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个笔记本和几支笔，然后把笔记本上的纸页一张张撕下来，分发给众人。
“你带笔记本我能理解，但随身带这么多笔是怎么回事？”罗勏表示好奇。
“这些笔颜色不一样，”顾青青解释，“我每次去图书馆都带着，用来做各种笔记，另外也有备用的，以防笔油用到中途没了。”
真是个爱学习的人……学渣团自惭形秽地心想。

第282章 Restart-07线索问题。
众人拿了纸笔，分头细想自己脑中的线索，笔不够一人一支，就两人合用一支，谁想起来谁先写。
中途田扬从起居室出来，取柳树皮熬的水，柯寻又煮了一锅苔藓和长藤的汁水，然后把掏来的鸟蛋放进去，煮熟后大家凑合着吃了几个裹腹，剩了一些留给秦赐田扬和肖凯。
大约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大家纷纷写毕。
“咱们依次念一下自己写的内容，”邵陵道，“没有轮到念的人注意一下，如果前面念的人和自己写的某条内容一样，就把自己的这条划去，不要再重复念了，以免让线索显得纷杂，打乱我们的思路，并且还耽误时间。而如果自己的这条内容比正念的人更详尽、有更多的线索，可以随时进行补充。那么，我先来吧。”
说着拿起自己的纸，语速微缓并清晰地念道：“我认为可以成为线索的地方：第一，住宅区每所房子内，所发生的流血事件，姑且称之为‘血案’。是什么原因，让每所房子内都发生了这样的血案？
“第二，日期问题。所有会显示年代的东西都将日期里的年份模糊掉了，我想这是‘画’想要掩盖线索的一种手段，如果我们能想办法查到年份，说不定会在线索上有所突破。
“第三，生存困境问题。我们进入画中之后，面临着食物、水和生病的最为原始的生存困境，这是否也是与线索有关的一种暗示呢？
“以上，是我比较在意的三个地方，接下来请大家继续补充。”
“我比较在意的是气候，”朱浩文接口，许是邵陵总结的三点已经差不多把目前为止大家得到的线索都提到了，所以朱浩文就只补充了一点，“我感觉这幅画里气候的存在感过于强烈，炎热或许也是线索之一。”
“我想到一个，不知道能不能算是线索，”罗勏难得地也有了一次自己独立的见解，“我就感觉吧，在森林里能找到这种含水量丰富的长藤真是意外之喜，本来我几乎没有抱什么希望的，当然啦，森林里会有这种长藤也是很正常的事，但我就觉得……怎么说呢，就好幸运啊，没想到‘画’这一次还挺配合我们的……就这个，我说完了。”
“你这么说也确实不无值得怀疑的理由，”卫东道，指了指正低头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的顾青青，“还有类似的情况就是找到柳树这件事，这位姑娘不是说了吗，柳树在亚热带或热带地区几乎很少见，但咱们就非常幸运地找到了一棵柳树，这种运气放在以前的画里简直不敢想，就感觉‘画推’破天荒地主动给咱们开了个金手指一样，我也觉得这一点很值得怀疑。”
“换言之，‘画’为我们提供了一条生路，”方菲道，“你们也说过，画不会给我们一条毫无破绽的死路，每一幅画都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局，也许长藤、柳皮这些东西就是画给我们提供的‘一生’，最低限度地让我们保证有水有食物，不至于饿死渴死。
“但你要说这是运气或金手指，这一点我倒不能认同。如果不是我们之中有人知道苔藓和长藤里可以得到充足的水分、有人知道柳皮可以当药治疗感冒发烧，那么这条生路对于我们来说就是死路。
“所以我不认为这是不可思议的运气或‘画’有意的放水，这是靠我们自己的个人能力得来的，可以不必去考虑画在这方面的意图。需要去考虑的可能应该是为什么这片森林和住宅区一样，能成为本画限定区域的主体部分。”
“非常有道理。”卫东给她竖大拇指。
“你们把能说的都说了，”吴悠道，“我也想不出别的来，但要说我最不解的地方，就是为什么这里的供水系统会没有水、供电系统会没有电？
“要说这片住宅区是独立供水供电，那咱们也没有看到供电设施和供水设施啊，这就说明供电和供水的地方在别处，不在这个区域。
“而如果不在这个区域的话，至少说明那个供水电的设施不仅仅只供这一片住宅区的水电，对吧？很可能好几个区域共享同一个供水电的设施。那为什么它停止供水电，别的区域没有反应？就任它一直停着？
“虽然别的区域没有被包含在这幅画里，但是你们不是说，即便是画里——除了《薛定谔的猫》那种过于抽象的画，通常都是有一个正常的逻辑体系的吗？所以，正常情况下，肯定会有一个地方在向着这片区域和其他的区域供应水电，可现在水电都停了，那是不是证明……”
“——证明其他地方，也和这里一样，都发生了‘血案’！”吴悠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同一时间七嘴八舌地道出一句同样意思的话。
“这就可怕了……”卫东和罗勏一脸瘆得慌地对视一眼。
“吴悠的想法的确是一个新的发现，”邵陵的神色严峻起来，“如果这个世界的其他地方也发生了这样的‘血案’，那恐怕这一事件就不能再用‘血案’两个字来概括了，它很可能是一个群体性的大事件。”
“该不会这个世界真的是丧尸的世界吧？”罗勏心惊肉跳地道。
“我觉得不太像，”柯寻道，“如果是丧尸的世界，起码也得有尸啊，这里除了血，连个残肢都看不到，除非是一夜之间大家一起变成了丧尸，同类不吃同类，所以没有留下尸体或残肢。但这并没有办法解释每间房子里那些血迹，变成丧尸之后会浑身飙血吗？我反正没见哪部片子这么演过，除非画里描述的丧尸和电视上演的不一样。”
这条新线索的发现，让大家多少受到了一些冲击，沉默了一段时间后，邵陵才重新开口：“继续吧，还有谁有新的线索或发现？”
没有就此发言的，还剩下柯寻、牧怿然、何棠和顾青青，顾青青一直低头在纸上写着东西，何棠则自始至终都显得有些紧张，缩在沙发的一角，时不时地像侧耳倾听着什么。
见柯寻暂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牧怿然便开口道：“我们目前所发现的线索，基本就是刚才已经说过的这几点了，我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可以提供，就说一下我个人比较在意的事情。
“我所在意的是肖凯的病症，来得太过突然，发作之后又十分凶猛。田扬说他平时极少病到这样的程度，就说明他的体质还是不错的，抵抗力也不低，那么这次的病症是如何被诱发的？
“如果毫无缘由，就仅仅只是画在作祟，那么画选人的规则是什么？肖凯是否因为满足了什么条件，才会突然患病？
“如果不是画在作祟，而仅仅只是自然正常的诱因导致感冒发烧，那么这个诱因是什么？我想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弄清楚，以防增添更多感染此症状的人。暂时就这些。”
柯寻接过话尾：“你们把能想到的线索都已经说完了，我没有新的线索可以提供了，就也说说我个人的想法吧。
“我一直觉得，血案这条线索，和原始困境这条线索，没有任何的交点。但如果结合吴悠刚才所说的线索来看的话，这个问题也就好解释了。
“如果血案这件事的覆盖面很广，比如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其他的地方，人们也都遭受到了同样的惨剧，那么所有从事生产活动和资源提供者肯定也都已经死亡，或者不再存在于这个世上，那我们现在面临的原始困境也就成了必然。
“正是因为人类的大面积死亡或消失，让我们这些还幸存的人不得不面临这种原始困境。于是这两条线索就能合成一条线索了，那就是：因为血案的发生，让人类社会的生产和资源提供活动停滞，幸存下来的人想要继续生存的话，只能依靠一些原始的手段。
“再一个问题就是方菲提到的，为什么那片森林也会被纳入到这幅画的主体范围里。
“如果这幅画的主要破解线索是血案，跟那片森林又有什么关系？难道那片森林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我们一条生路，不让我们渴死饿死？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条线索也就可以捏合到血案和原始困境这条线索里来了，也就是因为血案造成了原始困境，因为原始困境，所以提供给我们一座森林，让我们从中找到一条生路。
“三合一之后的线索，重点就只剩下了一个，那就是血案。
“这场血案究竟造成了怎样的后果？当时的情形是怎样的？血案发生的原因是什么？我觉得只要能把这几个问题解决，这幅画的主题‘重启’的意义，我们也就能破解了。”
“归纳得不错，”朱浩文道，“把几条看似支离破碎的线索揉到了一起。那么现在只剩下了最重要的血案问题、被模糊掉的日期问题、炎热气候的存在感过强的问题，和肖凯患病的诱因的问题。还有其他的么？”
没有发言的人剩下了何棠和顾青青，见大家的目光都投向这边，何棠有些欲言又止，正咬了咬唇要开口，却见顾青青已经放下了笔，把自己的笔记本拿起来展示给众人看。

第283章 Restart-08顾青青和何棠。
“这是我刚才列出的在森林里看到的植物，”顾青青说话的语气和行事有着浓浓的学生气，像在给大家讲解一道语文题一样，用笔尖儿点着笔记本上的内容，一个一个地说道，“苏铁，热带、亚热带和温带都可以生长，但热带地区更多；南洋杉，热带植物；蝴蝶树，热带雨林植物；油棕，热带植物；蒲葵、美丽异木棉、旅人蕉、蝎尾蕉、散尾葵、鱼尾葵……等等，热带植物；冷杉，多生于寒冷地带；黄花落叶松，寒带植物；柞木，寒带植物；以及你们在森林中发现的柳树，多产于温、寒带，热带极少。再以及后面我圈起来的这些植物，都该生长于寒带、亚寒带或温带。”
说至此处，顾青青神色里带着不可思议地望向众人：“这不可能……我是说，这不符合自然规律，热带植物和寒带植物都长在了同一个地区，如果这片森林是人工种植的话还勉强说得通，但它明显是一片天然的野生森林，这些本该生在不同温度带的树种又怎么可能会同时出现在这里？”
这番话令众人都以一种奇特的目光望在她的脸上，顾青青不由有些忐忑，捏住耳边的一根眼镜腿，迟疑地道：“怎么……是不是我有什么地方说得不对？”
“不，你说得很好，这的确是个很可疑的问题。”邵陵道，“我们只是在感叹牧在入画前所做过的推理。”
“呃……我能问一下是什么吗？”顾青青很有一种好学生勤问好学的劲头。
“每一幅画，画的幕后推手似乎都在有意地挑选一些适合这幅画的入画者，”邵陵目光略有深意地看着顾青青，“显然，对于这幅画来说，你可能就是那个适合的人选。”
“我……我不太明白……”顾青青被这个说法吓到了，脸色微微一白。
“这个问题等我们离开这幅画后再对你细讲，现在先说说你所发现的这条线索，”邵陵道，“我认为这的确是个相当重要的发现，这种违反自然规律的现象或许正可以解释方菲刚才所提出来的疑问：为什么这片森林会成为画的主体的一部分？显然，它里面那些植被的无序状态就是一条线索。”
“那能证明什么呢？”卫东道，“植物变异了？——卧槽，那是不是也可以证明，那些死于‘血案’的人类也变异了，变成了丧尸什么的，而体现在植物上面，就表现为这种违反自然常理的胡乱生长现象？”
“我觉得东哥的说法靠谱。”罗勏连连点头。
“何棠呢？”柯寻看向一直默然不语的何棠，“身体不舒服吗？”
“嗯……”何棠抬眼看向柯寻，她知道这个人心很细，没想到他还对别人身上发生的细微变化这么敏感，点了点头，道，“我是觉得很不舒服，但这种不舒服……说出来又怕大家觉得我小题大做，这个重要的时候，先不用管我了……”
“是哪里不舒服？”问话的却是牧怿然，平静澈凉的目光望过来，让何棠不敢回避他的任何问题。
“就……头晕，恶心，想吐，心脏也不怎么舒服，”何棠深吸了两口气，“而且还特别烦躁，有一种莫名心慌的感觉。”
“这种情况以前有过么？”牧怿然又问。
何棠认真回想了一阵，点头：“有过，我们乐团以前演出的时候我也曾产生过这种难受的感觉，大概有个三四次吧。”
“不算这一次，在那三四次之后呢？”牧怿然继续问。
“最后一次我实在是太难受了，就跟团领导说我不想再在那个剧场演出了，”何棠有些难为情，又有些害怕，“对了，那三四次都在同一间剧场演出，我们团里的人都开玩笑说我和那个剧场八字不合，为什么别人没事儿，我总在那家剧场身体不适呢……后来我没有再在那家剧场演出过，这种情况也就没有再犯。该不会是……那家剧场有不好的东西吧？”
“你说会感到特别烦躁？”牧怿然看着她。
何棠点头：“是，烦躁不安，这种情况我不知道是怎么来的，有时候我明明心情很好，但进入那家剧场开始演奏后，没多久就开始烦躁。”
“我有了一个猜测，”牧怿然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扫向这个房间的各个角落，以及窗外的景物，“你的听力是不是很好？”仍然问向何棠。
何棠有些意外，但连忙点头：“是的，我的听力是我们团最好的，可能跟我学习音乐有关，即便是一支模糊不清的交响乐曲，我也能准确地分辨出里面的每一种乐器。”
“你所能听到的声音的最低频率是多少，测过么？”牧怿然的目光重新落回她的脸上。
“没……”何棠迟疑了一下，“但你这么一问，我想起我时常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到的噪音，每当我听到这些噪音并问身边人有没有听到的时候，他们总是说什么也没听到，我一直怀疑是自己耳鸣或是幻听什么的。”
“那么我的猜测大概有一半的可能是对的，”牧怿然看向众人集中向自己投射过来的求知的目光，“何棠是罕见的，能听到、或是比常人更敏感地感觉到次声波的人。”
“姐夫，次声波是什么？”罗勏代表学渣团提问。
“人耳所能听到的声音频率范围，在20赫兹至20000赫兹之间，”牧怿然道，“其中，20至200赫兹属于低频噪音，500至2000赫兹属于中频，2000至16000是高频。20000赫兹以上的是超声波，而20赫兹以下的，就叫次声波。
“常见的动物里面，只有狗、象、鲸和水母能听到次声波，而按常理来说，人类是听不到次声波的，但凡事无绝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也许何棠恰巧就是其中的罕见‘奇’人，又也许她现在不是听到，而是比我们这些人对次声波更敏感地感受到，更也许，这是‘画’的夸张渲染手段，让耳力比正常人好的何棠听到了次声波。
“某些次声波对人体能产生很高的伤害性，它们的振动频率和人体内部器官振动频率相近，甚至相同，这样就会同人体器官产生强烈共振，从而造成严重的损伤。
“次声波能干扰人的神经系统，何棠所感到的头晕、恶心、想吐，以及心情烦躁不安等等现象，都是次声波造成，严重一些的，可以令人失聪、昏迷，甚至直接死亡。
“我想，何棠与常人相比，应该是对次声波更敏感的。在剧院那样的场合演奏乐曲，乐器发出的声音同剧院的结构造成的回音相混，是有可能产生次声波的，所以何棠总是在同一间剧院里产生身体不适。
“那么回到这幅画中来，何棠的身体会产生不适的反应，证明了在这个地方，有某种东西，正在放出次声波。”
这番话，说得大家都是一激凌。
“这……会是什么东西在放次声波啊？”罗勏抱紧了自己，然而又觉得热，只好松开胳膊，“会不会是……这些房子里看不见的某某东西？”
“别自己吓自己，”柯寻说他，转而看向何棠，“你在什么地方这种感觉最强烈？是在这片住宅区里，还是之前咱们进入森林里的时候？”
“……都一样，”何棠仔细感觉了一下，“这两个地方给我的感觉是一样的。”
“这可能就比较麻烦了。”卫东说，“现在除了食水紧张问题、有可能到来的丧尸袭击问题、得了病后缺医少药的问题之外，又多了一个次声波伤害的问题，我感觉这幅画难度相当大，不像以前的画，死亡规则虽然有叠加，但起码不脱离一个大框架，但这幅画，能够要咱们命的元素太多了，而且咱们仍然没能解决这些问题和‘重启’这个主题到底有什么关联。”
“或许，”朱浩文淡淡开口，“这一次我们仍然要通过死亡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这句话让众人心下齐齐一沉。
“我去看看肖凯怎么样了。”柯寻起身往起居室走。
提到死亡，现在身体状况堪忧的肖凯似乎离死神最近。
推开门，见秦赐和田扬还在为肖凯用酒精擦身。
“还没完事儿？用帮忙吗？”柯寻问。
秦赐摇了摇头：“别进来，马上就擦完。”
柯寻关上门走回中厅，见大家看着他，就说了句“情况不太妙”，然后坐回牧怿然身边，问他：“你说，肖凯这种情况，会不会也是次声波造成的？”
“这一点说不准，但也不能否认这个可能。”牧怿然道。
“那么也许，这幅画的第一个死亡规则，就是对次声波的敏感性？”邵陵道。
“邵总，你吓着妹子了。”柯寻看了眼被吓到脸色刷白的何棠。
“抱歉，”邵陵对何棠道，“我们只是不能放过任何一种可能。那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抵挡这种次声波？”
“没有办法，”牧怿然的回答让何棠的脸更白了一分，“次声波具有极强的穿透力，钢筋水泥建筑物、坦克、军舰、潜艇和飞机都可以穿透，因此某些国家一直在研究以次声波做为战争武器，就是因为它的超强穿透力及大规模的摧毁性和杀伤性。”
“如果次声波就是死亡条件，那么我们无论躲到哪里都躲不过，”朱浩文道，“而如果死亡顺序是依照对次声波的敏感度的话，这似乎也说不太通，毕竟我们大多人都是普通人，听不到次声波，而当能感觉到它的时候，可能所有人都会在同一时间中招，这又何必还给我们留生路，我们在第一夜可能就会全军覆没。”
“而且，别忘了，这地方可能会出现丧尸，”卫东道，“万一到了晚上四面八方就有丧尸围城，那咱们得想个办法未雨绸缪。”
“咱们找一间坚固的房子，把门窗全都堵上？”罗勏忙道。
“实话跟你们说，我觉得房子里也不安全，”柯寻道，“我总感觉，房子里有东西。”

第284章 Restart-09人渣问题。
“你别吓我了！”卫东罗勏和吴悠异口同声地讨伐柯寻。
“我的意思是，大家来决定一下，晚上究竟是在房子里呆着，还是在房子外面呆着。”柯寻指了指窗外，“天马上就要黑了。”
紧张感骤然降临在众人心头，这个问题的确让人很纠结，思考了一阵，邵陵道：“既然按惯例来说，待在外面要比待在房子里面更危险，那我觉得，我们还是待在房子里吧。”
卫东也点了点头：“虽然说待在房子里可能也逃不过那股幕后力量的袭击，但想想《白事》和《信仰》那几幅画，待在房子里也许不见得能活下来，但是待在外面的话一定会死，所以就算房子里不安全，咱们也没有办法选择不是？”
众人没有异议，一致决定夜晚留在房子里。
卫东和罗勏仍然担心夜里会有丧尸出现，因此张罗着把这所房子的所有门窗加固了一下，这个功夫，秦赐从起居室里出来，忙了一头的汗，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
大家问起肖凯的情况，秦赐摇了摇头：“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离开这幅画的话，他的情况就相当危险了。”
“你歇一会儿，喝点水，”柯寻给他递上盛有植物汁水的杯子，把大家刚才总结的线索给他讲了一遍，然后问他，“你这儿还有什么发现吗？”
秦赐狠灌了几口水，润了润嗓子，才道：“关于肖凯病症的诱因，我认为不是次声波引起的。
“刚才我为他用酒精擦拭身体的时候，发现他的后脖梗处被蚊子叮了一个包。我见过很多例由于蚊虫叮咬而引发的病毒感染的症状，通常表现为疟疾症状，而肖凯的病症表现也近似于疟疾。
“但，也只能说是近似于，因为疟疾患者的体感表现为浑身发冷，体温急剧升高，剧烈头痛，顽固性呕吐，我问过肖凯，后三项都符合，但他并没有感到浑身发冷，这一点令我比较疑惑。
“现在的难题是，没有相应的医疗设备，无法检查他身体内部的情况，只从体表状态来看，他现在持续高烧不退，很容易引发一些并发症。不过我认为基本可以排除他的病状表现是由次声波引起的这项猜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就需要小心了，”柯寻道，“蚊虫这种东西防不胜防，大家最好把裸露出来的皮肤用衣服护住。”
“那还不得热死，咱们现在能饮用的水也不多，”卫东道，“我看不如找一找房子里有没有蚊香之类的东西。”
“好，趁着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我去旁边的房子里找，以防这边没有。”柯寻说着，开门跑了出去。
顾青青咋舌地看着他的背影，喃喃地念了一句：“他可真胆大……”一个人就敢跑去那遍布着血迹的恐怖阴暗的房子里去翻找东西。
总算在天色彻底黑下来之前，大家搜罗到了一些可以去除蚊虫用的东西，比如蚊香和花露水，虽然不知道已经过期了多长时间，但有总比没有好。
花露水的味道已经很淡了，大家还是各自抹了一些在裸露的皮肤上，然后在房间的各个角落里都点起蚊香，几个女孩子甚至还搜罗出了一些比较薄透的床单和被罩，用来裹在身上，起码比自己穿来的冬天的衣服要薄一些。
在画里的每一个夜晚都分外的难熬，不但要等待未知的、不可预测的恐怖的到来，还要面临着自己或是身边同伴的死亡。
“需不需要把肖凯从起居室里挪到中厅来？”邵陵问秦赐。
毕竟大家凑在一起，从心理上感觉会比落单要安全一些。
秦赐想了想，道：“如果肖凯所患的是疟疾的话，那么我们就不必担心直接传染这种情况出现，可以把他挪出来，但安全起见还是跟我们保持一些距离为妙。”
于是把中厅的沙发挪到中厅一角，让肖凯躺在上面，和大家所坐的位置保持一定的距离。
肖凯的脸色很难看，苍白且虚弱，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清醒的时候，多半都在声音嘶哑地、虚弱地念着“疼”字。
田扬一直守在他的身边，眉头紧锁，面色凝重，直到再次听见肖凯痛苦且微弱的呻吟，忍不住站起身，走过来叫了柯寻一声。
柯寻跟着他走去另外一个角落，站定后看向他：“怎么？”
“能……请他们帮忙想想办法么？”田扬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很有些艰涩。
“你也看到现在这种环境了，”柯寻说，“如果有办法的话，早就拿来用了，现在所有人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开动脑筋寻找线索，越早找到线索，就能越早离开，挽救他的生命。”
“线索要怎么找？”田扬问，“现在夜晚降临，每一个人都只能等死。”
“是的，只能等死。”柯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等死的时候，你能做的就是冷静面对，但这并不能保证让你活下来。”
田扬看着他，沉默了很久，见柯寻已经准备转身离去，才低声道了一句：“柯儿，你变了很多。”
“这么多年过去了，是人都会变。”柯寻语无波澜地道。
“他……对你好么？”田扬微微偏了偏头，目光落向坐在那边的牧怿然。
他并没有关注这边，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垂着眸子，似在心无旁骛地专注思考，他对柯寻的举动极少置喙，柯寻也似乎毫不担心会否让他产生误会。
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是还没有到那么亲近的程度，还是……
“你是以什么身份在问我这个问题？”柯寻挑了挑眉，“老同学还是前男友？”
田扬一时沉默。
“知道吗，”柯寻指了指躺在那边的肖凯，“如果这一次你们两个都能活着出画，你最好和他说清楚——我听说你大学毕业没多久就结婚了，我一个哥们儿和你媳妇儿是同学，前几个月听说你媳妇儿还在朋友圈里晒了验孕棒，她怀上了是吗？所以你又寂寞难耐了，搭上个男人，满足你被压抑和拼命隐藏着的真正的性取向？田扬，这种事你干了不是一回两回了，还想渣到什么时候？”
“我和你不一样，”田扬望住柯寻的眼睛，眼神里是纠结和痛苦，“我不像你……我有家庭，有亲戚圈子，我不像你那么能豁得出去，不必考虑父母的承受力和接受力，我……我得为我的父母负责，我不能让他们失望和痛苦……”
“你是什么样的‘鬼才’能说出这样的话？”柯寻眼中毫无笑意地笑起来，“想负责任就别害别人啊，这边和女人结着婚，那边又和男人搞地下情。知道吗，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骗婚的基佬，让同性群体受到了更多的非议，本来我们这样的人在社会上立足就已经很艰难了，你们又在我们脚下摆上了火盆。田扬，别做出一副对肖凯有多深情的样子，恶不恶心？”
田扬垂着眼皮一言不发，一只手在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包烟和打火机，正要点上一根，听见柯寻道：“想吸烟滚外面去吸。”
田扬动作顿了顿，垂下手，抬眼看他，有些怅然地笑了一下：“你还和以前一样，不喜欢闻烟味儿。”
“比起烟味儿，我更不喜欢闻人渣味儿。”柯寻用手在自个儿鼻子前面挥了挥，然后转身走了。
田扬在原地站了一阵，直到听见肖凯在沙发上干呕，连忙走过去扶起他上半身，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秦赐也过去看他，并喂了他一杯柳皮煮的水。
肖凯干呕了好半天才终于渐渐停下来，被田扬扶着重新躺回沙发上，再次陷入时昏时醒的状态，田扬眉头紧蹙，盯着肖凯难看的面色发呆。
秦赐在没有医疗器械和药物的情况下，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把酒精拿过来，继续给肖凯进行物理降温。
其余的人则坐在较远些的地方，继续抓紧时间琢磨着线索。
“如果肖凯的病症是由蚊虫叮咬引起的，会不会这才是真正的死亡规则？”邵陵道。
“这么说来，那些布满血迹的房间里有大量的苍蝇，或许也混着携带病菌的蚊虫。”朱浩文道，“我看我们需要多准备几件床罩被罩之类的东西，万一到了夜晚最敏感的时段，有大量苍蝇蚊子向我们发动袭击，我们恐怕不好防御。”
大家都赞同此言，又连忙从衣柜里将所有能抵御蚊虫的衣服或布料搜刮了下来，一人分了几件。
接下来便到了最为难熬的“死亡前的等待”时段，所有的线索都属于无头无尾的凭空推测，只有死亡才能给它们赋予一个前缀或后续。
这是画最残酷的地方，可入画者们却也只能听凭摆布。
用锅燃烧枯枝生着的火，将这间不大不小的厅照得忽明忽暗，窗外的世界却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被一块极厚极黑的布罩住，甚至几乎连空气都透不进来。
柯寻努力向着窗外看，看到的只是一片令人感到不安的漆黑，就连近在咫尺的邻居家的房子，都无法看到一丝轮廓。
手机上的时间，终于在所有人的无奈与极不情愿中进入了23点。
锅里的火仍然燃烧着，发出嘎嘎巴巴的声音，所有的人都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和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致，就在这静到让人窒息的破败灰暗的房子里，突然响起了一道扭曲的闷哼声，众人的目光刷地向着声源的方向投去，却见是肖凯倏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挣扎着就要下地。
坐在他身边的田扬连忙扶住他，急声问道：“肖凯，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第285章 Restart-10它们来了！
“我……我跑肚……”肖凯痛苦虚弱地呻吟着，“扶……扶我去……去厕所……”
田扬见他双腿软得直打哆嗦，二话不说地将他背到背上，大步向着拐角处的厕所走去。
“厕所……不会有危险吧？”吴悠胆战心惊地问同伴们。
“我过去看看。”柯寻说着站起身。
“还是我去吧，”秦赐说道，“通过排泄物也能判断一下症状。”
柯寻划亮手机，同秦赐一起走向厕所，秦赐敲门进去，柯寻则等在门外。
厕所里的肖凯似乎不仅仅是跑肚，还在呕吐不止，半天不见出来。门外站着的柯寻，脸正冲向对着厕所门口的通往二楼的楼梯。
狭窄逼仄的木质楼梯，一直通向去往二楼的黢深的黑暗里。那片黑暗里似乎并不平静，隐隐有着什么在蠢蠢欲动。
柯寻盯着那片黑暗看了一阵，并侧耳倾听，在门后肖凯痛苦的呕吐声中，他艰难地分辨出了一种类似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二楼，来自那片似乎隐藏着无法想象之物的黑暗里。
柯寻不动声色地从裤兜里掏出一只备用手机和一柄折叠式水果刀，水果刀是从厨房里找到的，而备用手机的手机壳，早在入画之前就已经被他拆了下来，手机的电池裸露在外，用水果刀用力捅进去的话，随时可以制造手机爆炸。
柯寻慢慢地将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的下半部分插进前襟的脖领里，露出上半部分来，而后一只手拿着备用手机，一只手拿着水果刀，划亮了脖领里那只手机的手机屏，并点亮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白光刷地顺着楼梯照向二楼那令人不安的黑暗里，就在那片无穷黑暗的背景之中，一张属于人类的惨白的面孔登时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处！
这张脸惨白得骇人，就像是一张被水泡得起皱的白纸糊在脸上，又像是被放干了全身每一滴血的死尸的脸，然而它只剩下了两只眼白的眼眶里，却挂着长长短短粗粗细细的好几缕浓黑的血渍，蜿蜒地顺着脸颊流下来，一直流进了下面那张似乎含着一团血肉的僵硬的嘴里。
这张诡异骇人的惨白的脸，镶嵌在背后被光照得泛起鳞灰蒙尘的黑暗里，如此的突兀，就像凭空从另一个世界钻出了一张鬼脸，毛森森地匍匐在二楼的楼梯口，面无表情地用两只浸了乌血的眼白“看”着楼下的柯寻。
在视线里骤然出现了这样一张脸，饶是柯寻已经足够胆大，也被猝不及防地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紧紧盯着这张脸，握稳了手里的刀和手机。
这张脸的位置很低，就像是一个人跪爬在地上，只是无论手机光怎么照，柯寻也无法看清这张脸以外的其他部分。
然而接下来，柯寻就看到它动了。
这张惨白的脸，缓缓地偏了偏头，这种偏不是左右偏动脸颊，而是上下偏动，额头向着右偏，下巴向着左偏，这样的角度和动作，换到一个正常的人类身上，或许可以称为歪头杀，但如果由这张脸做出来，却带着极度诡异的扭曲感。
就好像这张脸并非由脖子控制，它歪头时整张脸产生的不协调、不灵活的颤动，就像是一张摇摇欲坠的假面具。
而它的歪头动作并没有停止，在越过了人类可以达到的歪头极限之后，它还在继续的扭转它的脸，直到，整张脸歪成了一个平行的状态，额头与下巴水平地横在那里。
柯寻看得整个后脖颈都起了鸡皮疙瘩，然而这张惨白的脸仍然没有停下它扭曲又诡异的转动，直到它将下巴转到了上方，额头转到了下方的位置时，它开始在黑暗里蠕动。
柯寻看到它爬下了一级楼梯台阶。
它身后的黑暗随着它的爬行向前蛹动，它的脸继续扭曲地颤动，像是正被一团乌黑的蚂蚁托举着运送的一粒死白的大米。
它带着密密麻麻蠕蛹着的黑暗爬下第二阶楼梯，柯寻沉喝了一声：“来了！”
坐在距离稍远些的中厅里的众人，闻声齐齐一惊，向着柯寻所立的方向看过来，而牧怿然却反应更快一步，在柯寻话音落时，他已经大步向着柯寻奔去。
柯寻用水果刀扎向备用手机的电池，并在它爆炸前将手机扔向了那正在爬下楼梯的死人脸，火光骤亮，那密密麻麻的黑暗拥裹着那张惨白的脸在火光里翻滚，然而即便有火光照亮，柯寻仍未能看清那黑麻麻的东西是什么，但在电池爆炸的一瞬间，这些黑麻麻的东西被炸得四外飞溅，也就在这一瞬间，柯寻看到了被这些黑色不明物质包裹下的东西。
是一张软塌塌的、干瘪得像是胶皮一样的，人皮。
这张人皮和那惨白的人脸连在一起，四肢和躯干的部分已被揉搓卷裹得成了麻花卷，它被那些黑色的浓稠的东西重新覆盖卷裹上来，蠕蛹着继续往楼梯下面爬。
“老秦，赶紧带他俩出来！”柯寻敲身后的厕所门。
中厅那边的众人也都进入了一级警戒，站起身背靠背地围成一圈，一边打量着周围情况，一边盯着柯寻和牧怿然所在的方向。
“情况怎么样？”邵陵提声问。
“手机电池爆炸不起作用！”柯寻和牧怿然一边谨慎地后退一边回道，“你们注意一下房子外面，看看有没有情况，实在不行就往外冲！”
卫东和方菲闻言不约而同地冲向窗边向外张望，不望还好，这一望，就见外面漆黑的路面上到处都蛹动着被黑色物质卷裹着的惨白的人脸！
就仿佛，整个世界都沦陷为了一片剥皮地狱。
“咱们被包围了！”卫东拉着方菲撤离窗边，因为外面那些惨白的死人脸已经“看”到了他们，并蠕蛹着向着这边聚来。
“怎么办？！”吴悠带着哭腔问。
朱浩文四下看了两眼，扯过一张床单扔进烧着树枝的锅里，当床单被彻底点燃后，他将床单扯出来，几步冲向楼梯口，将床单扔向那张已经爬下了六七级台阶的死人脸。
秦赐和田扬搀着还在呕吐不止的肖凯从厕所里出来，邵陵在那边指挥着其余人用沙发和柜子将门窗抵住，屋外的浓黑不明物已经团裹着无数张惨白的死人脸涌挤到门前，并将已经破败的门窗挤得吱吱作响。
“它们好像不能穿墙而入！”顾青青喊着自己的发现。
“堵住！”卫东也吼着，众人疯狂地搜罗着屋中所有能用到的东西，全都堆堵到门和窗的位置。
朱浩文扔出去的着火的床单很快就被台阶上那团浓黑不明物吞噬，柯寻边同他和牧怿然一起后退边用手机向着上面照，白光掠过的地方，又有两张惨白的死人面孔出现在了二楼的楼梯口。
“去起居室，所有人都去！”牧怿然提声通知众人，众人毫不迟疑地立刻放弃堵门窗的行为，哗啦啦地冲向中厅旁边的那间起居室。
柯寻和牧怿然最后进房，回手将门反锁，众人又将起居室的沙发搬扯过来堵住门，把窗户关死，另还拉上了窗帘。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卫东粗喘着惊问。
“不是丧尸，绝对不是丧尸！”罗勏也粗喘着惊魂未定。
“是人皮，”柯寻擦了把头上的汗，熄掉手机的照明，“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卷巴着，那些人脸下头都是人皮，一整套。”
“一整套……”卫东扯起上衣下摆擦脸，“这意思是，这些房子里死了的人，都是被活活扒下一整张人皮的？”
“怪不得房子里的血量那么大，”邵陵也喘着，“这真的是人身上全部的血都喷洒出来了。但谁能做到这种程度的杀人手法？这个住宅区几乎相当于一个小村子了，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这样杀死，谁能做到？为什么要这么做？”
“邪教崇拜？”卫东想起了《信仰》。
“与宗教无关。”牧怿然的语气十分笃定，“我们检查过的所有房子里，没有放置任何与宗教相关的用品，整个住宅区不管是室内还是室外，都没有任何标志性的图腾或神明形象。”
“那就是……心理变态的一些人，以残忍的杀人手段取乐，所以、所以屠杀了整个住宅区的人？”顾青青颤着声说出自己感到最恐怖的猜想。
“不，记得吗，咱们那会儿总结线索时不是推测过了吗——这片地区以外的其他地区，很可能也都是这种状态，”柯寻已经很快地冷静下来，“什么样的团伙能有这么大的能量屠杀这么多人？不可能。”
“还有一点，”朱浩文接道，“我们白天检查这些房子的时候，并没有看到人皮，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幻象？”
“幻象的话，应该不会受到墙壁这种实体东西的阻隔吧？”邵陵则想起了《海上燃犀图》。
“我觉得，”柯寻指了指墙壁和天花板，虽然这间起居室的墙和房顶还算干净，“那些人皮，就是我们白天看到的，被覆在污血下的那些凹凸不平的东西，它们在白天被污血覆盖住了，所以咱们没有发现，到了晚上，它们就从污血中剥离下来，我怀疑刚才我们看到的那些黑麻麻的物质，其实就是那些污血。”
“柯寻说的应该接近答案了，”牧怿然道，“正是人皮和血在作祟。”
“现、现在怎么办？”吴悠同何棠哆嗦着抱在一起。
“如果那些东西无法穿透实体物质，那我们现在躲在这里应该是比较安全的。”邵陵道。
“怕就怕……”柯寻突然想起什么，飞快地划开手机，用照明功能照向门前的地板。

第286章 Restart-11血的入侵。
门前堵着大家刚才搬过去的沙发，柯寻的手机光就落在沙发旁边的地板上，白亮的光将暗黄色木质地板的缝隙和纹理照得清晰可辨，空气里的微生物和灰尘在光照里混乱地团团飞舞。
而就在这片地板上，却正有一滩浓污黑浊的血从沙发后房门下的微小缝隙里缓缓地渗进来，越聚越多，直到这滩血渍渐渐地在地板上汇聚，形成了一块人脸般的污渍。
这张污血形成的面孔上嘴角大大地裂开，由于血渍蜿蜒，以至于看不出它这样的表情是在笑还是在哭，又或者，是在凄厉惨叫。
“卧槽！”柯寻一惊，没想到这门窗堵住了人皮堵不住血，只要有一点缝隙就能被渗入。
柯寻反应很快，一把扯过沙发上的靠垫就扔到地板上的血脸上，然后用脚踩着狠狠在那块血渍上摩擦。
众人：“……”
“注意窗缝。”牧怿然提醒大家，站得离窗户最近的卫东和方菲立刻去检查窗缝，果见已经有丝丝缕缕的血开始往屋内渗透，两人二话不说扯下窗帘团巴了团巴，飞快地擦拭那些血渍。
吴悠何棠和顾青青上去帮忙，牧怿然再次提醒：“注意，皮肤不要接触到这些血迹，以防万一。窗帘很快会被血渗透，不要用太久。”
“这样下去不行，窗帘和靠垫迟早都会被血渗透，”邵陵道，“而咱们能用的东西并不多！”
“还有咱们的衣服可以撑一会儿！”柯寻道。
邵陵：“……”又想骗我脱衣服。
“得赶紧想个办法，肖凯情况不好……”秦赐和田扬一直搀扶着肖凯，而肖凯居然还在呕吐，整个人伛偻成了一只弓背虾，吐得昏天黑地，看着他像是几乎要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田扬一边替他拍着后背，一边焦急又茫然地将目光望向柯寻。
然而柯寻根本没注意这厢，还在用脚踩着靠垫在地板上拼命摩擦，那些污血前面被擦掉，后面很快又再次汇聚起来，每一次汇聚成型都是一张诡异扭曲的人的面孔，而越到后来，污血渗入的速度越快，血渍开始渐渐地形成人的肩颈和上肢，一根胳膊拼命地向前伸着，五指屈张，像是想要去抓住柯寻的脚腕。
“都站到茶几上去！”牧怿然提声道。
众人放弃了擦血的无用功，齐齐向着房间中央那张唯一的茶几冲去，然而问题来了，茶几并不大，人却有十三个，就算紧紧抱在一起，也至多站下六七个人。
“怿然秦哥浩文，你们仨站中间，东子萝卜邵总田扬，跟我站边上，面向里，田扬背着肖凯，其余人背女生，怿然你们仨在中间拽着我们的衣服，别让我们失去平衡掉下去。”柯寻迅速做出安排，众人配合也十分默契，飞快地在茶几上站好位置。
万幸的是这茶几不是玻璃的，也不是一块桌面四根细腿的高脚茶几，而是实木带桌肚的矮几，还算结实。
柯寻背起吴悠，卫东背起方菲，罗勏背起顾青青，邵陵背起何棠，依次站上桌去，到了田扬和肖凯这里却出了问题——肖凯已经开始浑身痉挛了，又是抖又是抽，田扬甚至无法把他背到背上去。
“你来背吴悠，我背肖凯！”柯寻就要和田扬换。
田扬看向茶几上挤得满满的众人，有了几秒钟的失神，直到听见柯寻再次叫他，才忽地怅然一笑：“不了，肖凯这个样子，恐怕会连累你们掉下来，我和他上沙发。”
说着不再犹豫，搀扶着肖凯踏上了堵在门前的沙发。
沙发的外面包着棉和布，容易吸收液体，出于保险考虑，牧怿然没有建议大家踩到沙发上去，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当那些污血大量涌入屋中后会不会发生有违常理的事。
柯寻扔给田扬一支备用的手机：“用它照着点地板，发现情况不对就招呼我们！”
田扬划亮手机，却没有办法稳定地拿着它照向地面，肖凯靠坐在沙发背和门板上，又是吐又是抽搐，田扬不得不用两手拼命地摁住他，以防他抽得摔落到地上去。
见此情形，站在茶几中央的朱浩文蹲下身，划亮自己的手机，从大家的腿间伸出去，照向沙发下的地面。
地面上的血污没了人为的擦拭，正在迅速地重新汇聚成形，诡异的人脸，扭曲的躯干，狰张的四肢，以一种液体涌动的状态从沙发下爬出，在身后留下淅淅拉拉的血渍。
当它爬到沙发与茶几之间的空地处时，它停下了爬动，那张诡异的血脸在地板上缓慢地左右张望，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它只能以一种液体的平面状态行动。”朱浩文将发现告诉众人。
“——那就奇怪了，”卫东疑惑，“咱们刚才看到的那些人皮，是被这些血卷巴着堆涌起来的，并不是平面状态啊！”
“我怀疑那些血里不只有人皮，”柯寻凝眉回想，“还有一些粘稠的块状物和枝枝杈杈的东西，所以才能把人皮堆涌起来，但现在这些东西被门挡住了，能进来的只有血，所以它现在只是液体的平面状态。”
“这么说，这些血可能无法把咱们怎么样？”罗勏心存侥幸地问。
“那可能要看……”朱浩文将手机光的角度调整了一下，重新照向沙发底，见又一张血脸狰狞地探出头来，“……流进屋中的血量会有多少了。”
污血不断地从门缝下和窗缝里涌入，一滩又一滩的人形血渍渐渐地布满了整个房间的地板，使得整片地板就像是一张用血绘成的密密麻麻的人形剪影画一般。
这些人形血渍拥挤在一起，血脸们挤挤挨挨，眼、鼻和嘴形成的血洞密密麻麻地遍布了各个角落。
随着更多的血涌入，地面上的血开始汇聚成洼，大大小小的血洼又渐渐地连成一片，不多时，整个地面已经形成了一汪浅浅的血池。
“情况不容乐观，”朱浩文看血看得太久，眼睛被刺得发疼，关掉了手机灯光，闭着眼睛沉声道，“照这样下去，也许不等天明，血的深度就能到达茶几面的高度。”
“我们得想个破解之法，”邵陵环顾四周，“首先得弄清楚这些血和人皮围堵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就……弄死我们呗……”罗勏汗流浃背，往上掂了掂背在自己背上的顾青青。
顾青青很细心，忙问：“你是不是累了？对不起……我有点儿重……”
“不是你的问题，”罗勏微喘，“是我体力忒差了，这一画要是能活着出去，说什么也要跟着我哥学学锻炼……”
“我来。”牧怿然伸出手，“蹲下。”
罗勏没有逞强，依言蹲身，牧怿然伸手直接把顾青青从他背上拎了起来，然后长腿一抬从罗勏肩上跨过去，罗勏向里一挪身，两人顺利换了位置，顾青青也被牧怿然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这些血和人皮如果与以前我们入过的画中世界的超自然力量相比，显然属于‘笨拙’型，”牧怿然站定后，接了邵陵刚才的话头道，“因为它们不具备穿墙和控制我们的感官或行动的能力，所以我想，如果这些血和人皮能对我们造成伤害的话，伤害类型应该不是攻击型。再看这些血，在人皮和柯寻看到的那些不明块状物被挡在房间外面后，仍然想尽办法也要钻入房中，但又很‘规矩’地一直保持着液态的平面状态慢慢以少聚多，因此我猜想，它们的目的也许不是犀利式的攻击，而是包围、淹没，甚至仅仅只为了‘接触’。”
所以他才会建议大家站到茶几上来，早在污血渗入房间的一瞬间，他就已经有了这样的猜测。
“为什么要让我们接触到这些血？”邵陵顺着牧怿然的思路凝眉思索，“莫非……一接触到这些血，我们也会变成那些人皮的样子？”
这话说得众人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邵陵正要继续往下说话，忽听得沙发上的田扬声音焦急地响起：“肖凯！肖凯！你怎么样？你说句话——肖凯！看着我！说句话！”
众人连忙循声看去，却见肖凯靠坐在沙发背上，在田扬手中那支手机的光照下，脸竟已经变成了青黑色，他耷着眼皮，眼皮下的眼珠似乎要暴出眼眶一般，整个眼球都充着血。
但最可怖的是他的脸，或者说是他的脸皮，整张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就像是他的脸已经不再受他控制，随时都有可能从他的颅骨上滑落。
肖凯已经说不出话来，但似乎听见了田扬的呼唤，他偏头‘看’他，浓黑的鼻血忽然由鼻孔中涌出来。
“肖凯——”田扬颤抖地捧住他的脸，“肖凯——别这样……肖凯……你撑住……撑住啊……”
“田扬，尽量不要接触他的血……”尽管知道这话很残忍，但邵陵还是忍不住提醒了田扬一句。
肖凯鼻间流出的血的血色不太正常，出于谨慎起见，邵陵提醒完后又问向秦赐：“他这种情况……还在正常的疾病范围吗？”
秦赐蹙眉，医者的职业道德让他很难对病患束手旁观，可眼前情形却又不同于现实世界。
“目前不好判断，”秦赐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和理智，紧紧地盯着肖凯的脸，“浩文帮我照一下他的面部。”
朱浩文重新划亮手机，用手电筒功能照向肖凯，光线有些刺眼，但此刻已顾不上礼貌问题。
田扬无暇顾及这边的众人都说了些什么，他一手捧着肖凯的脸，一手慌张地用袖子替他揩鼻孔里不断流出的血，想要阻止它们流进他的嘴里。
秦赐做惯了精细手术的敏锐眼睛，虽然无法观察到肖凯的瞳孔是否已经扩散，但也能看清他的眼内亦正开始向外溢出血。
而看清与否其实已经左右不了最终的结果了。

第287章 Restart-12“人”是关键。
就在此时，肖凯突地一阵抽搐，后背像是骤然折断了一般向前栽下，一头就撞在了田扬的胸前，随即嘴里狂呕出巨量的黑血，这些黑血粘稠得如同沥青一般，汹涌不断地从他的口鼻间喷出来。
“——肖凯！”田扬嘶哑地喊了一声，想要把肖凯扶起来，然而才握住他的胳膊，就骇然地发现肖凯穿在外面的黑色单衣不知几时竟已经被血浸透，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见肖凯露着脚踝的裤管下正滴滴沥沥地不断往下淌着血。
“——他怎么了？——他怎么了？”田扬带着满手血地将还在剧烈抽搐的肖凯抱扶住，转过头，崩溃悲痛又无助地问向秦赐。
秦赐却仍眉头紧蹙地盯着肖凯那张青黑色的脸，这张脸的情形太过诡异，它的皮下结缔组织似乎已经失去了胶粘性和连接作用，导致这张脸皮就像是挂在头骨上，而在脸皮与头骨之间，充斥着液化的物质——明确的说，是血，和被溶解了的皮下组织。
而此时，肖凯的眼鼻耳口以及全身的毛孔都开始向外飚血，他抽搐着倒在沙发上，整个人已经成了一个血人。
田扬还想把他扶起来，可肖凯的整个身体就像是融化了般软烂成泥，田扬不备之下失去平衡，一下子坐到了沙发上。
没有田扬挡在肖凯身前，这下茶几上站着的众人也看到了肖凯此刻的惨状，何棠吴悠顾青青和罗勏一时间被这情形冲击得大叫了几声，牧怿然却突地提声喝了一句：“注意，不要被血喷到裸露的皮肤上！”
众人回过神来，连忙尽量地把自己裸露在外的皮肤护起来，田扬却早已失魂落魄，带着一身的血，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坐在肖凯旁边呆呆地望着他失神。
沙发上倒着的肖凯突然一阵剧烈抽搐，四肢不由自主地用力挥打起来，一大股浓稠的血从肛门处喷射而出，激溅到身后的沙发靠背上，田扬的身上，甚至更高处的门上、墙上和房顶上。
这些血里，甚至还夹杂着散碎的内脏。
几个女孩子和罗勏被这情形吓得连尖叫声都变了音，何棠甚至还晕在了邵陵的背上。
其他的男人们纵然没有惊叫，也已被眼前这一幕震骇到一时失声。
肖凯的血喷了很久，整个沙发都已经被泡染成了血色，当他终于停下来时，整个人就像是一滩被化掉的血泥般摊在沙发里。
从门下和窗户的缝隙里涌入的污血还在慢慢积聚，直到天色微亮的时候才似乎停止了涌入，血池的平面只差一两厘米就要没过茶几，而茶几上的众人早已被汗水湿透了全身，那是又惊又热又虚脱了的后果。
事实上众人因为神经绷得太紧，一整夜下来已经麻木，甚至几乎回想不起这一夜是怎么过来的，连身体机能都似乎停止了下来。
“咱们……”柯寻终于第一个发出声音，嗓音带着沙哑，“怎么从这儿离开？”
血虽然停止了汇聚，但却没有消失，充斥在茶几与沙发、与门、与窗之间，众人要想离开房间，就不得不沾到这些浓黑的血。
“要不……等等看，看它会不会再从门缝里流出去？”卫东也哑着嗓子道。
“那就太耽误时间了，”邵陵被汗浸湿的头发垂在额前，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汗珠，“咱们必须抓紧一切时间在白天找到出画的线索，一分钟都耽误不起。”
肖凯的死状太过惨烈，谁都不想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那，那怎么办……”卫东双腿抖得厉害，“我快站不住了……”
他背了方菲一整夜，连体力好如柯寻，也都已经很疲惫了，卫东这一次还算是超水平发挥了。
“放我下来，”方菲说，“换我背你。”
“……菲哥，我知道你力气大，”卫东声音虚弱地道，“但小弟我也得要面子啊……”
“要不，我用衣服裹住腿，从血里淌过去开门？”柯寻道，“爷们儿们把衣服脱下来借我一下，我速度快一点过去，应该不会被血浸透衣服。”
“不可能。”牧怿然道，“大家身上都只剩下了单衣，再怎么包裹也会浸透，何况你不止要过去，还要把沙发推开再打开门。”
“那么说，咱们真的只能等血慢慢流出去才能动了？”罗勏也虚弱地道。
“我很怀疑，当这些血流干的时候，可能天正好又黑了。”朱浩文道。
众人还在商讨办法，却见沙发上忽然有了动静。
田扬一直保持着跌坐在沙发上的姿势，整夜都没有动过，直到此时才缓缓地站起身，迈腿就要走下沙发。
“别下去！”柯寻喊了一声。
田扬动作僵涩地转过头望向他，脸上是被喷溅满了的恐怖的黑血点，开口的声音沙哑且虚浮：“没用了……柯儿，已经没用了……”
说着就一脚踏入了沙发下及膝深的血池。
“——喂！别下——”好几个声音急切地、接二连三地喊起，然而却无力阻拦。
田扬蹚着血，将沙发推开，然后打开了房门。
门外已没了昨晚看到的那些人皮和不明物，屋中的血像开了闸般向外涌出，没用多久就流得见了底。
田扬去到外面，从餐厅里拎了几把椅子，由茶几旁至房门处依次摆放起来，又将中厅的沙发推过来接上，以让茶几上的众人踩踏着，免于接触到地板上的血迹，一直到远远地走到这所宅子的外面去。
“田扬，会有办法的，你在这儿等着，我们现在立刻去找签名，撑住！”柯寻看着瘫坐在地上半身是血的田扬，一时间百感交集。
田扬失魂落魄地盯着自己被黑血染透了的脚，似是什么也没听见。
“现在怎么办？”吴悠看向几个能拿主意的人。
“何棠脸色很不好。”秦赐探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何棠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他，生怕从他的嘴里听到比宣告患绝症还可怕的话。
“可能是缺水和缺少睡眠的缘故，”秦赐面色未变地道，“找水和食物仍然是今天的主要任务之一，我看我们得分头行事，鉴于昨晚的情况，我认为如果咱们今天仍然无法找到签名的话，必须要提前做应对准备，再找一所房子，将其中某个房间做成无缝可入的密室，或者是可以阻挡那些血流入的机关。白天的话，那些东西应该不会有所动作，所以住宅区里相对安全，我看，不如四个女孩儿留下来，方菲，你来带着她们，找到合适的房子和房间，先稍做清理，然后抓紧时间补一补眠，可以吗？”
“没问题。”方菲应着，叫上吴悠、何棠和顾青青，向着旁边的一套房子行去。
待四个女孩子走远，秦赐才回过头来，压低声音对众人道：“何棠的情况不妙，她已经开始发低烧了。”
众人心下齐齐一惊，罗勏眼眶泛起了红：“怎么办……签名在哪儿，到现在完全没有头绪，所有的线索都散乱得不行，咱们要去哪儿找？”
“秦哥，你带着萝卜和东子去找水，”柯寻握住罗勏的肩膀，转头对秦赐道，“我们四个找签名，中午的时候还回到这儿来汇合。”
“好。”秦赐也不耽搁，带着罗勏和卫东往森林的方向去了。
“你们先商量着线索，我去去就回。”柯寻对剩下的三人道，而后转身跑向附近的一所房子，不多时跑出来，手里拿着几件衣服和几条毛巾。
“把身上的血擦擦，换身干净衣服，”柯寻把东西放到田扬旁边，“田扬，现在还有时间，不到最后一刻就不能放弃，想想你家里的老婆孩子。”
失神中的田扬直到听见最后四个字，才恍然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柯寻，慢慢地伸手拿过了毛巾，在脸上擦了起来。
柯寻走回牧怿然几人身边，看向他们：“怎么样，有想法了吗？”
“完全没有。”朱浩文保持着一惯的平静，“气候，血灾，被模糊掉的年代，无序的植被，次声波，这些究竟和‘重启’这个主题有什么关联，只有想通这一点，我们才有可能摸到去找签名的门路。”
“现在线索虽多，但也就到此为止了，停滞不前，无法突破瓶颈。”邵陵说完，目光望向牧怿然。
这个人，比他的年纪还要小一些，可他的博闻强识，逻辑清晰，思路缜密和冷静理智，却又比这里的任何人都要强出许多，就连一向有些傲气和自信的自己，都不得不对他产生钦佩之情，甚至……一丝丝依赖。
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邵陵心下轻叹。
“我们的线索目前看似多，但却似乎少了最重要的几个环节，”牧怿然依然冷静，“就像我们有了几根pvc线管，却没有用来把它们连接在一起的管接头一样，无法形成一个完整互通的线管组。
“邵陵说的瓶颈，现在的确存在，我们把能想到的都已经想到，如果这样仍然不能找到‘管接头’的话，那就只可能是一个原因——‘管接头’就在我们身边，只不过，被我们忽略了。
“那么现在就来想想，我们到底忽略了什么。这里的每一所房子我们都已经检查过，森林我们也去过，然而森林面积广大，我们所能去到的地方有限，还有大片没有去过的地方不曾检查过，即便我们想要彻底搜查整片森林，七天的时间也远远不够。签名如果在森林里，太远的地方显然不具意义，太近的地方我们都已经走过，并没有任何发现。
“因此我想，就算签名在森林里，由于我们还没有找到至关重要的‘管接头’，没有破解这幅画的核心意义，这个签名可能就算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也看不到、认不出，甚至可能就算触到了它，这个时候它也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而如果签名在这片住宅区里，同样也会因为以上的原因令我们与签名擦肩而过尚不自知。
“森林与住宅区，看似完全独立互不干涉的两片区域，既然都属于这幅画的主体，那就必然有着内在的联系，可能是相辅相成，也可能是互为因果。
“想想这幅画的内容，主体是一只人手，姑且不去管它是否只是一种象征意义的体现，既然画者用人手来表达这幅画的思想，那么‘人’这个性质就非常重要。
“再想想昨夜我们所经历的死亡危险，画的幕后力量既然把人皮人血加工为了用来致我们于死地的死亡条件，而不似以前的那些画，有神鬼，有妖巫，有精怪，这一次的死亡执行者是‘人’，再一次显示了‘人’这个元素在这幅画里的重要性。
“那么我认为，森林与住宅区这两个并列主体里，充斥着‘人’元素的住宅区，也许会是解开谜题的关键，不管签名是在森林里还是在住宅区里，关键的线索一定就在住宅区。
“住宅区所有的房子，我们检查了房内、房外、空地、食物、一些看似可能隐藏着线索的物品，但一无所获，这就说明，我们一定还落下了什么没有检查、或是检查了也没有重视的东西。
“所以我想，我们下面要做的，就是再次检查这里的每一间房，重点是那些看似不重要、容易被忽视的东西。”

第288章 Restart-13往前看，使劲活。
一整个上午，几人就在住宅区的房子里翻箱倒柜，展开地毯式搜索。
然而毕竟人手太少，即便后来方菲、顾青青和吴悠也加入了进来，仍然速度缓慢。
中午的时候，秦赐卫东和罗勏带着找到的含水植物和两只兔子回来，“兔子是萝卜抓的，”卫东把胡乱弹动挣扎的兔子递给柯寻，“这小子还真行，挖捕猎陷阱相当专业，下午我们再进森林一趟，还有好几个陷阱我们还没去检查，说不定还捕到了别的动物，怕你们担心，我们就先回来了。”
“术业有专攻，”邵陵听见，夸了夸在旁边擦汗的罗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柯寻拎着兔子去处理，扒皮放血掏内脏，罗勏和卫东已经在户外架起火堆来，柯寻把肉拿过去烤。
“肉上的血没办法冲洗，吃起来估计会很腥气，大家先凑合着吧。”柯寻蹲到火堆边，热得汗湿了衣服，索性脱了上衣赤膊上阵。
其他人怕热，都在远处，有的忙着把植物里的水分挤到容器里，有的忙着检查从房子里带出来的可疑物品，有的则用床单和树枝搭建一个临时的遮阳棚——鉴于昨晚发生的惨况，大家暂时谁也不想待在屋子里，哪怕外面很热。
田扬仍然呆坐在昨晚那所房外，卫东给他送了一杯植物汁水过去，看了看他的脸色，心情很是复杂。
他身上沾了那些黑血，目前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可是谁也不敢冒这个险让他和大家接触，他就这样被心照不宣地、沉默地排除在外……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卫东觉得这幅画异常残忍。
不仅仅是死亡方式，这种被自己的同伴们避离的孤独无助和抛弃感，比死亡的滋味也好受不到哪里去。
临死前还要遭受这样的心理折磨。
“帮你搭个遮阳棚吧。”卫东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什么异样，就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对田扬道。
田扬有些迟缓地抬头看他一眼，慢慢苦笑了一下：“我不值得你可怜我……你还恨着我呢吧……”
“你当初把柯儿坑得不浅，”卫东说，“他们都骂柯儿是个死同性恋，以为是他对你这个‘直男’死缠烂打，还有十几个傻比自发组织起来，放学后在路上堵柯儿，说要揍得他断子绝孙，反正他是个同性恋。
“知道么，柯儿当时被打得趴地上起不来，从头到尾都没透露一句你也是个同。我那个时候的确恨你恨得要死，但怎么说呢，自从经历了入画这件事，就感觉所有的仇恨和抱怨都变成了特虚无和没用的事儿，自己这条命都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呢，哪有时间和心情老记着那些让自己不爽的事和人。
“再说，你现在也进来了，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除却生死无大事，以前的一切就当成是个屁吧，放了就完事了。眼前呢，你只能和我们一样，学着往前看，千万不要回头看，肖凯已经死了，你再怎么痛苦难过，屁用也不顶，往前看，想尽一切法子活着出去。
“知道吗，支撑我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我爸妈，我只要一想着我要是死了，他老两口后半辈子可怎么办，得有多痛苦，谁来养他们，谁来尽欢膝下，我就……”
说到这里，卫东的声音有点哽咽，强压着深深吸了口气，才又道，“你又不是柯儿，你生命里又不只有肖凯一个人，你爸你妈呢？你老婆孩子呢？为着肖凯的死就在这儿半死不活的，肖凯比他们还重要？真这么重要，干嘛不和你老婆离婚和肖凯在一起？行了，我就不跟你灌鸡汤了，反正言尽于此，你看着办吧，你要是怪我们隔离你，那就怪吧，因为在我们这些人心里，就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活着，活着出去。”
田扬看着他，嘴唇哆嗦了一阵，也缓缓吸了口气，哑着声喃喃道：“鸡汤好……挺好的……这种地方……没有鸡汤，哪儿来的活下去的信念……”
说着端起杯子，咕咚咚地把里面的汁水灌下腹去，抹了抹嘴，抬头和卫东道：“麻烦你帮忙给我搭个遮阳棚，我现在身上没什么力气……我就不过去和你们在一起了，免得连累你们。”
“行，你等会儿。”卫东转头走了，过不多一会儿和柯寻一起抬着东西过来，柯寻手里还捏着一根烤好的兔子腿。
“吃吧，别挑味道啊。”柯寻把兔腿递给他，然后和卫东一起帮他搭了个遮阳棚。
“你们有需要帮忙的，就给我也分派点任务，”田扬对柯寻道，“多一个人就能多节省点时间。”
“行，”柯寻想了想，“我们上午的时候从这些房子里搜了一些书出来，你帮着检查检查，看看能不能从书里找到点儿线索吧。”
房子里搜出的书有很多，大概有个数百本的样子，昨天大家搜索房中线索的时候虽然发现了这些书，但时间有限，只大致看了一下书名，并没有来得及细找，这一次大家把所有的书都搬到了外面，准备花去一个下午的时间赌一赌，看看这些书里能不能找到与签名有关的蛛丝马迹。
柯寻搬了几十本书过来，放到田扬身边，另又给他盛了一杯植物汁水：“有问题就招呼我们。”
其余人则聚在离他并不算太远的地方，也都坐在遮阳棚下，每人身前一大摞书，开始抓紧时间翻看。
这些书种类繁杂，有中文书籍也有外文书籍，有大家看过的知道的，也有从来没听说过的。
这是一项十分耗时耗精力的工作，但大家谁也不敢有丝毫松懈。
下午三点多钟的时候，秦赐卫东和罗勏准备再次进入森林去取含水植物和陷阱里的猎物，柯寻则把手上的书往旁边一扔，给剩下的人开会。
“离天黑没有多长时间了，”他说，“咱们现在需要准备一下今晚的应对方法。我想了想，还是待在房子里相对比外面好一点，如果咱们在外面，那些人皮和血没有阻挡，无论咱们跑到哪儿都有可能被包围和淹没。咱们需要找一个比较密闭的房间，然后把门窗的缝隙堵一堵。”
“你说，咱们能站到房顶上去吗？”吴悠指着旁边的房子，“你看，这些房顶都是斜的，血再怎么多也不可能漫上去。”
“但你要考虑到那些人皮和不明物质，”柯寻道，“血虽然堆聚不起来，但那些不明物质可以，如果它们在房子的四周越堆越高，一样可以上到房顶。”
“有道理，”吴悠点头，“那就……那就还在房子里吧。”
昨晚那可怕的情形，其实让所有人都已经对房子里的密闭房间产生了极深的心理阴影和抗拒排斥。
“我记得那边那所房子，里面有个房间还算干净。”邵陵指着某所房子道，“鉴于昨夜渗入屋中的血量，我觉得咱们可以准备几张高桌，然后摞起来，所有人待在上面。”
“边干边琢磨吧。”柯寻站起身，看了眼躺在方菲旁边的何棠，“她怎么样了？”
方菲微微摇头：“烧得厉害，现在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情况有点儿像昨天的肖凯。”
众人一时都有些沉默，柯寻转头去看不远处的田扬，见他也早躺在了地上，头下面却枕着几本书，面色苍白，仍在挣扎着翻看剩下的书。
“有点奇怪，”朱浩文道，“何棠并没有沾到血，为什么也会出现这种情况？如果说其实和血没有太大关系的话，那我们可能要重新考量死亡的筛选条件了。”
众人将何棠留在原地，一起去了邵陵指出的那所房子，又从其他房子里搬了数张高桌进去，差不多铺满了整个房间。
朱浩文还搜集了好几件雨衣分发给众人：“保险起见。”
这四个字所包含的意义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听起来很残忍，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柯寻看见雨衣，倒是有了个主意，找到锤子钉子透明胶等物，把雨衣糊在窗户外面，密密实实地钉住，又在窗户里面钉了一层。
“剩下的等天黑前大家都进了屋，把门也封上，能挡多少挡多少。”柯寻道。
差不多准备妥当，众人才又从房子里出来，却见何棠依然昏睡，田扬捂着头蜷缩着。
“田扬，”柯寻走过去，“你怎么样？”
心里面却知道，问也是白问，无论他现在怎么样，谁也没有办法帮到他。
“疼……”田扬从手臂间抬起脸，脸色白得吓人，和昨天的肖凯一个模样。
“哪儿疼？”柯寻问。
“眼……眼球后面……疼得要死……”田扬痛苦地呻吟。
“别再管这些书了，”柯寻探下腰，“你要是同意，我把你弄晕，也许能好过些。”
田扬却摇了摇头：“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死，柯儿，我怕死……我特别怕……你不知道，你体会不到我现在的感觉……我，我多希望我能多活一会儿……柯儿，别弄晕我，我就只剩下这么一丁点儿活着的时间了……”
田扬有些语无伦次，难以自抑地哽咽起来。
柯寻沉默着看他，这样的情形下，任何宽慰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柯儿……我对不起你……”田扬颤抖着声音，“那个时候，我不该……”
“都过去了，”柯寻语声平静，“年少的时候谁没干过几件追悔莫及的蠢事呢，现在想想都挺可笑的。你也别想了，趁着还有时间，你……把想给家人留的话，录在手机里吧——用来以防万一。”

第289章 Restart-14曾经懦弱的逃跑，现在勇敢的告别。
田扬似苦笑又似哭地扯了扯嘴角，从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我出不去了……”
柯寻没有接他的这句话，只说了一声：“你录吧，秦赐他们回来了，我去弄吃的。”就走开了。
秦赐卫东和罗勏带着食水回来，仍是几只兔子，卫东道：“陷阱里还有两只不知道是鹿还是獐子的大家伙，怕时间不够你处理那俩东西，就只带了兔子。”
“行，你俩过来帮手。”柯寻叫着卫东和罗勏，方菲在旁边看见，也主动过来帮忙。
秦赐走到仍在昏睡的何棠身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眉头就蹙了起来。
朱浩文跟过去，低声问他：“怎么样，和肖凯的情况一样么？”
秦赐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不解：“我想不通这其中的原因，何棠身上并没有沾到那些黑血，她又是怎么被‘选中’的呢……”
“你觉得肖凯是怎么被选中的？”朱浩文问。
秦赐道：“我今天一天都在琢磨肖凯的问题，开始我以为他患的是疟疾，由于蚊虫叮咬，通过血液传播病毒，这种情况发病很快，人在短时间内体温会骤升。
“但事实证明那不是疟疾，甚至可能都不是病，而是这幅画设定的死亡方式，如果是这样的话，肖凯被选中的原因就不好说了，同样，田扬和何棠被选中的原因可能也就与那些黑血无关。
“但我不明白，说得难听一点……死就死吧，为什么死前还要让他们先发烧？这不是多此一举么？”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三个体质比较弱，而这一次的死亡筛选，是根据体质强弱由低到高来的？”朱浩文提供思路。
“可我看肖凯的体质还是不错的，”秦赐道，“给他用酒精擦身的时候发现他应该是经常锻炼的人，挺像小柯的。”
朱浩文沉默了一下，道：“如果死亡筛选条件不是根据体质来的。那么有可能就和怿然所说的次声波有关系了。”
“或许是的。”秦赐也不能确定。
朱浩文转身看了看田扬，见他正对着手机低低地说着什么，就没有过去打扰，趁着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抓紧时间同牧怿然和邵陵一起翻看着从那些房子里找出来的书籍。
秦赐却把吴悠和顾青青叫过来，道：“我想弄清楚何棠发病的原因，需要检查一下她的身体，可能需要你们二位帮忙，重点要看一下她身上有没有什么伤口或是不寻常的地方。”
吴悠和顾青青连忙点头。
秦赐同大家打了声招呼，背起何棠，带着二人去了那所已经准备妥当的房子里。
柯寻带着卫东罗勏烤好了兔肉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众人准备转移到房子里去，可田扬此时却是时昏时醒，虚弱得已经无法站立。
柯寻用床单和树枝做了个担架，同卫东一起将田扬抬了，期间小心翼翼地用布包着手，尽量避免接触到他。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查看的书也被大家搬进了房间。
进入屋中后将门反锁，柯寻用雨衣把门缝封住，然后点燃了墙壁上大家用寻找到的食用油和易燃物做成的简易油灯，房间里一时亮起了昏黄的光，勉强可以视物。
秦赐已经在吴悠和顾青青的帮忙下，替何棠做过了全身检查，面色凝重地对大家道：“何棠的身上也有一个蚊子叮过的包，我认为这就是她发病的主要原因，和肖凯一样。蚊子体内应该是携带有做为死亡筛选条件的病毒——大家千万要注意！”
“卧槽……蚊子的话，这防不胜防啊！”罗勏连忙抱紧自己，四下乱瞅。
“实在不行，现在就都把雨衣穿起来吧，热虽然热一点，但好歹能防止蚊子叮咬。”邵陵道。
大家闻言纷纷套上雨衣，在如此炎热的天气里，闷在几乎密闭的房间，还要套上不透风的雨衣，没过两分钟就个个儿像是刚从水时捞上来的了。
田扬这时忽然醒过来，虚弱地看着房间里的众人，对柯寻道：“柯儿……也给我一件……”
见大家看着自己，田扬费力地笑了笑：“或者……你们把我……放到门外……也行……要么……就给我套件雨衣……免得……免得我死的时候……把血溅到你们……身上……”
众人的心情和面色一样沉，柯寻还是递了件雨衣给田扬：“要帮忙吗？”
田扬费力地摇头，挣扎着半坐起身，往身上套着雨衣，套上后一阵粗喘，靠在身边的墙壁上，抬眼看了看头顶昏暗的光，颤抖着手向着柯寻身边的一摞书指了指：“拿几本……给我吧，我还能……能再帮着看……看……”
“你歇着吧，吃点东西。”柯寻给他递过兔肉去，田扬却仍坚持着要看，柯寻就随手拿了一本给他。
何棠还在昏迷，期间醒了两三次，要么喊疼，要么吓到痛哭，要么再度昏迷过去。
方菲吴悠和顾青青也帮她套上了雨衣……虽然这么做显得很无情。
众人一边逼着自己在这种情况下努力吃下肉去以补充体力，一边继续抓紧时间查找线索，就着昏黄的光拼命翻看着身边的书籍。
直到田扬开始呕吐和抽搐。
昨天肖凯死前的一幕幕在众人的脑海里闪过，那些被他呕出来的黑粘如沥青的污血，就像是一团团如有实质的噩梦。
吴悠的眼泪刷地一下子涌了出来，不知道自己现在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对田扬的怜悯，亦或是因物伤其类的绝望。
她拼命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并藏身在方菲的身后，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大家和……田扬。
顾青青在旁边用雨衣的帽子遮住了自己的上半张脸，用雨衣的前襟挡往自己的下半张脸，整个身体缩在雨衣里压抑地不停颤抖。
罗勏不出声地抹着眼泪，正想像吴悠一样也藏起情绪躲到柯寻的身后，却听见终于暂时止住呕吐的田扬虚弱地向着这边叫了一声：“柯儿……”
柯寻走上前，在距他不远的地方停下来，蹲下身看着他：“说吧，我听着。”
田扬挣扎着坐靠在墙边，颤抖的手拿过旁边柯寻刚才拿给他的，那本A4大的厚厚的本子，说是本子，其实就是把一沓纸垛整齐了，然后用几个大夹子从侧面夹住，方便像书本一样翻看。
本子的封皮是主人自己手工添加上去的，牛皮纸，上面写着一串外文，下面还有一个括号，括号里是（XXXX—— ）。
XXXX是被模糊了的四个数字，破折号后面则是一个空格，都是手写体。
“这是一本论文的合订本……”田扬费力地呼吸着，喘着，时不时干呕几下，仍挣扎着努力地说着话，“应该是这个本子的主人……自己打印出来后夹在一起的，呕——咳……虽然里面所有涉及到日期的地方都被模糊了……但其中有几篇文章我印象很深……
“我大学学的是……小语种里的希伯来语，而这个本子里所有的论文——呕——都用的是希伯来语。做为辅助学习的读物，我当时尝试着……翻译过其中的几篇文章……
“呕——我刚才……看了一下，内容和我看过的完全一样。这几篇论文……当年是从我们外教那儿借来的，外教是假期回国后……弄到的某期刊上的最新的论文，大学那几年，他每年从国外回——呕——呕——咳咳——回、回来，都要带一些当年出的……最新的论文读物……回来给我们看。
“这个合订本里的……我曾见过的几篇论文，被夹在里面的顺序，好像……正是按照论文发表的时间先后，从前往后排的，而……而被夹在最后几页的论文，也是我曾经翻译过的……
“我说这个的意思是，咳咳——呕——如果……如果这个合订本的主人……一直是按时间顺序，不断……不断地往后面夹入新的内容的话，那么……截止到最后这篇论文的时间，是不是……就是这些人出事的那一年的时间呢？
“你……你看，封皮上的括号里，明显标的是——呕——是……这本论文的起始时间至结束时间，所以……最后一篇论文的时间，应该就是出事当年的时间，破折号……后面空着，说明……向合订本里添加新——呕——新的——呕——新的论文的过程，是……是在持续进行的过程中被截断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那我或许……或许可以确定出他们出事的准确年代，不知道……咳咳咳咳……不知道能不能……对找签名有所帮助……”
“当然有，”柯寻语气有些沉，却又极为肯定地对他道，“告诉我年代。”
田扬却忽地一阵剧烈抽搐，张嘴就向外吐，柯寻就蹲在他的面前，在这一瞬间，柯寻听见背后不远处的牧怿然厉声喝了一句：“闪！”
柯寻的反应从来不慢，在田扬抽搐的一刹那，他就已经做出了向着旁边倒身翻滚躲避的动作，几乎与牧怿然的声音同步，并最终及时地避开了田扬口中喷出的呕吐物。
田扬吐得昏天黑地，不要说继续说话，就连喘息都没了空隙。吐出来的全是刚才吃下去的兔肉，以及喝下去的植物汁水，在这些尚未消化的碎肉间，植物绿色的汁液里混杂着越来越多、越来越浓的黑红色的血。
“田扬！撑住！”卫东忍不住哑着嗓子喊，“咱们很快就能找到签名了！只要离开画，在画里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消失——你一定要撑住！签名很快就能找到了！”
田扬摇晃着因狂吐不止而无法自控的身躯，挣扎着，努力地微微抬起头，两行污血从眼眶里滑下来，像是因留恋不舍而痛彻心肺的泪，鼻孔里的血带着血泡流入口中，而口中不断呕出来的，已经是粘稠如沥青般的污黑血块：“……咯……咕……”
他的脸皮像是昨夜的肖凯一般，松垮欲坠地挂在头骨上，他失去了他曾经拥有着的所有属于人类的表情，而在他做为人类残存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秒，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用他这两颗溢满了鲜血的、似要暴突出来的眼球，牢牢地盯着面前这个，他曾最熟悉的人。
他曾经胆小如懦夫一般抛下了这个人，一个人逃掉了。
而现在，当他终于想要在自己生命的尽头处，对这个人用勇敢地微笑告别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表情。

第290章 Restart-15医者秦赐。
田扬像昨夜的肖凯一样开始喷血。
嘴里，下面，每一个毛孔，整个人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又从一个血人融化成了一堆血泥。
是的，融化，这个过程就像是把一个活生生的人融化掉一般。
虽然有雨衣罩身，但仍不能全部避免他的血和体内那些被融化掉的内脏的喷溅，柯寻早已退到了远处，和大家一起站在角落里，并用事先准备好的几张桌子围挡在田扬的周围，做到尽可能的大范围防护。
由于整个房间都已经被桌子铺满，桌面距离地面有一大截距离，众人无法确定此刻是否已经有血从门外渗进来，窗缝因为里外封了两层，暂时还没有看到血迹。
躺在不远处的何棠似乎还没有什么变化，只是脸色已经开始渐渐地变成青黑色，吴悠许是再度因田扬的惨死受到了冲击，忍不住哭出声来，崩溃地呜咽：“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们遭受这个——为什么这样对我们……”
方菲揽住她的肩，吴悠忽然发觉，哪怕坚强冷静如方菲，在这样的视觉与心理的双重残酷冲击下，手臂也开始微微地发起了抖。
这样的死法，大概已经是所能把人类折腾到的最惨的程度了吧。
只要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就不会不为此动容。
躺在那里的何棠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并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疼——”她哭着喊了一声。
“何棠——”吴悠忍不住哭着叫她。
前两天还一起睡在旅馆同一个房间的伙伴，还鲜活生动的伙伴，马上……马上就要在眼前以那么惨烈的方式死去，吴悠觉得自己无法再撑下去了，她崩溃地瘫坐在了桌面上捂脸痛哭。
“疼……我疼……”何棠挣扎着爬坐起来，当看到所有的伙伴们站在离自己很远的地方，用痛惜的目光望着自己时，何棠顿时明白了一切，她凄厉地尖声哭喊了一句，拼命地想要爬起身，却极尽虚弱地又栽回桌面。
“不——求你们——求你们帮帮我——帮帮我——我不想死——”何棠颤抖着，向着同伴们伸出手，像是一个想要抓住水面上稻草的溺水者，“我爸爸妈妈怎么办——谁养他们——我不能死啊——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何棠，”牧怿然的声音不再清冷，而是沉定温和地，字字清晰地递进何棠的耳里，“如果我有幸能离开这幅画，你的父母我会照看，我会请最专业的心理医生为他们进行心理疏导，也会通过最专业的机构，为他们养老，你可以放心。”
何棠哆嗦着，过了好半天，终于扯了扯嘴角，像是在感谢牧怿然，又像是已绝望认命，她嘶哑着嗓音，望向秦赐：“秦哥……拜托你……拜托你想办法，给我一个安乐死……我不想像他们那样死……我怕疼……你趁我……趁我还没有那么惨……让我提前死吧……我不想受那个罪，拜托了……”
何棠知道秦赐是医生，她认为秦赐总会有办法，让自己不那么痛苦地死去。
秦赐眉头紧蹙。
这样的要求，既是帮人，也是杀人。毕竟现在的何棠还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体，她还能呼吸，能说话，能思考，却会在自己的手底下，被剥夺这一切，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医者杀人，也许比普通人杀人带来的心理负担更重。
因为救人活命的职业本能和道德信念，早就深深地融入了医者的骨血。
见秦赐半天没有动作，柯寻明白了他内心此刻激烈的矛盾，于是道：“我去吧。”
“不，”秦赐迈步，向着已经开始不停抽搐的何棠走去，“还是我去吧，我是医生。”
无论是挽救生命还是送走生命，他都会尽力去尽到一名医生的职责。
“用时越短越好，”邵陵声音低沉地提醒秦赐，“赶在她开始吐血之前完成，既能让你避免危险，也能……减短她的痛苦。”
秦赐“嗯”了一声，终于走到了何棠的面前。
蹲下身，他没有犹豫地伸手摁住了何棠的颈动脉窦，有些不忍地微微垂下眼皮。
“何棠，你是个勇敢的姑娘。”秦赐轻声对她说，“别怕，一点都不会疼，就像睡过去一样……就当自己睡着了，好么？”
何棠抽搐着，双目无神地看着他。
秦赐的手在说话时已经开始用力。
他想利用按压颈动脉窦的方法令何棠心脏停跳，尽量快速无痛苦地死去，然而令他惊讶的是，在他用力地摁压了足有三分钟之久后，何棠仍然坐在面前，并睁着眼睛继续不停地抽搐。
秦赐倍感惊讶，松开手叫了何棠一声，何棠突地剧烈痉挛了一下，四肢疯狂地挥打起来。
由于众人所站的位置正位于秦赐的背后，何棠的样子被他挡去了一大半，眼下大家只能看到她在用力挥动着双臂，形同狂躁症患者一般。
“秦哥，要帮忙吗？”柯寻问。
“别过来。”秦赐没有回头，只是缓缓地站起身，声音有些异样。
“秦哥，你先撤回来。”柯寻心头一阵突突地跳，提声叫他。
却不等秦赐回应，一直虚弱不堪的何棠突然站了起来，疯了一般向着房门的方向冲去。
“——什么情况？！”卫东惊喝，众人也同样对此情形感到震惊。
何棠一言不发地疯狂撞门，用整个身体撞上去，双手还在拼命地撕扯着罩在身上的雨衣。
“——得阻止她！”柯寻大步就要冲过去，却听得极少大声的秦赐骤然吼了一句：“别过去！我来！”
柯寻顿住身形，见秦赐几步过去，双臂从身后紧紧箍住何棠，并将她拖离门口。
“老秦，怎么回事？！”邵陵劈声问道。
“她——”秦赐刚说了一个字，却被何棠力大无穷地挣脱了钳制，照直向着前方冲撞过去，却是一头撞在了墙上，向后倒退了四五步才立住，而后忽然停止了狂躁，整个人就像个游魂一般在墙边徘徊晃荡起来。
不，与其说是像游魂，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具僵尸。
“她……”邵陵正欲再问向秦赐，却骤然发现，何棠的雨衣下，正有浓稠的污血汹涌地流下来。
“秦哥，离开那儿！”柯寻说着，抄起一张备用桌子几步过去，让它侧倒着放置在何棠的身边，用桌子的四条腿把她圈在当中，桌面用来围挡。
牧怿然、朱浩文和卫东也一人拿了张桌子赶过来，从四个方向将何棠围住，何棠对此已是一无所知，仍旧在被桌子围住的范围内摇摇晃晃。
“秦哥，赶紧退回来！”
“先离她远一些。”
“老秦你刚才太鲁莽了，就那么冲上去抱她，万一她那会儿就开始喷血，你要怎么避开？！”
“先退到墙角去再说，秦哥……秦哥？”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阵，却见秦赐背身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秦哥？”柯寻眉头紧锁地看向秦赐，没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秦赐缓缓地转过身，眼底浮着一抹怆然和苦笑，费力地向着柯寻扯了扯唇角，声音沙哑且虚浮：“来不及了……小柯，已经……来不及了……”
在他干裂发白的唇角边，一滴红豆大小的血，刺眼地粘在上面。
柯寻的心口像被一记重拳捣中，发出又坠又沉的一声闷响。
……不。
柯寻艰难地张嘴做了个口型，一时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秦赐抬手，轻轻地将这滴血抹去：“在我摁压她的颈动脉窦致死失败后，她痉挛了一下……我想那个时候，她的唾腺已经开始出血了，所以……随着她痉挛造成的身体抖动，从口腔里甩了一滴出来……”
站得较远的几人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情况，但从柯寻和秦赐不同寻常的表现来看，似乎发觉了情况不对，因而都静静地看着这边，并努力地听着秦赐说话。
秦赐的声音虽低，却仍被大家听在了耳里。
吴悠捂着嘴，震惊不已地刷刷地流着泪，罗勏双手抱在头上，难以置信地红着眼圈看着秦赐。
震惊与痛惜，像是成吨的夹着千万根钢针的棉花，一股脑地捅进每个人的心窝子里，又堵又闷，又扎又疼。
“——秦哥，会有办法的！你别急——你等着，我们去找！一定会有制止这种情况的办法的！”卫东红着眼眶冲过来，一手拽住柯寻，另一手拽住牧怿然，“咱们快点——别耽误时间，赶紧行动！去——去森林里——森林里一定有能用到的东西——找柳叶——柳皮——那个不是能退烧吗——找——”
卫东已经不知道自己嘴里都说了些什么，松开拽着的柯寻和牧怿然，双手抱住了自己的头，狠狠地揪扯着头发。
“秦哥，只沾到了一滴对吗？”柯寻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但声音里仍然是难以自抑地颤抖，“只沾到了一滴而已，不会有事的对吧……田扬是因为身上沾到了太多的血，肖凯和何棠是因为被蚊子叮了，蚊子身上的病毒进入了他们的血液，但你没有不是吗，你只是沾到了一小滴，这一小滴也没有进入你的体内，所以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秦赐虚浮地笑了笑，正要开口，却听得“扑通”一声，众人忙循声看去，却见是被围在桌子里的何棠，终于像肖凯和田扬一样，血淋淋地“融化”掉，倒在脚下的桌面上，成了一滩血泥。
“你们，离我远一些，”秦赐挪动步子，站到离众人较远的地方，不让大家靠近，“我不确定除了血液以外，飞沫是否也会传染，还是小心为妙。”
“先听我说……否则我怕我用不了多久就没有办法再清醒地传达我的想法……”他面色有些苍白，神情却异常地平静，只是微微挂起的笑容里透着怅然和无奈，“关于肖凯他们三个人的死因，和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我已经弄明白了。”

第291章 Restart-16比鬼神还可怕的。
生物安全实验室，是对致病性微生物进行实验和研究的科学机构。
这类机构致力于研究致病因子，研制治病药物，为人类的生命安全提供防护和保障。
生物安全实验室，按照研究对象的生物危险程度不同，一共分为四个等级，一级实验室对生物安全隔离的要求最低，四级最高。
第一级实验室，进行研究和处理的，是几乎不会对健康的成年人造成任何危害的致病因子，比如水痘。在一级实验室里工作的人员，只需要带上手套和面部防护用具即可，有些试验台是开放式的，而有些实验室甚至不会和大众隔离。
第二级实验室，进行研究和处理的，是只会对人类引起轻微疾病的致病因子，而且通常有预防及治疗的方法，比如麻疹。二级实验室会与公众隔绝，只有实验人员才可以出入。
第三级实验室，进行研究和处理的，是可以引发人类严重或致死的疾病，并且能以飞沫的形势扩散传染，这类疾病可能有预防和治疗的方法，但也必须时刻提高警惕，比如狂犬病和艾滋病，比如曾经肆虐全球、至今提起来都让人心有余悸的SARS冠状病毒——非典型肺炎，就属于第三级。
在三级实验室进行研究处理工作的工作人员，即便经验丰富，也必须提前接受针对致病因子的特种培训，实验室必须处于完全密封和负压状态，以防室内气体泄漏到外面去。
在进行实验时，也必须要做好相当严密的防护措施，工作人员在进入实验室前就要先在缓冲间穿上防护服，所有的实验都需要在生物安全柜内进行。
三级实验室，就已经是如此严密的安全防护措施。
三级实验室，就已经是艾滋病和SARS这种级别的致病因子。
那么，最高等级的四级实验室呢？
四级实验室，最高防护实验室，全球生物安全最高级别的实验室。
它所进行研究和处理的，是人们对其所知甚少，极度致命，以飞沫为载体在空气中传播，没有可以预防的方法，一旦感染即无治的致病因子。
所以，人们也把四级实验室称为“魔鬼实验室”。
四级实验室，需要与附近范围内的其他建筑物完全隔离，它需要安装特殊的空调系统，过滤程度达到99.999%。
它需要在实验室内采用负压系统，其压强达到负40帕，这是为了保证实验室内的空气不向外流动。
所有的实验人员必须受过严格的训练，在进入实验前穿戴全封闭式的防护服，防护服后面会有一条长长的输气管，由实验室独立的供氧系统通过这条输气管向防护服内部输送空气。
实验人员想要到达实验室的核心区域，需要经过10道门。这10道门之间都是互锁的，如果一道门没有关好，另一道门就绝对不会打开，这样做，是为了避免空气的流通。
从核心区域出来的实验人员，先要在消毒区用化学淋浴和紫外线，对防护服的表面进行反复消毒，然后进入缓冲区，除去外层防护服、口罩和外层手套。
关闭实验室的门之后，才能再取下防护眼镜。
之后再需要经过另外一个缓冲间，退到准备间。在准备间，他们才可以取下身上所有的防护器具，并立即沐浴洗澡。
完成这一系列繁琐的工作后，实验人员才可以离开实验室。
——让人如此严密、谨慎、精细和紧张对待的致病因子，或者说是，致命病毒，比SARS的危险等级还要高、稍不慎就可能造成全球浩劫的可怕病毒，都有哪些呢？
死亡率高达25%至60%的霍乱弧菌。
死亡率高达20%至60%的炭疽杆菌。
以及，死亡率可高达90%的，埃博拉病毒。
不同于只要及时救治就可以将死亡率降低到1%的霍乱，也不同于人与人之间不直接传播的炭疽，埃博拉病毒可以通过人的血液、唾液、排泄物和呕吐物进行传播，是当今世界上最致命的病毒性出血热、最烈性传染病病毒。
埃博拉病毒究竟有多恐怖，有人说，它能把人杀死两次。
人格上杀一次，肉体上再杀一次。
感染了埃博拉病毒的患者，脑组织会受到极严重的损伤，这会让他们精神错乱，人格解体，有的人会像狂犬病病发一样狂躁，有的人会脱光衣服，浑身淌血，如同僵尸。
所以又有人将埃博拉病毒称为丧尸病毒。
但它最可怕的地方并不在这里。
当埃博拉病毒进入人体之后，会疯狂地攻击血管壁细胞，使血管壁弱化甚至破洞，造成大量的内出血。
同时它还会攻击胶原蛋白质，胶原蛋白质是固定人体内部器官的缔接组织，它会把人体内的胶原蛋白质变成浆状物，于是人体内部所有器官的表面也开始出现孔洞，甚至包括皮肤。
血就从这些孔洞里倾泻而出。
皮肤与肌肉和骨骼之间充斥了胶原蛋白质变成的浆状物，没有办法再粘连，所以会像要脱落下来一样挂在人的骨头上。
这个时候，人身上所有的孔窍都会向外渗着血，而体内的血液已经完全无法再凝结，但它会在病毒的作用下越来越粘稠，并且附着在血管壁上阻塞血流，切断全身的血液供应。
人的大脑会因缺氧而爆发严重的痉挛，心脏会把血渗得到处都是，肝脏会肿大破裂，然后化脓腐烂，肾脏被血块和坏死的组织堵死，尿会倒灌回循环系统，所有的血管和肠子不再固定在一起，它们坏死，再被慢慢分解，像流水一样涌入体腔，在体液中漂浮。
到了这个阶段，埃博拉病毒完成了对人体活生生的液化。
接着，这些血就继续从全身的孔洞里飚出，人会疯狂的呕吐，把身体里那些因病毒而变得粘稠浓黑如沥青的血，和坏死变黑的体内器官组织碎块呕出来。
这个时候的人，在人格上已经死了，只有大脑里残存着的，能够控制最基础的生理行为的区域在支撑着人最后的行为。是的，这个时候“人”还能动，但它已经不再是一个活着的人，它像丧尸一样，没有思想，没有感情，没有记忆，只剩下一具被病毒肆意玩弄的躯壳。
当人体内被液化被分解的器官组织残碎，从口中和肛门喷涌排泄，当这个人慢慢地融化成一滩血泥，那将之虐杀致死的埃博拉病毒，又会通过这些东西，去捕获下一个宿主。
“患者死前的严重痉挛会造成四肢疯狂抽搐和甩动，他们会把血和内脏器官组织甩得到处都是，这更加大了传播和感染率，就好像这种病毒是具有意识的活体一般，想要继续借助宿主的身体寄生下去，想要杀死更多的人类，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壮大。”秦赐说到此处，抬眼看向面前已经惊骇到无法言语的众人。
“我原以为，肖凯的死亡方式只是画中惯例的超自然形式的死亡，完全没有往现实世界的‘正常’病症的方面去想，却没料到，这幅画竟然用了一个现实中存在的死亡方式……当然，它还是对这种方式稍稍进行了一点加工，把从感染到发病的时间缩短了一些，通常埃博拉病毒感染后的潜伏期最短是48小时，而这幅画为了遵从每夜必死人定律，将这个潜伏期和病发期缩短到了24小时前后。现在，我已经可以确定，肖凯他们三个，以及曾发生在这片住宅区每一所房子里的‘血案’，其罪魁祸首，正是埃博拉病毒。”
秦赐话音落后，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听见柯寻率先开口：“所以……那些人皮，还有被污血包裹着的那些不明物，就是……”
“就是这些房子曾经的主人，”牧怿然接了他的话，“那些不明物，大概就是他们体内的器官组织碎块，和埃博拉病毒唯一不会侵噬的人体骨骼。”
“所、所以……所以其实这个地方不是没有人，他们其实都还在，就、就只是……他们都、都死成了这个样子……”罗勏被吓到脸色刷白，浑身发抖。
在此时此刻他才突然发现，原来现实世界有一种病，比鬼神之力还可怕。
“可这些死者，为什么要攻击我们？”邵陵缓了缓神，“他们这样做，是否有什么目的？是否和寻找签名有关？”
“我想，操纵这些死者的，也许并不是他们本人的意志，而是……寄宿在他们血液中的埃博拉病毒的意志。”秦赐微微偏脸，望着墙壁上被何棠甩溅上去的污血，“在这一点上，它们还是被赋予了超自然之力。我们这些人就是新的宿生，它们拼了命地想要寄生在我们的身上，所以才会对我们发动包围式的攻击。”
“埃博拉病毒真的是具有意识的活体吗？”朱浩文问。
“按理说，病毒不是生物，不能算做活体，但，”秦赐重新看向眼前的众人，“但埃博拉病毒很特殊。对于它究竟是否是生物这一点，生物学家们持有不同的观点。
“当埃博拉病毒处于细胞结构之外的时候，它们是静止的，没有生命的，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甚至可以结成晶体。
“但当它们被吸附进细胞结构里之后，就会立即像获得了生命一样，把宿主的细胞当作复制自己的原料，然后将之杀死。
“所以有人认为，这种特质使得埃博拉病毒处于生命和非生命之间的一个灰色地带，说它最可怕诡异的一点是‘非生非死，脚踏阴阳两界’。埃博拉的遗传信息载体，被认为是最古老最原始的生命编码机制，它的历史甚至可以追溯到地球历史的早期。
“所以，它究竟是否具有‘生命’和意识，这一点我也无法确定。”
“既然已经知道了这个地方发生的‘血案’的真相，那么我们距离找到签名也就不远了，”柯寻的语气里带着鼓励和乐观，“秦哥，我们还有时间，不到最后一刻，我们谁都不要放弃！”
秦赐笑了笑，轻轻点头，有些慨然地望向田扬所在的地方，叹了一声：“遗憾的是，田扬没能来得及说出那条关于年代的线索。”
“不，他已经告诉我了。”柯寻的声音低沉下来。
在死前的最后时刻，尽管田扬已经无法再说话，尽管那个时候他的人格已经被埃博拉病毒杀死，但他仍然拼尽了最后的努力，将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用他相信柯寻一定能看懂的方式，传递了出来。

第292章 Restart-17更新，再造，重启。
“他死前，对我做了这个手势。”柯寻抬手，比出了一个OK的手势。
卫东看见，先是一怔，而后一震：“啊！这是——那次市运会——”
“对，就是那次。”柯寻微微点头，“那次市运会，用了我们学校的运动场做为主赛场，所以观众基本都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当时东子田扬他们带动全场给我加油，所有人都比出这个手势。这不是‘OK’的意思，这个手势代表着我当时身上背的号码。‘O’代表0，中指代表1，无名指和小指代表2，所以，我当时的参赛号码是，012。”
“——2012！”大家异口同声地叫出来。
“我们看到过的一些食品包装袋上的日期是2字打头，结合田扬传达出来的012这个数字，看来这幅画里所描绘的事件发生的年代背景，就是2012年无疑了。”邵陵道。
“可这就太奇怪了，”顾青青道，“假如画家画的是2012年的现实世界，那如果有地方发生了这种可怕的事，为什么新闻里从来没有报道过呢？”
“并不是所有的事都会被报道出来。”朱浩文的话一如既往地犀利。
“不，这幅画所画的内容并非绝对的现实事件，”牧怿然道，“森林里的植被混乱，绝不像是画家的一时疏忽造成的错误，我更倾向于这是画者的有意为之，所以照此看来，这幅画更像是卫东所说过的，是一幅象征主义画作，这幅画里发生和展示着的一切，都具有象征意义或来自于画家的某种想象和暗喻。”
“那么这个被模糊掉的年代，与其说是故意给我们增加寻找线索的难度，倒不如说，其实反而是在给我们指出重点。”邵陵道，“事实也的确如此，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个年份——2012年，不同于本世纪的任何一个年份，这是一个有太多传闻和遐想的数字了。”
“2012，世界末日？”罗勏张大了满是血丝的眼睛，“我感觉，画推把事情越搞越大了，以前再怎么着也都是小范围，现在直接上升到全地球了……”
“可2012世界末日根本就是个谣言，”卫东也红着两天两夜未睡的倦涩的眼睛，“我们难道要在谣言里找线索？”
“或许重点不在2012，而在于世界末日。”秦赐低沉着声音，“之所以要把年代模糊掉，就是为了等我们找到年代的线索之后，用它来指向一个事实，就像现在的我们一样，一提到2012，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它和世界末日联系在一起，所以2012可能只相当于一个箭头，它所指向的‘世界末日’才是重点。比如，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世界末日？”
……埃博拉。
这个答案在所有人的心中像撞裂了壁垒一般轰然嵌入，面对着脸色苍白充满疲惫的秦赐，没有人将这个答案说出口。
“别忘了我们已经得到的其他的线索，”朱浩文在团队里始终担当着理智冷静的角色，他率先打破这短暂的让人难受的静默，“我认为地球上的天气全面变暖有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他一直很在意这幅画里炎热的气候。
“以及空气污染？”方菲接道，指了指窗外，那外面一直都是灰蒙蒙的天空，“那是雾霾吧？”
“没错，是雾霾，而且是非常严重的雾霾。”卫东肯定地点头，“我和柯儿太熟悉这种天儿了，Z市的雾霾污染程度排得上全国前三。”
“全球气候变暖是因为人类大量焚烧化石燃料造成的，”顾青青背书一般说道，“比如石油工业的生产制造过程，比如冬天取暖时大量燃烧煤炭，再比如大肆砍伐森林，然后用来焚烧等等，这会产生大量的二氧化碳，从而产生温室效应。全球变暖会导致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会打破大自然的生态系统平衡，最后会危害到地球上的一切生命，包括人类。”
“空气污染、生态破坏，还有……”还有恐怖的传染病，罗勏在心里默默加了一句，“然后世界末日，这跟这幅画的主题《重启》有什么关联呢？”
“难道是……地球毁灭后重新开始的意思？”邵陵看向牧怿然。
“2012世界末日的说法，来自玛雅预言，从1992年至2012年，这20年被称为‘地球更新期’，更新完毕后，地球将进入一个新的纪元。”牧怿然道，“这么看来，把这种更新重来的情况称为‘重启’，似乎也不无道理。”
“玛雅预言中的2012年地球更新，指的是一个轮回结束，开启一个新的轮回，而并不是指世界末日，”顾青青一板一眼地为牧怿然做了个补充，“所以，我们得到的2012年这条线索，指向的应该是‘更新’、‘轮回’或‘重启’，而不是世界末日。”
“这样说的话，我国古典奇书《推背图》里也曾十分巧合地出现过相同的预言，”邵陵接道，“《推背图》第五十二象里颂曰：‘乾坤再造在角亢’。有人解释为：角亢，指的是东方青龙七宿，寓指龙年，而2012年正好是龙年。‘乾坤再造’就更不必说了，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所以，‘乾坤再造’与‘地球更新’，再与‘重启’放在一起，已经十分明显地指向了同一种情况。”
“更新再造，开启轮回？”卫东道。
“这其实还是世界末日吧，”柯寻道，“不，严谨一点来说是人类末日，地球依然存在，但人类会灭亡。然后开始一轮新的生物进化，从猿到人，从石器时代到……唔，现在算是什么时代，信息时代？还是，核时代？”
牧怿然闻言眸光一闪，正要接着开口，突听得“咚”地一声，大家忙循声看去，却见是吴悠栽倒在了桌面上，像是晕厥了过去。
众人心下一沉，离她最近的方菲蹲身伸手在她额头上试探了片刻，抬头望向有些紧张地等着她的答案的大家，道：“没事，是单纯地晕厥。”
入画者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合过眼了，这期间又饱受炎热、干渴、饥饿和惊吓的折磨，体质和精神稍弱一些的人到了这个时候自然有些撑不住。
邵陵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道：“夜晚已经过去了，咱们还是先离开这所房子再说吧。”
对于惨死在身边的两个同伴，大家不忍再看也不忍再提，默默地离开了这所房子，外面的天色将将亮起，空气里并没有黎明的清新，吸入鼻腔的除了浓浓的血腥气外，就是令人肺部和呼吸道极不舒服的尘土味。
除了体力最好的柯寻和意志最强的牧怿然，其他人的状态都非常疲倦低迷，罗勏甚至连路都有些走不稳，走着走着都能随时睡着。
“我们必须得休息一下，”邵陵道，“这种状态去找签名反而事倍功半。”
柯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秦赐，却被秦赐发觉，疲惫地对他笑了笑：“小邵说得对，还是先休息吧，大脑太过疲倦的话，对琢磨线索也没有什么帮助，磨刀不误砍柴工，先休息吧。”
柯寻把背上仍在昏厥的吴悠放到地上，其他人也席地而坐，秦赐却走到离大家较远的地方，坐在那里闭上了眼睛。
也许是因为从进入这幅画到现在，一直处在不停地活动和不停地受惊吓的过程中，大家的神经过于紧绷，现在一旦松懈下来，困倦和疲劳感立刻排山倒海地侵压过来，没过片刻功夫，卫东、罗勏、方菲和顾青青就都相继歪靠在一起睡了过去，连朱浩文和邵陵都处在似睡似醒的边缘。
柯寻同牧怿然肩并肩地靠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困么？靠着我睡一会儿。”牧怿然伸手轻轻勾了下柯寻的下巴颏。
“睡不着，”柯寻歪头枕在牧怿然的肩上，“我担心老秦，这个什么埃博拉出血热把我吓得不轻，我怕老秦折在这儿……怿然，虽然咱们现在的线索又推进了一步，可仍然完全想不出签名会在哪儿，会以什么形式出现，而且事实上我有一个不太好的预感，或者说是猜测。”
“说来听听。”牧怿然温声说道，似是想要宽抚他的不安。
“我想着，如果这幅画画的是人类的末日，那么咱们这些人……会不会是这个世界里唯一还存活着的最后一伙人呢？”柯寻继续枕着牧怿然的肩，抬着眼睛看他，只能看到他弧线完美的下颏。
“这个想法的确很有可能。”牧怿然握住他盘坐着弯起的膝头，轻轻抚动。
“如果说，这个世界是被空气污染、生态破坏和瘟疫传染毁灭的，那我想人类就不会是像恐龙那样一次性大灭绝，而是有个时间先后的顺序，所以一直到最后，死着死着这世界上就只剩下咱们这几个人了，咱们就是这世上最后的人类。”
柯寻说着，伸手握住覆在自己膝头的牧怿然的手，紧紧攥了攥，“重启意味着一个新的开始，就像是电脑里杀毒软件中的那个选项——杀毒完毕后自动重启，我们这些人类就是地球上的‘毒’，必须要全部杀完之后，才会迎来重启，那是不是代表着……咱们这些人必须要死光了，才能达到‘重启’，才会出现签名？可这幅画不是《逆旅》，没有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获得救赎，那么这个签名还有什么用？”
牧怿然偏过头来，在他的鼻梁上轻吻了一下，温声道：“你的想法有些悲观了，也许是因为受到了老秦的遭遇的影响。我这里也有一些刚才没有来得及说的推测，要不要听听？”
柯寻伸臂揽住他的腰身，很快地振作起来：“要！”

第293章 Restart-18杀毒。
牧怿然一手轻抚着柯寻的后背，让他尽量地放松，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认为你举的杀毒软件的例子倒是很贴切，有那么一部分人类，的确是这个地球上的毒瘤。
“他们污染空气、土地、海洋，和淡水，滥伐森林、屠杀动物、破坏生态链，他们为了权与利，制造化学武器、生物武器，让战争的恶果遗毒百年，为了欲望与享乐，生产毒品，滥交无度，他们没有责任心和道德意识，导致卫生安全事故频发，让多少无辜的幼儿和成人死于人为之祸。
“我想，这些可能就是画者Abel想要在他的画里表达的东西。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和瘟疫传染，人类不仅把这颗地球破坏得千疮百孔，也在亲手把自己这个物种送上毁灭之路。
“画者Abel很可能是一位环境保护主义者和人类主义的思考者，这幅画充满着讽刺和批判意味。‘重启’这个题目，也透露出他的愤怒和厌倦，他希望以‘血洗’的方式重新清洗地球，杀掉活跃在地球这个系统里的所有人类病毒，然后重启，让这个系统焕然一新，恢复正常的和优质的运行。
“其实这幅画，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画者Abel的这个名字，我想它可能是画者的笔名，而这个笔名实则也是一条十分重要的线索。Abel是《圣经》里的人物，音译为亚伯，我想你一定听说过。而在希伯来语里，Abel这个词的意思，又意为呼吸，和生命。
“所以在我们第一眼看到这幅画和它的作者名字时，我们其实就已经得到了第一个线索提示。
“而如果我们能联想到《圣经》，那么第二条线索也就随之出现了。新约圣经的《启示录》里，描绘过一段关于‘末日审判’的故事。
“故事的大意是，在世界终结之时，会有分别骑着白、红、黑、灰四匹马的‘天启四骑士’降临人间，将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带给接受最终审判的人类，届时天地万象失调，日月为之变色，随后便是世界的毁灭。
“这么看来，《启示录》里的‘末日审判’，与玛雅预言里的‘地球更新’、《推背图》里的‘乾坤再造’，都有着异曲同工之意。同时，Abel所画的《重启》，也是这个意思。
“天启四骑士所代表的瘟疫、战争、饥荒和死亡，其实也就是我们刚才所说的环境污染、生态破坏和瘟疫传染。而《启示录》里描绘到的天地万象混乱失调，与这幅《重启》里，森林中的植被种类南北混乱无序，又差不多是同一种景况。
“那么现在，我们此前所列出的所有线索，就都基本上有了解释。炎热的气候和雾霾天，意味着环境污染，森林中植被错乱混杂，意味着生态破坏，住宅区里发生的埃博拉血灾，意味着瘟疫传染，最后还有一条：次声波。
“我一直没有想通次声波在这里指向着什么，然而当线索挖出了2012，又从2012指向了世界末日时，这一点就终于不再成为迷惑。
“2012世界末日来自玛雅预言——当然，这只是个谣言，但不妨碍画者拿来做为主题进行艺术创作。玛雅预言里说，地球共有五次毁灭和重生周期，每一个周期都被称为一个‘太阳纪’。谣言编称2012年是世界末日，末日过后将开启第五个太阳纪。
“而就在世界末日到来时，地球将会两极倒转，发生剧烈的磁场变化——这或许也能解释，为什么那片森林里有热带植物也有寒带植物。画者想以这样的表现手法，来暗示地球的混乱和失调。
“剧烈的磁场变化，很可能引发磁暴现象，而磁暴现象，又会产生次声波。
“至此，我们之前得到的所有线索，其实都是画者给予我们的暗示。从画者的名字，到每一处看似杂乱和模糊的设置，事实上都十分明确地指向了这幅画的主题——‘重启’两个字字面之下既宏大又深远、既愤怒又悲哀、既恐惧又殷盼的思考。
“如果画者是一个真正的反人类主义者，那也许通关的方法就像你所担心的那样，可能需要我们全员死亡，或是留下最后一个人去触发‘重启’的机括，从而得到签名，然后一个人离开画。
“但我认为Abel不是。不管是从他名字的寓义来看，还是从他在一些细节之处不动声色的设置来看，他都不想让人类那么绝望地彻底消失在这个地球上。就像罗勏所说，在森林里竟然那么巧地会有他所知道的富含水的长藤，这或许就是Abel在自己的画里为人类留下的一线生存的希望。
“邵陵所说的原始困境，也许并不该称为困境，当所有能够污染和破坏这个地球的人造产品消失后，人类以最原始最自然的状态回归，像整个生物链里的其他物种一样，老老实实地生存。
“所以Abel在那片森林里保留了野兽虫蛇等所有的动物，这证明他的意图从来就不是要地球毁灭，甚至也不是想要人类灭亡。他保留着森林和其他物种，保留着一条最原始和自然的生物链，在这条生物链里，他始终给人类留了一个位置，他希望人类回到他们最初的地方去，重新嵌合进这条原始生物链中，以最自然的方式和规律，和其他物种一起，在这个地球上生生不息。
“末日审判，地球更新，乾坤再造，这幅画批判的是人类对地球的破坏行为和对同类的戕害与连累，想要更新和再造的，是一个最自然状态的原生态地球。而原生态的人类，在这样的地球上，应该有一席之地。
“那么这样看来，我们想要找到签名，应该是不需要全员死亡、让这个地球上的人类彻底灭绝的，而可能该是在接受了来自大自然的惩罚和教训后，从头重新开始。”
牧怿然的话音落时，不等柯寻有所反应，就听见身后悉悉索索地一阵响，两人一起转头看去，却见是众人不知几时都醒了，纷纷地起身围坐了过来，连吴悠都睁大着眼睛一脸震动和骇叹地望着牧怿然。
“姐夫……你真是太厉害了！”罗勏揉着眼睛坐到柯寻旁边，“哥，我能抱一下我姐夫大腿吗？就一下。”
“你们这才睡了多久就都醒了？”柯寻看着仍是精神不佳的众人。
“睡不踏实，担心秦哥。”卫东压低着声音，脸上浮着浓浓的担忧。
柯寻向着远处看了一眼，见秦赐已经倒身侧卧在了地上，背对着这边，不知是否已经睡着。
“怿然刚才的分析你们都听见了？”柯寻问。
“听了个七七八八，”邵陵道，“不过已经足够了。我赞同他的推论，但我认为这个Abel具有一些较为极端的原始主义观念，保护生态环境不意味着要退步到原始的生活状态，优越的生活水平还是需要的，只不过人类亟需做的是让生活的方方面面都尽量环保，想要完成这一点，道阻且长。不过，艺术批判和文学批判的作品，观点尖锐一些也是正常的，否则无法刺痛那些麻木残忍的人，何况这里面还有画的幕后力量在把画者的怨念夸张放大和极端激烈化——这些暂时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要怎么根据牧的推论，结合‘重启’的这个主题，去寻找签名。”
“艾滋病、埃博拉和其他雨林病原体的显现，是生物圈遭到破坏的必然结果。有人认为，地球就像是一台经过精密设计的电脑，看似对破坏它的行为毫无抵抗力，但其实它是具有自我保护能力的。”牧怿然抬眼，望向远处灰浊的天空，和天空下静静矗立着的那片原始森林，“制衡之术，不仅仅是人类的智慧，同样也是宇宙的智慧。大自然有自己的手段来平衡万事万物，当地球遭到的破坏让能量产生失衡，那么地球这台‘电脑’就会启动自我防御机制。
“有人认为地球自带对人类的免疫功能，或者说是‘查杀功能’，当它察觉到了人类的‘入侵’和破坏，当这种破坏已经突破了地球的承受限度，那么这种功能就会启动，试图用它自己的方式，消除人类这种寄生生物的感染。
“这种看法与这幅画的主题不谋而合，地球相当于电脑系统，地球上的自然万物相当于系统文件，当人类这种系统执行程序感染了病毒并开始大肆破坏其他系统文件时，地球系统的防御和杀毒功能就相应启动。
“而现在，就到了杀毒程序的最后一步：查杀完毕，重新启动电脑。我们需要找到的，就是这个重新启动的按钮，或是这个选项前面可以打√的地方。
“至于这个地方在哪儿，我有一个可能会显得有些荒诞的推测，”牧怿然说到此处，迎上所有人望向自己的目光，“通常我们想要下载一些电脑软件的时候，更容易关注和倾向于哪一类属性的软件呢？”
众人正要思索，却听见朱浩文一字字地答道：“绿色软件。”
“——绿色杀毒软件！”好几人顿时异口同声叫了起来。
“热带雨林是地球上最深的物种储备池，也是地球上最大的病毒储备池。”牧怿然微微颔首，“据说埃博拉病原体正是来自于热带雨林，那么我们是否就可以理解为，埃博拉病毒就是热带雨林这个‘绿色杀毒软件’用来杀死人类这种病毒的执行程序呢？那么‘杀毒完毕后重新启动’这个选项，是否就在那片‘绿色杀毒软件’中呢？”
众人顿时振奋起来，“去森林！去森林里找！怪不得森林也是画的一部分！”卫东说着看向方菲，“姐们儿，你怀疑的是对的，森林在画中的存在果然非常重要！”
方菲冲他点点头。
“嗐！”罗勏忽然一拍腿，“姐夫这个推测一点也不荒诞啊，因为——绿色就是环保色啊！”

第294章 Restart-19绿色签名？
“我们已经不止一次地进入过那片森林了，但并没有发现任何显示出签名迹象的东西，”邵陵道，“那片森林范围太广，咱们就算不歇不睡一直不停的找，恐怕在七天结束前也无法找遍整个森林，我认为我们必须得缩小一下范围，这样漫无目的的找，既耗时间，又耗精力，还不一定有效。”
众人闻言各自沉思，线索已经全都解析明白，剩下的最后一步却仍旧困难，在偌大的森林里寻找一个不知道会在什么地方、以什么形式出现的签名，无异于大海捞针。
“说到这幅画里想要揭示的几个问题，”朱浩文开口，“环境污染，生态破坏，瘟疫传染，这三种情况对我们来说最具杀伤力的，是瘟疫传染。
“事实也的确如此，我们的同伴都折损在了这一问题上。所以我想，这破坏地球的三大问题里，画者是否更关注于瘟疫传染问题？换句话说，他更关注的是破坏环境对人类自身的直观危害？
“怿然说他可能是一个人类主义思考者，那么也许，在他所展现出来的激烈极端的讽刺批判表象之下，其实隐藏的是一颗对于人类不作不死的命运的悲悯之心？”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寻找签名的时候或许可以更‘以人为本’一些。”邵陵对朱浩文的说法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说不定，在这些房子里我们还可以找到一些与森林有关的，指向签名的线索？”
“不无这种可能。”柯寻看了眼躺在远处一动不动的秦赐，“事不宜迟，咱们兵分两路，一组人留在这里，继续查找房子内的相关线索，另一组人去森林找签名！”
大家迅速分为两组，体力更好一些的柯寻、牧怿然、卫东、罗勏和方菲去森林，剩下的人留下，秦赐也起了身，和留下的人一起查找住宅区内的线索，两组人约定好中午的时候仍回到原地。
森林小组出发前，牧怿然叮嘱：“把厚衣服穿上，蒙住头脸。前几次进入森林没有受到蚊叮虫咬可能是幸运，但现在，我们不得不防着画的力量作祟，来利用蚊虫叮咬对我们进行下一轮的死亡筛选。要知道，这毕竟是画中世界，不是现实，超自然力量始终是致我们于死地的罪魁祸首。”
四人闻言连忙开始穿戴，柯寻和卫东还去房子里搜集了帽子围巾口罩手套甚至墨镜出来，给大家全副武装上。
这片原始的大森林一如第一天进画时那般幽深蓊郁，无论人类生死轮迭多少代，这些古老的生物都始终沉默且坚忍地矗立在地球上。
自认为站在生物链顶端的人类，实则在大自然里，渺小脆弱得可怜。
五个人在森林里疯狂的穿梭和寻找。
有人负责观察头顶，有人负责观察树干，有人负责观察脚下。
可他们毕竟只有五个人，五双眼，付出全力的寻找也仅仅只如以针挑土，徒手移山。
一上午的时间竟是眨眼即过。
五个人筋疲力尽地回到住宅区，并为同伴们带回了含水的长藤用以解渴。
住宅区小组也是一无所获。
秦赐已经开始发起高烧，并伴随着颅内剧痛，整个人苍白虚弱得厉害，坐在一所宅子的门廊下呼吸粗重，摇摇欲倒。
“两天多没怎么睡，进食少、饮水少，这让他比肖凯田扬他们更快地进入到了病情的严重阶段。”邵陵皱着眉，“我们没有时间休息了，喝点水，然后继续。”
“我和你换换吧，”吴悠对方菲道，“我上午搜住宅跟休息差不多，现在体力还行，我来换你。”
“好。”方菲没有同她客气，自己现在的状态的确已经快要到了体力的极限，欲速则不达，强撑反而误事。
“那么下午我们两组就换一下，”邵陵道，“秦医生恐怕……比较困难，你们留下四个，剩下一个和我们再进一次森林。”
“我去吧。”柯寻说，“我还有余力。”
但其实包括他在内，所有人的状态都已经降到谷底，可他们真的，已经没有时间了。
众人补充完水分，准备再次分头行事。
“天黑前我们回来。”邵陵交待了一句。
众人一阵压抑的沉默，目光向着那边的秦赐瞥去一眼，却又不忍多看，很快地各自收了回来。
天黑以后如果还没有找到签名，就再也来不及了。
柯寻带着装备好的邵陵等人再一次快步奔向了森林。
这一次几人奔着没有涉足过的区域去，仍然是无休止地穿行、寻觅、查找、焦急，和失望。
“画不可能把寻找签名的过程设定成一条死路……”柯寻舔着干裂的嘴唇自语着，“如果签名真的在这片没边没际的森林里的话，就不应该是毫不起眼的形式，这跟死路没什么两样……所以，签名应该是显眼的……就算我们一眼看过去认不出来，但它一定也是显眼的……显眼的……要怎么找才能找到显眼的东西？到处都是绿色，到处都是树……显眼的绿色？”
旁边的朱浩文一直边找边静静听着他自语，听到此处，忽然插话道：“绿色也分很多种，深绿，浅绿，青绿，薄荷绿，橄榄绿等等，所谓的显眼的绿，会不会是那种哪怕混在众多色值不同的绿色中也能一眼分明的绿？”
“那会是什么绿？”柯寻抓了抓头上的帽子，帽子下面的头发早就汗湿得跟刚洗完一样，“难道是——荧光绿？”
“……”朱浩文再一次被他跳脱的脑回路折服，“哪有荧光绿的植物？”
“有啊，”答话的是顾青青，迎上柯寻和朱浩文投过来的微讶的目光，不由有些紧张，背书似的道，“有一种植物叫做翠云草，就自带一种蓝绿色的荧光质感，多生于南方，北方也可以盆栽，是我国特有植物。”
“不管是不是这种草，找起来恐怕也同样困难，”邵陵并不乐观，“森林里草木太多了，而我们的时间……也已经越来越少了。”
柯寻用力地抿了抿嘴唇，想了想道：“如果真的是可以发出荧光的植物呢？会不会需要等到天黑以后才会更加显眼？肖凯他们三个的死亡都是在晚上九点以后，如果我们能在九点之前找到，秦哥就还有希望。”
“可是天黑以后我们必须得回到房子里，”邵陵道，“不进入房中的话，也许我们全员都会有危险。”
“邵总，你本末倒置了，”柯寻道，“我们的目的是找签名，不是躲危险，也不是只为了救秦哥一个人。如果天黑后真的可以看到荧光绿的植物，并且那荧光绿真的是签名，那咱们都得去触到它才可以离开画，你回到房子里去躲起来算怎么回事？”
“……”邵陵噎了一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是我脑子不够用了……你说得对，但如果我们猜错了呢？根本没有或根本与荧光绿的植物无关，那么我们岂不是全员都会死在今晚？这就成了一个赌命的局势，要么全死，要么全活，我们真的敢这么赌吗？”
“……”柯寻也噎了一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睡觉是差点事儿……我脑子已经完全木了。而且其实我想不太明白这个翠云草为什么能成为签名的关键标志……青姑娘，这个翠云草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的性质？或是能跟生态、人类、疾病等等产生关联的属性？”
顾青青回忆了半天，终于摇了摇头：“它好像……就是一种观赏植物而已，也许还有一些药用价值，但我觉得应该不会跟埃博拉病毒什么的有关系……”
“那我觉得签名跟它没关系，”柯寻道，“荧光绿也暂时当成备选项，不过我觉得只要有一丝可能就不能放过，不如这样，你们先继续找，我回住宅区去把东子带来，他是美术专业的，对色彩应该比咱们更敏感，也许他能分辨出与众不同的绿色来。”
回到住宅区的柯寻在看到留守小组正在进行的工作后，险没吐出来。
几个人正用找来的铁锨铲子甚至菜刀等物，在刮铲房子里那些粘在墙壁和房顶的……血和被血覆盖着的块状物，想要检查被这些东西覆盖下的墙上是否有线索。
从地上掉落的已经被铲下来的块状物可以看出来，这些浓血里所卷裹着的果然是一张张腐烂不堪的人皮、骨头和内脏，而在这些东西里还有不停钻进钻出的……唔……苍蝇的孩子们。
这幅画设定的时间也许是“血灾”发生后并不算太久的时候，所以这些东西还没有完全腐化，保持在了“完好”与“化掉”中间那段最恶心的状态，至于在夜里大家看到的那些还算完整的死人脸，应该是画的幕后力量“艺术加工”后的结果。
正铲酸了胳膊暂停休息几秒钟的卫东听见身后有声音，扭头看见柯寻站在门口，惊讶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站那儿做鬼脸？！”
柯寻：“……我特么，这是差点吐了正在强忍好吗！我怿然呢？！”
“隔壁呢。”卫东指指旁边。
柯寻转头去了隔壁，看见自家男人也正在那儿和那些恶心到家的东西混在一起，简直心疼得恨不能一把火把房子烧了，连忙大步过去到了身边，抢下他手里的铁锨：“怿然，这儿我来铲，你带着东子去森林找邵陵他们。”
“发现了什么？”牧怿然揉揉他的脑袋。
柯寻把几人刚才在森林的不靠谱推测说了一遍，末了道：“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万一真是呢，所以让东子去看看，你去压阵。”
牧怿然闻言若有所思，道：“荧光绿植物不太可能，但我对你之前的推测比较在意。”
“说说看。”柯寻用铁锨支着地，整个人倚着铁锨柄，歪着身子看他。
灰蒙蒙的天光从窗口温吞地透进来，让两个人交错又和谐的身影泛起一层朦胧的光。

第295章 Restart-20呼吸，生命。
“签名应该是显眼的，就算我们一眼看过去认不出来，或是不大会引起我们的注意，但它一定也是显眼的——”牧怿然重复了一遍柯寻最开始的猜测，“森林里植被众多，不论是花是草还是树，不论它们放在外面有多显眼，一旦淹没于这种量级的超大丛林，再显眼的也显不出其特殊性了。
“所以我认为，这种‘显眼’应该不是指颜色或形状，也不太可能是特殊物种，毕竟森林里现在物种混乱，南北都有，什么样的植物生长在里面都已经不算特殊。
“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高低。但这里的房子最高的也就三层，即便站到房顶去，也难以用俯视的角度纵观整片森林，去找到其中最高的一棵树。
“根据画不会给我们死路的基本规则，如果这种‘显眼’只从外表很难分辨的话，那我想，签名所在的位置就不会离我们太远。因为‘很难分辨’就已经相当具有难度了，如果再把签名放得很远很难触及，那就和死路差不了多少。
“综上推断，签名应该就在森林较为靠近外围的地方，不会太深入，很可能是我们已经走过的地方，只不过因为我们尚且还差着最后捅破窗纸的那一道灵光，所以即便签名就在我们眼前，我们也很难发现它。
“而这个签名，不会有显眼的颜色和特殊的形状，也不会有明显的粗细和高低，它有可能是树，是花，是草，是苔，或是藤，但我想，它一定非常古老，能够代表整个地球漫长的历史，也一定非常坚韧，能够代表所有生物顽强不息的生命力。”
“生命力……”柯寻把下巴垫在铁锨柄上垂眸思索，“你说过Abel这个名字，在希伯来语里的意思就是生命的意思，这么看来，如果是从花草树藤中选一个的话，我觉得树应该是最具有生命力的东西了吧？它的叶子可以储存水分，它的根可以存固泥土，它的身上可以提供鸟兽甚至是人栖息，它的果实可以养活很多生物，它可以生产氧气，供生物呼吸……Abel不也是呼吸的意思吗，所以，会不会签名的体现形式就是一棵树？一棵充满生命力的树？”
“——生命之树。”牧怿然眼中闪过顿悟，边思索边分析道，“在各个国家或教派里都有生命之树的说法存在，古埃及的生命之树是悬铃木，传说它长在神山上，将生死两界分隔开来，象征着创始之初……印娑教认为木是构成世间万物的原始物质，菩提树被誉为生命之树……
“而说到希伯来语，卡玛勒秘教就是依靠希伯来语在老师与学生之间秘密的口头传承的，这个教派里也有生命之树，但它不是真的树，而是一个树形结构示意图，用它来剖析构成宇宙和世界万物的不同层次……
“以及我国的桃树、埃及的西克莫无花果树、伊朗的杏树以及中东其他地区或闪米特传统中的橄榄树、棕榈树和石榴树……这些多子多实的落叶植物都曾被称为生命之树，是大地母亲的化身，多子多实意味着子孙繁衍，开花结果落叶的属性，又代表着四季和生命的更迭轮回……”
柯寻眨巴着眼睛静静看着他，觉得似乎都能听见他脑内的搜索引擎嗡嗡运转的声音。
牧怿然为自己列出了很多备选项，但究竟是哪一种，似乎还在分析和判断中，柯寻不打扰他的思路，走到一旁去抓紧时间铲除墙上的污血，继续寻找血下是否覆盖着相关的线索。
这个房间的墙壁，贴着欧式花纹的壁纸，如今早已破旧剥落，露出下面粉漆抹的墙面。
柯寻情绪有些沉重。这些老式的壁纸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曾住过的那个家。
那时候父亲母亲都还在，家里也还不是很富裕，但夫妻两个却活得很认真很精致，哪怕受收入所限，也依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里，让一家人过得舒舒坦坦。
那时候他家住的是个二室一厅的小房子，老爸给每个房间都贴了壁纸，老妈挑的花色，是一种暖色调的宣纸色，纹理有点像那种纵着的树皮纹。当时他的同学们也有好几家的家里贴了壁纸，大多是几何纹或是花形纹，只有他家的是这种树纹，他特别喜欢，觉得自家与众不同，觉得老爸老妈特别有艺术眼光。
每一次回想那个家，他的记忆就似乎总是停留在装修完毕后搬进去住的那一天，他开心得快要飞起，撒着欢儿的满屋乱跑，不停地用手在充满质感的壁纸上抚摸。
是的，关于幼时的记忆，每一次回想起来，都会定格在那一天的那一个场景里。
就像眼前。
这里所有的人，都定格在了这一年的这一天，他们的家里还保留着他们死前的样子，他们的生命和记忆，都停留在了这一天。
……不对，即便是全都感染了埃博拉，也不会是在同一天死亡，所以被定格的不是这一天，而就仅仅只是这一年。
这一年是2012年，是田扬破译的那本希伯来语论文里明确指出的年份。虽然它的作用只是为了延展大家的思维，让重点落在人类末日上，但这个“2012”的年份，未必没有其他的指向作用。
2012年，世界末日，世界末日是玛雅预（谣）言的说法，玛雅预言来自于玛雅文明，怿然说很多国家的传统文明中都有生命之树的说法。
“怿然，”柯寻停下手，转回头看向循声望过来的牧怿然，“玛雅文明里有没有生命之树的说法呢？”
“吉贝树，”牧怿然眸光微亮，“就是美洲木棉，热带树种，在玛雅文明里它象征着生命，位于宇宙的中心，因而被称为世界树或生命之树。但玛雅的世界树却不止一棵树，它是由多棵树组成，中间的一棵被看做是连接天、地和阴间的支柱，它的周围，分别在四个方向还各有一棵树。——我想，我们要找的应该就是它了。”
“——的确是既显眼又不显眼啊！”柯寻扔下铁锨，“这种方式分布的五棵树，放在大森林里的确不显眼，但当我们捅破了最后一层线索的窗纸，它就变得相当显眼了！——我们立刻全员去找这五棵木棉树！”
叫上其他房间的卫东罗勏和方菲，柯寻冲出去找到门廊下陷入半昏睡半清醒状态下的秦赐，不由分说地将他背在了背上。
秦赐惊醒，连忙忍着头痛和眼睛痛地用力推柯寻：“小柯你赶快放下我！在画里飞沫很可能也会传染！”
“那你闭上嘴别说话，”柯寻不为所动，让卫东找来口罩给秦赐戴上，“咱们现在就去找签名，秦哥你撑住，咱们没问题的，一定能出去！”
秦赐不知道前情，以为柯寻是急了眼，已经不管不顾地准备去森林里没头苍蝇似的乱找，急得在口罩后面呜呜地吼他：“小柯你冷静！你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不能再这么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你如果有个万一，你让小牧怎么承受？！你放我——”
话还没说完，就让他口中的小牧从后面赶上来，一把捏在颈上弄晕了过去。
几个人向着森林的方向狂奔，而邵陵他们并没有在这段时间停止寻找，此刻已经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去，几人只能凭借之前商量的留在树上的记号一路追过去。
“注意观察路上有没有木棉，五棵树围在一起的木棉！”柯寻对卫东罗勏和方菲道。
“关键——咱北方人不大识得木棉啊！”卫东急得擦汗，转头问旁边的方菲，“菲哥你呢？”
方菲摇头：“我只在南方工作了不久，仅知道木棉开的花是红色的，但现在是什么季节不能确定，虽然天气炎热，但如果是末日气候，说不准正值隆冬腊月，而木棉好像是春天开花，没有花的话，我认不出来。”
“木棉的叶子比较长……”罗勏说了一句，然后闭了嘴。
因为仅凭“长”这种属性是没有办法在物种繁多的大森林里轻易找出木棉树来的。
“就找五棵长得近的一样的树。”柯寻出主意。
“大哥你睁眼看看，那边树木茂密的地方有很多五棵长得近的一样的树好吗。”卫东给柯寻指。
“而且我们也无法确定长在四方的那四棵树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方菲道，“如果它们彼此距离十几米，在这其中还生着其他的树种，那就更不好判断了。”
“……总之我们现在缺少认识木棉树的人。”柯寻说，“不管怎样，先观察着，找到邵陵他们再说。”
几个人沿着记号向前追踪了几十分钟才终于追上邵陵那几人，毕竟那几人的速度也不慢，一直在争分夺秒。
双方汇合，牧怿然迅速地将推测说了一遍，末了道：“既然推测签名的位置不会太深入，那么我们现在就以此地为中心，分成四组向着四个方向找。大家有谁认得出木棉树？”
“我认得出。”邵陵道。
罗勏和正累得喘不匀气的顾青青也举了举手。
“那么我们四个各带一个人去往四个方向，”牧怿然道，“老秦就放在这儿，留一个人守着他。”
最后留下了吴悠和秦赐在原地，牧怿然带着方菲，邵陵带着卫东，罗勏带着朱浩文，顾青青带着柯寻，四组人各择了一个方向，继续马不停蹄地去寻找木棉树。
顾青青身为一个女孩子，能坚持到现在已是超常发挥了，此刻在树林中走得深一脚浅一脚，摇摇欲倒。柯寻上前扶着她，走了一阵，见顾青青实在是喘得厉害，就道：“要不你上来，我背你。”
“你也很累了，”顾青青很细心，尽管柯寻表现得不明显，但还是被她观察到了，想了想，从包里取出纸笔，“不如我把木棉叶子的大概样子画给你看，然后咱们俩分头找，免得我拖你后腿。”
“不行，森林里太危险，不能放你一个人走，”柯寻也想了想，“不用画，我想法子带你上树去看看，站得高看得远。”
顾青青一听自己也要上树，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但、但是……咱们也不可能站到树梢上去啊，站在树干上会被枝叶挡住眼的吧。”
柯寻一转眼睛，有了新主意：“放心，我有办法，也不用你上树了。”说着就往树上爬。

第296章 Restart-21手。
顾青青在下面瞅着，见柯寻从树上撅了好几根既粗又长的树枝子扔下来。
柯寻跳下树，把这些树枝子上的杂枝掰掉，然后一根接一根，两头用撕拦的衣服缠紧，接成了数十米长的树枝，最后把自己的手机绑在最顶头的一端。
“我爬到尽可能高的地方，然后你把树枝递给我。”柯寻说着再次往树上爬。
顾青青明白了他的意图，忙问：“可手机能照得清楚吗，这里到处都是绿色，混在一起很难分辨吧？”
“我这手机是4000万像素的，相当于五倍变焦，清晰度应该没问题。”柯寻说着，噌噌地爬到了尽可能高的地方，顾青青把长长的树枝递给他，柯寻打开摄像模式，举着树枝，让绑有手机的一端尽量高地探出整个树冠，然后缓慢且稳定地转了360度。
收回手来，柯寻把绑有手机的一端送到树下，让顾青青解下来：“点开刚才拍的看一看，能不能看到木棉树。”
顾青青依言点开，仔细地不断暂停着查看，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柯寻从树上下来，指着两人要去的方向：“那咱们这一段路可以不用仔细看了，直接去到画面上最远处的地方，然后在那儿再照一回，这样比较节省时间。”
顾青青讶异地看看他，觉得他这主意还真是很灵活，很不错。
两个人就这么跑跑停停，飞快地爬树拍摄，下树查看，果然节省去了大量的时间。
然而，时间不等人。
天色渐暗，阴沉沉地笼罩在头顶，面前的一棵棵沉寂森默的树在昏暗的光线里渐渐地化成了一片魆黑的剪影，没有风，枝叶纹丝不动，只在黑压压的密林深处，偶尔传来鸟兽忧郁的叫声。
“到了约定的时间了……”顾青青低声提醒柯寻，大家约好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必须回到秦赐和吴悠所在的地方，然后一起回去住宅区。
柯寻脸上的汗像是开了闸的水，刷刷地不停地向下落。
顾青青已经数不清他究竟爬了多少棵树，他早就到了体能的极限，却还在玩命地一刻不停地搜寻着。
顾青青有些害怕，怕他不肯回去，怕他眼底那股子从始至终没有动摇分毫的执着。
柯寻抹了把脸，用手机拍摄远处的法子已经没法再用，天色暗了，不好再分辨画面上的树叶形状，他也看出了顾青青眼底的担忧，不止担忧着她自己，担忧着秦赐，也担忧着他。
柯寻闭了闭眼睛，做了个深呼吸。
如果迎接同伴的死亡也是一种勇气的话，他现在……就必须要鼓起这股勇气了。
“走，回吧。”柯寻的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鼻腔音。
顾青青正要折向来时路，却被柯寻拉了一把：“咱们不按原路返回，咱们往旁边走一大段距离，刚才咱们从手机上看到过的左边最远处，就从那里开始往回走。”
这样回去的时候还能再多搜索一片区域。
“还能坚持吗？咱们回去的时候可能要用跑的了。”柯寻问顾青青。
顾青青动了动已经累得抽了两回筋的小腿肚，将牙一咬：“能。”
“好，跟上我，小心脚下。”柯寻开始向着左边跑，顾青青咬着牙跟上去。
两个人在越来越暗的森林里边跑边四顾搜索，顾青青有点想哭，因为不停滑落的汗水已经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和眼睛，她不停地擦也不管用，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用它擦拭过的镜片全是乱花花的水渍。
她近视程度很深，摘了眼镜连跑在身前的柯寻都看不清，更不要说去分辨哪一棵才是木棉树。
顾青青边跑边哽咽，恨自己为什么是个近视眼，为什么在关键时刻一点用处都没有。
正哽咽得不能自抑，忽觉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她，这只手和她一样汗涔涔的，却是宽大有力，把她紧紧握住，带着她继续前奔。
“别哭，”柯寻的声音从她的泪眼朦胧处传过来，“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顾青青带着哭腔地“嗯”了一声，努力地加快脚步，可体力这种东西不是想努力就可以无限续航，她跑得跌跌撞撞，双腿越来越无力，越来越不听使唤，终于在跨一处地势较高的小土坡时，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柯寻回身过来扶她，她却已经双腿抖到站不起身，柯寻转身要把她背到背上，她却知道他的体能也早已透支，刚才跑着的时候他的双腿其实也在打颤。
“别管我了……”顾青青颤抖着把掉落的眼镜捡起来，重新架在鼻梁上，“你别管我了……你回去吧，我不想拖累你们，我就这样吧……我尽力了，死了也没有什……”
“嘘——”柯寻忽然指着不远处，“你看那几棵树，是不是木棉？”
顾青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朦朦胧胧里，有一棵极粗壮极高大的树参天而立，而在它周围不远处的四个方向，各有一棵同样高壮的大树，呈不规则四边形地包围着它。
“我——我看不清——”顾青青拼命擦着眼镜，可镜片却是越擦越花。
“别急。”柯寻拍拍她的肩，用手机对着那五棵树拍了张照片，然后拿到她的面前。
顾青青一手拿着眼镜，一手托着手机，一张脸几乎要贴到手机屏上去，柯寻把照片放大给她看，顾青青努力辨别了几秒钟，激动得抬眼：“是的！是木棉树！”
柯寻抹了把脸，甩开一手的汗珠，转头看向这五棵树。
这五棵树不知道已经有了几百年的树龄，树冠遮天，高高地耸向已经擦黑的天空。
它们的确不起眼，周围还有很多同样高大粗壮的树包夹掩映着它们。
但它们又的确很显眼，因为从柯寻所站的这个方向来看，不考虑透视和景深的话，这五棵树就像是一只破土而出后，拼命伸向天空的大手，那因野生野长风摧雨凿了千百年而弯曲了的枝干，又正像是五根扭曲虬张的手指，挣扎着，绝望着，不甘着，向着苍天祈求着，能够在这个已经千疮百孔但依然深爱着的地球上继续活下去。
这就是那只手，画面上那只渴求着生存的手。
柯寻让顾青青去摸一摸中间的那棵树，顾青青疑惑地边往那边走边扭头看他。
“你先离开画，我还得回去把大家带过来。”
柯寻说着就要走，却听见顾青青惶惑地道：“我摸了树干了，可是不行……这要怎么离开画？正常情况应该是什么反应？”
柯寻蹙眉：“树干上没有Abel的名字吗？”
“没有。”顾青青焦急地摇头。
“其他四棵树呢？”柯寻没敢上前触摸，怕自己不小心就离开了画。
顾青青飞快地各绕着那四棵树转了一圈，脸色很差地再次摇头。
这一没有任何发现的发现，宛如当头一棒狠狠砸过来。
如果这五棵树也不是……那么今天所有的希望，就都灰飞烟灭。
柯寻紧紧地抿着唇拼命思索任何一种可能，顾青青不停歇地继续检查这几棵树的树干。
Abel的签名会以什么形式体现呢？柯寻死死盯着这几棵树，在树顶？在树叶上？刻在树皮上？埋在树根处？
——不。Abel是环保主义者，不可能把签名刻在树皮上或是埋在树根下，他不会做伤害树木的事——“扒开树下那些落叶看看！”柯寻提声对顾青青道。
——如果Abel是外国人，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说过“化做春泥更护花”这句华国诗，亦或是有着同这句诗异曲同工的想法。
他是环保主义者，他要保护这些地球上最后的守护者，所以，他的签名很可能是——
“找到了！”顾青青颤抖着声音叫道。
在那些厚厚的落叶下，Abel这个名字以微微耸起的泥垄的形式出现在五棵生命之树的包拥之中，泥垄因为年代久远而固化得很坚硬，像是一个誓死捍卫生命之源的兵士的坟冢。
“把手放到签名上！”柯寻告诉顾青青。
顾青青依言将手放上去，一道白光亮起，她的身影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柯寻转头大步冲刺，向着和同伴们约定的地点狂奔。
天已经黑了，夜鸟不再啼叫，林兽不再啸吟，没有一丝风的森林里，由远及近地响起无数悉悉索索细细密密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擦着地皮，穿过密林，向着这边汹涌而来。
“怿然——怿然——”柯寻放声狂吼，“到这边来——到东边——我找到签名了——顺着我的声音来——”
他边狂奔边大吼，疲劳至极的身体似乎已经不再属于自己，他所有的动作都已经成了下意识机械化的行为，汗水如瀑般地由额际滑落，他的视线已经模糊得连近在咫尺的树都无法看清，他用手机打着光，把里面的音乐放到最大声，他希冀着同伴们能够尽快听到，在那些东西到来之前先一步赶来。
柯寻踉跄着，腿一软被绊倒，快要散架的身体恨不能就直接化在原地瘫到地老天荒再也不要起来。他咬着牙拼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起身，摇晃着继续向前。
太累了。他有生以来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即便以前在魔鬼教练的手下进行的魔鬼训练，也从来没有累到过这样的程度。
他坚持不住了，大步的向前趔趄了好几下，一头向前栽去。
这一栽，可能就再也站不起来了吧。柯寻脑中已是一片空白，甚至连想对牧怿然说的抱歉两字都没能在脑海里囫囵转一圈。
他向前栽倒，却没能栽在意念中爬满虫蚁落满腐叶的泥土地里。
他栽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怀抱里是熟悉的气味和熟悉的力量。他被抱拥着扶起来，然后背上了结实的背脊去。
“往东走，都跟上。”他听见他一如既往地冷静沉着地叮嘱着同伴们。
然后他背着他飞速地奔跑起来，身后是一连串的脚步声，和已经越来越近的，那些铺天盖地悉悉索索的爬行声。
每一个人都很累，每一个人都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柯寻满耳朵听见的只有粗重的喘息和沉重的脚步声。
大家正在命悬一线处拼尽全力地一搏，每个人的意念里都充斥着对生命的渴望，每个人都像是那只挣扎着破土而出的手，拼了命地向着最后的希望伸张。
直到他听见邵陵嘶哑的声音突然响起：“老秦他——开始吐血了——”

第297章 Restart-22不好的东西。
秦赐被邵陵背在背上，已经难以抑制地开始狂呕浓血，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的抽搐，邵陵几乎要背不住他。
“秦哥——秦哥你撑住啊秦哥！马上就到签名的地方了！马上就到了！”卫东罗勏神魂俱裂地嘶喊着。
秦赐努力地压抑着腹中翻涌，含着不停从喉中涌入口腔的浓血，含混断续地道：“放……放下我……吧……别……别拖累……了你们……我……来不及……了……”
“——来得及！前面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卫东嗓音里带着哭腔，他就跑在邵陵的身后，手机的照明光里，秦赐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并淅淅沥沥地滴落下来。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一同出生入死的伙伴，在自己的面前挣扎着痛苦死去更让人难以承受的了，卫东控制不住地哽咽起来，旁边的罗勏和吴悠更是早已哭得泣不成声。
秦赐终于无法再说出任何一个字，他的全身向外涌着血，他呕吐着，剧烈抽搐着，邵陵被他牵扯得东倒西歪无法前行。
牧怿然停下步子，看向卫东：“体力还能撑么？”
“——能。”卫东甩着泪用力点头。
牧怿然将背上的柯寻放下，扶到他手里：“我把柯寻交给你了，你先背着他继续往前跑，不要等我们，先出画。”
“放心。”卫东没有多说，背上柯寻就拼命迈开步子往前冲。
“吴悠方菲罗勏跟上。”牧怿然道，那三人闻言也不多耽，跟着卫东一起继续跑，“邵陵把老秦放下来，扶到我背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浩文帮手，把他四肢用衣服绑起来固定在我身上，动作快。”
三人动作迅速地行动，很快将已变成了一个血人的秦赐绑在了牧怿然的身上。
秦赐不由自主地剧烈抽搐，力量极大，所幸背他的人换成了牧怿然，每一步都稳如磐石落地，飞快地，带着让人信任和安心的力量，向着前方的生命之树冲去。
就在秦赐觉得自己的最后一丝意识将要散去的一刹那，一片明亮的白光透过他早已睁不开的眼皮投映在了他的视网膜上，那铺天盖地充斥了全身的剧痛瞬间消散，但这让他终生难忘的痛楚的余韵，却似乎仍如附骨之蛆般粘灼在他的血肉里和骨头上。
……
三行诗美术馆的保安以为自己走错了工作岗位。
在那幅画着一只丧尸之手的古怪画作前，有那么一伙男男女女行为比画作还古怪诡异。
——他们个个衣衫单薄像是刚从热带地区穿越过来，其中有一个竟然还打着赤膊！几个女的勉强还算衣冠整齐……那几个男的却似乎非常疲累地瘫坐在地，——还有一个好像还躺在地板上睡着了？！
——这些人都什么鬼？！
“你们干嘛呢？！”保安喝着，握紧了手里的对讲机，生怕是哪个精神病院的病人集体“越狱”跑到馆里来撒疯。
“我们马上就离开。”牧怿然把昏睡着的柯寻背到背上，回头看向众人，“相互搀扶一下，先去卫生间把衣服穿上。”
打着赤膊的邵陵：“……”这种情况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三次。
好在身上的血出画以后就变成了水，大家在画里脱下的衣服有的还带在身上，有的落在了画里，而从画内带出来的衣服，却在出画的瞬间化成了几块碎且小的纸片。
牧怿然在储物柜中取出了柯寻带来的两套备用的衣服，给了身上衣服所剩无几的人，大家勉强凑合着离开了美术馆，不幸运的是美术馆是建在公园内的，出租车没有办法开到公园里接人，大家顶风冒雪地坚持到了园外才打上了车，一路回了酒店。
吴悠的状态不太好，一出画就发起了烧，和秦赐一起被牧怿然送去了附近的医院，虽然出画以后各种伤痛都会基本消失，但还是会留下一些小的影响，譬如秦赐，做过了检查之后被诊断为轻度胃出血，需要住几天院。
牧怿然给他和吴悠请了护工后就回到了大家所住的酒店，每一个人都很疲累，从心理到生理都已经绷到了极限，回了酒店后各自在房间内倒头就睡，一连休息了两天才终于缓过了些精神。
顾青青的家就是本市的，她只在酒店休息了一个晚上，加了众人的V信后就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柯寻打开田扬留给他的手机，听了一下他留给自己妻子的留言，前半段基本全是噪音，柯寻推测是因为他在留言里透露了进画的事，所以被屏蔽了。
后半段是田扬向他的妻子坦诚了自己是个同志的事实，并且对她说，他已经和自己的同性恋人远走高飞了，再也不会回来，并把自己的银行卡密码留给了他的妻子。
大概是不想让他的妻子为了他的死亡而伤心一辈子，他的语气从始至终都显得很冰冷无情，宁愿让她恨着他，这段留言的末了他甚至连一句温存的话都没敢说。
至于这段遗言是否能瞒得过他的妻子，柯寻并不想深管，把后续事情料理完毕后，同牧怿然和卫东一起回到了Z市。
……
日子即将步入新年，忙碌的进画论群员们却没有多少心情去琢磨过年的事，然而身在现实就难免不被现实所打扰，邵陵忙于各种年末总结，康复后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的秦赐辗转于手术台脱不开身，卫东被老板抓着疯狂加班，顾青青则在给几个放了寒假的孩子做家教。
就连牧怿然都抽出了五天的功夫，坐着飞机去了趟国外。
最清闲的就是柯寻罗勏和吴悠了，当然，这里的清闲指的是没有被现实俗务缠身。
吴悠这一次出画后缓了好几天才渐渐恢复了精神状态和心理状态，何棠的惨死对她的打击很大，但好在，这个姑娘一直都是个放得开的性格，在进画论群员们这几天的各式宽慰下，总算重新振作了起来。
进入《重启》这幅画之前进行着的检查时间美术馆监控录像的工作还得继续，柯寻罗勏和吴悠三个人时不时地在暂时变得很冷清的进画论群里交流着每日查看录像所得。
西门无忧：我眼已看瞎。你们有收获吗？
小萝卜拔白兔：不但没有收获，还差点被我女票发现，以为我是偷窥狂【脑内疯狂加戏.jpg】
西门无忧：说到你女票，你家里有催你结婚吗萝卜？
小萝卜拔白兔：我才多大啊，我家里才不急，我爹说只要我不给他弄个和他一样年纪的儿媳妇回去，随便我啥时候结。
西门无忧：……
西门无忧：就羡慕你家里这样开放的爹妈，我妈成天催我，听说我现在恢复单身了，家里那帮七大姑八大姨更是，抢着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躲都没处躲。一会儿我就要被我妈押着去一个亲戚家做客，那家的老太太算是我太姥姥辈儿的，生平三大爱好：抽烟，算命，当媒婆。想想我就头疼，我都是快死的人了，找对象干嘛？将来跟我结冥婚吗？
小萝卜拔白兔：我去，姐姐你不要吓我，我都脑补出那场景来了。
西门无忧：唉，命苦，我这一腔心事向谁诉啊。
小萝卜拔白兔：要不把我家豆苗借你几天，你冲着它诉吧，我有心事都跟它说，它现在愁得头上都已经开始长白毛了。
西门无忧：……敢问你家豆苗是？
小萝卜拔白兔：我养的蜜袋鼯。
西门无忧：……那是什么……外星生物吗？【懵逼死循环.jpg】
西门无忧：得，先不说了，我妈已经杀过来了，走了。
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吴悠回来了。
西门无忧：都有谁在？
小萝卜拔白兔：我我我
柯基：【一位帅逼网友前来捧场.jpg】
西门无忧：……
西门无忧：我直接进正题——下午我不是去我那个亲戚家的太姥姥那儿了吗，刚一见面老太太就把我拉到她屋里，她跟我说，我身上沾到了……不好的东西……
小萝卜拔白兔：？？鸟屎？
西门无忧：不，不是现实意义中的东西，我不是说过这个太姥姥会给人算命吗，她所说的东西，应该是……那种“东西”……
柯基：你详细说一下。
西门无忧：……没有更详细的东西了，老太太看着我的眼神就像看个死人一样，我问她她就摇头叹气，让我吃点儿好的……
小萝卜拔白兔：……
柯基：……
柯基：这个老太太算命算的准不准？
西门无忧：有说她算得准的，有说不准的，谁知道那些算得准的是不是她碰巧说中的……
柯基：你没有再追问她一下吗？
西门无忧：问了，但看她那意思好像我已经没救了，再多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所以不管我怎么问，她都不想多说的样子，就是用一种特别可怜我的眼神看着我……
柯基：把你的地址发给我，我明天过去找你。
西门无忧：行，到时候我去接你，你坐火车还是乘飞机？
柯基：飞机。
小萝卜拔白兔：哥，我也去。
柯寻退出群聊后，直接给牧怿然拨了越洋电话，把吴悠的事对他说了一遍，末了道：“怿然，我感觉这个事情再一次印证了你之前的推测，画的幕后力量真的是在有选择地吸纳着入画者。并且如你所言，这股力量并不能将所有的事情尽在掌握，它的确有力所不及的地方，所以有些事情它没有办法直接做到，只能间接的、需要某种契机的，才能辗转的做到，就譬如吴悠这件事情，我怀疑，那位老太太才是让吴悠被吸引到画中的真正原因。我要去见一见她。”
“好，”牧怿然应了，“注意安全，随时和我联系。”
结果在睡觉前，柯寻又接到了两个电话，一个来自卫东，一个来自朱浩文。
卫东：“我老板终于滚去B市开会了，一连三天，我准备跷班！麻辣个鸡的，加班加的我看见我公司LOGO就恶心反胃闹妊娠反应！明儿你带上我，我要去散个心！”
朱浩文：“我也去，明天在那边见。”

第298章 Restart-23习惯了。
C市的雪格外大，到处都是银装素裹，街道两边光秃的树枝上挂满了红灯笼，一派新年将至的节日喜气。
吴悠办事也是很豪放了，直接找朋友借了一辆7人座的商务车在机场等着接人。
最先到的是柯寻和卫东，两人快把自己裹成了熊，羽绒服、围巾、帽子、口罩，一样都没少。
柯寻从口罩和帽子之间露出眼睛来，睫毛上全是水气：“我了个去，你们这儿也忒冷了，我已经把我最厚的衣服都套上了，从机场大厅一出来还是差点冻尿。”
吴悠剪了个短发，没有戴帽子，看上去比两个男人禁冻得多：“放心，我们这儿虽冷，冻死的少，死的最多的是舔路边铁栏杆的。”
柯寻：“……”
卫东：“……”
三个人钻进车里取暖，继续等人。
“你们住哪儿？订好酒店了吗？”吴悠问。
“订好了，甭操心。”柯寻道。
“订哪儿了？我帮方菲也订到那儿。”吴悠说着掏手机。
“方菲也来啊？”卫东问。
吴悠点头：“昨天晚上联系我的，说是已经放假了，看见咱们在群里聊的，也说过来看看。”
“大冷天儿来回跑什么，”卫东缩了缩脖子，“咱们这些人就够了。”
“反正她也不需要串亲戚，来了我招待她，正好我们俩可以去逛逛。”吴悠道。
“你怎么知道她没亲戚啊？”卫东问。
“我们私聊的时候她偶尔提了一句，”吴悠道，“她好像一直自己在外面住，跟她家里人都极少联系。”
“哦。”卫东想了想方菲平时的行事作风，的确很独立的样子。
等了一个小时，陆续接到了罗勏、朱浩文和方菲，吴悠开车上路。
“姐们儿你行吗，”卫东看着吴悠哆哆嗦嗦地在结了冰的路面上龟速前行，忍不住抓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几年驾龄啊？瞅这样子有点儿像无酒醉驾啊。”
“……”吴悠眼睛盯着前方，眨都不敢眨，“我刚拿到本儿……”
“我去！”好几个声音一起飚出来。
“姐姐，你放下那个方向盘，让我来行吗？”罗勏颤巍巍伸手。
“你开车稳不稳啊？”卫东摆明不信任罗勏，“别告诉我你平时都挂着排水渠过弯啊。”
“哥，跑车越野我都驾驭得了，这种商务车吧，我觉得应该也没问题。”罗勏说。
“你小心啊，这路面可滑，你又不熟悉路况。”吴悠把车靠边，将驾驶位让给了罗勏。
罗勏非常自信地踩油门，稳稳地把车重新开上了路。
“行啊萝卜，”卫东夸他，“想不到你也有优点。”
“……什么话，我优点多得是，”罗勏游刃有余地在冰面上转弯，“论开车我可是老司机。”
“……也是，连你这小孩儿都有女朋友了。”卫东把脖子缩进围巾里，闭眼向后一仰，“别跟我说话，性感单身狗，在线装死。”
“那地方远吗？”柯寻问吴悠，“快中午了，要不咱们就先找地儿吃饭。”
“行啊，顺路的事，”吴悠道，“再往前走一段路有个红焖羊肉店，贼好吃。”
“行，就那儿吧。”柯寻说着掏出手机，给牧怿然发消息报平安。
结果平安才报了一半，罗勏忽然来了个急刹，一车人集体向前一扑，卫东鼻涕都给磕出来了。
“什么情况？”柯寻微微站起身向着前头看。
“前头追尾了，”罗勏惊魂未定地答，“差一厘米咱也就亲上去了，幸亏我武功高强。”
副驾上的吴悠吓得开门跳下去，跑到车头处仔细看了一阵，然后又坐了回来：“真的只差一厘米！萝卜真有你的！这车可是我借的，给人擦了碰了都不好交待了。”
“不太妙啊，”卫东左右打量窗外，“咱们堵这儿了，两边的车也不动。”
“追个尾而已，怎么两边也不动啊？”吴悠又开车跳了下去，一直往前走，半晌不见回来。
众人等了一阵，担心她出事，索性锁了车集体下来，往前去找她。
前头足有二三十辆车连环追尾，一直走到最前面，见围着不少人在看什么，时不时还有人惊呼。
众人凑过去看，见一辆车下飚了满地的血，一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车轮下，像是出了车祸。
有人道：“这死得忒惨了，我都不敢往那儿看……谁胆子大，过去把他头给盖住吧，这么晾着可不好，这来来往往还有妇女小孩儿呢。”
然而问了几遍，没一个人敢上前把尸体盖住。
柯寻扒拉开前面的人，挤进内圈看了看，难怪没人敢上去，实在因为死者的死状太过惨烈，车轮正好从头上压过去，颅骨整个粉碎，压得稀烂，脑子里红红白白的瓤子流了一地，两颗眼珠都甩出来了。
“找个东西给他盖住吧。”卫东说。
“过来帮把手。”柯寻迈步上前，“把他外衣脱下来盖盖吧。”
卫东朱浩文跟上，三个人小心地把死者外衣脱下来，盖在头部，掩住了一地血腥。
围观众人惊讶又佩服地看着这三人一脸稀松平常地行事，那淡定从容的样子就好像盖住的不是一具惨死的尸体，而是一辆淋着雨的电动车。尤其那个高个头的小子，甚至还把死者甩出来的两个眼睛珠子捡起来安回了眼眶子里……
三人往回走的时候，有人还和他们说道：“牛逼啊哥们儿，在火葬场上班的吧？”
三人：“……”
罗勏和方菲找回了在路边吐了半天的吴悠，看见柯寻一手血地走过来，吴悠又干呕了几下。
柯寻抓了几把地上的雪把手蹭干净，道：“短时间内这车是开不动了，不行就路边儿找家饭馆吃吧。”
“你们……还能吃得下啊……”吴悠用手背揩着嘴角，“我的妈，上幅画出来我还没缓过来呢，这又来一出……我可能近几个月都不想再吃肉了……前提是我还能活着……你们太牛逼了，还敢直接上手……”
柯寻没说话，卫东想了想，笑了一下：“习惯了。”
“姐姐，你再多经历几幅画你也能淡定如鹅。”罗勏脸色虽然也不太好看，但比吴悠强些。
吃完饭出来，柯寻去买了些年货，众人又在车里等了一阵，公路才重新慢慢恢复了通行，罗勏继续驾车，稳稳地把车开到了目的地。
那位太姥姥同家人住在一片老旧的住宅区里，灰砖外墙，楼道狭窄，光线晦暗，人高马大的柯寻走在最后，挡住了楼道口透进来的微光，卫东摸黑上台阶的时候一个没踩稳趔趄了一下，跺起了漫楼道的扬尘。
“柯狗子你猫着点儿，”卫东怒，“吃擎天柱长大的吗你？！”
“我错了，忘了照顾你这178的迷你小人儿，”柯寻向前弯了弯身子，“不行你坐我兜里我揣着你走啊？”
黑暗里好几个人发笑，吴悠笑完叹了一声：“我要达到你们现在这样的心态，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生死考验。”
有人在她肩上拍了拍，大家没再说话，一路上了二楼。
太姥姥一家子才刚吃完饭，柯寻见面先递上年货当见面礼，喜得太姥姥抓着他的手一个劲儿地夸：“这孩子，多有眼色！瞅瞅，这身子板儿，这小脸蛋儿，俊得跟年画上的胖娃娃似的！”
柯寻：“……”晚辈我还是挺瘦的……
“太姥姥，我这几个朋友是来看望您的，顺便也想让您给看看。”吴悠带着大家跟到太姥姥的屋里后，开门见山地道。
太姥姥的屋子采光不太好，屋内很有些晦暗，老太太坐在临窗的大板床上，老眼迷蒙地看向站在眼前的一众男男女女。
众人恭谨地站着，大气不敢喘，眼中情绪复杂地望住这个老太太，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她的眼里还会不会更不可捉摸。
老太太将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终于开口，抬手一指离她最近的柯寻：“她舅姥爷家的小侄女儿，生得是又漂亮又能干，我看挺合适你这小小子……”
众人：“……”不是让您给看着介绍对象……
“太姥姥，您好好儿看看我。”柯寻走过去，坐到床边，把脸凑到老太太能看清的距离，“我这下半年可能走背字儿，倒霉事一出连一出，听说您能给看事儿，您帮我看看，有什么法子改改运吗？”
太姥姥似乎现在才真正地认真地看向柯寻，这一看就是良久，直到大家甚至开始觉得屋里有些冷了，才听见老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老太太叹完气后又是很久不说话，吴悠是个急热的性子，受不了这样吊起来的折磨，几步到了跟前，蹲到床边拉住老太太的手：“太姥姥，您就甭藏着掖着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结果是啥我们都认了，但您别光举着刀吓唬人，一直不落下来啊，这样吊着让我们更难受。您就当心疼心疼我，有啥说啥吧！”
老太太混浊的老眼看了看吴悠微红了的眼睛，手里微微用力地攥了攥她发凉的手，再次叹了一声，道：“打你们一进门儿，我就看出来了，你们这几个人，一个没跑儿，全都沾上了。”
众人尽管心知肚明，可是这件事从不相干的外人嘴里说出来，仍然有种被坐实了的绝望感。
“沾上什么了？”吴悠颤着声音问。
老太太悲悯地看着她，微微摇头：“不知道啊孩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就在你们的骨相上……”

第299章 Restart-24骨相。
“太姥姥，骨相是什么？”柯寻决定循序渐进地问。
“这儿，就是这儿，”老太太伸出枯皱如橘皮的手，颤巍巍地抚上柯寻的额头，“人外头这身皮子，叫皮相，皮里头的骨头，叫骨相，相人相命，骨相里透着七分。”
卫东在后头悄声嘀咕：“老人家这街头算命法能准么……”
真是宁可她算得不准，宁可她和街头的算命骗子一样……全都是骗人。
朱浩文语无波澜地开口：“据说在科学界，也有着‘可以根据头盖骨的形状判断这个人的性格、适应性和心理机能’的研究和理论。所以凭借头盖骨的形状来相面算命，也不是全无依据。”
卫东：“……你这话让我不知是该感到安慰还是感到惊慌……”
朱浩文没理他，目光继续落在老太太枯瘦的手掌覆盖下的柯寻饱满圆润的额头上。
“您说的骨相是骨头的形状吗？”柯寻正在继续进一步地发问。
老太太却是摇头，手指在柯寻的额心点了一点：“骨头的形状，也叫骨相，可我说的骨相，是骨头的精、气、神。骨为形体之根本，所以发诸面相，人在脸面上表现出来的精气神儿，其实就是骨头的精气神儿。但是啊，有些精气神儿，能透过皮相看到，有些精气神儿，却都在骨子里根固着，我看到的你们的骨相，就是骨子里的根相……可惜啊……我老眼昏花，道行不够，看是能看见，却看不大清，看清了的又不认识……”
“您说的不认识，是指什么？”朱浩文也上前走了几步，立到床边问。
老太太抬眼看了看他，收回了点在柯寻额头上的手，半空里比划了一下：“你们这骨相上啊……有东西，黑糊糊的，都长满了……”
卫东罗勏和吴悠闻言齐齐打了个激凌，“说得我浑身发麻。”罗勏边说边搓着胳膊。
“您的意思是骨头本质黑了，还是骨头的外面有黑的东西？”朱浩文继续问。
“不是外面，”老太太摇头，用昏黄混浊的眼睛细细地盯在柯寻的脸上，“就是骨子里。”
“整个骨头都黑了吗？”柯寻也被老太太盯得浑身不舒服，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脸。
“没有，”老太太继续费力地盯着他，“有些地方没有黑，有些地方黑了。”
“……这种黑和没黑的地方，是像条纹交错，还是其他什么形状？”朱浩文进一步追问。
“间杂着的，”老太太从柯寻脸上收回了目光，用手慢慢地揉着满是皱纹的眼皮和眼角，“唉，老喽，看不清喽……”
“那应该就是斑驳的，”柯寻抬头和朱浩文对了个眼神，“这是什么缘故呢，‘那种事’会让骨头变黑？”
“那种事”当然是入画的事，只是当着老太太不好明说。
“是骨相，傻小子，骨相和骨头不是一回事儿，”老太太在他膝头拍了一下，“我这一辈子也算给人看过不少骨相，像你们这样的还真是头一回见着，祖师爷也没教过这骨相怎么解，唉，可惜了你们几个小年轻儿……”
“那您怎么断定这种骨相的兆头不是好兆头？”吴悠忙问。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是头回见着，我师父早先也见过一回，那时候我还小呢，还没拜师，事儿是后来听我师父说起过那么一嘴子，说他就见过这种骨相的人，觉得奇怪，可惜不会解相，结果见着后没两天儿，那几个人就都死了，死得那叫一个惨……”
“这信息量可太大了，”柯寻说，“太姥姥，您慢慢儿来，仔细跟我们说一说，您看，我们这些小年轻儿一个比一个长得水灵，您也舍不得我们出事儿是不？您慢慢儿想，慢慢儿说，能想起来多少算多少，好不好？”
“好，好，行，”老太太摆了摆手，和卫东几人道，“你们也别站着了，坐吧，坐。”
卫东几个应着，纷纷找地儿坐下，柯寻就道：“您先说说您师父看见过的那几个人，他们一共几个人呢？”
“说是五六个人，”老太太想了半天，才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反正好几个，不是一两个，我师父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都是这种骨相的，肯定不只一两个人。”
“您知道这些人都多大年纪、是做什么的吗？”朱浩文问。
老太太又想了好久：“记得说是有男有女，有岁数大的也有年轻的，所以我师父才觉得怪，这各种各样的人都有，都是一种骨相。”
“您师父有说是在哪儿看见的吗？”柯寻问。
老太太这个问题答得倒快：“就在我师父家，那几个人专门儿来找我师父起课的，好像是要去干一件挺危险的事儿，听说我师父的卦准，专门儿大老远儿的来找我师父，我师父这一看哪，就吓了一大跳，寻思这几个人的骨相怎么这么怪哟，从来没见过，祖师爷也没教过，我师父就没敢给他们算骨相，只起了一课卜吉凶，结果是大凶……我师父说啊，从来没见过那么凶的卦象，唬得他好几个月没敢开张，说是要避避这凶气。后头果不然，那几个人就出事儿了。”
“您师父怎么知道那几个人后头出事了呢？”朱浩文敏锐地抓住疑点。
老太太拍了拍自己搭在床沿的腿，叹道：“我师父那人啊，就是好奇心重，那时候又年轻，卜了那么个凶卦，他说一辈子就见过一次，心里头猫抓似的，想知道应在什么事儿上，耳朵里听着那几个人提了一句要去什么什么书斋，就记心上了，后头三天两头往那儿跑，真逮着一天看见那几个人进去了，没过多久又出来了，他就觉得不对劲儿，说那几个人跟中了邪似的，五迷三道，出了书斋就各走各的，结果还没走出多远，就让人乱枪给打死了，身上那血窟窿……”
“等……您等等，”卫东一脸黑线地插嘴，“乱枪打死？敢问那是哪个年代的事儿啊？”
“二几年还是三几年那会儿，”老太太说，“那时候到处都打仗，乱得很。”
卫东心下算了算，这老太太看着八十来岁了，她师父年轻的时候……可不么，那时候正乱呢。
“您师父说跟中了邪似的，具体是什么样的表现您知道吗？”柯寻继续问。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声音缓慢且干哑地答他：“我师父说，那几个人从书斋里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魂儿了，跟活死人没啥两样，早晚就是个死。”
这话说得众人禁不住齐齐打了个寒噤。
“那您师父有没有跟您细说过，那几个人的骨相是什么样的？”柯寻终于循序渐进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老太太对这件事似乎记忆犹为深刻，因而没有做太长时间的回忆，抬起枯瘦的手在柯寻的身前比划：“我师父说，就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黑纹儿，那几个人，全身的骨相密密麻麻都长满了。说是看着像是花纹儿，我师父也不认得，你们身上这个，我也不认得……”
“花纹儿的话，您能说一下是什么样的吗？”柯寻追问。
老太太一脸发愁：“说不上来，有弯弯曲曲的，有圈圈拐拐的……”
“您能画出来吗？”吴悠急道，没等老太太反应过来，从自个儿包里胡乱翻出几张面巾纸和一支眉笔，硬塞进老太太手里，“您试着画画。”
老太太从床头柜上拿过自己的老花镜，一边从镜片上方打量坐在面前的柯寻，一边用颤巍巍的老手拿着眉笔在纸上画，遗憾的是画了半天，满纸都是颤抖的乱纹，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
吴悠又去要了正经的笔和纸来请老太太重新画，画出来的图样却仍然是几根像是触了电的乱七八糟的线条。
老太太放下笔，一边摘眼镜一边摇头：“不行喽，老了老了，拿不动笔也看不清人喽……”
老人的年纪确实太大了，平时抬个手都颤抖，更莫说拿笔画画这样相对精细的操作了。
众人倍感无奈，却也实在不能强求，柯寻只得道：“那您记不记得，您师父说过的那几个人去的书斋叫什么名字？”
老太太想了很久，最终摇了摇头：“不记得了，要不就是我师父没说。”
朱浩文道：“您师父之前住在什么地方？是本市吗？”
老太太点了点头：“他老人家祖辈儿都住这儿。”
“他家里现在还有人吗？”柯寻忙问。
老太太却摇头，叹了口气：“我师父没作养下儿女来，他说干我们这个的，泄露的都是天机，都是要遭天谴的，老天让他绝户，怕就是报应……我自打学了这一行，年年三灾八难，好几次差点儿过去了，可不也是报应？”
线索至此，已再难有所进展，柯寻几人又陪着老太太说了些闲话，见老太太精神不大济，就作辞离开。
“那个‘没了魂儿的活死人’……”直到走出这片住宅区，卫东才第一个开口，“你们觉不觉得……有点儿像那些死在画里的人，留在现实世界中的‘皮囊’一样？”
众人一时沉默。
谁也不曾想到过，在近百年前，竟然有着那么一批人，和他们这些人，有过相同的遭遇。
那么，那批人最终的结局是什么呢？
是如老太太的师父所见那样，全部惨烈的死去，一个不剩？
还是能有人，有幸地存活下来？

第300章 Restart-25书斋。
一股异样的沉重压在众人的心头。
如果百年前的那几个人，也是入画的人，那么这整个事件的源头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它是否无止境无停歇无限循环地这样一直继续下去？
那么我们这些人的命运又会是怎样？也这么无止境无停歇无限循环地在生死之间挣扎下去？要么会死在途中的某一幅画里，要么就一直挣扎到老，直到再也挣扎不动，最后疲惫又绝望地死去。
这也……太惨了点吧。
众人回到车里，静静地坐了许久，才由柯寻打破了这种压抑的沉默：“我准备在这儿多住几天，重点查一查老太太师父说的那家书斋，既然她师父祖辈住在这儿，那几个人又是主动找上门去请她师父看相算卦的，那么那家书斋应该就在这个城市。”
“万一她师父是跟着那几人去了外地呢？”卫东不放过任何一种可能。
柯寻却摇头：“可能性不大，那个年代正值国内最混乱无序的时候，没听老太太说么，当街都能开枪打人，那么乱的世道，她师父就算好奇心再重，也不可能追着几个人跑到外地去，所以我倾向于那家书斋就在当地。”
“有道理。”卫东点头。
“但这不好查吧？”吴悠忧心忡忡，“百年前的书斋，恐怕在当时就不见得能保存下来，后头战火纷飞的，更别提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不好查也要查，这是现在唯一可以抓住的线索了，”柯寻道，“还有老太太说的这个骨相，吴悠，回头你再去老太太家问问，她有没有收徒弟或是认识同道中人，道行能跟她差不多的，老太太眼花看不清，咱们就找眼不花的人帮着看看。”
吴悠一想起自己的骨相上生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花纹就恨不能给自己来个刮骨疗法，闻言一连打了好几个哆嗦，然后连连点头。
“你们四个呢，怎么打算的？”柯寻问向其他人。
“哥，我没事儿，在家里闲着也是心慌，我就留这儿跟你一起吧。”罗勏举手。
“我也留。”朱浩文只淡淡说了三个字。
“我也没什么事，在这边过年都可以。”方菲道。
卫东想了想，拿起手机往公司拨了个电话，一番交涉后挂了手机，道：“成了，我本来想把年假攒到年后一起休来着，也是脑子短路了，这要命都没了，还要年假有何用啊，现在就直接歇了吧。”
“行，就都不走了，”柯寻示意罗勏开车，“先回酒店把行李放下，然后做个安排。”
去酒店的途中，朱浩文将今天打听到的事简明扼要地发进了群里，柯寻则给牧怿然直接打了个电话，详细地解说了一遍，另告诉他自己决定留在C市继续调查。
牧怿然似乎有些忙，听他叙述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发表见解，只嘱咐了他几句注意安全就挂了电话。
一众人先把吴悠送回了家，另还了车，然后才打车去了酒店。
柯寻订的是两个双人间，吴悠帮方菲订的是单人间，好在都在同一层，此刻大家都聚在柯寻和卫东的房间里商量下一步的安排。
“我琢磨着，那个书斋应该是在那个年代就被毁掉了，”柯寻盘膝坐在床上，把床沿让给朱浩文和罗勏坐，“否则老太太也住在这个城市，她今年八十多岁了，小时候也是那个年代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是哪个书斋？
“好吧，就算这城市太大，书斋太多，但如果那家书斋存在的时间不短，她师父跟她讲起这事儿的话肯定会告诉她‘就是咱们城的那个什么什么书斋’，既然没说，我觉得应该就是在当时那书斋就已经没了。
“所以咱们要是想查的话，恐怕从现代人的记忆里是查不到了，只能想办法查一些本市的相关历史文献。”
“或者查一些当地的县志，”朱浩文带来了自己的笔记本，此刻正打开来登陆网页，“另外，网上或许也有相关的信息。”
“那这样，”柯寻道，“浩文儿就负责待在酒店里搜索网上的信息，我和东子一组，萝卜和方菲一组，出去跑一跑相关的地方，比如当地的博物馆，市档案局什么的。”
卫东就道：“萝卜照顾好你菲姐，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罗勏道：“谁照顾谁还不一定，我菲姐这么威武霸气，我就保证我不拖菲姐后腿就行了。”
“那还是换换吧，”柯寻道，“你俩一个孩子一个姑娘，一个不靠谱一个太犀利。东子，你和方菲一组，我带着萝卜，这样，一会儿就出门，你俩去档案局，我俩去博物馆。”
卫东：“感觉档案局恐怕不好进，我连身正经的西装都没带，穿这身去人一看就是个穷diǎo丝，怕不要让门卫给我扫出来。”
柯寻：“那你觉得我和萝卜就能进去了？”
卫东看了看这俩，一个浑身上下古惑仔气质，另一个一头铂金毛遍体名牌……好吧。
商量定了，众人就不耽搁，把朱浩文留在酒店，四个人结伴出门，到了门口分道扬镳。
柯寻和罗勏在博物馆逛了半下午，里头的确陈列着当地的一些历史资料和照片，然而书斋什么的毕竟不具代表性和象征意义，资料里完全没有提到。
“咋整啊哥？”俩人站在关东煮摊子前，一人叼着一串鱼丸吃得热气腾腾。
柯寻吹出一口热气：“吃完了咱们去凛冬将至美术馆看看。”
罗勏手里的食盒险些掉了，惊慌道：“哥，咋还去啊？那地方我连回想都不愿回想！”
柯寻拈起一串豆腐吹了吹：“放心，不会再被吸进去的。我想去那美术馆里找工作人员打听打听，我有个怀疑——会不会当初那家书斋的所在地，就是现在这家美术馆的所在地呢？”
罗勏想了想，冲关东煮老板道：“再给我来一份！”
柯寻：“……这么饿？”
罗勏：“多吃点再去，死也做个饱死鬼！”
柯寻：“……一个吃饱了关东煮的富二代鬼？”
俩人吃完打了个车，直奔凛冬将至美术馆。
馆外积雪一如入画的那天，天色阴沉，雪一时下一时停，凛冬将至美术馆矗立在阴晦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冰冷死寂。
罗勏不由向着柯寻的身上靠了靠，恨不能挽着他胳膊走路。
“别gay里gay气的行吗。”柯寻嫌弃地在他脑瓜子上搓了一把。
罗勏：“？？？”咱俩谁是gay啊。
我哥厉害起来连自己都嫌弃。
美术馆的进门处除了站着个门卫外别无他人，大厅里更是空旷一片，不见半个人影，柯寻带着哆哆嗦嗦的罗勏直接去了办公人员的办公室，结果没说几句话就让人给赶了出来。
原因是这俩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鸟。
“大爷的，明儿买身西装再来。”柯寻只好带着罗勏从馆内出来，没急着离开，先去了旁边那家咖啡馆。
老板竟然还记得柯寻——“上回买单那帅哥”，不由笑道：“你们是美术生吗？这么冷的天还跑到这美术馆来，再晚一会儿他们就关门了。”
“这么早就关？”罗勏抬腕看了眼自己的百达翡丽，“才四点。”
“这不是天冷吗，”老板道，“一进三九天这地方基本就没人来了，美术馆开着也没个用，可不就早早下班了。”
“我看你这儿也没什么客人啊，”柯寻打量四周，一共就他和罗勏两个客人，“按理说冬天生意应该好做点吧？冷乎乎的来喝杯热咖啡不是挺舒服的？”
因几乎没有客人，老板也是清闲得很，索性就坐下来和柯寻聊：“我这小店生意就没好过，你得看这地段儿，这基本就是市郊了，附近就这么一家美术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谁没事儿为了喝杯咖啡还跑这儿来啊？我这儿的客人一般也就是那些来美术馆的人，但你想，这年头哪儿有那么多人爱看这玩意儿？基本上除了文艺小青年儿也就跑这儿约会的情侣了，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多少人。”
柯寻奇道：“那你在这儿开店不亏本啊？这房子月租多少？”
“嘿，这房子是我自己的，要不我哪儿还能再在这儿耗着啊。”老板道。
“你把这地买下来了？”柯寻更奇怪了，“这地段人流量不行，你还买这块地干什么？有这钱不如在市中心租个门面呢。”
“这地不是我自个儿掏钱买的，是我家祖辈儿就住这儿，原来这片地方都是住户，后来拆迁什么的都搬走了，正好没拆到我们这儿，你看旁边，还剩着十来户……”老板正说着，却被柯寻抓住了重点：“且慢，你说你们家祖辈儿都住这儿？那我问一下——民国那会儿，或者再往后几年，你们家也住这儿？”
老板点头：“对，所以我才舍不得卖了这地儿，这好歹也算是祖地祖宅了。”
“那你知不知道在那个时候美术馆这个位置建的是什么设施？”柯寻忙问。
“这我去哪儿知道去，”老板道，“我小时候美术馆那片地方好像就是块荒地。”
“恕我冒昧，”柯寻说，“令尊令爷爷现还在世吗？”
罗勏：“哥，那叫‘令祖’。”
柯寻：“……你是不是想让我教教你‘令祖’怎么叫。”
罗勏：“没有，不是，别激动——老板，令爷爷还在世吗？”
老板：“……在呢，干嘛？”
柯寻：“想跟他老人家打听个事儿，能帮我们向老人家问一下吗？就是他小时候美术馆那地方建的是个什么建筑，就这个小问题。”
老板奇怪地看着柯寻：“你们老问这个干嘛啊？”
“这是我们的研究课题，”柯寻面不改色地现场扯犊子，“我能不能顺利毕业就全靠你了老板！”
“……我爷爷现在没住这儿，跟我爸住市里头，”老板说着摸出手机，“我打个电话吧，你就问这事儿是吧？”
“对对，”柯寻点头，“靠你了老板，干吧嗲。”

第301章 Restart-26相同的地点不同的人。
“……”老板接通了电话，转述了柯寻的问题，对面说了很久，老板耐心听了一阵，终于等对面说完，老板又向柯寻转述，“我爷爷说，他小时候市郊这一大片是个县城，我家外头就是条马路，马路对面是一排店铺，有卖布的，卖粮食的，卖家具的，卖书的，卖……”
“卖书的！”柯寻眼睛往外冒着光，“老板你快问问，那卖书的是不是一家书斋？里头卖不卖画？”
老板一边用奇怪的目光看着柯寻一边再次向话筒里转述问题，然后道：“对，我爷爷说那卖书的铺子就是家书斋，里头卖书也卖画，还兼卖古董来着……”
柯寻等不及这样来回转述，拿过老板手里的手机就“喂”上了：“爷爷，您跟我说一下那书斋大概什么样子啊？书斋老板叫什么知道吗？”
对面的爷爷显然没听出来此孙子非彼孙子，一边咳嗽着一边道：“是个胖子，姓个李，叫什么早忘了……那书斋有个二层高吧，下头卖书，上头卖画，挂了整三面墙，有些画只给看不给卖，说是谁谁谁的真迹，咱也不懂那个……书斋老板是个有钱人儿，可惜后头不知道为个啥就疯了，跑到马路上让马车给撞了，马蹄子落下来正踩他脖嘞梗儿上，‘咔嚓’一家伙，当场就没气儿了……”
柯寻摸着后脖颈带着罗勏离开咖啡馆后，就分别给朱浩文卫东去了个电话，简单说了一下查访结果，在回去的路上又往群里发了一遍。
回到酒店后，卫东和方菲尚未回来，朱浩文道：“所以你认为，由这件事可以推出，我们所有曾经去过的美术馆，在百年前很可能以另外一种方式在同一个地方存在，并强迫着那一批入画者像我们一样，不停地入画出画？”
柯寻点头：“我是这么认为的，不过严谨一些的话，咱们最好再去其他几家美术馆所在的城市调查一下。”
“我感觉不太容易，”朱浩文道，“毕竟已是近百年前的事了，中间经历了战乱和浩劫，不见得每一个地方都正巧还有上岁数的老人能够为我们提供过去的记忆。”
柯寻看着窗外又开始纷纷扬扬的雪片，语声有些低沉：“说来，就算证实了每一家美术馆的前身也是入画的点，又能怎样呢，如果那些人真的是上一批的入画者，就算有人通了关，现在也早都不在世了，咱们没有办法得到更多的线索，能得到的可能只是更多的悲哀和绝望。”
朱浩文和罗勏各自沉默，直到三个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了V信提示音。
Mooney：我们需要尽量查出其他美术馆是否也是相同的情况。
柯基：【憋缩话，吻我！.jpg】
捧着手机的朱浩文：“……”刚才你的低沉情绪是我的错觉吗？
捧着手机的罗勏：“……”我哥满血复活的速度让我认识到了什么是速度与基情。
Mooney：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离开C市？
柯基：我们打算再留一天，先看吴悠太姥姥那边能不能再找着一个会给人看骨相的人。
Mooney：好。
ZHW：为什么还要查其他美术馆？
Mooney：如果其他美术馆也是相同的情况，那么就说明这些美术馆所在的位置或许与入画事件有着直接的关系。
柯基：有道理！那我们继续查！
ZHW：恐怕时间上不允许，这些美术馆分散在全国各地，而我们用不了多久又要入画了。
Mooney：我们分头行动，每个人选择距离自己所在城市最近的美术馆。
ZHW：没那么容易查，这一次是凑巧咖啡馆老板祖辈就住在附近，不见得其他美术馆也会有这样的巧合。
Mooney：去市档案局查阅资料。
小萝卜拔白兔：姐夫，恐怕不行，今天我和我哥连美术馆的办公室都没进去就让人给轰出来了，人一看我哥这张脸还当是小流氓去收保护费的呢。
柯基：【我一脚丫子扇你脸上.gif】
柯基：不过怿然，档案局这种地方我们可能真进不去……
Mooney：我会找人给你们开介绍信。
柯基：【男神，请正面up me.jpg】
小萝卜拔白兔：【男神，纳妾吗？.jpg】
柯基：……
退出群聊后，柯寻又和牧怿然私聊了几句，再看向窗外天色时，发现已经黑了，不由奇怪：“东子和方菲怎么还没回来，我和萝卜从咖啡馆出来联系他们的时候就说已经在往回走了。”
一旁摆弄手机的罗勏道：“东哥说他们可能要晚点回来，下雪天路况不好，他们又给堵路上了。”
“那等他们回来咱们再去吃饭。”柯寻道。
三个人一时没了事做，各居一隅鼓捣自己手头上的东西，柯寻和罗勏并排靠在床头刷手机，朱浩文坐在另一张床上用笔记本上网。
正各自鼓捣着自己的事，忽听罗勏“噗”地一声喷出来，柯寻转头看他，罗勏把自己的手机屏拿给他看：“东哥和菲姐上本地新闻了。”
柯寻定睛一看，见是本地新闻机构的官方微博，内容是：雪天路滑车祸连环，大胆情侣淡定围观。（图片恐引起不适，请谨慎点开）
下面是几张新闻图，全是车祸现场照片，虽然“不适”场面已被马赛克处理过，但仍能从没被马住的地方看出车祸死者的死状有多惨烈。
而就在距死者几步之遥的地方，卫东和方菲俩人正一手揣着兜一手捏着糖葫芦地站在那儿淡定观看。
事故发生处是个十字路口，看两人的样子像是正准备穿过人行道，车祸就在此时发生，直接把死者轧在俩人眼前，这张照片应该是事故发生后第一时间就拍下来的，周围的路人正保持着惊吓和尖叫的状态，这俩人脸上淡定的第一反应就显得格外打眼。
“……”柯寻点开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见网友们除了唏嘘和惋惜，就是在打着#史上最淡定情侣#的话题评论卫东和方菲的淡定表现。
等卫东和方菲终于回到酒店的时候，#史上最淡定情侣#已经冲上了热搜……
“那肇事司机已经吓瘫了，在驾驶室里动都动不了，”卫东对自己已经成为了热搜人物的事一无所知，回来给柯寻三人讲自己和方菲今天的经历，“我和方菲帮着报的警，又从死者手机上查到了他家人的电话，等警察和他家人赶来后我俩才离开的，路上又堵了半天，这给我饿的……吃饭去吗去吗去吗？”
“糖葫芦没吃饱啊？”柯寻问。
“废话，糖葫芦能当饭吃啊，”卫东翻白眼，“哎？你怎么知道我吃糖葫芦了？”
“不仅我知道，全国三千多万网民也都知道了。”柯寻说。
#史上最淡定情侣#的话题有三千多万的热度。
“哈？”卫东一脸懵比，罗勏十分狗腿地把自己手机拿给他和方菲看。
卫东：“……”
方菲：“……”
罗勏：“东哥，你看下头，有妹子还说觉得你很酷很有型呢。”
卫东：“……把她ID记下来，回头我默默关注一下。”
罗勏：“……”
一段小插曲在入画者小分队里并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众人出门吃完晚饭就又回了酒店，洗漱过后柯寻就钻进被子里刷手机，由于牧怿然关机，他无人可聊，没多久就睡了。
卫东在旁边床上和另一个房间的罗勏组队开黑，见柯寻睡了就关上灯起身去了罗勏的房间，怕吵到他。
柯寻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从外头回来后才实实在在地睡过去，直到大早起被一阵不轻不重的敲门声叫醒。
柯寻光着膀子半睡半醒地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的竟然是牧怿然，带着一身风雪气息，手里还拎着旅行箱。
柯寻先是一愣，而后一把将人拽进门，展开双臂扑上去：“你怎么过来了？昨天不还在国外吗？怪不得昨晚关机啊……来这儿干啥啊，不放心我呀？你真是，累不累？饿不饿？咱们先吃点东西去然后你回来睡一觉！”
牧怿然把他从怀里拉出来：“我身上刚落了雪，你去把衣服穿上。”
柯寻笑呵呵地往回走，边穿衣服边要和牧怿然说话，却见他的目光正落在旁边床上正翻身坐起的人的脸上，然后微微一凝。
柯寻循着他目光望过去，却见这床上睡的竟然不是卫东，而是朱浩文。
“……浩文儿你怎么在这儿？”柯寻觉得自己小心肝儿一阵紧缩。
朱浩文面无表情：“卫东和罗勏要一起玩游戏，让我过来睡。”那俩混蛋硬把他从被窝里挖出来赶出了门。
“……”柯寻心说东子萝卜这两个坑爹的货，这回可是把老子给坑了。
——当然，这个小插曲“似乎”也没有影响到入画者小分队的行程，众人吃过早饭，与赶过来的吴悠坐在一起，对后续的任务重新做了安排。
吴悠是本地人，负责请太姥姥帮忙打听有没有会看骨相的人。
其余人离开C市，分别前往距自己所居城市最近的美术馆所在市，待拿到牧怿然通过自己的人脉开具的介绍信后，就分别去档案局调阅档案。
同牧怿然一起回到Z市家中后，柯寻三天没出门，当这天扶着腰软塌塌地从床上哆嗦下来的时候，牧怿然已经出门一趟从外面回来了。
“截止到今天，已经证实有三家美术馆的前身经营过与画相关的营生，”牧怿然脱去外衣，边说边淡淡看了眼伛偻着身子在面前蹒跚移动的自家狗子，“我想后面已经不用再查了，十有八九，所有的美术馆都是一样，这也进一步证明了，这些美术馆的选址都与入画事件本身有着密切的关联。”
“你说这会不会跟风水有关系？”柯寻有气无力地窝进沙发里，接过牧怿然递到手上的热茶喝了几口，“要不咱们找个会给人看阴阳宅风水的人帮着看看？”
牧怿然坐到他身旁，垂眸沉思片刻，道：“我们不确定这么做会不会把无辜的人牵扯进这件事情里来，又会不会让我们触犯了画的规则而遭到反噬，就算我们不对其人透露任何关于画的事，也无法保证当他从风水堪舆角度窥得玄机后，会不会因此产生连锁反应。”
“那怎么办，”柯寻继续有气无力，“我屁股疼，现在拒绝思考。”
牧怿然拿过平板电脑上的所有美术馆的坐标图，凝神沉思了良久，道：“我有个想法。”
“我们现在已经确认，至少有三四家美术馆的所在地，在近百年前都曾有过经营与画相关的行当在此建址，”牧怿然道，“由此可以推知，其他美术馆的所在地，在近百年前的同一时段，应该与这几家一样，都有与画相关的营生存在。
“从这样的巧合又可以推知，近百年前，极有可能有一批和我们一样的人，被某种力量控制和逼迫着，辗转于这些地点，不停地入画出画。
“那么现在问题是，这批人究竟有没有成功从入画事件中彻底脱身，这一点已经无从查证，咱们不必再费心去考虑了。
“而第二个问题是，入画事件自这批人之后，是否仍在一直持续，还是中途有一段时间的空白期？我们与这批人之间，隔了几批人？
“如果这件事一直在持续，那么在我们之前的几个月，应该还会有一批人曾进入过这几家美术馆，这么一来，我们就需要拿到所有美术馆半年甚至一年之前的所有监控，对比这段时间内所有进出美术馆的人，看看是否有着同几张面孔。
“而如果在百年前那批人与我们之间再没有别的人涉及到入画事件，我们就要考虑这期间这件事为什么会暂停？是怎么做到的？是谁做到的？找到了方法，或许就能把我们从这个事件中拯救出来。
“但我们还需要考虑到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入画事件无法阻止，只有当一批人全部彻底死掉之后，这件事才会暂时中止——这应该是最坏的一种可能了，但我想也未必完全没有出路，这就涉及到了另外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入画事件，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万事万物都有起源，入画事件不可能凭空生出，它必定有一个源头，也许我们找到这个源头，就能找到破解它的方法。”

第302章 Restart-27骨相的花纹。
“至于这个源头要怎么找，我想，可能还需要从近百年前继续往上追溯。我不认为这件事就是从近百年前才开始的，从我们打听到的这几家美术馆的前身可知，基本都是一些私人经营的书斋画铺，这些人相隔千里，彼此不大可能有所关联，也就不存在一起设置了这样大的一个局的可能性。
“所以我认为，那一批人也是被动入画的，建造那几家书斋画铺的人很可能也是受到了冥冥中那股力量的影响，才把铺面建在那样的位置，可见，是先有了那股力量和它‘指定’的地点，才有了后来的书斋画铺。
“因此我们有理由怀疑，在更早之前，这股力量是否就已经存在？在更早之前，是否还有第三批人，也曾以不同的形式进入过画中？
“只有一直追溯到源头，才有可能找到破解的方法。”
柯寻认真地听牧怿然说完，道：“但是越往上恐怕越不好查，这得追溯到哪个年代才是个头？何况每次入画也不过十三个人，这种小数量的集体死亡，很难引发更多的注意并记载于册，咱们恐怕想查都没处查去。”
“这的确是最难解决的一个问题，”牧怿然道，“暂时先放一放，眼下我们需要做的，一是检查所有美术馆的监控录像，二是等吴悠那边的消息，也许我们能从骨相的花纹上发现一些线索。”
柯寻点头，牧怿然将刚才的想法转述到进画论群中，并请朱浩文将其他美术馆的监控也弄到手。
接下来的日子，所有的进画论群员都开始没日没夜地忙碌起来，每个人都淹没在庞大的监控视频数据中，辛苦地寻找着能给大家带来一线希望的，那些相似的脸。
就这样过了两三天，吴悠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稍稍令人振奋的消息——太姥姥的一个“道友”晚辈，会给人看骨相。
于是所有的进画论成员再次前往C市集结，并在太姥姥家等到了那位能给人看骨相的大师。
太姥姥没想到生有那种诡异且不祥骨相的竟然有这么多人，着实受了些惊吓，不停地在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祈祷，又似乎是在……为这些可怜人提前超度。
看骨相的大师四十上下的年纪，脸上倒真有几分明悉世事的淡泊透彻，然而当乍一看到这十个人在面前站成一排，也被惊得不浅，甚至向后连退了三四步才勉强立稳。
“这——”骨相大师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众人身上来回梭巡。
牧怿然率先开口了，沉着声，缓慢且清晰地把声音送进骨相大师的耳里：“您先不必说话，听完我所言，再决定要不要开这个口。
“我们无法对您说明与身上骨相任何有关联的事。
“我们不能确定一旦您帮我们解析骨相，是否会受到牵连。
“如果您认为无法替我们解析骨相，请尽快离开，一个字也不必说，更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如果以您的认知能够解析骨相，但却不能告知我们，请点头示意。
“如果您能够解析骨相，只是无法言传，并认为不会受到反噬或连累，请尽量想办法暗示我们。
“最后，如果可以，希望尽可能地把我们的骨相画下来。”
骨相大师神色复杂地看了牧怿然很久，最终一言不发地拿过事先备好的纸笔，逐一对照着众人的骨相，边思索边描画起来。
这是一个漫长且煎熬的过程，众人就这么静静立着，谁也没有说话。
直到外面天色擦黑，骨相大师终于完成了十幅骨相描画，众人才刚轻舒了口气，却见大师忽然将这十幅画一把揉了，扔进了太姥姥用来烧纸拜神的铜盆里，转瞬付之一炬。
大师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匆匆离了太姥姥的家，剩了众人在屋中面面相觑。
这其中却不包括柯寻和牧怿然。
却见柯寻长腿一抬迈上桌去，从顶上正对着的吊灯上取下了一支手机。
“什么情况？”卫东代表大家表示惊讶。
“怿然事先考虑到了所有的情况，”柯寻一边用抹布擦掉桌上的脚印一边和众人道，“伙计们，记得吗，我们的手机几乎在所有的画里都是一个BUG般的存在，既然我们已知的上一次的入画事件发生在近百年前，并且很可能事件的源头年代仍要更往前，我和怿然推测，幕后的那股力量即便能够控制手机的某些功能，也无法全部掌握这个超出它所在的时代很多年的科技产品，所以，也许用这个东西，我们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逃出它的‘监控’。”
众人恍然大悟，然而邵陵却更加谨慎一些，道：“你能确保这一点么？别忘了，画的力量即便在现实世界也可以掌控我们的部分行为，就譬如只要我们将入画事件说给外人听，就会遭到反噬，这说明它还是可以监控到我们的。”
“我认为这种监控是限定型的，”牧怿然接口道，“虽然不知道其中的运作原理，但如果画的幕后力量致力于让我们以最危险的状态去九死一生，就不会容忍我们一直以来在V信群里的探索和商讨，以及最近我们所展开的一切调查行为。
“如果它真的想要、或是能够阻止我们，我们早就该遭到反噬了。
“由此可以推测，‘画’所能做到的，仅仅是以某种方式监控我们的对外传播行为，打个比方，就类似某文学网站会把一些禁忌词汇做屏蔽处理，一但文章中出现该词，就会被显示为‘□□’，我想我们被画限制言行的原理大体也是一样的。
“而这一次，我们既没有直接向骨相大师透露禁忌内容，骨相大师也没有根据我们的暗示而对我们做出直接的反馈，我们在中间通过手机中转了一下，我想应该不会连累到他或者我们自己。
“这世上能人很多，画的幕后力量又如何保证，我们在路上擦肩而过的某人不会是骨相大师这样的能力者？如果该能力者见到我们的骨相后回家画下来，并因此而遭到画的幕后力量的杀害的话，那么我觉得画的能力应该远比现在表现出的更强大，不至于这么费力地筛选入画者。
“再兼之手机的特殊性，我倾向于这么做不在‘违规操作’的范围内，不会受到来自画的惩罚。当然，如果诸位认为会危及自身，也可以提出来，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话落时众人皆摇头，邵陵垂眸想了一阵，最终还是颔首同意了：“那就这样吧，终归……我们不管是在画里还是画外，都需要冒死一搏。”
太姥姥早在骨相大师来时就被请去了别的房间，此刻屋内只剩下所有的入画者，因而也不必再避讳，所有人都围到了柯寻的身边，一齐盯向他手中的手机。
柯寻调出刚才拍到的视频，见画面还算清晰，而且骨相大师在绘图时也刻意让身体后挫，留出了整面的画纸。
可以说这位骨相大师不愧是久历世事见多识广的老江湖，分外地细心敏锐，在进屋之后就已经观察过了周边的环境，显然头顶上的手机也没有被他忽视。
众人一眨不眨地盯在手机屏显示的画面上，随着一张张绘有众人骨相的图完整出现，大家脸上的神色也越来越惊讶和迷惑。
却见雪白的纸上是用黑色的墨笔绘出的奇异花纹，看上去线条简利，却又活灵活现——却是山川江河、水火云雷、龙凤百兽、奇物异形，甚至，还有面目可怖的妖鬼精怪。
但最让人惊讶的，却是十人中有三个人骨相的花纹和别人完全不同。
那是一种类似于绳子的纹理，密密匝匝地，紧紧牢牢地，缠绕在这三人的骨相上，似乎这三个人是罪大恶极永不可赦的万古罪人，被用这纹路诡异可怖的绳子牢牢捆绑着，以至于灵魂都在因此哀嚎悲鸣。
这三个人，是邵陵，柯寻，和牧怿然。
“怎、怎么回事……”卫东惊忧地看向柯寻和牧怿然，“为什么你们仨的骨相和我们不一样？这纹理真是绳子的纹理吗？这意味着什么？”
未待牧怿然或柯寻开口答他，邵陵已是先思索着道：“先不说这三幅绳子的纹理，其它几幅骨相，我觉得纹理有些眼熟，好像是……”
邵陵凝眉苦思，众人不敢扰他，皆不吱声，屋内静可闻针，忽而从隔壁屋传来太姥姥的几声咳嗽，一时打断了邵陵的思路，邵陵下意识地向着隔壁的方向望去，目光被屋墙阻隔住，却见墙上挂着一面老旧的黄铜镜，似乎是太姥姥用来给人算命“作法”的道具。
邵陵眉头倏而一展，道：“是古代青铜器物上的纹理！尤其是这些水火云雷、龙凤百兽的图样，最为常用。”
“但按理说，”极少发言的方菲忽然开口，“这样的纹理，一般不是寓意着吉祥如意的么？为什么会在这种险恶的处境下出现。”
“而且这些纹理里也并不全是这种吉祥纹样，还有凶兽和一些看上去很诡异的生物，”身为美工的卫东对图案的细节观察比别人更敏锐一些，“你们看这条像鱼的生物，长着鸟的翅膀，还有这三个头的鸟，笑得这么诡异……这感觉可一点都不吉祥。”
“三头鸟，是太阳里的乌鸦吗？”罗勏说。
“那是三足乌，”吴悠道，“东子，你再仔细看看，这个三头鸟长着几条尾巴，我分辨不太出来。”
卫东把手机从柯寻手里拿过来，凑到眼底仔细看了一阵，道：“好像是六条尾巴。”
吴悠眼睛一亮：“真的吗？！你确定是六条尾巴？”
“我确定，”卫东笃定地点头，“你看我锐利的眼睛。”
“……”吴悠抬眼望向众人，“三头六尾的鸟，我倒是知道一种，好像叫做‘鵸鵌’！”
牧怿然和邵陵同时点了点头：“《山海经》中的异兽。”
“要是这么说的话，”吴悠指着手机上长着鸟翅的鱼，“那这种鱼应该就是‘蠃鱼’了，也是《山海经》里的异兽，书上说它发出的声音像鸳鸯叫一样，在哪儿出现，哪儿就会发生水灾。”
“……所以画推儿这是按着黑白印刷插图版的《山海经》给咱们在骨头上纹身呢？”卫东一脸“我怕不是遇上了沙雕”的表情。
“这结果确实……怎么这么沙雕呢，”柯寻也挠头，“那敢问那麻绳是《山海经》里的哪种异兽或异物？”
吴悠摊摊手。
“不，这种画风，不似现在出版过的插图版《山海经》的风格，”邵陵说着从卫东手里接过手机仔细看了一阵，“我看着更像是……商周时期青铜器上常见的纹样。”
一边说一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操作了一阵，然后把手机屏转给众人看：“你们看，商代青铜器的纹饰图案就是这种风格，左上是兽面纹，右上是夔纹、龙纹，以及下面，是牛羊象虎马鸟蛇蝉蚕和蟾蜍纹，再下面还有凤纹、云雷纹和涡纹等等，仔细对比一下骨相上显示的纹理，是不是风格极为相近？”
“没错，”卫东第一个表示同意，“绝对是同一种风格。”
“所以你的意思是？”秦赐看向邵陵。

第303章 Restart-28天外有天，世界外有世界？
“《山海经》的成书年代不可考，但在《史记》里就已经提到过这本书，有一种说法是战国中后期到汉代初中期的楚国或巴蜀人所作，甚至还有人认为更早一些，是禹或伯益所作。”邵陵道，“而在宋朝时期，金石学兴起，复古风盛行，出现了很多仿古或临摹制作出的器物。所以我的意思是，我们或可从中圈定整件事起源的年代，至少也是从战国时起，至清末这段时间皆有可能，但我们或许可以重点考虑战国、汉朝时期和两宋时期这几个时间段。”
“分析得在理，”柯寻说，“但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那个时期产生的莫名力量，要把《山海经》弄到我们的骨相上，这是打算让我们帮忙把这本奇书传世下去？”
众人：“……”
“我看不如这样，”邵陵道，“接下来的几天，咱们抓紧时间查询与《山海经》有关的史料，以及在战国、两汉和两宋时期曾发生过的离奇事件——尽管可能找到线索的希望渺茫，但也总要试试。”
众人没有异议，辞别了太姥姥，一众人去了下榻的酒店，抓紧一切时间上网查询。
下一幅画的入画时间正赶上大年初一，距那日还有几天的时间，众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就不再回各自所居的城市了，免得把时间都浪费在来去的路上，索性直接集体飞去柯寻家，在那里住到入画前两三天，再集体飞往下一家美术馆所在的K市，然后先踩点，把所有资料调查准备充足，再准时入画。
当然，如果能在此之前就破解整个入画事件的幕后推手，及时终止这可怖的事件，那就再好不过了。
飞往Z市的飞机在下午起飞，众人抵达Z市时已是晚上七八点钟，先由柯寻带着去饭店吃了饭，然后把几个女孩子送到柯寻订的酒店，剩下一帮男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柯寻和牧怿然的家。
邵陵朱浩文都带了各自的笔记本电脑来，罗勏的笔记本是上飞机前现买的，牧怿然把自己的笔记本让给了秦赐用，柯寻用电脑，几个人开始通过各种渠道和网络平台搜集关于《山海经》和战国、两汉、两宋时期曾发生过的离奇事件。
牧怿然则辅助着卫东把手机上拍到的骨相图在纸上画下来。
卫东一直画到了小半夜，总算画完，大家就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凑过来一起看。
“现在直观地看到这些骨相上的图，我更加可以确定，这些图像的风格绝对不同于市面上流传的古本《山海经图》，”邵陵道，“目前我们所能见到的古本图，是明清时代流传的绘本，更早一些曾有南朝时期的画家张僧繇和宋代的舒雅绘制过十卷本的《山海经图》，可惜，这两人所绘的版本都没能流传下来。
“而如果再往上追溯，那就该是最古版本的《山海经图》了，鲁迅曾在《中国小说史略》中指出，《山海经》是古之巫书，而巫书则是巫师用的祈禳书，所以，它的作者是巫。这版作者是巫的《山海经图》应该就是最原始最早的版本了，但也早就亡佚。
“再看我们骨相上这些图的风格，比明清版的线条更简利、更朴拙，更有一种因为至极的‘简’，反而至极的深奥的玄奇诡谲感。所以我认为，我们骨相上的图纹，它的年代应该更早，至少也得是南梁或宋朝时的版本，甚至还有可能是……最原初的版本。”
“祈禳是什么意思？”柯寻问。
“字面来说就是祈祷和化解灾难，属于道家的一种法术，”邵陵道，“祈祷的内容包括祈晴、祈雨、驱蝗、祛病、除瘟等等，禳灾的内容包括化解火灾、水灾、旱灾、风灾、地震、流年不利等等。”
“且慢……”卫东说，“《山海经》里讲的不都是山山水水奇珍异兽什么的吗，里面还有道家法术呢？”
“与其说是道家法术，不如说是巫术更恰当。”邵陵道，“《山海经》里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据说都是根据上古时的巫师祭祖、招魂、送魂、通天达地进行祭祀等仪式时，所使用的巫图或巫辞写成的。
“《山海经》最原初的版本，其实就只是图谱，当时还没有出现文字，巫辞也只是口头相传。
“后来的文字版本，都是根据图谱化成文字描述而已，就好比诸如‘两手各操一鱼’这样的句子，都是在描述图的内容。”
“我还一直以为《山海经》是先有了文字，后人后头给配的图呢，”柯寻一脸长了新姿势的表情，“原来竟然是先有了图的，所以，原初版本才是真正的正版的话，就是说，《山海经》其实应该是……一幅画？”
“一幅画”三个字直如醍醐灌顶，让众人齐齐一激凌。
刚才只顾着对《山海经》的来历和内容做分析，众人一时都没能往这方面去想，现在听柯寻这么一说，眼前的思路似乎一下子被开拓得更宽了。
“所以《山海经图》是否就是整个入画事件的源头？”朱浩文看着那几张图纸，“如果它也是一幅画，那么是否这里面所有记载着的山水、神兽、精怪，都是……”
“都是《山海经图》这幅画拓展出的画中世界的景象？”秦赐接了他的话，两人对视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底难以言喻的情绪。
罗勏更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哆嗦，往柯寻的身边挤了挤。
“一幅出现在上古时期的画，它可以拓展出一个画中的世界，这个画中世界约有四十多个奇异的国家、五百多座山、三百多条水道、四百多个精怪神兽，它还囊括了地理、天文、气象、植物、动物、地质、海洋、矿物、物产、巫术、宗教、医药、民俗、经济……甚至科学、哲学和人类学等多种领域的资料和组织结构，”邵陵抬眼望着大家，眼底是和秦赐朱浩文同样的难以言喻的情绪，“这简直……这简直就像是另外一个和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一样的大世界，不同于我们之前进过的任何一幅画，它的体量更大，世界观更恢宏严密，它具有逻辑性和严谨的坐标轴，无论是从横向还是纵向来看，它都成熟且完善，它所设定的世界几乎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换句话说，它就像是多宇宙论里的另一个宇宙，”朱浩文道，“而画框，或是画轴，就是通向这另一个宇宙的时空之门。”
“我有一个让人不寒而栗的想法。”柯寻说。
“你们说，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和《山海经》图里的世界，哪一个才是真的？”
柯寻的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在意念里倒抽了一口寒气。
“如果所有美术馆的坐标连起来是一个签名，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所生存的这个世界其实……是一幅画？”柯寻没有要照顾大家惊惧的情绪的意思，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在大家的神经线上抛下更让人不想直面的猜想炸弹，“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一幅画，那我们又是什么？这幅画之外的‘真正的’世界又是什么样？
“那个‘真正的世界’里生存着的、把我们创造出来的‘人类’，又是什么样？
“我们一直以为自己才是万物之灵，是生物链的顶端，是世界之主，但其实，也许我们只不过是被真正的‘万物之灵’创造出来的一堆……一堆符号？
“然后按照他们给我们设置好的命运和人生轨迹，从出生一直走到死亡，无论怎么挣扎和思考，永远都在他们的套路里，永远都在这条轨道上，永远也无法脱轨和逃脱这个次元……”
罗勏的眼圈红了，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从心头升起后席卷了全身的一种莫名的悲哀。
——原来我们只是一堆符号。
在那个“真正的世界”里，我们甚至连最低等的生物都算不上……
我们的喜怒和哀乐，我们的回忆与憧憬，我们所有拼尽一切努力过和肝肠寸断告别过的，都……都只是一堆符号，可笑悲哀又卑微的一堆符号。
罗勏把头埋在膝上痛哭起来。
“你，你别把孩子吓着了……”卫东白着脸，用颤抖的手去拍罗勏的肩。
“所以，”朱浩文的声音也微微带着干涩，“《薛定谔的猫》那幅画，是否是我们之前推测的，那两股互相博弈的力量中的一股对我们的暗示？
“它暗示着在我们这个世界之外，有一种意识体是高于我们这个物质世界的，所以对于我们来说，意识创造了物质。
“而我们之于那种高级意识体，就相当于二维生物之于三维生物，在我们的二维世界是看不到三维生物的，我们只能感受到它们的投影……
“就像科学界的某种说法——高维生物对于低维生物来说，就像是神明一般的存在，它们加诸在低维世界的作用力，在低维生物看来是非常不可思议和无法想象的，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事，因为低维生物永远无法想象得出高维生物的样子，和它们的属性，或者说是能力，就如同我们永远无法想象得出四维空间、十一维空间的样子一般。”
“如果咱们的命运已经是被那个高级意识体设定好了的，那咱们现在所做的一切努力还有什么用？反正结果是注定了的，该死的都会死，咱们还有什么好挣扎的？”卫东失魂落魄地道。
柯寻狠狠用双手搓了搓脸，笑起来：“我错了，都怪我，传播悲观思想。兄弟们，这仅仅只是个猜想，入画事件也许有千百种可能，这只是其中的一个而已。
“打起精神来，我家怿然说了，意识体也是一种精神力，精神力这种东西和物质不一样，它没有上限，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力能强到什么样的程度，在精神层面上来相较的话，咱们不一定输。
“先暂停一会儿吧，都放松放松，那什么，要不一起看片儿啊？正好女同胞们都不在，我这儿有最新的欧美猛男基情四射大片，就片头有FBI警告语的那种……”
众人：“……”
卫东：“你滚！好好儿的悲伤情绪让你给破坏了！”
柯寻起身：“都歇会儿，我给你们整点儿夜宵去，柯氏美味，绝壁让你们吃了一夜好睡，春梦连连。”
众人：“……”
柯氏美味夜宵是热腾腾金灿灿香喷喷的羊肉小米粥，上面撒了碎碎的胡萝卜细丁和小葱末，还点缀着几颗红艳艳的枸杞。
金橙绿红，鲜明的色彩和白腾腾的热气顿时冲淡了笼罩在众人心头的悲哀与压抑，连一向生活习惯颇为自律的牧怿然、秦赐和邵陵，都忍不住拿起了勺子，打破了自己晚上八点以后不进食的习惯。
“有干粮吗？”卫东可能是吓的，一时胃口大开，现场点餐。
柯寻进厨房又热了十几个鸽子蛋大小的牛奶小馒头。
罗勏一边吸着鼻涕一边吸溜着被粥烫着的舌头，柯寻坐到旁边歪头看着他：“瞅你这点儿出息，几句话都能给吓哭了——哎卧槽！你鼻涕！快他妈掉粥里了！能去擤擤吗先？！”
“怕啥啊我……”罗勏仰头又一吸鼻涕，“反正我是个符号，我鼻涕也是个符号，掉粥里就当我吃进去的都是符号好了。”
柯寻：“……”
隆冬夜里一顿热腾腾的粥点，让众人从生理到心理都放松了不少，吃完后就都坐在客厅地板铺着的厚厚的地毯上，继续整理关于《山海经》的线索。
“我想我们可以先抛开‘高级意识体’和‘画外画’的想法，”牧怿然道，“否则我们的思路容易被束缚在这里。不管我们是否只是一个高等世界画作里的‘符号’，我们都应该在我们自己的世界里努力求生，寻找破解的方法。”
“怿然说得对！”柯寻道。

第304章 Restart-29各展所长，完美搭配。
“根据我们刚才的分析，我认为有几处重点应该圈出来，”牧怿然继续道，“第一，《山海经图》是一幅画，并有可能像我们所进过的画一样，能够拓展出一个画内的世界；
“第二，出现在我们骨相上的《山海经图》属于哪一个版本，目前有三个选项：北宋版，南梁版，和原初版。
“第三，《山海经图》所具有的巫书的属性——这是我个人认为应该多注意的一点，如果‘精神力’在画中至关重要，那么巫书可能就不是普通的巫书，而是被灌注了强大精神力的巫书，而现在，我们的骨相上出现了巫书里的内容，这其中是否有着某种关联？
“这是目前我所认为比较重要的几点，大家请继续补充。”
“就先从这三点开始讨论吧，”邵陵道，“线头太多反而易乱，我们在讨论的过程中可以继续发散，不过最好有人负责记录一下，体现成文字并列成条目更能让我们思路清晰。”
一群大老爷们儿互相看了几眼，谁也不太想当这个书记员——大部分人字太丑。
“这个时候我深切地惦念顾青青同学。”柯寻说。
顾青青的字漂亮整齐，而且她还善于记笔记……
“投票选举一下吧，”柯寻说，“我数一二三，大家一起指向自己属意的书记员。”
众人看得出柯寻这是想要让气氛轻松一些，就都附和着点头。
“一，二，三。”柯寻话音落时，几只手齐刷刷地指向了邵陵。
邵陵：“……”感觉自己在这个团队里受尽了欺负……
“用笔记本打字吧。”好在牧怿然给出了一个比较体谅他的办法，但邵陵发誓自己刚才绝壁看到他也动了动手指冲着自己指了一下！
有的人表面上是大佬，背地里却干着暗挫挫匿名投票的事，哼。
“关于第一点，”某白切黑的大佬已经进入了正题，“如果《山海经图》是一幅画，并且能够拓展出一个画中世界的话，是否这个世界，就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始世界？或者说，它是否就是整个入画事件里的第一幅画？”
“如果它是第一幅画的话，那我们想要寻找整个入画事件的源头，重点就要落在这幅画上了。”朱浩文道。
“于是这就引出了第二个问题，”邵陵道，“如果这幅画是整个入画事件的源头，那么这幅画是哪个版本的画？我们身上的骨相，是否就是这个版本的画？为什么这幅画会体现在我们的骨相上？”
大家各自沉思了良久，最终柯寻摇了摇头：“问题到这儿就卡住了，毕竟邵总刚才说了，这三个版本的《山海经图》都已经失传了，我们永远无法靠画风去鉴定它是哪一个版本，这个问题先放放，等我们搜集到更多的资料以后，说不定可以推理出来。”
“那么第三个问题，《山海经图》所具有的巫书的属性，或许可以解释邵陵刚才最后一个问题，”朱浩文道，“如果它是被加持了巫术的精神力的、具有了超自然力量的东西，那么我们骨相上的这些图纹，很可能是受到了巫术力量的影响。”
“已知上一批的入画者和我们一样，骨相上都有这种图纹，可以得知，这种图纹也是有传承性的，”秦赐道，“而不论《山海经图》是哪一个版本，我们所知的上一批的入画者，绝对不是除我们之外的最后一批，在此之前肯定还有很多批入画者，也许每隔近百年的时间就会重复一次入画的经历。那么往上追溯的话，说不定一直可以追溯到这个版本刚刚诞生时起，当时那批入画者，就是第一批入画者，他们和《山海经图》有什么关系？”
“老秦说到了重点，”牧怿然道，“第一批入画者绝不会是像我们这样，来自全国各地，一开始都是素不相识。受到时代各个方面的局限，第一批入画者必定是彼此认识甚或熟识的人，再或是被刻意地聚拢到一起的人。
“那么，是什么样一种情况，会让十三个可能熟识或可能是被刻意召集到一起的人，来到这幅《山海经图》的面前？
“他们又是触发了什么样的条件，从而开启了这承续了千年之久的，诡异恐怖的入画事件？”
一连串的问题让众人笼罩在团团的迷雾之中，不由再次各自陷入沉思。
柯寻看见罗勏打了个呵欠，就起身去给大家泡咖啡，顺嘴问了一句：“咖啡里面你们都想加什么？这儿有牛奶、奶油、炼乳、椰浆、糖、巧克力……”
“巧克力，谢谢亲爱的，mua！”卫东举手。
柯寻：“……好好说话，别骚。”
“有棉花糖吗哥？我喜欢加棉花糖。”罗勏道。
柯寻：“……你这是什么吃口？不过棉花糖还真有。”
朱浩文：“加牛奶，谢谢。”
秦赐：“蜂蜜吧。”
邵陵：“椰浆，谢谢。”
柯寻：“啊，不好意思，我刚想起来，椰浆好像已经用完了。”
邵陵：“……”
柯寻：“要不给你放鲜奶油和薄荷酒吧。”
邵陵：“……”
柯寻：“相信我，这可是夏威夷风味的咖啡，降燥去暑，清新爽口。”
邵陵：“……”现在是隆冬你让我去暑真的是人干事？
柯寻：“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邵陵：“……”一点也不愉快并且不想再跟你讲话。
柯寻端着咖啡出来给众人分发，看着面前自己的这几个同伴摆着各自的姿势、喝着各自不同味道的咖啡，柯寻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他们这些人，来自全国不同的地方，有着各自不同的生活习惯和性格，却因为入画这件事而凑到了一起，就这么互扶互助着，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哭笑惧忧，一起承担着没有明天的绝望和压力。
这种感觉，真是既揪心又暖心。
十个人。
如果真如怿然所推测的那样，当集齐了十三个能够共同闯过一幅画的人，整个入画事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先不去想那些变化，只是很好奇，最后能够和现有的这些人一起幸运通关的剩下的那三个人，会是什么样的呢？
会不会也有截然不同的个性和生活习惯，会不会也有属于自己的特长和技能？
——咦？
想到此处，柯寻忽然眉头一动。
如果不停的入画是画的幕后力量在对入画者进行筛选的话，那么现在能够活下来的人，都是具有一定能力的人，就算能力不出众，也有足够的幸运值。
画的幕后力量需要这样的人，这样的人能被它利用来做什么呢？
画一直没有给过绝对的死路，它总是为入画者们留着一条生路，所以，它应该是希望能够集齐十三名入画者的……换句话说，它是希望这十三名入画者能够破解谜题的——不光是每一幅画里的谜题，也许，也包括着整个入画事件的谜题。
那么转换一下思路的话，是不是说明，我们这些人的个人能力或是所具有的属性，是可以为破解谜题提供或多或少的帮助呢？
这么看来，也许我们的思维方式也需要做一下改变。
“东子，”柯寻抬眼看向卫东，“关于《山海经图》，你现在停止去琢磨它的背景了年代了以及刚才咱们所提出的所有疑问。”
“哈？”卫东一愣，“你这是嫌弃我的智商了吗？嘤嘤嘤。”
“虽然嫌弃你的智商，但我信任你的专业水平，”柯寻把那几张骨相图递给他，“从现在开始，你把这几张图就当做普通的图，从你专业的角度来分析它，不要掺杂任何与已知线索有关的念头，就用最纯粹的视角和思路来分析它，找到它奇怪的地方，或是有意思的地方，再或是不合理的地方，明白了吗？”
“OK，”卫东接过画纸，“我知道你的意思了，你电脑我用一下，我把它们拍成图片，用电脑制图软件来分析它们，我会更得心应手。”
说着拿着这些纸去了书房。
“萝卜，”柯寻又看向罗勏，“我发现你对动物植物以及野外自然这些东西了解得不少，《山海经》我虽然没怎么看过，但我知道里面写到过很多动植物和地理山水之类的东西，你现在就从自己的兴趣爱好和认知出发，去琢磨一下《山海经图》里值得被注意的地方。”
“好的，哥。”罗勏连连点头。
“邵总，”柯寻再对邵陵道，“你是学文史的，秦哥又有足够的耐心和细致，你们俩负责从文学作品和历史资料方面搜集《山海经图》相关的信息。”
“好。”邵陵秦赐点头应了。
“浩文儿。”柯寻看向朱浩文。
“我可以做一个模拟器。”不等他说话，朱浩文已是率先说道，“我很在意这些美术馆的坐标点，我可以尝试着用模拟器模拟出所有连线的方式。”
柯寻惊讶地看着他：“好diǎo的样子——做这个模拟器需要多长时间？”
“很久，”朱浩文微微翘了翘唇角，“不过，早在你发现坐标点可以进行连线的时候，我就已经开始着手编写这个模拟器的程序了，而刚巧，昨天晚上我正好把它完成了。”
柯寻冲他竖起大拇指：“你办事，我放心，干吧。”
朱浩文看着这个人明明很散漫很吊儿啷当、却又总是很温暖和充满生命活力的脸，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他的教练会让他来当这个一队之长的原因。
他似乎有一种天生的特长，能够看到每个人哪怕毫不起眼的优点，挖掘每个人自己可能都不知道的潜力，并且善于把一伙也许永远做不了朋友的人紧紧地粘合在一起，并成为一个能够各展所长、完美搭配的整体。
这个人，真是一个天生的……嗯……太阳，所有的行星都围着他转，所有的行星，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光。
“你呢？准备忙点什么？”朱浩文收回思绪，随口问了他一句。
“像我这种没啥本事和技能的人，只能当个啦啦队儿在旁边给你们加油助威了，”柯寻做起啦啦队抬腿踢腿的性感姿势，“加油、加油！浩文儿加油！编程无敌，永争第一！”
朱浩文：“……”太阳个屁，他就一黑洞。
至于牧怿然那里，柯寻自然用不着多嘱咐，只趁众人没有注意这边的时候凑到他的鬓边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就窝进了懒人沙发里，划亮了自己的手机。
点进已经很久没有登陆过的微博，看了眼自己的粉丝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突破了十万……emmm，可能现实中比较帅的gay都比较有市场吧，毕竟现在是看脸的时代，而且全民都在卖腐，这两样他碰巧都占了。
没有理会那上千条的未读评论、转发和私信，柯寻只是直接发了一条微博：
柯基有了铲屎官：有谁知道我国古代的神鬼传说里，什么东西跟麻绳有关？
——毕竟，他和牧怿然还有邵陵的骨相和其他人的不一样，这也是绝对不能忽视的一点。
为了让自己这条微博能被更多人看到，柯寻还附了几张自己以前的自拍……这真是靠出卖色相找线索啊，柯寻叹气。
现在的时间虽然有些晚，但仍有不少的夜猫子停不下刷微博的手，十分钟过后，这条微博下面已经有了几十条的留言。
猫大爷霸气外漏：啊啊啊啊啊！！！！深夜福利！！！！！哥哥你好帅啊啊啊啊！！[色][舔屏]
帅哥你丁丁掉了：美颜暴击！！！我回手就是一舌头舔在屏幕上！[舔屏] [舔屏]
青丝染：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抓狂] [舔屏] [舔屏]
小叶子今天开心了吗：帅哥你这是要和男朋友玩儿捆绑play吗？[狗头]
可爱的史努比：SM入门之如何玩捆绑play：[网页链接]拿走不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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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影片海量资源：点我看激情国产真人啪啪小电影
小荷才露尖尖jio：楼主反思一下自己为什么被卖片的盯上。
柯寻：“……”
过滤掉大量舔颜的、沙雕的、逗比的、撩闲的、广告的评论，柯寻终于在已达上百条的评论里找到了一条似乎有点用的留言。

第305章 Restart-30画的暗示。
抹茶香蜜果：幌金绳？就金角银角大王那集里用来捆孙悟空的那条绳子，除此之外我印象里好像还有一个捆仙绳，但想不起出处了。
柯寻把幌金绳和捆仙绳记下来，继续往下翻评论，翻完第一波之后又有了新的留言，再次点开，又找到了一条。
春秋大法好：缚妖索，女娲传给人类的法宝，用来克制天下妖族。捆仙绳：昆仑十二金仙之一惧留孙的法宝，传给了徒弟土行孙，捆过哪吒，捆过黄天化，捆过二郎神。长虹索，《封神演义》里普贤真人的法宝，能捆人，能召唤黄巾力士。捆龙索：《封神演义》里龙吉公主的法宝。
柯寻把这些一一记下来，然后一边上网查询，一边就这么一直守着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一条条检阅。
时近夜半，柯寻放下手机，招呼大家先睡下，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线索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全都找出来。
自从上次大家来柯寻家包饺子之后，柯寻就买了几张乳胶床垫子塞在客房的入壁柜里备用，住得不算太远的卫东也没有回家，跟大家凑在一起。
邵陵和秦赐就睡了客房，卫东罗勏睡了客厅，朱浩文睡了书房。
柯寻躺上床去，转身八爪鱼似地把牧怿然抱住，一只手不老实地从他睡衣下摆伸进去，在他腰上挠了两爪子，然后就这么用热乎乎的掌心贴着他的肌肤，放松地闭上了眼睛。
牧怿然轻轻揉了揉他的狗头，将修长的手指插进他的发丝里，一下一下地从前到后梳抚过他的头皮，柯寻就在这舒适与安心的轻抚下很快睡沉了。
次日一早，方菲吴悠和顾青青拎着给大家买的早点过来时，柯寻还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卫东探头进来进行叫醒服务：“再不起你那份儿我吃了啊！”
柯寻迷迷糊糊睁眼：“我怿然呢……”
“就是大佬让我来叫你，他正接电话。”卫东睨着他，“你咋这么嗜睡啊，昨晚干啥了？”
“不但嗜睡，现在吃的还多，”柯寻坐起来挠头，“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怎么不对劲儿？”卫东一惊。
柯寻眉头微皱，看着自己的肚子：“我可能是……有了。”
卫东：“……你大爷！死给！变态得很！”转身走了。
柯寻懒洋洋地从卧室出来时，见大家都正围着餐桌边吃边聊，聊的重点是昨晚男人们关于《山海经图》的推测。
吃完收拾干净，大家准备继续进入工作状态，用电脑的去了书房，用笔记本的占据了餐桌，用手机的或窝在沙发上或席地坐在地毯上，牧怿然邵陵秦赐和顾青青则出门去了本市的图书馆。
柯寻点开自己的微博，发现昨天那条下面已经有了好几百条的评论，想了想，把这条微博转发了一遍。
柯基有了铲屎官：抽个奖吧，转发@三个好友，并把这个问题答得合乎本人心意的朋友，送XX手机一部，三天后开奖。
然后柯寻就再次点开评论，开始一条一条地查阅。
也许是他的颜值真的很能打，一上午的时间这条微博就已经有了上万条的转发和近万条的评论。
和柯寻为大家点的外卖一起进门的还有牧怿然他们几个，每人抱着一摞书回来，准备下午的时间就用在上面。
吃过午饭，大家围坐在客厅里暂歇，边口头聊着目前关于线索的进展，顾青青笔不离手地在旁边记笔记，记了一阵儿，忽然举了举手，看向默契地停下口，认真地望向自己的众人：“我有了一个发现……或者可能只是一个多心的猜测……”
“这几天，我听你们详细讲过了已经进入过的所有十四幅画的前后经历，并且我把每一画的详情都写下来了，”顾青青不大习惯于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有些腼腆地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软皮笔记本，“我可能是……习惯了总结归纳和把重点列出来，而当我列出来之后，就有了一些没有太多实据的猜想……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我想得太多，或是挺不靠谱的念头，但是牧哥说，任何一种怀疑我们都不要放过，所以……所以还是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我想给你们看一下我总结的东西。”
柯寻伸手拍在她肩上：“青姑娘，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咱们都一起出生入死过了，不似亲人也胜似亲人，跟自家人还有什么客气的，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直觉一向准，我觉得你这次的发现肯定非常有用，相信你自己，来吧！”
“来吧来吧，在我们几个学渣面前你得尽情展现你学霸的霸气啊妹子！”卫东也道。
“你别把我算进去，我可不是学渣。”吴悠道。
“哦？那你是？”卫东一脸敬仰。
“我是学沫，比渣还碎点。”吴悠道。
顾青青忍不住笑了笑，知道大家在有意逗自己，让自己放松，就也精神起来，把自己的笔记本展开给大家看。
“其实就像上学学语文时，要求每篇课文总结出一个中心思想一样，”顾青青带着教师腔开口，教师腔里却又脱不去学生气，“中心思想的总结方法，就是‘这篇文通过描述了一件什么事，表达了怎样的思想感情、或是揭示了一个什么问题、具有怎样的意义’。
“我通过这种方法，给大家经历过的每一幅画都总结出了一个中心思想。‘通过描述一件什么事’这部分就不用说了，大家都很清楚，重点是这件事揭示了什么样的问题。
“换成画作的话，就是这幅画想要表达的深层意义是什么，其实这也是我们寻找签名必须要破解的问题。
“我一幅一幅地总结了一下，然后‘强行’找出了某些画之间存在的疑似共同点——之所以说是强行，是因为我也不确定这种共同点会不会只是一种巧合，或是我太多心而草木皆兵，总之……就先说出来请大家帮忙参考一下吧。”
听到此言，大家愈发凝起神来专注地等着她入正题。
“那我就从后往前，把我怀疑的几幅画挑出来说吧。”顾青青也更加专注地将笔记本翻到某一页上，“第十四幅画《重启》，它的主题是环保，深层意义是：如果人类再不注重环保，那么地球将迎来世界末日或物种更新，换句话说，会有一个新的世界接替旧的世界。
“第十三幅画是《薛定谔的猫》，它的主题是如何用教育启发人类的想象力，去认识和了解世界，它所引出的是意识物质二元论的问题和多宇宙的问题。
“第十二幅画是《逆旅》，它的主题是时间、生命与取舍，并且构架了一个在另一条时间线上相逆的平行世界。
“第十幅画是《绯色之兽》，它的主题是心结，或者说是一种执念，在画里有城内人和城外人之分，泾渭分明，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
“第九幅画是《净土》，它的主题是童年，这幅画里也分着好几个不同的小世界。
“第六幅画是《动物世界》，它的主题是动物保护，在画里，人类的世界和动物的世界进行了置换。
“以上这几幅画，在它们的深层意义之下，似乎都暗暗地隐藏着一个共同点……”
说至此处，顾青青抿了抿因紧张而发干的嘴唇。
“——世界！”却已经有几个同伴惊奇并讶叹地异口同声叫出了答案。
“嗯，就是‘世界’。”顾青青点头，“《重启》里的世界更新或交替，《薛定谔的猫》里的多宇宙，《逆旅》里的逆世界，《绯色之兽》里的‘内世界’和‘外世界’，《净土》里的多世界，《动物世界》里的置换世界——如果说，这十四幅画都是‘画推’精挑细选过的画，那么这几幅都涉及到‘世界说’的画作，难道仅仅只是出于它‘个人’的喜好？
“我觉得这个理由并不靠谱。大家进入过的这十四幅画，在美术馆的展厅里并不是单独一室的展出的，同一展厅里还有其他的画作，为什么偏偏就挑中了这幅画呢？
“说是画推在最一开始就提前选好的也不对，既然大家推测事件起源的年代最晚也是宋代时期，那么这些画里的现代画作就不可能是最初就挑选好的。
“所以我想，这些画只能是画推后期挑选出来的，尽它自己最大的力量，尽力地在整个美术馆里陈列的几十、上百幅画中，挑出最接近它的目的的画。
“那么，上面这几幅画中涉及到的‘世界说’，我觉得是不是就暗藏着画推的某种目的呢？
“如果以此为出发点来看这几幅画中涉及到的世界概念，似乎画推一直在暗示……不止一个世界的观念？
“呃，嗯……这就是我想说的问题……”
顾青青说完，不太自信地在大家没给出任何反应的脸上看来看去。
“……妹子，有你的。”终于，卫东率先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顾青青提着的心就放下了一点点，正要再悄悄打量其他人，就被吴悠伸臂揽住了肩头：“老厉害了你，青青！我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艾玛，这可是细思极恐啊！”
邵陵也从思考中偏过头来，看向牧怿然：“你怎么看？”
牧怿然抬眼，望向都正等着他回答的众人，道：“记得我们之前推测过的，在入画这件事上，似乎有两股力量在博弈，那么或许，其中那股想要给我们提供生路的力量，一直都在借助着这些画给我们暗示。顾青青的猜测我认为是正确的，并且我还认为，除了这几幅画提供了暗示之外，其他的画也同样有暗示，只不过它们暗示的可能是另外的线索，我想我们现在就可以按照这个思路，把剩下的几幅画再分析一下，找出它们所提供的暗示。”
“好！”众人都很兴奋，顾青青的这一发现，无异于将众人的求生之路又拓宽了、照亮了，个个儿都精神十足起来，邵陵甚至主动拿过来自己的笔记本，准备做个记录。
“继续从后往前看，除去顾青青已经提到过的那几幅画外，接下来就是第十一幅画，《海上燃犀图》，”他边打字边道，“它的主题是七情六欲，十分符合古典著作的一种套路，就是以幻象点化世人，达到大彻大悟看破一切的境界。其实这幅画也算与‘世界’有些关联，幻象里是一个世界，幻象之外又是一个世界。”
“第八幅画是《人学》，它的主题是关于人类自身的科学，”朱浩文接道，“但这幅画似乎和‘世界’没有什么关联，也许它暗示了别的线索。”
卫东挠头：“我实在想不出它能暗示什么，从头到尾咱们都被关在那几个可怕的实验室里，实验的内容也都很变态……难道暗示的线索是‘变态’？再跟‘世界’这个线索联系在一起，就是……那个世界里有变态？”
朱浩文：“……”
“你的脑回路还能更歪一点吗？”柯寻说，他对《人学》这幅画记忆最深，因为那幅画大概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也因为画者康莱和自己一样，都是同性恋者，“我倒觉得这幅画给出的暗示非常明显，就是实验。记得康莱经历过什么吗？他是282号实验品，在他之前还有过很多的实验品，但他们要么死了，要么可能疯了傻了，只有他活了下来。你们不觉得这个情况有些熟悉吗？”
顾青青睁圆了眼睛：“就像我们的经历一样，如果把画中的世界比做一间间实验室的话，那我们和之前所有进过画的人就是实验品，实验失败的人……死了，而暂时成功的人还会进入下一个实验室继续接受实验，直到最终‘得出’十三名全部实验成功的实验品……”
“显然就是这样了，”邵陵点头，看向众人，见大家也没有异议，就在笔记本上把这一条打了上去，“这一点印证了牧之前的推测，画是在对我们这些入画者进行筛选。”

第306章 Restart-31第一幅画和第二幅画。
“那么再看第七幅画《影》，它的主题是色彩，”朱浩文看向卫东，“有没有专业性的东西可以提供参考？”
卫东回忆了一阵，道：“要说这幅画，表面上来看，似乎表达的是画者对于颜色的虔诚，比如他不容许对颜色哪怕一丁点儿的玷污。
“但往更深处看的话，画者的出身和那个落花洞女的传说，其实暗示的应该是画者对于黑色的狂热甚至极端的崇拜。
“那幅画里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每个夜晚展现在我们面前的，黑与白两种极端颜色的交错和视觉冲击，就好像在画者的眼里，世界非黑即白，而他则站在黑色的这一边。”
“所以这幅画的暗示是黑暗，或者是黑暗所代表的邪恶？”方菲道。
柯寻一脸“玛德智障”表情：“画的幕后暗示我们它是邪恶的？这暗示没有也没关系啊，它当然是邪恶的，这个暗示不是有点儿多此一举吗？”
卫东摆了摆手，边思考边道：“我也觉得没这么直白，但你要让我像大佬他们那样透过表面去分析本质的话，我也没那个本事，只能从色彩的相关角度去琢磨。
“要单纯分析黑色和白色的话，它们俩是颜色里的两个极端，这就相当于正负极一样……而说到正负极，自然先想到的是＋号和－号，再由＋号和－号呢，我又想到两个跟颜色相关的定义：加色混合和减色混合。
“我就不说太复杂的概念了，简单来说，加色混合就是所有颜色的光混在一起，混出来的就是白色的光；减色混合就是所有颜色的实体颜料混在一起，混出来的就是黑色。
“你瞧，同样都是由各种颜色混在一起，呈现出来的就是两个极端颜色，不同的地方只有一个是光，一个是实体，而画者站在实体这一方……啊？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反正这就是我能想到的东西了，你们觉得呢？”
柯寻：“……嗯，挺呢的。”
卫东：“……你起开，让大佬说。”
大佬说：“卫东的分析很有用，光与实体这个说法倒是为我们延展出了一个新的思路。或许‘光’也代表着天光，即为‘天’，那么与之相对的实体就是‘地’。画者崇尚黑色，或许就是画在暗示着地或地下——当然，这一点暂时属于凭空猜测，不过可以列为备选项。
“另外，正负极的说法也很让我在意。白与黑，正与负，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太极图里的阴阳鱼，所以这幅画里的白与黑，是否也意味着阴与阳？那么，画者崇尚黑色的话，是否就暗示着……阴阳两界？
“再或者，黑与白，正与负，暗示的是两股对立的力量之间的博弈，那么也就再一次印证了我们之前对此的猜测，入画事件的背后，果然有一正一反两股力量在起着作用。”
牧怿然说到“阴阳两界”时，大家不由齐齐打了个寒噤，吴悠忙道：“我感觉应该是暗示着两股力量……”
“嗯嗯，我也这么感觉。”罗勏也忙点头附和。
“整理到现在为止，基本上已经越来越明显了，”朱浩文抬眼看向大家，“我们进入过的每一幅画，的确都在隐晦地、或者说已经是竭尽所能地，对我们进行了暗示。也许当我们把每一幅画的暗示都准确地分析出来并连在一起后，最终的真相就会彻底呈现在我们的眼前。”
众人齐齐点头，更加迫不及待地往下继续总结。
“第五幅画的《破土》，大概是最贴近现实生活的一幅画了，”秦赐道，“它的主题是普罗大众，筒子楼里的民生百态，小人物的悲欢离合。如果说它暗示了什么，我反而只能想到那股破土而出、想要挣脱现实苦难的向上的力量，看起来倒更充满着正能量，这也会是‘画’这种邪恶的力量想要暗示我们的么？”
“嘿，我倒不这么认为。”柯寻笑着伸臂搭住他的肩，“我灌个鸡汤啊——同一件事，内心阳光且积极的人能从中悟出正能量，但一向习惯于以恶意和负面角度去揣摩事情的人，最先看到的就是负能量。
“就好比《信仰》那幅画，心中有佛，看到的就是佛，心中有魔，看到的就是魔。
“所以呢，《破土》这幅画，秦哥你不能从自己的角度去琢磨，在你看来那是破土而出的正能量，但如果从画的邪恶面去看的话，这个暗示很可能就是破土而出的负能量。
“再结合刚才说到的《影》这幅画暗示的线索，黑与白，阴与阳，天与地，甚至阳间与阴间，那么是否就可以理解为，这个破土而出，指的是黑，是阴，是地，是……阴间？而破土而出的那股力量，很可能就是弄出了这可怖的入画事件的、背后主宰的那股邪恶之力。”
“所以这幅画是否又一次印证了，画的幕后力量来自于下面的那个世界？”朱浩文指了指地板。
“我觉得极有可能。”卫东点头。
“再接下来就是第四幅画《信仰》，”柯寻道，“它的主题就是人的信仰，但更深层的意义应该是人心中的善念与恶念吧？”
说着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颔首：“善与恶，就像光与暗，黑与白，和《影》那幅画也有着一丁点的联系，但我比较在意的是《信仰》这幅画里的善恶一体神，这里的‘善恶一体’，不知道是否也有着某种暗示。”
“不管有没有，先记下来就是。”邵陵飞快地打着字。
“再后面就是第三幅画《白事》，也是我和柯儿进入的第一幅画，”卫东道，“它的主题是……封建落后对人的戗害？或者，是从愚昧中觉醒？再或者，会不会槐树也是一种暗示？”
“要说这幅画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那几个写了文字的麻布绦子了，它们所代表的最初的造字本义让人浑身发冷。”柯寻边说边偷偷瞄了牧怿然一眼。
其实，印象最深的，是和这个人命中注定般的相遇啊。
仿佛心有灵犀般的，牧怿然的目光微动，正同他的目光相接，眼底稍纵即逝的浅浅温柔没有被柯寻错过，忍不住丢开臂弯里还搭着的秦医生，一歪身子就粘在了自己的真命天子身上。
秦赐：“……”
“喂喂喂，干嘛呢干嘛呢，这儿说正事呢！注意影响！”众人七嘴八舌地抗议这两人突然撒狗粮的行为。
“说着呢啊，我这不还没说完吗，”柯寻压根儿不打算照顾在座众单身狗的情绪，一边把男朋友的手抓在自己手里揉捏，一边道，“我记得那个李家村的祖宗好像是当过一个叫做‘宗祝’的官来着。
“怿然说过，宗祝是职掌祈告祖宗以及鬼神之事的官，这个官职具有巫师的性质。
“而昨天咱们分析《山海经图》的时候不也说过，《山海经图》是巫书，它的作者是个巫，我觉得这二者之间有着必然的联系。
“《白事》这幅画说不定暗示着的就是‘与巫有关’这条线索。”
“有道理！”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邵陵把这条记录下来后，看向牧怿然和秦赐：“那么你们进入的第二幅画呢？”
秦赐就道：“第二幅画的名字是《灵枢》，它的主题是医疗，具体过程大家也都听我们说过，就不再重叙了，只说最终找到签名的关键，就在人体的奇经八脉上。
“奇经八脉不同于人体的十二正经——所谓十二正经，就是人体十二脏腑所属的经脉，它们联接着脏腑内外，起到沟通上下的功能。打个比方，如果十二脏腑是一个城市的各个重要机构的话，那么十二正经就是连通这些机构之间的公路。
“而奇经八脉，却是联通十二正经之间的纽带，如果十二正经是公路，那么奇经八脉就是把这些公路串联在一起的立交桥。
“奇经八脉在人体内的作用，是对十二正经的气血进行蓄积和渗灌，而归根结底，它和十二正经都是在为整套的人体内脏进行服务的。
“如果说这幅画会有什么暗示的话，我觉得大概是奇经八脉与十二正经和脏腑之间的关系，颇似我们所进入过的每幅画与整个事件幕后真相之间的关系。
“也就是说，其实在我们刚刚进入第二幅画的时候，幕后博弈的两股力量之一就已经为我们暗示出了‘每幅画都会指向一条线索，每条线索都会指向幕后真相’的这条重要线索，可惜我们直到今天才察觉。”
众人再次纷纷点头。
“剩下的就是我和老秦进入的第一幅画，”牧怿然道，“基本也可以肯定，这幅画也是我们这一批人、这一轮入画事件的第一幅画。
“画作的名字是《自由心证》，它的主题是犯罪。在那一画里我们经历了几起不同类型的案件，而这些案件却有一个共同点，就是是与非的界限十分模糊。
“就好比正当防卫与防卫过当、过失杀人与故意杀人的鉴定。防卫者善良且乐于助人，风评极好，而因他的防卫行为导致死亡的受害者，风评极差，且不止一次地对防卫者进行过羞辱和伤害。
“那么在判断防卫者因防卫行为导致被害者死亡这一情况时，就需要谨慎鉴定，善良的防卫者是否在防卫行为做出的那一瞬间，心生恶念，将原本的正当防卫行为，故意做成了防卫过当，以及是否存在着故意杀人的本意。
“自由心证，是法官不受机械的规则约束，而针对具体案情，根据经验法则、逻辑规则和自己的理性良心，来自由判断证据和认定事实的原则。
“那么针对上面这种情况的案件，身为‘法官’的我们，根据自己的内心来进行的判断就十分重要了。
“这幅画的深层意义，大概指的是法不容情，又或是法亦有情，但如果从提供了怎样的暗示这一角度来看的话，我倒觉得更有可能是‘自由心证决定善恶是非’。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我们亲眼所见的善与恶，未必就是真实或真正的善恶，而需要用我们的经验和‘心’去判断……”
说至此处，牧怿然忽然垂眸陷入了思索，众人都不敢打扰他，就都只看着邵陵在笔记本上做着记录。
邵陵记录完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道：“这里面有几幅画指向的线索有些混乱，或者说不太能够自圆其说。”
大家闻言都是一愣，忙挤到他身边，齐齐凑头瞅着笔记本上的条目。
“就是这几个指向世界的线索，”邵陵指着屏幕道，“《重启》暗示了新旧世界交替，《薛定谔的猫》暗示了多宇宙，或者说是多世界。
“《逆旅》暗示的是两个相逆的世界，《绯色之兽》暗示的是城内城外两个并立的世界——说是两个世界其实有点强求了，城内城外其实都是一个世界。
“《净土》暗示的是多世界，《动物世界》暗示的是两个世界置换，《海上燃犀图》则暗示的是一个虚世界和一个实世界。
“照这么看，《重启》、《逆旅》、《绯色之兽》、《动物世界》和《海上燃犀图》暗示的都是两个世界，《薛定谔的猫》和《净土》暗示的都是多世界。
“那么，到底是只有两个世界还是会有多个世界呢？根据《影》所暗示的黑与白两股力量的相互作用这一线索——前提是这条线索是正确的，那么‘有两个世界’这一线索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了。
“如果是这样，《薛定谔的猫》和《净土》的暗示也许就与世界无关，应该还有别的暗示，值得我们重新思考。
“而在暗示了‘两个世界’这一线索的几幅画中，《绯色之兽》实际上只有一个世界，它只分了城内和城外，我认为也不能让它归类到两个世界的线索里，所以它或许也有其他的暗示。
“另外，《动物世界》和《海上燃犀图》对‘两个世界’的暗示其实也有一点勉强，严格说来，它们都只有一个世界，一个是物种置换，一个是现实世界里的幻象，我想我们也应该对这两幅画再进行更多可能性的思考。”

第307章 Restart-32线索链。
“小邵的分析很细致，”秦赐点头，“我也认为应该更细化一些，或许我们已经进入过的这十四幅画，每一幅画提供给我们的都是不同的暗示，我们不要为了找每幅画的共同点就忽视了更多的线索。”
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或许《动物世界》暗示的是弱肉强食和邵哥刚才提到的物种置换？”罗勏说着看向柯寻，“哥，你记不记得，在《海上燃犀图》里你曾经提到过《环太平洋》那部电影？
“怪兽从海底入侵人间，对人类展开杀戮——如果它们最终成功的话，你说，像不像《动物世界》里的牛们？在这幅画里牛代替了人类成为掌控者，它们的数量肯定也会越来越多，直到彻底代替人类，完成顶尖物种的置换。
“我记得你当时还说，你感觉像是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类’在慢慢入侵和置换我们，一开始它们只用一些最低级别的成员来试探我们，然后就会派出高级别的继续试探，再派出更高级别的展开入侵……
“哥哥姐姐们，你们说，咱们所进的这十四幅画，会不会就是‘另一个世界’派来试探这个世界的顶尖物种——人类的？一旦我们这十三个接受试探的人全部失败，它们会不会就要因此展开大举的入侵了？”
罗勏被自己说得直打寒颤，往柯寻的身边挪了挪屁股。
“萝卜的想法很有可能！”柯寻忽地一拍腿，把罗勏吓得一激凌。
“但据我们前几天的调查，上一批的入画者不是全军覆没了么？”朱浩文道，“如果按罗勏的说法，所谓的大举入侵早就该展开了。”
“那会不会那批人并不是全军覆没，而是……全部成功了呢？”柯寻眸光闪动，众人被这一说法吸引住，齐齐望着他看，“他们全部成功了，最后的十三个人，一人未死地通了关，然后阻止了另一个世界的入侵，直到过了近百年之后，那个世界的力量才能卷土重来，于是咱们这些被选中的人又再一次像这些前辈们一样，需要一人无损地通关，才能再次把那股力量镇压？”
这一说法忽然令大家很是振奋——如果上一批的入画者们没有死——那可真是让人倍感欣慰和鼓舞的事啊！
“无论如何，至少《动物世界》这幅画所暗示的线索应该就是萝卜所说的这样了，”秦赐道，“暗示了另一个物种，或者说是另一种绝对力量的入侵，和企图置换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
众人相互对视着，这个说法让人有些无所适从。
原以为入画事件只是一个小范围的、存在于十三个人中的诡异恐怖事件，没想到……没想到竟然还有可能影响到现实世界的存亡。
可大家却又受于画的幕后力量的限制，无法把这件事说给十三人之外的人听，一个世界量级的危机，只有他们这几个人来扛。
真的能扛得住吗？
这个世界是没有超级英雄的。
有的只是他们这些被硬赶鸭子上架的普通人。
大家刚刚稍有振奋的心情，现在又沉沉地压了下来。
“关于《净土》的暗示，我倒是有一个想法。”柯寻总是最先一个重新振作起来的人，“在那幅画里，我们每个人都挑选了一样道具，这些道具都和我们的命运或者说是死法密切相关，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道具，有点儿类似咱们身上骨相的存在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大家都是一惊。
“比如我、怿然和邵总，身上的骨相都是麻绳样的纹路，就好比兔耳、猫耳、龙角的头饰一样，而你们身上的都是《山海经图》里的图纹，并且你们几个人身上的图纹也都不一样，这又好比剑、笔、衣服、聚宝盆这些东西——像不像是咱们被迫各挑了一件通关的道具呢？”
“——道具！”卫东一击掌，“没错了！我们的骨相，就是画的幕后力量强行给咱们安排的通关道具，要用来通的关，就是整个入画事件这道总关卡，我们的骨相，一定会在某一个时刻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柯寻的这一猜测，让大家既感振奋又觉惊惧，调整了片刻情绪，才又继续。
“《绯色之兽》这幅画如果暗示的不是两个世界的话，或许城内与城外的这种设置会和线索有些关系。”秦赐说道，这幅画对于他来说，大概是印象最为深刻的一幅了。
他险些留在画里不想再出来，而在画中的世界时，他所产生的那种诡异的平静的心态和归属感，让他事后除了心有余悸之外，竟还会有一丝丝的向往和不舍。
这幅画对于他，真是影响深远。
“记得就在我们准备离开那幅画之前，走入签名所在的山洞时，曾经从收音机里听到的那段新闻消息吗？”秦赐对这幅画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见几个老成员都摇头，就继续道，“新闻消息里提到，苏本心带走的那批兽被当地警方截获，其中那只卦象兽，说是城外秘兽所急需的营养兽，并提到如果犯罪分子走私那批兽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心城极有可能再次沦陷……”
“——卦象！”柯寻睁大了眼睛，“你们说，这和我们的骨相是不是有关系？”
“我认为有关系，”朱浩文舔了舔嘴唇，似乎情绪也在起伏，“那幅画里我们部分人身上的红色印记，和骨相有着异曲同工之意，而碰巧，我们身上的骨相又是通晓阴阳之术的人看出来的，它是一种道具，却又像《净土》那样和我们成为了一体，把我们变成了‘卦象兽’……”
“那，‘城外秘兽所急需的营养兽’的意思就是……”卫东声音干涩，“我们这些人，很可能是幕后力量的……食物？”
“或者也可以说是祭品。”牧怿然忽然开口，“《山海经图》是上古时的巫师祭祖、招魂、送魂、通天达地进行祭祀等仪式时所使用的巫图，那么我们这些人，很可能就是活人祭品。”
此言一出，大家都震惊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卫东想起了《信仰》里那些成为了黑尸天祭品的人的惨烈死状，不由浑身一个哆嗦，声音更加嘶哑了：“那，那个所谓的心城沦陷，是不是就暗示着我们这个世界会沦陷，也就是说，当我们成为了祭品之后，那个‘秘兽’，也就是画的幕后，汲取了营养之后就有了充足的力量可以让这个世界沦陷？”
“……它还挺抬举咱们的，”柯寻抽了抽嘴角，“咱们只是被随机挑中的实验品，经过了筛选之后就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帮助画推颠覆世界吗？”
“这个问题或许就与《薛定谔的猫》这幅画暗示的线索有关了，”牧怿然道，“人的意志和精神力是一种不可估量的力量，也许画推最终想要利用我们的，不是或不仅仅是我们的肉身祭品，经过了重重考验和筛选的我们，在意志力上起码已经不再薄弱，这可能才是画推真正想要利用的东西。”
众人一时沉默不语，气氛有些低沉。
牧怿然见状，语声淡淡却又带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语气，道：“那么剩下的《逆旅》这幅画，如果也并非暗示着两个世界的话，或许它指向的线索，可以用来解答以上让我们感到忧心的问题——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走出这一步，虽然这一步可能是倒退，但这倒退的一步，是为了更长远地前行。虽然这一步倒退，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但换来的却是永恒的光明。”
牧怿然的目光望在柯寻的脸上，柯寻的眼睛里也有光在浮动，他瞬间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柯寻笑起来，看向大家：“瞧，会有永恒的光明的，所以没必要过于担心，所有现在看起来对咱们不利的线索，也许都只是暂时‘倒退的一步’，是为了咱们最终战胜幕后那股力量，换来‘永恒的光明’——彻底了结这一切。咱们既然能够从《逆旅》里活着回来，就也一定能从这整个事件中活着回来，都打起精神来！”
“——是，柯队！”卫东重整精神大喝一声。
“哥，我觉得你特适合干传销。”罗勏揉着被卫东震到的耳朵。
“滚蛋。”柯寻说，“来来，继续，就剩下《海上燃犀图》的暗示还有些模糊了。”
大家都重新振作起来，盯着邵陵的笔记本屏幕。
“我有一个想法……”顾青青忽道，“已经进入过的十四幅画里，似乎只有《海上燃犀图》是一幅古画，这会不会也是画推的刻意为之呢？”
“这个怀疑我认为有点勉强，”邵陵道，“已知上一批的入画者出现在近百年前，那个时候留传于我国的应该大部分都是古画，要说因为是古画而暗示着什么线索，那么上一批入画者又能从十几幅的古画里得到什么线索呢？”
“不同的时代可能会有不同的暗示方式，”柯寻道，“我倒是赞同青姑娘的怀疑，否则有许多美术馆里陈列的都是名家真迹，为什么宁可让咱们进入一幅拓本画，也不弄个真品的画让咱们进呢？可见这幅画本身就有着重要的暗示作用。”
邵陵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道：“你的分析能力有了惊人的成长。”
柯寻：“能被邵总夸奖真让我受宠若惊，来亲一个。”
邵陵：“……”我为什么想不开要夸他。
“既然这幅画本身就很重要，”朱浩文道，“那么它所暗示的线索很可能就跟它本身的属性有关，比如幻境？比如妖兽？比如长生不老？再比如，年代？”
“年代。”牧怿然和邵陵同时接了话尾。
“所有的画里只有一幅古画，它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年代。”牧怿然道。
“这是一幅秦时的画作，极有可能给我们的暗示就是秦朝这个时间。”邵陵道。
“难道这个暗示的意思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源是秦时？”吴悠忙问。
“难道真的跟秦始皇派人出海寻仙有关？”罗勏也忙问。
邵陵想了一阵，道：“秦时方术之士很多，光秦始皇坑杀的就有四百六十多人，阴阳秘术、玄诡奇事，在前期想必也很兴盛，只怕我们需要查阅不少资料，暂时就先认定这幅画指向的线索与秦时有关吧，现在十四幅画的线索都差不多列出来了，我把它们归纳整理一下。”
邵陵整理线索的功夫，众人起身活动，有去厕所的，有喝水的，有站到落地窗前看阴霾的天空纷纷扬扬飘着雪的。
柯寻看着时间不早，又给大家点了外卖——眼前到了追查线索的关键阶段，他暂时没什么闲心给大家做饭。
刚给大家沏了一壶铁观音端过来，邵陵那里已经整理好，大家重新凑过来，看着屏幕上只有简单清晰的十四行字：
《自由心证》——破解画的方法，需要用心判断善恶对错。
《灵枢》——每幅画都会指向一条线索，每条线索都会指向幕后真相。
《白事》——幕后真相与巫有关。
《信仰》——画中有善与恶两种力量并存，并相互博弈。
《破土》——恶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来到现实世界。
《动物世界》——弱肉强食，如果恶的力量到来，我们将沦为生物链下层，被恶力量取代，完成物种置换。
《影》——恶的力量来自于我们所在世界的对立面，就像白与黑、阳与阴的关系。
《人学》——画中善或恶的力量对入画者进行筛选，强者被留下。
《净土》——留下的人，骨相成为了通关“道具”。
《绯色之兽》——“道具”的作用可能是恶力量的祭品，或善力量的能量来源。
《海上燃犀图》——整个事件起源于秦代。
《逆旅》——战胜恶力量的方法：先退一步，是为了得到胜利。
《薛定谔的猫》——谋求胜利的武器，是我们的意志与精神力。
《Restart》——如果我们失败，整个世界将被新的世界取代，乾坤再造，天翻地覆。
邵陵的总结不仅简利清晰，而且环环相扣，一条完整的线索链就这样分明地浮现了出来。
“这就非常清楚了！”卫东说，“接下来咱们要做的就是调查秦朝时候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离奇的事件，能够跟入画事件扯上关系的。”

第308章 Restart-33群众的力量。
“《山海经图》的线索调查也不要停，”柯寻道，“还有美术馆的坐标，这些很可能都跟最后破关有重要的关系。”
邵陵点头：“你们继续昨天的工作，调查秦朝的资料交给我。”
“我可以帮忙……”顾青青举了举手。
“好，”邵陵又看向方菲和吴悠，“如果你们两个没有其它安排的话，就也来帮把手吧。”
方菲和吴悠应了。
吃过晚饭，女孩子们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抓紧时间和大家一起分工调查线索。
所有人都扎头在电脑、笔记本、手机和书本前，屋子里除了打字按键声和翻书声外，再没有其他的声音。
柯寻点开自己的微博，发现评论已经又多了六千多条，转发上千条，私信数百条，逐条查看也是件极耗精力和时间的事，索性坐到窗边去，对着窗外漆黑的夜景，感受着窗缝里渗透进来的微微的寒气，让自己振作了精神，然后点开评论。
大部分的评论都是花痴舔颜或拿他打趣的，正经回答问题的又差不多都是重合性高的答案，到后来连中国结和月老红绳都出来了，柯寻虽然觉得不靠谱，但还是把跟绳有关的全都记了下来。
就这么不停地一条一条翻着评论，直到眼睛都开始倦涩了，看了眼时间，竟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再看了眼方菲她们三个女孩子，还在跟着邵陵查资料，完全忘记了时间，也是够拼的。
柯寻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招呼男人们把她们三个护送回旅馆去休息，眼底的评论区却划过去一条留言，忙定睛细看，见写的是：《淮南子&#183;天文训》有曰：中央，土也，其帝黄帝，其佐后土，执绳而制四方。意思是后土手拿墨绳辅佐黄帝管理四方的事物，墨绳是木工的一种用具，有没有神鬼之力我就不知道了。
柯寻连忙把墨绳记下，再往下翻了翻，发现这个ID为“磕论文会死人的”的网友发了不止一条评论，后面还有几条。
磕论文会死人的：《太平御览》有曰：“俗说天地开辟，未有人民，女娲抟黄土作人。剧务，力不暇供，乃引绳絙于泥中，举以为人。故富贵者，黄上人也。贫贱凡庸者，絙人也。”
柯寻：“……”所以我们三个绳纹骨相的是贫贱者？
再往后看——
磕论文会死人的：你要说想知道我国神话里最牛逼的绳子是什么，其实用绳子管理四方事物和用绳子造人还不算最牛逼的，最牛逼的绳子是“地维”。
磕论文会死人的：什么是地维呢？《列子&#183;汤问》有云：“其后，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这个“地维”就是维系大地的绳子。古人认为天是圆的，地是方的，地的四角之处各有大绳拉着天柱，所以名为地维。
柯寻盯着这几句话看了一阵，起身去了牧怿然身边，把手机上摘列出来的所有的绳子名称递给他看：“怿然，我觉得这里面最有谱的就是这个地维和女娲用来造人的绳子了，而如果让我选，我觉得地维最接近。你看呢？”
牧怿然盯着手机屏幕的眸光微动，片刻后抬起眼来看向柯寻：“女娲造人的绳子只有一条，而地维共有四条，现在我们三个人身上都是绳纹，也许另一条绳纹会出现在我们十人之外的另外三人中的一个的身上。所以，我也认为‘地维’最有可能。”
柯寻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维系大地的绳子，这特么也太……太宏大了，咱们只是亿万人里最普通不过的人，这种东西加诸在身上，感觉……生命无法承受之重啊。”
牧怿然揉了揉他被抓乱的头发，道：“也许这只是一种意象，就像纹身一样，只是一种象征性的表现手法，好比我们贴在自家门上的门神只是两张画，而不是两尊真正的神，都是同样的道理，不必太有压力。我们需要知道的，是这种骨相将会起到什么样的作用，或是意味着什么。”
柯寻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叹了一声：“要么说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呢，没想到答案会这样出现。要不我再问问群众们关于山海经的问题？”
“可以。”牧怿然看着他，微微笑了笑，“看来你比我们都能干。”
“我能不能干你还能不清楚？”柯寻把脸探到他的脸前，鼻尖碰着他的鼻尖，低声说道。
“此言很有歧义。”牧怿然睨他一眼，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轻轻摇了两下。
柯寻飞快地在他颊上吻了一下，然后重新坐好，边用手机写新的微博内容边随口道：“如果有四人的骨相是地维的话，那么就是有九个人的骨相是《山海经图》了，所以为什么我们四个的骨相不是《山海经图》而是地维呢？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九个人是《山海经图》……”牧怿然忽然目光一凝，柯寻忙停下动作看向他。
“我想到了一种可能。”牧怿然沉吟着。
许是两人后面几句的声音稍微有些大，大家都暂停了手里的工作循声望过来。
“关于《山海经图》的起源，除了‘巫图’的说法之外，还有一种说法，”牧怿然缓缓地道，“传说夏初时，大禹将天下划为九州，令管理九州的州牧贡献青铜，并用这些青铜，铸造了九只鼎，用以象征这九州。
“大禹派人把这九州内的名山大川、形胜之地和奇异之物画下来，挑选出能工巧匠，将这些画刻在了九鼎上。
“因每一鼎都涵盖了一州的山水名物、草木兽怪，这九只鼎就相当于涵盖了天下万物，所以从此后，‘九州’就成了华国的代名词，而‘定鼎’和‘问鼎’也就成了天下之主的象征词。
“因而有学者认为，《山海经》古图源于九鼎上的刻图，《山海经图》，为九鼎之遗象。
“如果拥有《山海经图》骨相的入画者确为九人，那么我们或许就可以确定骨相《山海经图》的版本是哪一版了——禹制九鼎，鼎镌山海。我们骨相上的山海图，就是最原初的版本，禹版。”
众人既惊又瞠，面面相觑。
在这浩瀚的历史长河里，每一个个体的人都只不过是一粒沙、一滴水，卑微又渺小。而在那宏大湍急的滚滚长河的起源处，在那穷尽一切想象力也无法描摹精细的神话时代，竟然有那么一件能定乾坤、镇山河、镌鬼神的鸿古神器，与他们这些微尘般的存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实在是让人措手不及……一时间众人都产生了柯寻刚才有过的“生命无法承受之重”的惶恐感。
“真的……真的会是这样吗？”罗勏还是很难相信这件根本难以想象的事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九成九的可能就是这样了。”邵陵微微吸了口气，“……真是‘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如果不是牧想到这一点，我还联想不到这里。我记忆里也有一些相关的资料。
“《左传》里对此有过详细的记载，内容大约是说，禹让人把百物、鬼物和恶物，以及川泽山林中的魑魅魍魉、毒虫害兽、鬼神精怪的形象刻在九只鼎上，让老百姓们都认识它们，从而能够有所防备，以后出门远行，进入山林川泽时，遇到这些东西就可以有应对之策，用以辟邪、驱妖、送鬼。而古人也认为，这九只鼎上附着了各种神怪，拥有超自然的力量。
“明代的学者杨慎也曾论证过《山海经图》是禹鼎之遗象，他说这九鼎上的图象，有山之奇，水之奇，草之奇，木之奇，禽之奇，兽之奇，九鼎既成，以观万国。
“清代学者毕沅则指出，《山海经》里凡有国家名称、有山川、有神灵怪奇的，才是九鼎上的图，而其它，诸如其中的《大荒经》等等，则是后世人添上去的。
“所以，这更加证实了，《山海经图》是一幅不同于我们进入过的所有画作的、体量相当于一个大世界的，超级画作。它可以‘观万国’，它的世界里有截然不同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山水草木、禽兽精怪。
“而最为重要，也是最为出人意料的是，《山海经图》这幅画，不是画在纸上、帛上的，它是‘画’在九只鼎上的。
“如果九鼎上的《山海经图》是整个入画事件的起源，那么第一批入画者，他们所进入的，应该就是这九鼎上的《山海经图》了。至于他们是怎么进入的，或许和《山海经图》是巫图有关。
“九鼎是青铜所制，青铜是‘神器’，古人视其可通神明，夏商时期青铜礼器就是用来崇神鬼、重祭祀和行巫术的。
“用青铜制造的礼器由食器、酒器、水器、乐器、兵器等等组成，在使用的时候，这些东西有着严格的排列顺序，而这些排列顺序，就是行巫术时要遵循的规矩。
“所以我们是否可以认为，这九只青铜鼎，就是在行神巫之术时，被触发了神力，所以才将刻在其上的《山海经图》拓展成为了一个存在于‘画’中的现实的世界呢？”
邵陵的这番分析让众人只有不断吸气的份儿了，柯寻觉得自己快吸得氧中毒了，咳了两声，道：“邵总你分析得我觉得非常在理了，我捋一下啊：禹把九州万物刻在了九只青铜鼎上，因为青铜是神器，可以通神鬼，在祭祀或行巫术时，这九只鼎被激发了神力，就把鼎身上的九州万物山海图给具现化了……这不对，是先有的九州万物山海，然后才被禹刻在鼎上，鼎被激发神力，也不可能再具现化一个九州世界出来啊，因为——禹和鼎本来就在九州山海世界里啊！”
邵陵也是一愣，然后觉得柯寻这小子越来越像个逻辑鬼才了。
这个问题让大家一时陷入了思索，时间渐渐流逝，柯寻见罗勏已经开始不停地打呵欠，就提议明天再继续，先把女孩子们送回旅馆去。
把罗勏留在家里先睡，一众人集体出门送人。
外面的积雪已经很厚了，雪片还在纷纷扬扬地往下落着，小区里的路灯将淡黄的薄光洒在平坦的雪面上，像在大地上铺了一张古旧的宣纸。
“我有个疑问，”卫东嘴里喷着白色的呵气道，“能画下九州万物的鼎，那得有多大啊？其实我一直认为《山海经》里的都是神话故事，那个九鼎可能也该是神话里编出来的，而神话里的东西，能画下九州万物也不足为奇，但现在……好像神话被证实为了现实，这就得考虑一下实际的问题了，这鼎怕不是得有一栋楼这么大才行？”
“禹制的九鼎有多重，这个无人知晓，”邵陵道，“但因为九鼎象征着天下至高无上的权力，后世许多君主都曾想着重铸一套来彰显自己的皇权。
“《资治通鉴》里就曾记载过武则天重铸九鼎，最大的一只高一丈八尺，其余的高一丈四尺，九只鼎，总共用了五十六万七百多斤的铜。
“而禹鼎的话，我想只会比武则天的鼎更重更雄奇，要知道，在夏商时代，鼎是权利地位和财富的象征，鼎的多少，反映了地位的高低，鼎的轻重，标志着权力的大小。在享受礼祭时，只有天下之主的天子，才能尊享九鼎，而大禹一统九州，这样如天的权力，想必代表这权力的九鼎也绝不会小。
“《战国策》中曾提到过这九个鼎，一个鼎就需要九万人来拉动，九个鼎就得需要八十一万人才能拉得动——当然，这肯定是夸张的说法，但它的真实重量也一定不容小觑。”
“那禹制的九鼎现在在什么地方呢？”柯寻问，“既然初始入画事件的问题咱们想不明白，就不如亲身去到九鼎那里调查一下。”
邵陵微微苦笑：“如果能去，我早就说了。禹制九鼎，早在战国时代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第309章 Restart-34金手指。
“啥意思？那么大个鼎，说不见就能不见了？”卫东惊问。
“九鼎是传国神器，信奉神鬼的古人认为谁拥有九鼎谁就能定鼎天下，成为天命所归的天下之主。”邵陵道，“《拾遗记》中因而说道：‘后世圣人，因禹之迹，代代铸鼎焉’。所以这九只鼎，在天下混战的战国时代，就成为了各国君主争相想要占有的稀世国宝。
“而至于九鼎的去向，有说是当时周王室经济窘迫，债台高筑，九鼎被融化后铸钱还债了的，有说是周室国力衰微，周王怕惹祸上身，就把九鼎沉入泗水中，对外谎称九鼎失踪了的，为此还引发了著名的秦始皇泗水捞鼎的历史事件。
“但最具神异色彩的，是《史记正义》里曾有过的记载，说秦昭王从周王室掠了九鼎回国，其中一鼎忽然飞入了泗水，其余八鼎后来也跟着消失了，再之后秦始皇派了千人下水捞鼎，最终一无所获，从此后九鼎就在人间绝了踪迹。
“从古至今，这么多年、这么多的人都曾追寻过九鼎的下落，然而都以失败告终，我们只有十个人，想要凭空找到九鼎，除非老天给我们开个金手指。”
众人听了都是一阵沉默，只有脚下嘎吱嘎吱踩雪的声音充斥在耳边。
“金手指，我们有啊。”柯寻忽然笑道。
大家齐刷刷地一起望向他
“我一直就觉得，除了怿然和邵总这样有真才实学、出类拔萃的人才能在画里一路闯关活下来，”柯寻大步向前迈了几步，然后转回身来看向大家，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在口鼻间呼出的热喷喷的白气里展颜而笑，“而像我这样再普通不过的菜鸟，很可能在进入第一幅画的时候就早早凉了。
“那我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呢？当然，我有怿然护体。但，东子呢？萝卜呢？大家呢？为什么有明明比我们能力出众的人死在了画里，我们却能活下来？
“直到今天我才突然醒悟，我们一直都认为自己可能是天下最倒霉的人，这个入画事件没有选择别人，却选择了我们，让我们来经历这可怕的生死杀局，谁还能比我们更倒霉？但如果我们换一个角度来想呢——
“也许，我们其实才是人群中最幸运的一伙人，所以才能在画里的世界不断地侥幸活下来，如果换成没有什么运气的人，也许就像已经在画中死亡的其他人一样，过早地被死亡规则选中，成为了第一个、第二个验证死亡条件的实验品。
“就像我在自己进入的第一幅画里就遇到了怿然，为什么用布绦子分组的时候会把我和他分在一起呢？如果没有他，我第一夜就死了。所以，遇到怿然，就是我的运气。
“以及，你们有没有发觉？这么多幅画，除了我们自身能力能够应付的杀局之外，那些因不可抗力导致的死亡之局，我们都不是第一个被挑中的人选，就像刚结束的《重启》这幅画，我先问问，咱们这些人里，谁是吸蚊体质？”
吴悠方菲秦赐和卫东举起了手。
“瞧，”柯寻摊摊手，“我们第一天在原始森林里待了那么久，为什么没人被蚊子叮？反而是肖凯……成为了第一个被蚊叮的人，除去田扬是因为沾了血才死亡的之外，第二个被蚊子叮的是何棠，我们这些人依然幸免。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我们才是非常有运气的人！说明画的幕后力量除了筛选真正的强者之外，它还在筛选命硬的、幸运的天之宠儿——这就是老天给咱们开的金手指！
“所以，咱们这么多幸运儿凑在一起，说不定，就真的可以找到失传了几千年的禹制九鼎！”
柯寻的这番话有如醍醐灌顶，令众人顿悟般地一激凌——是啊！幸或不幸的这个问题，大家真的从来没有试过用逆向思维来思考。
也许大家一直以来都在犯着一个错误，那就是被负能量和挫折蒙蔽或压制住了乐观与积极的想法，就像善恶一体神，就像黑与白、阴与阳，很多事情都是一体两面，翻手是喜，覆手是悲，可我们一旦被覆手蒙住了双眼，就习惯性地闭着眼睛顺从地承受黑暗，却忘记了只要努力睁开眼睛，你第一眼所能看见的，就是温暖和充满力量的掌心。
“我现在忽然有了无穷的动力。”吴悠挥了挥胳膊。
“我也信心十足。”顾青青头一回不那么腼腆地说出这样振奋的话。
“我感觉自己现在往天上扔一个雪球能砸下一架飞机来。”卫东握拳抬臂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可惜展示出来的只有羽绒服塇软蓬松的袖子。
“不过不能否定啊，被吸入画里这件事仍然是很倒霉的事，”柯队长一向张驰有道，队员飘了的时候他会非常及时地伸手把人摁回原地，“这说明即便我们再幸运，这种幸运值仍然抗不过画的幕后力量，但别忘了，如果幕后有两种力量在博弈，那至少有其中一股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既然容许我们查到骨相、查到《山海经图》，我想就也一定会容许我们查到九鼎。”
“不管怎么样，”邵陵道，“大家今晚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咱们继续加把劲，我感觉咱们已经在解密之门的门边了，就差最后一道门槛，跨过去就是真相大白。”
“喔喔！干吧嗲！”柯寻卫东吴悠欢呼。
纷纷扬扬的雪在空中舞出几个回旋后，转瞬卷往了四面八方。
次日上午，入画者们再次集合在柯寻家的客厅里。
邵陵总结的线索链被打印出了十份，捏在每个人的手里，《海上燃犀图》后面对应的线索，改成了“秦时遗失的九鼎”。
“除了手上这套线索链之外，我们现在已知的是：我，牧，柯寻，三个人身上的绳纹骨相推测为‘地维’，其他人的骨相为九鼎上的禹版《山海经图》，”邵陵想在柯寻的懒人沙发里来个正襟危坐，奈何正不起来，只好以一种特别柯寻式的大爷范儿瘫在沙发里，“而我们亟待解决的问题是：九鼎在哪里。
“九鼎之一飞入泗水的传说如果是真的，那我们想要找到九鼎恐怕十分困难。泗水共有大小支流三十条，流域面积在100平方公里以上的一级支流就有五条，要想在其中地毯式搜索，先不说要耗费多大的财力，就是人力方面我们也很难满足需求。
“更何况秦始皇捞鼎算是动用了国力，我们只有十个人，规规矩矩的捞鼎的话，恐怕做的都是无用功。我们没有人力，更没有时间。
“所以要想找鼎，可能只能如柯寻所说的那样，碰运气了。但就算是碰运气，也得在一定范围内，这个范围就是我们必须先圈定九鼎可能会在的一个尽量小的区域，以及我们至少需要有五成的把握确信它们就沉在泗水中才行。”
“其实我昨晚想了想，”柯寻说，“九鼎算是有史实可证的真实存在过的实物了，但地维呢？按常理来说这东西不可能存在，不过既然这整件事本就不符合常理，那就暂且算是地维也存在吧，那又要去哪儿找？古人认为地是方的，但现实是地球是圆的啊，我们要去哪儿找大地的四个角？而如果地维不可能找到，或是不需要去找的话，那九鼎是不是同样不可能找到，也同样不需要去找？”
这话把大家说愣了，的确，昨天的有些推断能解释得了九鼎却解释不了地维，如果地维不成立，那么同为骨相的九鼎也就不应该成立了。
“我想知道，为什么非得要十三个人，”朱浩文道，“如果事件源起是《山海经图》的话，只要九个人入画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多出四个代表地维的人进画？这是否说明，地维是必不可少的东西，它与九鼎是否是配套才能起到某种作用？”
“这个思路有谱。”柯寻点头。
“之前我们说过，《列子&#183;汤问篇》里提到过地维的作用，”牧怿然道，“共工氏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维绝。故天倾西北，日月星辰就焉。地不满东西，故百川水潦归焉。
“从这段描述中可以得知，地维断了一根或两根，大地就会塌陷，说明地维的作用，就是让大地保持稳定。
“而九鼎，刻九州万象，重量无法估计。古人认为它们附有超自然之力，又有巫术加持，一鼎代表一州之土，九鼎代表天下，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九鼎，就是天下土地。
“地维与九鼎，都与大地相关，地维是维持大地平稳的，九鼎，定鼎，恐怕就是用来镇地的了。”
“没错！”柯寻眼睛一亮，“这就和《破土》暗示的‘黑暗的力量即将破土而出来到现实世界’这一线索吻合了——说不定这九鼎，是巫用来镇压这股力量的神器呢！你们觉得呢？”
大家连连点头，卫东道：“这就连起来了！事情也许是这样的：黑暗的力量原本被这九个鼎镇着，但是秦朝的时候这九个鼎突然消失了，被镇在大地之下的那股力量就蠢蠢欲动想要冲到人间来，这个时候——这个时候——”
说到这里，卫东突然惊恐地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众人：“这个时候……需要九鼎之力再次把那股力量镇压下去，但是九鼎已经不见了，所以……所以出现了入画者，入画者的骨相是九鼎上的山海纹……所以……所以，我们这些人其实……其实是……鼎？我们——我们就是那消失了的——九鼎？”
众人这几天抽丝剥茧地推理线索，一再地被新得出的推论震撼着神经和认知，原以为经过了几番洗礼和淬炼，自己的神经已经足够强韧，但还是又一次地被新的推论给惊到头脑空白一阵恍惚。
直到过了很久，才听见牧怿然开口：“这种说法，也无不可，但我有另外一种推测。九鼎为什么会消失，这个无从得知，既然假设九鼎的作用是镇邪，那么当初将神力或者说是巫力加持在鼎上的人，想必就是巫了。
“如果那股黑暗的力量的确趁九鼎消失之机想要冲破阻隔入侵人间的话，或许骨相上的山海纹和绳纹就是巫专门挑选了人，然后以巫力印在骨相上，代替鼎的功能，用以镇住那股力量。
“所以，也许大家并不是鼎和地维本体，而只是传承了一种类似于封印的印记，这种印记可以起到九鼎和地维的作用。”
“……姐夫这么一说我感觉好受多了……”罗勏使劲拍着自己胸口，长长地吁了口气。
“当然，这些暂时都属于凭空猜测，”牧怿然道，“而且，如果骨相封印管用的话，这上千年来一批又一批的入画者不断入画又是什么原因呢？所以，我们终归还是要尽力试着去找一找九鼎的下落。”
“但这么说来，山海经的世界和那股黑暗力量又有什么关联呢？”朱浩文忽道。
“这个问题，我感觉仅凭我们现在的线索，还很难说得清，”邵陵道，“有一种说法，《山海经图》里的图像，其实都是与巫术相关的东西。
“比如《海外南经》中的羽民国、长臂国、交胫国，图画里的羽民国人是身穿羽衣的形象，交胫国人是两腿交叉的动作，长臂国人很可能只是将一种伸长胳膊的动作夸张化了。
“《山海经图》刻在九鼎上的原初版，在秦时就消失了，或者可能有一些拓本留传了一些年头，但在留传的过程中，很容易被后人曲解其意，或看错其图，这才慢慢地在《山海经》文字版里有了许多煞有介事的神鬼形象。
“但很可能，这些羽民国、交胫国和长臂国的人物形象，一开始就只是普通人或巫，而刻于鼎上的图像，实则都是普通人或巫在进行巫事活动的样子，他们穿着特异的服饰，跳着巫舞，比划着做法事时的动作，这些夸张的形象和动作经过百年千年的流传，就渐渐走了样，被传成了形同鬼怪的某国人民。
“所以，说不定还有这样一种可能——《山海经图》的世界也许并不存在，它所有的图像都是一种巫术的符号，带有超自然的力量，真正存在的是那股隐于大地之下的黑暗力量，《山海经图》真正的作用，说不定就是镇邪和封印，而这整个的入画事件，很可能就是那股黑暗力量想要冲破束缚而设置的契机。
“我想，画框就是隔离黑白两个世界的结界，画内的世界，说不定就是那股黑暗力量展现给我们的，那个世界的样貌。”

第310章 Restart-35空白期。
邵陵的说法让大家又多了一种思路，但也让入画事件的源头问题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
顾青青在本子上总结了一下：
第一种可能，《山海经图》是一幅画，也是入画事件的起源、入画者进入的第一幅画，原因可能是在进行巫事活动中，因某种原因触发了异世界，从而也引出了黑暗力量，此后黑暗力量就以吸引人入画的形式，寻找突破结界进入人间的契机。
第二种可能，《山海经图》是巫术符号，或者说是巫咒，和九鼎、地维一起用来镇压原本就存在的黑暗力量，黑暗力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设置吸引人入画的形式，寻找突破结界进入人间的契机。
这两种可能，众人暂时无法确定属于哪一种，都各自陷入思索，过了一阵，听柯寻说道：“其实咱们暂时不用跟这两个问题死磕，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咱们都需要找到九鼎，所以现在的调查方向可以稍微改变一下了，就是搜集关于九鼎的资料，以及调查在大禹那个时代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值得被注意的事。”
邵陵闻言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调查那个时代的资料，恐怕非常困难，因为夏朝没有任何文字证据流传下来，哪怕紧随其后的商朝，所有出土的甲骨文文物里也没有任何提及过夏朝存在的只言片语，所以有部分史学界人士认为，夏朝甚至可能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当然，后来我国出土了一些文物可以证实存在于夏朝纪年，但关于整个夏朝的历史，除了《史记》和《周书》这类史书上略有记载之外，大部分都是一片空白。
“不过，在二里头遗址出土的夏代陶器上，有几十个文字状的符号，有人推测这是甲骨文的前身，但也有学者表示夏朝时期的人更多使用的是刻木和结绳记事，反对将这些符号当做文字来看……”
“——符号？！”柯寻突然扬起了眉头，“同志们，也许所有的美术馆坐标连起来不是一个签名，而是一个——符号呢？”
“浩文，模拟器的结果出来了吗？”牧怿然几乎是在柯寻话音刚落时就立刻问向朱浩文。
朱浩文反应也不慢，马上将自己的笔记本显示屏展示给众人看，十四个坐标外加下一家要去的美术馆的坐标连起来，能组成的图形可能有成千上万个，“我把英文字母和繁简体汉字的结果排除，再导入甲骨文、金文和篆文字库，符合字库字形的图像会被筛选出来。”
众人屏息盯着屏幕上正在飞快运行的筛查程序，等待着一个有可能成真的重要推断的成立。
画面飞速地切换，不停地闪过各种字体和坐标点的对比图像，而就在三分钟之后，画面骤然停下，一枚金文和坐标点图重合在一起，屏幕显示：重合度90%。
这是字库里和坐标图重合度最高的一个字。
说它是字，它又更像是一种象形文，字的中央是一个十字，一横的两端微微上翘，左右各有一个点，一竖的下端，交接着一个像是软化版的“弓”字的字形。
整个字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虔诚地跪在那里的人，抬着双臂，举着火焰。
“这个字是……”众人齐刷刷看向朱浩文调出来的古文字与现代文字的对照表——
“光！”
“——光！《影》里面的白与黑——＋和－正负极——加色混合就是所有颜色的‘光’混在一起，混出来的就是‘白’色的‘光’！——对上了！”卫东兴奋得语无伦次。
“金文是什么文？”方菲在旁边问邵陵。
“夏商周时把铜叫做金，”邵陵强压着也有些激动的情绪，稳声答她，“而青铜器造的礼器以鼎为代表，刻在鼎上的铭文就叫做钟鼎文，也叫做金文。”
“——鼎！金文！光！”罗勏双手攥拳高叫。
“金文和甲骨文有什么区别？”朱浩文在旁边问邵陵。
“金文脱胎于甲骨文，据说始于商末，”邵陵边思索边道，“虽说夏朝没有文字流传的记录，但没有出土不意味着就真的没有。
“要知道，在商朝时甲骨文已经有了一套相当成熟完善的文字系统了，这证明了在商之前的甲骨文一定还有一个逐渐走向成熟的过程。
“而商之前就是夏，某种意义上来说，夏朝很可能就已经有了早期甲骨文的雏形，金文脱胎于甲骨文，甲骨文很可能脱胎于——我们暂且称之为‘夏文’，那么这个‘光’字，说它是一个‘夏文’也未为不可！”
“我到现在才明白，”柯寻说，“原来《白事》那幅画的暗示可能不仅仅是巫，而是——文字，这个由美术馆坐标点组成的甲骨文，就是《白事》给我们的暗示！”
“妈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吴悠惊呼着直搓胳膊。
“那么这个‘光’字在这里，算是一个签名呢，还是一个符号呢？”秦赐发问。
“……感觉都有可能。”卫东说。
“如果是一个签名，那恐怕真就是细思极恐了，”朱浩文道，“就像柯寻之前所怀疑的，我们所在的这个现实世界很可能就是一幅画，而这个‘光’字，也许就是这幅画的作者的签名。”
“文儿哥——你吓死我了——”罗勏特别怕听到这个说法，一把拽过谁丢在沙发上的羽绒服揉成一团紧紧抱在怀里。
邵陵：“……”我的。放开它。
“而如果是一个符号的话，”很久没有开口的牧怿然接了朱浩文的话道，“它很有可能是一个巫符，那么也许就印证了我们的另一个猜测：九鼎上的山海图，实则都是与巫术有关的图形，有巫舞，有巫服，有施巫术的方法，还有代表巫术内容的符号。”
“其实……最不可思议的是这个‘光’字的规模，”顾青青眼里带着敬畏与些许茫然，“如果它是一个巫符，那么是什么人能把这个符号‘描绘’在跨度这么大的地面之上呢？夏朝时的人想要徒步走遍这些地方，恐怕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吧……”
“……所以这么说，其实这个‘光’字还是一个签名了？”卫东咽了口唾沫，“所以这个世界还是一幅画，‘画’外的人在画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当然没有什么难度了……”
罗勏：“嘤……”
“刚才程序显示重合度有90%，就是说，已经出现的坐标点连起来，完成了‘光’字的90%，”柯寻摸着下巴思索，“秦哥说《灵枢》那幅画暗示了每个美术馆和整个入画事件之间的关系，我觉得这只是其一，它同时还暗示了一点，那就是我们每攻克一幅画，就像打通任督二脉上的一处穴道一样，现在我们已经打通了90%的穴道，当我们把所有的穴道都打通，也就完成了一个完整的签名，说不定那个时候就会像我们攻克的每一幅画一样，找到了签名，就可以离开画的世界。”
罗勏：“嘤嘤……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到时候可能就会离开现在这个世界，去到外面那个从来没见过的世界里去？可咱们……咱们本来就是生于这个世界的啊，去到外面能干什么？外面又没有家没有亲人朋友，而且外面的那个世界里的生物不定是什么样子，咱们这种……纸片人，去到外面不是风一刮就要被吹得无影无踪了吗？”
众人：“……”
柯寻：“想象力挺丰富的你啊。”
罗勏：“现在不是表扬我的时候啊哥。”
“傻小子，你觉得我们还有其他的选择么？”柯寻看着他，“我们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全都在画里死掉，要么就只能拼尽全力走到最后，哪怕最后等着我们的可能是无法想象的事。反正我不甘心就这么半道上死了，你想选择哪一个呢？”
罗勏揉了揉眼睛：“我当然跟着你们混。”
“那就说回这个‘光’字，”柯寻看向大家，“如果它是一个签名，那咱们就只能继续入画破关，努力把这个字‘写’完整，然后看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如果它是一个巫符，那就很可能具有某种巫术的力量，根据怿然之前的推测，或许这个‘光’字是用来封印地面之下那股黑暗力量的符，你们觉得呢？”
“那，我们这些九鼎和地维的骨相又是干什么用的？”卫东问。
“可能是‘加持’用的吧。”吴悠说，“我太姥姥每年除夕夜都会用朱砂和黄纸写很多护身符，用来送给来求符的亲朋好友的，这些符写好后不是直接拿着纸给人，而是要缝到正红色的小包包里，或是包进红色的纸里叠成三角，我感觉这个红色的布包或纸包就是对里面黄纸符的一种加持，也许九鼎和地维也是这个作用。”
“有道理。”大家纷纷点头赞同这一猜测。
“所以总结下来，”朱浩文道，“这个以地标为节点，连成一枚巨大巫符的‘光’字，产生于夏朝，如果它是用来镇压地面之下那股黑暗力量的话，说明在夏朝时期这股力量就产生了，并且曾有过不好的影响——否则没必要镇住它，那么问题就在这里了：夏朝时发生过什么大事件？”
“可邵总说了，夏朝的历史记载几乎算是空白的，这可去哪儿查啊？”卫东发愁。
“如果能发生这么神异又离奇的事，我不信那个时候留不下相关的记载。”柯寻说，“就算文字很少甚至没有文字，图像总能画吧？山海经都能画得出来，还会画不出一个重大的与巫术有关的事件？邵总你再想想，夏朝有没有出土过刻着画的文物？”
邵陵有些无奈地摇头：“我这么跟你们说——夏朝之前的历史时期，没有任何文字记载，只有口口相传的传说，所以称为传说时代或神话时代。而有文字或出土文物记载着当时社会情况的时代，叫做信史时代，是从商朝末期开始的。
“传说时代和信史时代之间的这段时期，叫做半信史时代，这个‘半信’，不是半信半疑的意思，而是在这段时期，有些历史事件通过出土文物被证实存在了，而有些，诸如那些半人半神的英雄人物、诡异离奇的精怪神兽依然在这段时期的口传历史里出现。所以半信史时代就是真实的、被证明了的历史事件，与神话传说和口口相传的历史事件并存的时代。
“半信史时期算是从传说时期到信史时期之间的一个过渡期，这个过渡期非常漫长，足有一千五百多年。而它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那就是空白期。
“如果把半信史时期比做一条长长的白纸条幅，那么已经被证明存在的真实历史事件就像是这张白条幅上每隔几十、上百米才出现的几道墨迹。这张条幅上绝大多数的地方，是空白一片的。
“这种空无一物的空白期，出现过很多次，有时甚至是一连数百年都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历史记录，也没有任何神话传说，就像被抽走了一切的真空一样，安静得可怕，后人完全不知道这么长的时间里都发生过什么。
“整个夏朝和商朝的前期，都处于半信史时期里，历史空白时间太长太多，我们不是不好查资料，而是根本没有资料可查……”
“……这个半信史时期，真是好神秘啊……”吴悠惊叹，“感觉那些彻底空白的时间段有一种……诡异又刻意的安静，就好像，一段长长的文字被人刻意的用橡皮擦去了其中的几句话一样。”
“——等等，”柯寻睁大眼睛，看着牧怿然和邵陵，“吴悠这话很有道理——那些空白期，会不会是被某种力量从历史上‘擦除’了呢？”
此言让所有人都为之虎躯一震，邵陵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凝眉道：“不无这种可能……但也要考虑到当时是否真的已经有了文字，如果没有文字，当然是留不下任何历史记载的……也不对……中间还是有被出土文物证实了的历史事实的，没道理一下子又隔了几百年才再次出现历史痕迹，这几百年的空白……的确不正常……”
牧怿然比他更沉着些，思忖过后，道：“或许，这才是大禹铸九鼎的真正原因？”

第311章 和合01准备启程。
“某种力量以某种方式，在漫长的半神话时代，每隔一段时间，就将长达数百年的关于人类活动的记载彻底抹杀。也许为了终止这种情况，禹令人铸九鼎，镌上有神鬼之力的巫图，并且在广袤的大地上，布下‘光’字巫符，用以封印这股力量。
“不论是铸鼎还是布巫符，耗时都极为漫长，这一行为甚至可能因为各种状况的影响而持续数百年之久，直到终于成功，彻底将这股力量封印住，由人类主导的历史才得以持续不断地被记录下来。
“然而当春秋战国时期，战乱纷起，人间大乱，九鼎不明原因地消失，那股曾封印住的力量就少了能镇压它的神器，蠢蠢欲动，以引人入画的形式寻找重现人间的契机。
“而制约它的另一股力量察觉了它的异动，就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代表九鼎和地维的图像印在了入画者的骨相上，借由入画者来继续镇压那股黑暗力量，并在过程中尽量通过每一幅画来为入画者提供暗示。
“黑暗力量每一次重现或许都有一个周期，而我们就是这一周期被选中的人。照这么看来，仅凭骨相可能只能镇住这股黑暗力量百年的时间，要想真正的彻底镇得它不得翻身，恐怕还是需要我们找到真正的九鼎才可以。”
牧怿然的这番分析，为大家彻底理清了整条线索，于是所有的重点就落在了寻找九鼎的下落上。
吃过午饭，大家继续按之前的分工开始工作，卫东仍旧研究骨相图片，罗勏恶补《山海经》，柯寻又发了条微博向强大的群众打听九鼎的资料，朱浩文负责在网上论坛和贴吧等流量大的平台发贴子，牧怿然也在用自己的笔记本不停打着字，柯寻推测他是在利用自己遍布各界的人脉查找线索。
剩下的人，全都去了图书馆。
直到晚上回来，大家凑到一起准备吃晚饭时，卫东才揉着酸涩的眼睛坐到桌边，有气无力地对柯寻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些图已经被我看出裸眼3D的效果来了……”
没等柯寻答话，却听牧怿然问过来：“在3D图里你看出了什么？”
卫东忽然反应过来，神色一惊：“看着沟沟坎坎的，有山有谷还有树……”
“你盯着山和树的图像看，可不看出来的都是山和树么。”柯寻边说边给牧怿然剥红焖大虾的壳。
“不是平面的，是3D的，”卫东摆手，“记得咱们小时候买的那种彩页画册吗，满页都是特别密特别碎的几何花式图案，盯住中间的一点看一会儿，页面上的图案就会唿地一下子变成了立体的，有的凸出来，有的凹进去。
“——我把那几页《山海经图》的骨相拼接成了一张图片，这里面有山水有树木还有精怪和鸟兽，所有这些图案拼在一起，盯得时间长一些，就成了一整张立体的图，这张图像是一座山！
“——注意，并不是画着山的骨相图才会显示成山，是所有这些图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座立体的山，那些精怪鸟兽什么的，都成了山的轮廓的一部分。但是这座山残缺不全，还少着一部分，现在想想，我怀疑是因为还差着剩下那三人的骨相的原因！”
“这是个大突破！”秦赐也是难得的激动，“会不会当我们所有人的骨相拼在一起之后，显示出来的就是九鼎的所在地？”
“——很有可能啊！”大家纷纷跟着激动。
“东哥，你那图我看一下。”罗勏道，“如果这座山是现实中真的存在的，我说不定能认出来是哪一座。”
卫东和大家一起惊讶地看向他，并代大家问出想问他的问题：“真的假的？全国大大小小的山多了去了，你每座都能认出来吗？”
“无名小山和没特色的山那肯定不行，”罗勏说，“小时候我爸忙生意顾不上我和我妈，我妈就爱带着我四处旅游，后来大了，跟我那些爱玩儿的二世祖哥们儿们继续全国各地到处跑，我们都爱爬山，中二时期还立志爬遍全国所有山——那个时候起我们就每爬一座山用相机拍一座山，证明我们来过。
“我们不但有近拍还有远拍全景拍，条件允许的话还有航拍——我们都有航拍无人机的。所以我从小到大差不多攒了上万张山的照片，而且印象也都挺深的，就算我记不起来，也可以用照片做对比。
“而且我觉得，如果这山真是藏有九鼎的山，肯定是很有特色的吧，不可能那么牛逼的九件神器就给藏一小土山里，如果是有名字的山的话，我肯定能认得出来。”
“行啊你小萝卜头，你真是一再给我们惊喜啊。”柯寻说着往罗勏嘴里塞了只剥好壳的虾，“跟你东哥去瞅一眼那图，看出来了叫我们。”
罗勏嚼着虾跟着卫东去了书房，那图片在书房的电脑上。
没过一会儿两人回来，罗勏摇头：“图没全，不好判断，但我感觉是西原那边的山，西原我了解，我去过十几次了，可惜就是图不全，缺了比较关键的部分，如果图能凑齐，我肯定能认出是什么地方。”
大家面面相觑，末了，邵陵叹了一声：“我想这可能就是幕后力量有意为之的结果了，我们凑不齐十三个人，就永远没有办法触摸到最后的答案，对于线索的追寻，目前可能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秦赐安慰道，“就算萝卜现在就能定位准确的位置，我们也已经来不及赶去西原寻找了，马上就要进入下一幅画了，我们还需要留出时间来去当地踩点和调查，暂时就先这样吧。”
“往好处想，咱们这就是要去凑齐十三个人啊，离最后的答案揭晓越来越近了。”柯寻笑着，“来来，先吃，不能白瞎我给你们做的这顿大餐啊，吃点儿好的，养足精神，准备入画再战！”
提到再次入画，大家不免都有些颓败之色，这些天大家关于主线疑团的各种破解，对于即将进入的下一幅画来说，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无奈。
吴悠打开手机看了看日历：“我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家人在外面过年。”
提到家人，顾青青的脸色也不大好看：“我扯了个弥天大谎，我爸妈这才同意放我离家过年。”
很显然，每个人都给家人扯了谎，这才能在年根儿背井离乡猫在柯寻的家里。
“大年初一当天入画，我们至少需要提前三天到达K市，为入画做准备。”邵陵说。
“为了迎接春节，美术馆换下了一大批旧画，在这次展览中将展出一批新画，目前还没有这批画的具体消息。我已经和有关人员打好了招呼，大概在腊月二十六左右，会给我明确的展厅分布图，以及各展厅的主要展览内容。”牧怿然说，“所以，我们大概会在腊月二十六动身，当天抵达k市，集中4天的时间对展览内容进行全面的分析。”
大家虽然了解画推的狡猾，但牧怿然的话还是给大家吃了颗定心丸，就算无法确定具体的那幅画，但能了解到展厅的整体风格，就对入画多少有些帮助。
罗勏抓了抓脑袋：“这就已经进入春节时间了吗，已经开始按照腊月二十几来算日子了？看来真的要过年了。”
卫东看了看桌上的日历——柯寻在这些地方并不完全依赖手机：钟表、日历、计时秒表、菜谱书籍……必须全部买实体。
卫东继续看日历：“嚯，今儿都二十五了？明儿就是二十六了！咱们这几天查资料查得昏天黑地，不知不觉把小年儿都给过了？”
“东哥，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小年儿呢？”罗勏看见柯寻和方菲端着饭菜进来，赶紧过去搭把手，“到时候咱们一块儿入画过大年去，那叫一个爽……”
说是大餐，但这些日子柯寻根本没有时间准备食材，不过是从便利店买一买，再加上冰箱里现有的，竭尽全力让大家吃饱吃好。
“主食手抓羊肉饭~大伙可劲儿造~”柯寻搅动着锅里的羊肉饭，香味儿就弥漫开来，“这些日子大伙都累坏了，从上幅画出来就一刻也没闲着，就算是机器人也得充电不是？咱们今天就当过年了~”
罗勏已经香喷喷地吃上了，不习惯手抓，就用勺子：“咱们今天在这儿过个年，明天就出发去K市，到那儿接着过年~”
“我发现大伙的心越磨越大哈，听萝卜说去k市，就像是大伙要旅游去似的。”吴悠夹起一块羊小排咬下去，“天啊，老柯儿这手艺贼拉神了，这洋葱儿，这孜然粒儿，简直各有各的灵魂儿啊~”
众人：到底谁心大啊？
……
饭后，卫东罗勏送女孩子们去宾馆，秦赐朱浩文收拾碗筷，邵陵别别扭扭坐在懒人沙发里，将自己今天总结的资料又看了一遍，看了一会儿就觉得脖子有些落枕……
柯寻和牧怿然站在阳台上，这似乎是这些日子里难得放松的一个夜晚。
看似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家常夜晚，因为出奇的短暂，令人无比珍惜。
“怿然，我们能一起过年。”柯寻透过玻璃窗，盯着寒冷夜空中的星星，越发觉得世界上任何事都有两面性。
画推把入画日期定在了大年初一，这是极其恶劣的，但却阴差阳错地令柯寻和牧怿然即将度过两人的第一个春节。
柯寻感觉牧怿然从背后环抱住了自己，下巴就抵在了自己肩窝的位置，麻酥酥的，又有些暖意。
牧怿然的沉默令柯寻觉得有些奇怪，对方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不说话，柯寻忍不住回过头来，却突然觉得指尖一凉。
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阵很陌生的触感，柯寻似乎觉察到了那是什么，但还是禁不住抬手看，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有一只银白色的男士戒指圈。
柯寻下意识捞起了牧怿然的手，果然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上，是一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戒指圈。
牧怿然依旧从背后紧紧拥着柯寻，声音仿佛埋进了柯寻的毛衣里，再从耳畔飘进来：“家里的一件老物件儿，我让人溶了，做了两只戒指。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想做，想两个人都戴着。”
柯寻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作为男人，有一天会被送戒指——即使是对方是牧怿然，也从来没有想过。
柯寻以为自己一直是个糙老爷们，这种细腻的形式化的东西和自己没缘。
但偏偏这枚戒指就这样牢牢地固定在手指上，由最初的凉变成了现在的暖，实实在在的，仿佛圈定了两个人的未来。

第312章 和合02年画。
在K市这样的古城，的确很适合举办有中国味儿的传统年俗活动。
城市的大街小巷已经张灯结彩起来，各种年货大集吸引着采办年货的市民们，几乎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丰足团圆的喜悦之色。
宾馆里的住客随着过年的临近越来越少，卫东怀疑在除夕这一天入住的可能只有己方这十个人。
为了大年初一入画的养精蓄锐，大家在除夕这一晚早早都睡下了，这大概是每个人有生以来经历的最为特别的除夕。
因为睡得不踏实，很多成员都被半夜里一次次的烟花爆竹声惊醒，醒来之后就难以再次入眠，窗外世界的欢腾喜悦，愈加令人觉得凄凉。
就这样半睡半醒着，还夹杂了一宿的乱梦。
第二天就是大年初一，天不亮大家就陆续起来了，邵陵望着窗外寒冷而热闹的晓色，不觉喃喃自语：“要是回老家过年，这时候也该起来拜年了。”
卫东在一旁有些感慨，但还是拍了拍邵陵的肩膀：“吃点东西吧，柯儿煮了速冻饺子，今天宾馆的餐厅不营业，咱们只能自个儿想招儿了。”
“北方过年，大年初一的早上是该吃饺子。”秦赐已经收拾利索，准备去柯寻那边吃饺子了。
……
上午10:00，K市年俗美术馆的活动正式开始。
大家即将进入的“玖展厅”位于美术馆的3楼，与展出楹联作品的“捌展厅”相对，里面即将展出的是各式各样的中国年画作品。
虽然年俗美术馆没有提前公开展出内容，但牧怿然还是想办法提前几天获知了“玖展厅”的情况，所以大家在k市的这些天几乎全部用来研究年画了。
“我特怕咱们入那幅经典年画……”卫东绕过1楼大厅里参观的人群，不敢相信在大年初一还能聚集这么多参观者。
“东哥说的是那幅首尾相连的大胖娃娃吗？三头六臂骑着鲤鱼抱着莲花……名字是叫《莲年有鱼》吧。”罗勏心有灵犀地搭话，同时小心避开了一大群正在摊位旁边亲手尝试棉布扎染的小朋友们。
美术馆的1楼大厅被别出心裁地设计成庙会的形式，各个摊位都展示着不同的年俗作品——剪纸、扎染、布糊画、风筝、面人儿……每个摊位都聚满了人，人们除了欣赏和购买这些年俗艺术品之外，还都跃跃欲试着想DIY一把，使得这场“庙会”更加热闹了。
十位成员沿着扶梯上到3楼，才算松了口气，总算是避开了熙攘的人群，最主要是远离了那些小孩子。
“玖展厅”就在眼前了，展厅连大门都没有设立，只用一幅巨大的神荼郁垒年画作为大屏风矗立在门口。
望着年画上两位威风凛凛的门神，参观者们都不由自主产生了一种渺小感和安全感。
柯寻立在门口，看到有个坐在轮椅上的女士正打算进入展厅，急忙手疾眼快将女士的轮椅推离了门前。
坐轮椅的女士并没有显现出惊慌的表情，而是很镇定地看了看柯寻，用眼神礼貌询问对方为什么这样做——是的，仅仅眼神就特别礼貌。
柯寻的解释：“我们刚从这展厅出来，里面装修的味道很大，甲醛味儿呛得很，不太适合参观。”
“谢谢。”女士微微点头。
“您方便吗？需不需要我推您去另一个展厅？”柯寻问道。
“我的轮椅功能很全，谢谢。”女士打过招呼后就自如地调转车头，向另一个方向行去了。
柯寻松了口气，如果这位腿脚不方便的女士入了画，那后果只会凶多吉少。
同伴们对柯寻此时的行为已经司空见惯，此刻都默契地站在门口等着他。
大家对展厅里的画作虽然充满好奇，但内心却都清楚，无论怎样做足准备，画推都不可能让入画者猜中即将进入的那幅画。
10个人在展厅门前站定之后，就三三两两走了进去。
“刚才大家一定都看到了，咱们这间展厅门口是一幅巨大的门神画，之所以在显眼处设立这么一幅画，是有一定含义的。”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展厅里响起来。
卫东看了看展厅里凑在一起的那群人：“没想到还真有组团儿来参观的……进了这么多回美术馆，还头一次看见导游……”
“东哥，那是解说员。”顾青青小声纠正。
卫东看了看人群里那个中年导游，不，中年解说员，脑子里灵光一现：“如果咱们问问这个人，这个展厅里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年画，会不会对咱们有帮助呢？”
“很难说，”邵陵先表示了悲观，“要论意义的话，每一幅画都有其意义。咱们以前经历的画，有时候单看画面，并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地方。”
“倒也是，”卫东的目光在一幅幅色彩艳丽的年画之间梭巡着，“咱总不能直接问人家哪个作者已经故去了吧……”
“我想，这个不必问吧，这里的标签把已故作者的名字都加了方框的。”顾青青在一旁说道。
罗勏一幅画一幅画地挨着看，估计有些吃惊：“怎么……怎么全都是方框啊……难道这些作者都已经……”
邵陵的表情依然从容：“加方框的那些是木版年画的木版制作者的名字，这里陈列的大部分年画都是有一定历史的，你们看这幅‘麒麟送子图’，制版时间是1907年，当年的那位制版师傅肯定早已不在人世了，还有这幅‘利市仙官’，制版时间是1931年，制版师傅即使健在，也是百岁老人了。”
“照这么看，今天的这些年画都是古董了，”罗勏盯着一幅幅的年画，这些吉祥鲜艳的色彩在“入画”的前提下显得有些妖异，罗勏被那幅活灵活现的“钟馗观镜”吓了一个哆嗦后，就把目光投向了同伴们，“这个展厅非常大，那边那群人少说也有三十几号，一会儿说不定还要进人。”
展厅的人数多，证明这里暂时是安全的，起码入画事件不会立即发生。
“之前了解过的年画就不必再看了，重点放在陌生的图案上。”一直没有发言的牧怿然终于开口说了一句。
大家心下明白，便专找陌生的年画去研究。
此时的展厅相对安静，那位讲解员的声音清晰的传递到了每一位参展者的耳中：“这种加了金粉的大张的被称作‘金宫尖’，一纸三开的叫‘金三才’，咱们现在看到的这张‘福禄寿’，按类型分就属于‘金三才’。”
很快就有一个好学的参观者发问了：“华先生，您刚才提到了青版和秋版的区别，我看这张‘福禄寿’就标明了是青版的，您刚才说青版是6月以前的作品，这是不是因为年货到年底十分走俏，怕秋天的时候赶不过工来，所以就在春天的时候提前印出来了？”
讲解员微微一笑，很有耐心地说道：“大家可能对年画的概念有些模糊，认为年画都是过年的时候才贴的，其实不然。按照年画的用途来讲，年画是可以分为很多类别的，比如说喜画，那也是年画的一种，是用来恭贺新婚的喜庆画；再比如说扇面画，这就是夏天对于年画生意淡季的补充产品；还有，古代的一些行业祖师像，以及元宵节时用的灯屏画，这些都属于年画。就拿眼前这幅‘福禄寿’来说吧，这就是一副庆寿年画，一般是老人做寿的时候用来烘托喜庆氛围的。”
参观者们非常认真地听着，感觉增长了不少知识。
罗勏小声说道：“我怎么感觉这些天查了半天年画资料都白查了……这位老师说的都是新知识点儿……”
牧怿然的表情却略略有些不自然，与柯寻对视了一眼之后，两个人也慢慢融入了人群。
“我哥和我姐夫这是……”罗勏不解。
顾青青与吴悠一时也不太明白，秦赐低声与大家说道：“你们觉不觉得，这位讲解员有些像‘天选之人’。”
几人听了心头都微微一震，虽然这份猜度有些残忍，但这位负责讲解的华先生真的很适合进入以年画为主题的画作……
“这么一想，这人的姓氏也挺古怪的，怎么姓画呀？”罗勏真想问问对方，是不是单名一个推字。
顾青青忍不住纠正：“应该是华山的华吧。”
剩下的时间，大家也不再分析此事，而是争分夺秒地开始研究展厅里的年画。
大约半个多小时之后，这群参观者才慢慢离开，作为讲解员的华先生同大家一起走到了门口，然后就没有再挪动脚步的意思。
跟在人群里的柯寻停下脚步：“您……您不是负责这支参观队吗？”
华先生微笑：“我负责的是这个年画展厅，两位对于展品还有什么想问的，尽可以来问我。”
柯寻在心里不得不悲催地感叹一句：简直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
“华馆长能亲自来做讲解员，是今日参观者的一大幸事。”牧怿然礼貌说道。
馆长？柯寻这才仔细看向华先生胸前的名牌，上面写着：华霁秋，K市民俗博物馆副馆长。
这个人看上去顶多也就40岁，居然已经坐上了副馆长的位置。从刚才他的解说来看，应该有着很丰富的民俗知识。
华霁秋谦虚一笑：“诸位能在大年初一这个特殊的节日里来敝馆参观，华某感动不已。”
柯寻看向华霁秋的目光有些悲悯，但鉴于对方今日的工作内容，恐怕也没有什么理由将其劝出这个展馆。
“请问华馆长，今天这个展厅里展出的年画中，有没有什么具有特殊意义的年画呢？”牧怿然问道。
华霁秋想了想：“要是按价格来论，的确是有几幅比较珍贵的，比如门口这幅巨大的门神图，是用两块整木材做成的木版，并且已经被一位收藏家高价收藏了；另外在展馆里侧的那一排带金粉的年画，无论宫尖还是三才，所用金粉都是真金，因此也算价格不菲。”
“如果是从历史意义或者其他角度来论呢？”牧怿然直接问出了自己想问的。
华霁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目光微微一亮：“的确是有一副与众不同的年画，你们随我来。”

第313章 和合03入画。
柯寻看了看华霁秋手指的方向，那似乎是展馆西南角尽头的一幅年画，柯寻的目光重新投向华霁秋，虽然知道有些事情是命数，但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一个毫不知情的人被迫入画，实在于心不忍：“华馆长，其实……”
“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先去看看，等有不明白的再来向您请教。”牧怿然很自然地把话接过来。
“好的。”华霁秋点头一笑，目光被展馆门前新来的一批参观者吸引，并有礼貌地迎接上前。
牧怿然则拉着柯寻向展厅西南角走去：“在这场游戏里，我们只能通过成功出画来抗衡画推的力量，入画前几乎没有任何规避的可能——不仅是你我，也包括所有被画推选中的入画者。”
柯寻点头，握紧了牧怿然的手，看那华霁秋已经走出展厅去和那些参观者交谈了，这才和其他同伴们招了招手，大家一起走近了位于西南角的那幅“与众不同”的年画。
这幅年画尺寸不小，按照分类应该属于“宫尖”，画面并没有常见年画的丰富色彩，甚至连构图都令人一头雾水。
“这些花纹儿，怎么看起来这么乱啊？”卫东率先发出了疑问，“完全看不出作者要表达什么，虽然局部都是各个吉祥图案，但合到一起就乱了。”
整幅画是白色做底色，用朱红色线条印出了整幅的画面，仔细看，可以看出有如意、元宝、鲤鱼、石榴、柿子等等吉祥图案，但结合到一起却不成结构，主题不明。
“这幅画并没有木版师傅的名字，只有一个画作者的名字，而且，也已经过世了。”吴悠道出自己的发现。
这幅画的标签上只写着——作品：和合，作者：司年。
“司年”这个名字四周是用黑色长方形框起来的。
正因为标签简单，使得黑色的框格外醒目，看久了，竟令人心生恐惧。
“不记得年画手艺人里有这么个人啊，”柯寻看了看顾青青：“青青，你总结的那些手艺人里有这个名字吗？”
顾青青仔细想了想：“没有。这个名字很特别，如果出现过我一定会记住的。只是，我们的资料大多是从网络或图书馆查来的，肯定有很多民间艺人的名字并不在其中。”
牧怿然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这幅年画的吉祥花纹上：“我认为，这幅画不像出自一整块的木版，倒像是用小块木版拼接印刷而成的。”
邵陵也有同感，并指着其中一处：“这里有一些线条重复的痕迹，应该就是拼接产生了重复印刷的后果。如果这真是一幅拼接作品，那意义何在呢？难道，就是为了综合展示我国的各种传统吉祥花纹？”
“按照以往经验，理由一定不会这么简单。”秦赐微微摇头，“如果这幅画真的是拼接作品，那么拼接的背后一定有故事，说不定就是我们在这幅画里需要解答的最终谜题。”
“虽然这张图猛一看有些凌乱，但若仔细看这些拼接的地方，基本上都拼得严丝合缝，想要用若干小块木版拼成一幅巨大的画，真不是件容易事。”卫东对画面观察得很仔细。
“而且，这些传统花纹会不会和骨相花纹有些关系？”方菲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众人一时不语，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想到了这一点。
“你们快看！这里是不是一条绳子似的花纹？！”吴悠突然发现了什么，指着画中的一处向众人道。
大家的目光集中在那里，那条弯曲的绳子似的东西就位于画的中下方，上下左右连接着祥云、蝙蝠、柿子蒂和梅花。
这条绳子代表什么很难令人意会，但应该看得出这些都是喜庆吉祥的花纹。
而且看得出，这条绳子应该和地维没什么直接关系，但因为其造型奇特，还是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吴悠仔细观察着这条绳子：“我认为这应该不是个巧合，这幅年画上的绳子究竟代表什么呢？”
“这并不是绳子，而是一条代表财富的金钱蟒。”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来。
大家扭头，是华霁秋。
华霁秋继续说道：“这块金钱蟒的残版出自元代之前，所以画法比较古朴，被行外人认作绳子也不足为奇。”
“您的意思是说，这幅画是由各种古代年画的残版组成的？”牧怿然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的确如此。”华霁秋用赞赏的目光望着牧怿然，“所以我刚才说，这幅画是与众不同的，因为它有着特殊的历史意义。”
众人却向华霁秋身后看了看，以为其后应该跟着一群参观者才对。
华霁秋笑着解释：“刚才那些参观者只是对展馆门口的巨幅门神图好奇，在那里纷纷留影之后就去楼下的年俗店购物去了，现在的年轻人像几位这样对年俗知识真正感兴趣的，可谓凤毛麟角了……”
华霁秋的话还未说完，整个展馆突然陷入了黑暗。
众人已经习惯了这份熟悉的黑暗，但今天最镇定的人居然是华霁秋。
华霁秋作为馆长，非常尽职尽责地‘安抚’着大家的情绪：“大家千万别惊慌，可能是美术馆的电路出了问题，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喂，是小吴吗？3楼怎么突然停电了……喂，小吴啊，喂？能听见吗？喂喂……”
当那一束惨白的光亮起来的时候，华霁秋首先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会来电的么！这个光怎么……哦哦，这大概是应急灯，是应急灯！”
众人：……
“情况有些不对，这个展馆明明有玻璃窗，就算停电，也不应该漆黑一片的。”一个陌生的女声响起来。
众人微微一惊，随着一阵奇怪的“轱辘辘”的声音响起，就见惨白灯光下一个比常人矮了半身的女人“飘移”了过来……
吴悠差点儿没叫出声儿来，心里还以为这就已经“入画”了，却听柯寻同那女人说话：“您还是进来了。”
女人笑了笑：“我今天来美术馆就是为了欣赏年画的，无论这个展馆有多糟糕，总得进来看看。”
原来是刚进展馆时的那位坐着轮椅的女士。
刚才那一阵奇怪的声音，正是电动轮椅的车轮在大理石地面上行进的声音……
罗勏顶着入画前巨大的心理压力，居然爆出了一句格外轻松的话——“您这轮椅还挺快的，嗖一下就飘过来了……”
“今天出门前充的满电。”轮椅女士的声音依然比较镇定。
罗勏莫名其妙想起了当初自己那个体感车，曾经在画中变成了“神兽”心春，如今这辆充满了电的轮椅，应该会变成更厉害的什么东西吧……
但事实证明，这幅画非常缺乏想象力，原本的东西该是什么还是什么，这位女士的轮椅依然还是个轮椅……
罗勏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空阔的四周，这里似乎是一座大厅，地面上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天花板非常高，几乎看不到顶，只觉得四周上下都格外明亮。
若是个初入画中的糊涂人，没准儿以为自己还在美术馆的大厅里。
“你们刚才看到那些吉祥符号了吗？”方菲问大家。
在入画的过程中，有时会产生一些疾景流年般的幻象。
邵陵率先点头：“我看到了一部分，因为它们转得太快了，在咱们周围像陀螺一样转着，一会儿就看晕了。”
朱浩文：“我感觉那些符号似乎围着我们形成了一堵符号的墙，然后渐渐模糊，最后模糊成白色的光，不知不觉大家就来到了这里。”
“确切说应该是形成了一个尖塔，那些符号就是垒起尖塔的砖头，底座很大，越往上越尖。”说话的居然是轮椅女士。
所有人一时间都对轮椅女士刮目相看，刚才大家还在担心这位残障人士入画后的安危，现在却不约而同有些庆幸——轮椅女士很可能是一位得力的团队成员。
此时最迷茫的人是华霁秋，他张着嘴巴瞪着眼睛四处张望着，还没等秦赐主动介绍入画规则，就突然向不远处飞奔过去：“李小春？李小春是你吗？！醒醒快醒醒！”
大家这才发现，在不远处的地面上，还躺着一个人。
吴悠：“这下人齐了。”
轮椅女士并没有多问，而是看了看站在自己不远处的柯寻：“谢谢你刚才的善心，但有些际遇或许是命中注定的事，人力不可改之。”
“您，大姐，您……”柯寻第一次被一个新人弄慌了神儿。
“我叫岳岑。”轮椅女士自报了姓名，“虽然眼前的一切看起来有些荒诞，但我认为这应该不是一场梦，也不会是美术馆安排的特殊游戏。如果我没有猜错，你们几位应该都清楚是怎么回事吧。”
卫东一指秦赐：“咱们这儿有专门的解说员秦医生，让他来给您介绍介绍吧。”
“暂时先不必，等那两位新人过来之后，我们三个一起听，”轮椅女士岳岑很会体谅人，“同样的事情要重复解释很多遍，无论谁都会烦的，更何况是在一个不明情况的陌生世界里。”
“谢谢。”秦赐很是感动，这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善解人意的新人。
大家向华霁秋那边靠拢，那个躺着入画的人实在有些不寻常……
卫东心说：咱也算经历过十几幅画的人了，有人哭着进，有人慌着进，有人疯着进，有人稳着进……这四仰八叉躺着进来的还是头回见。
这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上戴着u型枕，头上顶着毛线帽子，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不知是昏迷了还是……
“李小春，你快醒醒！”华霁秋拍着小伙子，企图将其唤醒。
秦赐不由走上前去，用手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又翻起眼皮观察了一番。
“秦哥，这人没事儿吧？”卫东问。
“没事，就是睡得有些太实了。”
众人：“……”
最终，这个叫李小春的小伙子终于被大家叫醒了，他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有些茫然，转脸看到了边上的华霁秋，这才彻底醒了，急忙站起身来：“华馆长，真抱歉，我昨晚实在找不到地方睡，就在展厅的一块大展板的后面找了个地儿……这、这地方是哪儿啊？展览已经结束了吗？那些年画呢？”
“小春，你昨天不是要回老家的吗？”华霁秋问道。
众人：华馆长，这是重点吗？
李小春解释：“我没买上回家的火车票，之前租房的那家已经退租了，没办法，我就在咱们展馆先找了个栖身的地儿……昨晚上在展厅里躺着，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其妙直发毛……一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了……”
众人一想到小伙子昨晚就在那个展厅睡的，展厅里全都是年画，而且其中还有大家进入的这幅年画，心里都不免替他发毛。
“秦医生，您现在可以讲讲这里面的缘由了。”岳岑适时提醒了一句。

第314章 和合04司年。
听完了秦赐的“入画规则”介绍，李小春一脸的不敢相信，目光里有些审视众人的意思，仿佛生怕这是个整蛊自己的游戏——毕竟是睡着来到这儿的，谁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啥子。
岳岑始终没有作声，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华霁秋倒是问出了一两个常规问题，被秦赐耐心解答之后，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或许是因为华馆长也在这里，李小春感觉这件事还有一定的可信度，他走到华霁秋身边，不知小声和对方说了些什么，华霁秋无奈地回答：“事实应该就是秦医生说的这样……对，我们现在应该就在画里……真的，我觉得是真的。”
罗勏看了看李小春较为健壮的体格，问一句：“哥们儿，你在美术馆做什么工作的？”
罗勏内心独白：应该是保安吧，但愿是侦察兵出身的保安！
李小春：“厨子。”
罗勏：“……”
李小春确定了入画这件事的真实性之后，心情反而平静了一些，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渐渐就养成了一副随遇而安的性子。
李小春觉得自己应该有一个明明白白的自我介绍，于是又清了清嗓子道：“我叫李小春，因为是春天生的，我爷爷就给我起名李小春，我、我擅长……擅长cooking，你们呢？咱们既然要一起经历……那么多，总得提前了解一下。”
“是我疏忽了，”秦赐才发觉刚才只跟大家讲了画的大概规则，却忘记互相介绍了，“我叫秦赐，擅长，curing。”
卫东虽然没听懂curing意思，但也并不影响自己的介绍：“卫东，擅长……eating。”
柯寻：“柯寻，擅长running，这位是牧怿然，擅长driving……不，擅长thinking。”
柯寻沐浴在牧怿然凉凉的目光里，冲对方露出一个毫无心机的笑容。
邵陵没想到大家都善意地配合了这个初来乍到的伙伴，于是便也说：“邵陵，比较擅长choosing。”
其他人都没再说什么，蹦着英文的尴尬自我介绍就这样卡在了邵陵这里。
邵陵：……
牧怿然清了清嗓子说：“现在的这座大厅无法给我们提供线索，我们不如利用这段时间来弄清楚《和合》这幅画。”
华霁秋将摘下来的眼镜重新戴上，没有用，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了，并不是摘下眼镜就能回到熟悉的从前。
华霁秋轻叹了口气，说道：“作为本次年画展厅的讲解员，我对这幅画应该是比较了解的，但愿能给大家带来线索。”
能够有一个如此了解画作的人在团队里，的确是件幸运的事。
大家此时都用认真的表情望着华霁秋，等待着他接下来的话。
华霁秋的声音努力保持着讲解员该有的清晰度和适当语速：“这幅《和合》是由28块木版残片拼接印刷而成的，作者也并非专业的年画工艺师，而是两位考古学者。”
“两位？”众人疑心自己听错了。
“考古学者？”邵陵独自问。
众人：你的关注点为何这样与众不同。
吴悠追问一句：“您的意思是说，司年，这个名字属于两个人？！”
“是的，”华霁秋肯定地点头，“司佑军和亓年，这是一对夫妇，同时也都是考古专业的学者，他们在生命的最后几年时光，一直致力于年画木版残片的收集工作，这一幅《和合》就是他们从这些残片中找到的合适花纹的残片，拼接到一起的。”
“画的名字是《和合》，这与他们夫妻二人有关吗？”久不发言的轮椅女士岳岑突然问道。
的确，“和合”两个字，很容易令人联想到和合二仙，这一对掌管人间婚姻美满的神仙。
“这我就不得而知了。”华霁秋看看所置身的这间明亮宽广又令人绝望的大厅，努力收回涣散的心神，“再说，和合二仙也并非只掌管婚姻，同时也保佑着家庭和谐，甚至世间和平。”
柯寻忍不住问道：“您刚才说，他们在生命最后的几年时光里收集了那些木版残片，他们是怎么离开人世的呢？这种说法就好像，他们当时知道自己几年之后会死一样。”
华霁秋：“他们死于几年前的一次考古事故，那支考古队的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唯独他们夫妻二人执意要去一个比较危险的地带，之后就没能生还。但他们在那次考古之前，就将生前身后事都料理清楚了，因此很多业内人士都推测这两个人似乎就是准备赴死去的……他们将生前收集的很多年画木版残片都捐给了我们美术馆，其中就有这幅用残片组成的年画作品《和合》。”
众人听了这话，都有若有所思。
“华馆长，您能凭借记忆将那幅年画的大概花纹画下来吗？”顾青青边说边打开了自己随身带的书包，还好里面的笔记本和笔都在。
华霁秋看了看眼前这个学生模样的姑娘，起初还觉得队伍里的几个年轻姑娘相对有些弱，但此时又觉得这些人都不简单。
华霁秋接过了顾青青递过来的笔记本：“我试试看。”
在华霁秋埋头作画的过程里，岳岑又向众人问出了几个关于以往入画的问题，这些问题的切入点找得都非常准，甚至有些角度是大家近期才想到的，此时却被其用从容的语态次第问出来。
几个问题回合下来，连牧怿然都不觉对岳岑另眼相看。
卫东忍不住问：“岑姐，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是侦探吗？”
岳岑轻轻一笑：“谢谢夸奖，可惜，优秀的侦探似乎只存在于推理小说中。”
“那您……”
“我只是个无业者。”
卫东打量着眼前这个坐着轮椅的无业中年女性，却丝毫从其身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弱势者的姿态——围着藏青色草木染披肩的无业中年女性，因为坐着轮椅，很多时候需要对人仰视，但从她的目光里只能让人看到智慧从容与不卑不亢。
岳岑抬头看向大家：“根据现在的情况，我们除了等待还有什么能做的吗？”
柯寻正想回答，却发现大家现在所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
牧怿然说道：“目前的这个地点非常空旷，也非常明亮，按照周围的光亮程度来分析，那些地方应该是禁地，也就是之前说过的画的边沿位置。我认为这幅画如果向下发展，要么是场景发生变化，要么就会出现一位NPC。我们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在等待中尽可能多的了解这幅画的内容。”
众人听了都认为有道理，邵陵又点了一遍人数：“反正我们的人齐了，这个世界不可能一直停滞着。”
那边的华霁秋已经完成了几乎一半的画，顾青青在一旁认真观摩着：“真难得，华馆长您画的和原画很像啊。”
华霁秋此时却握着笔，微簇着眉头：“我记住的也只是我比较感兴趣的一些花纹，还有十几块花纹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而且我也很难保证这些花纹的位置一定正确。”
“我对绘画之类的记忆力也很有限，如果是文字之类的东西会记得更清楚一些。”尽管这么说着，顾青青还是用笔点在了画右下角的位置，“我记得这个地方应该是一只蝙蝠吧。”
这句话提醒了华霁秋，他很快在右下角画出了一只造型古朴的蝙蝠，那对翅膀的线条仿佛祥云如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蝙蝠的斜上方应该是一只仙桃。”卫东也走过来，拿起笔在那个位置画了一只桃子。
华霁秋不绝对这个小伙子刮目相看：“想不到咱们这里还有绘画人才。”
卫东急忙摆摆手：“不敢当，我就是个小美工。——这地方好像是一只松鼠，古代吉祥图案里也有松鼠吗？”
“是的，古代松鼠图案有多子多福的意思。”华霁秋说，“‘松鼠葡萄’常常被古人用在刺绣或者瓷器上。”
“这松鼠和多子多福有什么关系呢？”罗勏不觉问道。
“因为鼠代表子时，与‘子’谐音，松树子实也多，又代表长寿，因此松鼠常有多子多福之意。”
罗勏：“古代人真会联想啊。”
卫东似乎想起了什么，在那松鼠的旁边画了几个圆圈：“您刚才说到松鼠葡萄，我记得这个位置还真画了几颗葡萄，当时我没看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多看了一眼，葡萄上面好像还有一些吉祥花纹。”
华霁秋仔细看了看卫东画出来的一串圆圈：“这应该不是葡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串佛珠的局部。”
经过大家的一起回忆，渐渐又想起来几幅图案，但始终没能画满，而且位置也不大准确。
一声清嗓子的咳嗽声突然响起。
牧怿然皱了皱眉，警觉的目光将在场所有同伴都扫了一眼。
邵陵也觉出情况不对：“刚才是谁？谁在咳嗽？”
一时没有人回答。
当第二声咳嗽响起来的时候，大家更断定这咳嗽声来自一个陌生人。
此时大厅宽敞明亮，咳嗽声如此清晰，大家却看不到那个人的身影。
还好这次的三个新人都比较给力，没有人发出尖叫或露出很惶恐的神色，李小春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慢慢向众人靠拢：“我、我怎么觉得，这声音好像是从地下传上来的。”
李小春分析得没错，大家也都有同感，刚才的咳嗽声分明来自大理石地砖的下面。
“后退！”方菲突然说，“那里的地砖开始松动了！”
这一发现让所有人紧张起来，大家在牧怿然的手势之下聚拢在一起，默不作声地井然后退，眼见大厅正中那里的砖缝变大，一整块地面开始慢慢下陷。

第315章 和合05规则。
当大厅正中的一块地板慢慢凹陷下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屏息凝视。
卫东也不知是自我安慰还是在安慰队友们：“没事儿，大白天不可能出幺蛾子~画推要敢这么瞎弄，咱们就去‘入画委员会’告丫的！”
随着地板的凹陷，很快在原地升起了一块纯白色平台，平台迅速解体，瞬间就变成了一套标准的课堂讲台。
“咳咳，不好意思，最近有些伤风。”说话的是站在黑板前的一位戴眼镜的老师模样的人，刚才地下的咳嗽声显然也出自此人。
华霁秋内心独白：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NPC，想不到竟如此真实，仿佛从某学院刚拉过来的教授。
随着牧怿然的行动，大家都跟着一起向NPC靠近。
“老师好！”柯寻先跟NPC打了个响亮的招呼。
NPC老师微微一笑：“大家都坐吧。”
众人回头一看，不知何时，地面上出现了两排学生桌椅，于是便各自坐在了椅子上，等着NPC的下一步动作。
“一共十三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NPC老师的目光锐利地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几秒钟。
“他眼里没有射线什么的吧？”李小春跟“同桌”罗勏交头接耳，因为过度紧张，李小春总有些想恶心干呕。
“放心，他没这本事，他的任务就是给咱们布置任务。”
“哦，好吧。”虽然罗勏说得有些绕，但李小春基本明白了，此时深呼吸了几下，努力让自己内心平静，只觉得罗勏伸手在自己手里放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两颗薄荷糖。
“觉得心里堵得慌就含一粒儿，还能舒服点儿。”
“谢谢。”
讲台上的NPC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了两个字——和合。
“大家应该已经看到了这幅画，没错，我们现在就身在其中，更确切一点说，我们现在在画与外面的交界处，真正的画还没有正式涉足。”
众人都有些惊讶，这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开诚布公的NPC。
华霁秋正想低声问同桌的秦赐，每次的NPC都是这样的吗，就听NPC又说道：“总之大家的目的非常单纯，就是找到签名，活着出去！我说得没错吧。”
“没错……”几乎所有人都回答出声。
“我们的目的单纯而朴素，但这次的题目却是超乎想象的难！但我相信，大家不会被眼前的困难吓倒！”NPC老师此时像极了中高考毕业班的班主任，苦口婆心地从各个角度来焕发大家的考试热情。
座位上的邵陵正想说什么，NPC就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似的说：“放心，现在的时间并不被计算在考试时间之内，请大家不必惊慌。”
柯寻看了看同桌牧怿然：“不会这次是以考试的形式来……”
“上课不准交头接耳，老师在上面开大会，你们在下面开小会！”NPC老师用粉笔敲了敲桌面，下面顿时鸦雀无声。
“大家请看黑板！”NPC老师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大的三角形，看起来就像个金字塔。
卫东心说：又开始了，让大家只有拼命努力，才能成为金字塔尖的那个成功人士……
NPC老师接着用粉笔在金字塔里画线，一共把塔分成了七层。
卫东：果然，开始给大家分三六九等了，尖子生，优秀生，可培养生……最后一层是学渣……
NPC老师画到这里，就转过身来开始讲解：“我画得有些像塔，那咱们就姑且就称其为‘塔’吧。”
所有的学生都认真听着，不知道这位老师要带给大家什么信息。
“这座塔一共分了七层，每一层都有机会得到签名。”NPC老师在每一层的旁边都写下了“司年”二字，“签名就是这两个字，中文，很好认。”
或许是这种直白的形式令大家有些不适应，甚至有人开始怀疑整件事情的真实性。
毕竟今天的这个形式太反常了。
NPC老师用粉笔继续给大家做板书，首先将塔尖的那块三角形用红粉笔描画出来：“红色这一块代表着一个世界，记住，最上面的这一层只有一个世界。——我必须要对第一排戴眼镜的女同学提出表扬，在我讲课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认真做笔记！非常好！”
顾青青停下笔，抬头看着黑板，似乎已经习惯了老师的这种表扬。
“下面就是第二层，为了直观，我用蓝色粉笔来表示，”NPC老师用蓝粉笔描画出了塔尖下面的第二层，并在这一层的中间画了一道竖线，将这一层分成了两半，“大家应该都看到了，第二层的世界是两个。”
不止是顾青青，邵陵秦赐等人也拿出本子开始记录了，显然老师现在讲的内容非常重要。
“我们用黄粉笔来画第三层，不错，第三层有三个世界。”NPC老师用黄粉笔画出第三层，并用两条竖线将其分割成了三块。
“以此类推，绿粉笔的第四层有四个世界，紫红粉笔的第五层有五个世界，酱色粉笔的第六层有六个世界，剩下的就是白色粉笔的底层，有七个世界。”NPC老师边说边做着板书，很快就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将黑板上的那座塔涂满了，看起来就像是巨大彩虹的一个角。
NPC老师口中的“世界”这个词，再次触动了老成员们的记忆。
之前对于画的推理，“世界”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线索，如今居然被NPC直接提了出来。
众人有的在跟着做笔记，有的紧盯黑板用脑子记，不知道这个彩虹塔和这幅画有什么关系。
“有谁能迅速算出来，这座塔里一共有多少个世界？”NPC老师提问了。
“28个。”朱浩文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没错儿！28个！”NPC老师似乎有些激动，“大家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多不少一共有28个世界？！”
顾青青习惯性地举起了手，等老师做了请回答的手势之后，才站起来说：“这幅画是由28个年画木版残片组成的，所以，这里的28个世界会不会就是那28个残片呢？”
“完全正确！请坐！”NPC老师直接用大红色粉笔在彩虹塔的旁边写了个大大的“28”——“28个世界！这就是你们即将面对的最大考验！”
卫东直接就傻了：“2、28个世界？我们要进入28个世界？！七天？！一天至少闯四个世界？！”
NPC老师正要解释，就见牧怿然同学也举了手，便示意他站起来讲话。
牧怿然作为一个学生也规规矩矩站起身来：“老师，您刚才说过，这座塔的每一层都有一个签名，也就是说一共有七个一模一样的签名？我们需要全部找到吗？”
“不不，听我进一步给大家解释，”NPC老师指着黑板上的七层色块：“七个签名其实都是同一个，之所以每一层都会出现，那是因为我们有七次得到签名的机会！所以大家不必气馁，一次不成，还有第二次，一共七次！”
所有人听得一头雾水，也不再发问，只等老师揭秘。
NPC老师又开始在黑板上画了，这次直接在塔的白色底层画了个进入的箭头：“你们要从塔的底层进入，分别进入七个世界！每一个世界的时间都是公平的，13个小时，一秒都不会少，一秒也不会多！你们需要在13个小时之内找到自己所在世界里的那块年画木版残片，当七个世界的七块残片凑齐，签名就会出现！”
众人认真听着，并努力消化着，罗勏举手发问：“如果在第一层凑齐了七个残片，得到了第一个签名之后呢？”
“签名其实只有一个，一旦找到了，就可以立即出画！”NPC老师激动地说——这个老师好像特别容易激动。
“那……如果第一天没能找到名呢？”秦赐并不敢抱那么乐观的态度，七个世界都要顺利闯出去，在第一天就得到签名，这个愿望实在过于美好。
“问得好！我就喜欢善于思考的学生！”
秦赐：“……”
NPC老师很快就用粉笔在倒数第二层画了个箭头：“如果第一天失败的话，剩下的成员即将在第二天进入这一层，一共六个世界，找到六块隐藏在世界里的年画木版残片，那样也能出现签名。这里有一点要注意，那就是时间问题，这一层的时间限制是12个小时，比之前的那层少了一个小时，以此类推，每向上一层就会少一个小时，如果到了塔尖的那个世界，就只有7个小时可以用。”
信息量有些大，有的人在记录，有的人在思考。
在一旁坐着轮椅的岳岑此时也举手发问：“请问，如果进入第二天，人数不足六人的情况下，该怎样分成六组来完成六个世界的任务？”
这个问题显然大多数人都没有想到，此时突然被提出来，令所有人心里一惊。的确，第一层的七个世界一旦凑不齐残片就会被迫进入第二层，而那些凑不齐的残片，意味着那个世界的闯关失败，里面的队员也一定是凶多吉少……
“这位同学的问题很现实啊……”NPC老师叹了口气，“即使在前两天可能不会发生这种人数骤减的惨剧，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耐受力逐步下降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发生人数不够分组的情况……如果那样的话，大家只能尽量缩短找残片的时间，可以寻找下一个残片留出足够时间……”
“您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需要一个人连闯两个世界？”朱浩文问。
众人听了朱浩文的话，心里纷纷一沉。

第316章 和合06和合二仙。
这种时候，就让人觉得NPC的话十分无情了：“这位同学说得不错，比如倒数第二层，每一个世界的限定时间是12个小时，且每个世界都是在同一时间同时开启。如果某一组成员在6小时完成了本世界的任务，成功找到了残片，那就可以再进入另一个已经开启、却无人进入的世界，不过，下一个世界的时间也就只剩下六个小时了，不仅仅是时间，也包括体力耐力的消耗……随着塔的层次提高，这种消耗将会越来越大。
“而且，如果这个世界本身就已有成员被分配进去，那么外人，也就是这个世界之外的其他成员将无法进入，所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对方的成功或失败。”
此刻的大厅里阒然无声，这幅画的难度远远超过了大家之前的预期。
困难是肯定有的，但大家将面临的似乎是没完没了的困难，一旦有一个疏漏，所有人都将被迫进入下一轮。到了最后，不被难死，也将被活活耗死。
“老师，”顾青青的声音响起来，“我还有一个问题，每一层世界的难度有限定吗，是逐层上升的吗？”
NPC老师回答：“这倒不是，每个世界的难度都差不多，对于擅长者来说可能很容易，但若赶上了自己的知识冷门，恐怕就……”
大家的心已经沉到了底，本身每个人都有擅长与不擅长，大家凑在一起闯关或许还能互相弥补，但眼下却要将大伙分组——直到现在大家似乎才突然明白，目前最可怕的事情其实是分组。
想到这里，很多人都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牧怿然，如果自己的组里没有这个人……就像在以前的那些画里，假如没有这个人的存在，那无疑会是死局。
柯寻也恰恰问出了分组的问题：“老师，我们一共是13个人，最底层一共有7个世界，我们13个人怎么分成7组？这个分组是我们自己结组还是……”
“是随机分配的，不由自己做主。每两个人一组，剩下一个落单的自己一组。”NPC老师指了指桌上的一个小圆盘似的装置，“如果你们准备好了，就摁动这个圆盘，它会把你们带入各自的世界。”
两个人一组，剩下一个人自成一组。随机分配。
大家面面相觑，仿佛自己一定会是那个落单的倒霉蛋。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下课吧。”NPC老师不容大家多言，就摁动了讲台桌上的小圆盘，随即就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铃声，像极了过去中小学的下课铃。
随着铃声的结束，NPC老师也消失不见了。
NPC离开得太过突然，令人甚至有些怅然若失。
“看来NPC能提供的信息只有这些，”邵陵站起身来，有些忌惮地绕过了桌上的那个圆盘，向黑板走去，“他把规则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这个世界似乎打破了‘入夜死人’的规则，”秦赐说出自己的看法，“比如第一天，一旦我们凑齐了七个残片，就会出现签名，那样的话就能全部出去；反之，凑不齐的话，我们将进入下一轮世界的筛选，同时，凑不齐残片也意味着有人没能从世界出来，虽然那位老师没有明说，但我认为，找不到残片的话，应该不可能从世界里活着出来。——既然在世界里有可能发生死亡现象，所以就无所谓昼夜之分了。”
“也不尽然，”朱浩文说，“也许世界里会有明确的白昼和夜晚，说不定死亡同样会发生在夜晚。”
世界——现在这个词汇很容易让大家联想到末世或者地狱之类的词汇。
李小春一直是一头雾水的表情，现在才渐渐想明白了怎么回事，此刻说道：“那也就是说，只有找到世界里的残片，才能活着出世界，而且要每个世界都得找到残片，凑齐了才能找到签名，才能彻底离开这儿，是吗？”
“是，你说得很对。”秦赐有些悲悯地望着眼前的小伙子。
吴悠也说道：“我们最好一鼓作气，在体力脑力都最充沛的情况下，找到自己世界的残片，这样就能在第一天全部出画！而且我们十三个人都能活着！”
听起来是这个道理，但岳岑却忍不住打断：“但是，还有一种情况，就是大家在第一天就找到了签名，但不一定十三人都活着。毕竟是两个人一组，很有可能其中一个人……出了意外，另一个人活着找到残片走出世界。”
这个假设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我们无法左右分组，也无法窥见即将进入的世界，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快了解残片的内容，”牧怿然说，“虽然不知道残片会以怎样的形状甚至形态出现，但多了解一些总不会错。”
大家听了这话，都向顾青青这边走过来，因为刚才华霁秋画出的那副画就放在她那里。
卫东干脆把画着画的笔记本拿起来，自己走上了讲台：“我照着这个在黑板上画，大家边看边记！”
于是，所有人都绷紧了弦儿，卫东每在黑板上画出一个花纹，大家就在下面也跟着画一个，所用的纸笔有自己准备的，也有从顾青青那里借来的，总之每个人都握着笔皱着眉，眼睛跟着卫东黑板上的粉笔走势走，手上也七扭八拐地跟着画。
直到将近二十个残片花纹都画完了，大家又开始努力记忆，几乎要把这些花纹刻进脑子里。
牧怿然轻轻走到华霁秋身边，低声问：“华馆长，我还想了解一下司年夫妇的情况。”
华霁秋不必背记这些花纹，因为大部分都是他所熟悉的，此时便和牧怿然说：“您只管问，我知无不言。”
“这对夫妇本身就是考古专业出身吗？中途有没有从事过其他行业？”牧怿然问道，“按照以往的入画经验来看，画家的内心世界对出画很有帮助。”
“司佑军，也就是那位丈夫，是考古专业出身，他的妻子亓年应该不是，对于考古只是半路出家，但她具体是学什么的我不大清楚，”华霁秋陷入深思，“亓年这个人非常有才华，把那些残片合成一幅特殊的年画应该也是她的主意，她很有艺术细胞，她的一些艺术作品也受到过业内好评，并且还出过一些历史知识方面的书籍。”
牧怿然听着，愈发觉得这幅画棘手。
“关于那对夫妇，我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可能不够系统，”华霁秋抬了抬眼镜，感觉周围过于明亮的光令眼睛有些不舒服，“有些事情我也是道听途说，据说这对夫妇的相处模式非常有意思，两个人基本上不怎么说话，偶尔蹦出一两句话也让外人觉得没头没脑，可偏偏这对夫妇就能立即意会对方的意思，并能很快做出回应，而那回应往往也会令旁人一头雾水。”
牧怿然听了，半晌没作声。
华霁秋的话，柯寻在一旁也听了一耳朵，此时忍不住问：“你们说的和合二仙是掌管婚姻美满的神仙，但我看年画上的和合二仙通常是两个仙童的样子啊，梳着抓髻，手里拿着大荷叶大荷花，还捧着宝盒儿，我最初还以为和合二仙应该是董永和孟姜女儿呢。”
华霁秋尴尬一咳：“是董永和七仙女；范喜良和孟姜女。”
“哦哦哦，这样啊。”
牧怿然却望着柯寻，突然泛起了一丝微笑，这微笑被柯寻灵敏地捕捉到了：难道……男朋友到现在才发现，和合二仙其实是两个男神仙……
牧怿然道：“其实和合二仙的原身是唐代天台山国清寺的隐僧寒山与拾得，据说这两位僧人言语不凡，常常有玄妙的禅语对话，令凡夫俗子摸不清头脑。”
华霁秋似有所悟：“这么说来，司年夫妇的日常对话倒颇有些和合二仙的意思了，难怪这幅画起名为‘和合’，夫妇二人能够如此，怕是已经超越了寻常夫妇，成为难得的心灵知己了。”
的确，真正的相互了解的知己之间，又何须秉烛夜谈，只消对方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一阵刺耳的铃声突然又响起来，把众人吓了一大跳。
很快，那个熟悉的NPC老师的声音再次从地下传上来，这次仿佛是用了扩音器之后的声音：“请大家抓紧时间，三分钟之后如果还没有摁动圆盘，七个世界将自动启动。”
片刻的安静之后，大多数人都不淡定了，抓紧最后的时间看卫东在黑板上画的那些残片花纹，但此时的任何东西都不往脑子里走，完全无法集中精力。
牧怿然的声音响起来：“如果我估计得没错，我们即将进入的世界可能需要参禅似的解谜方式。”
“什么算参禅式的解谜方式？”罗勏的目光从黑板上转过来，表情是一脸的欲哭无泪，“那算理科范围还是文科范围啊，跟武力值什么的有关吗？”
“那大概是另一个范畴，跟佛学有关。”朱浩文说。
牧怿然想解释但又无法说得清，参禅这种事情，又怎么能一两句话说清楚。
柯寻有些急，就按着自己的想法说：“反正就是尽量往超然物外的地方靠，什么无我境界之类的……”
话音未落，眼前世界就发生了变化。
显然是七个世界自发启动了，柯寻紧紧抓住了身边牧怿然的手，但随着周遭越来越黑，越来越冷，整个人都不知道去了哪个虚空，更何况是手中之物了。
柯寻努力让自己沉静下来，并努力睁着眼睛企图看清眼前世界，但此时除了黑暗和凉意什么都感受不到。
渐渐的，柯寻感觉自己的脚似乎踏上了实地，但周围依然深黑不见五指，似乎有凉风吹过来，吹出一种“刷拉拉”的响声，有些像风里杨树叶子的声音，还有些像是风里纸片子的声音。
当自己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就会觉得这些声音尤其恐怖，柯寻甚至怀疑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设定里是个盲人，想到这里，他尽量保持从容的表情，也尽量不伸手四处摸寻，目前并不了解情势，最好不要让外人发现自己看不见东西。
“来早啦。”一个声音突然从耳畔响起，柯寻被吓了一跳，但表情还是维持了镇定。
“早了好，早了咱往前站。”一个女人的声音，夹杂着不知哪里的方言。
柯寻一声不吭，反正这两个声音也不是和自己说话，自己只听着便是。
两个声音你来我往又说了几句，柯寻愈发觉得这两个声音有些怪，也说不清哪里怪，明明说的是人话，但偏偏话音的尾声儿不像是人声。

第317章 和合07戏。
人在眼睛看不见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变得异常敏感，柯寻渐渐在黑暗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有些淡淡的锈味儿，还有一些类似蜡烛的味儿，似乎还掺杂着一丝说不清的腥味儿，不大新鲜的腥味儿。
柯寻不作声，目光微微下垂，动作上却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姿态。
不一会儿，周围的人似乎越来越多，渐渐有些人声鼎沸的势头。
人们似乎很兴奋地期待着什么，男男女女开心地大声谈笑，除了大人们的谈话声，还有小孩子的笑声或啼哭声，甚至还能听到他们吃东西的声音，那声音格外大，甚至比说话声还要大。
柯寻以不变应万变，像座山似的站在原地，目光微垂，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似乎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不大，但‘骨碌碌’的令人觉得耳熟，柯寻正在猜疑着，忽觉得有人碰了一下自己。
紧接着，一个声音低声响起来：“柯寻。”
是岳岑。
自己人突然找过来，反倒令柯寻即将冒出的冷汗痛快地流了出来，很快就湿了后背：“岑姐？”
柯寻感觉自己的袖口被岳岑摸索着拽住，听见对方说：“我和你的情况一样，只能凭其他感官来猜测周遭情况。”
原来不仅仅是自己盲了，岳岑的眼睛此时也看不到东西。
柯寻索性蹲下身来，很快就摸到了岳岑的轮椅：“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人在黑暗中往往会失去一定的平衡感，还好我是坐在轮椅上的，平衡感不会影响到我太多，”岳岑的声音很低，却很清晰，“因为我曾经‘盲’过两个月，所以对一些气味和声音就格外敏感，我是循着你的气味找来的，还好咱俩离得并不远，也就十几米。”
周围那些“人”说笑和吃东西的声音格外大，所以两个人的对话并没有引起“这些人”的怀疑。
“这里头透着古怪。”柯寻扶着岳岑的轮椅，低声说，“无论是气味，还是这些人的声音。”
“很显然，这里是这些人的地盘，或者说是他们的世界，他们可以轻松视物，并对这个环境很熟悉。”岳岑分析着。
“从他们刚才的对话看，好像这次是一个大集会，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活动要在这里举行。”柯寻揉了揉眼睛，很希望能看到一点光亮。
“我有两个猜测，第一，这些人似乎看不到我们，也听不到我们；第二，这些，应该不是人类。”岳岑低声说。
柯寻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第二点，刚才没有说是怕吓着了岳岑，却没想到对方已经分析出来了：“是，他们的声音很古怪，尾音过尖。而且，他们话我只能听懂四五成，与其说是方言，倒不如说是另一个物种的语言。”
岳岑说：“刚才我的轮椅可能不小心轧到了什么，我听到了一个小孩子的尖叫声，好像哭着和大人诉说着什么，我也听不大懂，似乎是说自己的尾巴很疼……”
“尾巴？”
“对，我应该没有听错，就是尾巴。”岳岑想起刚才的情景还心有余悸，那孩子哭哭啼啼的，周围的大人也仅是用好吃的哄了哄，并没有冲上来追究自己的责任，“所以我猜，他们很可能看不到我们。而且，他们一定是异类。”
尾巴，那就不属于人类了。
周遭突然欢腾起来，除了欢呼声还有极其尖利的嘶喊，有些得意忘形的意思。
随着一阵音乐声响起，前方的灯突然亮了，那里居然是个灯火通明的戏台。
古香古色的戏台，此时没有演员，只有民乐器演奏的声音。
虽然暗夜里的古戏台有着说不出的怪异，但柯寻发现自己终于能看到东西了，这一点让他的心定下来不少。
一阵风吹过来，周遭充斥着“哗啦啦”的声音。
“我们目前只能看到这个戏台，周围还是黑的。”岳岑感觉身边的柯寻似乎干脆坐到了地上，也只能凭听觉来判断，岳岑根本看不到柯寻。
柯寻的确是盘腿坐下了，总蹲着腿都麻了：“这让我想起了以前经历的一幅画，名字叫《影》，一旦入夜，有些东西就看不到了，只有剪影似的窗框花纹存在着，有些像眼前这个戏台子。”
“《影》？这是个小众作品吧。”岳岑说。
柯寻对于第一次入画的岳岑不觉有些佩服了，这种怪异的场景下，她还能平静地和自己讨论其他绘画作品，实在难得。
很快，岳岑又说：“我曾经看过一场画展，有一幅野兽派的画作也叫做《影》，作者叫容让，从其作品来分析，应该是个内心极度矛盾的人。”
柯寻惊讶极了：“没错儿，我要说的就是这幅作品，怎么会这么巧，你居然也见到过？！”
“那是前两年的事情了，那幅画给我的印象很深。”岳岑说到这里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柯寻，这个巧合实在是……我越来越觉得，这件事不简单，我似乎本来就是画推选择的入画人选。”
“我也正想说这个：画推选中了你，但因为种种客观原因，你没能顺利入画。”
岳岑在黑暗里轻笑：“这次也算如愿以偿了。”
柯寻被她的轻松感染，也不禁笑了笑。
一阵雨点儿般的锣鼓声响起来，戏台上突然传出了一声唱，也说不清属于京剧还是秦腔，亦或是丝弦儿，这一声唱就像个大杂烩，仔细品，又有些荒腔走板，那尾音却拉得极高极尖，不似人嗓子。
很快舞台上出现了一个人，一个扭来扭去的媒婆，头上戴着花，脸上点着痣，动作机械地扭动着身躯。
这个媒婆完全是平面的，就像个纸片子。
原来，这是一出皮影戏。
台下的观众们纷纷叫好，一阵阵刺耳的“哗啦啦”声此起彼伏，令柯寻愈发证实了自己刚才的某个想法。
岳岑没有做声，但以对方的智商，柯寻认为她应该也猜到了。
两个人没有对话，在黑暗里也无法用眼神交流，但心里却涌出一个共同的声音：专心看戏，静观其变。
戏台上已经热闹起来，除了媒婆之外，又有了一支送亲的队伍，一路上抬着花轿吹吹打打，十分热闹。
柯寻眯着眼睛，用绝好的视力将台上那些皮影人物看了个清清楚楚，随着鼓点的加快，皮影人物们也跟着夸张舞动起来，很快这些人物的外形就发生了些变化。
仿佛是因为癫狂的舞蹈令他们现出了原形，这些人的面孔变得越来越尖，渐渐就瘦成了鸠形鹄面老鼠嘴，身后也不知何时都多出了一条细长的尾巴。
老鼠，这是一群穿着戏服的皮影老鼠！
老鼠的送亲队伍，让人不觉联想到一个很著名的民间故事——老鼠嫁女。
舞台上的欢乐也带动了台下的观众们，大家跟着一起载歌载舞，“刷啦啦”的声音此起彼伏。
柯寻感觉岳岑的手顺着自己的袖子来到了自己手腕的位置，在上面轻轻一拍，才离开了。
仿佛对方是在判断，柯寻这个人是否还是肉身，是否已经被其他人所同化，也变成了皮影人。
的确，周围刺耳的“刷啦啦”的声音，令人心里很不安定，甚至还会产生一种假想，仿佛自己已经融入其中，化为了一具用驴皮镂刻成的皮影人，皮子呈半透明的状态，仔细闻还有着桐油的味道，上面渲染着斑斓的色彩。
“你看过几个版本的《老鼠嫁女》？”岳岑低声问。
“就看过一个，动画片儿版本。”柯寻低声认真回答。
“我看过几种民间故事版本，其中有演绎成傀儡戏和皮影戏的。”
柯寻来不及询问岳岑为什么会看过这么多的戏，此时只是道：“皮影戏里讲的什么？”
“我看过两个版本的皮影戏，其中一个版本的新郎是老鼠，另一个版本的新郎是猫。”
只是一部普通的《老鼠嫁女》，但在如今这个场合下，听到老鼠的新郎是猫，居然令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戏台上的花轿依然被轿夫变着花样晃悠，锣鼓手们吹打着喜庆的送亲音乐，媒婆在花轿旁边夸张地扭来扭去……
台下的观众热情始终不减，又是欢呼又是鼓掌，还伴随着一阵阵恐怖的“哗啦啦”的声响。
柯寻也不知道自己当下该做什么，但戏台上的戏显然是个关键，如果能知道即将上演的内容，或许能够提前规避危险。
“你先说一下动画片版本，老鼠新娘的新郎是……”岳岑率先问。
柯寻发现，知识储备比较丰厚的大佬们好像都不怎么看动画片儿……柯寻言简意赅：“也是猫。老鼠爸爸给女儿选新郎，老鼠洞很黑，它们就选太阳做新郎，结果太阳怕乌云，乌云怕风，风怕墙，墙怕老鼠，老鼠怕猫，最后老鼠就把女儿嫁给了猫。结果猫把新娘和送亲队伍都吃了……但我觉得皮影故事应该更切题吧，毕竟台上演的是皮影戏。”
岳岑一时无声，就在柯寻打算伸手确定一下对方是否还在现场的时候，却听岳岑低声说：“刚才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或许我们被皮影戏给带偏了。其实，《老鼠嫁女》这个故事最经典的表现方式应该是年画。”
“年画？”大家目前所处的这幅画不正是一幅年画吗。
“对，包括我刚才说的不同版本，比如河北的武强年画，那里面的新郎就是一只化作人形的老鼠，穿红着绿，用一只青蟾做马，走在娶亲队伍的最前面……”
岳岑话音未落，台下突然一片哗然。

第318章 和合08猫。
黑暗中的柯寻和岳岑，一时搞不明白这些“观众”为什么突然嘈杂起来：有一部分“人”似乎想要离开，而有一部分“人”则想把戏看完。
柯寻感觉自己渐渐能听懂一些声音了，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子尖声尖气地说：“……我怕那个声儿。”——前面的听不太懂，但这几个字柯寻听得清清楚楚——我怕那个声儿。
孩子的妈哄道：“那是戏，是假的！演戏的是疯子，看戏的是傻子，看入迷了就成傻子了！你是傻子不？”
孩子似乎做了很残酷的思想斗争，最终仿佛憋着眼泪说：“我不是傻子。”
“好！那咱接着看，戏看完了还有好吃的！有玉米，有豆子，还有花生！你最爱吃的花生！”孩子妈说着这些话，似乎也在为自己壮胆。
听到一会儿还会有花生吃，孩子也不闹了，四周渐渐恢复了安静，仿佛整个现场都受到了这位母亲的安慰。
柯寻听了一会儿，突然明白了什么，不免有些担心：“岑姐，你能听见那些人刚才的话吗？”
“听不大懂，似乎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岳岑在黑暗里依然抓着柯寻的袖口，生怕两人在黑暗里待得久了，就会渐渐找不到对方，“我想，出自本能，他们怕的应该是即将出场的猫。”
“我刚才好像能听清楚了。”柯寻也不知道这种“能听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柯寻从不相信自己在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能突然通晓异类的语言。
岳岑也觉得事情开始向着不好的地方发展，但一时也想不到解决的办法：“我们得想个办法和这些东西隔绝开，但是……”
随着音乐声的加快，两人抬头一看，舞台上老鼠们的娶亲队伍有些乱了，这种乱并非惊慌失措的乱，而是……这群老鼠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率先被那东西吸引过去的是刚刚从舞台另一头出现的老鼠新郎官——正如岳岑所说，这个新郎官是骑在一只艳绿色的蟾蜍身上，此时正驱使着蟾蜍向那东西冲过去，仿佛这件事情比他娶媳妇要重要1000倍。
其他老鼠也争先恐后向那东西冲过去。
“那是什么？”柯寻望着舞台一侧出现的那个东西——尖尖的呈丘状，是个黄土堆吗？
简直就像个孤坟。
老鼠们兴高采烈地向“孤坟”冲过去，将头埋进坟的土里不出来，尖尖的尾巴满足地摆着。
就在柯寻终于明白这孤坟究竟是什么的时候，岳岑的声音突然紧张起来：“老鼠开始偷吃粮食了，很快猫就会被吸引过来，咱们现在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最好还是躲起来。”
就在岳岑拿这无边的让人透不过气的黑暗没办法的时候，突然感觉柯寻凑过来低声说：“岑姐，你的腿能蹲下来吗，实在不行坐在地上也可以。”
岳岑一时没明白柯寻的意思：“你是说，让我离开轮椅？”
“对，我们如果想和外界勉强隔开，目前能借助到的东西只有这个轮椅了。”
虽然柯寻看不见，但通过触摸，基本可以断定这个轮椅已经随着入画后变成了更符合画中年代的东西，首先轮椅的轮子变成了木头车轮，而且轮椅的车身与扶手也都变成了木头的，体积比原先也大了一些。
岳岑已经通过柯寻的帮助离开了轮椅，暂时蹲坐在了地上，紧接着就觉得身边的凉风减小，仿佛空气中有一堵墙将风隔开了，伸手一摸，正是自己那轮椅的座处，像一个小木房子扣在了上面，而支撑着这个小木房子的正是身边的柯寻。
岳岑也吃不准这个轮椅究竟有多重，便伸出手去也想帮忙支撑，却听旁边的柯寻说：“不必，这东西轻得很。”
“主要的掩体都在我这儿，你那边是不是就暴露在外面了？”
“没，这个轮椅上面正好有一块油布雨篷似的简易装置，我拉下来也算遮住自己了。”
柯寻双手擎着反扣过来的轮椅，将身子蜷缩在这个简易“小木篷”里。
黑暗中只觉得天地皆在震颤，惊恐之极的尖利叫声与“哗啦啦”的风吹纸片声仿佛一起变成了嘈杂无力的背景音乐，一阵猛虎下山般的低哮贯穿了整个世界，刹那间令人觉得山河变色。
柯寻擎举着轮椅的手控制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黑暗里觉得岳岑的手摸索着来到了自己的手臂，渐渐上延，自己就这样被她捂住了双耳。
耳朵被捂得非常死，柯寻感觉鼓膜都被吸住了似的，只得张开嘴巴，避免五官同时被闷住。
一时间又有些担心岳岑，自己听见那震耳欲聋的吼声都有些难以忍受，以她的身体情况，又能比自己好到哪儿去？
但岳岑的手非常稳，仿佛她并没有受到周遭的影响。
就这样，岳岑捂着柯寻的耳朵，柯寻的双手举着轮椅，两个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坚持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柯寻感觉岳岑的手松开了。
突然恢复听力感觉有些异样，还好周围都很安静，只有轻微的风声。
“可以放下轮椅了。”岳岑的声音令人觉得亲切。
柯寻观察着四周，感觉似乎有些蒙蒙亮意。
轮椅被恢复原状，岳岑被柯寻扶着重新坐了回去，望着灰暗而空阔的四周，两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没事儿吧，刚才光顾着堵我的耳朵了。”柯寻来到轮椅后面，找到木质的扶手，这的确是一辆非常原始的木车。
“我没有受到影响，那只猫的声音对我来说依然属于戏剧效果，但对你来说似乎并不只是这样。”岳岑坐在轮椅上平静地说。
“我能听懂那些皮影老鼠说话的时候，我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了。”对于柯寻来说，昨晚最可怕的并非那只骇人的猫，而是自己险些被皮影老鼠们同化。
伴随着微亮的晨光，柯寻仔细看了看脚下的地面，那是冬天里冷硬的土地，和昨晚自己踩上去的感觉没什么不同。
但昨晚的那些“观众们”都不见了，柯寻试图找到一些皮影制的“残肢残骸”，但却了无收获。
就像是被一股无名巨风刮过，天地被刮了个干干净净，不见了那群“哗啦啦”作响的皮影老鼠，不见了那只能发出恐怖叫声的猫，甚至不见了那个灯火通明的戏台。
昨晚的一切就像一个被惊醒的梦境，闭上眼睛似乎还有那梦的片段余温。
“岑姐，为什么你丝毫没有受到昨晚的干扰？”柯寻想起昨晚捂着自己耳朵的那双手，虽然能感觉到其主人的紧张，但却是难得的温暖坚定。
“也许每个人的特质不一样，就像是波长不同的电磁波，所产生的磁场也会有所不同。”岳岑坐在轮椅上，一手扶着木扶手，一手扶着自己的膝盖，“其实我当时也有恐慌感，并不是因为猫，也不是因为老鼠，而是因为那些粮食。”
“粮食？”柯寻的脑中又浮现出戏台上那个孤坟一般的粮食堆。
“对，自从那些粮食出现之后，我的心就一直被揪起来，也不知是心疼还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些粮食非常重要。但心里却知道，自己对此束手无策，那是戏里的世界，自己作为一个局外人是无法干涉的。”岳岑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土布衣裳，这是进入画中之后就改变了的，“昨晚那些老鼠吃东西的声音，就像是啃在我的心上，那种感觉很难诉说。”
柯寻推着岳岑慢慢向前走着，起初漫无目的，但随着越来越亮的天光，渐渐看清了四周的环境——这是一片非常空阔的场地，那些绿树田地都在极远的边缘，像是永远都达不到的彼岸。
几座圆形斗笠顶的矮房子矗立在不远处，灰扑扑的，全无生气。
柯寻总算找到了身上这件衣服的口袋，从里面摸出了久违的手机，奇怪的是昨晚摸了半天，居然一直没有找到，就像手机自己把自己隐藏起来了似的。
此时的手机，只剩下了显示时间的功能，柯寻看了看：“应该是从进入这个世界之后开始计时的，现在显示过去了40分钟。”
岳岑并没有搭话，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咱们去那几个矮房子看看吧，目前似乎只有这个选择了。”
毕竟才认识不久，柯寻对岳岑也没有多少了解，只是觉得对方刚才的语气有点怪，但也说不清哪里怪。
按照眼前这个世界的设定，似乎也只有那几个奇怪的矮房子可以去“侦查”了，说不定要找的木版残片就在里面。
柯寻推着岳岑走了过去，这些矮房子很破旧，尤其在墙根下面有很多黑洞，像是老鼠们钻进去的地方。
矮房子没有窗，只有一扇小门，柯寻走过去，用脚轻轻一踢，门就开了。
房子里面黑黑的，空无一物。
另外的几座矮房子也都如此。
两个人还是在这几间房里找到了些蛛丝马迹——地面上有一些谷壳，星星点点存留在墙根处。
“如果判断得不错，这些应该都是粮仓。”柯寻说出自己的结论，“但里面的粮食都被老鼠们偷吃了。”
岳岑点头，对柯寻的说法表示同意。
“我认为有粮仓应该就会有人，为什么这些人任由老鼠打洞把粮食偷走呢？”柯寻很是不解，“我觉得这应该和昨晚那出‘老鼠嫁女’的皮影戏有关系，岑姐，你昨晚说‘老鼠嫁女’最经典的表现方式是年画，按理说年画一般都有些祈福的意思在里头，这‘老鼠嫁女’除了有点儿诙谐幽默之外，还有其他意义吗？”
岳岑看了看柯寻刚才放进自己手心里的谷子壳，若有所思：“‘老鼠嫁女’其实是我国古老的民间俗信，说起民间俗信，其实是从古时候的巫术演变而来的，经过几百上千年的传承，渐渐就成了老百姓们的风俗习惯，甚至可以说‘民间俗信’就是农家百姓的信仰。人们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都是民间俗信。——至于‘老鼠嫁女’，其实就是民间俗信里的‘祀鼠’活动。”
“祀鼠？”从小在城市长大的柯寻第一次听说这样奇怪的祭祀。
“对，祀鼠。这种活动都是在正月里举行，全国各地的具体祭祀日期和方式不尽相同，有的在正月初七，有的在初十，还有在正月十六和二十五的。到了祀鼠的日子，山西一些地区会把面饼之类的食物放在墙根处，说是‘庆贺老鼠嫁女’；上海郊区有在正月十六夜里炒芝麻糖的，说是‘给老鼠嫁女添的喜糖’；孝感一带则会在床底下点上一盏麻油灯，还要拜一拜说‘请红娘子看灯’……”
“真没想到，‘老鼠嫁女’还有这么多讲究，”柯寻正要再问些什么，却觉得岳岑有些不大对劲，“岑姐，你哪儿不舒服吗？”
岳岑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和小腿：“我的左边小腿到脚腕好像失去知觉了，从天亮的时候就不对劲，现在越来越严重了，”岳岑探腰摸了摸自己的小腿，“摸着又冷又硬的，像石头一样。”说着表情疑惑地把手伸进裤管摸向自己的脚腕，刹那间缩回手来，脸色苍白。

第319章 和合09两股力量。
柯寻已经绕到了轮椅前面，蹲身看着岳岑，就见对方的手颤巍巍地紧攥着，显现出与其性格极不相符的惊慌。
柯寻直接拉过了岳岑的手，掰开手指，见其掌心放着一簇深绿色的东西：“这、这是什么？！”
“……好像是青苔。”岳岑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慢慢将自己左腿的裤子绾上来。
待看清了岳岑露出的小腿，两个人不由一阵惊呼，只见岳岑的小腿全无血色，皮肤僵硬，触感如石，更为诡异的是，在腿面上竟生了一层斑驳的青苔。
岳岑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腿部变得像石头一样令人惊恐，而这层潮湿的毛茸茸的青苔则令人恶心想吐，她迅速放下了自己的裤腿，低着头似乎是在努力稳定情绪。
柯寻有些不放心地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试探，发现那里还有温度和一定的柔软度：“事不宜迟，咱们得立即找到残片！这个世界说是给了咱们13个小时，但这里随时随地都会发生危险。”
13个小时，不过是一个不真实的最大化的时间数字。
柯寻有些着急，不知道这种“石化和青苔化”的速度是怎样的，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受到怎样的“非人转变”：“这样，岑姐，你的腿脚不方便，你就在粮仓这里等着我，我跑着去四周探探路。”
岳岑却超乎常人地回复了平静，虽然脸色还苍白着，但语气已经稳下来了：“柯寻，你仔细回忆一下，以前的画里有没有过类似的情形，你们当时是怎样解决的？”
经过前一阵子对之前十几幅画的总结，柯寻此时对每一幅画都记忆犹新：“在《净土》那幅画里，怿然曾经因‘海力布’的动画片差点儿变成石头人，那幅画是可以选择道具的，基本上每个人的道具就决定了这个人在画里的命运，甚至决定了死法。——至于解决方法，我们当时是因为答对了问题才保住了命。”
“可惜现在却没有人给我们出题，即使有题目，也是隐藏着的。”岳岑看了看四周情形，注意力最终回到了自己身上，“柯寻，你觉不觉得，我的这个变化很……缺乏逻辑？尤其是这些青苔，明明这里是冬天的情景，老鼠嫁女的活动也往往发生在正月里。眼下四周的环境干燥寒冷，青苔这种潮湿的东西是从哪里来的呢？”
岳岑仔细看着自己刚才从腿上取下来的那一点点青苔：“这些青苔很厚，像是从积阴的院子或水沟水井的泥土上生出来的。”
柯寻望着岳岑，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女人的冷静程度，他很快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仔细看了看那些青苔：“岑姐，你说，你的这些变化会不会是画对我们的一种提示？”
“提示？”岳岑的眼睛微微一亮。
“对，正因为它缺乏逻辑性，所以我们不妨把它当成一种提示。”柯寻这样说着，站起身来，靠自己绝佳的视力向远处看去，“其实，远处那些绿色的田地并不只是这幅画的点缀，随着咱们刚才慢慢靠近粮仓，我认为前面的田地似乎离得近了些。”
“那些绿色的田地并不属于正月里的风景，我认为这些青苔应该就来自那边。”岳岑说着，看了看柯寻：“小柯，你推着我实在不方便，就按你刚才说的，我就在这边等着你，你先到周边看看有什么情况。”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现在太阳已经出来了，应该没什么危险，你就在粮仓附近等我。”柯寻说着，将腰间的粗布汗巾子扎紧了些，便拔腿向远处跑去。
岳岑望着柯寻矫健敏捷的身影，眼中有一丝羡慕，但很快又回到现实中来，虽然自己不能走远，但还是可以摇着轮椅车在附近观察一番的。
柯寻跑出了一段路，只觉得脚下的地变得松软了些，而且还有一些冒芽的小草显露出点点生机。也不知是自己跑得热了还是天气变暖了，柯寻觉得有些热，抬头看看天上的太阳，灿烂得让人无法直视。
柯寻回看来时路，只见一片冷淡的铅灰色调，仿佛残冬还停留在那里，充满了死寂破败，就像是谁遗在路上的一摊灰色破棉褥。
几座土围楼的矮粮仓沉寂在远处，坐着轮椅的岳岑已经远成了一个黑点儿。
线索？
线索。
柯寻望着草木渐深的另一个方向，直觉答案应该就在那里。
留在“冬天里”的岳岑，裹紧了粗布夹袄，望着天上那个孤白的毫无暖意的太阳，想想“昨晚”经历过的那些事，按照柯寻他们讲的以前那些画，这一幅《和合》显然打破了之前的“规则”，虽然在画中的时间最大限度还是“七天”（七层的塔，大概就代表了七天吧），但每一天的昼夜界限并不分明，每一个小世界都有其自身的轮回，这让人根本无法找出规则。
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这个有关“老鼠嫁女”的世界里，夜晚并没有带来死亡事件，而且，这里的时间度过得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从进入世界到刚才第一次看时间，刚刚过了40分钟。
岳岑拿出自己的手机，正准备再看看时间，突然一个无比清晰响亮的“嘀——”声响起，吓了人一跳。
这个“嘀——”声并非来自手机，也并非来自周边的什么事物，这个声音，仿佛来自天外，就像是在一场游戏中，游戏里的人物无意中窥听到了屏幕外玩家的闹钟声。
岳岑摁亮了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的时间数字是——01:00:09。
如果没有判断错，刚才的“嘀——”声来自9秒钟之前，这似乎是在提示自己，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小时。
就在岳岑做此猜疑的时候，柯寻已经跑了回来，看上去还比较轻松，脸不红气不喘的：“岑姐，你刚才听见那声儿了吗？那是整点报时的拉鼻儿声吧？！”
拉鼻儿，岳岑忍不住被柯寻的说法逗乐了：“对，那应该是在提醒咱们，一个小时过去了。”
“那也就是说，其他组的朋友们应该也能听见这个声音了。”
“我认为应该是。”
怿然应该也听到了吧。
不知道他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柯寻的片刻思绪很快被岳岑拉了回来：“小柯，刚才有什么新发现吗？”
柯寻回过神，走到岳岑的轮椅后方，推起轮椅向南走去，这正是自己刚才走过来的方向：“那边是另一个季节，我走进了春天，再往前走，我认为应该就到了盛夏了。”
“看来，这些青苔应该是来自那边，”岳岑展眼看向充满了绿意的远方，“如果青苔真的是提示，那咱们向那边走应该没错。”
两个人不约而同看了看身后，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北边，那里仿佛是个绝对边缘，再远处就是迷蒙的白雾了。
“你推着我可以走快一些，我没问题的。”岳岑提醒着柯寻，“而且，有一个重要的事情我要说一下，关于我的腿，其实已经在复健阶段了，扶着器械可以走动半个多小时，但医生建议不能过久走路，更不能跑动。”
柯寻闻言有些惊讶，自己本以为岳岑的腿是无法治愈的残疾：“岑姐，你这腿是受伤造成的吗？”
“是的，大概半年多之前，我出了一次意外，幸亏抢救及时，算是捡回了条命。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已经慢慢恢复了，唯独腿受伤最重，所以一直养到了现在，医生说，即使最后痊愈，也会落下后遗症。”
柯寻能够想象那种“后遗症”，应该是长短腿之类的：“能够保住命已经不容易了，半年前的意外，你说的是今年初夏那会儿吗？”
“确切说是去年初夏，今天已经是大年初一了。”岳岑纠正。
柯寻却顾不得这些，继续问：“在什么地方出的事？”
“在Z市，我当时正要开车去一个美术馆参观，半路上突然下起大雨来，我的车经过一个岔路口，被一辆货车撞上……”岳岑提起美术馆，突然觉得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是那么简单。
身后柯寻的声音有些激动：“那个美术馆的名字，是不是……”
“星空美术馆。”两个人几乎异口同声。
柯寻感觉自己攥着轮椅扶手的手心全是汗：“岑姐，你当初是被选入画的人。”
岳岑留给柯寻的是一个被风吹乱了发丝的后脑勺，她用粗布巾包住了头发抵御冷风，仿佛是在无声抵抗着一股冥冥中试图摧毁自己的力量：“如果真是这样，画推选我入画，另一个力量为了阻止画推，不惜在画外就夺走入画者的性命。”
如此看来，另一个力量甚至可以在画外起到作用，而且是如此直接的作用。
这在柯寻入画以来所有的认知里，是绝无仅有的。
画推，和另一股力量，究竟谁才是正义的？
画推将大家吸引入画，不惜入画者们以各种方式惨死画中。
另一股力量阻止人们入画，却不惜将鲜活的生命直接阻挡在画外。
两股力量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从来不把人的生命当回事。
但作为被两股力量玩弄于股掌的蝼蚁，又能有什么力量来抵抗呢？目前唯一能做的，便是想尽办法偷生罢了。
想想就不寒而栗，但柯寻和岳岑却偏偏在此刻都感受到了春风般的暖意。
“岑姐，咱们进入春天了。”柯寻望着渐渐绿起来的草地，以及渐渐多起来的树木。
鸟儿们在林间呢喃着，像是在悄悄诉说着关于季节的秘密。
前面的一座建筑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真奇怪，从远处根本看不到这个房子。”柯寻有些疑惑地望着这座高高的似庙一样的建筑。
“也许，这地方并不想被人轻易找到吧。”岳岑说。

第320章 和合10古庙。
这是一座石头筑成的古庙，建造风格十分古朴，令人一时摸不清年代。
“我对古代建筑虽然没什么研究，但这座石庙似乎像是建于隋唐时期的。”岳岑由柯寻推着来到庙门口，阳光的光束透进庙中，只见里面立着石头的祭祀神台，但神像的位置却空着。
被树木掩映的古庙着实有些古怪，柯寻正准备独自先进去看个究竟，却听岳岑说：“咱们进去看看吧。”声音里似乎毫无畏惧。
难怪画推当初会选中岳岑入画，此人真的是个难得的“入画人才”。
这座庙并无真正的庙门，只有一面字迹模糊的石碑立在门口不远处。两个人即使一同进去，应该也没什么危险，换言之，即使柯寻独自进去发生了什么危险，以坐着轮椅的岳岑的力量，恐怕也无法帮什么忙。
与其瞻前顾后，不如一同前往。
庙中十分阴凉，阳光穿透黑暗照射进来，有无数光尘在亮处乱舞。
祭祀用的神台后面有一座石台，显然应该是供奉神像的地方，但这尊神究竟是哪位也不得而知。
岳岑用手摇着轮椅车轮，在庙中四处观察着，此时的目光停留在神台两侧的石台上。
柯寻也注意到了这两侧的石台：“正中央的石台是用来供奉神像的，那这两侧的石台是干什么用的呢？”
“应该也是用来供奉神像的。”岳岑说。
柯寻只在小时候去过寺庙，仔细回忆，似乎有的庙堂的确是这样摆设的：“那就是说，这座庙供奉的不止一位神仙？”
“我认为至少有五位，甚至七位。”岳岑根据石台的大小进行猜测。
“可是，为什么这些神像的位置都空着？神仙们都去哪儿了？”柯寻自忖进过不少的画，也见识过诸如李家村纸人、筒子楼怨鬼、橡山研究所幽魂之类的鬼怪，但却极少和神仙打交道。
“庙里的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咱们出去再说。”岳岑摇着轮椅转了方向，打算先离开这座庙再说。
柯寻跟上去，推着岳岑走出了庙门，刚才在庙里说话，有着重重的回声，仿佛自己的话被什么人跟着重复了一遍似的，令人心不定。
外面依然是熟悉的自然风景，二人就暂时停在庙旁边的一棵大树下。
“小柯，你们在以前的画里遇到过神仙吗？”岳岑问。
“遇见过一次，那是一位善恶一体的神，当我们出画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位神的善面。”柯寻说的正是《信仰》里面的黑尸天。
岳岑听柯寻简单讲了关于《信仰》这幅画的事情，一时觉得与两人目前所处的世界并无类似之处：“我们是因为青苔才找到这里的，但庙里的石台以及屋檐下面的石头台阶都很干燥，并没有发现青苔痕迹。”
柯寻尝试着理出一条思路：“咱们刚来的时候，看了一场皮影戏的《老鼠嫁女》，当时你的腿就不太舒服了，天亮之后发现腿部石化，而且还生了青苔，为了寻找青苔的源头一路来到了这里，结果发现了这座庙。庙是空的，刚才咱们见到的粮仓也是空的。粮仓空，是因为里头的粮食都被老鼠们吃光了；庙空，是为什么，神仙们去哪儿了呢？这些神仙和‘老鼠嫁女’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岳岑一直认真听着柯寻的话，心里有些灵光闪现，却又没有足够的依据。
这时又听柯寻道：“祀鼠？你刚才不是说‘老鼠嫁女’其实是民间祀鼠的活动吗？祀鼠的祀应该也属于一种祭祀吧？难道说，这里面供奉的其实是……”
鼠？
这个说法令两个人都有些不舒服。
岳岑道：“虽然没有想清楚这里面的缘由，但我对传统年俗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祭祀方式，这实在不合乎传统。”
柯寻也认为自己刚才的说法有些荒诞了，如果这幅画是以荒诞见长还说得过去，但这偏偏是以传统年画为主题的，所以还是应该以中国传统年俗为主。
“岑姐，咱们去看看那块大石碑吧，虽然字迹模糊，但隐约还是能看清一些笔画的。”柯寻推着岳岑再次走近了庙门口。
这块石碑很高，几乎挡住了庙门，因为年代久远，石碑上有很多深深的裂纹，上面的很多字都无法辨认了。
通过字的排列依稀可以看出，这上面的似乎是四字一句的诗。
“是四言诗。”岳岑仔细辨认着，能看出最后一句里似乎有个“咸”字。
“四言诗，这种诗有什么说法吗？”柯寻也认出了个“彝”字，虽然字体复杂，但这个字可以说是整个石碑上最完整的一个字了。
“四言诗算是我国古代最早的诗歌体裁了，《诗经》就是以四言为主的，再往上推，四言在上古歌谣及《周易》中，都有所见。”岳岑的目光扫过石碑上的每一个字，但能够确定也只有四五个字。
“维”、“鼎”、“樽彝”、“灵”、“咸”。
最重要的题目以及开头一句诗，因为碑面一道横着的裂纹，导致字迹完全不见。
“如果以前看到这个诗，我肯定只能猜测这是关于古代祭祀的诗，但自从我们开始研究入画这些事情，我认为这首诗肯定不那么简单。”柯寻的目光落在自己最熟悉的那两个字上——“维”和“鼎”。
地维，九鼎。
难道这首诗和入画有关？
岳岑却用手指在手心写着什么，口中还念念有词，两人来到这个世界早已不见了随身的包，那些纸笔之类更是找不到了。
柯寻看出岳岑似乎对这首诗并不陌生，索性捡起一根树枝，蹲身在泥土地上：“岑姐，你来说，我来写，不会写的字你就告诉我笔画组成。”
岳岑对柯寻机敏的反应非常赞叹：“我的确是见过这首诗，但能否完全背过就说不好了，以前我曾经参与过一个关于古代习俗的纪录片拍摄，里面恰恰用到过一组唐代的《郊庙歌辞》，这首诗正是里面的迎神诗，需要由当时负责朗诵的小演员诵读出来，但因为里面的词句对孩子来说较为晦涩难懂，基本上都是我一字一句教他念背的。”
柯寻来不及感慨这件事的凑巧，此时手拿着树枝道：“太好了，你来背，我写！”
岳岑便依靠记忆背诵道：“郊庙歌辞&#183;蜡百神乐章&#183;迎神。”
柯寻：“‘辣百神’？是哪个‘辣’？”
“蜡烛的蜡。”岳岑说到这儿，不禁又看了看庙内的情景，似乎想到了什么。
柯寻已经写完了这一串题目：“我的字儿丑，您将就着看吧。”
“字不丑，看得出是心胸豁达的人写出来的，”岳岑评判一句，继续背诵道：
八蜡开祭，万物合祀。
上极天维，下穷坤纪。
鼎俎流芬，樽彝荐美。
有灵有祇，咸希来止。
经过岳岑的提示和纠正，柯寻总算将这首诗完完整整写了下来。
石碑上能够被认出来的几个字，根据所处的位置也可以确定，这首四言诗正是岳岑背诵的这首《郊庙歌辞&#183;蜡百神乐章&#183;迎神》。
“看来我之前判断得有些少了，其实这座庙里供奉着八位神仙。”岳岑说。
“八位？难道就是这首诗里提到的‘八蜡’吗？”柯寻问。
“对，这首迎神诗就是以八蜡神开始歌颂的，所以才会有‘八蜡开祭，万物合祀’这开头的一句。”
柯寻望着地上自己用树枝写下的这首诗，敏感地找出了自己之前最在意的两个字：“这里的‘维’不是地维，是天维，这里的‘鼎’，应该也是盛放祭祀食物的东西。”
“或许这两个字凑巧出现在了这里，其实‘上极天维，下穷坤纪’这两句，指的就是天地万物，正合了上一句的‘万物合祀’。”
柯寻暂时抛开了‘入画’的终极命题，将注意力放在了眼前：“八蜡神，都是哪八位神呢？”
岳岑紧蹙着眉头：“我可能说不太全，如果是华馆长进来就……”
多说无用，其他都是伪命题。
岳岑尝试着回忆有关八蜡的内容：“八蜡是古代与农业有关的上古神祗，我们之前说的‘鼠患’，其实也归八蜡神管，人们祭拜八蜡，往往就是祈求‘田里无虫，仓里无鼠，五谷丰收，安居乐业’。这八蜡神分别是——先啬；司啬；农；猫虎；坊；水庸；昆虫。”
柯寻：明明听起来说的都是中国字，为什么除了‘猫虎’和‘昆虫’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柯寻：“那个，是不是还少一位？岑姐你刚才说了七位吧？”
岳岑：“对，还有一位，字面非常复杂难懂，叫做‘邮表畷’。”
“什、什么？油什么？”
“邮表畷，”岳岑又慢慢说了一遍，“这三个字各有其意，‘邮’指的是农家茅棚，‘表’指的是田间地头，‘畷’指的是水井。明清后人写的集子里有关于这三个字的进一步解释：标表田畔相连畷处，造为邮舍，田畯居之以督耕者，故谓之邮表畷。”
“……，后人说的更是云山雾罩了，这到底是哪位神仙啊？”
“这里面提到了‘田畯’，指的就是中国西周时管理奴隶耕种的官，也就是后人说的‘督耕者’。”
柯寻总算是听明白了七八成：“说起来，上古时期祭祀的神也特别古朴，有监督耕种的官儿，有昆虫，还有猫虎，昨晚上那声猫叫应该不是普通的猫吧，是不是猫虎神显灵了？”
“很有可能。”岳岑道。
“你之前说过的先啬、司啬都是什么神呢？这两位排在最前面，应该是地位比较高的神吧。”
“对，我认为这两位应该就是在庙中主神位供奉的神：先啬是神农；司啬是后稷。”

第321章 和合11神像。
“岑姐，如果昨晚的那声猫叫就是八蜡之一的猫虎神现身，为什么粮仓还是空了？”柯寻实在想不明白此中道理。
岳岑一时也陷入沉思：“我总觉得，这座空的八蜡庙似乎在等待着我们将八位神仙请回来……至于昨晚的猫虎神，在皮影戏台现身之后，又去哪里了呢？”
神仙们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但庙也是空的实在没有道理，最起码应该有尊神像在庙中被供奉，金身也罢，泥像也罢，百姓们总得能看到自己供奉的神像啊。
“咱们就算是把神请回来，是不是也得拜拜才会显灵啊？”柯寻往庙门口探探身子，“庙里的那些香，还有火折子什么的，就是用来拜神的吧？”
“香？火折子？”岳岑刚才在庙里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些。
“就在祭祀用的神台下面，有这些物品。”柯寻很肯定，“角落里还有祭祀用的盘盏。”
岳岑不觉佩服柯寻的观察力，起初还以为他只是个体力充沛、乐于助人的小伙子，没想到却心细如发。
“小柯，你刚才说，还有祭祀用的盘盏？”
“对，有那么高高一摞，”柯寻说着返回庙中又看了看，才出来说道，“我数了数，一共四十个盘盏，四十这个数目，会有什么说法吗？”
“八位神仙，四十件盘盏，那就是说，平均每位神仙需要五件盘盏的贡品来祭祀，”岳岑算了算账，“看来，我们需要找到五种贡品。”
提到贡品两个字，柯寻就避免不了想起《信仰》里那些一言难尽的贡品们，眼下这些贡品又被分了种类：“那个，岑姐，一般来说……贡品都有什么啊？是牛羊之类的吗？”
“我认为不是。”岳岑表示否定，“关于八蜡的祭祀时间说法不一，也有说是阴历十月祭祀的，也有说是腊月的，史书上并没有明文记载关于八蜡祭祀的具体贡品。但是，殷商时期称蜡祭为‘清祀’，而且炎帝神农氏本主农事，我总认为这些贡品应该以农作物为主。”
这个说法很有道理，柯寻望着远处绿油油的农田：“如果是五种农作物，会不会就是‘五谷’啊？”
岳岑再次对柯寻另眼相看：“上古就有‘神农传五谷’之说，我认为祭品为‘五谷’的可能性很大！”
“那咱们先去找五谷？”柯寻仔细想想，“可是，那些青苔的暗示究竟有什么用呢？”
“这样吧，咱们现在就往田地那边走，除了找五谷之外，还要留意青苔，边走边找？”岳岑一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这似乎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柯寻便推着岳岑向远处的田地走去，古庙和田地之间有一小片树林，两人走入树林才发现这里林密遮光，阴凉透骨。
林子有鸟鸣和虫音，一阵风起，树叶树梢风响似阵。
这里到处都能看到青苔。
树底下的石头上有苍绿的苔，脚下的湿地上有翠绿的苔，连树木的树干上也积满了墨绿的苔。
或许因为岳岑的小腿上也有着类似的青苔，此时两人看到树林里的随处可见的青苔，都有些说不清的感触。
“这儿的青苔也太多了，如果青苔是线索，那这个树林子里到处都是线索了。”柯寻推着岳岑慢慢前行，脚下的湿苔很滑，略不小心就可能被滑倒。
岳岑暗暗摸了摸自己依然没有知觉的小腿，强忍内心的不适，用手在脚腕的位置刮下了一些青苔。
“小柯，我认为我的这些青苔和树干上的青苔有些像，起码颜色一致。”岳岑说。
提起岳岑腿部的变化，柯寻就很难受，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她，但如今看来，这个人根本不需要别人的安慰，她可以很妥帖地消化并处理好这些事。
“岑姐，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找的青苔来自树干上？线索也在树干上？”
“我认为是，”岳岑抬头看了看这些树木，“树上方可以见到光，所以没有青苔，我们需要找的就是这些被浓荫笼罩的树的下半部。”
柯寻打量着这一小片树林：“还好这片林子不算大，虽然很茂密，但也不过一百多棵树，咱们完全可以把每一棵树都观察到。而且青苔分布在树的下半部，并不需要爬树什么的，咱们只要观察这些树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就行。”
“你推着我实在是浪费时间，”岳岑观察这片树林，属于一片横向的林带，纵向距离并不长，“这样吧，我去树林和农田的边界处，就在前面不远。你在林子里找，我在田边找，我看那边还有茅棚，一定也有水井，说不定会和‘邮表畷’之神有些关联。”
“成，那咱们就分头行动，你量力而为，有些地方等我来了再说。”柯寻说。
“放心。”岳岑声音依然很稳，“你也是，量力而为。”
虽然对方是第一次入画，柯寻也才刚刚认识对方不过一两个小时，但总觉得像是合作了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很多事情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于是，两个人分头行动，岳岑摇动着轮椅的车轮装置来到了田边，而柯寻则在密林里对每一棵布满了青苔的树进行观察。
柯寻在密林里奔跑寻找的时候，不觉想起了刚刚经历过的《Restart》那幅画，自己曾经筋疲力尽地在树林里寻找着木棉树……
最终，柯寻找到了一棵并不算起眼的树，这棵树的树干同样布满了墨绿色的青苔，但就在这青苔之中，有个一人高的巨大树洞，树洞里似乎矗立着什么东西，上面同样也长满了青苔。
乍看上去，就像是这棵长空了的大树之中隐藏了一棵小树。
柯寻轻轻触摸了一下里面那布满了青苔的“小树”，是熟悉的质感，和岳岑小腿的感觉一样，是石头。
柯寻刮掉了石头上面的一部分青苔，里面露出了石雕原本的样子，竟是一对半人多长的石翅膀，并非禽鸟之翅，而是一对类似蝉翼的昆虫翅膀。
柯寻没有继续妄动，认为这个发现应该先和岳岑分享。
这棵树的位置很好记，但柯寻还是做了一些记号，这才向田边的方向跑去。
岳岑坐着轮椅已经来到了田地里面的垄旁，还冲柯寻使劲儿招了招手。
柯寻没想到岳岑已经借助轮椅“走”了这么多路，自己一路经过那茅棚和水井还不忘仔细瞧两眼，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小柯，我发现了一个现象，”岳岑第一时间说出自己的发现，“这些农田里的茅棚和水井都是有规律排列的，确切说是按照固定距离来布置的。”
“这些排列布局有什么讲究吗？”柯寻还真没发现这个。
“之前我们提到了邮表畷的督官，他们除了监督农事，就是负责丈量划分农田，我认为，这些茅棚和水井应该是丈量划分农田的标识。”岳岑说。
柯寻不觉有些激动：“那咱们是不是有可能从其中的一座茅棚或者一个水井里找到邮表畷之神呢？”
“我认为，这片农田一定有一个中心，根据丈量的标识我们应该能够找到这个中心。”岳岑说出自己的想法。
中心，根据丈量得来的这片农田的中心，很有可能会找到什么。
“好，那咱们正好可以边找五谷边找这个中心。”柯寻说着就看到了岳岑手里的麦穗，两人身处的这片农田正是一片麦子地，此时的麦子刚刚抽出了青绿色的麦穗。
岳岑说：“麦正是五谷之一，咱们已经找到一样了，”说着又看看柯寻，“小柯，你急匆匆跑来是有什么发现吗？”
“有……”柯寻光顾着分析邮表畷了，此时急忙将树洞里的发现说了出来。
“一对昆虫的翅膀？”岳岑问。
“对，就是那种知了似的翅膀，会不会是昆虫神啊？”柯寻挠挠头，说出自己心里的推断，“反正就是有纹理的那种昆虫翅膀，可惜是石头的，看不出颜色来，我觉得应该是属于鳞翅目还是什么的。”
“鳞翅目的昆虫代表是蝴蝶或者飞蛾，”岳岑已经摇动轮椅装置准备去一看究竟了，“如果是蝉翼那种，应该是属于半翅目。”
柯寻没想到昆虫还有这么多的讲究：“岑姐，你到底是学什么的啊？怎么会懂这么多？这些都是生物学知识吧？”
岳岑：“这个……应该是中学的生物知识吧。”
柯寻：“哦，是吗哈……”
两人已经再次走入了树林，岳岑继续问道：“我怀疑你看到的那对翅膀可能属于直翅目的昆虫。”
“难道昆虫神有专门的样子吗？属于那什么直翅目？”
“对，昆虫神就是蝗神。”
“蝗神？是蝗虫吗？”柯寻都惊讶自己居然通过‘蝗神’两个字一下子就猜到了‘蝗虫’。
“对，就是蝗虫。”岳岑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对于农家来说，蝗灾不亚于水灾和旱灾，对庄稼的危害是致命的，所以才会有‘飞蝗蔽空日无色，野老田中泪垂血’之说。官府和百姓面对蝗灾都束手无策，索性尊其为‘虫王’，将其列入八蜡神中，虔诚祭祀，以求太平。”
柯寻听了这话，心里不大舒服：“啃食庄稼本来就是蝗虫的天性，求它就像是求蚊子别吸自己的血一样，怎么可能灵验！”
岳岑：“所以，到了清代，有些地方将蝗神庙改成了‘刘猛将军庙’，这位刘猛将军正是元末明初的一位治蝗英雄。”
柯寻听得极为认真：“照这么说来，八蜡神之一应该是刘猛将军才对。”
岳岑：“这是清代的事情了，咱们要找的应该是比较原始的八蜡神，那石碑上的《郊庙歌辞》是唐代的，那时候还没有刘猛将军。”
两人说着这话，就已经来到那棵有着巨大树洞的树旁。
树洞里依然矗立着布满了青苔的石雕像，那对巨大的虫翅上青苔刚才已经被柯寻抹干净了，古老的石刻纹理竟在这森森古树之中尽显华丽威严。
岳岑望着这一尊背对着两人的石像，一时不语。
柯寻一只脚踏进树洞，用力将这尊石像转过身来，正面依然是绿苔斑斑。
岳岑扶着轮椅站起身来，用自己的布巾将石像的面孔擦干净，露出的五官竟然仪表堂堂、不怒自威。
这是一尊一人高的石像，雕刻的是一位身穿铠甲的男人，背后生着一对硕大的蝗虫的翅膀，正面看去就像披着一件威风猎猎的大斗篷。
岳岑：“这应该就是蝗神的神像了，咱们得想个办法把神像送回到八蜡古庙中，让这位昆虫神归位。”
柯寻望着蝗神，一时不语。
岳岑想了想，对柯寻道：“百姓们供奉的是不是蝗虫并不重要，祭祀本身其实是一种朴素的企盼和希望，百姓们求的无非是无虫无灾，丰收饱腹，一家安康。”
柯寻回过头，指着远处的田地：“那里种着麻，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了，我也分不清是苎麻还是亚麻，田垄边上放着几大捆子用麻搓成的绳子，我这就去取来，咱们可以利用麻绳把神像送回去。”
岳岑望着柯寻，似乎现在才明白了，这个小伙子为什么能够闯过那般多凶险的关卡，如今依然镇定地站在这里。

第322章 和合12血红天空。
“嘀——”
这个声音不大，但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了耳朵里。
怎么说呢，就好像在体内有一个电子报时器似的东西，不管你走到哪儿，即使捂紧了耳朵，也能听到这一声“嘀——”，这个声音就像是从自己的心脏或大脑里发出来的，无法避开。
吴悠就是被这个声音叫醒的。
她从流沙地上抬起头来，头发上沾满了沙子，她看了看趴在不远处的顾青青。
顾青青也醒了，她的精神不及吴悠，此时一动都不想动。
吴悠坐起身来，先吃力地摸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上面显示着时间——1：11：29。
“青青快起来，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了！”吴悠站起身来，有些吃力地在沙地中前行，慢慢靠近了自己的朋友，“咱们已经走出来了！这些沙子在慢慢变少！”
顾青青挣扎着从沙地里坐起来，这才发现，那险些将自己完全掩埋住的流沙，此刻已经变得少多了。
顾青青擦掉了脸上粘着的沙粒儿，为捡回来的这条命感到庆幸，此时的目光落到两人之间的那只大牛皮口袋上：“那东西还在里面吗？”
吴悠已经拿起了牛皮口袋，小心翼翼将手探了进去，一只金光灿烂的贮满了金沙的沙漏被她拿出来：“在，还在。”
顾青青也凑上前去，望着这只呈对三角形状的沙漏，贮满金沙的一头像极了埃及金字塔。
吴悠的眼睛却由亮转暗：“这东西对咱们有什么用啊，又不是木版残片……”
“这起码是牛皮口袋需要的东西，”顾青青将金沙漏又放回了牛皮口袋，“咱们一来到这个世界，身边就有这只牛皮口袋，而且任何东西都放不进口袋中，唯有这个沙漏，所以这东西对咱们一定是有用的。说不定，说不定可以起到钥匙之类的作用呢。”
一阵风起，刹那间飞沙走石，风势越来越大，两个女孩儿紧紧抱在一起抵御狂风，那牛皮口袋就被两人紧紧藏在怀中。
大约几分钟过后，那风就渐渐淡去了。
随着风离去的，还有沙子。
风带走了最后一粒沙子。
两人的脚下是坚实的土地，四周空旷无垠。
吴悠将牛皮口袋扎扎实实斜挎在肩上，与顾青青茫然地望着这一片宇宙般广袤的天与地。
如果说狭小空间会给人带来逼仄的恐惧感，那么如今这过于广袤的世界，则令人有一种面对汪洋大海般的无助感。
如今也不知是日落还是日出，天边浮现出一抹红色，那红并非霞光的红，而是血一般的红，就像有谁在天边屠杀了一条龙，血溅红了小半边天。
另外的大半边天颜色也各有不同，有一半是灰色，另一半则是银白色。
顾青青拉着吴悠的手，完全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两个人并不知道其他组是怎样分的，但显而易见，自己这一组应该是整体中能力较弱的一组。
对此吴悠还曾鼓励顾青青说：“你负责脑力劳动，我负责体力劳动，咱俩简直就是绝代双骄无坚不摧呀！”
两人现在却茫然了。
吴悠皱着眉头，盯着那片灰色天空的位置看了一会儿，又向前迈出几步去，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似的。
顾青青立即拉住了吴悠，对同伴反常的举动有些怕：“吴悠，你看到什么了？”
吴悠站住脚步，眼睛死死盯着灰色天空：“就像海市蜃楼似的，我看见、看见一些古代人在干活儿！在汗流浃背地干活儿！”
顾青青急忙用衣袖擦了擦眼镜，重新戴上向那个方向看去，依然是灰蒙蒙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也许是我的视力不行，也许是你比我有灵气儿，我什么都看不见！你给我仔细说说，那都是些什么样的古人，他们在干什么活儿？”
“我也说不清楚，关于古人的打扮，我只知道清朝和其他朝代这两种……”吴悠说到这里有些汗颜，如今能做的也只是尽力描绘自己所看到的：“反正这些人不是清朝的，头上顶着个发髻，光着膀子，腰上缠着布巾，挺肥的布裤子……就是干粗活儿的打扮，我也看不出他们到底干的是什么活儿……”
在吴悠的眼里，这些景象就像被浅灰色薄纱做幕布，隔着看的一场电影，电影里演的是某一部古代纪录片。
“有声音吗？”顾青青问道。
“什么？”
“你看到的这些人，这些场景，有没有声音？”
吴悠侧耳倾听，居然真的有声音，而且是一声刺耳的驴叫。
吴悠很快在场景里找到了这只叫唤的驴子，这驴子正用一双水饺般的眼睛四处观望，觉得无聊了就再叫唤一声。
“这些人们正从驴车上卸东西，”吴悠继续自己的讲述，“那些东西是灰色的，长方形的，一大块一大块，有多大呢，那面儿和小学双人课桌那么大吧，厚度有……烤箱那么厚。”
顾青青忽略了吴悠不恰当的比喻，自己在心里直接把烤箱的厚度换算成了三本辞海……
“他们干的活儿就是卸货吗？有没有别的？”顾青青感觉自己现在像个盲人，而吴悠就是自己的眼睛。
“他们把这些长方形的灰色大块子卸下驴车，然后就搬到了一个大架子上面，下面坐着锅生着火，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吴悠揉了揉眼睛，仔细盯着场景里的那些人。
“别急，继续观察，”顾青青虽然看不见，但却也盯着那片灰色的天空，仿佛自己根据吴悠的描述也能看到似的，人一旦陷入遐想就会深入其中，“你能看到这些人的表情吗？从他们的脸上能看出什么？是劳动的喜悦，还是被盘剥的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吴悠听了这话，目光死死盯着面对着自己的那个人，以及旁边那个侧脸对着自己的人：“这个真不好说，他们好像挺高兴的，但这高兴像是一种偷偷摸摸的窃喜……而且他们还有些惊慌，左瞧瞧右看看，好像干的是一件见不得人的事儿……一个大汉还在呵斥那只叫唤的毛驴，好像生怕驴叫声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是顾青青没有想到的：“你继续观察，注意他们手上的动作，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吴悠吃惊地发现，一位大汉将一根棍子似的东西捅入了灰色的长方块中，两人合力再将棍子拔出，长方块被捅破的地方，就像开了水龙头，有灰色的水从中缓缓流出来。
几人急忙拿着容器去接这些灰色的水，仿佛这些才是他们需要的东西。
如此这般，就是全部劳动过程。
顾青青听了吴悠的描述，半晌不语：“我完全不懂这个领域，如果牧哥或者邵总在，说不定就解开谜题了。”
吴悠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又向前走出几步：“不行了，看不见了，场景消失了。”
“完全都消失了吗？你现在看到的是什么？”顾青青有些不甘心地问道，“和我看到的一样吗？是一些灰色的流云一样的东西。”
“不是，就像一张旧照片似的，隐约能看到那些灰色的大方块儿，整整齐齐垒放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吴悠回过头来，看了看顾青青，“要不我试试看看其他方向？”
顾青青：“你的意思是，另外的两面天空，也有可能会出现类似的场景？”
“试试看吧。”吴悠将身子转了个方向，这次面对的是那一片银白色天空，“那个方向可真亮啊，简直有些刺眼了。”
顾青青却丝毫看不到什么刺眼的东西，只觉得是一片微亮的流云在那里浮动。
“青青，我好像有点儿明白为什么我能看见了，这个也许和视力没什么大关系。”吴悠眯着眼睛继续盯着那一片银白色看，“按我们那儿的说法，我小时候有点儿通灵，我太姥姥说，我眼睛特别干净，能看见好多别人看不到的，也正因为那样，我小时候总得病，每次都得找我太姥姥‘抓惊’‘驱邪’病才能好。
“后来，我太姥姥说想法子把我的眼睛给蒙住了，看不见了就受不到那些东西的骚扰了……”
“那为什么现在……”顾青青问道。
“自从上次咱们的骨相被看出来之后，我总觉得，我太姥姥当年蒙着我眼睛的那个东西，好像不见了……我好像又能看到小时候那些东西了，不过入画之后胆子也大了，不像以前那样会被轻易吓着了。之前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但今天这些景象特清楚，我就是又能看见了。”吴悠的表情里看不出悲喜。
顾青青上前拉着她的手，也不说话。
吴悠再次揉了揉眼睛：“不行，那个方向太亮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一棵树似的东西……”
顾青青有些走神，望着吴悠那一对明亮的眼睛：“我现在明白，画推选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其理由的。”
吴悠点点头，这一点自己也想到了，此时将眼睛看向了那一片血红色天空。
或许甫一看并不能完全看清楚，待吴悠认真看第二眼的时候，却捂住眼睛发出了一声尖利的惊叫。
顾青青急忙用身子挡住了吴悠的视线，拍了拍她的后背试图安抚：“怎么了？是看到可怕的东西了吗？”
过了半晌，吴悠才点点头，但下意识地扭过脸去，忌惮似的避开了那一方血红天空。
顾青青并不急于问，只是轻轻拍着吴悠的后背，接着就听对方说：“都是鬼。”
“鬼？”
“对，那一片血红色天空里全是鬼，而且全被杀死了。”
“鬼？被杀死了？”顾青青有些怕，但仔细想想又觉得逻辑不同。
“那些鬼被开膛破肚，或断肢砍头……那一片红颜色，就是鬼的血染的！”吴悠只觉得寒毛竖起，一直扭脸避开那一方血红天空。
吴悠说的这些，顾青青什么也看不到，只能看到那一片红得很不自然的天。

第323章 和合13宫廷。
所在世界空旷广袤，似乎唯有这三个方向可以投奔。
灰色、银色和血红色，如同三道关于颜色的选择题。
灰色世界里是一群做着诡秘生计的男人；银色世界十分耀眼，但只能隐约看到一棵树；血红色世界惨烈绝恐，令人望而却步。
两个女生在心里率先放弃了血红色的选项。
“这三个方向，也许不见得是个单选题。”顾青青说。
“难道咱们还能一次进入两个世界吗？”吴悠不理解。
“说不定这次被我们淘汰了的选项会在下一次出现。”顾青青说出自己的分析。
还有下一次？
吴悠收起愕然的表情，默默看了看手机：“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咱们得抓紧时间。”
“这样，咱们粗略分析一下，”顾青青盯着灰色和银色两方天空，“根据你刚才的描述，灰色世界里的人们干着‘不想被别人发现’的事情，我们突然闯入，应该并不是他们所能接受的；而银色世界里，只能隐约看到一棵树，起码没有看到其他危险。”
“我也比较偏重于这个世界。”吴悠朝那里望了望，银色世界依然耀眼，硕大的树影竟有几分华丽。
两个人分析不出更多的线索，便迈步向着银色方向走去。
吴悠身上的牛皮口袋很大，装了金沙子的沙漏在里面根本显现不出什么。
“这个牛皮口袋显然不止能装下一个沙漏。”顾青青说，“如果我们刚才经历的流沙世界是第一个世界的话，那么我们已经成功得到了这个世界的东西，就是金色沙漏；第二个世界面临一道3选1的题，我们大概也需要从第二个世界里得到一样放进牛皮口袋里的东西，才能算做成功。我认为，每一个世界不可能独自成立，它们之间应该会有所联系。”
“你的意思是说，第二件东西可能和金色沙漏有关系？”
顾青青点头：“应该有关，但金色沙漏有很多特性，很难判断出第二件东西和金色沙漏的哪一点有关，是沙子，是金子，还是沙漏所代表的时光，亦或是沙漏的特殊形状。
“更让人惶惑的是，对于这三个可以窥探到的世界，我们并没有抓住其特征，目前仅知，灰色世界最后定格的长方形方块很关键，但我们并不知道那些都是什么；银色世界的树，也只是一个巨大的影子；至于血红色世界……”
顾青青说到这里，发现同行的吴悠停下了脚步，以一种略显僵硬的姿态转身朝血红色方向看去。
顾青青想要过去拉住对方的手，但又怕突然吓到她，此时只有默默地驻足等待。
吴悠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这个世界也定格了，变成了一些红色的石头山，那是远景，要是仔细看的话，山上的红色全是刚才那些鬼的血。”
听起来依然骇人。
顾青青一时也摸不着头脑，两个女生肩并着肩，不约而同继续向着银色世界前进。
走了一段路，顾青青也感觉到那银色的光芒了，白而明亮，却并不刺眼，甚至可以说这些光泽令人感到莫名的喜悦。
“真奇怪，走着走着就看不到那棵树了，明明刚才我还看见远处有个大大的树影呢。”吴悠原地转了个圈，两个人已经被闪烁着晶莹光泽的银色光斑包围了。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叮叮咚咚的。”顾青青问。
“听见了，就像是风铃一样，”吴悠感觉那叮咚的声音来自上方，而自己的周边似乎有一些奇特的流水声，“这附近好像有小喷泉似的。”
“我觉得更像是用壶往杯子里倒水或者倒酒的声音。”说到这里，顾青青站定了脚步，并谨慎地拉住了吴悠，“咱们应该已经完全进入这个世界了，只是暂时还看不到周围的景物。”
听了这话，吴悠也站在那里不敢轻举妄动，并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胸前的牛皮口袋。
仔细看，两人周围都是半透明的银色光斑，这些光斑由大变小，渐渐远去。
身边近距离的景物也逐渐清晰起来，两人终于看清楚了，这里真的有一座“喷泉”——喷泉造型的突然显现，让两人都吓了一跳。
这是一头与实体大小无异的狮子，狮子浑身都是灿烂的银色，张开的银色大口中，流出雪白的像奶似的液体，注入下面的银色水池。
这是一只用银子雕成的栩栩如生的狮子。
待确定了这只狮子的确是一件雕塑品之后，吴悠才壮着胆子靠近，甚至用探究的目光仔细看了看狮子口中的那些奶液：“这些白色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闻着特别像蒙古的那种马奶酒。”
顾青青却凝神而立，不知在想些什么。
“狮子的嘴里为什么会流出马奶酒呢？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吴悠虽然想不明白，但潜意识觉得，这只银狮子只是这个奢华世界中的一粒尘埃。
顾青青摸摸自己的头发，将一根束头发用的发带解了下来，蹲下身去，将其系在了银狮子的左前足上。
“青青，你这是做什么？”
“我好像看到过关于这只银狮子的记载，为了检验我的判断，咱们可以继续向前走，如果我的猜测不错，这里应该还会有其他银狮子。”顾青青说。
“往前走，这里到处都是银色的光，哪里算是前呢？”
“绕着圈走，我们走成一个大圈。”顾青青沿着狮头所冲着的方向，向前走去。
果然，两人走出几十步之后，又看到了一只同样的银狮子，这只狮子的脚上并没有缠发带。
狮子口中依然流出雪白的奶液，那被吴悠称之为“马奶酒”的饮料，此时发出诱人的芳香。
两人继续前行，之后又遇到了第三只和第四只银狮子，当她们遇到第五只银狮子的时候，发现这只狮子的左前足上正缠着一条豆沙色的发带——之前顾青青系在这里的发带。
这只银狮子正是两人刚来这世界的时候所见到的那一只。
两个人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一共有四只银狮子。”吴悠望着四周渐渐清晰起来的世界，发觉这四只银狮子就像守护者一样，守护着中央的这件宝物。
整个世界的银色，似乎都是这件宝物所发出来的，虽然吴悠还窥看不到其全景，但越是这种盲人摸象的感觉，越容易让人惊异和叹服。
“这四只银狮子嘴里吐出来的到底是什么啊？”吴悠再次发出疑问。
顾青青则立在那宝物的旁边，努力向上望去，但视力却被那银光所限，还是无法看到全貌。
顾青青说：“你之前说的不错，这些银狮子口吐的应该就是马奶。”
“为什么狮子会吐出马奶？太诡异了。”
“不只是马奶，我们如果往中心走，应该还会看到四条金子雕的蛇，他们的口中会流出4种不同的饮料，有马奶，有米酒，还有蜜……”
吴悠：“……这是请咱们来这儿喝饮料吗……”
顾青青：“还记得你刚才从银色天空看到的那一棵树影吗？”
“是啊，但是走着走着那棵树就不见了。”
“我们现在就在那棵树下。”
吴悠闻言，吃了一惊，壮起胆子向中央走去，将手伸向了正中心的亮银色的区域：“天啊，真的，我摸到树皮了，好真实的纹理触感啊！但又和真正的树不大一样。”
“因为这是一颗纯银制成的的巨树。”
吴悠低头一看，在自己不远处有一个大大的银盆，上面有细细涓流，正好注入银盆之中。
吴悠闻了闻：“青青，你说的没错，这是蜜！”
也不知是因为二人认出了这棵银树，还是因为周围银色的雾到了一定时间就会散去，现在这个世界正在渐渐变得清晰。
这棵银色的树也得以展现出其全貌，需要十几人合抱才能围起来的树干，分出亮光闪闪的粗壮主干，以及莹莹闪亮的枝桠，尤其那些用银子镂雕的叶片和果实，令人觉得恍如梦幻。
“有没有听到音乐声？”顾青青说。
“对，就是刚才那叮叮咚咚的声音，现在声音越来越近了，有些像是古老八音盒里的那种音乐。”
“你有没有听到里面的小号声？”
“小号是什么声儿……”吴悠边说边仰头使劲向上看，这一看就看清了树上的什么东西，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怎么了？”顾青青的视力不如吴悠，此时看得还不那么清楚。
吴悠后退几步，声音有些颤抖：“树上有个人！一个银色的人！也不知道是活的还是死的……”
顾青青闻言愣了愣，仔细一想才说：“你再看看那个人是不是长了翅膀？”
吴悠眯着眼睛又看了看：“是……是有翅膀，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顾青青松了口气：“别怕，那是吹小号的银天使！也是这棵银树上的装饰物。”
吴悠这才放开胆子肆无忌惮向上看：“这么说还真是，是个光屁股小孩，长着翅膀吹喇叭。”
顾青青：那不是喇叭，那是小号。
“这一棵银树也太奢华了！这到底是什么人建造的？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到底是什么书记载了这里呀？”吴悠被这从未见过的奢华场面彻底引起了好奇心，“虽然我历史学得不好，但这么奢侈这么壕的树，应该在历史上很有名的吧！”
每当顾青青给朋友普及知识的时候，态度就十分虔诚且认真：“这里是蒙古国，确切说是蒙古大汗的宫廷。建造这棵树的是一位来自巴黎的金银匠。关于这些东西的记载，我是从一本叫《东行记》的书里看到的。
“这本书是一位叫鲁布鲁克的传教士写的，鲁布鲁克1253年奉罗马教皇英诺森四世和法王路易九世之命出使蒙古，抵达了蒙古宫廷，并受到了当时蒙古国蒙哥大汗的接见。鲁布鲁克将在蒙古国的所见所闻写出了一本出使蒙古记行，这棵银色的树就是鲁布鲁克在书中提到的。”
吴悠认真听着顾青青的每一个字，虽然这些历史知识对自己来说非常陌生，但此时的情况不可能容许任何一个人走神，吴悠很快就消化了这些内容，并问道：“那这个鲁布鲁克传教成功了吗？”
根据今天的情况来看，显然没有。
“蒙哥大汗对于鲁布鲁克礼貌而不失犀利的回应，实在是让我见识到了一种古老东方的智慧。”顾青青仔细回忆着那一段曾经被自己重点划出来的文字——
“蒙哥大汗说：神既然让我们十个手指头伸出来都不一样长，它也一定容许我们有不同的做事方法。神给了你们《圣经》，你在《圣经》中难道读到过一个教徒应该指摘别人的错误吗？”
吴悠听得有些怔住了。
“我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一种回应。当初就是因为阅读了《东行记》，而对那段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继而又去拜读了《中国基督徒史》《发现者》以及我国李敬泽先生的诸多著作。
“其实，早在鲁布鲁克之前，罗马教皇的一位使者就曾经来到过蒙古宫廷，这位使者当初面对的是大汗贵由，这位大汗直接回给英诺森四世教皇一封信，那信里有这样的文字——你们这些西方民族，你们认为是绝无仅有的基督徒。你们卑视其他民族，你们怎能知道上帝应该向谁表示慈悲。”
吴悠听得完全呆住了，半晌才说：“这位蒙古大汗在信里说了这样的话，可后来那位传教士卢布鲁克，在多年后还是再次前往了蒙古宫廷？”
“对，这种执着很令人敬佩，所以也同样受到了蒙古宫廷的礼遇。我记得李敬泽先生曾经称其‘焕发着惊人的偏执和惊人的勇气’。”顾青青说。
“我突然想起了柯寻他们以前讲过的一幅画，叫作《信仰》。我们的这个世界会不会也和信仰有关系呢？”

第324章 和合14神学辩论。
“这棵银树是蒙古宫廷的银树，那就是说，咱们现在是在宫廷里面？”吴悠似乎才反应过来这件事。
随着银色光斑的完全散去，两个人已经可以看清楚周围的情况了。
富丽堂皇的蒙古式建筑和宽敞气派的大院落足以证明，这里绝不是属于普通民众的所在。
“也许，牛皮口袋需要的东西就在蒙古大汗的宫廷里吧。”顾青青说着，向院落深处的房屋看去——应该称之为宫殿才更准确，“这里好像没有其他人。”
两个女生从巨大的银树下走出来，没有了树影的荫护，这才发觉外面似乎很晒。
“走吧，咱们去那边的宫殿碰碰运气。”吴悠是个直肠子，想到就准备去做。
“等等，”顾青青却放慢了脚步，“吴悠你看，那一片砖地上有几个黑色的大圆点，似乎还在动。”
吴悠朝那边看了看，的确有几个大圆点，颜色很浓很黑：“那不会是下水道的马葫芦盖儿吧？”
顾青青一时无语：没听说过蒙古宫廷有这类高级设施。
吴悠大着胆子拉顾青青走向那些大黑点，黑点说是动，不如说是一种轻颤，就像是被风吹动了似的，更离奇的是，仔细观察，能看到有的黑点旁边有一些细细的黑色长丝拉出来，就像是……头发？
“我天！！”吴悠惊叫一声，颤抖的手指指着远处，只看见那边有几个大黑点迅速朝这边移动过来，仔细看的话，这些黑点的周围似乎有四肢要伸出来似的。
两个人急忙后退了好几步，谁知道，这些黑点也跟着两人一起移动，最后竟然将两人团团包围起来。
两个女孩子一时间都不敢作声，吴悠紧紧捂住了自己胸前的牛皮口袋。
顾青青望着这些慢慢聚拢的黑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抬头看看天上那个悬在头顶的大太阳，继而又看看自己的脚下，一时表情又有些疑惑。
吴悠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清清楚楚地看到，分布在地上的这些不规则的黑点一起伸出了“刺”，每一个黑点，都冲着两人伸出了一根锋利的刀尖似的的“刺”。
吴悠壮着胆子说了一句：“我们愿意和你们走，只要别伤害我们。”
一时间，所有的黑点都停止了向前刺的动作，然后慢慢收起了它们的“刺”，并很快重新“排兵布阵”，将围成圈的队伍改成了整齐的一竖排，向前方移动过去。
顾青青和吴悠也只能在后面跟着。
“青青，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吴悠低声问同伴。
“我认为，可能是影子。”
“影子？”吴悠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脚下，因为此时是正午，所以自己的影子只有脚下这一小团，面积和那几个大黑点差不多，只是颜色要浅淡得多。
“真奇怪，咱们的影子浅得就跟个水印儿似的。”吴悠说出自己的疑惑，“那些人的影子怎么能那么黑那么浓呢？我从没见过这么黑的影子，就像在地上洒了一大摊浓墨汁似的。”
“这一点我也想不明白。我推测，这些影子的主人应该都是蒙古宫廷的侍卫，但不知为什么，咱们看不见他们的实体。”顾青青十分不解。
如果说这些大黑点都是人的影子，的确是越看越像，甚至能从影子边缘看出这些“侍卫”穿着的蛛丝马迹——他们应该都穿着铠甲，并且配着锋利的武器。
但这些影子都无声无息，而且黑得很不自然，仿佛把全世界的黑色都集中了这里。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被这些侍卫的影子引领到了一处院子里，这里面的建筑是一座典型的蒙古包式宫殿，屋顶是金色的。
“这里，应该就是蒙古大汗的金帐。”虽然很紧张，但顾青青还是难掩激动。
甫一走进院子，就能听到里面高谈阔论的声音。
原来这个世界并非全无声响，只是这些声音就像那棵银树上面银天使吹奏出来的音乐，有着光怪陆离的失真感。
侍卫们的影子止步于院中，分成整齐的两列停留在宫殿门前，像是对这里进行守卫。
“他们这是让咱们进去的意思吗？”吴悠因为紧张有些口干，此时极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顾青青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额头上一直都在冒汗，眼下的情况由不得两人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进去了。
金帐里面的，应该就是蒙古大汗吧？
那些高谈阔论的人又是些什么人呢？虽然能听出这些人的情绪很激动，但他们所说的话，两个女孩子都听不太懂。
“我怎么听那些人说话特别怪呢？尤其是口音，听着有点儿像外国人……”吴悠小步往前磨蹭着。
顾青青也仔细听着里面那些人的话，似乎那些人在争论着什么，而且十分激烈，顾青青似乎听到了一个词——撒拉逊人。
“吴悠，我好像知道这些人都是谁了……”顾青青声音极低，与吴悠走进了宫殿大门，两人利用殿柱的“掩护”停留在了一个巧妙的位置——这里既脱离了那些侍卫的影子，又没有将身形完全暴露在宫殿里。
吴悠听了顾青青的话，眼睛一亮：“是谁？”
“这的确是发生在鲁布鲁克《东行记》里所描述的那个时期，蒙哥大汗是一位主张信仰自由的君王，因为曾有各种教派的传教士来到这位草原胜利者的宫殿里传教，于是蒙哥大汗干脆把这些传教士们集中在了一起，让他们进行了一场关于神学的辩论。”顾青青的声音里仿佛有光，这光来自她说话的内容，照亮了这座宽敞的宫殿，照亮了这个充满了杀戮，却又捍卫了某种自由的奇特时代。
“各种教派？”吴悠躲在大柱子的后面，偷偷张望着宫殿的中央，那里摆着镶金的矮桌子，桌上除了果品和马奶酒，还有笔墨纸砚。
桌子周围却看不见一个人，就连正座上的那个王位也是空着的。
那应该是属于蒙哥大汗的宝座，但此刻空着。
镶金宝桌上，有西方样式的银质烛台，烛火明亮，将影子打在了金帐的四壁。
影子是人的影子，大概十几个，有人坐着，有人站着，有人激烈地比划着什么，这些人的动作和他们的声音配合在一起，就是一出格外精彩的“影子戏”。
顾青青低头思索了一下吴悠刚才的提问：“对，各种教派，包括刚才有人提到的‘萨拉逊人’，那是12世纪的欧洲对穆斯林教徒的说法；还有鲁布鲁克所代表的基督教；甚至基督教当时的异端景教；除了这些，还有佛教的和尚，道教的道士……也许还有其他教派，但我记得不那么清楚了。”
吴悠却已经听呆了，简直不敢想象，在一位蒙古大汗的帐篷里聚集了这么多教派人士！有基督教，有穆斯林，还有和尚，还有道士！
“这是真的吗？这、这简直太像一幅画了。”
“这是历史事实。”顾青青肯定地说，“在《中国基督徒史》里对此有专门的记载，蒙哥大汗命令任何人都不得对其他人讲挑衅性或谩骂性的言辞，也不能挑起混乱，违者处死。
“所以，这势必是一场激烈又不失秩序的神学辩论。”
这里经历的一切虽然诡异，但却一次次刷新了吴悠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青青，这些人语言不通吧？这里头是不是还有翻译啊？”吴悠望着帐篷四壁的影子们，有几位是手持武器的侍卫，其他人则各有姿态，有的自若而坐，有的激烈比划，甚至有人还唱起了歌，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大概是某个教派的歌曲吧。
“他们说的话仔细听还是能听明白一点儿的，我认为这个世界大概省略了翻译，为了让大家的沟通更方便一些。”顾青青已经从人影里找到了蒙哥大汗，他并没有坐在宝座上，而是魁伟地立在一旁，对每个人的辩论都认真倾听。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蒙哥大汗似乎做了个招手的动作。
没错，是一个招手的动作，正是向着两个人的方向。虽然这个动作很轻，但却有着毋庸置疑的威慑力。
“咱们该过去了。”顾青青定定神，从柱子后面走出来——让侍卫过来拉就不好看了。
“现在不是在进行辩论吗？咱们代表什么教派啊？”吴悠低头跟在顾青青身后，“你信什么教啊？”
“……”顾青青被吴悠问住了，一面低首以虔诚的姿态向前走着，一面思索着这个问题——你信什么教啊？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但人的内心深处总归是有信仰的吧，自己信仰什么呢？
蒙哥大汗语气平和，用奇怪的语调向二位说了些什么。
虽然这些话有些难懂，但两个人还是听明白了大半，蒙哥大汗是请这二位新来的传教士来表明自己的立场，阐述自己的教义。
吴悠完全乱了，虽然自己的太姥姥经常烧香拜佛的，但自己并没有明确的信仰立场，甚至小时候还曾经幻想去教堂举行婚礼。
这些日子经历了入画的事情之后，自己也渐渐了解了曾经真实存在过的巫术之类的事情，虽然信了，但并没有信服，因此这也算不得信仰。
吴悠恍惚间看到了自己和顾青青投在帐篷上的影子，那两个影子居然比刚才在院子里黑多了，虽然和这个世界的人相比还要浅很多，但仿佛能感觉到两个人的影子在慢慢加深，仿佛受到了其他影子的传染，要慢慢变成同他们一样的黑色。
吴悠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竟然不那么清晰了，确切说有些发虚，自己仿佛在慢慢地“透明化”。
难道，在这里呆的久了，就会失去实体变成完全的影子吗？
那还能离开这里吗？
还能离开这座宫殿吗？
还能离开这个被银树吸引来的世界吗？
还能离开这幅画吗？
“尊贵的蒙哥大汗，我们崇尚的是科学。”吴悠听见顾青青的声音在蒙古金帐里回荡着。

第325章 和合15银子。
“尊贵的蒙哥大汗，我们崇尚的是科学。”
顾青青听见自己的话在金帐里回响着，仿佛带着回声，自己那映在帐篷上的影子也随着这回声变得渐黑渐浓。
其他更黑更浓的影子们纷纷别过头来看自己，“科学”这个全新的教派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
蒙哥大汗并没有开口，只是作了一个手势，那意思大概是让崇尚科学的顾青青当众阐释自己的教义。
顾青青并不急于说什么，此时所有的语言都是苍白的，更何况自己面对的皆是口若悬河、能言善辩的传教士，自己的话不可能令他们信服。
就算是到了科学引领世界的今天，这些教派依然拥有着绝对忠诚的教徒。
顾青青的目光落在桌旁的一只铜盆上，这大概是让人净手用的铜盆，里面盛着干净的清水。
顾青青又看了看桌上的笔墨纸砚：“大汗，作为科学的信徒，我可以让这盆水说话。”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众教徒们都静了下来，他们的影子端坐着，似乎在静候着什么。
蒙哥大汗讲话了，那音调如同古老的蒙古歌谣：“我也想要知道，这盆水要说些什么。”
于是，顾青青决定利用现有的几样东西，为大家展示一台科学实验。
这个实验在顾青青小学的时候就做过，没什么复杂的。
顾青青将盛水的铜盆端在了桌子上，用手指蘸了砚台里的墨汁，点在了盆里的水面上，那一点墨迅速扩大成了一小片圆形墨迹，顾青青又在旁边点了六七个墨点。
不等那些墨点扩散，顾青青就很快解下了自己头上的发带，这根纯棉的布条发带刚才还被系在银狮子的前足上，现在则再次被主人利用，发带的一头被顾青青放在头发根处摩擦了几下。
黑影们屏息凝视，一动不动。
吴悠在一旁看着，心里已经明白顾青青要做哪个实验了。
顾青青将被摩擦过的发带一端点在了水面的墨迹上，几乎就在一瞬间，那一团黑色实心的墨团就变成了一个圆圈，顾青青又在周围的几团墨迹中心各点了几下，水面上就神奇地显现出五六个圆圈来。
顾青青拿起一旁裁好的宣纸，将其轻轻覆盖在水面上，看宣纸浸上了墨印，就将其缓缓拿起来，只见这张纸上出现了和刚才水盆里一模一样图案，都是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圆环，有些还带着水纹的痕迹。
但在纸上显示出来，就成了一幅神奇的画。
帐篷上的影子们都坐直了身子，似乎向这里凝视着，可惜黑色的影子里看不出表情。
“尊贵的大汗，这张纸上的，就是水要说的话。”
“说的什么？这位教士可否说来一听。”
“大汗请恕罪，在下才疏学浅，科学的教义也并不需要宣扬。”
“那你们这些教众如何传教？”
“我们生而有两只手一张嘴，就是要多做少说，崇尚科学的我们往往通过实验实践来认知世界。”顾青青鼓起勇气说道。
某些黑影们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吴悠想了想，也大起胆子说道：“大汗，在座很多教派的教义都不可直说，就比如佛教禅宗里的参禅吧，那就是‘不可说’的。”吴悠拿起这张沾满了圆环形墨迹的宣纸，双手敬奉到蒙哥大汗宝座前面的桌上，“我们只是觉得，每一个人都可以有自己的信仰，这一只铜盆，作为一个‘存在’，收拢了一盆水，这一盆水也作为一个‘存在’，想要说话，我们就想办法让它说出来，我们的教义就是这样简单。”
那张宣纸像被什么人拿起来了似的，虚虚飘到了半空，似乎是在向众位展示上面的图案。
蒙哥大汗说：“我倒觉得这盆水的话很有意思，这几个圆圈的数目恰好和诸位教士的数目一样，它们圆而自若，坚实自守，各自之间又相安无事，互不侵扰。”
吴悠偷偷看了看顾青青：你当初是这么设计的吗？太有远见了也！
顾青青：没，我小时候老师带着我们就是这么做实验的，当时也是印了好几个圈圈，看来还是教我们自然课的孙老师有远见啊。
众黑影有的依旧沉默，有的似有感叹之意。
“今日的辩论到此结束，诸位回去休息吧。”蒙哥大汗说。
这就结束了？这么快。
黑影们纷纷站起来，由侍卫们引领着往外走，顾青青和吴悠两人也在后面跟着。
待走出了金帐，吴悠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太阳地上格外黑，她转而看向了顾青青：“青青，我、我怎么看不清楚你了！”
顾青青几乎成了和吴悠一样的半透明状态，她也有些焦急，脚下黑黑的影子彷徨不定。
此时已经是下午，所有的影子都不再是正午时的黑色原点，而是一群有脑袋有四肢的矮胖子了。
一个侍卫的黑影子走过来，伸手指着一个方向，就那么指了一会儿，影子便转身离开。
“咱们能走了是吗？”吴悠看了看那个离开的侍卫影子，和其他影子一起远去了，“他是在给咱们指路吗？往那个方向走就能出去？”
“试试看吧。”顾青青拉起吴悠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已经不那么真实了，两个人都在慢慢虚无化。
两个人不约而同加快了步子，向着那个方向小跑而去。
“我还是不明白，咱们为什么要进这个大汗的宫殿，咱们这一趟到底有什么意义？”吴悠边跑边说，“我刚才在宫殿里把所有东西都看了一遍，没有一件东西发出那种光芒。”
那种光芒——两个人第一次见到那个金色沙漏的时候，一瞬间所发出了那种炫着五彩的光芒。
“我也不知道，也许咱们走错路了，但似乎这里又是必经之地，”顾青青小跑着，已经有些气喘微微了，“咱们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出现在那棵银树下的，咱们已经身在蒙古宫廷里，又被影子侍卫们驱赶着，势必要来这一趟的。”
“到底有什么用呢，刚才的经历能算是线索吗？”
“不知道会有什么线索，但我觉得，这一趟不会没用，总有其意义在里面。”顾青青看了看吴悠，透过吴悠的身体，可以隐约看到蒙古宫廷花木扶疏的精致，这时候的蒙古大汗是草原上乃至世界上最大的霸主，他自然可以让一座蒙古宫殿拥有江南园林的精致，就如同那一棵不思凡间的银树一样，与其说是梦幻，不如说是权利的象征。
“青青，你说，蒙哥大汗的心里信仰什么啊？”
“不知道，元朝之前的蒙古比较信萨满教，后来也有一部分地区信仰佛教。”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大汗本人，他信什么？不是教派，是心里头的那个劲儿。”吴悠饶是体力好，此时也跑得呼哧呼哧的，但还坚持说着：“就跟我们东北那首歌儿唱的一样：活出个样儿来给自己看！我觉得这也算是一种信仰吧……”
“如果这样说，那大汗所信的可能就是拓展疆土的那种征服感吧，但不得不承认，他具有超凡的智慧和胸襟……”顾青青跑不动了，渐渐放慢了脚步，匀了匀呼吸才说，“所以说，元朝的建立并不那么简单，除了蒙古兵的骁勇善战，拥有一位出色的指挥更加重要……”
两个人都停下了脚步，太累了，索性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么说，蒙古大汗想的更多的是拓展疆土，然后找一个富饶的地方让他们的子民安居乐业，然后就有了元朝？”吴悠擦了擦头上的汗，突然发现自己的“肉身”又回来了，手背蹭到额头上的触感是那么的熟悉和真实，定睛看看伙伴，顾青青不知何时也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看来咱们刚才没白跑。”
顾青青却思索着吴悠的话：“建立了元朝……其实，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曾经想过，我们之前找到了金子沙漏，然后又见到了那棵银树，会不会，牛皮口袋需要的东西是金银？”
“你说的有道理，金银，那咱们刚才怎么不摘几片树叶子回去啊？”吴悠有些后悔。
“别急，”顾青青从自己口袋里拿出了一片薄银雕的树叶，“这是从那棵树下捡的，本来一直在我手里，后来看到那些影子侍卫之后，我只好偷偷藏起来了。”
吴悠看着这片精致无双的银叶子，打开自己胸前的牛皮口袋，尝试着把银叶子放进去，谁知就像是隔了一道屏障似的，这片叶子无论如何也无法放进口袋里。
两人此时所在的地方同样氤氲着银色雾气，当雾气渐渐散开后，才发现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蒙古宫廷。所在之地竟然是一处热闹集市，看人们的打扮都是古人，也有汉人也有外族人。
顾青青仔细看了一阵，不觉露出惊讶之色：“这里，已经是元朝了。”
“我不太懂历史，刚才那个蒙哥大汗是哪一位皇帝啊？他是元朝之前的人吗？”
“对，他是成吉思汗的孙子，拖雷的长子，”顾青青声音很低，毕竟此地人多，两个人议论宫廷的事情还是不要引起注意才好，“建立元朝的是元世祖忽必烈，也就是蒙哥大汗的四弟。忽必烈称帝后，追尊蒙哥为宪宗，谥号桓肃皇帝。”
“哦，原来是这样啊，”吴悠也想发挥点儿主观能动性，于是思索着说，“青青，我这么分析啊，我们找到的第一件宝物，就是那个金沙漏，按照特性算是金子。为什么要把金子用沙漏的方式来表示呢，是不是意味着时间像金子一样宝贵呢？”
顾青青认为吴悠说得有道理，便点点头，仔细听下去。
吴悠继续说：“我们要找的第二件宝物，推测应该是银子，那么这里的银子肯定也有一定的含义吧，银子能代表什么呢？在我心里，银子就银子呗，就是钱呗！”
“你说什么？”
“银子就是钱啊，这可不是现代才有的说法，在古代也是啊，看古代片儿，不都是说‘银子银子’的吗？那些贵公子们去酒楼吃酒，拿出一个大银元宝往桌子上一放，就能晃瞎小二的眼。”
顾青青听了，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吴悠，吴悠被其看得有些不自在：“青青你咋了，你的眼比银子还亮呢。”
顾青青声音略大起来，还带着激动：“你说的没错儿，就是元宝啊！我们要找的很可能就是元宝啊！”
“那也不见得吧，你看，咱们刚才弄那个银叶子……”
吴悠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青青打断了：“吴悠，你知道为什么元宝叫做元宝吗？在我国货币史上，你知道元宝是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成为金银代称的吗？”
“怎么还整出货币史了啊……”吴悠觉得自己简直一身软肋。
“是元朝！我国货币史上，正式把金银钱财称作‘元宝’，正是元朝！”
这个说法吴悠还是第一次听说：“因为是元朝，所以就叫元宝？”
“对，这里面也有‘元朝之宝’的意思！”顾青青进一步解释，“其实元宝最初并不是源于元朝，而是从唐朝就有了……”
“咱就不追究历史了，反正正式把银锭这种东西叫‘元宝’是在元朝，对吧？”
顾青青十分肯定地点头：“对。”
“那咱们就找银元宝吧，先找着了再说！”

第326章 和合16元宝的妈妈。
“嘀——”
熟悉的声音在两人耳旁响起，顾青青摸出手机看了一眼：3:00:01。
“居然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吴悠十分惊讶，“我怎么没听见第二声报时呢？”
“我听到了，那时候咱们还在那棵银树的下面。”顾青青记得很清楚，当时吴悠正在树下研究银天使吹出来的小号声，“咱们就剩下10个小时了，必须抓紧时间！”
“咱们目前有一片银叶子，还有一小捧金沙。”吴悠开始算计两个人目前所有的“可支配财产”，“这叶子虽然是银的，但这可是蒙古大汗宫廷里那棵银树上掉下来的叶子，估计怎么着也能值些钱吧。”
两个人此时已经走上了热闹的集市，路边店铺林立，还有一些摆在铺子门前的摊位，卖些吃食和日常用品，问价的声音和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着，真称得上是古代的红尘一景了。
顾青青的目光在集市上梭巡着：“我看他们做的都是小本生意，很难有用得上元宝的。”
吴悠也发现大多数人所付的钱都是铜钱，这些商贩身上的钱加起来大概也不够一块元宝的。
“如果咱们能找到银行之类的地方就好了，咱们可以将身上的钱财兑换成元宝。”顾青青说道。
“银行，在古代是叫钱庄或者银号吧？”吴悠只觉得自己灵光一现，居然了蹦出这么多古代专属名词。
“钱庄或银号的说法是从明清时期开始的，但我国自宋代就已经有货币兑换机构了，”顾青青边走边四处观望，“可惜，元朝的这类机构究竟叫什么，具体集中在哪里，我也不是很清楚。”
“快看，那边有个门脸儿！”吴悠眼尖，很快就看到了远处的一间店铺，在旁边馄饨摊冒出的热气中，能隐约看到店铺门侧吊起来的两块菱形招牌，上面恰恰写了两个字——银铺。
顾青青看清了这两个字，也赶紧加快了脚步。
“这银铺就是银行吧？！”吴悠很激动。
“也许不是银行，但一定是和银子打交道的。”顾青青非常肯定地说。
银铺门前没有客人，两人信步走了进去。
铺子里光线有些暗，一位年轻的银匠正就着窗边的日光雕琢一件银首饰。
所谓的银铺，其实是一间首饰店。
“两位姑娘是来打首饰的吗？”银铺里没有伙计，与两人打招呼的正是这位银匠。
吴悠率先开口：“师傅，您这儿做元宝吗？”
“我们这儿是打首饰和银器的，你们要做什么？”银匠的表情有些疑惑，以为自己听错了，“元宝？”
是啊，元宝是这个朝代的货币。
这是不是就相当于在民国时期走进一家珠宝店，让人家给打几根金条？
“实不相瞒，我没做过元宝。”银匠坦诚相告。
“那您能跟我们说说，从哪儿能买到或换到元宝吗？”顾青青问了一句。
年轻的银匠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想了想说：“你们要的急吗？能容两天吗？”
“急！”两个人异口同声。
两天？现在一共就剩下十个小时了！
“您手里如果有现成的元宝，我们也可以换的。”吴悠鼓起勇气说。
银匠说：“我父亲就是专门‘制饭’的匠人。”
吴悠瞠了：“您、您说什么？做饭？”
“就是，制范。”银匠见自己表达不清，也有些急，干脆从自己脚旁的一个木箱子里翻找起来，很快就拿出了一件生锈的东西，像一个厚重的勺子，但形状呈两端宽中间内凹的造型，就像胖勺子有了婀娜腰身。
顾青青和吴悠，两个人却都呆住不动了，半晌没有发出声音。
因为她们都清清楚楚地看到，这只“勺子”发出了一道光，一道五彩斑斓的炫光，像极了当初刚发现金子沙漏时的情景。
这个东西，就是她们要找的东西。
真奇怪，原本以为是银元宝的，怎么会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就是银锭范，”年轻的银匠给两人解释，“这东西是铁的，多年不用就生锈了。”
顾青青经过银匠的允许，拿起来仔细端详：“您刚才说的银锭范，是不是造银锭用的铁模子？”
银匠急忙点头：“对，就是造银锭造元宝的模子！那些元宝都是范铸出来的，这样才能统一斤两。”他紧接着又说，“我父亲当年是给官府做事的，是官家的铸范师！”
吴悠既激动，又觉得再次涨了见识，她轻轻摸了摸这个锈迹斑斑的银锭范，对自己来讲，这东西和金子沙漏一样珍贵：“是不是可以这么说，这是元宝的妈妈。”
银匠愣住了，但又似乎有些明白吴悠的话，他憨厚一笑：“对，范乃银锭之母。”
吴悠和顾青青都露出欣慰的笑容来，两个人在这个世界走了这么久，见识了传说中最奢华的银树，见识了蒙古大汗的金帐，还见识了各大教派的神学辩论，最终才发现自己要找的其实只是一块银元宝。
不，是元宝的妈妈，银锭范。
“这个，我们能买下来吗？”顾青青问。
没想到银匠十分大方：“拿去吧，不要钱，这些都是用久了有残损的银锭范，我这箱子里还有好多！”
顾青青想了想，还是取出了自己口袋里的那一片银叶子：“这个送给您，算作交换吧。”
银匠接过这片银叶子，凝神而视，显然被其精巧绝伦的雕琢技巧给镇住了。
吴悠拿起了那一枚珍贵的银锭范，将其放进了自己的牛皮口袋，轻轻松松就放进去了，仿佛这东西本来就该属于这里。
谁知那银匠却执意将银叶子还给两人：“这手艺太难得了，这东西太贵重了，差不多能值一块金子了！还给你们，我不要。”
两个女孩子却都不愿白白要人家的东西。
看银匠这样执着，吴悠便笑着说：“这样吧，师傅，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答上来，就算帮了我大忙了，这片叶子就当是我的报酬；如果你要答不上来，我就把叶子收回去。”
“好，你说！”银匠也有几分好奇。
顾青青一时也不知道吴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便听吴悠说：“是这样的，我们一家子是来此探亲的，一路走来看到了不少奇闻异事，比如说前几天吧，我们夜里赶路，见到有那么一伙儿人，赶着驴车，运了一大车奇怪的货物，都是这么大、这么长、这么厚的灰色大块子……”
顾青青听到这里，不觉佩服吴悠的机敏。
这不正是在那片灰色天空里吴悠所见到的诡异情景吗？那些灰色的长方块，虽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但可以推定这东西值钱，应该属于某种金属——这个问题向一个银匠来请教，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银匠听完了吴悠的描述，不免有担忧之色：“幸亏你们当时没有作声，那些盗锡客若是发现了你们，说不定性命不保。”
“盗锡客？”吴悠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个词，“盗锡，你是意思是说，那些灰色的大块子都是锡？”
“对，那群汉子表面上是给人运送锡块的，但这里头有门道，锡最不耐热，遇热就会化掉，但不会化掉表面，而是从心儿里开始化，所以加热的一定火候，就可以把锡块的外面捅开，里面的锡水就流出来了。”银匠毕竟是做金属生意的，生意上的门道多少还知道一些，“锡水就是锡，能用它们做成各种锡器，也可以用三成锡配七成铜做青铜器。”
吴悠和顾青青恍然大悟，原来那灰色天空里呈现的一幕，正是盗锡的过程。
最终，银匠收下了这一枚珍贵的银叶子，用吴悠的话来说：“这是您应得的。”
牛皮口袋里已经沉甸甸装了两件宝物，两个人走出银铺，外面集市的热闹已经接近尾声，天色渐暗，此时已是暮色四合的黄昏时分。
两个女孩子找了一处略僻静的地方，吴悠仍然难掩兴奋：“没想到这个银铺真的进对了！既找到了银锭范，银匠还帮咱们解决了大问题！”
“你的意思是……金银铜铁锡。”这一点顾青青也想到了。
吴悠使劲儿点点头：“对啊！咱们下一步就去那个盗锡的世界！虽然有点儿危险，咱们巧妙应对就成！咱们可是连蒙古大汗的金帐都去过的人！”
顾青青却没有吴悠那么乐观：“‘金银铜铁锡’只是一个思路，现在还不能轻易断定。”
“可是，那些鬼那些血肯定和金属没什么关系吧！”吴悠想起自己在血红天空看到的一幕就觉得头皮直发麻。
“我的推定方法也许不大科学，”顾青青不急不躁，“我是觉得，那个鬼血的世界肯定没人愿意进去，如果它是个错误的选项，这一项设定岂不是没有意义吗？”
“我没听明白。”吴悠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活动开了，鬼血的世界没人愿意进，如果它是一条歧路，那应该吸引着人们进去才对，而不应该让人望而却步。
顾青青看吴悠展开了眉头，便继续说道：“我是这么分析的，你看到的红银灰三个选项里，如果只有一个是正确的，那就是咱们现在所处的银色世界。
“也可能有两个是正确的，那么就会出现了两个选项，其一是银色和灰色世界正确，如果这一项成立，那就说明我们要集齐‘金银铜铁锡’五种金属，才有可能找到年画木版残片；其二是，银色和红色世界正确，那我们就需要找出鬼血和金银的相通之处，这也是一条线索。
“第三种可能，这三个世界都是正确的，那么，我们就要分析，金银锡和鬼血有什么关系？鬼血是否能够代表铁或者铜？据我所知，并没有这种说法。”
吴悠一字一句听着顾青青的分析，心里想起最后那三方天空定格的画面，银色世界留下了一棵树，灰色世界留下了那些锡块，红色世界则留下了红色的石头山，山上有鬼血淌下来，令整座山血红血红……
“青青！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吴悠一激动就摇起了顾青青的肩膀，把对方摇得连晃了好几下，“我不是跟你说过，我小时候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吗？有几回还被东西跟上了，为此我大病了好几场，后来还是我太姥姥说，那是被鬼给缠上了。后来，我太姥姥‘作法’把我的眼睛蒙住才算好了，我记得我刚被‘蒙眼’的那两年，我太姥姥给了一串儿红色的玛瑙手串儿，让我戴着辟邪！我记得她还说，那是鬼血玛瑙，出自丹丘，鬼怪见了都怕！”
顾青青听得入了神：“丹丘？这么说来，晋代的《拾遗记》里似乎也有记载，那里面说：‘丹丘之野多鬼血，化为丹石，则玛瑙也。’”
“你看吧你看吧！玛瑙就是鬼血化的！那就是说，我最后看到的那些血红的山，其实是丹丘的山野！那上面的石头就是玛瑙！”
顾青青听得连连点头：“仔细想想，《酉阳杂俎》里也曾说过：马脑，鬼血所化也。——看来在古代神话传说里，的确有这种说法。”
“这么算的话，这几个世界分别是金、银、锡和玛瑙。”吴悠开始尝试归类，“金银锡好解释，都属于可冶炼的金属，但玛瑙和它们就不一样了，如果是金银和玛瑙呢，这几样都算……宝贝？”
“金、银、玛瑙……”顾青青似有所悟，“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珍珠、玫瑰。——这是法华经里所说的佛教七宝。”

第327章 和合17水深火热。
秦赐已经热得快虚脱了，身处的这个世界越来越热，空气密度因热度发生着变化，使得眼中的景象发生了扭曲变形，就像空气也在燃烧似的。
秦赐望着断崖那边的火海，火光中隐隐约约有个巨大的人影，随着火中的空气变化发生着严重的扭曲变形，甚至有一度连腰都断了。
朱浩文赶回来的时候，手里捧了个盒子：“老秦，另一边也已经燃起火光，咱们没路可走了。”
秦赐收回目光，愈发感觉自己刚才可能产生了一个离谱可怖的幻觉。
秦赐把目光转向朱浩文，声音因焦渴变得暗哑：“我只找到了几个被烧焦的海螺壳和蚌壳，还有一些海鱼和叫不上名字的海中生物，都被烤成了干，倒是能暂时作为咱们的食物。浩文儿，你这盒子里有什么？”
朱浩文把盒子放在干燥略热的地上：“手里掂着特轻，我当时没打开，想着回来了一起看。”
秦赐苦笑一声：“你是希望这东西像阿拉丁神灯一样，打开了就会出现烟雾一样的妖魔，来满足我们脱离苦海的愿望吧。”
朱浩文在炎热中依然维持着面无表情：“我就怕是个空盒子。”
于是，两个人把这只雕着古老花纹的盒子放在中间的地上，由朱浩文掀起了盖子，那手势就像是掀起一只自己不怎么爱吃的螃蟹的盖儿。
盒子果然是空的。
但这“空”，只是相对于实物空间来说的，如果按照分贝来计算，这只盒子可以说是相当的“满”。
甫一打开盖子，两个人都听到了盒子里的声音，那声音简直呼啸着充满了整个世界。
那是属于海洋的声音，波涛汹涌，直击千里。
秦赐关上了盒盖，声音瞬间停止，就像某段视频被摁了停止键。
朱浩文尝试着再次打开盒盖。
巨浪滔天的声音重新传出来，关上，声音消失。
“没想到我弄来的就是个音乐盒儿。”朱浩文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秦赐发现朱浩文的比喻放在这儿居然无可挑剔，“这个音乐盒，其实和我捡到的那些贝壳海鱼意思差不多，都是来自海里的东西，我觉得，咱们不会无缘无故找到这些东西，这一切肯定和海有关系。”
朱浩文：“是为了说明咱们的处境是‘水深火热’吧。”
“嘀——”一声响亮的报时声，在炎热难当的世界里清晰异常，仿佛三伏天的夜里突然停了电，空调在停止运转前发出这么悲催的一声“嘀——”
两个人显然已经熟悉了这个声音，不必看手机也知道：“两个小时过去了。”
朱浩文：“毫无进展。”
说不着急是假的，只是两个男人都尽量维持着镇静。
秦赐看了看自己刚才盯着的那个方向，陡峭的断崖，再往前就是无尽火海，令人望而却步。
两人当初就是走到了这里才被迫停下脚步的，继而分头从两条小路探索，结果秦赐找到了一些海产，朱浩文找到了一个音乐盒。
“浩文儿，我刚才看见那个地方有个、有个人。”秦赐觉得自己表达得还不够用明白，便用手指着断崖的前方：“一个人的背影，那人光着头，身形魁梧。”
“你是说，在火海的那边，在火里，有个人？”朱浩文问得很认真，丝毫不怀疑秦赐是热得眼花了。
“是的，就是在火里，与其说是一个真实的人，不如说是一个影像，所以我才能看那么清楚。”秦赐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渐渐拧起眉来，“又出现了，那个人又出现了！”
朱浩文也向那个方向看去，一时也不再出声。
“浩文儿，你也看见了？”
朱浩文仔细看了一会儿：“你看见的是一个人的背影？”
“对，背对着咱们，光着头，穿着一件袍子，好像在挥手……”秦赐吃力地看着，“那个，像手又不像手。”
“是断手。”说话的是朱浩文。
“你也看到了？！”秦赐这才恍然大悟，那个人的手很奇怪，其实是因为少了一部分。
朱浩文：“你确定看到的是个背影？”
“是个背影，越来越清楚了，我能看见他的后脑勺。”
朱浩文微蹙着眉头：“我看见的是正面。”
“嗯？”秦赐感觉自己居然被朱浩文的这句话唬了一跳，说实话，那个奇怪的背影已显得十分妖异，朱浩文看到的正面会是怎样的呢？
朱浩文盯着火光中的东西，与对方渴望的眼神对视着：“我认为这个正面和你看到的背面是同一个人，不，这并不是个人，只是像人而已。”
“那是什么？”秦赐觉得这一切都十分怪异，为什么两个人会看到同一个东西的正反面？明明自己和浩文是从同一个方向看过去的。
“是一只猴子，”朱浩文觉得自己的说法有失妥当，“是一只巨猿，浴火巨猿，光着脑袋，没有手，但他似乎想跟咱们表达什么，甚至有些向咱们卑微乞讨的意思。”
秦赐还是想不通两个人为什么会同时看到一只猴子的正反面，但这显然不会立刻有答案，现在只能另辟蹊径找其他线索：“关于这种火中的猴子，有什么年俗的说法吗？在我的印象里，好像只有猴年，人们才会在年画上画猴子吧。”
朱浩文望着火光中的巨猿，耳中听着秦赐的声音，不觉佩服同伴此刻依然保持着的镇定：“老秦真有你的，你这会儿还记着年画呢。”
“咱们进入的不就是年画吗？要找的也是年画木板残片啊。”在秦赐看来，自己的这些想法，都是应当应份的。
朱浩文也把这只火中的猴子往年俗上面联想：“我听说有些地方是供奉孙悟空的，这个不会是孙悟空吧……不太像……”
“也有可能，这只猴子光着头，孙悟空不就是个和尚吗。”秦赐说。
“我以前玩过一个电脑游戏是关于二十八星宿的，里面好像有个叫觜火猴的星宿，应该就是与火和猴子有关的东西。”朱浩文都觉得奇特，自己居然记着好几年前玩过的游戏里毫不起眼的一个角色，大概因为这三个字让自己想起了大嘴猴吧。
“你这么说还真是，我当年学针灸的时候，有个中医就提到了人身上的穴位和天上的二十八星宿有关系，里面确实有个觜火猴。”秦赐也想起来了。
“你不是西医吗？”朱浩文感觉自己有点跑题儿了。
“多了解一些医学知识总没有错，”秦赐跟着朱浩文跑了一句题，很快又回到现实中来，那只火中的猴子背影依然在那里，挥着断手，似乎在招呼两人跟它前去。
“它好像有点儿急了，”朱浩文也盯着自己眼中的这只猴子，“差不多要给咱们下跪了，也不知它想向咱们祈求什么。”
两个人现在所有的，除了那些海鱼蚌壳之类，就是这只可以放出大海声音的盒子了。
“它是不是要这只盒子？”秦赐拿起盒子给猴子看。
猴子有些激动，手挥舞着。
朱浩文说：“我认为这不是它想要的，它刚才一直苦苦乞讨，如果得到它想要的东西，它应该会安静下来，而不是像这样焦急乱动。”
“好吧，那咱们就试试别的。”秦赐又拿起一只海鱼，这回那只猴子没有动。
“这只鱼对咱们也没什么用，咱们还有好些呢，就扔给它吧。”朱浩文说。
于是，这只已经被烤成了鱼干的海鱼被秦赐抛向了火海，明明看着距离很远，但偏偏达到了猴子那里。
“它把鱼吃了。”朱浩文望着这只猴子咀嚼海鱼干的样子，“咱们再换一样给它。”
就这样，秦赐刚才一路上捡到的那些烧焦的海产品，几乎每一样都被扔进了这只火猴子嘴里。
当秦赐拿起最后一样东西的时候，朱浩文先打断他要抛物的动作：“这是什么东西？像章鱼又不像，像贝壳儿也不像，太丑了。”
“这东西我碰巧知道，因为可以入药。”秦赐说道，“在古代被叫做龟脚，学名叫龟足，应该属于一种节肢动物，因为这东西不易采挖，所以产量不高。”
朱浩文耳中听着秦赐的话，眼睛却被那只火猴吸引过去了，因为火猴比之前矮了很多，仔细看，其实它是在下跪。
“原来这龟足才是它最想要的东西。”朱浩文说着，拿起一只外表有些恶心的龟足，抛向了那只火猴。
火猴赶紧双手捧住了，身子却不起来，继续下跪着。
如此这般，朱浩文一连扔去了四只龟足，那火猴才站起身来，张开双臂，袖端居然生出了双手。
这些龟足令火猴生出了双手。
“这只猴子的打扮和举止神态都像个和尚。”朱浩文说。
“有什么火里的猴子和尚的传说吗？”秦赐发现自己只能想到火焰山上的孙悟空。
“这和尚这么爱吃海产，他肯定不是在火里出生的，也肯定不是什么吃素的真和尚，既然这龟足能变成他的双手，甚至双脚，这说明猴子和海龟有些渊源。”朱浩文分析道。
“水里的猴子。”秦赐重复着这句话，“是不是水猿啊？”
“那是什么东西？”
“我大学时代看过一篇关于遗传学的论文，其中就引用到了一位科学家的观点，说人类起源于水猿，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分成了两支，一支去了陆地，渐渐进化成了类人猿；另一支则继续留在水里，也不知演变成了什么，大概还是水猿之类的吧。”秦赐努力回想着关于那篇论文的内容，“我记得当时我们对这个说法都很感兴趣，有一位同学说，这种水猿有迹可循，在古代也有记载，好像是叫做海和尚。”
此时那火中的猿猴开始跳跃起来，似乎非常激动，也很焦急，不停地招着手让两个人过来。
“它做出的动作，似乎是让我们跳崖，进入火海。”朱浩文认为这个提议有些荒谬。

第328章 和合18海和尚。
面前的火海，跳还是不跳？
“眼下的情形是，”秦赐的声音在高温下显得有些声嘶力竭，“四面八方都能看到火光，能够容纳我们的安全地带在慢慢缩小。”
朱浩文四下看了看，没什么可带的，唯有那个音乐盒似乎还有未开发的价值：“咱们带这个走？”
秦赐听着朱浩文轻描淡写的话，但心里却知道，这是生死决断。
“走吧。”秦赐将剩下的贝壳鱼干等等也带在了身上，说不定这些东西也能发挥什么作用。
两个男人慢慢走向悬崖尽头，下面的热浪越涨越高，伸出贪婪无比的火舌，企图将两人舔吞下去。
“咱们这盒子，先打开吧。”朱浩文说，因为他不敢确定自己跳下去后是否还有力气和意识将其打开。
随着盒子的打开，整个世界发出了惊涛骇浪的声音，再结合眼前景象，会令人产生非常矛盾的错觉，仿佛这巨浪滔天的声音是从无边火海里发出来的。
火海对面，依然闪动着火猴的身影。
火猴似乎也看出两人的意图来，竟然张开双臂，率先跳进了火海，就像是要给两人做个表率。
朱浩文与秦赐对视一眼，两个人心里都清楚，之所以做出这个决断，并非出自对火猴的信任——而是，眼前真的已经无路可退。
伴随着巨大的海浪声，皮肤上的灼烧感有如刀割，真实而残忍。
“嘶嘶嘶……”
人生中最恐怖的声音，大概就是亲耳听到自己皮肤被烧焦的声音。
人生中最恐怖的味道，大概就是亲自闻到自己身体所发出的肉香。
朱浩文在绝痛之中，甚至不适时地想到了好几个生造的词：倾盆大火，灭顶自焚，烧烤自娱……
但很快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就通通消失了，因为人基本已经死过去了。
也不知过了几世几劫。
意识渐渐回潮，如同一只惊蛰之日的蚯蚓，身体由僵复苏，渐渐从土里钻出来。
朱浩文吃力地睁开一只眼睛，眼睛看到的依然是弥天的火光，尝试睁开另一只眼睛，却似乎被什么东西笼罩着，无法看清世界。
身上的灼烧感却消失了，剩下的只有疲惫。
“浩文儿，你醒了？”秦赐的声音传过来，让人觉得心好像一下子踏实了。
朱浩文并不想让秦赐过来扶自己，咬着牙睁开双眼，并拨开了挡在右眼的东西，那似乎是一块巨大的布。
海浪的声音此起彼伏，朱浩文深呼吸一下，确定自己此刻并不是在海中，伸手摸了摸，那只盒子还在，此刻就敞开盒盖儿躺在自己手边，发出疯狂而调皮的海啸声，像是个任性的伴侣。
朱浩文坐起身来，发现秦赐和自己似乎坐在一条“船”上，船上铺了很多的布。
朱浩文打量四周，待看清楚了，饶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也忍不住吃了一惊。
两人所在的地方，可以说是水与火之间的夹层，上方天空依然是火海，却与两人之间隔了很远的距离，虽然依旧火光滔滔，但因隔得太远，就成了火烧云一般的风景。
两人此刻身处一片水上，波涛似海，但水域却窄，更像一片莫名汹涌的湖泽，又似一道奔腾向前的河流。
“天上”的火光映进水中，令整个水面和波涛都泛出了或橙或红或金黄的光泽，这才是货真价实的波澜诡谲。
朱浩文良久不语，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却问出了一个眼下最不重要的问题：“船上怎么会有这么多布？”
“这是海和尚的僧衣。”秦赐说。
朱浩文略略惊讶，再次打量这条船，就在船头的位置看到了一个和尚的光头，那光头慢慢回首，露出来一张猴脸，冲两人呲牙一笑。
不敢想象，这只猴子的身体浮在水面上，竟似一只大鳌。
朱浩文冲其点点头，算作感谢。
原来两个人一直都坐在这只海和尚的背上。
“咱们这是去哪儿？”朱浩文问。
“不知道，海和尚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秦赐已经试过多次了，但海和尚并未给予回应，而且似乎也听不懂秦赐所问的。
海和尚的任务似乎就只是将两人引入火海下面的世界。
朱浩文这时才突然想到了最关键的问题：“现在几点了？”
“三点多。”秦赐回答，“我刚才就是被那一声报时声叫醒的。”
朱浩文已经摸出了手机，屏幕上显示着：3:21:00。
自己比秦赐晚醒了20分钟，朱浩文望着偶尔跃出海面的奇形怪状的鱼，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咱们一直都在水上吗？”
“我醒来就在这里了，一路上比较平静，只是有一群海里的小生物想要和我们共享这条船，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秦赐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被海和尚都吃掉了。”
“……”
朱浩文低头向“船边”看，只见那水时而清澈，时而黑暗，偶尔有鱼群飞速掠过，背上恰似盛开着大朵紫色的电光花；偶尔有大鱼高高跃出水面，背上的鳍如同琥珀糖画，晶莹剔透地再雕出一只鱼的形状来，仿佛这鳍就是它的图腾。
两个人都被眼前的奇景震惊了，这里既有火与水之间的大景观，其中又有无数奇异生物的小景观。
“真不敢相信，火里居然还有个水的世界，”秦赐望着水面上映出的“火烧云”的光影，“真不知道它们之间，究竟是谁包容着谁。”
这个问题朱浩文也思索过，但显然命题太大了，令人没有力量去完成：“老秦，你说那个残片会藏在什么地方？”
秦赐望着广阔的水火世界，轻轻叹气：“这个世界太大了，而且我们无法和其他队友互通消息，也就无法知道其他分支世界究竟有什么规律，是否像我们之前进入的那些画一样？我觉得甚至这些小的分支世界更难去分析。”
秦赐说得不错，以前大家进入的只是一幅画，画中凝聚着画家的灵魂力量，很多时候只要体会到画家的精神世界，就能够解决一部分难题。
但目前的这幅画是由28个木板残片组成的，且不说每一个木板残片到底出自一幅什么样的年画木板，每一组成员甚至连自己所入的这幅画究竟是哪块残片都不知晓，谈何寻找？
“我觉得，这幅《和合》最大的特点就是分支很多，本身这幅画就是由28个木板的残片组成，而且这幅画本身也是由两名作者完成的，”朱浩文开始尝试从总结规律来寻找线索，“还有，那个NPC给我们画出的那个金字塔，分成7层，很有规律地排列，这本身也是一种分支构成。”
秦赐仔细思索朱浩文的话：“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分支本身就是这个世界的特点？不只是大世界有分支，我们这个小世界同样有分支？就像是之前经历的《净土》一样？”
“我只是觉得，通过咱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种种现象，这实在不像个循序深入的连环套式的谜题。”朱浩文说到这里，突然觉得“船”在颤抖，急忙稳住了身形，也不知海和尚在水中遇到了什么问题。
“浩文儿，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秦赐侧耳倾听。
朱浩文先把那个打开的木盒子关了，非常真实的惊涛骇浪之声瞬间停止，此时的水面实则非常平静。
一声极遥远的吼叫声传了过来，因为声音太小太远，显得有些失真。
“我有些分辨不清这声音的状况，”秦赐皱着眉头听了半天，“好像离咱们特别远，又好像离咱们特别近，近得就像一只耳边的蚊子。”
“这明明是狮吼虎啸之声。”朱浩文纠正。
秦赐也觉得自己刚才关于文字的比喻不大妥当：“反正这声音有些怪……你刚才说狮吼虎啸，这里到处都是海水，怎么会有陆地上的猛兽呢？”
朱浩文却指着海和尚说：“这里能有猴子，为什么不能有狮子老虎？”
此时的海和尚开始加快速度向前游，但整个水面却形成了漩涡式的洄流，令海和尚无法前行。
从整个“船身”的颤抖，两个人可以意会到海和尚的惊慌失措。
秦赐拍了拍海和尚的后背，希望能令对方平静。
海和尚却突然回转了头颅，整个光光的脑袋呈180度转到了后面，黑黑的眼睛望着秦赐和朱浩文。
两人一时也不知海和尚要做什么，如今只能慢慢靠近伙伴，形成统一战线。
“潜牛惊了。”海和尚突然张开嘴巴说话了。
它这一说话，自然令两人格外吃惊，但此刻也顾不得吃惊了，朱浩文问道：“潜牛在哪里？水里？它为什么会惊？”
在朱浩文的理解范围里，“潜牛”这东西大概跟陆地上的牛马差不多，遇到什么害怕的事情就会“惊了”。
海和尚的样子十分恐慌，一张猴脸皱成一团：“是潜牛群惊了！我得去逃命！”
两人都明白，海和尚所说的“逃命”一定不包括它背上的两个人。
“你们小，能躲。”海和尚说。
“我们躲到哪里？”朱浩文急问。
“你们潜到水里，那些石头缝里，珊瑚枝桠里，都能躲。”
“我们不是海里的生物，无法潜水太久！”秦赐也着急了。
海和尚似乎在动脑筋，突然伸出一只“手”来，那只手正是由丑陋的“龟足”变成的，手里还有一只奇怪的鱼，似乎是它刚才从水中捞上来的。
秦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觉得自己被海和尚的巨掌扇了个大耳光。
显然，朱浩文也挨了一下，他此时的脸完全阴了下来。
“这下行了，能潜水了。”海和尚说。
秦赐只觉得自己的腮边有些不同了，用手一触摸才发现，那里居然一开一合，生出了诡异的鱼鳃。
朱浩文强忍住刚才被海和尚的“无礼”，问道：“躲过了牛群之后，我们在哪里会合？下一步去什么地方？你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知道，”海和尚无辜地来回摆着自己的双“手”，“我还不知道有没有命逃出去。你们如果能脱险，就去找龙女。”
“龙女是谁？去哪里找她？”
“不知道，反正她一直都在补衣服，你们找到一个补衣服的女人就是龙女。”海和尚说到这里，似乎有些紧张起来。
只听见一阵排山倒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来不及了，我走了！”海和尚巨大的身体一阵乱摆，就把两个人晃进了水中。

第329章 和合19水泡。
潜进水里，用“鳃”呼吸。
睁开双眼，竟能看到水晶宫般的海底世界。
两个人顾不得欣赏眼前这奇妙的景象，随着远处呼啸而来的声音，整个海底都在震颤，各种各样的鱼群从眼前飞速游过，用逃命般的速度和姿态。
朱浩文把盒子用一块海和尚的“僧衣布”紧紧系在了腰间，与秦赐一起在海底的珊瑚丛中游来游去，寻找合适的藏身之处。
一只小汽车那么大的海蚌，微微张着壳，等待着误闯进来的猎物。
秦赐警惕地避开了这只阴险的蚌，被其卷入壳内的后果要么是被其果腹，要么是被其磨练成闪闪发光的人形珍珠。
最终两个人在一块海底礁石和一棵巨大珊瑚之间找到了一条宽窄合适的夹缝，正好能盛下两个人，用石头挡住入口，几乎不会被发现。
两人刚藏好，便觉得海底泥沙翻滚，整个水世界变得浑浊不堪。
很快，远处的呼啸声渐渐迫近，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奔腾经过，令人想起了某种史前动物大迁徙。
这应该就是海和尚口中所说的惊了的潜牛群。
朱浩文从珊瑚树窄小的缝隙里观察这令人心惊的一幕，这些潜牛群的速度极快，数量极多，看上去就像一股杀伤力极强的黑旋风，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的确是寸草不生，原本海底的那些美丽的水草，在这些潜牛群铁蹄的践踏下，已变得凌乱不堪。
偶尔有掉队的潜牛，或许体力不支，或许在族群践踏中受了伤，被排挤在了队伍之外，这才得以让朱浩文和秦赐看清其全貌。
这东西的面孔完全和陆地上的野牛一样，尤其是那一对锋利的巨型牛角，完全不似海中生物的特征。潜牛的一对前蹄也和普通野牛不无二致，唯一的区别就是腰部以下了，那里生着一条刚硬粗粝的鱼尾，发出玄铁般的光芒，坚不可摧。
这只落单的潜牛，一摆它的尾巴，就令两人隐藏的那块礁石崩碎了一些，还好这只潜牛没打算在此地停留，而是快速跟随大部队而去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这群可怕的潜牛才算是都过去了，水面由浑浊渐渐恢复了之前的清澈。
一些藏在夹缝里的鱼虾也悄悄游了出来，海底又恢复了之前水晶宫般的世界。
但若仔细看，其实水中依然弥漫着潜牛群到过的痕迹，朱浩文就看到珊瑚缝里漫进了一些碎掉的贝壳和鱼头虾尾，甚至还能看到龙虾钳子似的东西，总之就是一大堆海底生物的残尸断肢。
如果说海面是一片茫茫，那么海底则是更大的一个无规则空间，如今上下左右都是方向，却不知该向哪里走。
在海底，另一个极不方便的地方就是，无法进行语言交流。
朱浩文张开嘴想说什么，虽然不至于喝海水呛一口，但说出来的话对方根本无法听到。
但幸好是搭档了多回的老队友，朱浩文所思也自然是秦赐所想，秦赐此时指着两个方向：一个是潜牛群刚才离开的那个方向，另一个则是潜牛群跑过来的那个方向。
朱浩文点点头，很显然这两个方向都不是可去之处：一来是潜牛经过的地方，一定使周遭受到了极大的骚扰，并不利于寻找残片，也不利于遇见海和尚口中所说的补衣服的龙女；二来，潜牛群跑过来的那个地方，一定隐藏着更大的危险，能够让潜牛惊慌失措成那个样子，那边定然有无法预估的凶险之物，说不定那东西还在向这边追踪着。
这个世界本就看不见太阳，海面的上空布满了火光，在海底更是辨不清东南西北，假使潜牛群是从东边跑过来的，它们一路跑向了西边，那么朱浩文和秦赐两个人，能走的方向就只剩下南边和北边了。
朱浩文先指了指更广阔明亮的“南面海域”，又指了指身后宛如一片珊瑚树林的“北面海域”，一时也做不出决断，到底走哪个方向更合适。
秦赐也做出手势，似乎更倾向于“南面海域”，因为那边更明亮，更利于寻找残片。
就在两人决定从缝隙中游出去向南面前进的时候，突然一道银光闪现，两人连对方的身形都没看清楚，就赫然发现从外面伸进礁石缝隙一只手！
还好两人反应都快，全都敏捷地避开了这只手，但这手依然在试探抓取着，手指非常灵活，长着银色的珠贝似的指甲，俨然就是一只大大的人手。
要不是因为在水里，秦赐大概都能感觉到自己流出的冷汗了，这只手明显是一只筋骨强壮的男人的手，而且比普通男性的手掌要大出一号，倒也算不上巨大，其比例大概就像普通人和专业篮球运动员相比。
但此刻的这只手出现得太突然了，就算它小得像一只痒痒挠一样，也同样会让人惊慌失措。
外面传了一阵似是喘息似是口哨的声音，仔细听又像是一种奇妙的唱歌声，伴随着这声音，这只手的动作就显得有些——有些妖娆。
这只手的主人似乎没什么耐性了，还好它的力气并不是很大，只将礁石挪动了一点点，这得以让两人看到了对方的一部分样貌。
竟然是一只人鱼，一只雄性的人鱼，如果只看脸，放在人世间就是个绝世美男，银白色的头发在水中飘荡着，另一只手拍着自己强壮的胸肌，银色的大尾巴妖娆地摆动着。
秦赐：“……”
朱浩文：“…………”
雄性人鱼做出很多非常沙雕的勾引人的动作来，企图吸引这两个“猎物”主动出来“献身”。
朱浩文似乎想说什么，但口中只喷出一个小小的水泡，声音完全消散在了水中。
偏偏这个小水泡飘到了秦赐的面前，遮挡了秦赐的视线，秦赐不由用手一打，继而无比惊讶的听见了两个字——“我靠。”
这是朱浩文的声音，竟然收进了水泡里，可以让对方听到。
秦赐看了看朱浩文的表情，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大概只有击碎水泡的人才能听见吧。
秦赐一时来不及和朱浩文分享这些，因为那只沙雕又恐怖的雄性人鱼已经被猎物燃烧起了熊熊欲望，他这次伸进来的是银色的大尾巴，两人被尾巴扫到的皮肤变得瘙痒难耐。
秦赐眼见一个水泡从朱浩文口中飘出来，急忙伸手一打，便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快跑！这tmd流氓尾巴上有东西……”
尾巴上的确有东西，似乎有一些粘液，还好两个人粘上的并不多，此时只能找非常细的缝隙逃跑，因为如果游到广阔水域，两个人一定不是雄性人鱼的对手。
现在只能靠着自己身形比较小，想办法用小缝隙来躲避大体型人鱼的追击。
两人找各种小缝儿往前钻，那条人鱼虽然有些地方无法抵达，但那大尾巴不知从什么位置排出了一些无法言表的粘液，顺着海水向两人飘动过来，似乎要附着在两人的身上。
太可怕了。
简直又恶心又可怕。
两人只能不停地用水草擦拭着身体，不停地向前逃命。
一声惊动了整个海底的咆哮声从前方传了过来，似狮吼又似虎啸，两人刚才在海面上就曾听到过这个声音，只是那时候声音较远，让人无法辨识。
现在听得太清楚了，分明就是陆地上大型猫科动物的叫声。
秦赐这时候才发现，两个人已经被那条雄性人鱼追了很远，而且一直是向着潜牛群奔过来的方向逃亡，如果判断不错的话，这一声野兽的咆哮正是令潜牛群惊了的声音。
此时的海水已经非常清澈，早已不见了那些恶心的粘液，看来两人不知不觉摆脱了那人鱼的追踪。
又或许是这野兽的吼声吓退了那条人鱼，两人此时已经来到了较宽的水域，那条人鱼早已经无影无踪。
看来这只隐藏的野兽，比雄性人鱼甚至潜牛群更为恐怖。
但起码这危险还没有迫在眼前，两个人都打算稍微歇一口气。
秦赐背过身去，尝试着轻轻说出一句话来，果然说完之后就从口中飘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水泡，秦赐伸手将那水泡击碎了，自己的声音就传进了自己的耳朵：“拔针可用有齿镊顺针前端顺针的弧度外拔，同时持针器从针后部顺势前推。”
真是不可思议，甚至妙不可言。
秦赐用略带惊喜的眼神望着自己的伙伴，朱浩文却下意识后退了两步：老秦，你不会被那些黏液腐蚀了吧？怎么会突然用这种罕见的星星眼看着我？
老秦做出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然后很认真地说出一句话，眼看着自己喷出一个水泡，向着朱浩文飘过去，谁知却被对方利用水流拍到了更远的地方。
一条长着长鼻子的鱼用鼻吻弄破了水泡，有些诧异地向两人看了看，秦赐甚至觉得它瞪了自己一眼，然后昂着头若无其事地游走了。
无奈之下，秦赐只能又说出一句话来，飘出了一个新的水泡，并抓起了朱浩文的一只手臂将那水泡打碎了。
朱浩文很快就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因为他的耳中听到了熟悉的秦赐的声音，那声音总是在平淡中透露着亲切——“浩文儿，我一直以为你很聪明。”
朱浩文完全惊呆了，很快一只水泡从口中飘出来，秦赐轻轻打碎了，只听道：“这一招是那个男人鱼教你的？”
“……”秦赐居然还是吐出一个小水泡，这次朱浩文听到的，是一段长达一秒钟的沉默。
很快，两个人就将水泡式对话切入了正题——
朱浩文水泡：“其实我最初就有些倾向于这个方向，因为往往最危险的地方隐藏着生机。”
秦赐水泡：“我们别无他选，眼下已经被这野兽的吼声包围了。”
朱浩文水泡：“硬着头皮往前游吧，残片太难找了，这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海捞针。”
秦赐水泡：“这个世界似乎只有咱们两人有水泡的功能，其他生物，无论是潜牛，还是刚才那只唱歌的人鱼，都是能在海里发出声音的。”
朱浩文水泡：“司年夫妇的想象力真够丰富的。”
两个人向前游了一阵，在一大片海藻丛中停了下来，秦赐口中冒出水泡，朱浩文急忙接过来拍碎了，只听对方说：“你觉不觉得咱们这种对话方式特别像微信语音啊？”
“……”朱浩文喷出个水泡：“我以为你说正事儿呢。”
“……”
朱浩文水泡：“我倒觉得有点儿像QQ气泡，我以前用的那个气泡是绿色鳄鱼风格的，你的呢？”
秦赐水泡：“什么是QQ气泡？”
朱浩文水泡：“……”
突然一声山崩地裂的吼声，从两人所隐藏的水草群里发出来，险些把两人震聋了。

第330章 和合20海兽。
两个人急忙远离了那一片水草丛，等那野兽的吼声停歇下来，两人又慢慢靠近过去。
目前的情形是，找残片无异于大海捞针，找龙女一时半会儿又没有线索，而刚才那一声猛兽的吼声则是在海面上就听见过的，说不定在这里隐藏着什么线索。
但随着对那水草丛的接近，两人愈发感到诧异，这一片水草恐怕连一头潜牛都藏不住，更何况那只吓惊了潜牛群的“凶猛野兽”了。
水草在水中随波舞动着，草叶间的缝隙非常清楚，根本不可能藏着什么身形巨大的东西。
朱浩文水泡：“难道，那野兽藏在水草下面的土里？”
秦赐水泡：“我们这一片海底的地势很高，似乎已经属于海岭了。”
朱浩文水泡：“这个问题太深奥了，咱们也描绘不出这一片海底的全貌，如果这里属于海岭，那就是说，这里曾经发生过海底扩张，也就是说，这里曾经是断裂谷，断裂谷喷出的岩浆形成了这些海岭？”
“你这个气泡太大了……”秦赐吃力地打碎了朱浩文说出的这个巴拉巴拉大气泡，自己喷出了几个小气泡，“所以，这里在几万年前有过断裂谷？
“所以，这里曾经产生过大量的岩浆？
“所以，在海面上方的火焰天空其实和现在形成了一种……
“一种时间差？”
朱浩文像打羽毛球似的来回捕捉着这几个小气泡，有两个的顺序还颠倒了，听见的意思需要反应一下才能明白过来。
秦赐接到朱浩文的一个小气泡：“让你刷屏呢。”
秦赐气泡：“……”
朱浩文气泡：“时间差的想法很好，我们跳入火海，海和尚带我们游走，也许这之间穿过了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
秦赐没控制住喷出个气泡，自己急忙打碎了重说：“咳咳，很有道理，司年夫妇本身就是考古学家，他们也许发现过一些……”
一声响彻海底的吼叫再次传来，把俩人震了个跟头。
朱浩文感慨于自己在水里的这几个连环后空翻，等平稳了身形，就游过去尝试翻动那片水草。
秦赐感觉朱浩文有些冒进，但还是跟过去，并喷出个告诫对方的语重心长的水泡。
朱浩文没理那个水泡，继续翻找那一堆水草丛，可是在里面根本没有看到什么东西。
此处周围几里之内都没有任何鱼虾，估计都被这个声音给吓得游走了。
“真是怪了，这东西难道真的藏在海底下面的岩层里？”朱浩文喷出一个自言自语的水泡。
又是一阵怒吼，像发出了声波似的，令两个人的头发都在水里竖了起来。
朱浩文有些恼火，竖着头发解开了自己腰间的布条，那里面藏着音乐盒。
秦赐一时不明白朱浩文要做什么，喷出几个水泡连问了几声。
朱浩文只发出一个水泡来：“我也给丫点儿厉害。”
随着水草丛里又一声吼叫，朱浩文啪地打开了音乐盒，一阵惊涛拍岸的声音刹那间充满了整个海域。
水草丛里的“东西”急了，连续发出愤怒吼叫，音乐盒里也连续发出巨浪拍击礁石的巨响，朱浩文直接把开着盖子的音乐盒放在了那一片水草的旁边……
秦赐用一些柔软的水草堵住了耳朵。
过了一阵子，水草里的“东西”似乎吼疲惫了，终于停了下来。
音乐盒却不累，继续发出一阵阵小浪花欢乐的水声。
秦赐见朱浩文冲自己喷出个水泡，便拍了收听，发觉即使堵住耳朵也能听见，难道收听水泡所使用的是另一套感官？
朱浩文水泡：“咱们试着挖一下吧，我总觉得这个野兽和咱们有些关联，说不定就是这东西看守着残片。”
秦赐游过来，两人准备先把水草拔掉，再想办法用龙虾钳子之类的东西挖土。
在拔水草的过程中，秦赐在水草根部突然发现了一个东西，那是一只海螺，这还是在这附近看到的唯一一个海底生物。
秦赐把海螺拿起来，这才发现是一个空的海螺壳，里面似乎有东西。
朱浩文也急忙过来看，只见秦赐从海螺壳里倒出来一个风油精瓶那么大的小方块儿，仔细看，竟然是一个小巧的笼子，里面是……
两个人惊讶得同时冒出气泡，两个气泡撞在一起，就是异口同声的惊呼——
“狮子！”
是的，这个小笼子里有一只狮子，确切说是一只雄狮，但此刻似乎有些疲惫，卧在笼子里不作声。
这只狮子的体积只有一粒花生米那么大。
狮子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两个“巨人”，并不惊慌，而是站起身来，抖了抖头上的狮鬃毛，张开大口，连续发出狂躁的怒吼声。
两个人被震得耳朵直痛，朱浩文嫌狮子太聒噪，直接把这个小笼子放进了音乐盒里，并盖上了盖子。一瞬间海清河晏，万籁寂静。
秦赐气泡：“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小的狮子。”
朱浩文气泡：“我也是，连这么小的玩具狮子都没见过。”
秦赐气泡：“你把它放盒子里行吗？”
朱浩文气泡：“它要真是个宝贝，放哪儿都没事儿。”
朱浩文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打开了盒子，这一看却彻底慌了——
狮子不见了。
秦赐不敢相信地盯着盒子里的空笼子，拿起来看了看，这笼子并没有锁，甚至没有笼门，明明是一个无法打开的笼子。
狮子是怎么出去的呢？
狮子去哪儿了呢？
朱浩文气泡：“……”
秦赐气泡：“难道，这盒子是个宝贝，能把妖怪什么的化成浓水？”
朱浩文气泡：“可是，里头也看不见浓水……”
突然一阵狮吼声传来，把两人吓了一跳，这个声音明明是从盒子里发出来的，但却看不到狮子的影子。
秦赐气泡：“你觉不觉得，狮子的吼声已经和盒子里原本的海浪声融为了一体？”
朱浩文仔细听了听，的确是这样，刚才狮子在水草丛里发出的声音与音乐盒对比，有个很明显的远近之分，但现在好像彻底并轨合成了同一个“音频”。
实在是一件怪事。
朱浩文不相信地拿起盒子细细端详，企图发现蛛丝马迹，突然他的眼睛一亮，急忙给秦赐看盒子的表面。
这只盒子本身雕满了古老抽象的海水纹，但此刻，就在盒子的边壁上出现了一个新的图案——在海水纹中，赫然有一只造型古老的狮子图案！
因为整件事太过神异，令两个人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秦赐沉思良久，慢慢吐出一个浑圆的水泡：“也就是说，这只狮子变成了盒子上的图案。是不是可以这么比喻，这只盒子就像个聚宝盆，它在收集自己的‘图案’？”
朱浩文点点头，赞成秦赐的说法：“盒子上的图案是雕刻的画，应该也算是画，这只狮子刚才发生的事情，算不算是一种入画？”
秦赐听了这话，半晌吐不出水泡来。
朱浩文水泡：“可能我把话题扯远了，咱们就说这盒子上的图案吧，这只狮子仅仅占了海水纹很少的一部分，很明显还有很多地方‘空着’，说明还需要其他图案进行填充——就像你刚才说的，这只盒子在收集自己的‘图案’。”
秦赐拿起这只盒子来细细端详：“你有没有听说过‘海兽葡萄镜’？”
朱浩文水泡：“老秦你还玩古董？”
秦赐水泡：“不，我只是碰巧在故宫看见过一只唐朝的‘海兽葡萄镜’，那铜镜的纹饰图案十分神秘，被专家称为‘多谜之镜’。”
朱浩文气泡：“怎么个神秘法？”
秦赐气泡：“那铜镜上的葡萄花纹是‘平铺’着作为底纹的，上面凸雕了一些兽纽，分布在葡萄纹的上面，都是一些姿态各异的‘海兽’。”
“海兽是什么？”
“这也正是我想说的，海兽就是狻猊。”
朱浩文怔了怔，有一种说法，狻猊便是古代的狮子，另一种说法，狻猊是外貌与狮子相似但能食虎豹的猛兽，无论狮子也好，狻猊也好，很显然，这个盒子和秦赐所说的“海兽葡萄镜”有一定的渊源。
朱浩文气泡：“狻猊为什么是海兽？它明明是陆地上的动物。”
秦赐气泡：“大概是因为狻猊是来自海外的物种吧。”
朱浩文端详着这只奇异的盒子，在古老华美的海水纹上，这只跳跃着的狮子格外醒目：“那个‘海兽葡萄镜’上一共有多少只狻猊？”
秦赐喷出一个抱歉的气泡：“我没有注意过数目，大概七八只？在最外围的一圈还有一些高浮雕的禽鸟作为装饰。”
朱浩文气泡：“这个‘海兽葡萄镜’有什么意义吗？”
秦赐气泡：“这种葡萄和瑞兽在一起的图案，据说是来自古波斯，唐朝的对外贸易十分繁荣，很有可能制造出这种海外吉祥花纹来为己用。”
朱浩文虽然没想明白这件事和水火世界有什么内在联系，但还是说：“那也就是说，咱们眼下要做的事情，除了寻找残片和龙女，还需要寻找其他海兽。”
秦赐气泡：“如果海兽都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的，似乎并不难找，只要追寻着这些狮子的吼叫声，就能找到它们。而且这些狮子是被关进笼子里的，体积也很小，对咱们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朱浩文却感觉并不乐观：“我不认为这方圆几十里还能存在另外一只狮子，仅这一只狮子就引起了潜牛群的暴动，如果这附近还有另外一只，那海底岂不是永无宁日了。”
整个海面突然被一片光照亮，那是一片橙红色的光，非常快，转瞬即逝。
海面在刹那间被照得如同白昼，同时又在刹那间被熄灭。
秦赐向上游动了一段距离，喷出来一个气泡：“我感觉刚才那光像是火光。”
朱浩文将盒子安全收好，也游了上去：“咱们到海面上看看。”

第331章 和合21龙女。
两个人浮出海面的时候，发现这一片水域变窄了许多，水面上映出的火烧云的光泽格外灿烂。
秦赐抬头看了看天：“怎么我觉得天好像变低了？”
朱浩文：能够进行即时性的面对面交谈真是太不容易了，终于不用再打水泡了。
秦赐：“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上方的火海离咱们近了，连海水表面的水温都变得高了一些。”
朱浩文几乎完全仰面浮在了水面上，这样看上方更加清楚：“没错，火海的确是近了。而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火海里穿行。”
正说着，突然一阵热风扑面而来，两人只觉得一股火烧到了海面上，急忙钻入水中躲避。
两人透过水层，看到了一团燃烧在海面上的火焰，很快就慢慢熄灭了。
一条巨大的火龙从火海天空呼啸而过，在大翅膀的煽动下，很多火苗纷纷而下，漂浮在海面等待自熄自灭。
秦赐喷出一个小小的水泡：“这不是中国的龙吧？怎么还长着翅膀？”
朱浩文水泡：“中国也有长翅膀的龙，应龙就长着翅膀。”
秦赐气泡：“应龙是什么龙？”
朱浩文气泡：“我以前看《述异记》里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而为角龙，又千年为应龙。”
秦赐气泡：“那看来应龙是很高级别的龙类了？”
朱浩文气泡：“对，有句话叫：应龙何画？河海何历？好像就是说应龙曾帮助大禹治水，以尾画地成江河，从而疏导了洪水的流向。”
秦赐有些不明白了：“这条应龙明明浑身都是火，就像哈利波特里的那种龙。”
朱浩文来不及了解秦赐居然还看哈利波特这件事，此刻用气泡说道：“你有没有发现，这条龙身上的火是断断续续的，有的地方有，有的地方没有；而且，这条龙的翅膀煽动虽然落下了一些火苗，但水面上那些大团的火焰其实都被它带走了。”
此时水面上平静些了，两人再次浮上了水面。
那条龙早已消失不见，或许刚才只是诡异的云象使人产生了什么幻觉。
水面上的火全部消失了，连一簇小火苗都看不到，天上的火云却依然压得低低，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汇聚成团，下一场火雨。
两个人早已辨不清方向，更是找不到来时路了。
因为水域变窄，令两人甚至可以看到岸边景象。
“咱们上岸，还是继续游？”秦赐发现自己依然游得像鱼一样快。
“咱们现在游泳比走路快。”朱浩文认为游泳是个好办法，除了速度快，还能降温。
水道越来越窄，已经看不出一点海的样子了。
秦赐观察着两边岸上的树木：“这里的水道窄得就像扬州瘦西湖。”
但这里却没有瘦西湖的美景，两岸都是松林，在风里发出阵阵松涛声，听上去就像在海里一样。
前面有一棵格外高大的松树，就生在临岸的地方，树下有个人坐在那里。
秦赐和朱浩文轻声游了过去，只见树下的是一位老年妇人，拿着一件旧衣在那里缝补。
“难道，这就是海和尚说的龙女？”朱浩文有些不敢相信。
“正在补衣服的女人，完全符合海和尚对于龙女的描述。”秦赐已经游向了岸边。
两人相继上了岸，浑身湿淋淋地来到大松树下。
老年妇人对于两个人的接近浑然不觉，她依然聚精会神地缝补着手里的衣服，似乎泰山压顶也不会打扰到她一丝一毫。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用的并非普通的银针，而是黑色的松针，她用的线是大红色的韧性极强的线，所缝补的也并非普通的衣物，而是大片大片破损了的龙鳞。
“老人家，”秦赐走上前去，轻轻打了个招呼，“打搅您了。”
老妇人有些迟疑地抬头看了看秦赐，又看了看朱浩文，她的双眸几乎已经是灰白色的了：“我的眼神不好，刚才没注意到二位。没什么打搅的，这棵松树的阴凉最大，谁都可以来这里乘凉。”
秦赐继续说道：“冒昧问一句，您是龙女吗？”
老妇人笑了笑：“龙女，那是年轻时候的叫法，现在就是个老太婆，只能每天坐在这里给儿子补衣服。”
朱浩文也问道：“老人家，我们是从火海上面跳下来的，海和尚载了我们一程，但路上遇到了危险就暂时分开了，它让我们来找您。”
老妇人灰白色的眸子看了看朱浩文：“敢跳进火海的人，实在是勇猛果敢，难得。”
朱浩文想了想，还是把那只盒子拿了出来：“我们的这只盒子，收服了一只海里的狻猊，我想问问，去哪里能找到第二只狻猊？”
老妇人听了朱浩文的话，突然大笑起来，笑了很久才停下来：“收服？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谈何收服？”
秦赐急忙道：“我们也不懂这里头的事情，还望老人家能指点迷津。”
老妇人一面缝补一面道：“这世上的海里唯有一头狻猊，我上哪儿给你们找第二头去？倒是有一头神象，藏在神庙下面的海底，那里有一只印度沉船，沉船里有好几箱财宝，其中有一个金瓶，那头神象就藏在里头。”
两人很认真地记下了老妇人的话，朱浩文又问：“照您的意思，这只盒子上的图案并不全都是狻猊？还需要神象？”
老妇人不做声，似乎是一种默认。
“老人家，我们之前以为找到几只狻猊就可以，现在又加入了神象，是不是还需要别的什么？一共需要多少种？”秦赐忍不住问道。
老妇人揉了揉眼睛，似乎有些精力不济：“你们往那边看，看到那个小山包了吗？”
两个人看向那边，的确是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山上遍发珠光，仿佛那山上的不是石头树木，而是洒满了珍珠。
老妇人缓缓说道：“你们到那山脚下，用这红线抽打山根处，并高声指责：海若不保，水族安在？”
朱浩文双手接过了老妇人递过来的一根红线，只觉得这红线很粗，而且格外有韧性。
老妇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沾的土：“好了，我老婆子也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再多说就泄露天机了。”
眼看老妇人要离去，秦赐忙问：“您发发慈悲，能否告诉我们到底要找几种东西，这些东西都叫什么名字呢？”
老妇人看也不看秦赐，收拾了那些大片的龙鳞，摇了摇头道：“现在的这些孩子，连海八怪都不知道了……这是什么世道啊。”
老妇人不再搭理两人，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去，两人要过来搀扶，也被其执意拒绝了。
老妇人走到松林深处，就消失了踪迹。
两人仍旧立在大松树下，仔细回味着老妇人刚才的话，秦赐道：“我当初看‘海兽葡萄镜’的介绍资料时好像听说过‘海八怪’这个说法，但是没有细研究过。记得还有一种类似的铜镜叫‘海马葡萄镜’，据说上面雕刻的是‘天马’，也有说法是海外来的马匹，这个说法有些近似于海外来的狻猊……我说得有些乱了，但这就是我了解到的全部资料。”
朱浩文似乎也陷入了沉思，听了秦赐的话，半天才说道：“我老觉得我在什么地方听说过‘海八怪’，而且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就是一些鱼虾蟹蚌之类的东西……实在记不得在什么地方见过了，我也没有逛博物馆的习惯，生平就去了一次美术馆还给……”
秦赐：“……”
朱浩文却似乎真的想到了什么：“好像是火锅！”
“……”
“就是火锅，那种铜火锅！”朱浩文完全打开了记忆，“我小时候，我们家附近有个涮羊肉的老店，他们家用的是那种特别传统的烧木炭的铜火锅，那个火锅的外面就雕着一些鱼蚌之类的东西，还有一些像怪兽似的东西，我当时觉得奇怪，还问过。我记得我爷爷跟我说，那铜锅上刻的是海八怪，是镇着火的。”
“镇着火？火锅不就得用火吗？为什么还要镇着火？”秦赐不解。
“好像是用这些水族来镇住，这样就可以避免走水。”朱浩文用了一句老话。
秦赐明白，走水的意思就是失火。
秦赐问：“你还记得那上面具体有什么吗？有没有狻猊？有没有神象？”
朱浩文：“真记不清楚了，就记得有鱼，有龟，有蚌壳，还有一些造型凶猛的兽类。”
两个人这时候才感觉到“书到用时方恨少”，以前这些传统知识有牧怿然和邵陵在，总能迎刃而解，现在却生生难住了两个学历并不低的大男人。
“咱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盒子就是来装海八怪的，狻猊就是海八怪之一，”秦赐只能先尝试着分析总结，“根据老人家的说法，还有神象，和那座奇怪的山，这就是三种了，再加上你在铜锅上看到过的鱼、龟和蚌，加起来就是六种，咱们先按着这个方向去找吧。”
朱浩文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那座小山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咱们还是游过去快一些。”
两个人刚才还湿淋淋的，这么一会儿衣服就已经干了大半，天空的火云似乎越压越低了。
朱浩文把红线交给秦赐收藏，并问一句：“你看见她从哪里取到的这条红线吗？”
秦赐也看到了，但看不大清：“好像是从腿的位置，是那里有什么针线口袋吗？”
“不是，是从她的身体里，从她的腿上。”朱浩文说，“包括她补衣服用的那些红线，都是从身体里抽出来的，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她的一部分筋脉。”
秦赐吃了一惊，想起走路一瘸一拐的老妇人：“她如果真是龙女，那这就是一条龙筋了。”
“嗯，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得以撼动一座山。”
两人此时已经跳入水中向那座小山的方向奋力游过去，等游得近了，才赫然发现，这哪里是什么小山，分明是小山那么大的一只巨蚌！周身上下发出珠光宝气，美轮美奂！

第332章 和合22朱仙镇。
“邵总，咱们明明已经找到年画了。”李小春跟在邵陵身后，满脸的不甘心。
邵陵感觉这个新来的小伙子实在不够机灵，便耐着性子说：“对，我们甚至找到了那幅年画的原画木版，但那块木版同样缺少一块。”
“这我知道，咱们要找的不就是缺的那一块儿吗。”李小春急忙道。
“嗯。”邵陵觉得没有解释下去的必要，便继续迈步向前走。
“邵总邵总，”李小春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说缺的那个‘朱’字儿会不会跟这个地方有关系？”
邵陵停下了脚步：“咱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应该就是朱仙镇。”
“我知道朱仙镇年画是咱们中国木板年画的鼻祖，说不定咱们在这儿能遇上什么制作木版的老师傅呢。”李小春始终是一副乐观的样子。
朱仙镇年画是咱们中国木板年画的鼻祖——这句话不是刚才我告诉你的吗？邵陵看了看李小春，耳朵里就听见了“嘀——”的一声。
“邵总，四点了！”李小春匆匆看过手机，“咱们现在才找了一半儿的线索！”
“小春，”邵陵语重心长道，“咱们目前连一个线索都没有。”
“咱、咱们不是知道这里是朱仙镇了吗？而且知道要找的残片上是一个‘朱’字。”李小春的声音开始有些小，后来渐渐大起来，似乎有鼓励邵陵的意思。
“好吧。”邵陵望着面前这条看不见尽头的路，路的左边是一间间的年画作坊，里面挂满了布满尘土的年画，但是看不到一个人；路的右边则是一大片坟地，停留在此处的只有树枝上的乌鸦和徘徊在树间的狐狸。
邵陵突然无比怀念起牧怿然来，还有秦赐、柯寻、朱浩文，甚至卫东和萝卜，即使这些老伙伴们不能给予自己明确的指引，但总能提出一些建议和点子，总能令自己的思路另辟蹊径，从而有更多的发现。
刚才发现的一整块年画木版是朱仙镇年画中最常见的门神题材，木版上所雕刻的门神是秦琼和尉迟恭，朱仙镇的年画制作历史非常久远，自唐代时就开始了。
邵陵正在想着是不是可以从门神或者唐朝这两点入手，甚至可以由此推测，这一块古老的年画木版说不定就是出自唐代的，甚至有可能是朱仙镇最古老的年画作品。
李小春并没有被邵陵略显低落的情绪所感染，此刻口中不停地念念有词：“两个线索，一个是朱仙镇，一个是朱；两个线索，朱仙镇，朱；朱仙镇和朱；共同点就是一个字，朱……”
邵陵：“……”
李小春快步和邵陵并肩走在一起，因为肩宽腿长、身体健壮，再加上眉宇间满是自信乐观，看上去在气势上竟压了邵陵一筹：“邵总，为什么朱仙镇叫朱仙镇啊？是不是因为这个镇上‘朱’姓是大姓啊？”
邵陵说不得解释一句：“朱仙镇之所以得名，是因为这里曾是战国时期朱亥将军的汤沐邑。”
“汤沐邑是什么？”
“差不多是封地的意思。”
李小春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在自己刚才仅有的两个线索里又加入了“汤沐邑”这一条新的线索。
邵陵却没想到居然被李小春的问题打开了思路，他望着道路右侧的坟地：“小春，你说这坟地里埋葬的都是些什么人？”
李小春的思路被打断，怔了怔：“就是村子里的人啊。”
“哪个村子里的人？”
“咱们刚才不是看了半天吗，反正就是朱仙镇上各村的人啊。”李小春说到这里活动了心思，“真是怪了，他们这儿的坟地怎么都集中到一起啊？我们村儿都是分散的，哪个家族和哪个家族都不挨着。”
“我起初以为这些人可能和路对面的年画铺子有关，说不定这里埋葬的都是逝去的年画师傅，但是……”邵陵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李小春却被邵陵的话惊呆了：“邵总你想得可真远啊，我之前怎么没想到呢，全都是年画师傅，所以才会被埋在这里！”
“不不，现在我收回这个想法。”邵陵否定了这个猜测，此时走向了坟地，李小春就在后面大步跟着。
李小春也不是没有优点，最起码胆子大，作为第一次入画的新人，能保持这样的镇定已经很不容易了，就是走进遍是乌鸦野狐的坟地，他竟然也面不改色。
“你不怕吗？这里头的可能都是孤魂野鬼。”邵陵说。
李小春却道：“这有啥怕的，我又没做过亏心事。对了，邵总，你刚才为什么说这些人都是孤魂野鬼？如果这些人都是没有亲人的鳏寡孤独，或者是流浪到村里的乞丐，怎么还会有人给他们立碑呢？这年头我们那儿的至亲死了都不立碑了，自从实行火葬以后我们村的坟地里很少有立碑的了。”
邵陵的目光在几块墓碑之间徘徊着，没想到自称初中都没毕业的李小春居然还能完整说出‘鳏寡孤独’这几个字，邵陵指了指这些墓碑：“这些碑并不是‘这年头’立的，你不觉得咱们身处的这个世界有些古老吗？”
李小春看了看那边的年画铺子：“我还以为那是故意装饰成那样的，古香古色的更能吸引游客。”
邵陵不再卖关子：“从那些墓碑的立碑年份来看，咱们所处的这个时代可能是明朝末年。”
“明朝末年？”李小春瞪大了眼睛，仿佛自己和邵陵“穿越”的这件事比“入画”还要离奇，“我想不明白，用你的话来说，咱们进的不是画里头的分支世界吗？这个世界是假的吧，可是明朝却是真的，那这个世界到底算真的还是假的？这个世界的明朝到底算真的还是假的？”
邵陵淡淡一笑：“你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简直就是‘薛定谔的猫’。”
李小春：“我不懂你说的，但我知道薛定谔，那是无解难题的意思。我在书上读到过：困扰中产阶级的终极难题，就是薛定谔的财富。”
邵陵想不到对方还引用起书本上的话了：“那是什么书上说的？”
“《故事会》。”
“……”邵陵点点头，“肯定还有《读者》和《青年文摘》吧。”
“对对，邵总，您是怎么知道的？”李小春谈起自己的读物很开心，“还有《民间故事选刊》！”
“好吧。”
“邵总你都看什么书？你是不是看《译林》这类外国作品啊？”
“现在不是谈书的时候。”邵陵不得不严肃起来。
“哦……”李小春有力地点点头，“那等咱们活着出去了再谈。”
邵陵的思路都快被打乱了：“从现在起，一句和线索无关的事情都不要再说了，咱们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嗯！”
对方诚恳的态度让邵陵一时没了脾气，那个，自己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坟地？”李小春小心翼翼提醒，“汤沐邑？朱将军？朱仙镇？”
“对，”邵陵点点头，“我怀疑这片坟地里的人都是‘守卫’着朱将军的人。”
“那就是说，朱将军也是葬在这里的？这里头是不是有一座大坟，里面埋葬着朱将军啊？”李小春问。
邵陵点头：“很有这个可能，可惜我在现实世界也没有去过朱仙镇，更没有去参观过朱将军的墓，也不知道判断得对不对——不过，这个世界本身就是虚实结合的世界，很有可能会把真实存在的东西进行戏剧化和扭曲化。”
李小春有些惭愧地说：“您刚才说朱将军叫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朱亥，按照一些说法，朱亥已经封仙，所以这里才会因此得名朱仙镇，”邵陵望着眼前的众坟墓，心道，如果朱亥封仙，那么其墓地就很难寻找了，“《汴京遗迹志》里记载：朱亥墓，在朱仙保，俗称屠儿墓。”
“什么是屠儿墓？”李小春遇到不懂的就会问。
“据说朱亥在拜入信陵君门下之前，是一个屠夫。”
“信陵君？”李小春努力在自己的认知里搜索着这个熟悉的词汇。
邵陵继续说道：“有很多古人都曾经写过关于朱亥墓的诗词，比如黄庶，比如王维，比如苏轼，我至今还记得苏轼那首《朱亥墓&#183;俗谓屠儿原》，那首诗写得非常客观，里面既提到了‘昔日朱公子，雄豪不可追。’这样称颂朱亥的话，又有‘慎无怨世俗，犹不遭仲尼’这样模棱两可的评论。”
“怎么模棱两可了？”李小春追问。
“这些话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毕竟是战国时期的事情了，但当年‘朱亥袖四十斤铁椎，椎杀晋鄙’，这应该是比较真实的记载。”
“为什么追杀那个人？”
“这不好说，可以理解为是为了国家大义。当时信陵君拿着偷来的虎符去领军马，守兵将领晋鄙有些怀疑，不肯出兵，于是朱亥当时便举起藏在袖子里的四十斤铁椎将其当场椎毙。信陵君这才夺取兵权，出兵救了赵国，从而巩固了魏国的地位。”
“但我觉得守城的那个叫晋鄙的人，对他们表示怀疑也没错啊，那才是忠于职守吧。”李小春说出自己的观点。
“照你这么说，似乎也对，”邵陵从来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从小读《夺符救赵》只觉得信陵君的这个决策是正确的，所有人都该为这个决策去努力才对。但却从来没想过，朱亥此举是忠于自己的主人信陵君，晋鄙对其表示怀疑，不也同样是对自己的主人魏王的忠诚吗？
想到这里，邵陵说道：“我总觉得，我们如果能找到朱亥将军的墓，说不定就能找到一些答案了。”
“那咱们就找吧！这一路走过来反正是没有看见，说不定在前头呢！”
谁知，前头就是黑夜。
两个人谁也不敢想，这个世界就这么提前入夜了。
好像被什么人突然从天空上方泼下了一桶黑色油漆，几秒钟之内天就黑了。
黑夜里的墓地，和白天相比，自然是有些不同的。

第333章 和合23骨。
邵陵不动声色地盯着眼前突如其来的黑暗，在心里与自己以前经历过的那些画做着对比，如果说之前的那些黑暗都各富戏剧性，那么眼前的一切则真实得有些可怕。
苍白的月光令人能隐约看清这片墓地上的坟头和石碑，也不知什么鸟类会偶尔发出闻所未闻的怪啼，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山坡路，树影婆娑缓摇，蛐蛐儿淡淡地在草丛间叫着。
鼻腔里是山野里特有的气味，来自草木、泥土、山石，以及这些年代久远的石碑。
“我在北京打工的时候，”李小春突然开口说话了，“听老北京人说起谁‘死’了，就说是‘听蛐蛐儿叫去了’，我开始还不太懂，现在才明白，敢情儿坟地里有好多蛐蛐儿。”
邵陵没有贸然再往前走，而是暂时停在一处离坟墓略远的地方：“这天黑得太快了。”
“画里不都挺反常的吗？”李小春这么快就接受了画的反常。
“不，以往的昼夜都有一定的规律，即使白昼只有短短的四个小时，那也只能在四小时后世界才会‘灭灯’，”邵陵拿《逆旅》那幅画做例子，“但这个地方的天黑得很突然，就像是……人为的。”
李小春没吭声，他认为让天黑的这件事儿无法“人为”，要干这件事儿也得是“天为”。
黑灯瞎火在坟圈子里，李小春不怕是假的，但多年在外的生活告诉他，即使很胆怯，也不要让别人看出来——倒不是提防邵陵，而是，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在某些方面隐藏自己的天性。
李小春故作镇定地站在邵陵的身边，耳朵里听着蛐蛐儿叫，心里七上八下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乱看，这一看，就由不得他自己了，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瞬间被打破——“啊啊啊——”几声惊叫划破夜空，惊飞了数只夜鸟。
邵陵也勉强维持着沉着：“喊什么？”
李小春结结巴巴地说：“你背、背后，有东西。”
邵陵警惕性地快步向前走了两步才突然一回头，果然见有一簇长尾巴似的红色火光，更为恐怖的是，这火光居然还跟着自己，自己一动，火也跟着动。
邵陵倒抽一口气，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团妖异的红色火光。
李小春吓得连连后退，邵陵急忙道：“别动，你动它就会跟着你。”
“这……这画里还有封建迷信啊……”李小春只觉得自己的腿肚子都转筋了，此刻想动也没力气动，“邵总，这个……这个是不是鬼火啊？”
“科学的说法应该是磷火，”邵陵看着这团火慢慢变弱，“我们身在乱坟岗，自然会有一些没有腐烂完全的骨头，这些东西有可能产生磷化氢，磷化氢的燃点很低，夏天很可能自燃。”
“可是，鬼火，不，磷火为什么能跟着人啊？”李小春小时候在村子里亲眼见过鬼火跟着人，把人给燎着的事儿。
“因为，走路时脚周围的空气流速大，压强小。”邵陵说得有些生涩，“我的理科一般，大概就是这意思。”
李小春一瞬不瞬地盯着这团磷火渐渐趋于熄灭，仿佛他不看到这团火熄灭他就不能完全信服邵陵讲的“科学道理”。
哪知道，这团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在即将燃尽的时候突然爆起很多小火花，随即就燃成了一大团，就像一个篮球那么大，半悬浮在空中，下面还垂下来一条尾巴似的火苗子。
李小春彻底吓呆了，狠狠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真希望自己醒过来还是在年俗美术馆的展厅里，谁知疼完了这恐怖的鬼火还在那儿忽悠忽悠地悬着，李小春撒丫子就蹿到了邵陵身边：“邵邵邵总，这个这个这个……”
邵陵后退了几步，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的鬼火，根据这种奇怪的燃烧现象，基本可以断定这并不是磷化氢在燃烧，而是……
“邵邵总，”李小春努力让自己平静，“你说是不是这个鬼火让天黑下来的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邵陵盯着这团红得不正常的火焰，发现盯得久了，渐渐能透过火焰看到里面燃烧的核心，那是一大块骨殖，“的确是骨殖在燃烧。”
“什么故事在燃烧？”李小春壮着胆子问。
“骨殖就是尸体腐烂后或者火化后剩下的人的骨头。”邵陵说完这话之后，突然发现这块燃烧着的骨殖越发清晰起来，甚至能看到那块骨头的残边，仿佛是用什么重器捶打烂了造成的，“这块骨殖好像不是腐烂和火化造成的。”
“那是什么造成的？”李小春也看到了那块燃烧的骨头，骨头仿佛在非常努力地展现着它的残缺。
“我认为是一种击打造成的，而且不是刀斧之类锋利的东西，倒像是锤子或者木棒。”邵陵分析。
李小春越发觉得这件事太邪兴，忍不住大声给自己壮胆儿：“这里是朱仙镇，这里安葬着朱亥将军！朱亥将军已经成了仙了，怎么还敢有这些邪邪怪怪作祟！”
那团鬼火突然“嘭”的一声，火团变得愈加大了。
邵陵却通过李小春刚才的话想到了什么，朱仙镇，朱亥，被重器袭击过的骨头，晋鄙。
晋鄙。
“你是晋鄙？”邵陵说。
鬼火停在半空，差不多与邵陵的面孔同高，火光不再簇簇乱动，而是几乎静止在那里。
“你是‘嚄唶宿将’晋鄙？”邵陵又说了一句。
鬼火簌簌落下一些小火苗，中心的骨殖几乎发出光芒来。
“你是有冤屈吗？”邵陵问。
鬼火依然簌簌落下，仿佛这里有个看不到的幽魂在垂下火泪。
“这是，晋鄙的鬼魂？”李小春小心翼翼地问。
“应该是。”
“这大晚上的，鬼魂为什么不显形？”李小春说。
“历史成因，百姓口口相传着《窃符救赵》的故事，致使有些灵魂难以汇聚成型，但又心有不甘。”邵陵望着鬼火说。
“是不是像咱们刚才分析的，朱亥椎杀晋鄙是忠于自己的主人信陵君，晋鄙对其表示怀疑，同样是忠于自己的主人魏王？”李小春想通了其中道理，就没有先前那么怕了，“所以，晋鄙觉得自己冤屈？”
邵陵望着不停掉落火苗的鬼火：“嚄唶宿将，你能否显形？或者用你的方式来诉说你的冤屈，我们如能帮你定然不遗余力。”
鬼火居然慢慢远离了邵陵两人，向着墓地远处去了。
“它，难道这就走了？”李小春自己都不信。
“它大概去想办法了，想办法和咱们沟通。”邵陵说。
“邵总，你刚才说的‘嚄唶宿将’是什么？”李小春问。
“晋鄙生前是魏国久经沙场的老将领，人称‘嚄唶宿将’，‘嚄唶’有刚健勇悍的意思，‘宿将’意指老将。”邵陵说到这里，语气里有着惋惜。
“那就是说，晋鄙死后并没有被埋葬，如今只剩下了这一块骨殖？”李小春说。
邵陵也不知怎么回答，看样子就是这样，晋鄙这员老将被四十斤巨锤击毙，大概没能留下全尸，当时到处都是战场，看来他并没有被埋葬，甚至连衣冠冢都没有，因此才会觉得冤屈。
邵陵正想着，突然间火光一晃，一团火红的鬼火飘飘荡荡而来，其后居然还跟着几十团大大小小的鬼火，这些鬼火纷纷飘到了两人面前，每一团鬼火的核心都是一块不同大小不同形状的骨殖！它们唯一的共同点是，所有的骨殖的边沿都有着被重器击碎的痕迹。
几十团鬼火慢慢聚拢起来，成为了一大团篝火似的大火焰，几十块骨殖在大火焰的中心拼成了一具残缺不全的人骨架。
李小春半天说不出话来，此时有些怕，还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
邵陵的表情很复杂，半天才说：“你是想让我们帮你，报仇？”
大火焰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邵陵只能继续猜：“那你就是，想入土为安？”
大火焰只微微动了动。
邵陵顺着这个思路继续问：“你是希望身体完整地入土为安？”
大火焰一阵剧烈颤动，抖落了几十簇火苗下来。
一时间大火焰燃烧得无比灿烈明亮，就像要把天也照亮似的。
天就真的亮了。
刚才的黑夜就像个短梦，像个午睡打盹儿时的癔症梦境。
但那些骨殖还在，就在坟地之间的杂草丛里，几十块残缺的骨殖拼成了一个形状，如果仔细辨认，那应该是个人形。
李小春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里醒过来，此时拍了拍自己的脸：“刚才是真的，还是晋鄙给咱们托的梦啊？”
“别管是真还是梦，咱们已经答应的事，就得想办法去完成。”邵陵说。
“他当时的骨头都已经碎成渣了，邵总你刚才也说，现在是明朝，距离战国已经好多好多年了，那些骨头不可能找回来了。”李小春说着，四下里望着，心里想用什么东西来替代骨头更好些。
“如果能找回来，他也用不着利用鬼火来祈求我们帮忙。”邵陵仔细想着，总感觉这件事情不会让两人大海捞针地去四处寻找，而是会有一个既定的轨迹。
“咱们先把这些骨殖从杂草丛里拿出来吧。”李小春说着就去做了，先找了块倒在地上的石碑，将上面的土用袖子扫干净了，再将那杂草丛中的每一块骨殖都小心地取出来，一块块拼摆在石碑上，整个过程十分认真，生怕哪一块拼错了。
邵陵看着李小春做这一切，心里仍然考虑着替代骨殖的东西。
“邵总！这些骨殖的下面有东西！”李小春突然大声喊道。
邵陵急忙过去看，只见骨殖下面的杂草丛上竟有一个方形的棋盘似的东西，但上面并没有棋盘格，而是有一些沙子，那样子仿佛现代的沙盘。
邵陵一时想不出缘由来，便在沙盘上写下了一个字。
李小春认了半天：“这是个骨头的骨字吧，看起来像是古代的写法，这么一看，这个字儿特像一个人站在那儿，有头有身子还有四肢。”
“这是篆文，”邵陵抹平自己刚才写的沙字，又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李小春不认识，外面是一个大方块，里面是一个像字母似的东西：“为什么这个大口字里面有个字母 r 啊？”
“这不是字母，是一个‘卜’字，‘占卜’的‘卜’。”邵陵解释，“这是‘骨’字的象形文字，因为当初的巫师常常用骨头来进行占卜。”
邵陵刚说完这句话，便见沙盘里的沙字突然发出光芒，等那光芒散了，邵陵尝试拨开沙子，发现沙子里居然埋藏着一块写满了巫字的骨头。
只可惜这上面的字，邵陵一个都不认得。
“这是什么？”李小春问。
“这是一块原始的骨头，或者说是有原始意义的骨头。”邵陵亲自把这块骨头放在了那块石碑上面摆放的骨殖之中，“我也不知道这块骨头是否能帮我们……”
邵陵的话还没说完，就发现石碑上的骨殖迅速发生位置变化，甚至在损毁的边沿发生了新的生长，不一会儿，一具完整的骨骼就出现在了石碑上——此时的石碑已经放不下整具人骨了，骨骼的腿部骨头是在石碑旁的土地上的。
“咱们这算是拼成了吗？！”李小春有些难以置信，又低头看看这个神奇的沙盘，却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月”字。
邵陵走过来看到这个字，不觉道：“看来，这是要我们帮尸骨找到‘肉’。”

第334章 和合24鹅。
这是晨曦中的一座古城，看似平凡无奇，却又在平凡中透着几丝不寻常。
也许是空气吧，清晨的炊烟里有着从没闻见过的腥味儿。
也许是声音吧，街巷上的早市虽热闹，却听不见一句人声。
城中有一棵非常大的老柳树，柳树下走着两个人，身上的衣裳很明显是唐代风格，但这两个人的面孔却——两人各生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鹅头。
所以，很难说这究竟是两个生了鹅头的人，还是两只长着人身子的大白鹅。
或者说，这两个根本不是人，也不是鹅，而是妖。
是鹅妖。
其中一只鹅妖站得离另一只鹅妖很远，表情也不太好看——虽然从鹅的五官表情很难分辨喜恶。
另一只鹅妖正扶着老柳树呕吐，几乎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吐娃了mua？”鹅妖不耐烦地对正呕吐的鹅妖说，用的大概是鹅语，翻译过来就是：吐完了没？
呕吐的鹅妖歇了歇，用手扶着自己的额头，确切说是头顶上那个大大的鹅包：“嘎，杂们到了地狱嗄！嘎……”
“……”另一只鹅妖不作声，目光冷静地打量着街上穿着人衣长着各种动物脑袋的其他“人”。
“发发，杂们……”鹅妖吐完了就擦擦嘴巴走过来。
“bia叫瓦！”这只鹅妖有些恼火。
“发发。”鹅妖感觉自己已经尽量吐字清楚了，明明叫的是‘方菲’，从鹅嘴里出来就成了这样了。
“bia叫瓦！”叫方菲的鹅妖再次纠正对方，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名字用鹅语念出来的音调。
两只鹅妖的对话听起来实在费劲，但好在他们俩互相能听清楚，为了把故事讲得明白，就忽略他们的鹅言吧，只当他俩说的是人类标准普通话。
没错儿，这两只长着鹅头的人正是方菲和卫东。
“嘀——”一个声音响起来。
“方菲，你说这个报时声是不是就咱俩能听见啊？你看街上这些阿猫阿狗阿牛们，好像对这个声音完全没反应。”卫东不用掏出手机也知道，这个世界现在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
“也许吧，只有咱们的耳朵能听见。”方菲虽然生了个古怪荒诞的鹅头，但表情依然很酷。
卫东却突然嘎嘎笑了两声：“耳朵，你知道你的耳朵在哪儿吗？”
方菲瞪了卫东一眼，但也的确不知道鹅的耳朵究竟长在什么地方。
“娘，我想吃烧耳朵！”街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突然嚷起来，这孩子长着一个猪头。
他身边的“猪妈妈”说：“小馋货，看见人家吃耳朵你也想吃！”
只见街上正有一个卖熟食的摊子，锅里煮着热气腾腾的心肝肚肺，还有一大堆软得提溜提溜的香喷喷的耳朵。
这些耳朵小小的，往往五六个被串成一串儿卖，很受欢迎。
卫东看到那些耳朵，一个控制不住又险些吐出来。
方菲面无表情地拉着卫东远离了熟食摊，那个大锅里煮熟的各种人体器官也让她看得很不舒服。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我也听你们讲过《动物世界》那幅画，”方菲望着卫东那张呕吐过后呆呆的鹅脸，“你是不是反应过激了？”
卫东擦了擦大大的鹅嘴角：“看来你是没看过《西游记》吧？”
“当然看过。”方菲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是没必要问，中国小朋友有哪个没看过暑期档经典电视剧《西游记》的呢。
“我说的是《西游记》这本书。”卫东说。
方菲很少看小说，《西游记》电视剧看过多遍，却从来没想过要看这本书。
方菲：“咱们来的这个国家不就是狮驼国吗？狮驼国外面还有个狮驼岭，这些地方都是那三个妖怪的地盘儿，”方菲压低了声音继续说，“就是狮子、白象和大鹏三兄弟。”
方菲现在还记得电视剧里那个蓝脸的狮子大王的形象，虽然不好看，但还不至于恐怖到不敢看。
卫东没再多解释什么，只是说：“大概没有柯儿和牧老大壮胆儿，我就怂了吧。”
跟线索无关的事情，卫东不愿多说，省得给方菲制造不必要的心理负担。
对于《西游记》里描述的这个狮驼国，卫东是再熟悉不过了。
因为这里是整篇《西游记》里最恐怖的一个国家，也同样是让读者最过目不忘的一个故事。
卫东承认，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甚至身心俱怖的故事，很容易令人忍不住想一遍遍重温。自己就是这样，偶尔拿起《西游记》，一旦翻到关于“狮驼国”的地方，总能“津津有味”地读下去……
所以，当两个人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虽然是深夜里，但那铺天盖地的腥味儿却令人的每根汗毛都警醒起来，当卫东借助手机照明虚弱的光，看到那些在暗夜里隐隐约约的场景时，就知道自己和方菲来到了名副其实的地狱。
这个时候，两个人还没有长出呆滞的鹅头，两个人还是地地道道的方菲和卫东。
方菲没那么多顾虑，见到黑暗中的场景只说了一句：“这地踩着有些软。”
还说了一句：“那边有座山，是用骷髅堆成的。”
卫东没有说话，强强忍住呕吐的欲望，与方菲借助“树木山石”的掩映，一路做贼似的东躲西藏。
关于这个“狮驼岭”的世界，卫东记得《西游记》里专门有一段曲来形容：
骷髅若岭，
骸骨如林。
人头发做成毡片，
人皮肉烂作泥尘。
人筋缠在树上，
干焦晃亮如银。
真个是尸山血海，
果然腥臭难闻。
正是因为了解这些，卫东对这里的每一处景象都了如指掌，脚下踩的是什么，树上挂的是什么，山上堆的又是什么——而此刻的自己和方菲，却是那些妖怪天然的猎物。
两人就这样遮遮掩掩走了一段夜路，天蒙蒙亮的时候，见到一个白发老婆婆坐在树下哭泣。
这老婆婆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吃人的妖怪。
但在画中遇到第一个NPC，焉有不上前搭话之理？
于是两个人上前与老婆婆搭讪，得到的回答是，老婆婆家乡村子里的人都被这山上的妖怪吃光了。
卫东看着老婆婆瘦弱得没有力气，便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干粮分给她吃。
老婆婆谢过两人，又说道：“你们既来到这个地方，就没有机会出去了。”
“那怎么才能出去？”——卫东当然知道，找到“残片”就能安全出去，但眼前这个世界怎么找残片呢？从脚下的人皮毡里找？从树上缠绕的人筋里找？还是从山上堆的骷髅头里找？
“这东山西山的路，都被那些吃人的妖怪封死了，”老婆婆指了指晓色里的山路，“唯一能走的路就是中间的狮驼国。”
“狮驼国？”方菲这时候才明白两个人是到了什么地方。
但在卫东的认知里，狮驼国比狮驼岭更加可怕。
这一个国家的人都被妖怪吃光了，妖怪们便穿上了人的衣服，大摇大摆走进这个国家变成了这里的臣民。
卫东刚想到这里，那个老婆婆居然吟唱起来：
攒攒簇簇妖魔怪，四门都是狼精灵。
斑斓老虎为都管，白面雄彪作总兵。
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
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
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
摇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铺尽山精。
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干营生。
先年原是天朝国，如今翻作虎狼城。
方菲听得怔住了：“这里面难道一个人都没有吗？”
老婆婆叹着气摇了摇头：“你们若想从这里出去，就得让这个国家的国王给你们盖上金印，这才能大摇大摆走出狮驼国。”
这简直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狮驼国里的情景，当时把孙悟空都吓了一大跳，因战不过狮驼国里的妖怪，孙悟空只好去求如来，师徒四人才得以渡过此关。
孙悟空都办不到的事，让卫东和方菲来办？
老婆婆吃完了干粮，有了些力气，又说道：“我因为做善事感动了神仙，那神仙教我障眼法，我才算捡了条性命。我这一路上也收集了些做法用的法器，你们若是信我，就从我这口袋里挑出两样来，乔装改办混进城去再做打算。”
两个人也别无他法，若就这样以人的形象走进城里，恐怕还没走到城门口，就已经被妖怪果腹了。
于是，老婆婆打开自己的口袋，让两个人挑选。
……
“你说咱们当时怎么就偏偏挑了两根鹅毛呢？”卫东忍不住郁闷，只觉得其他动物似乎都比鹅的战斗力强些，再加上鹅嘎嘎嘎说话也不清楚，吃个东西连牙都没有。
方菲心里也有些懊悔：“当时看着就这两根鹅毛干净，别的又脏又有味儿。”
“好吧，嘎。”
“不过这地方各种妖怪之间倒并不互相残杀。”这一点方菲觉得挺奇怪。
“你看《西游记》里不也是那样吗，妖怪从来不吃妖怪，它们都吃人。”卫东抱着自己的肩膀昂着鹅头向前走着，“《动物世界》里也是一样，不管是什么动物，他们的食物和宠物全是人。”
方菲看了看自己和卫东的衣着打扮：“看样子咱们在这个国家里是两个布衣，根本没有机会混进朝堂上，也不可能见到这个国家的国王。”
“事在妖为嘛。”卫东安慰了方菲一句，眼睛却打量着街上的人群，想着通过什么方式去认识一两个“有头有脸”的妖怪，如果能结交到上层人士说不定就有机会见到国王了。
或许是出于一种动物的本能，明明温暖如春的季节里，两个人却不约而同打了个寒噤，只觉得一道阴冷的光从不远处射了过来。

第335章 和合25羽毛。
这道阴冷的光来自巷子深处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
说其是男子，也只是从身材衣着来判断，这名男子的脸是一张三角形的乌青色蟒蛇脸。
绝壁凶丑——卫东心里浮现出这么一个生造的词来。
蟒蛇男子行动很快，仿佛带着气流穿行而来，眨眼间就到了卫东和方菲的面前。
两个鹅头人在蟒蛇男的面前显得十分弱势渺小。
根据以往经验，两个人选择了以静制动，此刻全都死鹅嘴硬，曲项向天，一脸高冷。
“在下姓龙，二位怎么称呼？”蟒蛇男主动开口，听口气仿佛有讨好之意。
卫东也只得向对方拱拱手：“……我二人复姓东方。”
方菲：“……”
蟒蛇男一笑，一对蛇眼如同毒泉般闪着光：“东方先生，东方夫人，幸会幸会！在下唐突，如今有一事相求，还望二位成全。”
卫东和方菲被对方的“先生夫人”弄得有些无所适从，卫东本来还想解释一下“我二人是兄妹”来着，但觉得越解释越乱，干脆也没再多说，偷偷瞄了一眼方菲，对方依然是一脸的鹅头高冷范儿，看不出任何的喜怒哀乐。
“你什么事？”方菲直接问道。
蟒蛇男很快看出，东方鹅夫妇家里主事儿的是夫人，于是对方菲笑道：“如今秦家人在本国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要在此地找什么东西应该也是易如反掌。”
卫东反应了半天：秦家？我不是告诉他我们姓东方的么，怎么又跑出一个秦家？难道这条蛇有通天的本领，把我和秦赐的交情都看出来了？
于是，两只鹅妖不动声色，继续听其下文。
“当今大王为金翅大鹏鸟，我龙族本就为其所食，是以，我早想携家眷离开此国，去往深海大泽我龙族该往之处。”蟒蛇男说到这里，竟有些动容，看来其言或许可信。
“我们能帮你什么？”卫东问。
“天下禽鸟为一家，你们‘禽’家人在这个国家的消息灵通些，若能找找上头的门路……我龙族当涌泉相报！”蟒蛇男说到这里，差点儿给两只鹅妖跪下。
听到这儿，卫东才明白过来，蟒蛇男口口声声说的“禽家人”乃是“禽鸟一族”。
如今狮驼国的国王是大鹏鸟，所有的禽鸟都跟着沾了光，成了这国中的贵族——这也算是“一鸟得道，鸡鸭升天”吧。
“既然你们那么惧怕国王，为什么还要拖家带口来到这个国家？”方菲问。
蟒蛇男望着“东方鹅夫人”，愈发笃定这个女人不简单，很快就切中了问题要害。蟒蛇男便也不隐瞒，面露羞惭之色道：“因听说众妖在此国可随意啖人……我终究禁不住人肉诱惑，便……如今想来，口腹之欲乃大患，不可不忌也。”
作为人类，听见蟒蛇男这冠冕堂皇的理由，多少有些不舒服。
蟒蛇男从怀中掏出一只精致的宝盒，悄悄打开给二人看，只见那宝盒中有一颗璀璨无比的明珠，蟒蛇男很快又关上了宝盒：“事成之后，我愿以祖上这枚千年龙珠做谢礼。”
卫东转了转鹅类特有的黑豆豆似的眼珠：“我们俩也初来乍到，虽然是禽类，但却无门无路，恐怕很难和上头结交。”
卫东这句话也是帮自己问的，反正都是要想办法出城去。
“只要找到‘纯人’，便可以‘纯人之心’敬献给大王，大王自然心悦，也愿意加盖金印放我族出城了。”蟒蛇男字斟句酌道。
“‘纯人’是什么？”方菲问。
“就是，真正的人。”
“你们……这城中臣民们不是日夜啖人为乐么？这里怎么会缺了人？”方菲又问。
“东方夫人有所不知，这世上的‘纯人’少之甚少，大王一直求‘纯人之心’却百求不得。”蟒蛇男解释道，“更何况城中你我，皆是‘人非人’，更不可能是‘纯人’了。”
“既然大王都办不到的事，我们两个又怎能办到？”卫东反问一句。
蟒蛇男后退一步，做出个手势，引着两人往背人处走去。
卫东与方菲一前一后保持了距离走着，是怕万一有危险，两人不至于被那蟒蛇“一网打尽”。
蟒蛇男在面孔在阴影里显得更加阴森，眼睛发出莹绿色的光，偶尔会吐出紫红的蛇芯，令卫东免不了暗地里研究起其七寸所在，预防着被其袭击时可以将其“一招毙命”。
蟒蛇男却不知道卫东还有这么多心思，他此刻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一个鉴别‘纯人’的方法，这也是我族祖上传下来的。”
“什么方法？”卫东问。
“用羽毛。”蟒蛇男似乎在观察卫东。
卫东眨眨豆豆眼：“羽毛？什么羽毛？”
这小子难道是要拔我的鹅毛吗？
卫东想到这里，摸了摸自己毛茸茸的鹅脸，暗暗后退了一步。
蟒蛇男有些尴尬地咳了几声：“是什么禽鸟的羽毛……我也不知道。”
“嗯？！嘎？！”
“咻咻……我也不知道，”蟒蛇男收起不小心吐出来的蛇芯，“但只要把那羽毛找到，我就有办法从一大群‘人’里找到‘纯人’，再以特殊的方法将其心炼制成‘纯人之心’献给国王。”
卫东板着一张鹅脸在那里动心思：“照你的意思，你就是想让我们俩给你找羽毛呗？而且还不知道是什么鸟的羽毛，你得一根一根试，是吗？”
或许是被卫东说中了心事，蟒蛇男此刻低头拱手道：“龙某惭愧。”
站在不远处的方菲也听明白了，什么禽族在本国地位高之类的说辞都是瞎扯淡，说白了就是鸟和鸟之间比较好说话，也比较容易收集到各种羽毛。
方菲正想着怎样处理这件事，却听卫东对蟒蛇男说道：“你刚才说的龙珠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蟒蛇男道：“此物吞下可使妖力剧增。”
“那可是太珍贵了。”
蟒蛇男笑了笑：“只可惜，我假使有百千颗龙珠，也抵不过大王一吸之功啊……天敌不可抗，无法，只得走此下策。”
卫东不知在想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们能做的就是收集大量羽毛给你，然后由你来鉴别，找到真正有用的那种鸟的羽毛，再利用羽毛去寻找‘纯人’，炼制‘纯人之心’敬献给大王，大王一高兴就会放你的族人离开狮驼国。是这么个顺序吗？”
“东方先生心智过人，龙某佩服。”蟒蛇男又拱了拱手。
“好，我答应你。”卫东和方菲交换了眼神之后才说道。
就在蟒蛇男准备行大礼叩谢卫东方菲时，卫东又说：“龙先生应该也是看我二人初来乍到，比较好说话，才会游说我们来办此事的吧。”
蟒蛇男顿了顿，又笑起来：“这都被你们看出来了。”
……
蟒蛇男告辞之后，卫东和方菲继续在城里街道上打转转。
“嘀——”
四个小时过去了，却仍然是一无所获。
卫东掂了掂蟒蛇男提前预付的金银财宝，等事成之后对方将交付那颗珍贵的龙珠。
“财宝和龙珠对咱们没一点儿用，咱们的目的和它一样，都是想要出城。”卫东嘟囔着。
“我们手里有一些钱，在这城里总归便利一些。”方菲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一副口吻。
卫东想了想：“那咱们下一步就是找同类，找它们讨要羽毛？”
“这个说起来容易，但其实挺难办的。”方菲如今已经习惯了用鹅的视角打量这座城，她歪了歪鹅颈，不用回头也能看到侧后方的事物，这一点倒是挺方便。
要凑齐各种鸟禽，还要让人家答应拔毛，真的是不好办。
“鸡鸭鹅这些好朋友还好说，那些老鹰什么的难道会听咱们的吗？”卫东扁着嘴巴嘎嘎嘎地说着，“各种鸟类，是不是也包括大鹏鸟啊？咱们要是能接近大鹏鸟就直接求它给盖金印了，哪儿还用费这么多周折！”
“最主要的是，咱们的时间不多了，”方菲计算着剩下的九个小时，怎样才能合理利用，“我们的最终的目的是找到残片，而不是出城，那个木版残片很可能就藏在狮驼国的城里。”
“嘎？发发！”卫东伸着脖子怪叫两声，“我都差点儿忘了找残片的事儿了！这里简直和心城有的一拼了！”
“不是你忘了，是那蟒蛇有蛊惑能力，它盯得你久了，就会让你跟着它的思路走。”方菲觉察到这一点后，就下意识不再看蟒蛇的眼睛。
卫东恍然大悟：“你说，那个蟒蛇为什么老是自称龙族呢？”
“这个我碰巧知道一些，其实在印度佛教里的龙就是指蟒蛇，而不是咱们中国传统意义上的龙。”方菲说。
“嗬。”卫东没想到方菲居然还懂这个。
方菲道：“我也是以前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查资料查来的，看来什么书都不白看。”
“你说的是什么书？”
“《天龙八部》，”方菲很少跟人说，自己从小是个武侠迷，通读了很多武侠小说，导致小时候的自己常以女侠自居，“这本书的名字就是根据佛经来的，佛经里有八部天龙，其中就有金翅大鹏鸟，还有大蟒神。”
“既然它们都属于八部天龙，那为什么蟒蛇那么惧怕大鹏鸟呢，还说它是天敌。”
“的确，大鹏鸟特别喜欢食龙，也擅长食龙。据说，大鹏鸟煽动翅膀，便可分开海水，直接从海底龙宫抓龙，它只要一吸，就把龙吸进口中了，就像是人吃面条一样……”方菲说着说着，发觉自己好像从没有和谁这样分享过自己所读的书，一时觉得有些别扭，便闭口不言。
“然后呢？”卫东只觉得大开眼界，没想到大鹏鸟这么厉害。
“没然后了，反正它能吃龙。”方菲又恢复了之前的简短叙话风。
卫东却突然一拍额头：“我有办法了！有地方找羽毛了！”
“去哪儿？”方菲问。
养鸡场？
卫东说：“找大鸨！”
“大宝是谁？”
“就是，一种鸟，”卫东也只得进一步解释，“你知道古代妓院里都有老鸨吧，就是这个字儿。”
“找它有用？”
“这种鸟吧，天生习惯不太好，”卫东抓了抓自己头顶的鹅包，“你看，这个‘鸨’字儿拆开了，就是‘七十鸟’，这就意味着这种鸟一生至少要与七十种鸟交合。”
“……”

第336章 和合26鸟仙。
在狮驼国，大鸨还是挺好找的。
两只鹅妖直奔城中最有名儿的风月场所，方菲负责在门口放风，卫东则利用性别优势独闯“喜翠楼”。
卫东穿着新置办的光鲜衣裳，踱着步子刚来到门口，就围上了一大群鹌鹑、杜鹃、麻雀崽子们，一口一个“鹅爷”，一口一个“鹅爷吉祥”，一口一个“瞅您头顶上这大财包儿，真真是泼天的富贵相啊~”……
这哪里还有一点唐风，完全就是清朝末年八大胡同的劲头儿。
卫东被这群莺莺燕燕请进了豪华包厢里。
“喜翠楼”的老鸨几乎就是飞过来的，还伴随着一阵阵欢天喜地的笑声：“什么风儿把您给吹过来了？”
卫东感觉这老鸨的袖子上还携着没落下的风头儿：“是你翅膀底下带的风吧？”
“哎呀哈，说的人家还怪臊的~”老鸨用袖子一遮自己的灰毛脸儿，扶了扶头上戴的花儿：“鹅爷，您今天真是来着了，我们这儿新来了一群黄莺戴胜，都是能歌善舞的~”
卫东直接从口袋里取出两件蟒蛇男赠的宝物，放在了桌上。
老鸨立刻双眼放光：“我的财神爷，我们这喜翠楼里的姑娘您尽管点！山鸡，孔雀，大老雕，呱呱友儿~应有尽有~咱们这儿可是鸟的天堂！”
卫东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及说话，老鸨一个眼神儿暼向几只跑堂的鹌鹑：“都下去候着，机灵着点儿，在外头听吩咐！”
几只鹌鹑急忙缩着脖子下去了。
真不愧是老鸨，太有眼力劲儿了。
卫东开门见山说道：“实不相瞒，我有个特殊的嗜好，就是喜欢……”
“公的也有！”老鸨满脸堆笑，“您就敞开了说喜欢什么风格吧，猛禽海冬青，病娇猫头鹰！您尽管点！”
“……”卫东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脑门儿，“我就是有点儿恋物癖……”
“何为恋物癖？”老鸨第一次发现还有自己不懂的风月名词儿，此刻一副洗耳恭听的谦虚学习状。
“就是，我不需要这些实体的鸟，我只喜欢收集它们的羽毛。”卫东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嘎。”
老鸨眨了眨小眼睛，抖了抖褐底黑点的麻纱裙子：“这好办啊，就是……您肯出如此重金，就是花魁也任您点呢……就要一堆毛，您不是亏了么……”
鸟类比人类厚道啊。
如果是人类老鸨肯定说不出这样实在的话。
卫东诚恳地说道：“我就这点子爱好，嗜羽成癖，这辈子也改不了了。您既然觉得钱不少，那就下力气帮我好好准备准备，无论公母，只要种类颜色不同就行，每一种鸟按照每一种颜色只要一根羽毛就可以了。”
“成成成！”老鸨一叠声儿地笑道，然后轻轻一提裙子，也不知怎么就变出来一根褐色带着黑点儿的大羽毛，“这是我那根儿，您笑纳。”
卫东急忙双手接过来：“多谢多谢。”
老鸨向外走出两步，又含羞扭过头来，悄声问卫东：“鹅爷，您是拿着羽毛搔脚心儿还是怎么着呀？”
“那我直接买个痒痒挠儿不得了。”
“那您拿着羽毛都怎么玩儿啊？透露透露呗。”老鸨不愧是七十鸟，舍不得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获得快感的方式。
“无可奉告。”
老鸨嗔笑一声，扭扭哒哒地走出去，待一走出门去就立刻变了脸：“死变态。”
……
方菲再次见到卫东的时候，对方是扛着个大袋子走出的喜翠楼。
“看来你是得手了。”方菲走过来帮卫东一起提袋子。
“不用不用，轻得很，也就几件羽绒服的重量。”卫东轻轻松松扛着袋子，和方菲去了附近的客栈。
两个人下一步的任务就是挑羽毛。
“想不到，这老鸨还将这些羽毛分类放进了小袋子里。”方菲拿出里面的几个小锦袋，见上面分别写了字，有写着鹰的，有写着孔雀的，有写的山鸡的，有写着小雀儿的。
“我给了那么多钱，总得把活干漂亮不是？”卫东看了看其他的几个锦袋，“咱们先把这些羽毛过一遍，把白色羽毛先拿出来。”
“为什么？白色羽毛有什么特殊作用吗？”
“我小时候看的书不多，所以看过的就印象特别深刻。”卫东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从书本的方面找到有可能的突破口。
方菲看着卫东，想起每次入画的经历，基本上都是一次次“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悔恨经历，如果不是有牧老大和邵陵他们在，仅凭自己的学识，估计早就留在画里了。
这次来到狮驼国，托卫东的福，他看过很多遍全本的《西游记》；而自己，居然也因为读过武侠小说而提供了一些小知识。
如果这个世界是考知识面的，那么以方菲和卫东的学识，基本上就是炮灰。
所以，当卫东说自己看过什么书的时候，方菲的眼睛都在发亮，没想到这个人除了看《西游记》，还看过别的……
“我现在还记得那本书，那还是我表姐借给我读的，挺厚的一大本，不过里面全是小故事，好像是叫《神话传说三百篇》？要不就是《神话传说五百篇》？”
“说正事。”方菲提醒。
“这本书里有个传说故事，说是有一只白色的鸟受伤了，然后有个善良的人想帮它，那只白鸟就说自己是鸟仙，自己的伤只有人血才能救，这个善良的人就要以针刺血救它。
“结果白鸟说，我的伤只能用真正的人血才能治好，如果你真心想救我，我现在就给你一根我的睫毛，然后你拿着睫毛进城去，用睫毛照一照城里的人，看看哪个是真正的人，如果运气好能碰见的话，就求他用血来救我。”
方菲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古怪的故事：“这个善良的人，他难道不是真正的人吗？”
卫东继续讲：“这个人拿着睫毛离开后，就先用睫毛照了照自己，结果看到了一匹马。后来他拿着睫毛到了城里，眼看着都是城中的男女老少，但用睫毛一照，就变成了猪马牛羊狗等等动物……
“这个人找了很久很久，终于发现有一个骑驴的老翁，是一个真正的人，他对老翁说明了来意，老翁就取了些血给他，那位鸟仙才得救了。我记得鸟仙预言这个人会做到宰相，后来果真如此，这人还是个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宰相，但我忘了是谁了。
“后来我还从百度上查过这个鸟仙故事，但没查出来。”
方菲认真听着：“这个真正的人，大概和蟒蛇男所说的‘纯人’是一个意思，而且检验方式都和鸟有关，你这个故事里要用到鸟仙的睫毛，蟒蛇男让咱们找的是鸟的羽毛，难道这里的羽毛和睫毛可以通用？”
方菲说到这里，感觉卫东突然凑近了看着自己，一巴掌就推开了对方：“你离这么近干什么？”
“我我，我就是在看你的睫毛。”
“我的睫毛？”方菲正想着自己的睫毛根本就不长，却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现在还是鹅头，鹅眼睛，鹅睫毛。
“我就是想看看鸟类到底有没有睫毛？”
“……”方菲瞪了卫东一眼，把写着“鸽子”的那个锦袋打开，“这里面有居然有二十多根鸽子羽毛？那个喜翠楼里有这么多……”
“也有一部分是嫖客的。”
方菲把其中一根白鸽的羽毛拿了出来：“是不是蟒蛇男提出‘纯人’的时候，你就想到这个故事了？”
“是，因为这两件事太雷同了，”卫东看着方菲透过羽毛观察自己，“你不会看见了一个猪头吧？”
“没有任何变化。”方菲将羽毛收起来，又去打开第二个锦袋。
这个世界已经过去了5个小时，但找残片的事情依然没什么进展。
就在第6个小时的报时声响起之际，卫东突然激动地“嘎——”了一声：“就是这个了！就是这个！方菲，你不是鹅了！你也不是人！你居然不是人！”
虽然这话听着挺别扭，但方菲也跟着激动起来：“你看见什么了？”
“一条鱼，一条大鱼！”卫东拉方菲来到铜镜前，让她透过羽毛看镜中的自己。
方菲只觉得眼前打开了一个幻境，一片深邃的海域中，一条孤单的大鱼在缓缓游着。
方菲闭上眼睛，好半天才从那幻境中走出来。
方菲再次透过羽毛去看镜中的卫东，看到的却是一只街巷里的瘦狗，嘴里叼着食物放进了一只狗盆中，却并没有吃，而是回过头继续去觅食，好像它找到的这些食物是给自己的家人或同伴吃的。
方菲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却还是没能离开幻境，耳中听到了那狗的犬吠，有些焦急，好像在叫自己的同伴回来……
方菲堵住耳朵，闭上眼睛过了很久，直到被卫东拉着离开了镜子，又移开了羽毛，才算彻底出来了。
“你是不是被困到你的海里了？”卫东问，“我也差点儿被困在那片海里，那条鱼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挺困惑的。”
“不是，我是被狗的叫声牵绊住了，也不知道它汪汪个什么。”方菲的语气里有些抱怨，也不知在抱怨谁。
卫东却不置可否：“它能汪汪什么，喊它的同伴回家吃饭呗，要不饭就凉了……”
过了半晌，方菲才想起来问：“这支白色的大羽毛到底是什么鸟的？”
卫东拿起一只织着联珠纹的锦缎袋子，上面用墨写了一个字：鹤。
“白色的鹤？是白鹤吗？”
“应该是吧。”
“原来白鹤就是鸟仙。”

第337章 和合27原形。
“其实咱俩这一路上都挺懵的，根本没什么计划性。”卫东坐在客栈的二楼窗边，探出头去用白鹤羽毛照着那些街上的行人。
“我们只能暂时跟着NPC走。”在方菲的心里，狮驼岭上遇见的老婆婆是第一个NPC，进入狮驼国后遇到的蟒蛇男是第二个NPC。
方菲突然想起在白鹤羽毛产生的幻境下，自己就是一只没有方向的深海大鱼，在无边的海底缓慢前行——越是这样没有始末的片段，越令人心里凄慌。
“你用羽毛看出什么了？”方菲免不了好奇。
卫东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这些动物的脑袋是什么样我看见的就是什么动物。比如那只野猪精，我看见的就是某座深山里的一只野猪在拱地觅食；还有那两只兔子精，我看见的就是草原上两只打洞的兔子——真是怪了，它们该是什么还是什么，怎么咱俩偏偏不是人。”
“……”这个问题在方菲心里有无解，自己的那个世界究竟是内心世界呢？还是前世的经历呢？
“不过你那个还挺准的，你不是喜欢潜水吗？你就变成了一只‘一天到晚游泳的鱼’。”卫东说这话的时候，依然用羽毛打量着外面街上的行人们。
“这东西还跟爱好有关系？”方菲觉得，不管多么深奥的问题，到了卫东这儿都变得特别家常特别普通了。——就好像有人端来一盘子特别珍贵特殊的食材，他直接就加葱花炝锅做成一大盆疙瘩汤了。
“反正我就变成了一只为了生计不停奔波的狗，”卫东说到这里有些感慨，把羽毛移开，看了看方菲，“你知道吗？我看着那只狗把找来的食物放在狗盆里，我就想起每个月发了工资，我都要拿出大头儿来给了我妈，等以后结了婚，还得拿出大头儿来给了我媳妇儿……怪不得那狗那么瘦呢……”
“……”明明很凄惨的背景故事，让他这么一说就成生活小段子了。
卫东再次拿起羽毛向外照，一下子发出了一阵“嘎嘎嘎”的惊叫。
方菲将鹅脑袋凑过去：“嘎？”
“没事没事，就那边那个蛇头的，”卫东指了指一个略瘦小的蛇头男子，“我正好看见它曾经蜕皮的样子了，那场面挺不舒服的。”
后面的话卫东没有说：看来电视剧都是瞎演的，真正的蛇蜕皮根本就不像白素贞蜕皮那样好看……
“咱们还跟那个蟒蛇男联系吗？”方菲重新坐回到桌子旁，语气有些凝重。
卫东也关上了窗子，把白鹤羽毛收了起来：“你是不想让那个蟒蛇男找到纯人吧？”
“我接受不了同类的心被炼制出来献给大鹏。”
“那个，咱们跟人家不是同类，我觉得真正的纯人差不多是圣人级别的了。”
方菲瞪了卫东一眼，继续说道：“我甚至觉得，纯人说不定知道残片的下落。但是，纯人来到了狮驼国肯定凶多吉少，所以到底该不该找到纯人，实在是挺矛盾的。”
卫东抓了抓自己的鹅头，感觉自己本来就不聪明，还安上了个鸟类的头，脑容量就更小了：“咱们也向大佬学习，先画个图分析分析吧，三个臭皮匠还赛过一个诸葛亮呢。”
“咱们是两个。”
卫东将那一根白鹤羽毛放在桌上：“鸟仙的羽毛也算一个吧。”
要画图就得有纸笔，卫东从自己的包袱里找出一个本子来，却半天没找着笔。
方菲从客栈的桌上发现了个砚台，蘸水磨了磨，又从那堆羽毛里随便拿出一根大羽毛：“咱们就用羽毛蘸墨汁写吧。”
卫东看她递过来的是一根大鸨的羽毛，接过来蘸了蘸墨汁，总觉得别扭：“这是鸨的羽毛，总感觉我要写出一部《金瓶梅》那样的巨著……”
“……”
卫东主动换了一根鸽子羽毛，蘸上了墨汁，开始在本上画，几笔就画出了一块很有立体感的年画木版残片，残片上的图案画了个问号：“咱们的终极目标是找到残片，目前咱们唯一的收获是，拥有一根可以找到纯人的鸟仙羽毛，利用这根羽毛我们可以拥有以下选项——”
卫东用羽毛笔，画出了一根羽毛，然后又列出几个分支：“一种是咱们甩了蟒蛇男，自己利用羽毛去找纯人；第二种是咱们把鸟仙羽毛藏起来，暂时将其他的羽毛交给蟒蛇男，这样不至于把路走绝，还能跟这个人互通着消息；最后一种就是咱们把所有的羽毛交给他，看他从中找到鸟仙羽毛之后，是不是有更快捷方便的办法找到纯人。”
“但是，蟒蛇男找到纯人之后，纯人的性命就不保了。”方菲说。
“那就先否定第三个选项，”卫东把画着纯人之心的那个选项划掉了。
两个人其实都倾向于第二个选项，虽然这个选项没什么创造力，但起码各方面都顾及到了。
“蟒蛇男对咱们有可能起到的好处是：或许有办法找到纯人，或许有办法结交到狮驼国的上层，而且蟒蛇男在此地多年，应该有一定的社会关系，”方菲进一步分析着，“另外，他承诺事成之后给我们一颗龙珠，不知道那东西对咱们到底有没有用。”
没有其他队员在这里提供思维建议，方菲感觉自己被迫说了很多话，一时觉得都不大像自己了，此时却见卫东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
方菲不再说话，冷冷地看着卫东，那表情好像是要说：再这么看着老娘，抽你丫挺的。
卫东看了一会儿才收回了目光，低头在自己的眼睛那里鼓捣了半天：“方菲，我发现了一个特别好的办法。”
“……”
“这还是我刚才画羽毛的时候想到的，”卫东指着自己刚才在本子上画出的那根羽毛，“一根完整的羽毛是由很多细小的毛组成的，就好像叶子的叶脉似的，我就想着，这些细细的小毛是不是就像那鸟仙的睫毛似的。
“然后，就在你刚才分析的时候，我悄悄从鸟仙的羽毛上拔了一点细毛，放在了睫毛的位置，结果我就又看见你的原形儿了！”
方菲的表情一会儿难看，一会儿舒缓，最后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
“我发现只有定住神儿的时候才能看到对方的另一面，如果放松心情的话就跟平时的视角没什么区别，”卫东又拔下一点细毛给了方菲，“咱们可以想办法用一些胶水儿之类的东西，把这个剪短一些，像女人粘假睫毛似的粘在咱们的眼皮上~”
“……”
方菲把细小的羽毛放在了睫毛的位置，避开了卫东，直接看向了窗外的行人们，果然清清楚楚看到一个狼头人的原形——山野中一只强壮的黑狼在撕食着一个人，将头探进人的腹腔，把肚子吃了个空，抬起头来，整个脑袋都被鲜血染红了。
方菲很不舒服，将目光别回来：“在《西游记》里面，唐僧他们进城了吗？”
“幸亏没有。在狮驼岭的时候，唐僧就被青狮白象的小妖抓住了，二妖王又通知了大鹏，打算兄弟三人共享唐僧肉。”
方菲问：“为什么吃了唐僧肉会长生不老？”
“因为唐僧是金蝉子转世，做了十世的好人。”
“金蝉子是谁？”
卫东说起这些来如数家珍：“金蝉子是如来佛祖的二徒弟，关于金蝉子的寓意，有人说金蝉脱壳本身就是再生之意。”
说到这里，两个人似乎都同时想到了什么。
卫东道：“在《西游记》里，这三个妖怪的目的就是吃唐僧肉，但我们进入这个世界并没有听说东土取经的和尚之类的话，反倒是蟒蛇男反复提到了‘纯人之心’，难道，‘纯人之心’和‘唐僧肉’是一个意思？”
“不管‘纯人之心’究竟有没有长生不老的功效，但这东西起码是大鹏想要得到的，”方菲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纯人，是不是暗指唐僧？”
卫东脱口而出：“如果是那样，咱们更不能把纯人交出去了！”
或许在卫东的心里，《西游记》里面的唐僧孙悟空永远是不可撼动的正义一方。
方菲看了看卫东，好像从来没见这个人像现在这样坚定过。
“你说，如果今天这个局面让牧大佬来分析会是什么样？”卫东挠了挠头。
“猜不出来。”方菲觉得距离牧怿然的思维有点远。
“那要是邵总呢？”
“也猜不出来。”
“那要是……柯儿呢？”
方菲想了想和自己同样属于行动派的柯寻，一时间也弄不清楚那个人会选择跟踪蟒蛇男还是直奔宫墙里面去观察大鹏鸟。
“柯儿的想法往往出其不意，他往往会另辟蹊径，找到新的线索……”卫东的黑豆豆眼突然亮了亮，“我发现咱们好像忽略了一个线索。”
方菲这边已经念头电转，打算先把蟒蛇男的龙珠弄到手，然后令自己妖力倍增，号召全城的一众小妖去帮着找残片……
方菲眨了眨鹅眼睛：“什么线索？”
“咱们刚才就说了，咱们现在是三个臭皮匠！”卫东拿起那根白鹤羽毛来，“既然鸟仙能留下羽毛，那肯定鸟仙本人也在狮驼国里！”
经卫东这么一说，方菲也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行，但又不想直接称赞对方，于是便说道：“鸟仙本人不仅在狮驼国里，而且在狮驼国的喜翠楼里。”
的确，这一大堆羽毛都是老鸨派人找来的，这些羽毛的主人不是喜翠楼的姑娘们，就是喜翠楼的客人们。
那也就是说，鸟仙有可能是个x服务者，还有可能是个嫖客。
“真是个放荡不羁的神仙啊！”卫东哈哈一笑。

第338章 和合28龙珠。
鸟仙完全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扮相，发似漆墨，面如冠玉，身披一件白羽斗篷，越发衬得仙姿不凡。
卫东眨着自己的鹅眼睛，透过白鹤细羽做成的睫毛，暗暗观察着眼前的鸟仙。很快，一片幻境如潮水般荡漾开来，眼前紫云缭绕，风景秀美，不似凡间，只见清空之上有一仙人骑着白鹤逍遥而去，碧霄间只留下了那仙人的笛声。
卫东都看得呆了，努力从幻境中挣扎出来，耳边还残留着那奇异优美的笛音，卫东摸了摸自己颈上的鹅头：“白鹤公子为何是人的扮相？”
“我与人说话，自然要以人相示人。”鸟仙轻轻扇了扇雪白的羽毛扇。
卫东没想到对方居然识破了自己的障眼法，已经看出了自己的人类身份。
“明明是两个人，为何只来了一个？”鸟仙问道。
卫东觉得在神仙面前实在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便说了实话：“我与同伴分开行动，她此时去了蟒蛇精那里。”
“你们是想将我的羽毛交给那蟒蛇精吗？”
“不敢，”卫东嘎嘎笑了笑，“如今那根羽毛还在我身上，但我们总得给蟒蛇精一个交代，因为这一路上它都在暗中跟踪着我们。”
卫东想起刚才和方菲在客栈中的发现——客栈周围的蛇头人越来越多，联想到两人这一路走来，总能看到蛇头人的身影，两人这才惊觉，蟒蛇男一直派人跟踪着自己。
于是，两人冒险决定分头行动。
方菲带着其他羽毛去见蟒蛇男，卫东则乔装改扮，身带雄黄避开蛇头人的跟踪，来喜翠楼找鸟仙。
“你赶紧摘掉满头的野鸭子毛吧。”鸟仙轻轻摇着羽毛扇，不忍直视眼前这只飞毛乍刺儿的“丑鸟”。
于是，卫东摘掉了自己满头乔装改扮用的野鸭羽毛：“白鹤公子，我们来这地方是要找一块年画木版残片的，谁知道中间又经历了这么多弯弯绕绕，现在那蟒蛇精想要用您的羽毛找到纯人，炼成纯人之心献给大鹏，”卫东的声音哑了哑，“我们，我们不愿同类受苦，才冒险来找您的。”
“我又能帮你们什么呢？”鸟仙满口事不关己的语气。
卫东摘掉了脸上粘着的最后一根野鸭毛：“您是神仙，说不定您就知道残片在什么地方呢……”
“年画木版是人做的，只有人才知道它的下落。”鸟仙端起面前的茶盏，品了一口茶。
卫东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小茶盏，虽然有点渴，但还是作罢了，因为这个茶盏的小碗口连半个鹅嘴都盛不下。
卫东突然觉得有些讽刺，自己是个人，此刻却长了个鹅脑袋；对面的不管是不是神仙，总之其原身是一只白鹤，此刻却人模人样地坐在这里品茶。
真是众生颠倒了。
纵观整个狮驼国，又何尝不是众生颠倒呢。
“纯人就在狮驼国里。”鸟仙突然说。
“在狮驼国的什么地方？”卫东赶紧问。
鸟仙却闭口不言，把手中的扇子缓缓摇了摇，只说了三个字：“人非人。”
“难道，纯人不是人？”卫东被说蒙了。
鸟仙却只笑不语。
“按照狮驼国和狮驼岭众妖怪这样的吃法儿，恐怕世上的人都要被吃光了。”卫东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念头：当纯人非人的时候，岂不是世上一个人都没了吗？
“众生不可思议。”鸟仙说，“众生生死之事，非你我可猜度。”
“……”
“龙力不可思议。”鸟仙又说，“龙蛇或许能帮到你们，尽管把我那羽毛给它便是。”
卫东：咋还跟“不可思议”干上了呢……
鸟仙不等卫东回过味儿来，就伸开了双臂，看似是要伸个懒腰，谁知那双臂却画作了巨大的白色翅膀，鸟仙转眼已变作了一只白鹤，从窗口飞了出去。
待卫东追到窗口看时，那白鹤早已远成了碧空中一个小小的点儿。
卫东看那羽毛扇还留在桌上，便收起了扇子，走出了房间。
卫东气喘吁吁赶到和蟒蛇男约定的地点时，发现方菲和蟒蛇男都一脸惊讶地望着自己。
方菲：“你怎么来了？”
卫东：“说好了一起来的，你先来了我还没问你呐！”
方菲：“……”
蟒蛇男看了看方菲：东方夫人想要独吞龙珠的梦怕是做不得了。
方菲白了蟒蛇男一眼，没有作声，却用余光看见卫东抖了抖袖子，似乎有一片白色羽毛洒落在众羽毛之上。
卫东这个动作做得极为自然，那蟒蛇男并没有发觉。
卫东故意问道：“事成之后，别忘了您的许诺。”
蟒蛇男笑了笑：“那是自然，我龙族向来一言九鼎。”
“那是自然，”卫东清清嗓子说出一句话，“龙力不可思议。”
蟒蛇男看向卫东的目光却有几分惊讶，仿佛不大相信这话是由卫东说出来的。
“龙公子要分辨那根羽毛需要多久呢？”方菲问道。
如果蟒蛇男也要一根一根比划在眼睛前面试的话，那时间真的有些不够用了。
刚才两个人都清清楚楚听了报时声，这意味着时间已经过去大半，七个小时过去，只剩下六个小时可以用了。
但两个人此时依然没有取得任何进展。
“这个简单，真金不怕火炼。”蟒蛇男一笑，紫红色的蛇芯就半吐出来，随着蛇芯出来的还有一个小小的火球。
卫东下意识拉着方菲站远了些，而且尽量把身子挡在方菲的前面。
方菲却毫不畏惧，还用手扒拉着卫东的袖子，嫌他挡了自己。
蟒蛇吐出的小火球落在羽毛堆上，迅速燃起了各色的火焰，火焰冒出了各色的烟，那味道有的奇香，有的腥臭，有的则呛得人直咳嗽。
但很快这股子一言难尽的烟味儿就消散了，因为羽毛燎起来很快，不过几分钟就化作了一堆灰烬，唯有一根雪白的羽毛不畏火炼，此刻仿佛有生命似的飞起来老高，并向着城中的某个方向飞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蟒蛇男眼睛眯了眯，瞬间也跟了上去，整个身躯化为一条巨蛇，在空中腾云游走，紧紧跟着那根羽毛不放。
卫东点着脚尖儿伸着脖子一直看，直到看不见了，才回头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卫东与方菲一个对视，随即两人都忍不住发出惊叹，原来两人刚才只顾着用视线跟着蟒蛇走，脖子竟不知不觉伸出了老长，按照身体比例，比真正的鹅脖子还要长。
“天啊，咱俩都被激发出兽性了。”卫东感慨不已。
“是妖性。”方菲冷着脸纠正。
卫东继续激动说道：“你知道吗，我刚才差点儿就扇着翅膀扑腾着飞起来了。”
方菲低声道：“我也是。”
卫东却越想越觉得后怕：“咱俩会不会慢慢儿被同化成真正的鹅妖啊？”
方菲：“放心，就是做鹅妖咱们也只有六个小时的时间了。”
卫东：“……”
天色一暗，竟是那大蟒蛇从天上游了回来。
大蟒蛇落地后又变回了蟒蛇男的样子，此刻是满脸的激动之色：“找到地方了，就是老猪屠户那里。”
“老猪屠户？”
“老猪屠户是狮驼国最大的屠户，几乎所有的肉商都要从他那里进货，”蟒蛇男知道两个鹅妖是刚进城不久的，他们不知道老猪屠户也是情理之中，“只要有妖兵猎回人来，几乎都是送到老猪屠户那里屠宰。”
两人听了都很不舒服，但方菲还是道：“这么说，老猪屠户那里有很多等待宰杀的人了，你又怎么知道谁才是纯人呢？”
蟒蛇男一笑：“我自有办法。此事幸得二位帮忙，先祖的这颗龙珠就此赠予二位，聊表谢意。”
方菲上前接过了盛着龙珠的宝盒，却听蟒蛇男轻声在耳边迅速念了句诗：“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方菲一时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问道：“你炼制纯人之心的时候，我们能去参观吗？”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蟒蛇男淡淡说道，“你们交给我羽毛，我送给你们龙珠，我们的生意已经结了。你们若是有兴趣可以去看，但咱们之间已经没有任何约定，如果你们对我的行动有丝毫不利，我就要不客气了。”
卫东没搭理蟒蛇男，先打开了宝盒：“看看龙珠是不是真的。”
只见那盒子里的龙珠如同玛瑙一般红润光亮，周身萦绕着似有似无的一层薄薄彤雾。
“后会无期。”蟒蛇男说完这话，就不见了踪影。
方菲跟卫东说了蟒蛇男的那句诗：“这好像不是它说的吧，我记得有个挺著名的诗人写过这两句。”
“应该是李白的诗，名字好像就是《嫦娥》！”卫东特别高兴自己居然还记得这首诗，“反正那意思就是说，嫦娥特后悔自己偷偷把两人份儿的长生不老药全给吃了，结果天天在月亮里独守空房。”
“……”方菲这才明白蟒蛇男是提醒自己别太自私，龙珠应该由东方鹅夫妇一起分享。
方菲掰开了龙珠：“咱俩一人一半儿？”
“行啊！”卫东拿起一半儿就放到扁嘴里吃了。
“你怎么吃这么快，万一有毒怎么办？！”方菲恨不得从卫东嗓子眼儿里把那半块儿珠子抠回来。
卫东砸吧着龙珠的味道，含混不清地说：“鸟仙都说过了，龙力不可思议，让咱们尽管把羽毛给了蟒蛇，说不定它还能帮到咱们。”
方菲听了这话，不疑有他，也打算把剩下的半颗放进自己口中，谁知卫东却阻止了方菲的动作：“这又不急着吃，你先等等，看我吃完以后有什么反应，没事儿了你再吃。”
方菲看了看卫东，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卫东却打开了话匣子：“鸟仙给了咱们一些指引，首先是蟒蛇对咱们有用，现在想来大概就是能帮咱们找纯人；第二，鸟仙说了一个词儿，‘人非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咱们不是人我还可以理解，毕竟都看见了，你是鱼我是狗，但是纯人如果非人，那他会是什么呢？”
方菲不理会卫东别扭的说法，只是道：“咱们还是赶紧去老猪屠户那儿吧！说不定蟒蛇男已经在那里行动了。”
按照蟒蛇男的说法，纯人就在老猪屠户的屠场里，的确得抓紧时间，说不定纯人下一步就可能被老猪给宰了。

第339章 和合29人非人。
老猪屠户的屠宰场很好找，因为隔着几里地就闻见了从那里飘过来的腥味儿。
“这股味儿和咱们在城外闻见的那个味道差不多。”方菲说。
“是吧。”卫东缩着鹅脖子，不敢想象一会儿将要看到的恐怖景象，“做好心理准备吧，那儿可能是狮驼国的核心恐怖地带。”
即使卫东没有给方菲渲染过《西游记》对狮驼岭的恐怖描述，但她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此时便有些沉默。
“如果纯人真的在其中，咱们得想办法救他出来。”卫东感觉自己说出这句话来明显后劲不足，到时候自己和方菲还不知吉凶几何，更谈何救人。
“纯人真的知道残片的下落？鸟仙的原话是什么？”方菲问道。
鸟仙的话，卫东记得很清楚：“他当时说：年画木版是人做的，只有人才知道它的下落。”
方菲和卫东并肩走在略显肮脏的街巷上，一个脏兮兮的狗头孩子牵着一个两三岁大的人类孩童，用绳子拴着脖子，那人类孩子跌跌撞撞跑不快，狗头孩子就吐着舌头张大了狗嘴凶他，让他跟上，声音里掺杂着犬吠。
人类孩子连哭都不会了，吓得蹒跚着步子跟着跑，脖子有几次都被那绳子勒得差点窒息。
狗头孩子见方菲目光冷冷地盯着自己，便冲方菲龇牙：“死鸭子，它是我的！你别想吃它！我还没玩儿够！”
卫东走上前去问道：“狗崽子，你从哪儿弄来的这小崽子？”
狗头孩子没听出来卫东的言语不善，抓着那孩子头上梳着的总角发髻把那孩子拖过来：“我在老猪的场子里捡的，它们家里公的母的都被杀了，就剩下这个小的，我说我要养着玩儿，二猪说杀了也不够两口肉的，就给了我了。”
卫东盯着地上的脏兮兮的孩子，小身体已经很瘦弱了，也不知在屠宰场被关了多久，手臂上和腿上的伤口已经腐烂了，甚至滋生出了一些蛆虫……
卫东本来克制着自己不要定神去看他，但还是忍不住，目光顺着粘了鸟仙羽毛的睫毛看过去，便是很大很大的一片晴朗夜空，有一些星雾似的东西缓缓飘着，仔细看，却是一大群萤火虫，其中的四只格外近也格外亮，很快就有三只的光亮变得暗下去，消失了，唯有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没头没脑地晃着，那微弱的光十分凄凉。
卫东感觉身后有人大力拉住了自己：“别看了，走。”
卫东跌跌撞撞地被方菲拉着，向着更残忍的方向走过去。
卫东走了几步之后，才勉强站定了脚步，这才睁开眼睛看向身处的这个真实的世界，地上是斑斑污血，角落里有剔过肉的人骨，被一些落魄的兽头乞丐们蹲在地上啃食。
卫东这才发现，方菲的背上竟然背着那个被狗崽子当成宠物的人类的孩子。
“我把他买了，花了点儿钱。”方菲说。
方菲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也许是圣母心泛滥了，也许是看不了卫东刚才那个劲儿，虽然那狗头孩子接过钱来说自己要买一大筐子‘炙人肉脯’吃，但自己也只是狠狠拧了它的狗耳朵，然后把半死不活的人类孩子抱了起来，口上还要说是‘带回去给我儿子玩’……
“我们进屠宰场吧，”卫东没看那孩子的眼睛，“记住，都是NPC，都是。”
方菲不作声，只用布裹住了孩子的头，令人看上去以为背的是她自己的孩子。
于是，东方鹅一家三口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了老猪屠宰场。
本来是做好了准备的，但一走进院门就差一点吐出来。
只见地上的一个巨大的开水盆里泡着十几个发白的人头，锅里冒着热气，一个长着野猪头的彪形大汉正抱着一个女人头拔毛——确切说是拔她的长头发，猪大汉一看就是做惯了这个活儿的，手上十分麻利，没几下就拔光了一个脑袋的头发，光秃秃的人脑袋被扔进了另一个桶里，猪大汉一面往桶里撒着盐，一面唤旁边的小猪伙计：“赶紧的，这里这么多人毛，怪埋汰的！赶紧都收拾了给你羊婶儿送去，不用收她钱了，入冬她给咱们送几张厚毡毯子就成。”
小猪伙计麻利地收拾着地上那些长长的毛发，眼睛看到两只鹅妖，便说道：“叔，有客。”
卫东也不知自己怎么挤出来那么一个恶心的微笑：“老猪师傅啊……”
猪大汉道：“老猪可不敢当，叫我猪三吧。我们这儿只出大货，你们要是零碎儿买我们可不卖！”
“猪三师傅，我们就是来进大货的。”方菲接口道。
“你们什么生意？”猪三说着话，手上的活计却一点儿也不耽误，这么一会儿已经给两个男人的脑袋拔了毛，顺带连浓眉也给搓着去掉了，下一个是个老人的头，猪三又开始喊猪伙计：“这是个老的！炙了做肉干儿！那样就吃不出柴劲儿了。”
很快就有小猪伙计跑过来把那个老人头拎走了，断颈处还有残血在慢慢渗出来。
“我们就是制作炙肉的大户，需要大量的肉。”方菲和猪三说着话，眼睛却尽量不去看它身边那个盆子里和桶里的东西。
猪三嘿嘿一笑：“看你们这俩孬鹅的小胆子，这些人都已经屠宰过了，都死了，现在是死人不怕开水烫，有什么可怕的。”
“我们又没有怕，就是觉得有些恶心罢了。”方菲冷声道。
猪三笑道：“装什么装啊，没来狮驼国前都是山野里的妖怪，什么生人生血没吃过，这会子装起相来了。”
卫东强忍住呕吐的欲望，清了清嗓子道：“我们要去屠宰场亲自挑一百个新鲜的人。”
猪三看了看卫东递过来的一块金子，这才点头让猪伙计带着他们进场子里头挑人。
两人跟在猪伙计身后，踩着满地的水往前走，卫东还在纳闷儿为什么地上会有这么多水，按理说在屠宰场应该满地鲜血才是。
“你们不用看这边儿了，这是卖生肉的地方。”猪伙计带着两人走过一片‘人帘’——这里像门帘似的挂满了半扇儿的人，白肉红里，有的连脑袋，有的不连脑袋。
方菲屏住呼吸，把那些“人帘”拨拉过去，扭着脸不去看，另一只手紧紧地托着身后的孩子，安抚似的拍着他的背。
再往前走，卫东不觉放慢了脚步，只见一大群大腹便便的裸体人类集中在一片肮脏的满是水的空地上，每个人的口中都插着人肠制成的管子，由几个猪伙计牛伙计往管子里注水。
毕竟不是现代，没有那么多现代化工具，猪牛此刻都是用妖力在往管子里打水，那些被迫注水的人几乎奄奄一息，整个人膨胀起来，皮肤都被水撑成了半透明的状态。
“二位老板见笑了，”一个牛头伙计憨憨一笑，“最近方圆几十里的人都快被吃光了，实在是肉不够吃啊，我们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另一个牛头伙计则举起一只大锤子走向那群注满了水的人，举起锤子直接敲击人的面门，直接将人活活捶死。
卫东感觉方菲使劲儿拉起自己往前走：“别细看了。”
卫东明白，方菲说的是不让自己利用鸟仙羽毛去看那些人的精神世界，但是，不看也得看，说不定这些人里面就有纯人。
卫东看了看方菲，发现对方的眼睛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那群还活着的被注满了水的同类，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卫东似乎看到方菲的眼睛里有些晶莹的东西在闪。
最后，方菲说：“走吧，都不是。”
卫东也不知方菲是怎样将每个人的幻境一一看过来的，只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没有勇气去看。
卫东感觉两人像是逃命似的离开了现场——虽然“都不是”，但是却“都是”。
此刻，卫东仿佛突然有些明白那句“人非人”的含义了。
“我们挑的是活的，新鲜的。”卫东面无表情地和那猪伙计说。
“两位这边儿来，都是刚抓过来的！”猪伙计殷勤地领着两人走向下一个院子。
下一个院子里站满了人，有的被拴着，有的被砍去了双手双脚，这些人与其他被屠宰对象不同的是，全都穿着衣裳。
这个院子非常大，总有一个小广场那么大。
被抓到这里的人大概有二三百号。
十几个小妖看着他们，有猪有牛，也有其他妖类。
“把这些人过一遍，抓紧时间。”方菲低声说。
卫东明白方菲的意思，“过一遍”就是用鸟仙的睫毛将这些人的另一面看一遍，找找里面有没有纯人。
“我看这边的，你去那边看。”方菲背着孩子走向了一边。
卫东便走向另外一边。
猪伙计在卫东旁边陪笑着：“这些都是新鲜的，别看有的断手断脚，那是防止他们逃跑，这些东西狡猾得很！”
卫东无心听猪伙计的话，此刻集中精力观察着每一个人，这些人的幻境看得久了，渐渐会让人心生麻木。
这些人里，有猪有牛有羊，还有鸡鸭鹅，甚至飞虫蝼蚁，卫东面无表情地观察着，却始终不见一个人。
“你们还有没有其他场子？”方菲问道。
“有活人的也就是这儿了，其他地方都是切好的肉块，你们要不要挑？”猪伙计回应道。
“不需要了，我们只要新鲜的。”方菲说，紧接着又问一句，“全都在这儿吗？”
猪伙计一头雾水：“这还不够你们挑的吗？三百多人呢！”
卫东大概是完全陷入了幻境，视线一时间无法从鸟仙的羽毛中解脱出来，此时盯着眼前的猪伙计，看到的是一只泥坑里的肥猪。
卫东又看了看旁边的两个牛伙计，看到的是两头泡在潭水里的大水牛。
卫东无法抑制自己的视线，只好转到其他方向，一众妖类的原形都被他看了个遍。
突然间，一阵猛烈的寒风将卫东带入了一个新的幻境，只见横尸遍野的荒凉土堆上，坐着一个人。
是一个人。

第340章 和合30水陆画。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
妖的尸首与人的残骸形成了一片死的海洋。
唯一一个干净的土堆在这片尸境中显得格格不入，乍看上去甚至令人以为这个土堆是由尸灰堆成的。
土堆上就坐着那个人。
卫东从没有这样深入地进入过一个人的幻境里，哪怕是方菲的深海幻境也不曾令自己这样身临其境、无法自拔。
卫东感觉自己的脚踏在那片尸海之上，鼻间弥漫着妖血与人尸混杂在一起的诡异腥臭，月光从那个土堆的方向照过来，自己就仰起脸来，望着土堆上坐着的那个人。
仿佛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那个人也回头看了看自己。
实实在在的一个人。
相貌普通，毫无特点。
一张陌生的脸，在夜色下甚至看不出岁月年纪。
但卫东总觉得这个人的目光十分熟悉，似乎在哪里见到过。
卫东一点一点靠近，企图从这个人的衣着打扮看出些蛛丝马迹。
这个人看了卫东两眼，似乎就对这个“闯入者”失去了兴趣，转过头去，也不知是在发呆，还是在沉思。
卫东的目光集中在了这个人腰畔的口袋上。
这是一个非常破旧的布口袋，破旧到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但它的样子却格外熟悉，尤其是口袋抽口处的那一根黑色的绳子，绳子头系了个生锈的铜铃铛，偶尔会发出暗哑的声响。
同这个一模一样的口袋卫东见过，那还是在自己和方菲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那时的狮驼岭已然横尸遍野，两个人无路可去，只能从这个口袋里选出了两根雪白的鹅毛。
并且，两个人还学会了障眼法，只需将鹅毛别在耳朵上，念动咒语，两个人就地变作了两只鹅妖，由此大摇大摆混进了狮驼国。
卫东张了张口，想问这个人：你就是当初帮了我们的老婆婆吗？
但口中说出的话全都融进了空气中，一点声音也没能发出来。
土堆上坐着的那个人却像是听到了似的，笑了笑，似乎对卫东说了什么，但卫东听不见。
那人举起手里的口袋，铜铃发出锈了的声响。
伴随着这铃声，卫东总算从幻境里回来了。
方菲似乎在和猪伙计说着什么，已经准备挑人，外带着讨价还价。
那铜铃铛的声音竟还在微微响着，卫东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的这只妖，确切说是屠宰场的一个妖伙计，身量适中，脑袋是一个猴头，此刻对卫东呲了呲牙，又晃了晃身子。
猴妖腰畔上别着的口袋就发出了铜铃铛的声音，猴妖对卫东做了个复杂的手势，便不再看卫东。
这时候突然传来了蟒蛇男的声音，很快又传来了猪三的声音：“且慢着交易，今儿的场子龙爷都包了！”
卫东转过头来，却发现那猴妖早已不见踪迹。
方菲反应极快，背紧了背后的孩子：“龙爷我们可惹不起，我们先撤了，改天再来。”
猪伙计很机灵，以为这些商家之间不好见面，便先引着两人从另一个门出去了。
两个人重新又回到了肮脏的街巷上，无声地沿巷子转出去，便走上了青砖铺路的大道。
两个人都清楚，自己连屠宰场里的一百个人都救不了，如果不是躲得及时，方菲背后的孩子都有可能被蟒蛇男留下，甚至还会引起对方的怀疑。
“先回客栈。”方菲简短说着，同时健步如飞。
耳边刺耳的“嘀——”声响着，这报时声一声比一声大，已经是第八声了。
时间真的不多了。
回到客栈，将那孩子头上的布解开，孩子并没有哭，目光十分呆滞。
方菲将路上买到的药往孩子的伤口涂，过程可能很疼，但那孩子一声不吭。
“我看到他了。”卫东这时候才说。
“是那个猴子？”方菲当时没来得及用鸟仙羽毛去观察对方，但从卫东的表情也能猜测出几分。
“他应该和当初帮咱们的老婆婆是同一个人，”卫东说出自己的猜想，“就是咱们在入城前见到的那个老婆婆。”
方菲低头上药，一时没有言语。
“你说，幻境里看到的，究竟是以前的事还是以后的事？”卫东问。
“我不知道。”
“在那个环境里，似乎发生过一场妖与人的大战，场面非常惨烈。”
方菲听着卫东的描述，很难想象那个惨烈的场景，更无法推断这件事到底发生在几百年前，还是即将发生在几个小时之后。
“卫东，你说这些妖为什么要来狮驼国？”方菲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卫东想了想：“蟒蛇男不是说了吗，在这里可以合法地吃人，这个国家好像属于三不管地带。”
“《西游记》里是怎么讲的？为什么能容许那些妖怪们把一个国家的人都吃完？”方菲想起这个就觉得毛骨悚然——吃人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吃人居然合理合法。
“按照书里的说法儿，这三个妖怪都是有后台的，并不是无名无姓的野妖怪，”卫东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那青狮白象是文殊与普贤两位菩萨的坐骑，而那大鹏鸟更是了不得，论起来是如来佛祖的舅舅。”
“这个好像在电视剧里也提到过，凤凰生下了孔雀和大鹏，那孔雀天生喜欢吃人，居然斗胆把佛祖吃进了肚子，后来佛祖破孔雀背而出。那孔雀竟以佛母自居，所以大鹏也就成了佛祖的舅舅。”方菲还记得电视里演过这一段。
“所以大鹏无法无天，说自己不习惯吃斋，每天都要吃人，最终还是佛祖说以自己的信徒来饲它，它才皈依。”
方菲闻言，瞪大了眼睛：“以人喂它？”
“这里面大概有以身饲虎，舍生取义的意思吧。”卫东说。
方菲皱了皱眉，似乎想到了什么：“之前我给你讲过八部天龙的事，其中就提到了大鹏鸟嗜好吃龙，直吃到龙族即将绝种，后来龙母就向佛祖恳求救救龙子，佛祖就劝说大鹏莫再吃龙，并答应他，佛门弟子日后在用斋饭之前必先施舍甘露饭食与他，于是大鹏鸟就皈依了佛门，从此不再吃龙。”
卫东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简直颠覆了之前对《西游记》的认知：“说实话，我以前一直看不懂这里，就只能以‘舍生取义’这样的话来糊弄自己，没想到佛经里还有这样的解读？”
方菲：“我没读过佛经，这是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查了些资料，碰巧里面提到了这些。”
卫东：“我觉着，《西游记》的作者吴承恩肯定是知道这个故事的，他大概是刻意用另外一种方式写出来的，也许是为了讽刺当时的社会，也许是为了增强故事性什么的，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不能说的原因。”
方菲觉得以两个人的智商和阅历恐怕很难在短时间内参透这里面的奥秘。
方菲道：“反正，咱们所在的这个世界，无非是人与妖之间的事。”
眼前的这个世界，更多地让卫东想起了《动物世界》那幅画。
无论画中还是现实，只要夺取了食物链顶端的位置，人和妖的身份，完全是可以互换的。
究竟人是什么？妖又是什么？
人非人又是什么？
被吃的总是最弱势的那一方罢了。
卫东看了看方菲那雪白的鹅头：“你知道吗？现在如果让我看宰鹅，大概就跟看杀人没什么区别。”
物伤其类，说的就是这个吧。
卫东觉得自己仿佛突然弄懂了唯物辩证法。
“我看那个猴妖并没有机会和你说什么，”方菲转换起话题来从来都是不留余地，“如果他真的是纯人，不可能不留下暗示。”
“他说，”卫东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猴妖的手势，此刻站起身来进行了模仿，将右手高高抬起来，向上举了一下，又向左边拍了三下，向前面拍了两下。
“三心二意？三言二拍？”方菲感觉自己最不擅长猜这样的谜题。
“……”卫东转了个圈儿看了看四周方向，似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换了一个方向重新做了一遍这套动作，“我想起来了，当时他是面冲着南边的，我认为他是在给咱们指点一个方位。”
“是什么方位呢？”
“他面冲着南，手向上举了一下，就是让我们走出屠宰场，向左拍，也就是向东走，拍了三下，我认为应该是向东过三条街，又向前面拍了两下，就是向南拐，再过两条街。”卫东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方菲有些不敢相信地盯着卫东看，简直怀疑他偷了一部分牧怿然的脑子带过来了。
卫东挠了挠头：“我这一路上光想这件事儿了，也不知道猜得对不对。刚才才算想通了，他面冲南站着，阳光刺着他的眼睛，他还使劲眯了一下眼，大概就是要提醒我，他面对的是正南方。”
“事不宜迟，咱们赶紧赶过去看看！”方菲一贯是雷厉风行的做派。
卫东却拿出随身携带的那个鸟仙留下的羽毛扇子，从上面取下一片白羽毛，走到那个孩子面前，此时那孩子大概累坏了，方菲给他上着上着药就慢慢睡着了。
卫东将羽毛别在了孩子的耳朵后面，口中念动着老婆婆当时教自己的咒语，很快这孩子的脑袋就变成了白鹤的样子，俨然一只睡着了的小鹤妖。
“人的样子太危险，早晚得死在狮驼国，咱们也不能永远保着他。”卫东说。
方菲望着卫东，点了点头。
两人关照了店小二，让他帮忙看着点孩子。
卫东方菲再次出发，前往纯人所指向的那个地点。
两人步履匆匆，很快就到了这一条小街上。
小街虽小，两侧却也是满满当当的小铺子，两个人一间铺子一间铺子地快找快看，当找到尽头处时，忽然一阵狂风乍起，吹得两人鹅毛乱飞，全都迷了眼睛。
卫东使劲儿揉了揉眼，才勉强看清楚了些，却陡然发现，自己睫毛之间粘着的鸟仙羽毛也不见了踪影。
方菲有些气愤地瞪着鹅眼睛，显然她的那根鸟仙羽毛也不见了。
卫东抬头看面前的这一间铺子，居然是一个画铺，推门进去，里面忙前忙后的全都是猴妖。
卫东一时间也分不清那个指点自己来此地的“纯人”是否在其中。
没有了鸟仙羽毛，哪里还分得出“纯人”和“纯妖”？
方菲跟进来，有些嗔怪地低声道：“你的扇子呢？”
卫东哭丧着脸：“不见了，好像是被那阵妖风给刮走了。”
已经没了任何退路，只能既来之，则安之。
卫东打量着这间小小的画铺，四壁皆挂满了画。猴子伙计们忙前忙后着，有的在挂画，有的在想办法把这些画的墨迹晾干。
两人这才发现，这间画铺里四处悬挂的画实则都是同一幅画！确切说，这上百幅画上的图案全都一模一样！
“你们这是木版印的画吗？”方菲问一个猴子伙计。
猴子伙计行了个礼道：“夫人说得对，我们铺子里的水陆画最有神韵，逢年过节或是请神请仙，咱们狮驼国的百姓们都要来我们铺子买画呢！”
卫东问：“为什么只有这一种图案？”
猴子伙计答道：“这幅水陆画最灵验啊！这个木版是神仙制的，有神力！我们这些小妖光管印，可不会画，也不会制版啊！”
卫东进一步问道：“我们来这儿就是买画的，恐怕这个铺子里挂的也不够用。”
猴子伙计还第一次听说有人一次买这么多画的。
卫东道：“我得去作坊里看看你们的印画速度，能不能赶上我们明日用画。”
猴子伙计倒是并不推挡，此时便引领着二鹅妖走到了铺子后面的印画作坊里。
只见几只猴子伙计各有分工，有负责给木版涂色的，有负责印的，有负责取画晾干的……
卫东和方菲走近了看这块木版，见上面的各路神仙人物雕刻得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你们家只有这一块木版吗？”方菲问。
猴子伙计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道这俩鹅妖到底有何目的：“自从众妖进入狮驼国以来，就只有这一块木版，每家每户挂的画儿也都是这一幅，不是我夸口，就是咱们大鹏国王的宫殿里也是挂着同一块木版印成的画儿，只不过印料里头加了金粉银粉宝石粉，不容易褪色。”
卫东盯着这木版看了一会儿，又转眼细看已经印成的几幅画，卫东以前并没有研究过水陆画，此时才发现这画上居然有各路神仙，还有各种妖鬼，除此之外，还有毫不起眼的如同草芥的人。
方菲也看了一会儿，但实在是看不大懂。
身边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想不到纯人还跟我玩儿捉迷藏。”
两人惊惧回头，来者竟然是蟒蛇男。
方菲不等蟒蛇男开口，就率先冷冷说道：“在狮驼国，人是妖的食物，大鹏之所以建立此国，就是因为这里可以合理合法地吃人。龙公子与大鹏鸟的身份没什么区别，都是妖，都吃人，龙公子为何还要苦苦离开此地呢？”
的确，两人通过在狮驼国这几个小时的观察，发觉作为兽类时是天敌的两种动物，在这个国家也友好如邻，比如狐狸和兔子，比如公鸡和蜈蚣，再比如卫东在喜翠楼亲眼所见的鹞子与小家雀。
“恐怕龙公子是有其他目的吧？”方菲进一步问道。
蟒蛇男阴阴地一笑：“东方夫人果然不简单呢，我龙族上天入海无所不能，一个小小的狮驼国，又岂能拦了我族的去路？我可随意出城，哪里需要求他那金印？”
“所以说，纯人之心并非要献给大鹏鸟，而是你自己想要吃吧？”方菲说。
蟒蛇男吐了吐紫红的蛇芯：“本以为你们是刚入城的两只呆头鹅，没想到居然还有些头脑，罢了，今日一群猴子也是吃，两只鹅也是吃，将你们通通吞进肚子里，我蟒蛇也全能消化了去！”
蟒蛇男话音刚落就现出了原形，乃是一条老树树干般粗的巨蟒，此时张口一吸，就将刚才招呼两人的那只猴子伙计吸入了腹中。
整间小铺子早已被蟒蛇的原形撑得坍塌，其他猴子伙计吓得想要四处奔逃，却被蟒蛇巨大的身躯拢住了，谁也逃不出去。
卫东已经无法判断这条蟒蛇的七寸在哪里了，因为对方的一个鳞片就和自己的手掌一般大，即使能找到七寸，恐怕也摁不住。
“猴子们快撤！”方菲的话音还未落，蟒蛇的巨口就向方菲而来，阴冷的声音伴随着腥风：“东方夫人太聪明了，我得先吃了你。”
方菲在蟒蛇的巨口面前显得十分渺小，若是被它吃了，简直就像人类吃一只饺子。
突然一阵狂风袭来，煽得蟒蛇一阵后退。
卫东也不敢相信自己的双手居然变成了一对巨翅，而整个身体也随之变大，长长的脖颈伸出去，硬硬的嘴狠狠啄向蟒蛇的头顶。
方菲十分焦急，心里明白这大概是那半颗龙珠的作用，又十分悔恨自己至今还没来得及吃另外半颗龙珠。——大概心里觉得那龙珠是蟒蛇拿出来糊弄两个人的，不可能有什么“妖力倍增”的功效。
方菲摸向随身携带的那个宝盒，打开看，自己的那半颗龙珠竟已化为了虚无。
方菲望着眼前蛇与鹅的大战，只恨吃下龙珠的不是自己，若是论战斗力，自己比卫东强太多了。
方菲自知帮不上忙，如今便急问那几只猴子：“你们究竟谁是纯人？谁能告诉我木版残片到底在什么地方？”
其中一只猴妖说道：“我不懂你说的什么纯人不纯人，我只知道在这个城里的全是人非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木版残片，在狮驼国里只有一块木版，没有第二块。”
场面太过混乱，大片的白鹅羽毛落下来，如同下了场大雪。
方菲急得有些想哭，心里却告诫让自己冷静，仔细回想猴妖说的话，狮驼国内只有一块木版，没有第二块。
那也就是说，其实狮驼国里的木版残片只能是出自这一块木版！
方菲握紧拳头走向那块水陆画木版，狠狠地砸了上去，一拳头砸出了血，但那块木版依然是铁板一块，纹丝未裂。

第341章 和合31“驱妖”。
方菲不顾手上的血，继续一拳一拳砸上了那块坚固的水陆画木版，但那木版却丝毫无损。
几只猴妖被眼前的阵势吓到了，整个画铺已经坍塌成了废墟，上空的蟒蛇与巨鹅战成一团，难分难解；面前的女鹅妖则像疯了似的和那块木版过不去，恨不得将身体撞上去，与其玉石俱焚。
方菲见拳头无效，便抄起了旁边半散架的凳子砸了上去，谁知却如同蚂蚁撼大树般没有一点儿效果。
旁边一只猴妖道：“你不要白费力气了，这木版上头有妖力镇着，除非神仙来了，要不任凭你有多大的道行都弄不坏它。”
方菲眼睛失神了几秒，但绝不肯认输，此刻望了望天上，“鹅毛大雪”还在飘飘而下，伴随着鹅毛的还有一些粘着血的蟒蛇鳞片。
方菲冲天空嘶喊道：“卫东！残片就在这儿！就在木版上！咱们得想办法撞碎它！卫东——卫东——”
也不知与那蟒蛇缠斗的卫东有没有听见方菲的声音，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远，底下的人只能看到一黑一白两个身影纠缠不休。
几只猴妖想要四散逃命，却被蟒蛇的巨尾一扫，将它们聚拢到一起，那尾巴尖似乎还带着倒钩，其中一只猴妖被这倒钩一划，当场一命呜呼。
方菲的面色有些发白，嗓子已经完全喊哑了，但卫东显然没有力量下来弄碎这块木版。
“他下来了也没用，就是那大蟒蛇的妖力也无法击碎这个木版。”这只猴妖继续对方菲说，并且走过来两步，声音很低地道：“有这块木版罩着，狮驼国里的勾当才不会被外界发觉。”
“为什么？”方菲望着这只猴妖，似乎想到了他的真实身份。
“这块木版本是一块普通的水陆画木版，但因为涂了妖血而有了妖力，再加上狮驼国百姓们纷纷请画回去参拜而有了更大的力量，除非神仙降临打碎了这块木版，否则狮驼国这座妖城永远都破不了。”猴妖的表情十分严肃。
“咱们这儿，不是也常有神仙降临吗？”方菲想起了那位白鹤公子。
“这座城的魔力就在于此，任何途径此地的神仙，都会被狮驼国的风气同化，他们会认为这里本该如此，这里一切正常。”猴妖的眼睛里流露出悲悯之情。
本该如此，一切正常。
真是充满了讽刺。
“难道，作为纯人也没有办法制止吗？”方菲的眼睛空洞地从那块坚不可摧的水陆画木版望向了猴妖。
猴妖的眼睛暗了暗：“哪里有纯人？哪里又有纯妖？人中有妖性，妖中亦有人性，不过是人非人，妖非妖罢了。”
方菲听了此言，凝神了几秒钟，也不知突然从哪里来的力气，举起半根坍塌了的房柱砸向了那块木版：“谁他妈的要在这个鬼地方做人妖——”
木版下面的桌子塌成了几块，但木版依然如初。
“别费劲了，我曾经用水泡它，用火烧它，都无济于事。”猴妖说着，抬起头来，“你的丈夫，要输了。——我原本以为能看一场‘鹅吃蛇’的好戏。”
方菲闻言，心里一凛，抬头看去，还没看清上方的战况，就觉得一道刺眼的白光像闪电一般划破长空，直冲向了自己的方向。
方菲下意识向后躲闪，便只听见一阵刺耳的碎裂声，伴随着火星乱溅，便见那一块水陆画木版赫然破成了碎片，碎片之上竟有一只白色的大鸟，鸟头顶端鲜红，似乎是一只丹顶鹤。
方菲抬头看天，卫东化成的巨鹅已经被那蟒蛇死死缠住，但仍不屈不挠伸长了脖颈，用鹅嘴狠狠啄着蟒蛇。
猴妖说一句：“这座城终于破了。”
方菲走上前来，先看那只丹顶鹤，却发现其头顶的鲜红并非丹顶鹤冠，而是一大片鲜血。
方菲从其身上闻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再检验它的翅膀，这才发现了翅膀上的旧伤，以及上面敷的药——正是自己刚才在客栈里给那个孩子上的药粉！
两人临走时，卫东怕这孩子出事，便用白鹤羽毛在他身上使了个障眼法，把他变成了一个鹤孩子，却没有想到……
“你这孩子，你怎么知道……”方菲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鹤孩子无力地睁开了眼睛：“两三岁的人尚是孩童，但变作白鹤竟就成仙了。”
方菲给它擦着头上的血迹，听旁边的猴妖说道：“说是神仙，却又是人变成的神仙，对这座城有着不可磨灭的记忆，所以才……”
所以，一旦拥有了力量，就一定会想尽办法毁掉这座城。
一时间，天地变色，连那上空缠斗着的蟒蛇与鹅也停止了动作。
只听得远方一阵凄厉嘶喊：“狮驼岭不保！二郎神搜山了！快逃！快逃！”
方菲只看到鹤孩子身下的一片木版碎片陡然发出光来，仿佛洒出了无限金沙一般，恍惚中，卫东已经从上空下来，浑身伤痕累累：“方菲，破城了。残片找到，咱们能离开了。”
那鹤孩子歪着颈子倒在方菲怀里，方菲对其道：“孩子，你若想做回人，就让那猴妖帮你解除咒语；但我劝你继续做鸟仙，这样才有可能养好伤继续活着……”
“我要和你们走。”鹤孩子的语气十分坚定。
方菲一怔，只觉得炫光四射，周围景物一点儿都看不清了。
方菲只觉得自己一手拉着伤痕累累的卫东，一手揽着奄奄一息的鹤孩子，仿佛被一朵云送着往另一个空间飞……
再次睁开眼睛，就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大厅，冰凉的大理石地面向人们提醒着这里的真实——当初大家就是从这个大厅离开去往各个世界的。
卫东就在眼前，已经恢复原本的样子，人的脑袋人的五官，如此的熟悉，如此的可爱。
卫东对方菲无力地笑了笑：“咱们成功了，回来了。”
方菲看向自己右手揽着的“鹤孩子”，却是什么都不见了，只有一个小小的金沙似的点儿，在空中若隐若现地飘着，一会儿就不见了。
“你看见了吗？”方菲问卫东。
“就像一只萤火虫。”卫东的声音里满是苍凉。
大厅的大理石地板上有一块破旧的模板残片，方菲上前去看，见上面刻着一个奇怪的花纹，卫东也拿过来细细端详：“华馆长刚才给咱们讲过，这个符号有‘驱妖’的力量。”
方菲有些怅然，看卫东的伤势并不算严重，心里才舒服了一些。
“别人呢？难道咱们是第一组回来的？”卫东自己都不敢相信两个人能找到残片活着出来，而且还能第一个回来。
方菲站起来向前走了几步，发现地上有一些血迹，点点滴滴形成一条血路向前方延伸而去，消失在拐弯处。
方菲大声问道：“谁？谁在那边？”
却无人作答。
卫东勉强站起身来：“走，咱们去那边看看，也许有同伴受伤了！”
……
与此同时，在另一个世界里。
“嘀——”
熟悉的报时声响起来，罗勏索性堵住耳朵不听：“完了完了，没时间了！咱们肯定得撂到这儿了！”
华霁秋却仍旧是一贯的从容文雅的样子，掏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就剩下三个小时了。”
“别提醒我！”罗勏都快哭了，他从车窗向外看了看，外面依然是绵延不断的隆冬景色，仿佛天地都被冻住了似的。
已经来到这里整整十个小时了。
两个人一直都在这辆巨大的古代木车里呆着，也不知道哪里才是终点。
车上已经来过了一批又一批的乘客，都是古人的装扮，在他们身上发生了不少故事，有些甚至可称之为案件，但都被华霁秋一一帮忙解决了。
罗勏一度认为自己是上了中国版“东方快车号”，但这辆车上的案件显然更棘手一些，因为并不止是一件，罗勏掰指头算了算，已经发生过四起了。
有的案件已经发生了，由华霁秋帮忙追查出了凶手；有的案件出现了苗头，由华霁秋将其扼杀在了摇篮中。
而且，华霁秋推理起这些案件来，简直越来越快，第一个案子差不多用了四个小时，后面几个就快了，尤其刚才上来的那几个女人，因为丢了一件首饰就开始互相攀咬对方是贼。
华霁秋几乎没有多问，就直接说：“柳氏是无辜的，是其他人合伙陷害柳氏。”
这个世界的奇异之处就在于，一旦将正确的“罪犯”找出来，对方就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力，而且必须下车。
于是，柳氏幸运地留在了车上，伴随她的是她的儿子，一个叫小风的男孩子。
此时，小风就坐在罗勏的身旁，托着胖胖的腮帮子问：“萝卜哥，咱们什么时候能到站啊？”
“这我可回答不了你，你得问你娘。”罗勏一向脾气好，对小孩子也比较有耐性，但此刻却没有心思同这孩子玩笑了。
小风认真说道：“我娘说了，我们这车人都听你们的，你们在哪儿下车，我们就跟着。”
罗勏觉得这辆车有无限的古怪，但却不敢轻易下车，因为外面的冷风能把人给冻死，而这辆车里却是暖和的：“小风，你说这辆车到底是怎么跑起来的，怎么能这么快。”
“是风，一开始是北风，”小风回答，“现在开始偏东了，开始刮东北风了。”
如果是风在吹着这辆车跑，罗勏也是信的，因为没有什么牛马能把车拉得这么快，简直就像一列奔跑在古代的火车。
华霁秋闭目养神了一会儿，问罗勏：“小罗，这辆车上现在一共几个人？”
“加上咱俩，一共九个。”罗勏又数了一遍车厢里的这些人，“不过，这都是我的眼睛能看见的人啊，看不见的就不知道了，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司机在给咱们开车呢。”
华霁秋似乎在心里算着账：“九个，还差两个。”
“华馆长你别吓我好伐，你这么神神道道的算人头干嘛？”
“放心，我有数，暂时还不能说破，”华霁秋笑了笑，“你只要记得，一会儿再有人上车，无论是多少人，无论是什么人，你都要配合我行事。”
“好，反正我也没其他选择……”罗勏挠挠头，发现自己的古代发髻都有些歪了，连忙坐起身来，这时候车速却突然慢了下来。
罗勏明白，这是有人要上车的节奏。

第342章 和合32谜题。
车停了下来。
木制的车门被从外面拉开，寒风夹杂着雪粒刮进了温暖的车厢。
车上的众人正因这突如其来的寒冷感觉不适应的时候，却连个寒噤都没来及打就全都惊呆在了当场——
只见从外面爬上来几个血人，满头满脸的鲜血，简直令人连他们的面孔和性别都分辨不出来。
“救命！救命啊！”几个血人扒住车门，惊慌地向车里挤。
车内一个叫大锤的农夫急忙上前去帮忙，并询问道：“你们这是怎么弄的？外头有什么凶险吗？赶紧上来，咱们得把车门儿关上！”
另一个叫前柱子的小伙子则更关心几个人的伤势，通过检查，几个人的伤虽然看上去瘆人，但并没有伤及要害，因此并无性命之忧。
罗勏本来也想过去帮忙，但想起华霁秋之前叮嘱自己的话，便只好在一旁冷眼看着，并暗暗数了数，一共上来六个伤者，这明显超出了华霁秋之前说的“两个人”。
这时候，车却还停着，一直都没有走。
“怎么回事？车怎么还不走？！”其中一个伤者急了，心有余悸地用木凳子包袱之类的东西抵住了车门，“万一他们追进来，咱们这一车的人都得死！”
“他们是谁？”前柱子问。
另一个满脸是血的女人回答道：“是这附近有名的武疯子！见人就砍！没人治得住！”
“敢问几位尊姓大名？”华霁秋突然问道。
因为刚才过来帮忙的都是其他人，华霁秋一直没有作声，所以几位伤者都不约而同看向这位年逾不惑的先生，并直觉这个车厢里大概是这位书生模样的先生说了算。
几个伤者此时已经大概擦掉了脸上的血迹，有的手臂腿部的伤口还疼着，此时只在那里哼哼，伤势不算重的两个人就代为回答了——
“我们几个都是元家村的，我们都姓元，那个胖的是大北，那个被砍到耳朵的是小北，还有这两个是铁蛋儿和秀才，我叫仁德，这是我媳妇翠菊。”
叫翠菊的女人此刻焦急地说：“赶紧让车夫把车赶起来吧！咱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车厢里其他的乘客此刻都看华霁秋。
华霁秋摊了摊手，自己并没有让车动起来的本事：“车不走，一定是在等人，说明人还没有全。”
翠菊急得喊起来：“再等就等来疯子了！那疯子当年是武举人，咱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华霁秋也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妇女的话，索性扭头去问那个秀才：“敢问秀才的大名是？”
秀才头上裹着的飘飘巾都被血染得看不出本色了，他虚弱答道：“姓元名成，字朔月。”
华霁秋闻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几个人又开始催促赶车，连带着车厢里的其他人也慌张起来，小风跑到罗勏身边：“万一疯子真来了怎么办啊，我们都听说过元家村的武疯子！”
“那武疯子叫什么名字？”虽然罗勏不明白华霁秋为什么对这些乘客的名字如此感兴趣，但还是问了一句。
“这我可不知道，”小风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母亲柳氏。
柳氏将孩子揽在怀中，小声对罗勏道：“萝卜兄弟，华先生这次可得慎重，要真让疯子上了车，咱们一车人的性命都有可能不保。”
“嫂子，”罗勏也不知道叫柳氏什么，就称呼其嫂子，“你刚才跟我说过，这车上的乘客一旦留错了，就会车毁人亡，无一生还。”
柳氏点头，打量着那几个受了伤的元家村村民，一时也不知道究竟该留谁在车上了。
“邦邦邦！”外面传来了拍车门的声音。
车厢里的人都不禁紧张起来，尤其是几个元家村的人，全都往车厢里头躲：“武疯子追来了！武疯子杀过人的！”
但是大家都明白，如若不给车外的人开门，这辆车大概会永远停在这里。
车门一开，所有人又是一阵惊呼。
上来的并不是武疯子，也不是流血的伤者，而是一个浑身长满了恶疮的人，乍看上去简直就不似个人，倒似个癞蛤蟆精。
人们本来想撵他出去，但谁也不敢过去触碰他，生怕这个人身上那些黄色的脓水流到自己身上，导致自己也变成他那个恐怖恶心的模样。
“快把这个贱妇扔出去！”翠菊的声音都开了叉儿。
贱妇？大家这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个浑身生疮的居然是个女人。
翠菊和德仁两口子使劲儿往后退：“她那个毒疮传染，快把她扔出去！”
像癞蛤蟆一样的女人非常知趣儿地躲在车门口的位置，低着头也不敢吱声。
“你们认识她？你们是一个村的？”罗勏问道。
翠菊见大家都不说话，只能主动解释：“她以前是我们村的姑娘，后来到了城里就学坏了，还染了一身的脏病回来，你们看她那一身的毒疮，那是妓女才会得的脏病！”
癞蛤蟆女人一声都不吭，使劲埋着头，生怕别人盯着自己的脸瞧。
秀才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便也说道：“其实，长亭不是学坏了……而是为了埋葬她爹，同时也为了给她娘治病，这才……”
“你说她叫什么？”华霁秋有些敏感地问道。
“长亭，”秀才叹了口气，“以前在村子里的时候，她就叫这个名字。”
后来大概也没有改名字，只是人们渐渐忘记了她的本名，只唤她作癞蛤蟆。
“赶紧把她撵下车去吧！”翠菊紧紧掩住鼻子，避免自己闻到长亭身上那些烂疮的味儿，“难道你们想跟这个癞蛤蟆在车上一直待着？”
“癞蛤蟆”长亭终于开口了：“疯子追我，要砍死我呢。”
“你那些毒疮的脏水儿说不定能把武疯子的刀给化了！你快滚下去吧！”翠菊言语恶毒地咒骂着。
长亭不再做声，低头默默坐在那里。
车还是没有走。
“难道，车在等那个疯子吗？”罗勏小声问华霁秋。
华霁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希望他赶紧上来，马上就11:00了，咱们快等不起了。”
“……”
“对不起，小罗，我也很想对你说出我的判断，但一车人在这儿，我生怕说破了什么，反倒引起不必要的损失。”华霁秋的表情很是抱歉。
“那没事儿，华馆长，只要你能判断正确，跟我说不说都无所谓。”罗勏这样说着，但心里知道，之前四次停车，上来了四拨人，都被华霁秋准确判断出了应该留下的乘客。
“咣当——”一声响，车门居然被外力顶开了。
所有的乘客都慌张地向里面挤，因为首先进来的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巨大的砍刀。
刀的主人是一个披头散发脏兮兮的壮汉：“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了你们！杀你杀你杀你！”
“……”罗勏简直又惊恐又无语。
华霁秋也被这把大砍刀吓住了，此刻声音略略颤抖地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肆意杀人？”
“我是武状元！我是天下第一武状元！我是天下第一！我是第一我是第一我是第一！”武疯子又开启了复读机模式。
“……敢问武状元姓甚名谁？”华霁秋壮起胆子继续问道。
罗勏死死盯着这个两眼直直的武疯子，感觉对方可能会回答——我叫武状元我叫武状元我叫武状元……
武疯子歪着脑袋直愣愣地看了会儿华霁秋：“我元重华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元重华！我叫元重华！我叫元重华我叫元重华我叫元重华！”
“请问是哪个重字？”华霁秋继续问。
武疯子翻着眼睛看华霁秋：“因我天生瞳孔为双，故得名重华！”
华霁秋听了这句话，长长地舒了口气，也不再惧怕武疯子元重华手里的那把大砍刀，此刻走向了车厢正中心的位置。
车厢里的其他人都静悄悄的，不知道华霁秋即将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翠菊见华霁秋盯着自己夫妻二人，率先恳求道：“车大人，车大人！您行行好，千万别把我们夫妻扔出去啊！”
罗勏：车大人？
华霁秋认真解释道：“大家不必焦急，刚才大家逃命似的来到车上，就是为了躲避武疯子，而且大家对长亭的皮肤病症也有所忌讳。这样，我们把武状元和长亭留在车上，其余人便可放心回家了。”
众人愣了愣，这似乎是个很好的建议。
车上其他老乘客虽然心里不大情愿，但又实在忌惮这位拥有决定权的“车大人”，此刻脸色虽都不好看，但都不作声。
那位秀才突然说道：“车大人行行好吧，我们已经被暴风雪弄得家毁人亡了，村子已经快被雪埋住了！我们此行都是去逃荒逃命的，路上遇到了武疯子，我们这才受了伤……请留下我们吧，我们不嫌长亭，也不嫌武疯子！我们愿意跟他们共处一室！”
秀才几句话说下来，罗勏都不知该怎样回绝了。
华霁秋没说什么，站起来走到长亭身边，也并没有露出什么嫌弃的表情，而是伸手推开了车门：“请六位村民下车吧，这辆车并不是你们该待的地方。”
六个人慢慢站起身来，满脸都写着绝望。
罗勏实在于心不忍，根本不敢和这六个人对视。
但此时华霁秋的决定就像之前的几次一样，如同一道不可抗拒的“圣旨”，那六个人最终含怨而去。
车门终于关上了。
车又飞快地向前跑去。
这次的判断正确。
罗勏看了看华霁秋：“下一步怎么办？按你之前的说法，现在人已经齐了。”
“我也不知道剧情会是怎样的走势，但关于选人的事，我该做的都做了。”华霁秋回答。
车子向前飞跑了一阵子，车内的人只觉得似乎越来越暖和，小风推开了车窗：“天啊！你们快看啊，桃花开了，桃花开了！”
所有的人都挤向车窗去看，外面再无冰天雪地的场景，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派生机盎然。
结满了花苞的桃树转瞬间就开满了一树的繁花，山坡上的草绿了，春水也冲破了冰封，流淌起来了。
车渐渐停了下来。
就在大家不明就里的时候，华霁秋打开车门：“大家下车吧，你们本该属于春天。”
众人陆陆续续下了车，那武疯子不知何时扔掉了砍刀，此刻也没有那股子疯劲儿了。
像癞蛤蟆似的长亭居然换了个模样，脸上身上的毒疮全都不见了，皮肤变得如同桃花一般白里透红。
华霁秋和罗勏最后下了车，下车处正好有一棵老桃树，树下居然摆着笔墨纸砚，也不知是何人所为。
华霁秋思索一番，拿起笔来蘸上朱砂，在这九人的衣襟上各点了一个红点。
“华馆长，你这是在干什么？”罗勏越发不解。
“我在画九。”
“画九？”
华霁秋笑道：“这是年俗老传统了，古代的时候，在腊八这一天人们会画九，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有九个字，每个字又恰好有九个笔画。画九的人每天描画上一笔，等画完了就过去了九九八十一天，就是九尽春深了。”
“您说的这个，是不是跟九九消寒图差不多啊？”罗勏问道。
“小罗，看来你对年俗也并非一无所知啊。”
罗勏望着这九个形形色色的人，实在不明白华霁秋是根据什么把他们挑出来的。
“因为那九个字正是：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华霁秋认真回答。
罗勏正想把这几个字写出来，却突然发现这九个人的衣襟上点了朱砂的地方，分别出现了一个字，连起来正是：亭前垂柳珍重待春风。
“这是古人对于春天的期盼。”华霁秋意味深长地说。
罗勏觉得实在神奇：“华馆长，华叔叔，你究竟是怎么做出判断的？”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一直都是冬天，有些蹊跷，而且所有人似乎都在强调‘寒冷’，强调一种对寒冷的难捱，这就让我想到了古人企盼春天的种种民俗做法，”华霁秋解释着：“直到，第一个案子出现，上车来的那些人的名字很奇特，大多数都是与冬天有关系的，唯有另外的三个与众不同，我把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写出来，脑子里就有了这个模模糊糊的答案。”
“天啊，华叔叔，您可太牛了！”
“不，研究年俗知识只是我的本职工作。”华霁秋谦虚地答道。
此时一阵东风刮过来，桃花瓣簌簌落下，罗布的眼睛尖，突然发现随着花瓣一起落下的还有一个木块似的东西，蹲下身捡起来一看——
“残片，是残片！上面刻着一朵桃花！”

第343章 和合33头发。
邵陵望着躺在石板上的这一具“人体”——确切说是被自己和李小春慢慢拼出来的晋鄙将军的“人体”。
这具身体于真实中又有些不真实，特别是亲眼看着他从骨骼到皮肤、再到手指脚趾、眼睛耳朵一点一点地被塑造出来，这个过程并不令人舒服。
邵陵很少仔细观察“它”，反倒是李小春，在他眼里，这具人体就像是商场橱窗里的模特似的，没什么古怪，也没什么不自然。
这时候李小春就正在认真观察着：“邵总，现在除了头发和眉毛，这个人基本上全了。”
邵陵虽然不看，但心里清楚得很，这具身体的“骨骼”和“肉身”部分已经齐全，如今仅剩下最后的一部分——毛发。
那个神秘的像个棋盘一般的“出题魔盒”将会出现最后一道题，只有进行了正确解答，这具身体的毛发部分才能够“完璧归赵”。
而现在，这个世界留给两个人的时间也仅剩下最后的两个小时。
前面的那些题，有的简单，有的复杂，甚至有一道题，邵陵足足思考了三个小时才做出解答。
“魔盒”里发出了一道古铜色的光，两个人都明白，这是它将要出题的前奏。
“魔盒”里面出现了一整幅地图。
李小春虽然一直做着配合邵陵的工作，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整件事情的积极性。
李小春率先来到了“魔盒”旁边查看：“邵总，这是一幅中国地图啊！”
李小春的地理知识虽然学得不怎么样，但是自己祖国的地图肯定还是认识的。
邵陵听见说是一幅地图，心里先是一阵纳闷儿，实在搞不清楚人类毛发和地图到底有什么关系。
邵陵走上前去，果然看到了一幅清清楚楚的中国地图，而且根据版图的轮廓和一些地名可以判断，这是一幅近年来绘制的中国地图。
“从刚才的几道题来看，这些题目的时间顺序是不断向后推进着的，”邵陵说出自己心里的总结，“咱们是从甲骨文的第一道题开始，中间经历了周朝，三国时期，隋唐，宋朝等等朝代，没想到最后一题居然是一道和现代有关的考题。”
这些考题所以说有的难，有的简单，但最让人琢磨不透的是，题面与答案之间的角度问题。
因为并没有考官在场，也没有题目用文字表达出来，因此不单单是答案，就连出题者的思路也需要让人猜。
就像眼前这道题，是一幅完整的中国版图，但地图和人类毛发之间能有什么关系呢？实在是让人琢磨不透。
李小春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看着，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打扰到邵陵的思路。
大概半个小时过去了，邵陵依然紧凑眉头盯着眼前的地图，似乎仍然没有找到破题的头绪。
李小春轻声说道：“邵总，这个题是不是也像之前的那些题一样，咱们一旦点错了，这道题就会消失，然后以另外一种更加复杂的方式出现？”
邵陵无奈地点点头：“我想应该是这样，这种题目并没有给我们任何反悔的机会。”
“邵总，我是觉得，这道题肯定是让咱们指出一个地点来，而这个地点一定和晋鄙将军有关系，或者这个地点是和毛发有关系……”李小春用自己的思路猜测着，既然邵陵那边找不到答案，李小春也不愿意在一旁陪着他沉默，说不定自己无意中能给他一些有用的建议呢。
邵陵凝神望着版图上的各个省份：“我的初步猜测，这个地方应该在河南省。”
“为什么是河南省？”
“因为朱仙镇就在河南省。”邵陵见怪不怪地道。
“哦对对对，我都忘了，朱仙镇在河南省，”李小春抓的抓脑袋，“我们年俗美术馆正好也在河南省！那看来是河南省没错了！”
邵陵有些紧张地伸出了手指，这是头一次没有把握的猜测，虽然上几轮题目中也曾出现过一次错误，但那是一次真正的判断失误，而不像这一回，纯属是在蒙。
“那咱们就点河南省！”李小春见邵陵还有些犹豫，干脆自己点上了地图中河南省的位置。
邵陵没想到李小春这样莽撞：“你这么急做什么？”
“不是都定下来是河南省了吗？那还犹豫什么，咱们也没多少时间了……”李小春倒没有觉得委屈，他定睛望着地图上的神奇变化。
邵陵也不动声色地盯着地图，伴随着又一阵古铜色光芒，地图画面发生了改变。
这次展现的不再是整个国家的地图，而是刚才李小春选择了的河南省的省图。
李小春难以兴奋：“邵总，看来咱们猜对了！答案真的在河南省！那下一步咱们点朱仙镇是不是就可以了？”
邵陵急忙制止了李小春：“不，我觉得这道题太简单了，实在是有些不正常。”
“那……”
“我们必须摒弃朱仙镇的这个选项，尽量往其他方向去靠。”邵陵一时也没了主意，但心里特别肯定答案，一定不是朱仙镇。
“邵总，那个晋鄙将军的祖籍在什么地方啊？”李小春努力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在……”邵陵一时也想不起来了，“反正应该不是在河南。”
“如果河南的这个选项正确的话，那看来正确的答案和晋鄙将军本身也没什么关系？”李小春努力让自己的思维发散，但一时也想不到什么。
由于两个人都在思索着，更显得周围寂静无声。
一阵风吹过去，墓地里的古树发出奇怪的声响，有几只狐狸也耐不住寂静发出了几声长长的叫声。
“嘀——”连报时声也跑来凑热闹，仿佛在幸灾乐祸地提醒着两个人：时间真的不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小时了哦！如果你们再想不到正确的答案，你们就将永远留在这里。
李小春长出了口气，心里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着急，一着急就会乱了阵脚，最后令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导致全盘皆输。
邵陵终于开口说道：“我想大概只有一个方向了。”
“什么方向？”李小春急忙问。
“就像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个骨字的象形文字，直接暗示着人类的骨骼一样，”邵陵的眼睛看遍了这幅地图上的每一个地名，“这个地方一定和人类的毛发有关系，但我实在不太懂，人类毛发为什么会和一个地点有关系？他们之间能产生什么样的关系呢？”
“毛发，河南，”李小春在那里嘟嘟囔囔了半天，最终鼓起勇气跟邵陵说，“我觉得我可能知道答案。”
“你说说看。”邵陵虽然对李小春的知识层面不抱希望，但这个年轻人多少还是靠谱的，应该不至于满口胡诌。
“邵总，你知道许昌吗？”李小春问。
“我知道那是河南的一个地级市，”邵陵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许昌的一切知识点，“这么说来，许昌是一个历史十分悠久的地方，夏朝就曾经建都于这里。”
“啊？许昌这么厉害啊？”李小春听了这话十分吃惊。
“是的，夏朝曾建都阳翟，也就是当今的许昌禹州。”
“禹州？天啊，我曾经在那里呆过两年呢！”李小春真不敢相信许昌居然有这么悠久的历史。
邵陵郑重地点点头：“的确是这样，许昌古称‘许’，源于尧时，有一位叫许由的高人牧耕此地，洗耳于颍水之滨而得名。”
邵陵的这一段话让李小春听得一知半解。
但邵陵很快又说：“虽然你的想法很好，许昌的历史也很悠久，但是我觉得这个地方似乎……”
“邵总不了解现在的许昌吧？”李小春突然说。
“嗯？”
“我姑姑就嫁到了许昌，我当时出来打工，就去投奔我姑姑，在那里待了好几年。”
“哦。”
“邵总，你知道奥巴马总统夫人的假发头套是从哪里买的吗？”李小春突然兴奋地问道。
“……”邵陵一下子被李小春说蒙了，甚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奥巴马是谁。
“就是许昌！总统夫人的假发头套就出自许昌！”李小春说这些话时是满脸的与有荣焉，“许昌是全国甚至全世界的头发之都！咱们国家每个县甚至每个乡里都有许昌人，你相信吗？”
“为、为什么？”邵陵感觉自己被刷新了世界观。
“因为许昌人要在那里收头发啊？邵总，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人，但是你所住的地方应该每过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拿着大喇叭喊：收头发收头发！”李小春看了看邵陵，“我说的对不对？”
“是，我是听见过有人收头发。”
“那都是许昌人。”
邵陵简直被刷新了世界观。
“不过现在中国人的生活水平提高了，有很多人都去烫发和染发，所以头发的质量也差了，”李小春继续说，“现在的许昌人都去印度和东南亚那边收头发。”
邵陵再一次被刷新了世界观。
“包括日本韩国的假发行业，都是从许昌进原料，后来许昌从提供原料改为自己加工，从此许昌的假发走向了全世界。”李小春继续说。
邵陵的眼睛越来越亮，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年轻的学历不高的打工仔引导着找到了答案。
“所以，如果说人类毛发和中国的一个地点能够产生最密切的关系，那一定是我国的许昌莫属！”邵陵的声音有些激动。
“何止是中国，就算是全世界地图摆在这里，也没有任何一个城市的假发行业能比得上许昌。”李小春十分肯定地说。
“好，你来点吧。”邵陵的眼睛盯着河南省地图上许昌的那个位置。
“真的吗？邵总你真的肯信任我？”李小春有些激动地说，“我都找不到许昌在哪儿了……”
“就在这里，看见了吗？”
“看见了看见了！”李小春将食指摁在了许昌那个地名上。
一瞬间金光万丈，两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晋鄙“人体”存放的位置，却愕然发现晋鄙居然不见了，留在那个大大石板上的，是一块年画木版残片。

第344章 和合34琥珀。
朱浩文双手紧紧拿着这个有些发烫的八音盒，轻轻关上盒盖，就将那滔天的海浪声关在了盒子里。
此时那盒盖上雕刻的水波纹之间，出现了一条长着翅膀的龙的图案，这是一条能够以尾画地的应龙，它长长的身躯保持了舞动的姿态，巨大的翅膀将海波纹画出几道弧线，有如神迹。
它在这个世界的使命大概就是保护大海，避免大海被天空上熊熊的烈火所侵袭。
所以，当这个盒子向着它完全敞开的时候，它就仿佛听到了某种宿命的召唤，继而奋不顾身将自己交给了这一方小小的盒子，它当时带着猎猎海风，带着徐徐龙气，那对翅膀上还带着为扑灭天火而残留的火苗。
应龙就这样心甘情愿地将自己变成了盒盖上的一处花纹。
秦赐望着盒盖和盒子四周慢慢汇聚的“海八怪”的花纹：从最初的狻猊开始，然后是神蚌，之后依次是奇鱼、灵龟、神象、天马，直到刚才又增加了这一条不可思议的应龙。
“真没想到，海八怪里面居然还有龙。”朱浩文打算回去了好好查查关于海八怪的资料。
秦赐感慨地说：“这海八怪不仅仅是花纹那么简单，在我看来，这简直就像生命图腾，它们是在用生命和灵魂守护着这片海域。”
现在的海八怪已经凑齐了七个，还有最后一个不知该去哪里找。
天空的火焰越来越低，在火与海之间大概只有七八层楼高那么近的一段距离了。
海水开始发热，一些受不了这种温度的鱼虾像到了世界末日似的四处逃命躲避，仿佛这海水即将被加热到沸腾，最终会将它们一锅煮出来，成为献给火神的美食。
“时间不多了，我们在这里遇见的NPC只有海和尚，但现在海和尚生死未卜。”秦赐已经完全没入了海里，海面上的温度开始让人无法适应，头皮甚至有种要被烤焦的感觉。
朱浩文也受不了这种压顶般的末日感，他将自己完全浸入水中，并且向更深的海域游去，此时对着秦赐吐出一个水泡：“这些海八怪有的是我们有缘遇到的，有的是受龙女指点寻到的，还有的是受到了其他海八怪的提醒才找到的……咱们现在只剩最后一个小时，不能单靠等待了。”
秦赐也吐出一个气泡：“要不，咱们再去找找龙女吧？”
“龙女当初把龙筋给了咱们之后，就一瘸一拐走进松林深处了，”朱浩文想了想，又吐出一个小水泡，“咱们再去大松树那里碰碰运气？”
秦赐点点头，两个人一起飞速向大松树那里游过去。
在海底游了一段之后，两个人就浮出水面继续向前游，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松树林，那棵巨大的古松依然直立挺拔、黛色参天，令人一眼就能看到。
天空喷着热浪的火云越压越低，很快有一些火苗触到了这棵大松树的顶端——这棵树的高度几乎可以连接此刻的火与海了。
大松树的顶端燃烧了起来，秦赐有些焦急：“怎么办，这棵大松树反倒成了导火索，很快就会把火引下来！”
朱浩文感觉海面的水越来越烫，此刻也只能再次沉入海中，当他看到海水下面的景象时，便急忙一拉上方秦赐的脚踝，将其拽了下来。
原来这棵巨松可谓顶天立地，有一部分树干竟是在水下方的，秦赐很诧异地吐出个水泡来：“真奇怪，咱们遇到龙女的时候，她明明是坐在松树下面补衣服的，那时候松树下面的陆地是在水面之上的，这会儿怎么会沉到水底了呢？”
朱浩文心里泛起几种猜测，但都觉得没有根据，便干脆不说。
两人绕着松树游过去，在树的另一面居然有一个老妇人，那老妇人像在陆地上似的坐在水中的树下——因为太突然，两个人都不觉吃了一惊。
即使是在海底，但仍能看得很清楚，这个老妇人正是之前赠给两人龙筋的龙女。
龙女现在并没有在补衣服，而是坐在松树底下发呆，偶尔抬头看看着了火的松树，以水面上的那个火光四射的明亮世界，表情凄然。
朱浩文和秦赐慢慢游过去，两个人都没有作声。
反倒是龙女茫然地望着两人，缓缓吐出一个水泡来：“我若是早点把儿子的衣服补好，他就不会被那天火烧死了。”
“您的儿子……”秦赐眼见着朱浩文将龙女的水泡打碎，但自己偏偏也能听到龙女的声音。
“你们见过那条长翅膀的火龙了吗，那是我儿子在灭天火呢。”龙女灰白色的眸子里再无一点神采，“可是现在，我儿子死在了火海里，回不来了。”
朱浩文想了想，还是把那只盒子给龙女看。
龙女望着盒盖上那条应龙的图腾，眼睛渐渐发亮，甚至有晶莹的泪水滴落下来，那些泪珠像水泡似的慢慢融入了水中。
“你们居然快把海八怪集全了，”龙女抬起头来，吐出一个水泡，“现在还差最后一个。”
秦赐水泡：“所以我们又来求您，希望您给我们一些指点，如果能早一些集齐了海八怪，这火也能早一日退去。”
龙女抬头望着通身燃烧起来的大松树，呵呵一笑：“也许这就是命数。”
大松树被天火烧着，此刻已经变成了一棵巨大的火树，从那树上不断滴落下来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即使掉进水里，也没有被融化掉，而是颇有分量地沉下去。
朱浩文伸手捕捉到一滴，感觉像是稠蜂蜜似的，用手捻了捻，心想这应该是松脂。
这些滴落的松脂有的大有的小，那些大滴的几乎有人的手掌那么大，小的则只有小雨点那么小。
秦赐突然焦急地吐出一个水泡：“龙女呢？龙女怎么不见了？！”
就这么一瞬的工夫，龙女居然消失不见。
水中的巨松树干仿佛一个幻境，而水面上方燃烧的火树则更像一个幻境。
朱浩文似乎突然发现了什么，没工夫理会秦赐吐出的那个水泡，而是径直向海底深处冲了下去。
秦赐在后面紧紧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就像两只射进水中的箭。
不一会儿，朱浩文就停止了向下冲的速度，手中似是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秦赐来不及吐水泡，此刻盯着朱浩文，用眼神询问对方这样做的目的。
朱浩文则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摊开了手掌，让秦赐看他手心里的东西。
秦赐看过去，只见朱浩文的手心里有一颗松脂，一时还是不明了。
朱浩文喷出个水泡来：“你仔细看看，这里面有什么？”
秦赐将这颗松脂拿过来，依靠水面上的火光来照明，只见这颗松脂通体发出冲淡了的普洱茶般的色泽来，而且手感很坚硬，也不知它是怎样迅速将自己凝结起来的。
在这颗松脂的中心处，似乎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秦赐仔细端详，那竟是一个人——是一个年轻的古装女子，梳着仙女似的高环发髻，穿着仙女般的衣服，衣袂飘飘，彩练袅袅。
“这是……”秦赐艰难地吐出一个淡淡的小水泡，因为一切太过神异，实在不知该怎么用语言来表达了。
朱浩文水泡：“这是龙女，是龙女年轻时候的样子。”
秦赐仔细观察，这才从仙女的头顶高鬟处看到了一对龙角。
难道，刚才有一滴松脂落入了水中，将龙女包裹了起来？就此化为了一颗琥珀。
龙女为何要将自己变成一颗琥珀？
朱浩文的眼神很复杂，他将这颗镶嵌着龙女的琥珀缓缓放入了盒子里。
很快，盒子发出了蔚蓝色的光芒。
在那盒盖上，舞动着的应龙图腾旁边，龙女就以年轻的形象坐在那里，低头缝补衣服。
想不到，海八怪的最后一样，居然就是龙女。
“一颗松脂，要经过千年才能凝结成琥珀，”秦赐半晌才吐出一个水泡，“难道我们刚才冲进水中，这就跨越了千年？”
不知何时，水面上的火光全都消失不见。
两个人慢慢向上方游去，前几分钟还在惊慌着逃命的鱼虾，此刻都恢复了本该有的自在恬然。
海面之上，则是一片久违的宁静清凉。
“波澜不惊，锦鳞游泳！上下天光，一碧万顷！”秦赐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情景，天上的那些火仿佛从来不曾有过，似乎这里的祥和早已持续了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
朱浩文：“背都背串了……”
秦赐：“……”
海八怪一旦集齐，真的能够镇住天火，保全大海。
原来这不仅仅是个空口传说。
朱浩文手里捧着那个奇异的八音盒，上面的每一个图腾都能让人细细欣赏很久。
只可惜，两个人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和心情去欣赏这些。
朱浩文打开了八音盒，巨浪滔天的声音再次响起来，伴随着这些声音的，是静静躺在盒子底部的一枚小小的碎片。
秦赐拿起这一块碎片，只见残破的木头上面，深深地刻着一道海的波浪。
……

第345章 和合35珠子。
“嘀——”
这个熟悉的令人无比憎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吴悠摸了摸挂在胸前的牛皮口袋，此时已是沉甸甸的，但并没有装满，还差最后一样。
“就剩下三个小时了，咱们现在已经凑齐了法华经里所说的佛教七宝中的六件宝，”吴悠看了看牛皮口袋里的东西，“金、银、琉璃、砗磲、玛瑙、玫瑰。”
还差最后一样——珍珠。
当前面的天空中再次出现几种幻境的时候，两个人果断摒弃了“盗锡”世界这个干扰项。
顾青青看着吴悠的表情：“另外两方天空，都能看见什么？是很可怕的东西吗？”
“也谈不上可怕，就是挺诡异的。”吴悠自从经历过血红玛瑙世界之后，胆子就又大了很多，“如果我说我看到了一堆兔子，你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吧。”
“兔子？”
“对，也不是一堆，一共就两只，毛皮的颜色发黄，”吴悠接下去也不知该怎么形容了，“也不知这俩兔子在那里吃什么东西，反正能听见像金属似的声音，更让人受不了的是，这两只兔子边吃边拉，拉出来的全是乌黑的铁珠子，掉在地上都发出硬邦邦的声音。”
顾青青听着吴悠的描述，似乎明白了什么：“传说中的确是有一种这样的动物，他们喜欢吃各种铁器，样子就像兔子似的，据说两只这样的兔子能把一个兵营的兵器全都吃光。”
吴悠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那它们拉的是什么？肯定不是普通的兔子屎。”
“那东西是宝贝，据说铸造宝剑的时候，只要放上一粒，就可以铸造出罕见的神剑。”
吴悠再次长了见识，此时她指的指中间的那一方天空：“咱们就直接朝前走吧，那才是咱们的方向。”
“哦？你看见珍珠了？”
“我看见海里有很大的蚌，虽然没有直接看到珠子，但从蚌合并的缝隙里透出了珠光。”吴悠看到了希望，步子走得更快了。
顾青青肯定了吴悠的说法，也跟着加快步子向前走去：“你说，这个世界不会要咱们到海里去采珠吧？”
“真可惜方菲不在这儿。”吴悠表面轻松，但心里实则对海水有些惧怕，自己平时去个游泳池还差不多，真正探进大海实在没有那个胆量和能力。
“我总觉得，画推这次的尺度把握得特别好。”顾青青突然说。
“你这算是……夸上他了？”
顾青青笑了笑：“我只是针对咱俩这个世界的一个总结，虽然还没有最终结束，但根据前六件佛宝的寻找过程，我觉得……好像那些知识都刚刚好在咱们的知识范畴之内，巧得有些不自然了。我甚至在想，如果某些帮咱们找到答案的书我没有读过，是不是画推就会给咱们‘换题’了呢？”
吴悠思索着顾青青的话，感觉对方说得很有道理：“我刚才也有个念头，如果在银树世界之后，咱们没有选择寻找玛瑙的世界，而是选择了铁或锡的世界，咱们俩就一定会被淘汰吗？
“会不会咱们的寻宝目标，就由佛教七宝变成金银铜铁锡这金属五宝了呢？”
顾青青听着吴悠略显荒诞的分析，居然十分认同地点点头：“真说不定。”
“那咱俩岂不是亏了，明明五个就能搞定，偏偏要去找七个，要不然咱俩现在早就找到残片出去了！”吴悠做着无谓的乐观假设。
两个人边说边向前走着，也不知哪一脚踏进了某个结界，两个人就突然进入了一处繁华市井。
“卖珠子卖珠子！上好的南海大珍珠！”有人大声吆喝着。
两个人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就切入正题了。
顾青青打量着街上兜售珍珠的小贩，以及街边那些写着“珍珠出售”的店铺，又走到摊贩前，仔细看那些大大小小的珍珠货品。
“真是太奇怪了，难道他们知道咱们需要珍珠吗？怎么会人人都成了卖珠子的？”吴悠拿起小摊上一颗硕大的椭圆形的珠子，心想，佛教七宝中的珍珠应该都是浑圆的吧。
顾青青却低声说道：“你觉不觉得这里很不自然？”
“是啊，他们太‘想人所想，急人所急’了，简直就像咱们肚里的蛔虫似的。”吴悠说完这话就有些怕，甚至产生个念头，难道画推就像蛔虫一样活在十三名成员的体内？
顾青青说：“你说得对，这个事情太蹊跷了，就比如说这个市场吧，就算它的定位是珍珠市场，但也不可能只卖珍珠，丝毫看不到别的东西。——你想一想，咱们以前经历过的卖珠子的集中地，是不是和这个地方有些不一样呢？”
吴悠设身处地地联想了一会儿：“我也不爱戴珍珠，以前出门旅游的时候倒是给我妈我姨她们买过……你说的还真对，不管是大连还是青岛，还是北戴河，就算是以珍珠为主的市场，也不可能只卖珍珠，店主们总会捎带脚卖一些贝壳饰品之类的东西。”
顾青青点点头，望着摊贩展示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单纯的珍珠，突然莫名有些恐惧感。
“我觉得画推可能是急了。”吴悠说出自己的分析，“他太想让咱们找到合适的那颗珍珠，然后成功出画了。”
“如果照你的思路，《和合》这幅画很可能会让咱们十三个人全都安全地走出去。”顾青青说出自己的猜想。
吴悠眼睛亮了亮，声音却有些黯然：“但这件事绝不会因此而结束，谁知道画推凑齐咱们十三个人，到底是想做什么——我觉得他没憋好屁！”
顾青青被吴悠口无遮拦的话逗乐了：咱们毕竟在人家的画里，说话还是注意着点吧。
吴悠正想说什么，突然被一颗硕大的黑珍珠吸引了目光，她急忙拉住顾青青，两个人一起往那间陈设着黑珍珠的店铺走去。
吴悠先询问了这颗黑珍珠的价格，果然十分贵重，然后通过老板的允许，她拿起这颗珍珠，装作验看的样子，实则是将珍珠放在牛皮口袋收口的位置，想试一试口袋对于这颗珍珠的态度。
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吴悠将手放在口袋附近的时候，就能感觉到一阵很强大的类似磁铁的排斥力。
看来不是这颗，吴悠将珍珠放回了原位。
“这位姑娘，这颗珍珠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吗？”老板将一切看在了眼里，便走过来问道。
“您这儿还有更好的珠子吗？”吴悠问了一句。
老板先将吴悠和顾青青打量了一番，半天才说道：“更好的？姑娘还是先说说，什么样的珍珠才算更好的？是尺寸更大，还是颜色更稀缺，亦或是形状更奇特，总得给在下指明个方向吧。”
老板显然没有将这两位穿着普通的姑娘放在眼里。
顾青青想了想，说道：“我们两个是从外地来的，不过是大户人家的丫鬟而已，如今我们老夫人想要寻这城中最好的珠子，无论价格几何都要购买下来。老板，如果您有这方面的门路，还请您给想想办法，我们老夫人绝对不会亏待了老板的。”
顾青青的这几句话，果然令着老板动了心思，他来回打量着两个年轻的姑娘，最终却换上了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你们外地来的哪里知道，真正好的珠子并不在我们这些人手里。”
“那在谁手里呢？”吴悠急忙问道。
“自然是在那些波斯人的手里。”老板回答。
“可是，我在咱们这个集市上并没有看到波斯人啊。”吴悠问。
“咱们这个城里的波斯人犯事得罪了上头，很多人都被牵连了，听说官府派了一条大船，要把他们运送回国呢。”老板看样子不像扯谎。
顾青青与吴悠对视一眼，总觉得老板有线索，只是不愿说。
“老板，您如果知道谁手里有成色最好的珍珠，还请您能给我们指点方向，那珠子如果能令我们老夫人满意的话，定然不会亏待您。”吴悠说道。
吴悠很快就做出了表示，在那老板的柜台上放了一小撮金沙：“事成之后，定有重金酬谢。”
金子果然奏效，老板的表情放轻松了些。
“你们若是信我，就跟我走，我带你们见一个人。”老板说着这话，就开始叮嘱店里的伙计看好铺子。
顾青青点头：“我们这就随您去。”
吴悠还添一句：“我们家老夫人派保镖一直暗中跟着我们呢。”
这句话一来是给自己壮胆儿，二来对店老板也起到了一定震慑作用。
店老板笑了笑：“我的店就在这儿，和你们做的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我又何苦害你们。”
于是，两个女孩跟着店老板从店铺的后门出去，走街串巷地就来到了店老板的住处。
“难道，珍珠就在您的家里？”吴悠不觉问道。
老板没作声，关上了院门。
两个女孩心里多少都有些紧张，但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随时准备见机行事。
两人随老板进了屋，在床榻之上看到了一位病入膏肓的波斯人。
“这个人手里有好珠子，但是他不承认，又不肯交出来。”老板十分肯定地说。
波斯人用蓝色的眼睛望着这两个陌生的女孩子，没有说话。
“咱们说的话他能听懂吗？”吴悠小声问老板。
“听得懂，他在咱们这儿也有十几年了，什么话都听得懂，还特别擅长讨价还价。”老板似乎对这个波斯人十分了解。
“可是他现在落魄成这样，还得了重病，就算身上有贵重的珠子，也早已典当用来治病了吧。”吴悠不相信这个波斯人身上还会有价值连城的珍珠。
“你们不了解波斯人，到死他们都会给自己留一最后一颗珠子的。”老板看着波斯人说，“而那颗珠子，一定是这个波斯人一生所寻到的最好的珍珠。”
顾青青听着老板的话，想起了一些相关史料记载，便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那这个波斯人的珠子在哪里呢？他如果死在了这儿，就算是他在千里之外藏着一颗珠子，那还算不算是他的呢？”吴悠问道。
“所以说，那颗价值连城的珠子一定不会在千里之外，珠子应该离这个波斯人很近，只是他不肯说。”老板有些无奈。
“既然您都没办法让他交出珍珠，我们就更没办法了，”顾青青望着老板，“您让我们见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老板叹了口气：“我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这件事又不想跟同行们讲，自己也没办法从这个波斯人手里问出珠子的下落——我从心里是把你们当成这个珠子的买主的，所以就希望你们能想想办法从他手里拿到珠子。”
突然一声长长的叹息声响起，像是从一个风干了几十年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躺在床上的波斯人叹了口气，缓慢地转过头来，他微卷的胡子已经泛出了灰白色，蓝灰色的眼睛打量着两个陌生的女孩子，又发出一声叹息。
“这个，他是对我们这样的买主不满意吗……”吴悠轻声说。
波斯人像唱歌似的说出了一长串奇特的语言。
老板见怪不怪地抱着自己的手臂，嘴里还吐槽一句：“这个狡猾的病波斯！”
吴悠听了一会儿，看了看顾青青，又问：“他这是在说什么呀？是不是和珠子有关啊？但我怎么听他都像是在唱歌儿。”
“哎，我也听不懂。”老板无奈。
过了半晌，顾青青才对老板说：“您确定全城最名贵的珠子在他身上吗？”
“我亲眼见过，”老板十分肯定地说，“那是一颗鸽子蛋那么大的罕见青珠，做珠宝已是价值连城，而且听说那种珠子的粉还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顾青青望着那个口中仍在说着异国语言的波斯人，将一些金沙放在自己的手心上，一共放了三个小小的堆：“三生万物，如果你能把珠子卖给我们，我们不仅能许给你财富，说不定还能请人把你的病治好。”
波斯人不再说话，似乎对顾青青的话是很不感兴趣，口中又嘟嘟囔囔了几句奇特的语言，便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
“真有意思，他的珠子难道比他的病还重要吗。”吴悠对老板说，“我们两个还得回老夫人那里复命，看我们老夫人对这件事打算怎样处理，明天我们再来。”
“好吧，也只有如此了。”
……
顾青青和吴悠离开了老板的住处，又走出去很远很远。
吴悠才低声说道：“真没想到，他说的居然是英语。”
“你也听出来了？”顾青青问。
“是，能听懂五六成吧，他说的英语有些古老，语法什么的和现在不太一样。”吴悠说。
两个人此刻都为刚才默契的演技感到欣慰。
“按说，古波斯语应该比较接近伊朗语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话更接近现代的英语。”顾青青说。
“你会伊朗语吗？”
“不会。”
“所以，他必须得说出一种咱俩能听明白但是那个老板听不明白的话……”
“……”
就在刚才，那个病榻上的波斯人说出来的奇怪语言实则是英语，而他说出的那些内容更是令两个女孩子十分吃惊——
“这个男人是个恶魔，他把我困在这里，令我无法回归故土。两位善良的姑娘，如果你们能听懂我的话，就请带我离开这儿。”
当时的情况下，顾青青和吴悠无法合适的方法告知对方自己听懂了，只能谨慎地用眼神稍微回应。
那位波斯人又说：“如果可以，请你们在三炷香之后，来这房子的后门接应我，这里有暗门，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才能了离开。记住，是三炷香之后，如果你们听懂了，请用‘三炷香’这个时间来回应我。”
顾青青灵机一动，用金沙在手心里放了三个小小的堆，并假以‘三生万物’来混淆那个老板。
波斯人眼睛里有欣慰，但脸上并没有带出来，他把脸扭向了一遍，又说了一句：“你们最好能找到一条船，我得坐船回故乡。”
……
“他知道咱们也是奔着他的珠子去的吗？”吴悠说。
“那个老板不是说了吗，他能听懂汉语。”
“那他为什么还求助咱们？”
“大概是别无他法了。”顾青青和吴悠此刻正在码头上租船。
“咱们一会儿得想办法套问他珠子的下落吧。”
“咱们见机行事，这几次找的几件宝物往往都是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得到的，这次应该也无例外。”
吴悠看了看手机，上面显示着：11:46——
三炷香的时间快到了，而距离两人最后出去的时间，也仅剩一个多小时了。
……
12:27
贫病交加的波斯人终于如愿地躺在了小船上，他蓝色的眼睛望着两个正在分离划船的姑娘：“谢谢你们，两位天使。”
吴悠想问珠子的事情，但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波斯人扶着船帮，似乎像努力坐起身来。
吴悠上前帮了他，那波斯人笑了笑：“我知道，你们也想要得到那颗珠子。如果那珠子我无法给你们呢？”
两个女孩没有说话，现在就算拿刀子逼着这个病波斯人，恐怕也逼不出来那颗珠子。
“就算得不到珠子，能送一个离乡人回家也是好的。”顾青青说。
波斯人似乎有些感动，但又不至于感激涕零，他在怀里摸索了一阵，取出了一把刀。
吴悠动作敏捷地向后躲了躲，顾青青也微微后退，但船很小，几乎没有更大的地方供人躲避。
波斯人却拿着那把刀向自己的大腿割去，他咬牙忍着剧痛，从大腿流满了鲜血的伤口深处拿出了一颗珠子。
吴悠被这一幕惊呆了。
波斯人将珠子放在手心托着：“这一颗是我这一生经历的那些奇珍异宝里最好的珠子，本来我是想用它给我陪葬的，但现在……你们也不可能白白帮我，这珠子你们拿去，只要能帮我找到波斯人离开的大船，把我的尸首交给我的乡人，让他们送我回家。”
“可是……”顾青青想说什么。
“别想太多，这珠子算是我对你们的报答。”波斯人将珠子放在自己大腿的伤口处，居然奇迹般的止住了血。
“这珠子能治病，你的病不能用它治吗？”吴悠问。
“珠子能治病，却无力回天。”波斯人虚弱地再次躺下，仿佛知道自己的死期在哪一刻，“这珠子你们拿去吧，相信我的乡人总有办法令我的灵魂安息。”
波斯人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出声。
吴悠探了探他的鼻息，确定这个人已经死亡了。
波斯人死后的脸上保持着一种诡异的笑容，完全没有死后该有的安详。

第346章 和合36年。
波斯人诡异的死相令人不敢细看。
“青青，我怎么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啊。”吴悠虽然害怕，但此刻更重要的是时间，12:31——就剩下不到三十分钟了，但这颗珠子……
珠子没有问题，能放进口袋，只是吴悠并没有贸然放进去，只在袋子口试探，便感觉到了牛皮袋对珠子强大的吸力。
“抽刀决股，珠出而绝。”顾青青突然说。
“你想到什么了？”
“这是《太平广记》里的一个故事，长话短说，古代有个叫李勉的人像咱们今天这样救了波斯人，波斯人同样从大腿里剖出一颗珠子给他，但李勉并未将珠子据为己有，而是把珠子放回了波斯人的口中。”顾青青说。
“为什么要放回去？”
“好像这是古波斯的传统，这些贩卖珠子的商人，最终要留一颗珠子给自己，方能令灵魂安息。”
“……”
“不止这个故事，古代还有类似的记载，有破股出珠的，还有剖腋取珠的，总之那些仁义之士最终都会把珠子还给波斯人。”
“那样的话咱们就……咱们没时间了。”
顾青青看着吴悠，吴悠盯着顾青青。
两个女孩就这么无声对视了两分钟。
“好吧，如果咱们直接拿了这珠子，这道题实在有点太简单了。”吴悠说。
“这道题，大概是考验我们的取舍之心。”顾青青这时候才想起仔细看那颗青色的珠子，论光泽极其普通，形状也并非浑圆的，但却总令人觉得，这不是一颗平凡的珠子，“这大概是传说中的青泥宝珠，十分罕有。”
“罕有不罕有的，咱们也带不走。”吴悠不再迟疑，将那颗珠子放进了死去波斯人微张的口中，死人的嘴巴就像那牛皮口袋似的，对珠子产生了一种吸力，很快珠子就不见了。
“要不咱们把波斯人装口袋里算了，反正珠子在他的肚子里。”吴悠说。
顾青青却突然惊呼：“吴悠，你看波斯人的脸！”
吴悠看过去，那波斯人脸上诡异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世长辞的安详。
死者的这种变化虽然是由坏到好，但却令人感觉十分后怕。
就在两人犹豫着是否真的将这个波斯人的遗体装进牛皮口袋的时候，一艘横空出世的大船像电影里切换镜头般，突然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船上的波斯人们全都穿金戴银、珠光宝气，其中一个首领似的波斯人吩咐众人将小船系上来。
很快，整条小船连船带人都被力大无穷的水手用绳子系上了大船。
顾青青和吴悠此刻也别无他法，只能任由水手将小船提上去。
波斯首领并没有多说话，此刻着重于检验波斯人的尸体，他把手探到波斯人心口的位置，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眉头才渐渐舒展开。
首领走到顾青青和吴悠的面前，双手合十给两人行了礼：“感谢两位善良的朋友，那宝珠对外人来说只能带来财富，但对于我这位死去的朋友来说，那是他灵魂的回归。”
顾青青对首领还礼。
吴悠暗暗观察着首领身后的那些波斯人，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壮汉，此刻看到首领所为，这才都露出较为和善的表情。吴悠忍不住暗想：假如刚才将珠子私藏起来，不知道这位首领会给两个人怎样的处置。
看来这次的取舍，是正确的。
也不知顾青青对那首领说了些什么，首领着手下拿过来一个宝盒：“两位姑娘是君子，我这颗珠子就算是还君明珠了。”
盒盖被打开，里面同样是一颗青泥珠，只是形状更圆，色泽也更润。
“多谢！”吴悠已经等不及了，现在可能连10分钟的时间都不到了，她将这颗青泥珠拿起来，放进了牛皮口袋。
只听得沉甸甸的一声响，牛皮口袋就这样接纳了另一颗珠子。
……
当顾青青和吴悠手拿着木版残片回到大厅里的时候，发现大厅的陈设和之前有些不一样。
“我怀疑这里大概是很多厅组合到一起的，”吴悠指着前面的一处走廊，“咱们找找看吧。”
现在手机上的时间正好指向了13点整。
也就是说13个小时的期限过去了。
这13位成员，该回来的已经回来了，假如没能回来的，恐怕……
顾青青放慢了脚步：“吴悠，你有没有听到那边有说话的声音？”
吴悠仔细听了听，实在听不清楚，索性大声喊了一句：“柯寻！柯寻！你们在那儿吗？！”
顾青青：“我怎么听着不太像柯寻的声音啊。”
吴悠：“反正我就直接喊柯寻了，这个名字能给我壮胆儿！”
顾青青：“……，……，柯寻！！是你吗？！”
……
柯寻接连打了三个喷嚏：“我在八蜡庙打喷嚏，是不是有点儿大不敬啊？”
岳岑笑道：“神仙才不会跟凡人一般见识，再说八位神仙的神像是咱们千辛万苦找到的，相信这些神仙一定会对我们有所庇佑。”
岳岑看着手心里的那一块木版残片，上面是一串麦穗的局部图案。
“咱们真够快的，还差三个小时呢。”柯寻走过来，推起岳岑的轮椅。
两个人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光芒，柯寻就这样推着岳岑走出了这个世界。
……
甫一回到大厅，眼前场景却令两人惊骇不已。
周围明明还是熟悉的大厅场景，但在那大厅角落里有一大片血泊，血泊里却赫然靠坐着一个血人！
柯寻只觉得一股血冲上了脑门，此时也顾不得推岳岑了，自己脚下先是一个踉跄，柯寻几乎是一路腿软着向那人奔过去的。
岳岑和柯寻在‘八蜡庙’的世界里经历了很多紧急时刻，但却从未见过此人如此慌不择路的样子。
“怿然。”柯寻的声音很轻，将几乎快晕厥的牧怿然揽进怀中。
牧怿然的意识尚未模糊，他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柯寻，上下打量着，仿佛在验看柯寻是否“完好归来”了。
柯寻尽量让牧怿然靠得舒服一些：“放心，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坚持一下，我想办法找医生。”
“这个地方并非现实世界，恐怕不可能存在医护室。”岳岑也摇着轮椅过来了，“咱们先找找看，牧先生的致命伤在什么地方？”
柯寻的心已经乱了，乍一回到这个世界，尽管做好了有可能会发生战友牺牲的心理准备，但没想到的是，回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浑身冒血的牧怿然。
牧怿然微微摆了摆手，使尽力气说道：“没有伤口，我只是在那个世界中了一种毒，那种毒会让人身体的每个毛孔都流血，直到把血流尽。”
柯寻听得心沉下去，用手轻轻擦去牧怿然脸上的血迹，发觉此时他的脸上已经不再流血了，柯寻又小心翼翼地检查牧怿然的手臂等位置，这些地方也不再冒血。
“看来，离开那个世界之后应该就渐渐停止流血了，”岳岑也在一旁小心观察着，“你守着他，我去讲台那边碰碰运气，说不定有什么机关或者方法可以联系到那个NPC老师。”
柯寻微微点头，此时的注意力全部在牧怿然这里。
“柯寻，”牧怿然的声音极其微弱，“我的失血程度还没有达到极限，再坚持几小时还是可以的。”
柯寻这时候才突然发觉：“怿然，只有你一个人？”
牧怿然默认，自己也不敢想象，居然自己会是第一个走出世界的成员。
柯寻心里焦急，但又不愿让牧怿然跟着着急，便想说一些轻松的话题让其放松心情，可越是想说就越是找不到话题，此时只管搂紧了牧怿然，一声不吭。
反倒是牧怿然平和地望着自己的爱人：“柯寻，我有句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柯寻心情更加沉重起来，牧怿然此时的样子像是要交待什么遗言。
“柯寻，新年快乐。”牧怿然微微一笑，紧跟着咳了几声，便有血从口中溢出来。
柯寻心里一揪，用袖子给牧怿然擦着嘴角的血：“怿然，我相信大家都能回来，都能闯过这一关，咱们顶多再过两个多小时就能出去了，咱们去医院。对了，还有老秦，老秦一会儿就出来，让他先给你瞧着，他医术高，说不定能找到什么止血的穴位呢。”
“血已经止住了，”牧怿然本想歇一会儿，但还是忍不住给柯寻解释，“刚才吐出来的，是口腔里残存的血液。”
“怿然，歇歇吧，好好养养神儿。”柯寻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用自己的腿做枕头，让牧怿然以比较舒服的姿势躺在上面，“等回家了我就给你炖你喜欢吃的牛腩，我还存着好多阿胶枣呢，上次你说好吃来着，正好能补补血。”
“嗯……”
“还有，刚才我和岑姐在那个世界里感觉画推……算了算了，这些等回去了再说。”
牧怿然微微张开眼睛：“说说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呆了三个多小时，已经寂寞了。”
“三个多小时，怿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柯寻闻言吃惊不小。
“七点多的时候……”牧怿然的声音似乎透着一丝委屈。
大佬不愧是大佬，单枪匹马在那个世界里只用了七个小时就出来了。
“我选择了一条捷径，因为其他的路都需要两个人合作来完成，”牧怿然虽然疲累，但看着柯寻就忍不住想说话，“我选择的，只是与一头年兽进行武力对抗……它的牙齿有毒，导致我一直在流血……”
“真是……太屈咱们才了……”
“嗯……”
“咔儿！！骂大喇！！”突然一声怪叫响起来。
紧接着，柯寻就见到了从大厅拐弯处飞奔过来的卫东：“大喇这是咋么啦！”
牧怿然直接闭眼睛休息了。
柯寻：“东子你和谁一组？你舌头怎么了？”
方菲也走了过来：“他当了十几个小时的鹅，不会讲人话了。”
“发发。”
“bia叫瓦！”方菲急了，此时跑过来看牧怿然的伤势，“这是怎么弄的？”
牧怿然做了一个手势：没事，想静养。
大厅里突然传来了罗勏的声音，只见罗勏推着岳岑的轮椅走过来，后面还跟着华霁秋。
“我们找到水了，而且是温水，可以让牧先生补充一些水分。”岳岑轮椅上的方便桌上摆着几个盛了水的纸杯。
“这水没什么问题吧？”方菲问。
“没事儿，我早喝好几杯了，这还得感谢华馆长，是他找到饮水机的。”罗勏说。
突然在大厅不远处传来一声：“有没有人？”
“是秦医生！”罗勏急忙答应着：“我们在这儿呢！”
“你们在哪儿？”秦赐又问，后面好像还跟着朱浩文的声音——“没人，老秦你听错了吧。”
很快又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柯寻！柯寻！你们在那儿吗？！”
几个人干脆分头又去找这些成员了。
原地又剩下了柯寻和牧怿然。
“喝点儿水，闭目养着，连东子和萝卜都出来了，不，根据声音判断，应该是全员都出来了。”柯寻沾了些水，将牧怿然发丝上的血迹擦干净。
“你还差一句话没讲。”牧怿然微微睁开眼睛望着柯寻。
柯寻想了想，才郑重地说：“怿然，新年快乐。”
……
过了不一会儿，大家都陆陆续续回来了，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表情，彼此再道一声意义颇深的新年祝福。
“真好啊，大年初一的日子，咱们都还活着！”罗勏感慨地说道。
大家也感慨着互相说对方有福。
秦赐检查了牧怿然的伤势，结论是：牧怿然的身体曾经受到过非常强烈的重创，幸好在那个世界没有待得太久，出来之后身体的伤势呈几倍减轻，这才能保住性命。
“姐夫，你要晚出来一个小时，说不定就有性命危险呢！”罗勏说道。
“萝卜，你们那个世界难不难？你和谁一组？”卫东问。
“东哥，你突然不叫我‘菈叭’了，我还有点儿不习惯。”罗勏笑起来，“我挺幸运的，幸亏跟着华馆长，要不像我这样对画九的年俗一无所知的人，肯定会折在里头。”
朱浩文道：“这些事也不是绝对，有些相关知识如果薄弱的话，大概会走一些弯路，但应该不会是绝对的死路。”
“文儿哥说的是，像我们那个世界如果不了解画九的知识，就得有非常强的逻辑推理能力，把那些案子彻底弄清楚，对吧华馆长？”罗勏说着看了看华霁秋，“华馆长，华叔叔，你想什么呢？”
“李小春为什么没回来？”华霁秋也是在惊喜之后才发觉，一直没有看到李小春。
“就是啊，”罗勏又重新看了看这群人，“还有邵总！邵总也没在！”
众人一阵惊慌，紧接着就沉重起来。
“是谁刚才说人数全了的？”吴悠问道。
“好像是，这位姐姐。”顾青青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岳岑。
岳岑：“人数的确是全了，我刚才在饮水机那里，看到那两位先生在喝水，好像很渴的样子。”
众人：“……”
不一会儿，就见邵陵和李小春两个人神采奕奕地走过来。
“补充够了水分就是不一样啊……嘎。”卫东说。
邵陵：我脸上有什么吗？为什么大家用这样怪异的目光盯着我看……
人数到齐之后，每一组都拿出了千辛万苦获得的年画木版残片。
残片有的半旧，有的残破，还有一块被鲜血彻底染成了红色。
柯寻皱着眉头仔细看着牧怿然这一块通红的残片，实在没有看清上面的那个字。
“是‘年’。”牧怿然淡淡地说。
当七块木版残片放在一起的时候，这些并不相关的木版残片居然连成了一片，形成了一块残木，那木头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名字：司年。
这个名字，就像是为这个复杂的世界所画下的一个句号。很快，那熟悉的画框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众人从来没有这样从容地走出过画，除了牧怿然需要由柯寻背着，其他人的样子简直就像大年初一刚刚拜年归来。
“你们每次出画都是这样一派祥和吗？”华霁秋问道。
“不是的，因为每回都会有同伴留在画里出不来。这次是第一回 ，13个人进去，13个人出来，没有遗憾。”秦赐回答。
华霁秋沉默一阵，望着眼前熟悉的画展展厅，仿佛刚才经历的只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梦。
秦赐帮忙扶着柯寻背上的牧怿然：“事不宜迟，他需要立即进医院接受输血。”
方菲和卫东也急忙过来帮忙，却听到一个声音说：“对不起，我无意打断大家，但是有件事情必须要大家在这里确定一下。”
说话的人是岳岑，她继续说道：“按照你们所说的之前的经历，出画之后，口袋里都会有下一次入画的门票。但是我已经翻遍了身上的口袋，什么都没有。”
听到她的话，大家都不约而同翻起了自己的口袋，却发现空空如也。
这种空白，给人一种改天换地一般的惊喜。但在惊喜过后，又有一种无着无落的恐怖感。
“没有门票，咱们是不是就……不用再入画了？”吴悠小声问道。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给予回答。
“我想，最好先把三位新加入者的骨相花纹弄清楚。”朱浩文说。
众人也觉得有道理，虽然这一次画推并没有给出下一步的指令，但很显然，这个事件并没有真正的结束。
这种无答案的沉默，倒像是一种酝酿，仿佛在向着事态更深的一层迈进。
“我先带怿然去医院，大家先回宾馆，有什么事回宾馆后再商量。”柯寻说完这话，就背着牧怿然先行离开了。
卫东和秦赐也跟着柯寻去医院帮忙。
卫东忍不住说：“牧老大到底是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受了这么重的伤？”
秦赐对此也很好奇。
柯寻却没说什么，牧怿然对自己提到的关于年兽的事情，以及他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其他选择，只能进行武力决斗的事情……
柯寻并不相信，这些做法和选择都不是牧怿然的一贯行为；再者，通过了解，其他几个世界都是以收集为主的闯关过程，而牧怿然经历的这个世界偏偏如此与众不同。
他对自己所说的，应该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牧怿然到底在那个世界经历过什么，谁也不知道。
至于他为什么瞒着柯寻，应该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
柯寻守在病床边，望着熟睡的牧怿然，渐渐因为疲累也有了困意，索性趴在病床边睡着了。

第347章 山海01九鼎与地维。
牧怿然出院之后，和柯寻暂时分别，回去了自己家。
毕竟是过年，总要和亲人在一起。
至于是否带柯寻回去和亲人见面，两个人商量过后，还是决定等将入画事件彻底做个了结之后再说。
……
柯寻被手机的V信提示音吵醒的时候，隔着窗帘也能感受到外面已是天光大亮。不急着看手机，迷迷糊糊地先下意识一翻身，连胳膊带腿抬起来落下去，想要抱住身边人，直到落空时才想起身边人此刻不在身边，正与他相隔两地。
柯寻睁开眼睛怔了一下，随即又闭上，拽过牧怿然的枕头抱在怀里，打了个滚儿，在枕头上吻了一下，这才摸过手机，眼睛半睁半闭着划开屏幕。
西门无忧：同志们，一个不好的消息，太姥姥虽然终于联系上了上回那位看骨相的大师，但人家不肯再帮着看了……
文心集团邵陵：老人家还认识别的能看骨相的人么？
西门无忧：要么水平不够，要么不肯帮忙。【摊手】
春天里：这可咋整？以前我在别的城市打工的时候，倒也经常见天桥底下有摆摊算命的，要不咱们去那种地方找找？
西门无忧：……大哥，我太姥姥跟那些骗子不一样好嘛！我太姥姥可是有正经门派传承的，她认识的也都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就算咱们去找那些散兵游勇，对方敢看你敢信吗？！
春天里：妹子你别激动……我错了【为我们的友谊干杯.jpg】
西门无忧：……
剑胆秦心：实在不行……只能再拜托太姥姥一回了，吴悠，你觉得可以吗？
西门无忧：不行也没别的办法啦，我给太姥姥弄一副更好用的老花镜，先试试吧。那后面咱们怎么安排？
文心集团邵陵：事情不宜再拖，我看我们大家初十就直接去C市集合吧，还去上次那家旅馆，大家订好票后在群里说一声自己大概几点能到，然后吴悠安排一下时间，提前跟老人家那边打好招呼。
西门无忧：好的。
丘出今：请把旅馆的坐标在群里发一下。
小萝卜拔白兔：岑姐，你方便吗？不行我开车去接你啊~
丘出今：谢谢萝卜，我这边没什么问题，我们初十见。
文心集团邵陵：其他的成员看到以上内容后请回复一下，确保每个人都知晓。
深海菲鱼：收到。
柯基：【此时一位霸道总裁骑着小黄车路过.jpg】
卫风&#183;氓：【此时一名正在遛柯基的网友路过.jpg】
柯基：【你像不像个沙雕网友你自己想想.jpg】
ZHW：……知道了。
青青子衿：好的。
雨霁秋光：好的。
柯基：怿然那边我来通知，就这样吧，初十见。
初十下午三点之前，成员们陆陆续续从自己所在的城市赶到了C市，吴悠同太姥姥约好了正月十一上午九点钟见面。
短短几天的短暂休息，并没有让成员们的神经有所放松，反而即将要面临的无从想象的局面，让大家的心中更难平静。
唯独柯寻和牧怿然比之其他人的状态更松弛些，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头发剪短了，牧怿然看上去比以往更冷峻，柯寻则……更社会了，后颈处的头发剃得很短，脱去外套摘下围巾后，就露出了发尾尖下面的唇印刺青。
“卧槽，你骚死了。”卫东当面唾弃他。
柯寻并不打算告诉他自个儿尾椎骨上面的位置还纹了个“MOONEY”呢。
大佬看到这个纹身的那一夜柯寻到现在都不敢回想。
自个儿体质这么好的一个人，到后来都想哭着求放过，第二天赶紧找了块膏药把那纹身给糊住了，觑着大佬的脸色他好像还有点小遗憾的样子……
吓死个汪了。
众人在旅馆住了一夜，正月十一早上一起吃了早饭，吴悠仍旧借了朋友的七人座商务车，罗勏自己开着大G来的，十三个人满满坐了两辆车，一起去了吴悠的太姥姥家。
饶是吴悠已经提前给太姥姥打过了招呼，乍一见又多了三个有诡异骨相的人，十三个人在眼前黑花花地站成一排，太姥姥仍然被惊得面色发白，一下子软在床沿上，说什么也站不起身来，嘴里不住地念念有词，过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终于停下了这让人心焦的念诵，面色复杂地望向大家。
“我这把老骨头也没几年可活了……”太姥姥声音带着些颤抖，“今儿就拼了这条老命，给你们看上一看……”
“太姥姥……”吴悠又惊又急，连忙抱住太姥姥的胳膊，心疼不已地红了眼睛，“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您掺和进来……”
众人在旁边听了，也是一阵沉默。牵连无辜实非大家所愿，可眼下大家除了寻求太姥姥的帮助之外，也实在没有了别的办法。
太姥姥轻轻拍着吴悠的肩，安慰她道：“凡事都有定数，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别哭了闺女，大家伙儿还等着呢，咱们赶紧整完了，中午大伙儿就在家里吃饭。”
吴悠揉了揉眼睛，难过且无助地望向牧怿然和柯寻，柯寻走上前道：“太姥姥，您也甭太担心，您什么都不用跟我们说，就试着把他们三个人身上的骨相画一画就成，画完了，您再把纸撕了烧了，我们中午也不在这儿吃饭了，您画完我们立刻就走。”
这一次大家像上次请那位骨相大师时一样，提前在太姥姥的房间里布置上了摄像设备，这次用的是罗勏带来的高清摄像机。
事不宜迟，吴悠将纸和笔给太姥姥摆在桌子上，太姥姥带上了自己的新的老花镜，华霁秋、岳岑和李小春在太姥姥的面前一字排开，其余人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
可是结果仍然很令人遗憾，太姥姥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就算凭着老花镜能够看清这三人身上的骨相，可因上了年纪而无法控制的颤抖的手，仍然无法成功地将骨相画下来。
太姥姥试了好几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众人一时一筹莫展。
吴悠扶着太姥姥去旁边的房间休息，大家则留在这个房间里商量办法。
李小春道：“实在不行咱就去天桥底下找那些摆摊算命的人吧，都说高手在民间，说不定那些人里头就有真的高手呢，大不了咱们多跑几个天桥呗，就算是大海捞针，也总比现在没有任何进展要强啊。”
“就算要用大海捞针的法子找人，也不能去找那些人，”回到房间的吴悠皱着眉头，“太姥姥认识很多有正经传承的同行，虽然她认识的这些同行都没有办法或是不愿来帮忙，但是这些同行也认识更多的同行啊，说不定就有人愿意帮这个忙呢，就算捞针也是要捞这些人，只不过可能会花去很久的时间，不知道咱们还来不来得及。”
“只怕是来不及，”邵陵道，“越是无法确定的事，就越要赶紧做完，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时间上，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永远不会为任何人停留和延长。我们后面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当我们凑齐十三幅骨相之后，也许会得到更多的线索，这些线索需要我们做哪些准备我们完全无法预料，我们必须提前留出做准备的充分的时间，所以现在必须要争分夺秒。”
邵陵的话很在理，大家没有异议，就都继续各自凝眉思索办法，可随着时间的流逝，没能有任何一个有效的途径来解决眼前的难题，一股焦灼的气氛渐渐地弥漫在众人之间。
李小春开始掏出手机，给自己多年走南闯北结交到的朋友们打电话，一个一个地拜托这些人帮忙打听有没有认识的相关的人士。
然而从他和电话对面的人交流的内容和语气能听出来，进展的并不顺利。对面的人要么根本不当回事儿，要么打着哈哈敷衍，要么把他当成精神有了问题，更要么直接挂断了他的电话。
四处求人帮忙的感觉并不好受，何况还是这种会被人当成是神经病、无稽之谈的难以理解的事。
吴悠看着李小春不断地对着电话赔笑、请求，甚至道歉，眉头不禁越皱越紧。
用力地咬了阵嘴唇，忽然站起身，对大家说道：“我有了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功的想法，青青，你记得我说过我小时候可以看到一些不干净的东西的事儿吧？后来我太姥姥想法子给我‘蒙’上了‘眼’，我才不再受‘那些东西’的干扰了。我想，如果不‘蒙眼’的话，或许我也能看到些什么！我现在就去找太姥姥，请她把我的眼睛恢复成原样。”
没有听吴悠说过这件事的众人还在惊讶，吴悠已经推门而出，去了隔壁房间找太姥姥。
听顾青青说了原由之后，众人互相对视了一阵，谁也不敢确定吴悠这么做会不会遭到反噬，会不会落个比别人更惨的境遇。
“我想应该不会，”邵陵说道，“吴悠和那位骨相大师、和太姥姥都不一样，她本来就是局中人，不存在因为泄露什么天机而遭到反噬的可能。何况凑齐十三幅骨相很有可能正是画中那两股力量之一希望我们能够做到的，这样看来的话，这件事情由吴悠来做反而更合适一些，既不会牵连别人，她做起来也不用对我们有什么避讳。”
“邵总说的有道理，”卫东表示赞成，“这姑娘现在也是越来越勇敢了。”
吴悠在太姥姥的房间待了足有一个多小时，当她重新回到众人所在的房间时，神色有些紧张，但又带了几分豁出去的决然。
“怎么样？”顾青青连忙关心地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
“试试看吧，太姥姥刚才交给了我看骨相的方法。”吴悠说着，站到了华霁秋、岳岑和李小春的面前。
众人屏息凝神，不去打扰她，却见她凝眸盯住李小春，嘴唇微动，似在念念有词，李小春也一动不敢动地盯着她看，过了约有十来分钟的样子，才听到吴悠突地既喜又惊的低叫了一声：“我看到了！”
顾青青连忙把笔和纸递到她的手里，吴悠也不疑迟，立刻下笔，在纸上仔细地画起来。
吴悠并没有什么画画功底，而幸好上古的图符风格朴素线条简利，即便不能画得惟妙惟肖，也不会对结果造成大的干扰。
又幸好有卫东在旁边为她指点了一下画画的技巧：“你在画的时候，不要把这些图符当成是画，把它们看成是文字，就比较容易‘写’出来了。”
这一方法果然很实用，不过饶是如此，吴悠把这三人身上的骨相画下来，也花费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的功夫，直出了一脑门子的汗。
不出大家所料，华霁秋岳岑和李小春三人的骨相里，李小春是绳纹，另两人是山海图纹。
“四地维和九鼎山海经，可以确定了。”老成员们互视一眼，这结果虽然印证了大家的推测无误，但它所代表的含义却仍令大家心头沉重。
拿到骨相后，众人并没有再多耽搁，辞别了太姥姥就回去了旅馆，卫东将之前的十幅骨相图拿出来，当即进行拼合，拼合出的结果，果然是一幅地图，代表九鼎的九幅图展现的是地图的主体内容，而四幅地维图则分布于九鼎图的周边。
“萝卜你来看看，这地图所指向的山脉，你能认出来吗？”柯寻招呼罗勏。
罗勏拿着图仔细看了又看，突然受惊吓般地脱口叫了一声：“卧槽！是那儿！”

第348章 山海02墓志铭。
骨相图不是只需要简简单单地拼接在一起就可以拼出一幅地图的，这九张代表着九鼎版山海经的图，内容繁杂，囊括了山水动植各种物质，原本都是独立成画的，如果不是卫东当初发现了其中某些线条可以连接起来拼成一幅大图，任谁也不会想象得到这里面居然隐藏着一幅地图。
现在，卫东用红笔将其中隐藏的可以连接起来的线条勾描出来，不去管其他纷杂的、用以掩饰的线条，只单看这幅红笔画出的图，见群山连绵，其中有河有谷，有峡有渊，像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山区。
“你们看中间这条山谷，”罗勏指着图上形似山谷的线条，“这个形状我太熟了，这是——位于西原地区的那棱格勒峡谷。
“我和几个朋友曾经自驾游去过西原，去之前做攻略的时候，把要去的地方的地形都研究透了。而我之所以对那棱格勒峡谷印象这么深，是因为它被人称为‘死亡之谷’，而且它还有个别名，叫做……‘地狱之门’。
“从它的名字就可以知道，那棱格勒峡谷不是什么好去的地方，关于那儿有很多诡异的传闻，什么人畜进入后都有去无回之类的。
“我那几个哥们儿号称胆大包天，到了那边直接开车进去，没过多久就都吓得跑出来了，我反正是没敢进，听他们说，车开进去没多久，所有的无线设备就都没有信号了，指南针什么的也都失灵了。
“他们大着胆子往里面开了一段路，结果突然乌云密布雷声滚滚，他们说，有生以来从来没有听到过这么可怕的雷声，就感觉整个天空都压在头顶上方，好像随时都会劈下一个惊天巨雷来把他们劈得灰飞烟灭。
“他们没敢再往里面开，就吓得跑出来了，我一直在谷口等着他们，他们跟我说打雷的事儿时我还不信来着，因为我在谷外面明明从始到终天空都是一片晴朗，没有风，只有白云朵朵，更没有雷。
“我们都觉得这事儿太诡异，就打消了再进谷的念头，后来一个哥们儿好奇心重，用我们带去的无人机想航拍一下谷内的情形。我们一共用了三架无人机，结果这三架无人机飞进谷后就失去了控制，再也没有飞回来。
“哥哥姐姐们，如果这个地图指向的真是这个地方，我觉得我们可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罗勏的话令众人心头蒙上了一层阴翳，朱浩文用笔记本搜出了那棱格勒峡谷的地图，展示给众人看：“罗勏说得没错，这幅山海经地图指向的地方，就是那棱格勒峡谷。”
“我也记得曾看到过那棱格勒峡谷是和罗布泊齐名的我国四大无人区之一，也是世界著名的五大死亡谷之一的说法。”顾青青道。
“我年轻的时候曾去过西原地区支教，”岳岑缓声开口，“闲暇时四处游赏，也曾听当地牧民讲起过关于死亡谷的传闻，据说谷里水草丰美，是动物的天堂，但是牧民们却不肯进入谷中放牧。
“我也曾想要进谷去看一看，遗憾的是，没有牧民肯为我带路进谷，并且提到过三十多年前曾经有一支地质考察队进入过谷中考察谷地，当时正值盛夏，谷外酷热难当，谷内却突然下起了暴风雪。
“考察队在谷中发现了一具牧民的尸体，全身上下没有任何伤痕，死的时候手里端着上了膛的枪，满脸都是惊惧至极的神色。
“幸运的是考察队有惊无险地从谷里出来了，对外声称所谓的谷内异常现象是由于地下磁场过强的原因。据说谷内磁异常情况非常明显，越深入谷地，磁异常值就越高。
“现在看来，那里的磁异常，除了天然地理原因之外，可能也和入画事件脱不开干系。我记得你们说过《重启》那幅画里就有磁异常的现象，比如热带、温带、寒带的植物混乱生长，那么在那道山谷内盛夏降雪、隆冬打雷，以及电子设备失灵这样的情况发生，也就有迹可循了。”
“听岑姐这样一说，看来《重启》那幅画也早就已经对我们有过相关的暗示了。”柯寻摸着下巴道，“既然可以确定地图指向的是这个那什么勒峡谷，那就不管有多么危险，我们都必须要去一趟了。”
罗勏惴惴地看向他：“真的必须要去吗？这一次画推并没有给咱们规定时间啊，咱们兜里既没有出现门票，这十天之内也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现象……能不能不去？或者晚上几个月再去可不可以？”
“太姥姥都说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柯寻拍拍他的肩，“不管早去还是晚去，这一趟咱们是避免不了的。而且我也不认为整个事件就到此结束了，画推也不会有那么好心给咱们留几个月的时间缓冲。虽然这一次没有明确时间，但我认为，一旦我们超过时间限制，很可能会直接遭受到反噬，甚至说不定连预警都没有，与其到时候被弄得措手不及，不如把主动权握在自己的手里。大家的意思呢？”
“我同意，”朱浩文道，“宜早不宜迟，这件事情越早结束越好，哪怕最终的结果是有死无生，也总好过这样拖下去，猝死总比慢慢熬死要痛快些。”
“文儿哥，你说的我更难受了……”罗勏捂着自己的胸口郁闷道。
“我也认为还是早一点去的好，”吴悠说，“趁着还在过年的吉祥气氛里，感觉邪魔妖祟什么的会少一些……”
见大家都没有异议，那棱格勒峡谷之行就敲定下来。
“这一次我们去，很可能将会触及到整个事件的核心，”牧怿然说道，而这句话里所隐含的言外之意，大家也都十分清楚——这一去，很可能就是一场赴死之旅，“务必要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一次我们直接开车去，我需要带一些装备，无法使用公共的交通工具。”
“是的，我们不一定要在那棱格勒峡谷盘桓多少天，帐篷，铺盖，衣服，食水，药物，这些东西都需要做足准备，只能开我们自己的车去。”邵陵道，“我们先来看一下，都有谁可以提供用车。我有一辆轿车，跑远路虽然没有问题，但能盛放的物品有限，只能用来乘人。”
“我就开我的大G吧。”罗勏说。
“说G不说吧，文明你我他。”柯寻说。
罗勏：“……”
大家：“……”
“我可以提供一辆路虎SUV。”岳岑说道。
“哇，岑姐，原来你也是个隐形富豪啊！”吴悠惊叹。
岳岑笑起来：“我距富豪的标准还差得远，只不过是和萝卜的爱好差不多，平时比较喜欢游山玩水，攒了点钱就都花在了置办一辆结实点的、能跑远路的车，和路费门票上了。不过我现在还离不开轮椅，没有办法开车，需要有人能和我回家一趟，把车开过来。”
“我去吧，反正我不需要回家，衣服什么的，去了你家那边现买就可以。”方菲说道。
“轿车就不用了，”牧怿然开口，先淡淡对邵陵说了一句，然后和大家道，“我提供两辆越野车，加上岑姐和罗勏的两辆车，四辆足够。”
邵陵：“……”感觉受到了歧视。承认你是大佬了可以了吗。
“咱们最好再商量一下需要准备哪些东西，”秦赐道，“应急的药物和可能会用得上的简单的医疗设备交给我来准备。”
“宿营用的帐篷毯子炉子和炊具这些东西就交给我吧，”罗勏道，“我那些哥们儿都有好几套现成的，我找他们借就行。”
“那我来准备食物吧。”顾青青见大家有力出力、有物出物，也连忙积极地说道。
“我也来！”吴悠和她是一样的想法。
“我没什么能帮大家准备的，到时候做饭的事儿就交给我吧。”李小春拍拍胸脯。
大家又七嘴八舌地添了几样需要准备的东西，列成了清单，每个人抄了一份，做好了接人的安排，约定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便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开始着手准备。
牧怿然因要准备车和装备，就没有同柯寻一起回Z市，约好了到时候开车去接他，就在机场暂时分开。
柯寻和卫东回到Z市，并没有多做耽搁，立刻按着清单准备和购买所需的物品。
柯寻还抽空去了趟律师事务所，给自己立了一个遗嘱，内容是如果自己死亡，健身房转交给自己那几个家境不好的哥们儿经营，并给自己买了个保险，因意外身亡的话，赔偿金的受益人写的是卫东的父母——老两口这么多年待他就跟待卫东没什么两样。
最后，自己这套房子及房子里的所有财物，就交由相关部门进行拍卖或二手交易，拍卖和交易所得款项，全部捐献给本市的孤儿院。
然后回到家，忍痛删除了电脑里那几个T的基情动作片。
其实家里除了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之外，基本没有什么零碎的需要处理的东西。
柯寻把需要带的衣服、被褥和所需用品打包好之后，就把剩下的衣服、鞋子、被子、褥子、洗干净的炊具、微波炉等小家电等等，都装进了纸箱子里，用胶布封好，并附了一张纸，上面写着：请转交二手回收公益部门处理。
家里为数不多的家具，比如冰箱、洗衣机、桌椅、沙发、地毯等物品，也都附上了写有同样内容的纸。
最后，柯寻把入壁柜里的照片取下来，放进了相册，再把相册塞进这次出门要背的行李包。
临行的前一天，柯寻打开电脑，将电脑里存储的所有照片导入了手机，然后清空了所有的硬盘，最后登录了自己的微博，发了一条博文。
柯基有了铲屎官：喜欢微博的一个原因是，当某天我们不得不离开这个世界，它会替我们留下自己曾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
无聊的时候曾经想过，自己的墓碑上写一句什么样的墓志铭，才能把人生最后的一个B装得漂亮圆满。
比如从网上看来的那什么‘人生如浪花，我将消失如露珠’，或者‘恕我不起来了’，再或者学玛丽莲&#183;梦露，留一个自己的三围和丁丁尺寸。
但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曾经设想过的千言万语，在死亡面前，都轻的像灰尘，既无力，又没用。
我以为，因多年做队长养成的爱给队友灌鸡汤、打鸡血、喊些中二指数爆表的口号的习惯，会在这一刻让我有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却又发现，全部的这些丰富神奇、博大精深的语言文字里，归根到底，却就只有三个最简单的字，才是自己心里真正最想说的话。
如果微博能留下我来过这个世界的痕迹，那么我希望我为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印迹，就是这三个字：
我爱你。
我爱你，爸爸。
我爱你，妈妈。
我爱你，我的铲屎官，我的爱人。
我爱你。

第349章 山海03最好的恋人。
见到牧怿然的时候，他终于不再一成不变地穿着正装，两条长腿包裹在黑色的长裤里，脚上穿了双黑色的皮靴，上身则是一件茄克。
柯寻眼睛发亮地迎上去，狠狠地抱住他，不顾小区里买菜回来的大爷大妈们的侧目，在他微凉的嘴唇上用力地吻了一下。
李大爷家的泰迪突然从角落里冲出来，立起两根后腿，用前爪抱住牧怿然修长的小腿，一脸沉醉地对着怀里性感的皮靴狂啪不止，身上的钢铁侠制服抖出了一团鲜艳如火的残影。
牧怿然：“……”
“诸葛钢铁！”柯寻吼它，“放开我男人！让我来。”
牧怿然：“……”
诸葛钢铁悻悻地放开皮靴，冲着柯寻叫了两声。
柯寻蹲身，摸了两把狗头：“我走了啊，记得想我。”
诸葛钢铁舔了舔他的手，乌溜溜的眼睛望着他看。
“走吧。”牧怿然立在他的身旁，静静地看了一阵，伸出手在他的肩上握了握，“车停在小区外面。”
柯寻起身，同牧怿然一起往外走，目光扫过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
忽然心有所动，抬眼上挑，望向后头那栋楼的十三层中门。
这一次，它的窗扇紧紧关着，黑色的窗框子，灰白的窗帘，一张疑似人的脸隐隐约约地站在窗扇后面，恍惚也正在看他，一动不动，像是一张玻璃面相框的遗照。
柯寻抬起手，冲着那扇窗户扬了扬。
窗户里忽然多出一只手，取下了挂在墙上的印着铅灰人脸的白色T恤。
柯寻失笑。
特么，这哥们儿的这件T恤已经在那儿挂了半年了，这人是有多懒。
走出小区的大门，告别这人间烟火，柯寻没有回头。
牧怿然开来的两辆越野车就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一辆是他亲自开的，另外一辆是他的助手在开。
柯寻终于见到了传说中大佬的助手，长得白白胖胖一团和气，和柯寻握了握手，眼睛里带着丈母娘看女婿般的慈祥。
“你助手怎么办？”柯寻坐到牧怿然开的那辆车的副驾上，行李扔进后备箱，后备箱里装了好几口箱子，看样子是牧怿然带来的装备，但里面具体装了什么，柯寻一时没顾上问。
“鉴于你和卫东不常开车，”牧怿然启动车子，助手那辆车紧跟在后面，一起开上了大街，“他会一直开着那辆车，直到我们和邵陵会合，然后把车交给邵陵开，他再乘飞机回去。”
“两位老总给我俩当司机，我感觉自己很牛逼。”柯寻笑眯眯地窝在真皮座椅里。
在卫东家小区外面接到他的时候，卫东整个人震惊地呆在当场：“卧勒个大槽——这特么是——骑士十五世？骑士十五世！”
柯寻：“说点儿人话。”
卫东：“骑士十五世啊！越野中的装甲车啊！悍马你知道吧？贵吧？牛逼吧？跟骑士十五世比起来就是小儿科，这车国内一辆得上千万！关键它车型超酷啊！你看你看！跟个小坦克似的！这尼玛——你们开在街上没引发拥堵围观啊？！”
柯寻：“……我男人轻易不炫富，炫起富来谁都挡不住……我感觉自己像个傍上了大款儿的小白脸儿……”
卫东：“可拉倒吧，你脸还没你腚白呢。”
柯寻：“卧槽，这话可不能乱说，你看大佬正瞪你呢，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去坐助手开的那辆车好了。”
卫东：“……你大爷，不想让我当电灯泡就直说，老子才懒得看你们这对狗男男打情骂俏。我车上睡觉去，昨晚一宿没睡。”
至于为什么一宿没睡，彼此心知肚明。
事实上，柯寻第一眼看见他时，就发现了他眼底密布的血丝和尚未消肿的眼皮，以及发哑的嗓子。
一路驶上高速，柯寻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发呆，牧怿然偏头看了他一眼，视线重新挪回前方的路面，口中淡淡道：“打开前面的储物盒，有东西给你。”
“哦？啥东西？”柯寻依言打开，见里面躺着一只浅棕色的小山羊皮包装的方盒子，用栗色的皮钮扣扣着，做工相当的精致。
剥开皮钮，掀起盒盖，黑漆木雕的十二个小格子里，整整齐齐地嵌着十二个铂金色的小方盒，每一个小方盒的盒盖上，都用漂亮的花体英文字写着“C&M”。
Corgi and Mooney。
柯寻拈起其中一个小方盒，小心翼翼地揭开盒盖，盒底垫的是手工制的红色丝绸，上面放的是暖金色带有丝带的丝绸小口袋，解开丝带，撑开绸袋口，见里面竟是一颗圆溜溜的松露巧克力。
“啊？啊！啊——”柯寻满眼小星星地愣住。
“情人节快乐。”牧怿然的视线仍然望着前方，唇角却微微地弯起个温柔的弧度，然而语声却更加的温柔轻浅。
柯寻抬起一只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半天没有说话。
牧怿然扬了扬眉，看他一眼，见他的胸口和肩膀正随着有些重的呼吸略显急促地起伏着。
过了好一阵儿，他才放下了手，嬉皮笑脸地笑着开口：“要不是你正开着车，我说什么也要把你勾引到后排座上，跟你狠狠来一次车震。”
牧怿然稳稳地搭着手里的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尽头苍冷的天空，没有揭穿他话语里强行掩饰着的有些哽哑的腔调。
“怎么办，这几天我只顾着害怕和收拾行装，压根儿忘了今天是情人节，什么礼物都没给你准备，”柯寻作出发愁的样子，“看来只能把我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了，今天晚上你可以尽情享用，我保证全力配合，想用什么姿势随你挑，好不好？”
牧怿然没有理他。
柯寻笑着转回脸来，垂眸看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子，微垂的眼皮把所有的难过和遗憾都掩藏住。
这么好的爱人，这么好的感情，却要面临这么残忍这么坏的命运。
柯寻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疯狂地，迫切地，想要拼尽一切地活下去，想要和他一起，拼命地活下去。
胡乱抹了把脸，柯寻捏起这颗巧克力，先放进自己嘴里，然后才又剥了一颗塞到牧怿然的嘴里。
牧怿然给他买的巧克力，当然是希望他先尝到。
“特别好吃。”柯寻说。
“嗯。”牧怿然松开握着方向盘的右手，伸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柯寻吃了一颗意犹未尽，又拿了一颗，想了想，咬了一半，把剩下的半个拿在手上，另一只手掏出手机，连同放在腿上的包装盒一起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了“进画论”群里。
柯基：长路漫漫，无心睡眠，闲得没事的时候我就想随便虐个狗。
柯基：【照片】
柯基：男朋友送我的情人节巧克力。emmm……怎么说呢……就很开心。【微笑/wx】
ZHW：……
春天里：……
西门无忧：……
剑胆秦心：……
文心集团邵陵：……
小萝卜拔白兔：……
卫风&#183;氓：……柯狗子我能不能日你大爷一万遍啊一万遍？！如此得瑟人干事？！气得老子都想弯了。
春天里：……
西门无忧：……
小萝卜拔白兔：……
雨霁秋光：小柯，万不能用巧克力喂狗，对于犬类来说，巧克力就相当于致命毒药，而且，就算不喜欢狗，也不要虐待它们，离远一些就好了，你是个很好的小伙子，我相信你只是在开玩笑的，对吗？
柯基：……
ZHW：……
春天里：……
卫风&#183;氓：……
西门无忧：……
剑胆秦心：……
文心集团邵陵：……
小萝卜拔白兔：……
雨霁秋光：【疑问】？
春天里：)))26”
春天里：哈哈哈哈
雨霁秋光：喔！原来是这个意思，对不住，是我误会了，呵呵，让大家见笑了。看来我是老了，已经不太了解你们年轻人现在的流行词汇了，呵呵。
西门无忧：华叔叔你真是太可爱了~
小萝卜拔白兔：哥，你这巧克力我怎么看着像是La Madeline au Truffe啊！
柯基：卧槽我就服你，这么大一串英文你摁得挺溜啊，其实是瞎摁的吧？
小萝卜拔白兔：哥，我就算摁不出这么复杂的单词我也会先查再复制过来啊……我看着这真挺像那种松露巧克力的，我看你咬了一半的这个，里面包着的芯儿像是真的黑松露。
柯基：对啊，是。这种巧克力怎么了？
小萝卜拔白兔：……我姐夫真是关键时刻毫不手软，这种巧克力，一颗的售价就近一千八百块人民币，而且看包装，应该是专门订做的吧，全世界独一份儿，价格估计还要更贵些。
柯基：！！！！！！！
卫风&#183;氓：——！！！！！卧槽！！寻哥！你给我留一个！我这辈子还从来没吃过超过五十块钱的巧克力呢！寻哥我给你跪下了，千万千万赏我一个，半个都行！我也想开开眼长长见识，一口吃掉一千八百块爽一下！【这位爸爸请受我一跪.jpg】
西门无忧：！！！！！我现在去傍个大款还来得及吗？！！！要不我做个变性手术然后和柯儿试着争一下牧大佬？
柯基：……
柯寻把巧克力盒子收好，笑呵呵地窝在座椅里，望着前方渐渐湛蓝的天空。
天黑的时候，四人在当地的宾馆入住，开了两间房，卫东双手捧着柯寻打赏的一粒价值千儿八百块的巧克力，心满意足地和助理去了一个房间。
柯寻进门后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回身抱住牧怿然，箍着人往床上倒。
压着男友连亲带啃地忙活了一阵，这才放人起来，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走：“我去冲个澡，要一起来吗？”
牧怿然坐在床边擦脸上的口水：“天冷，还是不要在浴室里耽搁了，尽快洗完尽快出来。”
“行，那我先洗了。”
花洒的水哗啦啦地响了一阵，柯寻忽然从门内探出头来：“怿然，我忘了把换洗的内裤找出来，你帮我翻一下啊，就在我背包里，里面那个隔层口袋里放着，谢谢啦亲爱的！”
说完重新关上门，花洒的水继续哗啦啦地响。
牧怿然打开他的背包，里面放的是证件夹等需要随身携带的重要物品，拉开隔层的拉链，率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宣纸色的磨砂质地的纸盒，盒身上系着一根静谧蓝色的丝带，丝带的缝隙里，夹着一张勾着金边的白色卡片，上面写着字。
牧怿然微微一怔，将卡片拿出来，见上面写着：
小牧哥，情人节快乐~
牧怿然眸光轻漾，渐渐地化作一片温柔的海水，垂下眼皮轻轻地弯了唇角。
是啊，这个小子怎么可能会忘呢。
一个大大咧咧不着调的性子，在对待感情上却比谁都细腻认真。
“小牧哥”，是他们两人初次相识，互通姓名后他对他的称呼。那个时候的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会和这个吊儿啷当、满脸坏一身痞的小子成为一对恋人。
世事难预料，而他，是天赐的意外，是意外的命中注定。
打开盒子，盒底铺的同样是静谧蓝色的丝绸，丝绸的上面，一枚小巧精致的花体字“C”形铂金吊坠，干净又安静地躺在镶嵌它的凹槽里。
想来他自己那里会有一枚同款的“M”。
Corgi and Mooney。
生死，都在一起。

第350章 山海04真正的大佬。
入画的十三名成员，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会合后，开了四辆越野车，日夜兼程，赶往西原。
“我委实想不通，为什么这张‘山海地图’指向的是那棱格勒峡谷，”华霁秋坐在后排座位上，扶着眼镜低头研究山海地图，“死亡之谷，地狱之门，都只不过是现代人为了噱头加诸其上的罢了，总不会先秦甚至大禹时的古人也有这样的说法？”
“虽然没有这样的说法，”邵陵道，“但它所在的地理位置却足以印证这张地图所指向的地点不会有错。那棱格勒峡谷东起布伦台，西至沙山，南有昆仑主脊，北有祁连雪山，它的位置，正位于昆仑山区，而《山海经》中所记载的古昆仑，经部分学者考证，认为就在如今的昆仑山脉。”
华霁秋表示犹疑地轻轻“嘶……”了一声，抬起眼来，从眼镜的上方看向邵陵：“古昆仑的位置所在，一直都存在着极大的争议，有人说位于太行山脉，有人说位于秦岭，有人说是先秦时的泰山，当然，如今的昆仑山系也是最有力的候选地之一。
“然而我们要去的不是山，而是谷，若是山的话反而更好解释，传说中的古昆仑是天下中央之极，是连接天与地的天柱，是能登仙的所在，但这谷……
“我实在有所忧虑，根据你们所总结过的线索和猜测，我不免有了一个不太乐观的念头：如果昆仑山可以通天、可以登仙，那么昆仑山下的谷，莫不是会……达地？闻鬼？”
“……华叔叔，你可别吓唬我了，咱正在高速上呢，受惊吓容易出事儿啊……”开车的罗勏腾出一只手来搓自己掌方向盘的那只手的胳膊。
邵陵却始终平静：“这种猜测是我们心中早就有数的了，无所谓乐不乐观，是祸躲不过。”
华霁秋轻轻叹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另一辆车上的四位女士，完全没有谈论即将面对的生死之局，方菲在开车，岳岑坐在副驾上正织一条香芋紫的毛线围巾，吴悠和顾青青则在后排座摊了一座的各色零食，一路都没有停嘴。
“反正这一去不知道是生是死，还减个毛的肥啊，”吴悠大吃平时喜欢吃又不敢吃的垃圾食品，“如果侥幸能活，到时候再减不迟。”
“带了这么多膨化食品，你也不嫌占地方……”顾青青哭笑不得地看着座位中央巨大包的薯片。
“怕什么啊，四辆车还盛不下这些东西吗？”吴悠向后指了指后备箱，“不瞒你说，我连涮锅的家伙什儿都带来了，听说那边牛羊满地跑，到时候咱们现宰现杀，涮新鲜的。”
一句话把另外三个人都给说笑了，顾青青道：“那边有很多禁猎的保护动物的，可不能滥杀和伤害，不过我们应该可以从当地人那里买一些新鲜的肉。”
“现杀的话，谁动刀？”方菲很正经地问吴悠。
吴悠连忙指向开在前面的那辆车：“这种事必须交给柯寻同学，柯寻同学向来不怕苦，不怕累，还能一力降十会。”
一力能降十会的柯寻同学此刻正躺在前面那辆车的后排座上揉腰：“到了地方先去吃一顿羊蝎子外加二十串烤羊腰子，搞不好我还得再加一条驴鞭，嘤嘤。”
怪我了？正开车的擅长driving的牧大佬心想，谁让你……总是“running”呢。
车队在服务区略事休息，而后换人开车，继续上路。
到达格尔木的时候已是傍晚，众人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出门购买食水，补充装备，而后便奔赴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昆仑山区。
天气很有些阴沉，凛冽透骨的风卷着枯草沙砾不断地打在车窗玻璃上，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却暗得像是下午六七点钟的样子，四辆车的车灯在这广袤旷远的群山之间，显得比星火还要渺小脆弱。
顾青青出现了轻微的高原反应，好在有秦赐准备的抗高反药物救急，裹着厚厚的毯子躺在后排座上，手里还握着个氧气筒。
“你怎么样？”牧怿然在另一辆车上问柯寻。
柯寻曾在《信仰》那幅画里的高原上出现过呼吸过度氧中毒的现象，牧怿然每隔一会儿就会从后视镜里看一看坐在后排的他的脸色。
“目前还好，放心。”柯寻抱着保温杯，喝了几口泡着参片的热水，“你这么一提起《信仰》，我忽然发现，这算不算也是一条暗示呢？暗示我们解决事件的最终目的地是西原地区，以及……祭品之类的东西。”
“你快别吓我了。”同坐在后排的卫东哆嗦了一下，裹紧了身上的毯子。
“现在暂时可以不用纠结这件事，”坐在副驾上的朱浩文偏头看着窗外寂静的群山，“反正我们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了，到了那里或许就有了所有的答案。”
柯寻和卫东都不再说话，各自望向旁边的窗外。
即将来临的夜晚，不知是否会是他们这些人生命中最后一个夜。
天空开始落起细小的雪沙的时候，车队停在了那棱格勒峡谷的入口处。
“怎么停下了？”邵陵的声音从每辆车里都有的对讲机里传出来。
对讲机是罗勏提供的，方便每辆车随时联系，统一行动。
“先准备一下再进入。”牧怿然道了一句，推开车门跳下车去。
众人纷纷从车里下来，被扑面而来的寒冷激得连连打颤，缩着身子跺着脚，围拢到牧怿然驾驶的那辆车旁。
牧怿然打开后备箱，露出了一直摆放在那里从没有动过的那几只黑色带锁的长方形大箱子。
拎出其中一只，平置在冷硬的地面上，打开密码锁，掀开箱盖，出现在众人眼底的，豁然是一排乌黑森冷的枪支。
“啊——”吴悠和顾青青惊呼。
“卧槽——”柯寻卫东罗勏和李小春惊叹。
秦赐发誓自己绝对听见站在旁边的邵陵也“卧槽”了一声。
“姐夫！姐夫！你太牛逼了！太牛逼了卧槽！”罗勏激动得差点直接扑到这口危险的箱子上并狂吻枪口，“这都能弄得来？！怎么过的海关？卧槽卧槽！这是MP5吗？这是MP5吧！旁边这个是P90吗？是P90吧！啊啊啊！我能摸一摸吗？就用食指轻轻碰一下！姐夫能吗能吗能吗？”
众人：“……”
“孩子你太激动了，”卫东盯着这一箱子枪咽了咽口水，“大佬我能舔一下枪管吗？就一下。”
众人：“…………”
“小牧，这些枪……这恐怕于法不合……不过……嗯……千万小心……”老实人华馆长在短短一句话的长度内经历了思想上的蜕变和自我升华，最终在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了一下是否有外人在远处窥视后，默默地成为了一丘之貉。
“是否能用得上，无从得知，但有备无患。”牧怿然神色始终平静自然，并弯腰随手拎起一把MP5，动作看上去非常的熟练。
大家这个时候才发觉，这位当真，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大佬。
“MP5，每分钟800发子弹，然而较重，后坐力也较大，女性和力气小的男性不好驾驭，谨慎选用。”牧怿然平静地提醒大家。
大家：……我们压根儿就不敢选任何一款好么。
罗勏：“我用我用！我用我用！我我我！”
大家：……
“P90相对较轻，且后坐力稍小，适合女性使用。”牧怿然指着箱子里的另一把冲锋枪对四位女成员道。
顾青青拼命摇头，吴悠努力睁眼，方菲却直接弯腰拿起P90，握在手里比划了几下：“我不会用，需要你们谁教我一下。”
罗勏：“姐我教你！我教我教！我我我！”
卫东：“……你用过吗萝卜？没用过别瞎教啊，你菲姐本来就刚猛，你教不对了她可能直接就摧毁地球了。”
方菲用枪托在他肩窝上怼了一下。
“我就用那支92F吧。”岳岑指了指箱子里的一把手枪，看上去也是对此道有过了解的人。
剩下的都是手枪，大家一人拿了一把，顾青青不敢用，拿一把是为了壮胆，连子弹都没装。
牧怿然给大家讲了讲枪的用法，最后道：“如果这一次还需要入画，这些枪很可能就会变成废铜烂铁，就算有幸不影响使用，也最好不要轻易用到，以免误伤队友。这些枪，只是为了在最危机或是迫不得已的时候自保用的，大家一定要万分谨慎。”
“好的。”大家应着。
“那么我们现在就准备进入峡谷，”牧怿然看向大家，“现在重新安排一下每辆车的成员。我们开三辆车进入，留一辆车在这里，车钥匙压在车底下的石头下面。
“司机：我，邵陵，罗勏；每辆车里要有一位备换司机；四位女士不要集中在同一辆车里；华馆长，岑姐和李小春，你们三位新人不要在同一辆车上。
“接下来调整每辆车上所载的装备：食水、帐篷、药品、衣物，一律分成四份，每辆车上都要有。我带来的另一口箱子里是照明弹，也分成四份，如果我们意外失散，就向天空发射照明弹来标记自己的坐标。
“另外，指南针和GPS定位仪等野外工具，人手一份，装在随身携带的背包里，上车后全都背在身上或放在手边。包里至少还要再带一包压缩食品一瓶水，打火机、手电、组合刀具、绳索、酒精、纱布、抗生素药片，都要有。
“如果我们因意外失散甚至落单，在失去方向的情况下，不要乱走，原地安全的话就留在原地，尽量多搜集一些动物粪便和干草，堆集起来点燃，浓烟也会标记你的坐标。
“如果失散，我，柯寻，邵陵，浩文，老秦五个人负责找人，其余人就留在自己的坐标点。而如果三天内我们没有找到你，可以自主行动，或者继续追查事件，或者离开峡谷，都可以，自己作主。留在谷外的车里有食水、应急物和卫星电话，可以向外界求救和自救。
“暂时先说这些，上车后大家如果还有需要嘱咐和建议的，用对讲机随时交流，上车后对讲机请一直保持连通状态，我的车打头，罗勏居中，邵陵殿后，保持距离，不要太近也不要太远，一旦发觉要掉队，立刻联系其他车辆。
“大家还有要补充的么？”
“没有了！”众人齐声应着。
一股压迫神经的紧张感顿时四面八方地涌过来，顾青青忍不住又吸了几口氧气筒里的氧气。
“行动吧。”牧怿然说。

第351章 山海05谷。
整装出发的三辆车，保持中速地驶入峡谷。
入眼是一片苍茫无际与天相接的荒原，在峡谷的两侧，是遥远的群山，山体被长年的积雪所覆盖，如若是在平日晴朗的天气里，必是雄阔壮丽，而此时在阴沉的天空下，却显得异常冷酷与刚硬。
雪沙还在不断地落下，枯黄的牧草上浮着一层白，而在车队行驶路线的不远处，嶙峋的石滩夹着细弱的河水静静地躺在那里，在阴冷晦暗的天空下一片死寂。
“后面两车注意，尽量沿着我的车辙走，不要偏离路线，”牧怿然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地面之下可能会有不少鼠洞，车轮压上去时容易造成塌陷，如果看到我的车陷入，及时刹车。”
罗勏和邵陵在对讲机里应了，更加全神贯注地前行。
一阵狂风忽然从远处的旷野卷夹过来，掠着枯草，掀起一片飞沙走石，雪沙加着碎石子噼里啪啦地敲在车窗上，隔着密封性良好的车壁，仍能听到车外狂风凄厉尖锐的咆哮声。
众人都有些胆战心惊，坐在车里无人说话，只死死地盯着车窗外荒凉阴晦的远处。
“那是什么？！”吴悠忽然指着窗外远远的狂风雪沙交加处，那里有两个庞大的黑影，绝对不是人，也不是车，更不是岩石，因为它们在动！
“别紧张，”岳岑温和的声音很有安抚作用，把手里的望远镜递给吴悠，“我想应该是野牦牛，只要我们不靠得太近，它们是不会对我们发起攻击的。”
“牦牛？”吴悠连忙从望远镜里向外看，虽然风沙导致能见度不高，但仍能大致看清那两个黑影果然是两头野牦牛，“我的天，它们怎么那么大只啊？”
“有些野牦牛的体重能达到半吨，进入攻击状态的野牦牛，甚至能顶翻一辆行驶中的吉普车。”岳岑说道，“看来死亡谷里并不是没有生物，这大概可以算是一个好现象。”
“可是我总觉得，那两头野牦牛看起来的样子怪怪的……”吴悠从望远镜里盯着远处，“不知是不是因为它们的体毛太长的缘故，它们看上去就像没有脚踏着实地一样，怎么说呢……就感觉像是两团黑色的影子……”
“这么大的风吹着，就算是体重半吨的野牦牛恐怕也飘飘欲仙了。”柯寻说道。
吴悠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就没有再多说，举着望远镜挪开视线。远处苍冷壮阔的群山正缓缓地向后退去，而近处却仍是一片荒凉，三辆车继续小心翼翼地向前行驶，而幸好是越野车，路面上不断有坑坑洼洼甚至塌陷处，都有惊无险地开了过去。
在此之后的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众人又陆续看到了一些其他的野生动物，诸如羚羊，野驴，狐狸，甚至还有狼。
幸好这群狼数量不多，只有五六只，看到体型庞大的越野车后，只是远远地围观了一阵，并没有缀行。
而尽管是危险的动物，众人竟也觉得倍感欣慰，仿佛这个危险的地方有了动物就有了生机，不是那么的死气沉沉，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活像一个真正的地狱。
然而随着向峡谷深处渐渐深入，以及时间越来越晚，远远近近已经再也看不到任何一种动物，天际浓云压顶，阴沉得像是聚了一团墨汁，而狂风也更加的猛烈，不断地有更大的碎石被卷起来砸在车上。
“似乎有暴风雪要来了。”邵陵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难怪我觉得越来越冷了。”吴悠搓了搓胳膊，尽管车里的空调开得十足，但仍有阵阵寒意似乎能够穿透厚实的车皮袭上全身。
“我有点儿……呼吸困难……”华霁秋毕竟有了些年纪，同车的秦赐连忙递给他一个氧气筒。
“我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躲过这阵风头？”李小春说。
“这儿的地表跟平原差不多，几乎没有大的起伏，咱们恐怕根本无处可躲，”罗勏有些紧张地说。
“我们找一处近水的地方扎营，”牧怿然说道，“今天就先行进到这里，暴风雪天不宜再行车了。”
谷里的河滩时有时无，众人眼下的位置，在目力所及之处却看不到水源，于是继续开车向前行驶寻找水源，而从那雪山之巅咆哮而来的凛冽狂风，却是越来越凶猛，掀起了铺天盖地的枯草和沙石，已经在地面上落了一层的雪沙被重新扬上了天去，同枯草和沙石一起，像在这天地间竖起了上万架擎天踏地的绞肉机一般，眼前的能见度只有几米，整个世界被笼罩在了阴灰与惨白的巨幕之中。
“糟糕！我看不到前车了！”罗勏大惊失色，一张脸吓得煞白，“怎么办？怎么办？”
“别慌，继续走直线。”副驾上的朱浩文冷静地说道，随即对着对讲机呼叫前车，“怿然，能听到么？听到请回复，听到请回复。邵陵，能听到吗？听到请回复，听到请回复。”
然而对讲机里只有嗞嗞啦啦的噪音，听不到任何人声。
“文儿哥，导航失灵了！”罗勏惊慌地看着显示屏，“你试试指南针还能用吗？”
车里的其他成员闻言，连忙各自往外掏东西，有掏指南针的，有掏GPS定位仪的，还有掏手机的，然而无论是电子设备还是机械设备，所有的导航工具都失去了作用。
“老秦，你继续尝试呼叫其他两车。”朱浩文将对讲机递给秦赐，自己则拿出了手枪，拉开保险栓，落下一半车窗，狂风顿时卷着沙石和雪咆哮着闯进车里，朱浩文费力地将胳膊伸出去，向着天空开了一枪。
枪声很快就被狂风的呼啸声吞没，朱浩文收回胳膊，关上车窗，拍了拍头发上的雪和沙石枯草，“都系好安全带，”他说，“萝卜，把车停下来，车灯一直开着。”
“这样停下来，后面小邵他们那辆车会不会撞上来？”华霁秋深吸了口氧气，说道。
“我们都开得慢，尤其这种能见度，邵陵也会更加小心的，”朱浩文很了解邵陵谨慎多疑的性格，“就算撞上来也不会造成人员损伤，大家不要摘掉安全带。我想前车怿然他们一旦发现我们掉队，也会停下来的，咱们现在就在这里等，他们会来找我们。”
众人依言系好安全带，继续留在车里。
罗勏把手刹拉上，搓了搓手，明明车里很暖和，可他的手却已经又僵又冷，甚至还出了冷汗。
“文儿哥，你说这是什么缘故……会不会是画推在背后搞的鬼？”罗勏脸色发白地问朱浩文，“会不会是咱们已经无意中进了画了？”
“我也不清楚，但你的怀疑也很有可能。”朱浩文盯着窗外昏天黑地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象，一瞬不瞬地足有十几分钟，终于在远处那一片混沌中看到似有微光一闪。
“萝卜，端好你的枪。”朱浩文沉声道，“老秦，你们也是。”
后排座的三个人一阵手忙脚乱。
罗勏颤巍巍地端起枪，抖着声音道：“文儿哥……你看着什么了？是怪兽还是……鬼啊？”
“不知道，”朱浩文握紧手里的枪，“听着，不要轻易开枪，以免伤到自己人，如果你紧张，就先不要把手指放在扳机上。”
“知道了文儿哥……我就当是在玩儿真人CS了……”罗勏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深吸了口气后，稳稳地端好了枪。
几分钟后，刚才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再度亮起，这一次没有再闪灭，而是持续亮着，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近，直到慢慢地显露出骑士十五世那彪悍霸道的车体来。
“是我哥和姐夫他们！”罗勏欢呼，放下了手中的枪，只端了短短几分钟，两条胳膊却是又僵又酸又累。
朱浩文却仍握着枪，警惕地注视着对面开来的车，车在五米开外停住，副驾那边的车门打开，跳下个人来，身高腿长，帽子口罩围巾全副武装起来，手里端着枪，像极了恐怖分子，然而当他稳稳地迈步向着这边走过来时，却又能带给人无限的踏实和安心感。
人走到了车边，敲了敲罗勏那边的车窗，罗勏正要开窗，却被朱浩文摁住：“让他摘了口罩。”
罗勏反应了一下，连忙“哦哦”地表示明白了，转头冲着窗外打手势。
窗外的人看完罗勏比划的手势，十分无语地回了他一记中指，然后才解开围巾摘下了口罩，露出一张“老子快踏马被风吹死了赶紧开窗”脸来。
罗勏打开车窗，被寒风吹得呛了一大口，连咳带噎地捂着嘴：“哥！太好了！我们还以为跟丢你们了，吓死我了呜呜呜……”说着还真的哭了起来。
柯寻敲他脑袋一记，在车外的狂风里大声道：“你们先在这儿等，我们开车去后头找邵陵他们！”
朱浩文也大声把话送出去：“小心不要再次失散！”
“放心，我们不走远，如果一定范围内仍找不到他们，我们就回来，咱们就在这儿原地等他们！”柯寻示意罗勏把车窗关上，转身回了对面那辆车，车子发动，向着来时的方向缓慢开去。
邵陵果然行事谨慎，车子就停在距罗勏他们这辆车的不远处，三辆车重新会合到一起，所有人暂时全都挤到牧怿然他们那辆车里临时开小会。
“所有的导航设备都失灵了。”邵陵的脸被凛冽如刀的寒风一刮，两边的颧骨上就各抹上了一朵高原红，看上去十分地接地气。
“如果真如我们之前所说的，那棱格勒峡谷的地下有超强磁性的玄武岩，”岳岑给他递了一只盛有热腾腾姜茶的保温杯，“那么受磁场干扰，电子仪器和指南针这类的工具，失灵也不意外。”
“我看我们已无法再继续前行了，”秦赐道，“华馆长和青青的状态不太好，且就算我们找到合适的宿营地点，这样的天气恐怕也没有办法扎营。”
“老秦说得没错，”柯寻道，“咱们今晚估计只能在车里凑合一宿了，一会儿大家换换车，女士们一车，方便休息，不过车上需要有位男士护驾，秦哥，就劳烦你了，顺便照顾一下青青。”
“好。”秦赐点头。
“剩下的人四人一车，先弄些吃的，然后早点睡，不过需要有人值夜，大家看着安排，不要一个人值整宿，换着班的来。”柯寻道。
众人应了，朱浩文道：“现在的难题是导航失灵，对讲机和手机都无法联络彼此，如果明天还是这种情况，我们的进程可能会更加艰难。”
“不要紧，怿然带了拖车绳，”柯寻道，“如果明天还是这种情况，咱们用拖车绳把三辆车连在一起。”
朱浩文就没再说什么。
卫东忽然问众人：“那会儿是你们谁开的枪啊？打一发子弹就行了，还噼里啪啦地放了一梭子啊，过瘾呢？”
罗勏和朱浩文闻言不由惊讶地对视了一眼。
“我只冲着天空打了一发子弹。”朱浩文道。
“咦？”卫东和邵陵也惊讶地对视了一眼，“大家呢？还有谁放过枪？”
众人都摇头。
邵陵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我们在后面听到了一连串的枪声响，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并且有先有后，持续了大概十几秒。”
这一次柯寻则同牧怿然对视了一眼：“我们在前面也听到了，所以才意识到你们后面可能出了问题，就调头回来找的。”
众人一时陷入了僵硬的沉默，过了好半天，李小春咽了下口水，道：“谷里……还有别的人，或者……‘东西’？……”

第352章 山海06诡影。
“也许是风或者回声的缘故？”吴悠刻意往不那么令人害怕的方向猜。
“不管是什么，晚上大家都警醒点。”柯寻连猜都不猜，大手一挥，“先吃饭，有了力气才能干。”
大家就在各自车上好歹吃了些牦牛肉干和干粮裹腹，时间也不过才晚上七点多钟，外面的天却已黑得如同深夜，狂风雪暴仍不休止，时而排山倒海一般掀起铺天盖地的雪浪，时而龙卷风状席卷起无数根庞大的天柱，尖利的嘶嚎从四面八方滚滚地狂啸而来，整个山谷间就像充斥了十万鬼众，在众人的眼前疯狂肆虐。
华霁秋因高原反应而头痛不堪，在服用了秦赐给的药物后就披着厚厚的毯子在座位上睡了过去。邵陵开了大半天的车，也很有些累了，靠在椅背上没有多久就呼吸均匀地睡着了。
罗勏却睡不着，伏在方向盘上看手机，手机虽然没有信号，但不妨碍看本机存储着的视频，朱浩文瞥过一眼去，发现他看的是他和女朋友拍的家中日常。
画面里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和阳光帅气的男孩子怀里抱着他们心爱的宠物猫狗，说说笑笑扑抱成一团，背景是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透过房间明亮的窗户望出去，是一座经过精心打理、花木葱茏的小花园。
薄金色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房间中，洒在猫狗柔软的身体上，洒在小情侣无忧无虑的眼睛里。
朱浩文无从猜想罗勏是如何同自己的女朋友做最后的诀别的，也许笑着哭，也许哭着笑，也许就只是挥手说了个再见，告诉对方自己再次回来时想吃一碗她亲手做的蛋炒饭。
而自己身边的这些同伴，哪一个又不是如此呢？
“萝卜，早点休息，”朱浩文挪开目光，不去看他发红的鼻子，“你开了一天车，养养精神。我值第一班夜。”
罗勏揉了揉眼睛应了，正要裹上毯子休息，突地一指车窗前方的风卷雪滚处，嗓音都吓到变形：“文儿哥——那——那是谁——”
朱浩文也看到了——就在车前方的风雪湍流里，有十来个黑色的影子正快速地向着峡谷的深处方向移动！
这样大的风雪，正常人根本寸步难行，而那些黑影却似乎毫无阻碍，幽灵一般僵直着上身，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也不东张西望，更没有多余的动作，就这么默默地前行，很快就消失在了混沌的沙雪风暴里。
“这——这是什么——”罗勏惊恐地睁大眼睛看向朱浩文，“是我的幻觉吗？是我的幻觉吧！”
“不是幻觉，”朱浩文拿起枪，伸手就要开车门，“你在车里守着，车门锁上，我去柯寻他们那辆车上商量一下。”
后排座上的华霁秋和邵陵睡得很沉，此刻一动不动。
“文儿哥——我害怕——”罗勏拽住他袖子。
朱浩文随手把车上自带的Ipad递给他：“看小电影吧，柯寻下的。”就开门出去了。
罗勏：“……”不，我就算吓死也不想看钙片啊……
朱浩文顶风冒雪地走到牧怿然的车边，还没有来得及伸手敲窗，车门就从里面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他迅速地拽进了车内。
“你们也看到了？”朱浩文抹了把脸上的沙土和雪，望向车里都还醒着的几个人。
“看到了卧槽，那他妈是鬼吧！”卫东惊魂未定地紧紧裹着身上的毯子。
李小春瞪大了眼睛看着朱浩文：“浩文儿你可真胆大，这样还敢从车里走出来！”
“你们怎么想？”朱浩文问柯寻和牧怿然。
“我们想跟上去看看。”柯寻道。
“如果那是个引诱我们入套的陷阱呢？”朱浩文道。
柯寻笑了笑：“文儿仔，你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了？咱们现在是明知山有虎，不得不往虎山行，要是想自保，那来这儿干嘛，咱们来这儿本来就是明知有陷阱还得往里跳的，如果刚才那些黑影是诱饵，那他们最多是想把咱们引着再次入画，或者是找到最终的答案，如果是为了在半道上杀害咱们，那就太无厘头了，咱们入了这么多幅画，最终就死在这荒郊野外？意义何在？”
朱浩文一时无话可说。
他发现如今的柯寻已经越来越让人hold不住了。
很久以前还是个傻白甜来着，短短几个月之后，说话有理有据，行动有分有寸，思考有条有序，悟性与脑洞齐飞，霸气共骚气一色……快盛不下他了。
“不过那些影子刚才已经消失不见了，现在咱们再追是不是来不及了？”李小春道。
“如果是诱饵，应该还会有后手，”牧怿然道，“如果仅此一次，那么我们也没有必要再跟上去。”
朱浩文点了点头，没有急于回去，就坐到后排座上，和这四人一起静静地盯着车窗外。
一股又一股地狂风继续由四面八方卷过来，几个人需要不停地擦抹掉侧面车窗上的水气，窗外黑一阵灰一阵白一阵，风雪沙草杂糅在一起，将整个峡谷搅得几近扭曲。
远处的群山就在这扭曲的风屏雪幕中若隐若现，时而看上去很远，时而却又似突然挤到了眼前，原本雄苍刚劲的山廓竟显得狰狞尖利起来，峡谷两边包夹的连绵山峰一时间宛如戾鬼的獠牙，而这条蜿蜒扭曲的峡谷便好似冰冷腥粘的鬼舌，将众人卷在舌背上，只需轻轻向下一送，就能把这几个渺小脆弱的人类吞噬入腹。
车窗外的狂风“呜呜”作响，一时像百兽齐嗥，一时又如万鬼同哭，尖利时仿佛快要刺穿厚实的车皮，幽咽时又让人从骨头缝里向外泛着层层的寒意。
就这么折磨着众人的身心不知过了多久，朱浩文有些担心罗勏，同几人打了个招呼，正要回到那辆车上去，却听得柯寻突地指着车窗外低声道了一句：“来了！”
几人齐齐一激凌，连忙向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见风雪交加之处，一队黑色的影子又一次迅速且沉默地向着峡谷的更深处行去。
“果然！”柯寻眯起眼睛，“如果我们没有跟上去，这些东西恐怕会一次又一次地出现。”
“看样子咱们是必跟不可了。”卫东说着，握紧了手里的枪。
“发现了么，”牧怿然忽道，声音里带着微微的异样，“这两次出现的黑影，都是十三个。”
几人闻言不由惊怔，半晌，朱浩文也语带异样地开口：“你的意思是，这些影子，很可能……是以前的入画者？”
卫东和李小春闻言又齐齐地打了个激凌。
“他、他们还活着？”李小春饶是一向胆大，这个时候也有点儿觉得心里头上下够不着。
“不确定，”牧怿然沉吟，“就算是上一批入画者能活着，现在也都至少一百一、二十岁了，这样大的年纪，在如此猛烈的风雪中行走，不可能像我们刚才看到的那样平稳，甚至轻飘，我更倾向于，那些影子是一种映像，也许是之前某一批入画者的映像，还也许是……”
抬眼看向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的几个人，隐约听见谁因紧张而吞咽口水的声音，于是把剩下的半句话轻轻地吐了出来：“……是我们自己的映像。”
李小春发出了重重的抽气声，卫东有些恍惚地摇晃了一下身子，朱浩文半天没有说话。
“不管是什么，”柯寻平静沉稳的声音响起，“我们跟上去。浩文儿，你回你们那辆车上，把邵总叫醒，让他去女生们那辆车，还按白天的分组各就各位，当下一次黑影出现时，跟着怿然的车走，我现在就去用拖车绳把三辆车连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卫东狠狠搓了搓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
“我也去。”李小春也找回了自己的胆量。
几个人跳下车，把睡下的众人都叫醒，然后连车、换车，做着紧张的准备。
当那一行十三个黑影再度出现在暴风雪中时，三辆车甚为默契地同时发动引擎，由牧怿然在前，罗勏居中，邵陵殿后，一字列开，追随着那队黑影向着峡谷深处驶去。
黑影的速度既不快也不慢，但那绝对不是人类能走出的速度，它们始终保持在车辆的前方，但哪怕用望远镜也无法看清它们的本体。
它们静默地前行着，风吹不晃，雪摧不摇，明明是一种一往无前的态势，却又在它们的身上弥漫着浓浓的死寂和丧气。
柯寻放下了手中一直举着的望远镜，用力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怎么？”牧怿然尽管全神贯注地开着车，仍没有忽视坐在身边的他。
“不能这么一直盯着它们看，”柯寻的声音有些暗哑，“盯得久了会被一种特别压抑的绝望感充斥全部的心神，就……特别难受，有种无法言说的痛苦和悲哀……”
牧怿然伸过胳膊，用手握在他的后颈上，轻轻捏了捏，道：“深呼吸，不要再看它们了，不会跟丢的。”
“嗯。”柯寻依言做了几个深呼吸，岳岑从后排递过来一只保温杯：“人参乌龙茶，补气安神，喝几口会好些。”
“谢谢岑姐。”柯寻接过来喝了两口，目光垂下来盯着自己的膝盖，没有再抬头。
就这样行驶了不知多久，柯寻忽觉车外的风声似乎小了不少，这才再度看向车外，果见狂风已弱化为了劲风，暴雪减小为了细雪，沙石渐渐由高空降至地面，只是那队黑影却依然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随着继续前行，风雪越来越小，越来越静，直到恢复了常态，那队黑影也如同淡化特效一般，彻底消失在了黑夜的峡谷中。
牧怿然把车停了下来，看了看腕上的机械手表，这是为了此次行动而特意带上的，车上的电子仪器已全部失灵，连时间和公里数都无法再显示，“我们大概已经走到了峡谷的中心。”他心算了一下车速和时间，得出了行驶的粗略距离。
“这是不是就是它们要引我们找到的目的地？”一直吓得不敢吱声的吴悠终于磕着上下牙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应该是了。”牧怿然解开安全带，拿过手电，“我下去看看。”
柯寻也打开车门，回头嘱咐了两位女士一句：“岑姐，拿好枪，注意着点外面。”
“好。”岳岑持枪在手。
朱浩文、邵陵和秦赐也从车上下来，其他的人留在车里看守，三人都拿着枪和手电，同牧怿然柯寻会合在一起。
“奇怪，下了半天的雪，可是地上的雪呢？”秦赐微讶地看着脚下的荒草和枯石，虽然远远近近也留有一些雪渍，但以刚才那段时间的雪量，地面上绝不该只有这么一点点痕迹。
“可能是被风刮走了。”朱浩文并不在意这些雪，“或者根本全是幻象。”
“你们看。”柯寻忽然冲着几人扬了扬下巴，指向不远处荒凉冰冷的地面。
手电的白光照射处，一片高高低低的怪石嶙峋而立，在光影的作用下，呈现出一副副狰狞的面貌。
而在这片怪石的周围，甚至更远的范围内外，四处遍布着一具具看似是动物的尸体和骨骼，这些尸体有的像是才新死不久，有的则具有不同程度的腐烂，有的早已成了一副残缺不全的白骨，有的甚至只剩下了破烂残败的皮毛。
几个人举着手电向着四面八方照射开去，将光的亮度打到最高档，所见的景象却是令人触目惊心，一股惊寒之意瞬间从脚底升起，爬遍了全身。

第353章 山海07另一个世界。
目力所及之处，遍野都是尸体。
众人数不清眼前能够看到的究竟有多少，就那么静静地伏尸在荒凉冰冷的砂石枯草上，腐败的尸身，残破的肢体，森寂的白骨，在风里瑟瑟翻飞的皮毛。
尸横遍野，满目死寂，这里就像是一片生灵的坟场。
几个人良久没有说话，苍凉广阔的万古群山和大地一样沉默无言，漆黑沉重的夜空下，这片坟场比人，山，和大地还要安静，这无数生灵死不瞑目的眼睛仿佛在与这几个人默默对视，又仿佛在诉说着让它们灵魂都不得安宁的死前曾经历过的恐惧。
“这……”柯寻终于率先发出声音，声音里带着微微的沙哑，他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这就是地狱之门？”
“那么门在哪儿？”朱浩文挪开照在地面的手电光，改照向远处的群山。
因为刚才照到的一具早已腐烂多时的狐狸的尸体，他疑心它的眼珠动了一下。
几人四下里又照了一阵，并没有找到所谓的“地狱之门”，眼前所见的只有遍地尸体，和不远处那片嶙峋的巨石。
“我们今晚要待在这儿么？”邵陵看向牧怿然。
“总不能还原路返回去，”朱浩文道，“这个地方应该就是画推指引我们要来的地方了。”
牧怿然微微点头：“是的，这里应该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所以今晚就待在这儿。”
邵陵扫视了一眼四周，抿了抿唇。
守着这成百上千具的尸体过夜，这种感受着实不太好。
像是明白邵陵心中所想，牧怿然补了一句：“我们把车开到那片岩石附近，那边似乎尸体要少一些。”
三辆车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尸体，缓慢地开到了那片巨大的岩石旁边，这片岩石有着好几层楼高，面积大约相当于四个篮球场，石壁嶙峋斑驳，整体却呈直上直下的形态，远远看去像是突兀地立在平原上的一座方形高台。
“天葬台？”柯寻立在岩石脚下仰头打量。
“你……你可别吓我……”吴悠捂着胸口。
所有人此刻都下了车，绕着这座岩石台四下探寻。
“如果是天葬台，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卫东说，“这只能说明这是《信仰》那幅画给我们的又一暗示，我就希望别让咱们死得像那幅画里一样惨就行了。”
柯寻正要说话，却见罗勏蹭过来：“哥……你陪我去撒个尿呗……我自个儿不敢去。”
柯寻：“……”
同大家打了个招呼，两人往远处走了一段路，直到快要看不清岩石旁的众人才停下来，背着身，如此这般。
罗勏吁了口气：“快憋死我了，我起码憋了有俩小时，差点没憋出毛病来，哥，你说这样会不会影响我的某种能力啊？”
柯寻：“……你特么这会儿还有心思担心这个呢？”
罗勏：“我这不是恐中作乐么。”
柯寻：“论心大我只服你。尿完了吗，尿完走人。”
两个人收拾妥当往回走，柯寻边走边用手电在远远近近的尸体上扫来扫去。
罗勏：“……哥，我觉得你比我心大，这些尸体有什么好看的，你还用舞台灯效给它们打光，这是想让它们‘死你麻痹起来嗨’吗？”
柯寻：“…………”
“你现在可以住嘴了，”柯寻指着前面的岩石，“你先回去，我在这附近看看。”
“哥！”罗勏震惊地看着他，“你胆儿也太大了！你自己？！在这些尸体中间看看？！”
“少废话，要不你就和我一起，要不就先回去，我在附近转转。”柯寻不耐烦地挥手轰他。
“万一有危险怎么办？！”罗勏担心不已。
“没见你姐夫一直大老远儿地关注着这边吗，”柯寻用下巴指指远远立在岩石旁向着这边看的牧怿然，“我这儿有危险的话，你姐夫会第一个发现的，你赶紧回去吧。”
罗勏只好一路小跑着蹿回了岩石旁。
柯寻并没有乱走，就只是打着手电，以这个距离为半径，以岩石为圆点，绕着岩石转了一大圈，然后回到了同伴们的身边。
“有什么发现？”牧怿然垂在自己腿边的手，轻轻地给手枪重新上上保险。
柯寻走过来握住他的手，轻轻揉了揉，像是在让他放松，口中则回答他的话：“的确有个让人很吃惊的发现——看到了吗，所有这些尸体，它们的头部所朝向的方向，都指着这片岩石台。”
这话果然令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家纷纷用手电再次照向这遍野的尸体，证实了柯寻的发现的确不假——所有这些凌乱散布着的尸体，无论是兽还是禽，无论体型是大还是小，无论是腐肉还是枯骨，它们的头部就像是被磁石吸引着的磁针，齐刷刷地指向着众人身畔的这片岩石高台。
而那些尚未完全腐化的尸体，一双双瞪大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同一个方向，同一个标的。
沉默的群山，荒凉的旷野，死寂的黑夜。百千具形态各异的尸体，齐齐地朝向着这片突兀耸立着的方形的岩石高台，一股诡异和紧绷的气氛忽然弥漫开来，将十三名入画者和眼前的一切浓浓地笼罩在其中。
“岩石台有古怪。”秦赐低声道。
“会是上面还是下面？”朱浩文问了一句。
暂时无人知道答案。
“那，咱们现在要怎么办？”李小春紧张得用虚声问道。
“我建议先不要轻举妄动，”邵陵谨慎地道，“还有几个小时天就会亮，咱们最好白天再仔细探查这片岩石的上上下下。”
众人对邵陵的提议都表示赞同，于是仍旧各自回到车上，每辆车保证时刻有一人清醒着负责守夜。
这一夜不知有几个人真正睡着了，当天色渐亮时，柯寻的声音率先炸响在车里：“卧槽！岩石呢？！”
大家闻声连忙向着车窗外看去，却见昨夜就矗立在车边不远处的那片岩石台，竟然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原本矗立的位置现在是一片砂石地。
柯寻从车里跳出来，举目一望，更加惊讶：“卧——那些动物尸体呢？！”
满眼都是荒凉的砂石枯草，却根本不见昨晚满地横尸的景象。
“难道昨晚看到的全都是幻象？”卫东也惊讶不已地走到旁边左右张望。
“那这幻象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呢？”柯寻回身看向纷纷从车上跳下来的同伴们，“昨晚谁值最后一班夜？难道都没有发现岩石消失掉了？”
“天亮之前谷里起了雾，”邵陵道，“我是最后一班岗，当时雾很浓，能见度大概只有两三米，出于安全考虑，我并没有下车查看，也没有想到岩石会消失掉，我想岩石和尸体很可能就是在雾中消失的，也就是说，是在天亮之前消失的，幻象很可能只在夜晚出现。”
“我认为那并不是幻象，”牧怿然开口，“或者严谨一点来说，那并不是一种虚象。因为昨晚我亲手接触过岩石表面，它并不像是障眼法或是伪造物，它具有实体，并且质感与真正的岩石完全一致。”
“怿然说得不错，”秦赐接道，“昨晚我也近距离观察过一具野牦牛的尸体，虽然它已没有生命体征，但不论是从它裸露在外的体内器官还是纤细的结缔组织，以及骨骼、表皮、瞳孔等等细节处来看，它都是一个真正的‘生命体’，是一个实质存在的东西。”
“那，那为什么它们都会凭空消失掉呢？”李小春挠头。
“我有一个猜测，”牧怿然迎上大家望向他的目光，“我想，或许昨晚出现在这个峡谷里的，是另一个世界的情境。”
这个猜测令众人齐齐地惊怔在当场。
“如果从玄学角度来看，”牧怿然没有给大家缓冲情绪的时间，接着往下说道，“这里属于《山海经》里的古昆仑范围，昆仑山，万山之祖，集天地灵气的所在，还是现代人口中的死亡之谷、地狱之门，不管是灵气还是阴气，都在昨晚、在这个地方达到了峰值，从而极可能触发或揭开了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而如果从科学角度来解释，谷内岩石具有的超异常磁场，和昨晚激烈极端的暴风天气，也极可能造成空间的扭曲、交错、叠加，甚至，置换。如果把我们所在的世界和另外一个世界理解为多元宇宙的并存，那么这种短暂的‘穿越’现象也不是没有可能发生。
“用《薛定谔的猫》给出的线索暗示来分析的话，我们这个世界很可能与另外那个世界正处于一个叠加态，那么当我们‘观察’它的时候，它就坍缩向了另外一个世界。
“我现在有一个初步的猜测，也许我们接下来要展开的行动，就是需要进行一种‘观察’的行为，以此来打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有道理。”众人过了片刻才终于纷纷缓过来，昨晚已经‘不小心’身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让大家都有点后知后觉的后怕。
“秦哥，小春，岑姐，青青，你们四个留下，”柯寻立刻做出安排，“青青帮小春一起弄早饭，岑姐拿好枪，观察着点四周的动静，秦哥你去车顶上站个岗，同时注意一下其他人。其他人分组，分别往四个方向远些的地方去查看，都背好随身的包，拿上枪，不要走太远，保证视野里能始终看到咱们的车，秦哥如果发现有人情况不对，立刻用信号枪通知所有人。”
说着去后备箱翻牧怿然带来的信号枪和望远镜递给秦赐。
已经共同出生入死过很多回的成员们，早已默契十足，柯寻一边安排着，大家就已经一边开始做准备，迅速分好组后，各择了一个方向谨慎地向着远处走去。
半个小时后，几组人纷纷回来，均一无所获。
“除了砂石枯草和几具动物死尸就没有别的东西了，”邵陵道，“而这些动物尸体也并非全都头朝着昨晚岩石台的所在方向，看起来是非常‘正常’的死亡状态。”
其他组探查的情况也是如此。
“我想我们白天大概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朱浩文道，“只有晚上才会出现‘叠加世界’，我们所有的行动只能在晚上进行了。”
大家也一致如此认为，于是白天的行动宣告中止，大家先简单用过了李小春弄的早饭，然后开始卸载车上的露营用物，男士们扎起了四个中型和一个大型的帐篷，中型帐篷用来分别休息的，大帐篷用来大家聚在一起开会的。
女士们负责给每个帐篷铺毯子和分发睡袋等物，最后大家把收集来的枯草堆起来，燃起了一个小火堆烧水喝。
“看来咱们只能干等到晚上了。”卫东偏头看向太阳升起的方向，白得刺眼的光像是利刃一般，割碎了清晨冰冷的空气，直让人有种身上正被千刀万剐、体内正遭冰锥割扎的痛苦错觉。
“喝完热水就都进帐篷睡觉补眠，”柯寻说，“昨晚肯定都没睡好，白天养好精神，晚上才有精力应付。咱们安排一下轮班值岗，每班两人，三个小时一换，我和东子第一班，怿然和萝卜第二班，吃过午饭后邵总小春第三班，浩文儿秦哥第四班，华馆长和女士们不用值，都睡个美容觉。”
华馆长：“……”
“我们来帮忙做饭吧，”吴悠道，“虽然不敢拿枪，但拿菜刀还是没问题的，保证让大家顿顿有肉吃到饱！”
“好，温饱问题是除生死之外的第二大事，就拜托你们了。”柯寻笑。
吴悠看着地上盛有食材的箱子，心里叹了一声。
谁知道大家还能活过几顿饭去呢。

第354章 山海08诡异的姿势。
越接近死亡，时间似乎就流逝得越快，好像就只过了一眨眼的时间，天色就又黑了下来。
众人在帐篷里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风声渐起，越刮越猛，呼啸着，旋转着，由小变大，从地到天，像是竖起了一根根擎天的风柱，卷得砂石枯草跟着它一起疯狂地旋转翻腾。
今夜没有下雪，但暴风的声势依然浩大磅礴，从远处的昆仑群巅一路狂飚而至，将整个峡谷笼罩在漫天的飞砂走石之中。
幸好众人提前用巨大的石块为帐篷做了加固，饶是如此，几顶帐篷仍然被风摧得几乎变形，大家哪怕在帐篷里躲着，也不得不带起防风眼镜和口罩，帐内的气温仿佛瞬间又降了十几度一般，让人从肺腑向外透着切肤的寒意。
柯寻蹲在帐口处，用手指拨开一道缝隙向外看，然而漫天扬卷着的砂土草屑令能见度几乎只有一两米，两米开外一片混沌，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柯寻转头商量牧怿然：“我想出去看看。”
牧怿然挑起眉尖看着他，等他做出解释。
“我想去岩石台子的位置看一看，看它究竟是怎么凭空出现的。”柯寻说，“或许能从这个过程里窥到一点幕后的机窍。”
“这样太危险了，”华霁秋经过一白天的休息，此刻精神和身体状态都好了许多，严肃地扶了扶眼镜外面套着的防风镜，“这风实在太大，龙卷风的威力尤其可怕，风力大一些的甚至可能会将你抛上高空。小柯，我知道大家虽然都是抱着赴死的心态来的，但只要有一线生还的希望，我们就不要轻易涉险。”
柯寻看了看这位本该安享着自己平静清逸的后半辈子的长者，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没机会享福的老爸。
扒下自己的口罩，柯寻冲着华霁秋咧嘴笑了笑：“听你的，华老爹。”
华霁秋怔了怔。
不惑之年就被人叫老爹，这种感觉竟有些奇妙。
可能是我过于正经了……华老爹自省，这小伙子刚才明显只是在和他的好朋友商量。
柯寻的好朋友牧怿然收回望着柯寻的目光，抿了抿嘴，把本来要说的“我和你一起去”几个字抿了回去。
这近乎要摧天毁地的狂暴龙卷风不知肆虐了多久，直到像昨夜一样过了峰值后就又慢慢回落、消散，风平沙静之后，那座岩石高台果然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里，而随之出现的，还有那遍野尸横的景象。
众人出得帐篷，谨慎地来至岩石下。
这座岩石高台昨夜大家已经检查过，然而当时谁也没有想到它竟有可能是异世界之物，所以即便检查，也有些流于表面。
卫东环顾四周，一边搓着胳膊一边用有些哆嗦的声音道：“所以……咱们现在已经是在另一个世界了？”
罗勏一个激凌跳了一下：“所所所，所以，咱们现在看到的一切，都都，都是另一个世界的景象？”
死寂的夜空，沉默的群山，荒凉的大地，入骨的森寒，死去的生灵，和一个幽灵般鬼魅阴慝的岩石高台。
“别去管那些，”柯寻制止了卫东罗勏不停转来转去胆战心惊的张望，“先查岩石。秦哥，小春，方菲，萝卜，你们四个拿好枪，站到岩石四个方向，注意着点远处的动静，其余人检查岩石，一寸都不要错过。”
众人闻言忙收敛心神，立刻分散开来，各找了岩石的一面，从上到下细细检查。
柯寻摘下手套，用手摸上冰冷的岩石壁细细地摩梭，自语了一句：“这是什么石头？”
“应该是花岗岩。”在他旁边不远处的岳岑接了他的话。
“花岗岩？”柯寻疑惑，“我记得花岗岩是很坚硬的一种石头对吧？怎么这岩石感觉这么脆呢。”
说着伸手一掰，竟是将岩壁上一块略突出的地方给掰了下来。
“大概是年代久远，所以风化了。”岳岑难得地汗了一下，就算岩石被风化得变脆了，柯寻的手劲儿也忒大了些。
“岑姐你说，我这么掰啊掰的，会不会就活活把这个岩石台给拆了啊？”柯寻边说边继续连掰带剥地扒拉岩石壁松脆的外皮。
“……”岳岑禁不住又汗了一次，“你这个想法也很有创造性，或许真的可以试一试。”
柯寻重新戴上登山手套，开始大刀阔斧地扒岩石。
“柯儿你干嘛呢？”卫东发现柯寻这厢折腾得飞砂走石的，忙走过来看，“卧槽你牛逼，这是要徒手拆岩山啊？！”
“如果答案就在岩石里头，就只能这样了，”柯寻说，“过来帮忙。”
“我车上带着工兵铲。”牧怿然在旁边道。
“我去拿！”卫东连忙跑过去，抱了好几把铲子回来，“大佬你想得太周到了，后备箱里真是要啥有啥。”
众人领了铲子，一起动手扒岩壁。
扒着扒着，忽听柯寻“咦”了一声：“这岩石壁上好像有划刻过的痕迹！”
牧怿然走过来用手电照向柯寻给他指的地方，果见有几道不似天然形成的划痕。
“大家下铲注意一些，不要破坏下面的刻痕。”牧怿然叮嘱了众人一句。
陆续地，众人又在岩壁的不同地方发现了刻痕，并且随着剥落面积变大，露出来的刻痕变多，已越来越可确定，这些隐藏在岩石表皮下面的痕迹，都是人为刻上去的。
有了这一发现，大家的动作更加谨慎和迅速，用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将所有伸手能及范围内的岩石表皮全部清除干净。
手电的光照下，一幅幅古老朴拙的图案，露出了它们神秘的面目。
这些图案线条简利，构图诡奇，似字似画，而最让人心惊肉跳的，是每一个图符都像是一种生灵，可每一个生灵，都似乎是已经死去的生灵。
这岩壁上的图符，就像是，在展现一群活跳尸的行为。
它们做着让人难以理解的动作，身处在令人无法想象的场景里，每一种动作都扭曲古怪得不像正常人类能够做出的姿势，每一种动作都了无生气。
众人直看得从心底里往外泛着寒意。
华霁秋努力克服着画面带来的心理上的强烈不适，边扶着眼镜凑近了细看边道：“这些岩刻的风格，和我曾经随单位应邀去进行工作交流时，看到过的大麦地岩刻风格有部分相似。”
“大麦地？”柯寻问。
“是一片岩画带，”华霁秋道，“遗存着一万多幅史前岩画，那些画的时间大概距今约一万三千年到四千年左右吧，咱们眼前的这些岩画符号，我看着有些像……”
说着掏出自己的手机，在手机相册里翻了一阵，然后递给围上来的大家看：“喏，当时我拍了些宣传彩页上的图，你们看，这一张照片上的岩画是被推测为夏朝时期的岩画，上面有一些图符和咱们眼前的这些图符的风格，是不是很相似？”
“的确。”邵陵率先点头，然后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虽然不是画家，但他是个画商，也是个出色的鉴画者。
“没错，”牧怿然的回答肯定了华霁秋和邵陵的判断，“的确是同一种风格，也极有可能出自同一个时代。”
“这些图符，似乎在描述一种厌祷的场面。”华霁秋收起手机，打着手电重新将脸凑近了岩壁上的刻痕细看。
“啥是厌祷？”柯寻问。
“就是以巫术祈祷鬼神的意思，”华霁秋伸手轻轻抚了抚刻痕，抹去上面的灰尘，继续仔细查看，“你们看，这些图符，有的像人，有的像兽，有的像植物，有的像文字，而其中这些像人的图符，动作非常诡异，它们的肢体扭曲的角度，根本不是活人能够做出来的。”
“所……所以这说明了什么问题呢？”不知几时围过来的李小春哆嗦了一下，问。
华霁秋转过脸来，往回收着下巴，低着头，从眼镜片的上方望过来：“说明这些‘人’，是被强行折断脖颈、四肢，甚至躯干，摆成这样的姿势的。”
罗勏“扑通”一声腿软坐到了地上，声音抖得像风中的枯草：“它们……它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华霁秋摇了摇头：“我的研究方向毕竟只是年俗，只不过偶尔随单位出外交流才对其他历史方面了解过一些皮毛，所以，我所知也仅此而已，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敢妄言。”
“舞蹈是最古老的巫祷方式，‘巫’这个字的原义，就是人在跳舞。”邵陵接了话道，“巫祷之术也分着无数的流派，我想，或许在某一种流派的‘文化’里，活巫跳的舞是用以通天、通神的，而……‘死巫’跳的舞，可能就是通地、通鬼的。”
“小邵此言有理。”华霁秋点头。
“那么……这岩壁上所刻画的，就是一种通鬼的巫祷场面？”卫东忍不住舔了下发干的嘴唇，向着旁边迈开两步。
明明不过是冰冷的一片壁刻，却让人瘆进了骨子里。
“这些图为什么会被刻在这里？”朱浩文提出了关键的问题，“而且，岩壁风化后，为什么没有风化掉这些刻痕？”
“通常这种东西被刻在岩洞或是山石壁上是为了记录或流传，”邵陵道，“另外，也会被刻在祭祀用的器皿上，可能会起到一种加持的作用吧。至于这些刻痕为什么没有被风化掉，我猜测可能是某种力量用某种方法，在刻痕的外面设置了一个保护层的缘故。”
“如果是这样，那么这片岩石高台究竟只是普通的山石，还是……祭祀的器皿？”柯寻仰头看向岩石高台的顶端，然后又看向大家，“难道这片岩石就是——九鼎？”
这一猜测让大家齐齐目光一震，“或许我们应该想法子攀到岩石台顶上去看看，”邵陵道，转头看了看车，“可惜车身虽然已经很高了，但距岩石台顶还差得远。”
“我带了攀岩用具。”牧怿然忽道。
“可谁会攀岩呢？”邵陵问。
“我。”牧怿然道。
邵陵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只伸手比了比大拇指。
牧怿然正要去车里取工具，却被柯寻拉住手拦下来：“今晚恐怕来不及，没有多久天就要亮了，咱们也不确定这片岩石台会在什么时候突然消失，万一你还在顶上时它就突然不见了，你岂不是要直接摔下来？明天晚上再攀吧，有一晚上的时间可以用。”
牧怿然望着他眼睛里的担心，笑了笑：“好，就明天。”
“明天我要和你一起攀上去，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动，如果这片岩石台是祭祀器皿的话，上去很可能非常危险。”柯寻又说。
牧怿然再次笑了笑：“好，一起。”
柯寻有些奇怪地看着他，觉得自从来到这儿后，男朋友对自己简直百依百顺又宠又温柔。
“那咱们现在还能做些什么？”吴悠问。
“把这些图拍下来，”柯寻道，“明天白天的时候我们可以仔细研究一下，或许能从中找到什么线索。”
好在大家手机的拍照功能还能用，于是一张张地仔细、清晰地将岩石四壁上所有的图符都拍了下来。
拍好后没过多久，峡谷间忽然起了浓雾，大家担心离岩石台太近会有危险，重新回到了帐篷内向外看。
能见度只有半米至一米的浓雾里，渐渐地看不到岩石台的影子，直到破晓时天光乍现，岩石台已随着浓雾无声息地消失了。

第355章 山海09恐怖的图符。
卫东、邵陵、华霁秋和顾青青四个人，负责将昨晚拍下的照片在手提电脑里按顺序整理起来——幸好手提电脑大部分的功能还能使用。
显示在电脑里的图符依然诡异，大家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最终邵陵率先开口：“也许因为我是搞文字工作的缘故，我觉得这些图符除了像是巫祷的图像外，亦像是某种文字，你们看，这个把四肢和躯干折成‘ぴ’形符号的图符，它出现了不止一次，或许这就相当于一个常用字的作用，经常出现在不同的句子里。”
“这么看来，这些图符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象形文字了。”秦赐道。
邵陵点头：“这是文字发展的必经阶段。但从这些图符的结构、风格和规律体系来看，又截然不同于甲骨文和我们已知的文字体系，我有理由怀疑，这种文字属于另外一种文化，甚至是另外一种文明，更甚至是另外一个世界——因此，或可以推定这种图符/文字就是来自另一个领域的一种沟通符号。”
吴悠闻言忽然一拍脑门：“邵总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太姥姥以前跟其他同行闲聊的时候，被我无意中听到过一件事。
“说她年轻的时候跟她师父一起去给一个中了邪的人清秽，那个人好像是被一种非常不好的东西上身了，太姥姥她师父作法的时候就和那人身上的那个东西‘通话’，问那东西想干什么。
“但那东西好像听不懂的样子，哇哇乱叫，后来咬破手指挣扎着用血在墙上写了几个字。太姥姥的师父见状带着她扭头就走，说什么也不肯再帮那人清秽了，结果那人没过多久就死了，听说死得还特别惨。
“大家就问我太姥姥，当时她师父为什么不给人帮忙了？我太姥姥说，那个时候她也问过她师父原因，她师父说因为那个人用血写在墙上的字不属于咱们这个世界。
“她师父的意思是说，那种文字非常可怕，如果见到，不要尝试去念它，更不要去模仿着写它，立刻远离它，绝对不要去沾惹它、去做和它有关的事，甚至不要总在脑子里想着它，还强令我太姥姥赶紧把那几个字的形状忘掉。
“我太姥姥其实本来就没仔细看，那时候她年轻，刚出道，早被那人恐怖诡异的样子吓坏了，更没心思去看那几个字，这事儿才算翻过篇儿去了，但她也是很好奇，就问师父那几个字是什么字。
“她师父说，那种文字不是人类创造的文字，并且和人类文字有着不同的属性和功能。人类的文字除了用于记录还用于沟通，而那种文字除了沟通之外，还具有一些强大的力量——我这是翻译过的话啊，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主要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而具体是什么样的力量，连她师父都不清楚，只说这种事情也是她师父的师父告诉给他的，她师父的师父，又是听更上面的师父、师祖传下来的。
“但他们师门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没有关于这种文字的任何字形和字义的资料，就只是说，如果看到像……像死人一样的文字符号，千万不要理会，因为，那是鬼文。”
“鬼文”两个字一出口，好几个人跟着一哆嗦。
“这就对上了，”柯寻指着屏幕，“这种符号看上去不就跟死人一样吗，这很可能就是鬼文，是另一个世界的文字。”
牧怿然颔首：“那么我们或可推测，上古巫师掌握着部分鬼文，通过这种文字，辅以巫祷形式，以达到和另一个世界沟通的目的。”
“这么看来，那片岩石高台很可能就是祭祀或行巫术用的台子了。”朱浩文道。
“这样的话……小牧小柯，你们今晚如果攀上去，会不会有危险？”华霁秋很是担心。
“咱们本就是冲着危险来的，”柯寻内心毫无波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咱们想要这么干，而是不得不这么干。华老爹你放心吧，我琢磨着只要不是咱们十三个人一起上去，应该就不会触发什么古怪的东西。”
商量到这个份儿上，暂时没有新进展，也改变不了今晚的行动方向，众人于是暂且放下，洗漱的洗漱，弄早饭的弄早饭，找地方方便的去方便，一时间营地倒也热闹了起来。
吃过早饭，一宿没睡的众人钻回各自帐篷休息，留下两个人站岗。
到了下午，睡饱的众人才纷纷起身，重新聚到大帐篷里。
“安排一下今晚的行动，”牧怿然开口，众人忙静下来听他说话，“我和柯寻负责登上岩石台查看，但在此之前，罗勏，我记得你带着无人机？”
“是的姐夫，但是以前我和哥们儿们一起来这儿的时候不是用过一回吗，所有的无人机都失灵了，进入峡谷后再也没有回来。”罗勏说。
“一会儿我们试一下，”牧怿然道，“如果遥控失灵，就想法子直接把摄像机弄到高台上去，我后备箱里带着伸缩杆，只不过要费些功夫，而且不如无人机方便灵活。”
众人默默地注视着他，柯寻说了句公道话：“你的日本名字一定是哆啦A牧。”
后备箱里啥都有。
搞不好还能从里头掏出个火箭炮或深水鱼雷来。
“哆啦A牧是什么梗？”牧怿然认真问他。
众人：“……”
……忘了大佬的盲区是动画片了。
“一会儿罗勏来试无人机的性能，”大佬继续安排，“我来给柯寻补习攀岩的要领。
“卫东，邵陵，岑姐，华馆长，你们四人负责继续琢磨这些‘鬼文’，从图像和文字两方面入手，争取有所突破。
“剩下的六个人，我后备箱里带着一些监控摄像设备，浩文带队，把这些设备布置在岩石高台会出现的位置四周，今晚我们争取拍到岩石台是如何出现和消失的，希望能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有所帮助。”
众人齐声应了，立刻分头行动。
罗勏带来的无人机果然无法使用，地下磁场对无线设备的干扰似乎更大，而手机电脑等可以单机操作的功能倒还能用。
牧怿然同柯寻罗勏将伸缩杆取出来，将一部高清摄像机固定在杆头，将伸缩杆伸到最长的长度，仍然不足以照到岩石台顶上的高度，于是又接了数截螺纹钢管，勉强可以使用，但恐怕无法全面拍摄到高台顶上所有的地方，只能大致观察一下是否有其他的东西存在。
弄妥这一部分，牧怿然就去教柯寻攀岩的要领，在《动物世界》那幅画里柯寻虽然也差不多掌握了一些技术，但这里的岩石更高，岩壁情况也更复杂，而且考虑到岩石表皮非常酥脆，极为容易发生滑塌的危险，这就对攀岩者的要求更高了。
“我后备箱里带着一架梯子。”牧怿然对柯寻道。
“……”柯寻如今对“我后备箱里有……”这样的句式已经习以为常了，十分淡定地听着哆啦A牧继续往下说。
“到时候先把车开到岩壁旁，再把梯子架到车顶，缩短我们的攀岩距离，”哆啦A牧道，“难点除了需要我们手动攀登的那段山壁之外，我们还需要身负一些重物。手电，武器，摄像机，绳索，所以难度会更大，如果到时你无法坚持，我不会允许你强撑，必须回到原地去，听明白了么？”
“咦，说到绳索，”柯寻耍赖皮地想把这一点混过去，“我有了个主意……”
“听明白了么？”大佬却伸手到他颈后，牢牢地兜住他的后脑勺，不让他顾左右而言它，直视着他的眼睛，要让他给出肯定的回复。
“好吧，我答应你。”柯寻无奈，“你不想让我遇到危险，可我也不希望你一个人去冒险啊，我们的爱不公平，我委屈，想哭，需要大佬亲亲才可以吃这个亏。”
牧怿然把他的狗头摁向自己，在唇上吻了一下，不去理会旁边罗勏一边叫着“哎呀少儿不宜”一边用力围观的姿势，用脑门抵着柯寻的脑门，鼻尖触着鼻尖，沉声道：“放心，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我知道你会难过。”
柯寻眼眶一热，双臂抱上来，用力把他吻住。
头一回觉得……两个男人接吻也挺养眼的。罗勏正心想着，就被一只手伸过来捏住耳朵，然后活活拎走了，“过来帮忙。”方菲完全顾不上多看一眼那对儿当众秀恩爱的狗男男，布监控这种对技术和耐性要求非常高的活计，让除了朱浩文外的他们几个人头都大了。
“……说到绳索，”柯寻搂着牧怿然的腰向前走了几步，把他压靠在车身上，然而也干不了别的，只能继续刚才的话题，“我看咱们晚上不如把一根长一点的绳子放到岩石台会出现的地方，把绳子抻直，这样两端会在岩石台的范围之外，当岩石台出现后，说不定绳子就会被它顶起来，中间那段就会在岩石台上面，两端垂下来，会省咱们很多事，到时候只需要拽着绳子就能上去，你说呢？”
牧怿然点头：“是个办法，如果岩石台是从地面拱上来的，或许这个方法可以成行。”
经过半下午的努力，监控系统终于布置完毕，岩石台的四面都有两部摄像机，而所有摄像机拍到的画面都可以即时传输到它们所连接的电脑上。
试验了几次没有问题后，安装小组才松了口气，李小春去准备晚饭，吴悠和顾青青给他打下手。
而在帐篷里负责研究图符的四个人却始终没有动静，牧怿然和柯寻进帐去看了看，见其他三人正围在卫东和他手里的电脑旁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有什么发现？”柯寻走过去跟着一起看屏幕。
见卫东正用鼠标操作着被加工过的几张图符，在制图软件里来回挪动着位置。
“我把这些图符进行了降噪、锐化和修复加工，提取出最基本的线条，”卫东边操作边对柯寻和牧怿然道，“本来是为了看起来更清晰，结果大家忽然想到，这些图符可不可以像之前我们骨相上的《山海经图》一样拼起来，形成一幅真正的图画呢？然后我们想要试一试。而试验的结果，”卫东说着偏了偏身，转过头看向柯寻和牧怿然，“——它们真的可以拼成一幅图。”
柯寻眼睛一亮，忙仔细看向屏幕上的画面：“拼出来的是什么？”
“还不知道，”卫东摇了摇头，“图不全，只断续拼出几个零散的部分，咱们只把岩石山下面那一圈的图符清理出来了，那些伸手够不着的地方都还没有清理，我琢磨着恐怕得把整片岩石壁上的图符全清出来才能凑全一幅整图。”
“我们怀疑，”邵陵看向牧怿然，“这片岩石壁上的图符所构成的图，是佚失在茫茫历史长河里的，那部分原始《山海经图》。”
“今天我们所知道的《山海经图》版本，都是夏商周三代之后的后世人不断添补上去的，”华霁秋也点着头道，“在这漫长的岁月变迁中，有些原始的内容也会遭到误传、扭曲和篡改，所以后世的《山海经图》早已是变了内容和味道的版本，其中究竟还剩下多少原始版本的内容，我们已无从得知。如果这片岩石壁上的符号拼起来果真是《山海经图》所遗失的部分的话，那就一定是最正宗、最原初的版本了。”
“这些图符目前拼起来的图案，和我们骨相上的图有重合么？”牧怿然极为细心敏锐。
“没有。”卫东摇头，“但我们都觉得画风相近。”
“那有没有试过，把咱们的骨相图拆成‘鬼文’呢？”柯寻忽然道。

第356章 山海10消失。
其他几人闻言一怔：是啊，为什么没有逆向思维的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呢……
“我现在就试试！”卫东连忙转回头去开始操作。
“可就算拆成鬼文，我们也无法识别其意。”邵陵道。
“不需要识别意思，只要证明能拆成鬼文，并且拆出来的鬼文有能和岩壁上的鬼文重合的部分，那就证明岩壁上的图符就是《山海经图》的一部分。”柯寻道。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骨相上的《山海经图》并不是全部的图？”岳岑也很敏锐地找到了问题。
柯寻摸着下巴琢磨道：“难道是因为……咱们和这个岩石台，其实是一体的？所以一整幅《山海经图》会分布在岩石台和我们的身上，而这些刻在岩石壁上的图符，其实就是——岩石的‘骨相’？”
“这个想法的视角很独特，”牧怿然若有所思，“就好比一块玉珏，二玉相合为一珏，按照这个想法，我们这些人的骨相是一块玉，岩石台是另一块玉，二者合在一起，才是一块完整的珏，才是一幅完整的原始版《山海经图》。”
“我们的骨相拼起来是一幅指向那棱格勒峡谷的地图，那会不会这个岩石台上的图符拼起来，也是一幅地图呢？”柯寻道。
“有这个可能。”牧怿然颔首。
“但岩石台的地图又会指向什么地方？难道那棱格勒峡谷还不是终点？”邵陵质疑。
“这个问题，只有当我们将之完全拼合起来后才能知晓了。”牧怿然道。
“山海世界的造物主真是不可思议，”华霁秋轻叹，“用拥有鬼神之力的‘鬼文’可以拼成一幅幅用来描绘山海世界的图像，再用这些图像，又可以拼成一整幅指向某个目的地的地图，所以，我还是认为，宇宙是有非常缜密、非常精细的逻辑结构的一种存在。”
大家知道他最后一句话是针对《薛定谔的猫》所发出，不过现在没人顾得上再去细究宇宙有没有规律的问题，大家立刻投入到拆解骨相山海图的工作中，连牧怿然都加入了进去。
柯寻从帐篷里出来，去车的后备箱里找绳子。
好在除了牧怿然带了不少绳索外，罗勏这个对于野外生存很有经验的驴友也带了不少。
看了看这些绳子的数量和长度，柯寻点了点头，然后去找其他人：“晚上可能需要大家把岩石壁高处的图符也清理出来，到时候把三辆车都开到石壁边，大家站在车上清理，动作要快。今晚不用有人在四周放哨了，这两夜都没有出现什么其他的危险情况，所有人都来清理岩壁——所以一会儿多吃点肉，有了力气才好干活。”
“好。”大家纷纷应了。
天色黑下来的时候，卫东那边已经有了结果——骨相《山海经图》果然能拆出来“鬼文”，其中部分符号与岩壁上的“鬼文”真的有重合！
“今晚争取把剩下的鬼文符号都清理出来。”邵陵道，看向柯寻和牧怿然，“岩石台顶部就靠你们两个了。”
入夜，布置妥了一切的众人照例在帐篷里避过了狂暴的龙卷风侵袭，当风渐消、沙渐停的时候，众人齐齐走出帐篷来看，却见柯寻事先放置在岩石台位置的几条长绳，并没能被岩石台顶到上面去，而是直接被深深嵌进了岩石石体之中，只有两端露在石外。
柯寻皱了皱眉：“幸好我们一开始没有站到这个位置，否则当岩石台出现的时候，咱们岂不是要被嵌进石体里了么。”
众人也是觉得一阵后怕，不过眼下没有时间多想，大家迅速地按照白天的安排开始行动。
朱浩文和罗勏用固定有摄像机的伸缩杆尝试拍摄岩石台顶部的景象，然而传输到手提电脑里的图案却是一片雪花点，牧怿然和柯寻立刻着手准备攀岩，配好装备，背上工具，在车顶架好梯子，爬到梯顶后开始攀岩。
其余人则都站上车顶，用工兵铲迅速地清理着岩石山酥脆的表层。
这座岩石山虽比真正的山要矮得多，但难在表皮十分酥脆，令攀岩的难度成倍增加，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失手直接摔下去。
牧怿然还算经验丰富，饶是如此也攀岩得十分吃力缓慢，更莫说柯寻这样的门外汉，刚开始攀的时候甚至真的摔下来过，幸好攀得还不算太高，下头又有车接着，他落在车顶上就势一个侧滚翻卸去了部分冲击力，否则不骨折也得崴了脚腕。
柯寻自个儿还没觉得怎样，跳起来后又生龙活虎地重新往上爬，把旁边看着的人倒惊出一身冷汗，“柯儿你不行就爬得慢一点儿，”卫东摁了摁心口，“没被这些鬼鬼怪怪吓死也得让你给吓死。再不行我们几个在下头抻着毯子接着点儿你啊？”
“不用，”柯寻抬头看看上头的牧怿然，“怿然爬到上面后会扔绳子下来接我，我爬慢一点就是。”
嘴里这么说着，动作却并没放慢，始终担心着岩石顶上有危险，不肯让牧怿然自己先去涉险，在下头拼命追赶。
不时仰头关注他一下的朱浩文，不得不再一次暗叹他的体育天赋，潜能被激发后简直有如神助，最后竟堪堪与牧怿然同时翻上了岩石台的顶部去。
“有事随时招呼我们！”朱浩文提声提醒了一句。
然而却没有听到上面那两人的回应。
“柯寻？”朱浩文试探地又喊了一声，仍然没有回音。
“柯寻！能听到吗？听到了就回复一声！”朱浩文心下一沉，将手拢到嘴边极力高喊。
其他人也察觉了这边的不对劲，连忙聚过来齐齐仰头向上看。
“情况不妙。”朱浩文皱眉。
“咱们一起喊柯儿试试看！”卫东焦急，“我数一二三，一——二——”
“柯寻！”众人用了自己最大的嗓门齐声向着上方喊，声音在这死寂幽沉的夜里，似乎都能将整个峡谷充斥。
然而岩石山的上方却像是有着什么可以吸音隔音的无形结界，声音传上去就如同泥牛入海，仍然没有得到半分回应。
“柯儿！柯儿！”卫东大急，捂着头无措地盯着岩石高台的上方，“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是不是遇到危险了？他们是不是在等咱们尽快去救？谁——谁还会攀岩？萝卜，你的无人机能把一个成人带起来吗？”
“你冷静。”方菲伸手，掌心推在他额头上，推得他一个后仰，“如果上面是连他们两个都应付不了的情况，咱们上去也一样没辙。他们两个要头脑有头脑，要力量有力量，身上还背着武器和各种装备，这已经是顶级配置了，我们上去也只能拖后腿。”
“你……你说得对，我得冷静，得冷静，我冷静……”卫东用力拍自己的脸，“那咱们怎么办？不能就这样把他们扔上边儿不管啊！”
“萝卜，咱们再用伸缩杆试着拍一拍。”朱浩文同罗勏跳下车取设备，两个人把摄像机架到高台上去，然而传输回手提电脑里的图像仍然是一片雪花点。
“怎么办？！”罗勏和卫东一起焦急地揪头发。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视，骤然有了群龙无首的茫然无措感。
这是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
“大家，别慌，”到底是华霁秋这位年长者更沉得住气一些，伸手做了个向下按的姿势，“小方说得对，如果上面的情况连小牧和小柯都应付不了，我们这些人就算上去，也只会添乱。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等待，并且，不管结果是好是坏，我们都不能停下注定需要我们去做的事，这件事也不能因为失去一两个同伴就宣告放弃。大家，时间紧迫，与其无助空等，不如继续手头上的工作，有进展总好过无进展。”
“华馆长说得对，”邵陵也是相对较为冷静的一个，“越是这种情况，我们就越要尽快多取得一些进展，虽然这么做很显无情，但这是最好的选择。”
大家也知道华霁秋和邵陵的话言之在理，只好怀着万分焦虑的心情继续清理岩壁，时不时地仰头张望上面的情况。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众人心中的焦虑也越积越多。
“如果到了岩石台消失的时间他们仍然没有动静怎么办？”吴悠也急得想揪扯自己的头发了，“万一，万一他们到时候会跟着岩石台一起消失……怎么办？”
“那片岩石高台上，或许就是我们最终要去的地方，”朱浩文的情绪也已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他们两个只不过先一步上去了而已。
“如果他们回不来，那么我们就继续进行接下去的工作，把所有的图符拍下来，拼成完整的图，然后再根据图的指示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我们的目的是尽量多的挖掘线索，尽量多的掌握主动，最好是在必须要登上岩石台之前就找出所有的答案。
“而不管我们是否能找出所有答案，总有某一时刻，我们也会站到那上面去，然后再次见到他们。
“继续吧。”
朱浩文近乎冷酷的冷静感染了众人，亦或是那已经注定了的、也许并不乐观的结局，让大家觉得担忧也是无用，于是各自沉默着，继续手头上的工作。
当一股冰冷浸肤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浓雾悄然在峡谷弥漫时，邵陵叫停了众人。
大家把车开到距岩石台一定的距离之外，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浓雾包围，渐渐地消失在了视野中。

第357章 山海11两种可能。
当黎明的光微微亮起，浓雾转薄时，卫东眼尖地发现在岩石台原本的位置上出现了两个身影——“柯儿！大佬！”
“哥！姐！——不是——姐夫！”罗勏激动得跟着喊，一群人向着那边冲过去。
“你们怎么样？”
“你们没事吧？”
“发生什么事了？！”
“你们可吓死我们了！”
“我的天！万幸万幸！你们没事！太好了！”
大家七嘴八舌劈头盖脸一顿说，却见柯寻和牧怿然则是一脸凝重和迟疑，十分谨慎地看着他们。
“怎么了？”因坐着轮椅迟一步赶过来的岳岑，敏感地发现了两人的不对劲儿。
“不用怀疑，我们都是真的，不是幻象。”卫东连忙敲敲自己胸脯。
“是不是在岩石台上发生什么事了？”秦赐细心地问。
大家顿时有些紧张，不再作声地齐齐望着这两个人。
“……什么事也没有发生，”柯寻的神色仍有些犹疑，看了眼牧怿然，又看了眼众人，最后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怎么说呢……我们刚爬到岩石台上去，你们就扑过来了。”
“啊？”好几个人一头雾水地问。
“我们刚爬到岩石台上，正要仔细看一下周围环境，就发现自己竟然又身处在了一片平地上，然后你们就从那边叫着扑过来……”柯寻一脸匪夷所思地四下里看了看，“——这是——天快亮了？！”
“对啊……马上就要亮了，一宿已经过去了。”两三个人呆呆地点头。
“——卧槽！”柯寻连忙望向牧怿然。
“……卧槽。”大家也互相惊讶地对视一眼。
“所以，在我们眼里已经过去的一夜时间，在你们身上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朱浩文冷静地道。
“有两种可能，”牧怿然比他更冷静，沉着地开口，“第一种可能，岩石台顶部的空间是一个扭曲的空间，我们上去之后直接穿越了时间，从昨夜来到了现在。
“第二种可能，我们并没有穿越时间，而是——被某种力量截取走了这段关于昨夜的记忆，并且丝毫不留痕迹。”
这番话直让大家一起激凌凌地打了个颤。
“这个岩石台的确很诡异，”朱浩文沉思着道，“用摄像机无法拍到上面的任何影像，而你们也在上面穿越了时间，或是被抹去了记忆——这么看来，也许摄像机并不是什么都没拍到，很可能它拍到的图像也‘被穿越’了，或者被什么力量抹去了。”
“难道画推的最终目的不是让我们登上那个岩石台？”吴悠疑惑，“否则为什么要这么干呢？如果是前一种可能，那么我们登上去后岂不是瞬间就会回到原地？如果是后一种可能，那我们遗忘了一段记忆，对于事情又有什么推动作用呢？”
“或许，岩石台是需要我们十三个人一起登上去，才会展现出它真正的面目。”岳岑道，“而小牧和小柯所遇到的情况，也许是岩石台的一种保密机制，它不允许提前泄露上面的情况，而要求我们必须十三个人一起同时面对。”
“我同意岑姐的说法。”柯寻点头，“看来幕后力量最终的目的就是要我们一起登上岩石台了。”
大家一时默然，只有罗勏低声问了一句：“那是不是意味着，当我们一起登上去的时候，就是我们的死期？”
没有人回答他，默了片刻，才听得卫东故作轻松地打破沉寂：“这个画推儿也太没谱了，那高台那么高，难不成得让咱们全都先学会攀岩才行？”
“说得也是，如果学不会那不是还上不成了？”李小春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为难。
“这个问题容后再考虑，”邵陵说道，“咱们现在还是先把昨晚拍下的图符整理出来。”
众人回到了帐篷，依旧分工行动。
牧怿然、卫东、邵陵、华霁秋和岳岑整理图符，柯寻、朱浩文、秦赐和罗勏检查昨晚在岩石台四周布置下的摄像机所拍到的画面，李小春带着女生们弄早饭。
昨晚所有的摄像机都没能拍下岩石台是如何出现和消失的，在岩石台出现和消失的两段时间里，摄像机拍到的要么是飞沙走石，要么是一片浓雾。
整理图符则需要很长的时间，昨晚众人清理出了大片的岩石壁，但仍然不是全部，更高的位置由于无法够着，都没能清理到。
到后来，所有的人都加入到整理图符的工作中，卫东甚至给几个能熟练应用电脑的人进行了简单的处理图片的培训。
吃午饭的时候，大家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边吃边休息。
“岩石壁更高地方的图符要怎么清理出来呢？”顾青青问。
“我有个办法，”柯寻说，“今晚我和怿然还攀到岩石上去，但我们不翻上石台，到达石台边缘的时候，把手里的绳子一端坠上重物，然后抛掷到石台的另一边，这样绳子就能搭到石台上，两端垂下来，我们用绳子一端绑在腰上，另一边有人负责拽，把人拽到高处去，这样就可以清理石壁了。”
“这项操作难度很高，需要体力好的人，”牧怿然道，“谁愿意试一下？”
“我来试试吧。”李小春道，“我力气是有，尤其手劲儿足，就是……那绳子能不能禁得住我？别回头半道上突然断了……”
“是登山专用绳。”牧怿然打消他的顾虑。
“我也来试试吧。”罗勏自告奋勇，“我体重轻，而且也玩儿过室内攀岩，虽然一次也没成功攀到过顶……”
“有绳子拽着，不需要你攀岩，有胆儿就行。”柯寻道。
“加我一个。”卫东举了举手。
“不需要你，”柯寻却说，“今晚你的任务是继续整理图符，连帐篷都不用出，早点儿整理清楚咱们就可以早一步接近答案。”
“我来吧。”方菲接道。
“太好了，菲哥比东子好使。”柯寻竖竖大拇指。
卫东：“……拿我俩当打手呢？”
柯寻：“兄弟如‘手’足嘛，菲哥是手，你是小jiojio。”
卫东：“我一jio丫子扇你脸上。”
柯寻：“还有谁报名？”
朱浩文：“我。”
柯寻：“真能行吗？”
朱浩文：“你确定是在问我吗？”
柯寻：“我错了。那谁，邵总，别躲在旁边不出声儿就以为自己不在啊，要不要试一回高空作业？”
邵陵：“……”都这个时候了还挡不住你一颗想欺负我的心。
吴悠：“你别欺负他了，没看邵总脸都白了。”
邵陵：“……”我脸本来就白！
柯寻：“行吧，邵总和老秦在下面负责拽绳子，华老爹和东子、岑姐继续整理图符，青青吴悠帮忙盯着我们上边的这几个人，大家在上面交流不便，你们帮忙传个话什么的。”
大家纷纷应了，吃完饭休息了几个小时，起来继续投入工作。
转眼入夜。
柯寻的方法果然奏效，几条绳子从石台的左边扔到右边去，众人先一起拽绳子把一个人拽上去，然后绳头牢牢绑在车上，再依次去拽其他人。
多亏牧怿然为大家绑的是登山专用结，从两腿之间穿过去，在腰上再围一圈，除了男士们觉得有点儿勒蛋之外，总体感觉还算舒服，而且看起来也很安全。
大家清理石壁已经清出了经验，速度比前两晚更快了许多，饶是如此，仍又花了两个晚上才终于将四面石壁上的图符全都清了出来。
众人站在岩石台下方仰头张望，被眼前的情形震撼得久久不能言语。
这片拔地而起的石台就像一根巨大的方柱岿然耸立，在它的四面巨壁上，刻满了风格古朴形态诡异的图符。而在它的四周，以它为中心点，呈圆形放射状态蔓延到天尽头的，则是无数将头齐齐朝向着它的伏尸。
这情形就仿佛，是天下亡灵在谒拜属于它们的神祇。
天亮之后，众人顾不得休息，立刻把拍下来的画面导入手提电脑进行加工，几个被逼入行的“实习美工”和卫东轮班工作，倒替着去吃饭补眠。
熟能生巧之后速度越来越快，一个白天的功夫所有的图片都已处理完毕，只剩下了拼接成图。
大家这才停工先去吃晚饭，暂且没有细看内容。
“没想到都到这儿来了还得进行本职工作……”卫东揉着倦涩的眼睛一头仰倒在帐篷里厚厚的地毯上。
“这说明你就是天选美工。”柯寻递给他一杯热腾腾的羊奶。
“卧槽，你这是多么恶毒的诅咒啊，谁踏马愿意当天选美工，”卫东坐起身喝奶，“如果不是为了生计，老子才不想当美工。”
“那你想当啥？”柯寻随口问。
“当……潜水员？”卫东正好看见方菲从帐外进来。
“现在改行也不迟。”方菲说。
“你们潜水员工资怎么样？能让我养活我爸我妈我媳妇和我自己不？”卫东打听。
“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方菲说。
“什么时候了也得想着家啊。”卫东叹气。
方菲微怔，定定地看了他一阵。
柯寻眨巴着眼睛看着两人说话，然后一偏身子，凑到牧怿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两个人就一起转头看了卫东和方菲一眼。
“我直觉一向准，比当事人还准。”柯寻最后补了一句，然后笑着挪屁股坐去了电脑前。
看到屏幕上那些诡异的图符后，短暂的轻松情绪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柯寻盯着屏幕看了一阵，问卫东：“这些图符现在是按顺序排列的吗？”
“对，图片名称以ABCD打头，分别代表岩石壁的四个面，字母后面的数字就是图片的顺序。”卫东道。
“你等下再喝，”柯寻把卫东已经送到嘴边的杯子一把拿走，“先过来把A面岩壁所有的图片拼成一张整图，就像在岩壁上一模一样的。”
“靠，就不能让我先喝完。”卫东抹了抹嘴，坐到电脑前开始拼图，只是简单地按顺序把所有图片放到一张图里，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电脑屏幕有点小，图太多，全放一张图里的话，你要是想让整张图都显示在屏幕内，就看不清每张小图的具体内容了。”
“没事，我就看个大概。”柯寻把杯子塞回他手里，将屏幕转到自己面前，细细地盯着看，时而将图放大，时而将图缩小，时而干脆举起电脑从各个角度观察。
看了很长一阵子，忽然转头对牧怿然道：“我有了一个发现。”

第358章 山海12眼睛。
牧怿然闻言坐过来，和柯寻一起看着屏幕。
柯寻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图符：“我的第一个发现，就是这个家伙，它的个头比所有的图符都要大。”
牧怿然凝眸看了一阵，点头道：“不错，这个图符比其他的图符都要‘高大魁梧’，按照古人的绘画心理和习惯，通常地位高的人，在画里会被画得比次要人物更高大和明显。
“所以这个图符，很可能代表着一个拥有首领地位的人，并且这个人在后面的场景中经常出现。
“你看，整片A面岩壁的画面组合起来，似乎是一个具有连贯性的、宏大的巫祷场面，而我们之前最先清理出来的那一小部分场景，就很像是一些人或精怪，将死人、死兽和看上去也像是死了的精怪，正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成行，这俨然就是一种祭祀或巫祷行为的准备工作。
“而这个高大魁梧的‘人’出现在A面岩画的每一个场景里，这很可能说明，整个巫祷的过程都是由他主持或者引导的，那么这个人的身份也有可能是地位崇高的大巫。”
柯寻做了个明白了的表情，牧怿然就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柯寻看了眼吃完饭钻回帐篷、纷纷挤过来听他和牧怿然说话的众人，把电脑屏幕上的图像缩小到能容纳整幅岩画，而后用手指在画面上圈了一下：“第二个发现，可能需要自己脑补一下，屏幕太小，这个比例完全看不清——第二个发现就是这场祭祀仪式里，所有的这些疑似祭品的死人、死兽、死妖怪，它们好像是被按类别分开，然后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喂喂！”
柯寻一边说着，大家一边费力地把脑袋往屏幕跟前凑，柯寻和牧怿然之间一下子挤进两三个脑袋，罗勏索性直接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在柯寻身上，抻着脖子往前看。
可惜屏幕太小，岩画太大，缩小到这个比例，屏幕上的图符都成了模糊的小黑色块，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
不过牧怿然显然已想象出了柯寻所说的场景，指尖虚点向屏幕，在空中画了个三环的同心圆，问向柯寻：“你的意思是这样么？”
柯寻被压歪在地毯上，从罗勏的腋下艰难回应：“对，就是这样，整个祭祀的场面很宏大，乍一看上去有些杂乱无章，但是你知道吧，我从小到大看过太多的集体列队场面，尤其擅长从满操场千儿八百个穿各式运动服的运动员里把我的队友找出来，所以‘查找’和‘分类’这种下意识的习惯已经成了我的本能了。
“这个祭祀场面里有非常多的各种奇怪的图符混杂在一起，但我看着看着就发现，每一个种类的祭品所在的位置连起来，就是一个非常规则的大圆圈儿，并且一圈套一圈地扩散开，像是水波纹一样。
“这其实就跟咱们夜里看到的岩石台一样，岩石台周围都是死去的动物尸体，只不过岩石台周围的尸体没有被摆成规则的圆圈而已。
“而非常奇怪的是，岩石台周围的死尸起码是以岩石台为中心扩散分布的吧，但岩画上的这些祭品的中心，什么都没有，是一片空白，没有祭台，也没有神像什么的标志物，这是不是很奇怪？”
“的确很奇怪，”邵陵被从人堆里挤出来，“任何一种偶像或信仰崇拜都应该有一个形象或图腾存在。”
“难道它们祭祀的是隐形人？”罗勏说。
“说不定真有这个可能。”吴悠连忙点头，“隐形人看不见，说白了不就是神吗，所以他们祭祀的就是神。”
“就算是神，人们也会赋予它们一个形象，”邵陵摇头，“譬如佛祖，譬如三清，甚至牛头马面黑白无常，都会有一个具体的形象为寄托，否则对民众的说服力就会弱上很多，如果每天让你们祭拜一团空气，告诉你们这是掌管财运的神，你们会对这团空气的神力有信心么？”
“……没有，”吴悠摇着头，“那与其让我拜空气还不如让我直接拜牧大佬，牧大佬一高兴赏我个大红包我就发了，来钱更快呢。”
牧怿然：“……”
“所以对于更信奉神鬼之力的古人来说，如果祭拜的对象是一团虚无，显然不符合心理期待。”邵陵道。
“我想我们应该仔细地查看岩画的每一个细节，”华霁秋道，“而整体也同样重要，一幅画的构图和布局安排往往蕴含着无数表面看不见的更深刻的内容。遗憾的是电脑屏幕太小，无法一次性容纳下整幅图。”
“我后备箱里有……”牧怿然说。
“好的！”罗勏立刻蹿出了帐篷去翻后备箱。
不管什么，反正有就对了。
然后拿回了一台投影仪。
好在罗勏提供的帐篷是军绿色的行军帐，又厚又结实，拉上帐帘后帐篷内基本没有什么光线。于是朱浩文负责把投影仪和电脑接起来，并调试图像的清晰度。
牧大佬带来的设备当然都是高精尖产品，图像被放大到覆盖了整面帐篷壁之后，仍然清晰细腻，再加上这些图符已经被卫东降噪处理过，看上去就和用手直接画在电脑上的没什么两样。
然而虽然已经把这些图符优化到了这样极致的地步，众人仍然难以用现有的认知，去理解这些疑似人和动物的种种生物的形象，和它们大部分的行为。
这些生物虽然仅仅是以简笔线条式图符的方式被表现在一个平面上，但如果要依此去构建它们在现实中的样子，却是仅凭人类的想象而无法在脑中模拟出来的。
它们的形象，用哪怕最为丰富的华国语言文字也难以形容出一二分，它们的行为晦涩难懂，而充斥在它们的神态、肢体、动作，甚至情绪上的氛围，却又格外地诡异可怖。
而当整个画面被放大了整整一面墙壁般大小的时候，画面里所透出的难言的情绪和气氛一下子充斥了这顶密闭的帐篷，如有实质般地重重压上了每一个人的心头。
大家正觉有些气闷难捺，却听得柯寻忽然开口，清舒的嗓音让每个人的心头稍稍一松：“接下来，是我的第三个发现。”
众人一怔，忙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柯寻伸着胳膊，手指点在画面上那个高大魁梧的图符上：“还是它。最开始发现它是因为它的块头比其他的图符都要大，所以我就格外地关注它，然后仔细地观察了它一阵，除去它的体形之外，最引起我注意的地方就是它的头了，或者说是脸。
“你们仔细看它的脸——发现了吗，在似乎是代表它的脸的这部分线条上，左右各有一个小小的突起。
“如果换做很久以前，我可能根本不会在意这两个小突起，但有意思的是——你们应该见过我的微信头像——对，就是那个简笔画小人儿。
“那个小人儿是我自己画的，我是个画画白痴，但多年看动画片和漫画的经验，让我在画这个简笔小人儿的时候，还很有心的为它画上了两个眼睛。
“而那两个眼睛，和这个图符脸上的两个小突起，几乎一模一样。邵总说上古的壁画、岩刻本来风格就很朴拙，我觉得和咱们现代的简笔画小人儿的画法可能也有相近之处，所以才造成了这种巧合。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由于我微信头像的简笔画小人儿的缘故，我就自动把这个图符上的两个小突起想象成了它的眼睛，然后我就发现，在这整面岩画里，所有代表着生物体的图符，只有它一个，脸上有眼睛。
“它的块头最大，只有它有眼睛，它出现在整片岩画的各个地方，显然就如怿然所说，它是一个‘主角’。
“但我并不认为其他代表生物体的图符没有眼睛，之所以表现在图画里的只有它一个有眼睛，我想只是意味着它是与众不同的，或者，它可以看到其他生物看不到的东西。大家觉得呢？”
众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惊讶和恍悟。
如果不是凑巧柯寻用自己画的简笔小人儿当了头像，恐怕还发现不了这样的细微之处。
“小柯的发现很重要，”华霁秋道，“说它可能能看到其他生物看不到的东西，这一点我赞同，这是否就可以解释祭祀场景的中心是空白无一物的疑问了呢？——因为它们所祭祀的东西，普罗大众是无法看到的，能看到它的，只有这位首领，或者说是大巫。”
“那么，长在它脸上的这双眼睛，所代表的意思很可能就是我们之前所说的‘观察’。”朱浩文道，“它很可能是一个拥有‘观察’之力的‘人’，甚至还可能是神、精怪或鬼。”
“会不会，它所观察到的是……地下的那些东西？”吴悠不自在地挪了挪坐在毯子上的屁股。
“我想我们还得需要把另外三面岩壁上的图符都整理出来，拼合成如岩壁所示的整图后，才能找到更多的线索。”岳岑道。
“东子，”柯寻对在旁边听呆了的卫东道，“你赶紧吃点东西，吃饱喝足过来干活，把剩下的BCD三组图也按原样拼在一起。”
卫东抹了把嘴：“不吃了，我现在就拼，很快能成，让你见识见识天选美工的手速。”
“是单身狗的手速。”柯寻转头悄悄和身边的牧怿然道。
牧怿然点头。

第359章 山海13时间不多了。
卫东将BCD三组图拼好后，同A面岩壁的图放在一起，并重新用投影仪投放到幕布上。
许是这些图符被卫东处理得过于干净清晰，没有了噪点和杂纹的图符映在雪白的幕布上，黑白分明得过于刺目，以至于让这片密密麻麻的黑色图符显得死板而阴森，就像是数以千计的僵尸，它们的动作被定格在某一个时刻，仿佛末日突然降临在它们的那个世界，而它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保持着这样的姿态被埋葬在了深深的地底之下。
刚才看到A面岩画所产生的那种难以描述和形容的情绪，再一次成倍地透过屏幕上的图像，悄无声息地弥漫在了整个帐篷里。
众人沉默着，迷茫着，并莫名地怆然着。
这情绪里头有着浓郁的悲哀，凄惨，压抑，绝望，和恐惧，仿佛人类所能拥有的全部负面情绪，全都被交糅在了一起，既浓又沉地重重塞进了心头。
吴悠和顾青青忽然哭了起来，李小春将自己的头发抓得糟乱后起身就往帐篷外面冲，嘴里嘶声吼了一句：“我他妈的不想活了！”
牧怿然见机极快，来不及起身去追，一条长腿横扫出去，将李小春绊得直接飞趴在地上，柯寻反应更快一分，当即一声大吼：“别看了！”劈手抢过卫东手里的鼠标，直接关闭了图像。
众人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登时冷汗涔涔，面面相觑着喘息不止，每个人脸上的抑郁和绝望的神情还残留未去。
“……太……太邪门儿了这图……”卫东惊魂未定地捂着自己心口，抹了把脑门上瞬间密布的冷汗，“我刚才差点儿步了小春的后尘，直想跑出去拿枪崩了自己！”
“这四幅图像放在一起……有一种能蛊惑人心的力量，”邵陵的呼吸也有些重，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丝也显凌乱，“在刚才盯着它们看的那段时间里，我几乎把自己这一生所经历过的、和最怕经历的最坏的事情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是的，这些事情在同一时刻一起涌入脑中，让人的精神很难承受。”岳岑的脸上亦带着几分落寞，“这会让人觉得，生而无望，不如一死了之。”
“我刚才都难受死了……”吴悠抹着眼泪，仍没能止住哭声，“那么多难过的事特别真实地在脑子里浮现，感觉自己就快要不能呼吸了……”
“幸好小柯喊了这一嗓子，”秦赐捏眉心，“这几幅图太影响人的心神，短时间内我们不宜继续看下去了，大家先缓缓吧，我去给大家拿一些能起到镇定作用的药。”
李小春趴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秦赐走过他身边时以为他还沉浸在那种极度抑郁痛苦的情绪中没有解脱，弯腰关切地道：“要不要我给你打一针？”
“不……不用了，”李小春的声音满透着痛苦，“秦哥，你帮我看看我的膝盖……我觉得牧哥刚才那一腿把我膝盖从肉里扫飞出来了……”
秦赐：“……”
牧怿然：“……”
众人掀开帐篷帘子，让外面荒凉广阔的天地景象冲淡刚才的压抑憋闷，三四个人干脆直接钻出了帐篷，站在外面透气吹冷风。
“这样不行，”邵陵道，“咱们必须通过观察这些图符才能找到线索，可眼下的情况却是，一旦我们看进去了，就会受到这几幅图像的力量的蛊惑，从而产生轻生的强烈意念。”
“但我们刚才在单独看A面岩画的时候，虽然也有些不适的情绪，却没有这么严重，”朱浩文道，“也许这四幅画放在一起，蛊惑的力量会加倍，我看不如我们还是一幅一幅地看。”
华霁秋看了看帐中的众人，道：“今天就先到此为止吧，大家的情绪还有些不稳定，我们不要冒这个风险，这几天大家都很辛苦，现在既然所有的图符都已经整理好了，就不必急在一时，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白天我们再集中精力攻克岩画的所有谜题。”
大家也都赞成这一提议，这几天日夜颠倒的辛苦劳作让每个人的状态都很疲惫，秦赐认为这也是蛊惑的力量容易侵入精神的主要原因之一。
大家收拾了一下就散了，各自回去帐篷休息。
柯寻半夜里被帐篷外面咆哮的风声吵醒，轻手轻脚地起来，拉开一点缝隙向外看。
那巨大磅礴的龙卷风柱一直延伸到了夜空，似乎比前几夜见到的风柱“体型”更大了几倍，简直有一股子吞天噬地之势。
柯寻放眼向远处望，这一望不由心惊肉跳。
这些龙卷风柱的数量也比前几夜多了！之前只有四五个、七八个，而现在，竟然密密麻麻——从眼前到天际，遍野尽是！
这简直就像是活活将人皮剥起来后，皮与肉之间粘连的那无数的血丝肉缕，然而又与之不同的是，眼前的情形是逆的，这些血丝肉缕般的龙卷风，像是想要将像皮一样的天，和像肉一样的地，牢牢吸住，粘住，重新粘连在一起，重新让它们合二为一。
柯寻被自己脑子里莫名涌出的想象弄得浑身发麻，搓了搓胳膊，正要拉好帐篷重新躺下，却见女孩子们所在的那顶帐篷忽然被人由内拉开，吴悠哆哆嗦嗦地从里面走出来。
看她的样子像是想要去方便，一个人打着手电往稍远些的方向去。
柯寻不放心她，连忙从帐篷里钻出来，几步追上去，低声叫了她一声：“吴悠，我陪你去。”
吴悠有些囧又有些高兴地转过脸来看他，却在看到他脸的一瞬间，脸色骤变，失控地惊声尖叫起来：“啊——”
柯寻吓了一跳，连忙扭头向后看，以为她看到了他身后的什么情况，却见身后是大家的帐篷和远处的龙卷风柱，并没有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出现。
“别怕，是我，”柯寻停住脚，怕让吴悠更紧张，双手做了个下按的手势，“怎么了？”
吴悠抬手挡着自己的眼睛不算，还要把头使劲偏开，颤着声音道：“你……你的脸……”
柯寻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还是很光滑，五官还是很端正，顺便摸了把头顶，也没有长出什么角之类的奇怪的东西，不由疑惑：“我脸怎么了？难道是比昨天更帅了所以让你不敢直视了？”
“……”吴悠放下了手，觉得柯寻真是很有能让人放松下来的天赋，深呼吸了两口，抚平自己的情绪，才重新开口，“帅逼，你脸上……长骨相了。”
“啥？！”这回换柯寻一惊，一边问一边从兜里往外掏手机，划开镜子功能照向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啊，还是小白脸儿一只。”
“……”吴悠鼓起勇气转回头来重新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哆嗦，连忙又转开头，“有！就在脸上！都是黑麻麻的骨相花纹！”
柯寻再次对着手机仔细看了看，依然没有发现任何花纹在脸上，于是放下手，想了想，道：“对了，你不是开了那什么天眼了吗，本来就可以看到我们骨相上的花纹啊。”
“不是那样的，”吴悠摇头，“用太姥姥教我的方法需要按照口诀运气凝神，然后集中意念，这个过程需要花一段时间，可我现在只需要像平常那样看你一眼，就可以看到你脸上的骨相！”
“恭喜你功力大增，可以出师了。”柯寻冲她拱手。
吴悠知道他是故意开玩笑好让她放松下来，一时觉得自己这样不敢看他、避之不及的样子，其实会让他心里很不好受，连忙转过身来，抬头看向他，努力让自己笑了一下，正要说话，却见后头的帐篷里正走出其他的同伴来——大概是听到了她刚才的惊叫声。
吴悠浑身一麻，差点又立刻转身避开——她的同伴们，她所有的同伴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出现了那些骨相花纹！
她不认为是自己的什么功力突然有了爆发式的进益，一定是大家身上的骨相发生了质变！
她这么想着，也从兜里掏出了手机，对着自己照了一下。
果然，自己也是一样，那密密麻麻的骨相花纹就这么若隐若现地浮在脸上。
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只有她看的到，大家却看不到？
“毕竟你的眼睛不同于普通人。”闻声出来看究竟的众人听过吴悠的描述后，邵陵说道。
“可为什么之前不是这样，为什么今晚忽然这样了？”吴悠总不放心。
“也许，是因为我们把所有的图符都整理出来的缘故。”朱浩文思忖着道，“记得你说过，太姥姥的师父曾经嘱咐过，遇到鬼文不要去碰，不要去尝试着念，甚至不要去记住它，而我们却非但触碰了，还对它们进行了整理和有意识地想要去解读，我想这种行为很可能就已经被默认为‘读取’了鬼文，从而触发了文字本身所具有的力量。”
“我同意浩文儿的看法，”柯寻点头，看向身边的牧怿然和秦赐，“记得《白事》那幅画吧，麻布绦上的文字就具有可以把字义具现化的力量，或许那就是根据鬼文的能力衍生出来的‘创意’。所以吴悠现在能直接看到我们的骨相，或许就是因为浩文儿说的这个原因。”
“照这么说，咱们岂不是不该把这些鬼文清理出来？”李小春抓着自己的头发，“既然清理它们会产生不好的情况，咱们可能就不该清理，如果不清理，也许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也许，也许咱们还可以安然无恙地继续活上几个月，几年，一辈子……”
“新人，别这么天真了，”罗勏用过来人的口吻沮丧地道，“这件事一定是有一个时间期限的，就算不去接触这些鬼文，很可能当时间期限到了的时候，我们就都直接死了，如果没有时间期限，能容我们活十几年或几十年，那前面那些画都限制时间又是图的什么呢？”
“萝卜说得对，而且，”柯寻一指远远近近那些龙卷风柱，“看到了吗，这些风柱越来越多、越来越巨大了，这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从咱们进入峡谷后就开始了，一天比一天多，一天比一天的风更猛烈，这和咱们接不接触鬼文没有关系，就算咱们不接触鬼文，这些风柱也会越来越壮大，说不定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们会慢慢从峡谷里溢出去，进入大城市，遍布世界每个角落，到时候会怎么样？”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都倍感震惊，半晌心情沉重地回过头来，沉默着面面相视。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邵陵轻轻吁出口气。

第360章 山海14珏。
次日一早，众人匆匆洗漱完毕，然后排队端着早饭来到大帐篷内，坐到毯子上继续分析那四幅岩画。
这一次卫东将四幅岩画分开，每次只在幕布上投影一幅。
那种令人绝望和压抑的感觉果然减轻了许多，但也并非全然消失，只不过勉强在众人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除去昨天已经细看过的A面岩画，众人又依次对BCD三幅岩画观察了许久，大部分的画面都诡异又晦涩，盯着那些行尸走肉般的图符看得久了，心底还会渐渐生出毛骨悚然的恐惧来。
见大家一时得不出什么结论，邵陵走到电脑边坐下，一边用鼠标操作着画面一边说道：“思维混乱的时候，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先归纳，再概括。
“这四幅画我们不用归纳，每一幅画本身就是一个类别，那么我们现在可以做的就是先为这四幅画概括出一个简明扼要的中心思想来。
“先说A面岩画，昨天我们已经仔细分析过，暂且就把它的主题定为祭祀或巫祷仪式。
“B面岩壁画，内容有些繁杂散乱，大概是几幅画中图符量最多的一幅了。我刚才重点观察的是这幅画的整体结构，并没有发现类似A面岩画所体现的有规律的图符布局，没有圆圈，也没有按图符类别分类的分布的迹象，不知道大家对于这幅岩画有没有其他的发现？”
“我发现这幅画里好像有很多动物，”罗勏举手回答，“可能因为我很喜欢动物的缘故吧，这里面的很多图符虽然看着跟动物搭不上什么边，但我就总感觉它们的形象和行为特别符合一些动物的特征。”
“是的，这里面某些图符很像海里的生物。”方菲道。
“并且似乎还有很多的植物和山川河流。”岳岑补充。
“这么看来，也许我们之前猜测的，这岩石台上的壁刻是佚失的一部分原版山海图，是极有可能的了。”秦赐道，“莫非这B面岩壁所展现的，就是山海世界的自然风貌？”
“很有可能。”邵陵和华霁秋表示赞同。
“东子，你发现了什么？”柯寻注意到卫东一直在用另一台手提电脑拧着眉毛低头操作。
“我感觉B面岩画上的某些图符和咱们骨相上的山海图有些像……”卫东说着并不停手，“我想把二者做个对比，不过可能需要花去不短的时间……”
“你继续弄，别的不用管，交给我们。”柯寻拍拍他后背。
邵陵就继续说道：“那我们暂且就把B面岩画看作是对自然风物的一种描绘，它的主题就先定为‘生灵’。
“再看C面岩画。C面岩壁画，应该算是几幅画里最为诡异恐怖的一幅了。
“如果说A面岩画里那些疑似为祭品的、表现为类人生物的图符都像是被强行扭断了四肢、脖颈，甚至躯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态的话，那么C面岩画里所有体现为生物体的图符，它们被描绘出的状态都完全不像是活着的。
“我不知道是我先入为主还是其它的原因，在我看来，C面岩画上的图符虽然和B面岩画上的同类图符没什么两样，但不明所以地，我就是感觉C面岩画的图符充满着一股浓浓的死气。
“每一个图符都没有一丝生机，哪怕看上去是在行走，也像是行尸走肉，透着茫然和麻木。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亦或是有不同的看法？”
“我也是这么感觉的。”罗勏连连点头，“可能因为我从小到大，家里一直养了很多各种各样的动物的缘故，我对它们透露出的特别微小的情绪很敏感，当然，图符这种死物和动物可能不一样，不过也不知道从这些图符的什么地方，就是能散发出一种让人特别压抑和绝望的气氛……哎，我好像又有点儿受这些图片的蛊惑了，心里特难受……青青姐，你氧气筒借我吸一会儿……”
“大家有没有发现，”秦赐有着身为医者的细致入微，“在C面岩画的上面部分，这些图符似乎都仰着头，而到了下面部分，就都是低着头的了。如果说上面部分的图符给人的感觉还只是茫然和僵硬的话，那么下面部分的图符就是麻木和委顿了，像是枯萎和干涸的草。”
“或许这是想表达阶级等级？”邵陵思索着道，“位于上面部分的是上层阶级，下面部分的是底层阶级？”
“可这幅岩画上所有的图符都不像是活着的，”柯寻道，“难道死了的生物也分阶级？”
这话让邵陵噎了一下，半晌说了一句：“如果说这世界上有什么事情是最公平的，那就是死亡了，所以，死亡没有高低之分。”
“那这就不是表现的阶级等级了？”柯寻说，“你们看，C面岩画里仍然有那个长着眼睛的‘主角’，它也是仰着头的，你们说它是不是在观察着什么？”
“也许观察的就是A面岩画里那团看不见的东西。”岳岑道。
“那么这幅画的主题究竟是什么？”华霁秋思索，“是死亡？是观察？还是麻木茫然？”
“也许是生不如死。”柯寻摊摊手，“我随便说的，看着这些图符的时候脑子里忽然就冒出这个词。”
“暂且就定为‘死亡’吧。”邵陵说，“接下来是D面岩壁画，这上面有一些符号很像是水的波纹，我觉得相对好理解，它们占据了整面岩壁的大部分空间，而那些代表生灵的图符，虽然没有五官，但从它们的肢体语言和整个图形透出的氛围来看，它们十分的惊恐和痛苦，整面岩画都被这种末日一样的恐惧感充斥了，看起来触目惊心。
“我们可以把这幅画的主题定为‘洪水’。
“那么现在我们来看这四幅画的主题：祭祀或巫祷、生灵、死亡、洪水。
“我想这四幅岩画的排列顺序应该是这样的：生灵，洪水，死亡，祭祷。
“之所以排出这样的顺序，是根据上古那场大洪水做出的推测。其实这里的‘生灵’，我认为体现的是当时一个众生繁荣的景象，B面岩画里有着形形色色的山水、动物、植物，它们的种类之多，是其它三幅画所没有的。
“紧接着发生了大洪水，也就是鲧和禹治了二十多年的那场大洪水，大洪水带来的当然是大量的死亡，于是就发生了祭祷行为，以祈求苍天止水，并超度亡灵。不知诸位怎么看？”
华霁秋思索着道：“我同小邵的想法稍微有点出入，我认为顺序是洪水，死亡，祭祷，众生——我认为将‘生灵’改为‘众生’更贴近一些。
“上古大洪水发生后，带来人类与动物的大量死亡，信奉鬼神之力的古人于是开展祭祷活动，祈求退水，祈求苍天保佑，更可能是祈求天降神人来帮助人类。
“于是世间有了大禹，大禹治水，而后众生繁荣。”
“二位虽然在岩画顺序上的推测有些不同，但把这四幅岩刻放在大禹治水的历史背景下来看，我认为这个思路是对的。”秦赐道，“这么看来，四幅岩刻所表现的内容，已经基本串连起来了。”
“归纳一下，就是讲述为什么要祭祷、祭祷的过程、祭祷的结果，或者说是期望达到的祭祷结果。”朱浩文道。
华霁秋点头：“这很符合巫祷式图绘会具备的一切要素。”
“那你们说，大禹有没有在这四幅岩刻上？”李小春问。
罗勏指着“主角”图符道：“我觉得他就是大禹。”
“他要是大禹的话，那么这几幅岩画就有了部分史料依据。”邵陵道，“大禹行走天下，见识过各种奇禽异兽魑魅魍魉——就是这幅B面岩画所体现的主题：生灵，或众生；
“接着发生了D岩画体现的主题‘洪水’，众所周知，洪水就是大禹治理的；
“再接着是C岩画的‘死亡’，洪水过后，生灵涂炭，这是无可避免的损失；
“最后，这场祭祷，或许就是在九鼎铸成之后——别忘了，鼎也是一种祭器，我们身上的骨相是由鬼文组成，岩壁上的岩画，也是由鬼文组成，九鼎上铸的是由鬼文组成的山海图——显而易见，这场祭祷，与鬼文、与九鼎、与《山海经图》脱不了关系。”
“那快看看，能在代表祭祷的A面岩画上找到九鼎吗？”柯寻忙道。
邵陵将投影画面切换到A面岩画，一伙人用力地瞪大眼睛在画面上寻找。
然而眼睛都要瞪瞎了，还是没有找到看上去像是鼎的图符。
“会不会九鼎的外形和普通的鼎并不一样呢？”顾青青说，“毕竟没有哪一本史料中有详细记载过九鼎的形制。”
“这么一说也有可能，说不定九鼎的外形就像是那个岩石台一样方方正正的。”柯寻道。
“鼎不都是有三只脚吗，没有三只脚的鼎还叫鼎吗？”李小春说。
“不，鼎不见得只有三足，”华霁秋道，“司母戊方鼎就有四足。”
“方鼎……”柯寻摸着下巴琢磨，“岩石台也是方的，会不会，在它的下方就有四条腿，深深地埋在地下？”
这话令人眼前一亮，纷纷说道：“很有这个可能！”
“同志们！”卫东忽然叫了一声，“骨相山海图和B面岩画的对比有了初步的结果了！”
大家闻言连忙围凑到他身边，齐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向电脑屏幕。
“我把骨相山海图中的一小部分拆出来，”卫东比划着，“看，这几个部分是某座山的轮廓，你们再看这张图片，这张图是B面岩壁画上的部分图符，它们连起来之后——看见了吗，是不是和这座山的轮廓有些近似？
“当然，这仅仅是近似而已，很多细节处并不一样，不过我认为这两座山很可能是同一座山！
“打个比方，这就好比同一种画法风格的两个画家，让他们画同一座山，那画出来的画儿肯定也是不一样的。眼前咱们看到的这两幅来自不同载体的图，就是这种情况，所以我认为它们表现的都是同一座山，只不过把它们刻画出来的，是不同的画家或匠人。”
“卫东的这个发现很关键，”邵陵点头，“这一进步佐证了，岩壁上的图绘，就是山海图的一部分，我们骨相上的九鼎山海图，和这座岩石台上的山海图，正像是一块珏的两个组成部分，它们合在一起，就是一部最原汁原味、最完整的正宗《山海图》！”
“那么问题来了，”柯寻说，“这个岩石台和九鼎是什么关系？它们两个身上各有半部《山海图》，是不是意味着需要合在一起，才会触发最后的一步？现在九鼎没有踪迹，拥有九鼎骨相的我们就相当于九鼎了吧？难道……最后真的需要我们自身和这个岩石台合为一体才行？”

第361章 山海15岩画的顺序。
对自身命运不祥的预感让大家一时心情沉重，好半天没有人说话，直到岳岑忽然开口打破这让人无比难受的沉寂：“我们不要忘了，这四幅岩刻里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
“一个是四幅画的排列顺序，这个问题很关键，不同的顺序所表达的内容和意义甚至可能是大相径庭的，也影响着我们对最终真相的判断；
“另一个问题就是这面‘祭祷’主题岩壁上的内容，这些图符围成圆圈所祭拜的、位于圆心的那片空白，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小岳说得对，”华霁秋道，“岩画的排列顺序很重要。小邵的看法是众生→洪水→死亡→祭祷；我的看法是洪水→死亡→祭祷→众生。
“瞧，这就是两种不同的走向，小邵的顺序，让岩画上所记录的整个事件停留在了一个不确定的阶段，祭祷的结果是什么？是神赐一般的新生，还是死亡一样的安宁？
“而我的顺序，可能偏于理想化了，我给了它们一个新生的结局，但现实是否真能这样美好，很难说准。
“而如果再换一种排序呢？比如……众生→祭祷→洪水→死亡。
“看，这就成了另外一个故事，充满着阴谋，残酷和暴戾。原本众生繁荣的世间，有人生出了欲念，可以是贪欲，可以是权欲，可以是任何一种想要操控众生或凌驾一切之上的欲望，甚至，还可能是反人类反社会的灭绝主义。
“于是这个人，或者这一个有着共同信念的群体，用祭祷的方式施展巫术，为了一己之私或个体的极端信念，让这人间洪水滔天。
“最后，私欲所引发的这场不计后果的劫难，为人间带来了死亡，或者说，是生灵涂炭的恶果。
“这种排序所描绘的故事，倒也贴合了你们对我讲过的《重启》那幅画所暗示的线索，每一个文明的灭亡，都和主宰它的高级智慧生物脱不开干系，战争，权力，财富，贪欲，戾气，都可以成为毁灭自己的文明的元凶。
“一个文明毁掉了自己，那么相应的，另一个新的文明就会接替它，取代它，所以，这一场死亡过后，也许迎来的就是一个新生的世界，只不过刻下这些岩画的那个时代的人们，已经没有办法看见新的文明诞生了。”
“华馆长的说法很有道理，”邵陵道，“有人说我们现在的文明并不是地球上第一代人类文明，据说在世界上很多地方都曾发现过更久远的文明。
“我记得似乎是在非洲，就曾发现过20亿年前的核反应堆，而有科学家就曾推测，上一个人类文明毁灭于核战争。
“所以我们是否可以推断，山海世界，很可能就是介于20亿年前和现代人类文明之间的，真正的上一个文明？
“它可能不应该算是人类文明，但它肯定是一个主宰过世界的高级智慧文明，然后它毁灭于那场史前大洪水，在此之后，并没有隔去很长的时间，人类的文明诞生了，甚至很有可能……人类实则就是山海文明的后裔！”
“所以……这个岩石台上的壁刻，很可能是人类的祖先、山海先民们记录下来的，为了不让人们忘记那段历史和那个世界？”顾青青的目光里带着些怅然。
“为了不让子孙后代忘记那段历史，就要用入画这种形式来害自己的子孙？”柯寻一手撑着下巴，扬起眉毛，“这可说不通。而且别忘了，他们祭祷的是一团空白，如果他们想要求大发洪水，中间画上洪水的图符不就好了，又不是不会画，或者不那么直接，也可以画个龙什么的吧？龙不是管水的神吗？反正我就觉得，这片空白不是因为不会画，也不是因为画不出来，它肯定是有用意的。”
“那会不会，他们祭祷的其实是……死亡？”秦赐道，“死亡也意为虚无，所以祭祷仪式的中心是空白一片，而洪水只不过是导致死亡后果发生的一种手段，如果不是洪水，也有可能是其他的方式，比如地震，比如龙卷风，而只不过碰巧发生的是洪水这种天灾而已。这么看的话，岩画的顺序就应该是众生→祭祷→洪水→死亡了。”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祈祷死亡降临呢？”吴悠问，“难道真像华叔说的那样，是一群反人类反社会的家伙想要和所有人同归于尽？”
“我很想知道，这四幅岩画和另一个世界有什么联系，”柯寻坐直身子，“记得怿然之前的猜测吗，这个死亡之谷里的景象很可能是两个世界的叠加态，或者说，白天是我们这个世界，晚上是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交替出现——别忘了我们之前总结过的每一幅画为我们暗示出的线索，有两个世界存在是已经可以确定的事了。
“而那个岩石台，它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它的岩壁上为什么会有另外半部《山海图》，为什么《山海图》一半在我们这个世界，另一半在那个世界？
“为什么在那个世界的一半，会刻画着这四幅画上的内容？”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可以用常理来试推一下，”邵陵道，“大洪水之后，死去了很多的人和动物，那时的人们会是怎样一种心理状态？”
“当然是伤心难过了，”卫东道，“很可能自己的家人朋友都葬身在了洪水中，家也没了，田地也没了，财产也没了，那种感觉一定很绝望，换位思考一下，我可能会觉得自己不知道要怎么活下去了，又无助又悲痛。”
“但比起无助来，悲痛一定占据上风。”柯寻声音有点发闷。
卫东看了看他，知道又触到了他心底最痛的那道疤，正想着要怎么安慰他一下，却见他抓了抓头发，脸上继续自若地接着说道：“他们一定会无比想念自己逝去的亲人，希望他们能重新活过来，这是最强烈的一个愿望。这个愿望实现不了，就会退而求其次，希望哪怕能再见亲人一面，看一眼也好，再说一句话也好，总之……就是希望能再和亲人有所交流……咳。”
一直一言未发听着众人分析的牧怿然，听出他假借着咳嗽掩盖自己有些变了腔调的声音，伸手过去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而后手就停在了他的身上，轻轻握住他的后颈，把掌心的温度传递给他。
柯寻不显痕迹地深吸了口气，又说道：“交流的愿望实现不了，就只能选择最后一个愿望，那就是希望亲人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为他们祈福，祝祷。”
“所以——”邵陵道，“古往今来，人的心和感情，都是一样的。在经历了大洪水之后，幸存的人的心理状态，想必就是柯寻所说的这几种。
“那么重点就在这里了，古人是信奉鬼神之力的，或许他们会相信，鬼神之力可以令他们的亲人起死回生，可以让他们和已经在死去的世界的亲人们进行交流，再或，至少也得让他们为死去的亲人进行祈福和祝祷。
“古时的大巫干的就是这样的行当，那么岩刻上这场盛大的祭祷活动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如果鬼文是另一个世界的文字或媒介，那么在祭台上和祭器上刻满鬼文，描绘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用以寄托生者对死者的哀思、祝愿，甚或是以鬼文同另一个世界的主宰进行沟通、商量、乞求，以达到起死回生之类的愿望，就都是非常合理的解释了。
“所以这四幅画被刻在了岩石台上，以某种方式传递到另一个世界，正是用巫祷通鬼神的证明。而我，仍然坚持我之前对于岩画顺序的看法，就是众生→洪水→死亡→祭祷。”
“然后呢？你的这番推理解释不了后续的问题，”朱浩文道，“山海时代众生繁荣，忽然爆发了史前大洪水，导致生灵涂炭，洪水过后幸存的人类进行祭祷，缅怀逝去的亲友，并希望借助鬼神之力让亲友复活，或是希望他们能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很好。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们把一部《山海图》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铸在做为祭器的九鼎上，另一部分刻在做为祭台的岩石上，然后用了某种法子，把祭台送入另一个世界，和这个世界的九鼎相呼应，达到联通两界的效果。
“至此为止，一切似乎都还说得通，但后续呢？为什么九鼎上的《山海图》成为了我们的骨相？难道是想要让我们代替九鼎继续和另一个世界保持联系？几千年都过去了，这场祭祷还不肯停止吗？
“以及为什么要让我们入画？为什么每晚的龙卷风柱越来越庞大？每幅画暗示出的线索里提到的，另一个世界想要接替取代这个世界，又是怎么回事呢？”
一连串的提问让邵陵一时难以回答，华霁秋也陷入思索，在一阵艰涩的沉默后，邵陵抬起眼，看向始终保持着聆听和独自沉思状态的牧怿然，道：“也该说说你的思路了，我不相信你到现在还没有理出一个自己的思考脉络。”
“我的确，有一个自己的脉络，和你们所有人的看法都截然不同。”牧怿然终于开口，众人的目光齐齐望着他，听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我认为这个‘主角’，不是大禹，也不是人间的首领或大巫，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一位具有‘观察之力’的大巫。
“这块岩石祭台，也不属于人间世界，它属于另一个世界。
“岩石上的岩画，记录的亦不是人间的祭祀或巫祷行为，而是——来自于另一个世界的，巫祷。”

第362章 山海16大洪水。
众人心神俱震。
“你的意思是——这片岩石壁来自异世界，上面记录的也是另一个世界里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事件，异世界的大巫在用它们那个世界的巫祷方式进行祭祀？！”华霁秋很是震惊于这个推论。
“所以这就解释了岩壁上刻画的为什么都是鬼文！”卫东也震惊地补充了一句。
“这暂时只是一个猜测，”牧怿然道，“我想我们推论一个问题，不妨从正反两方面来考虑，一个方面是，这些岩刻来自人间，是大洪水过后的祭祷仪式；另一个方面是，这些岩刻来自另一个世界，是另一世界的人进行的祭祷仪式，并且，它们似乎成功了，触发了连通两个世界的媒介，而这个媒介，就是以画的形式展现出来的、介于人间和另一世界之间的‘第三空间’，也就是我们此前进入过的那一幅幅的画中世界。”
“怿然的推测很有道理，”柯寻接着说道，“而很可能人间也有能人或大巫发觉了这一点，他们不希望另一个世界的人闯入人间，于是用那个巨大的‘光’字符封印住了这个媒介，另一个世界的人如果想要来到人间，就只能想法子把这个光字封印破坏掉。”
“我们进入过的所有的画，坐标都位于光字封印上，”牧怿然又接着他的话道，“这些画所在美术馆的坐标，我认为很可能就是受另一世界的力量影响，它们在封印的制约下没有办法直接破坏封印冲入人间，但它们仍然可以将一部分力量入侵到人间来，影响着美术馆的坐标所在，并不断地吸引、筛选入画的人。”
“我们每拿到一个签名，就破坏一点封印，”柯寻再接着道，“直到把这个封印破坏得差不多了，并且顺着每幅画提供给我们的线索，找到这个异世界的祭台，就距彻底破坏封印不远了。”
“而我们的骨相来自于九鼎上的《山海经图》，”牧怿然再道，“现在想来，我们的骨相所能拆出来的鬼文，应该同这座祭台上的鬼文并非是一个整体关系，我更倾向于，这二者是各自独立的一套具有巫蛊之力的鬼文，岩壁上的鬼文是异世界用来连通人间界的巫咒，而我们骨相上的鬼文，它来自九鼎，是用来镇压封印异世界开启的鬼文。”
“也就是说，这两套鬼文是针锋相对的，”柯寻说，“就是矛和盾、敌军和我军的关系，因为异世界是用鬼文的力量来冲击人间界，所以人间界就同样以鬼文来封挡这股力量。”
“于是人主大禹以人间九州最贵重的金属铸造九鼎，”牧怿然说，“上面铸刻了以鬼文组成的巫舞图案。鬼文是异世界的巫咒之力，巫舞是人间界的巫咒之力，二者被充满创意地结合为一体，以异世界巫咒之力和人间巫咒之力合二为一，对来自异世界的入侵力量进行封镇和打击。”
“原本这么做很有效果，结果没想到，九鼎后来失踪了，”柯寻说，“但因为某种原因，让九鼎上的咒符可以映射到人的骨相上，于是从此后这些入画的人就成为了九鼎的代替品，可以起到和九鼎一样的作用，但由于人的骨相毕竟不是正品九鼎，所以每隔近百年的时间，这件事就会重启一回。”
“对于这件事的反向推测，大致就是这样，”牧怿然道，“诸位有什么疑问，说出来我们一起讨论。”
众人：“……”
卫东：“你俩是不是预先排练过啊？”
柯寻：“不懂什么叫心心相印的单身狗的问题PASS，下一个。”
邵陵：“所以你认为，《山海经图》里所描绘的世界根本不存在，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后世的《山海经》里那些关于神鬼异兽的描述，都是由于人们把图画用文字描述出来产生的误差，一些奇异的舞蹈动作或是奇异的服饰，由于视觉效果或是时间太久产生的模糊和错乱，导致后世的人们把原本正常的人类或动物当做了神鬼异兽，而实则《山海经图》真正的内容，就是一本巫书？”
华霁秋：“可《山海经》里描述的国家、山水、地理环境，分明是一个庞大的世界结构。”
朱浩文：“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遇到了入画的这件事，我是不相信神话的，至于说《山海经》里描述的国家、地理、风物，我更认为那是后世填补进的内容，而不是最原初的《山海图》里的内容。
“如果随便抽出《山海经》中的一段描述来看，比如什么‘赤缘木而生，食之已心痛’、‘又西八十里，曰符禺之山，其阳多铜，其阴多铁’、‘黄身而赤尾，其音如婴儿’。
“《山海图》的原初版本铸刻在九鼎上，九鼎铸造于上古大禹时期，那么，卫东，如果让你在鼎上绘画，要怎样体现出‘八十里’这个概念？怎样体现出‘其阳多铜，其阴多铁’？又怎样体现出‘食之已心痛’、‘黄身而赤尾，其音如婴儿’？
“以及，大禹时的八十里，度量衡的标准是什么？”
卫东：“……呃……如果不让我用文字注释的话，我画不出‘八十里’这个概念和铜铁的区别，除非准许我用化学符号标注。
“心痛什么的，让我用四格连环画的形式我可能还能画出来，但九鼎上估计不允许这么操作。
“至于黄身赤尾和婴儿的声音，在九鼎上铸刻出来就更不大可能了，除非九鼎上的图还上着颜色，并能发出声音……
“而且邵总也说了，这个时代的岩刻画风格都很简朴，就像简笔画，那些《山海经》里复杂的神鬼妖兽，我很怀疑那个时代的人能不能画得出来。”
牧怿然：“但我们也不能否定后世流传的《山海经》就不是真正的《山海经》，史学研究也证明，现今流传下来的《山海经》是后世人经过误传、加工、添减、艺术化甚至脑补后的新版本，而我们所接触的，是未经任何添加修饰和扭曲误传的，原初版本。
“至于上古时的神话时代是否真实存在，就连司马迁在《史记》中也曾说‘《山海经》所有怪物，余不敢言之也’，我们这些人就更无法妄自断定了。
“但，去掉后世填补进去的那一切华丽繁复的文字，和图画的伪装修饰之后，剩下的那些最简练、最质朴的图画，也许才是这部旷世绝作的精髓和原貌。”
华霁秋终于点了头：“小牧说得有道理。”
秦赐：“如果这四幅岩壁画所描述的是异世界发生的事，那么‘众生’就是异世界的众生了。”
卫东：“怪不得这些生物都这么古怪和难以想象，也许这种形象才是异世界生物的大众态。”
秦赐：“而我的疑问在于关于大洪水的刻画，人类世界发生过大洪水是有迹可循的，怎么异世界也曾发生过大洪水吗？”
牧怿然：“关于那场大洪水，从神学角度来寻找依据，大概就是有些观点里认为的共工怒撞不周山后，导致天倾地陷而引发的大洪水这种说法了。
“而从科学角度来说，有人认为是那一时期地球上的气候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出现过大规模的冰川活动，从而导致了大洪水。
“但有一个情况值得注意，在那一时期的历史记忆里，几乎全球范围内都有关于大洪水浩劫的传说。古巴比伦的说法是‘洪水伴随着风暴，几乎在一夜之间淹没了大陆上所有的高山’；古墨西哥的说法是‘天接近了地，一天之内，所有的人都灭绝了，山也隐没在了洪水之中’；印第安的说法是‘发生了大洪水，周围变得一片漆黑，人类就这样彻底灭绝了’；玛雅圣书说‘这是毁灭性的大破坏，一场大洪灾，人们都淹死在从天而降的黏糊糊的大雨中’；而神秘、充满争议和猜测的传说中的亚特兰蒂斯，据说也是沉没在大洪水中；这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圣经》里的记载，诺亚方舟就是为了大洪水而准备的。
“这场史前大洪水，大约是人类史上最具传奇性和神秘感的一次灭顶之灾了，全球这么多的国家和民族的文化里，都有关于这场洪水的记忆和记载，这似乎充分证明了，在远古时期确曾发生过这样一次毁灭性的灾难，几乎造成了整个人类的灭绝。
“那么问题就在此——这场几乎覆盖全球的洪水，究竟是从哪儿来？怎么发生的？是什么样一种地质和气候的变化，能造成全球不同地理环境的地方同时遭遇这场洪水？
“科学角度至今也没有得出确凿的定论，但如果从神学角度来看，这场来自于上古众神之战所造成的灾难，影响到深埋于地下的异世界，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更或者就是大家刚才推测的，也许这场洪水就是来自于异世界的巫祷，为了毁灭人间的众生，从而为它们提供入侵的机会。”
“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柯寻道，“洪水的去向只有两种，一种是入海，一种是入地。像史前大洪水那种体量的洪灾，很可能会对地下的异世界造成同样的灭顶之灾，甚至比人间更严重，毕竟咱们在上面，洪水不是入了海就是入了地，而它们本来就已经在地下了，洪水落下来，根本没有地方可去。
“它们在地下已经难以存活，就想着另外谋生，找一块可以延续种族的新领地。
“那个时候人间的首领大禹已经差不多治好了水，大地恢复生机。异世界通过它们有‘观察之力’的大巫，观察到在上面还有一个世界，就决定以鬼文和巫祷之力，打开两个世界之间的壁垒，带着它们的‘众生’冲到人间来。
“一个想霸占我们领土的异族，我们怎么可能肯放它们上来，于是就有了后头铸九鼎镇封两个世界的通道的事情发生了。”
“这个推测也很靠谱。”秦赐点头。
“我也有一个推测。”岳岑将身上披的取暖用的羊羔绒毯子往上抻了抻，不急不徐地开口，“我认为我们骨相上的《山海图》由鬼文构成的那些图案，不仅仅是巫舞的形象，还有异世界生物的形象。
“铸鼎象物这个说法，我觉得并不是一句空话。大禹把神鬼异兽的形象刻在鼎上，为了让民众认识它们，从而可以有效地应付或避开它们，以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这个说法我认为是真实的。
“但九鼎上用以象物的图案，我猜测，应该不是人类世界的神鬼异兽，而是异世界的生物。
“也许当时身为人类首领的大禹和他手下的大巫，发现了异世界的企图后，也会利用巫祷之力对异世界进行观察，并将观察到的异世界的形象铸刻在九鼎上。
“由于担心异世界的生物通过其他的方法来到人界，于是就把这些形象铸刻在鼎上，以让自己的民众提高警惕。
“除此之外，我认为铸造带有异世界形象的九鼎，并不仅仅是为了像贴通缉告示一样，把异世界的形象张贴出来，以及封印两个世界的通道。
“它们可能，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作用和目的——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偶像祝诅术？”

第363章 山海17千般不好，唯有一好。
偶像祝诅术？
众人纷纷摇头。
卫东猜测：“……和爱豆明星小鲜肉有关？”
岳岑轻声解释：“这里的‘偶’，指的是雕塑或木雕等实体形象，是人心目中具有某种神秘力量的象征物，或者是想要将神秘力量施予其上的象征物。而‘像’就比较好理解了，就是画像、形象的意思。
“偶像祝诅术，就是对塑像、雕像、画像或是其他偶像实施诅咒和攻击，借以打击偶像所代表的人物或鬼神。这是一种曾在世界各民族中广泛流行的典型的模仿巫术。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认为，九鼎，实则就是大巫对异世界众生实施偶像祝诅术打击的巫器呢？”
“有道理啊！”卫东恍然大悟。
然而却看到旁边的柯寻皱起了眉头，一脸凝重。
“柯儿，怎么了？”卫东心下一跳。
柯寻看向面前的同伴们，语气同样凝重：“岑姐说，偶像祝诅术是对塑像、雕像、画像或是其他偶像实施诅咒和攻击——既算是雕塑也算是画像的九鼎上的图案，就是实施诅咒和攻击的对象，这就好比，我用针扎小人儿，感到疼的是小人儿所代表的一个真实的人一样——但别忘了，针同样也扎在了小人儿的身上。”
朱浩文目光一震，语气竟有些沉厉：“也就是说，身具九鼎图案骨相的我们——就是那个‘小人儿’，真正的‘针扎’打击，是直接作用在我们的身上的！”
大家闻言，登时都变了脸色。
“这是怎么说——”卫东有些惊急，“意思是打击力量会直接打在我们的身上，然后通过我们，异世界的那些东西才会消停？”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测……目前来看，似乎就是这个意思了。”华霁秋沉声道。
“怪不得在我们把岩壁上所有的巫符清理出来之后，骨相上的花纹就能很轻易地被吴悠看到，”柯寻目光扫向帐篷外，“看来是因为异世界的巫符之力召唤出了我们骨相上的封印之力，我们的骨相感受到了异世界的巫力入侵，就连忙显现出来，想要对抗这股巫力。”
“那，那我们怎么办？”卫东搓着脸，“难道就这样束手等着挨针扎？”
众人一时沉默，直到到了该吃饭的时间，才暂时停下讨论。
饭间气氛压抑。
饭后小歇一阵，大家没有再打开投影仪，而是坐在一起商讨对策。
“现在我们怎么办？”李小春在大家的脸上看了一圈，“你们说，咱们晚上想法子把那个岩石高台毁掉怎么样？比如弄些火药来把它炸了？”
目光落在柯寻的脸上，似乎觉得这一伙人里只有这个人真敢这么干。
“怿然，你后备箱里有火药吗？”这个人还真问了。
“……没有那种东西。”
柯寻冲李小春摊摊手。
“那就试着毁掉岩壁上的巫符怎么样？”吴悠受了启发，问大家，“既然异世界是通过巫咒的力量开启通往人间的通道的，那咱们把它们的巫符毁掉，它们的巫咒不就不起作用了吗？”
“可我们不能确定这么做会不会遭到反噬。”顾青青犹豫着道，“巫符本身就具有强大力量的，如果遭到外力强行破坏，很可能会触发它的反击或自我保护力量。”
“可是就算不破坏它们，咱们的结局也是一样会死啊，”李小春指了指帐外，虽然此刻帐外风平浪静，“别忘了每天晚上出现的那些龙卷风暴，一天比一天更强更大，而且数量越来越多，等它们多到连成了一片的时候，咱们根本无处可逃，还是会死。反正都是要死，那就不如试试做出反击。”
华霁秋点头：“小春说得对。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毁掉巫符这一想法，我们应该试一试。”
众人没有异议，邵陵就道：“那我们今晚就试，但在试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所有可能会发生的情况都要事先预测到。”
“我有个主意，”柯寻说，“记得吧——画推识别不了手机。”
“用手机爆炸来毁掉巫符？”朱浩文立刻明白了柯寻的意思。
“我带来了一箱子的手机。”柯寻挑起唇角一记坏笑。
“有你的，柯儿！”卫东和几个老成员一阵振奋，“说不定这一次还会和以前一样，因为画推识别不了手机，所以不会反噬到咱们的身上！”
“没错，这个方法说不定真的能行！”秦赐也道。
一线希望，像暗夜里的启明星一般升起在入画者们的心头，低迷的情绪一扫而空，大家开始积极地做起今晚行动的准备，柯寻教给大家布置手机自爆的方法，当夜色降临的时候，已是一切就绪。
今夜的龙卷风暴果然比前几夜更庞大可怖了数倍，那远远近近密密麻麻的风柱让人看得头皮发麻心底生寒。
众人在大帐篷里等风停，柯寻依然坐在帐篷口处，从缝隙里向外看。
“这些龙卷风柱目前只存在于异世界这个空间里吧？”柯寻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牧怿然说道，“当它们彻底连成一片之后，就会突破空间限制跑到人间来吗？”
“我想是这样的。”牧怿然也探了探头，从缝隙里向外看，鬓角贴着柯寻的鬓角。
柯寻用脸蹭了蹭他，嘴里继续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刚才盯着距咱们最近的一个比较大的风柱看了半天，总觉得风里好像有东西。”
牧怿然闻言，凝眸向外看了一阵，道：“红外望远镜我放在车上了，一起去？”
“好。”
两人同大家打了招呼，顶着风沙钻出帐篷，钻进旁边的车里，刚一关上车门，柯寻就被男朋友揽在怀里。
怪不得要提议一起来。柯寻想着，用手兜住他的后脑勺。
五分钟后，两人靠在一起，轮流拿着望远镜望向车窗外最近的龙卷风体。
“有什么发现？”牧怿然问看了很久的柯寻。
“说不清……”柯寻手指轻轻敲着镜筒，“仔细看的话，好像除了枯草和沙尘外什么都没有，但在我视线集中的范围之外，也就是视野里比较虚的那些部分，总感觉像是有些奇怪的东西时隐时现，可如果再定睛看过去，就又看不到了。”
“看不到就暂先不用管它，”牧怿然接过望远镜看了看，“我想，这其中的真相，我们迟早，或者说很快，就会知道了。”
柯寻扭着脸看他，等他放下了望远镜后，凑过来，把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闭着眼睛，低声在他耳边道：“怿然，这一次我真的有不好的预感，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牧怿然沉默了一下，也低声道：“对我来说，百般不好抵不过一好，这一好，就是能和自己珍惜的人至死不离。”
柯寻眯着眼睛笑起来：“说得对，同生共死，夫复何求。怿然，这几天我的脑子只要一闲下来，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咱俩从初次相见到现在的所有画面，感觉就跟一场大梦似的，而现在这场梦好像快要到醒的时候了……我特别怕就像某些梦那样，睁开眼睛的一瞬间就会完全忘记梦里的一切，我怕我们会忘了彼此……”
牧怿然抬手抚上他的后颈，温声道：“柯寻，知道么，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大容易相信和信任别人，我从来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的身上。多年的人生经历让我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信谁也不如信自己，靠谁也不要靠他人。但，我却无比地信任你，我从不怀疑你能否做到我所期望的最好的地步，我完全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会记起我，你就是有这样的能耐，哪怕全世界都忘了我，你也一定会记起我。”
柯寻把脸埋在他肩颈处，伸臂紧紧地搂着他。
狂风渐息后，两人从车里出来，其他人也钻出帐篷，按照白天的安排，众人一刻也没有多耽搁，立即在岩石壁的四周布下手机网，令机身紧紧贴住岩石壁上的巫符，布置妥当后，众人退至安全距离外，启动机关，逐一引爆手机。
蓬蓬啪啪的声响不断炸开在旷谷的上空，众人警惕地关注着四周的动静，直到所有手机引爆完毕，也没有发生什么异动。
众人走上前去查看岩壁，却见手机炸过的地方有发黑的，有崩掉了碎石片的，但唯独那些巫符丝毫未损。
“损坏不了吗？”大家一时面面相觑，没了主意。
“那就干脆上手好了！”李小春发了狠，手电的光照下，他满带着豁出去神情的脸上隐隐浮现着一层青黑色。
“小春！”华霁秋有些心惊地叫了他一声。
“啊——”顾青青惊呼后连忙捂住自己的嘴，露在手掌外面的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惊恐地看向身边的吴悠。
“怎、怎么了？”吴悠惊慌，“青青你看见什么了，你别吓我！”
“大家的脸色不正常！”秦赐的目光急切地在众人的脸上来回扫视，“所有人都是！”
柯寻连忙双手捧住牧怿然的脸，凑近了细看，而后紧紧地蹙起眉：“好像是一些花纹想要从皮肤下面透出来……是骨相吗？”
“没错，是骨相。”牧怿然也看过了他的脸，“现在不止吴悠能看到，我们也可以隐约看到了，骨相正在实质化，并从骨骼上渐渐往皮外透。”
“莫非这就是反噬？”邵陵看了几眼自己泛着青黑色的手背，“是因为我们企图破坏巫符的缘故么？”
“我想不是，”牧怿然道，“我们的骨相一直在实质化，例子就是吴悠以前需要通过手段才能看到我们的骨相，后来演变为不需要任何辅助，直接就能看到，而现在，骨相进一步实质化，到了连我们都快能看到的程度，这与我们是否破坏巫符没有关系，而应该是与时间有关，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骨相纹理恐怕会在皮肤上越来越清晰，直到彻底的全部浮现出来。”
“——这太恶心了——”罗勏拼命搓着自己的脸，“到时候我们的表皮上就全都是黑花花的花纹了吗？太恶心了！”
“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朱浩文凝重地道，“我想，我们的骨相花纹很可能跟那些龙卷风柱一样，会越来越明显，也许当全部的花纹彻底透显在我们的皮肤上时，就是我们的死期了。”
“怎么办——咱们不能这样束手等死啊！”卫东焦急。
“左右是个死，我跟它拼了！”李小春是个四处漂泊的打工仔，为了谋生，为了自保，为了不被人欺，骨子里也是被熬炼出了一股子狠劲儿的，眼前已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这股子狠劲儿就被激发了出来，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是抄起手里的工兵铲狠狠向着岩壁上的巫符刻痕铲了过去。
“锵”地一声响，铲子带着碎石屑被反弹开，李小春没有停手，一连又是七八下，直到被邵陵和华霁秋一左一右地拽住胳膊。
“够了。”邵陵没有指责他的冲动，事情已经做了，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是凑近了细看他铲过的地方，见被铲飞的只是大家之前没有清理干净的表面那层石皮，而刻有巫符的这一层石体，仍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不顶用。”邵陵回头看向大家，“我想就算咱们真带着炸药，恐怕也伤不了这片岩刻分毫。”
“所以咱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骨相浮到皮上来，然后等死吗？！”李小春粗喘着，眼睛泛着红。
今晚毁巫符行动的失败，让大家的命运忽然一下子就来到了万丈悬崖的边缘。
之前的那些自欺欺人的冷静和一丝希望，全都被残酷的事实撕得粉碎。
“要不，用枪试试看？”方菲道。
大家也都豁了出去，退至安全距离外，冲着岩壁放了几十枪。
仍然没能损伤巫符分毫。
“不如再试试这个。”岳岑从领口摘下了自己的领扣，“上面镶的是钻石，也许以它的坚硬度可以划出痕迹。”
柯寻接过来，跑到岩壁旁用力地划了几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反而令钻石有了些许磨损。
“看来巫符是没有办法损坏的了。”邵陵心下轻叹，转过头来看向众人，“所有的线索，至此已经到了尾声，我们待在这下面，已经不可能再获得新的线索，也没有其他相关的事能做，如此看来，等着我们的就只剩下了唯一的选择：登上岩石台。”

第364章 山海18死前准备。
登上岩石台，这是搏命一赌，要么全员皆死，要么侥幸得活，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清楚，死亡的概率比存活的概率要大得多，毕竟，大家曾经历过的每一幅画，都是在九死里面寻找一线生机。
性命相关，谁也没有立刻回应邵陵的话，只是陷入沉默和纠结。
“今晚先到这里吧，”秦赐打破这让人压抑难捺的气氛，“大家不如先回各自的帐篷，然后好好想一想要怎么做。”
一夜无话，也是一夜难眠。
次日天亮，尽管心情沉重，李小春和女孩子们还是尽心尽力地帮大家弄了早饭，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吃了些，只是吃在嘴里的东西是什么滋味儿，大概已经没有人还能尝得出来了。
“来做个决定吧，”邵陵显然也是一夜未睡，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憔悴，“我们脸上和身上的骨相花纹比昨天更明显了，发现了么？”
众人彼此看了几眼，果然，昨天还只是若隐若现的骨相纹理，今天已经在皮肤上透出了清晰的灰色线条，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想必颜色还会加深，直到彻底变为黑色。
“没有时间了。”邵陵说。
“决、决定什么？”罗勏不愿面对现实地问。
“要不要登上岩石台。”邵陵没有留给他一丝奢望。
罗勏抱着头把脸埋在膝上，过了很久，才呜咽着说了一句：“我不想死……”
“不登岩石台的话，很可能一样会死。”邵陵提醒他，“登上岩石台的话，也说不定能活下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罗勏呜呜地哭。
“别逼他……”秦赐叹着开口，“或许我们应该再尽力想想别的办法。”
“我认为已经没有办法了。”邵陵实则也早已失去了平时的自持冷静，说话直来直去，再也顾及不了众人的心情，“要么坐着等死，要么登上岩石台，寻求活路。”
“可我们并不能确定留在下面就会死，也不能确定登上岩石台就真的能找到活路，不是吗？”吴悠也红着眼睛说。
“别再自欺欺人了，”邵陵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留在下面一定会死，证据就是每晚越来越强、越来越多的龙卷风柱，和我们身上越来越明显的骨相，你该不会认为当骨相彻底显现出来后，我们还能以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继续活下去吧？意义何在？”
吴悠没了话说，咬着嘴唇落下泪来。
“那么你的意思，你是想要登上岩石台去了？”李小春看着邵陵。
邵陵搓了把脸，吸了口气，道：“对，这是我的选择，我不想坐以待毙，我认为岩石台上一定有解决事件的方法，就像我们进入过的每一幅画，哪一次不是到了快要走投无路的时候，在绝境中寻求到了生机？我相信这一次也一定会是这样，也相信我们一定还能成功破解，就像以前的每一次。”
李小春看着他，目光浮动，似在心里进行激烈的自我斗争和衡量，过了好半天，终于说道：“我只进过一幅画，没你们这些老成员的那些经历和心路历程，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都还觉得整件事特别不真实……就当我是傻大胆儿吧，我也选择登上岩石台。”
“你们呢？”邵陵看向没有表态的其他人。
柯寻看了眼牧怿然，见他微微点头，就道：“我和怿然也选择登。”
“算我一个。”方菲道。
卫东的目光有些恍惚：“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大家看着他，谁也没有说话。
卫东闭了闭眼睛，嘴唇颤抖地道：“好……我也登……”
登上岩石台，已是势在必行，在吃午饭前，十三名成员终于达成了一致。
“我们把登山绳的一头绑在车上，另一头从岩石台的上方扔过去，然后我们从另一头拽着绳子往上攀。”柯寻给大家策划今晚的登台行动，“大家需要利用绳索相互配合一下，把体力较弱的人和岑姐连人带轮椅一起拽上去。除此之外，咱们还需要带上装备，枪，工兵铲，备用的绳子，其他的大家还有什么补充？”
“我想把我的剔肉刀带上，以防万一，”李小春道，“我用那玩意儿比用枪熟练。”
“我也……”卫东从兜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我带这个。”
“我也带了把手术刀。”秦赐略微自嘲地笑了笑。
“我们带一桶汽油上去，”牧怿然道，“也许会用得着。”
“剩下的氧气筒也可以带上去，”朱浩文道，“可以当爆炸物使用，虽然威力不会很大。”
众人又七嘴八舌地添了几样，把晚上要用的东西准备妥当。
“接下来做什么……就，呆着等死？”吴悠失魂落魄地问。
一时无人接话，各自盯着眼前的地面出神。
过了很久，听得朱浩文开口：“咱们这次出来，本来不就是抱着赴死之心来的么，有谁在出门前没有安排好自己的后事？现在后悔和畏缩也没用，这就跟进了画没什么两样，再后悔，再畏惧，你都已经身在画里，不破解最终的真相，就永远出不了画。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硬着头皮继续下去，害怕和拖延，毫无用处。”
“浩文儿说得对，”秦赐平静地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尽快让自己冷静下来，越冷静，我们的机会就越大。我带了一些术前镇静剂，如果谁需要的话，在登岩石台之前我可以为你打一针。”
罗勏举了举手，带着浓浓的鼻腔音道：“秦哥，你给我准备一支吧，不然我可能真撑不住……”
秦赐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也只是在大帐篷里坐着，百般念头、千般滋味地度过也许是自己人生的最后一个下午。
“我真的很后悔，”吴悠伏在自己膝头，声音里带着哽咽，“后悔以前没有再多孝顺我爸妈一点。”
“我也……有一点后悔，”顾青青有些怅然，“我这个书呆子，错过了很多书本之外的风景。”
“我出门之前那一晚，写了十几页的遗书，”卫东颓然地笑笑，“我以为我把想说的话都写完了，可是现在，我觉得我还有好多话没能写上去，我……我真想能再给我一个机会，让我把这些话补在后面，我写得太少了，远远不够……”
“现在写也还来得及，”岳岑温声说道，“我想你可以把它放在车上，总会有人发现它的。”
“哦，好。”卫东借着咳嗽掩饰自己的鼻腔音，起身去拿纸笔。
“我看，我们不如把整个入画事件的前因后果，以及我们所有的推测都记录下来，”柯寻忽道，“假如我们不幸身死，这些记录或许还可以留给若干年后的某一批入画者，当他们像我们一样推进到了事件的最后一步，同样来到了这个地方，这些记录或许可以帮助他们少走一些弯路。”
“可，但凡会泄露入画事件的信息，不是都会被画推屏蔽掉吗？而且我们也会遭到反噬。”罗勏道。
“会被屏蔽和反噬，是因为入画者想要把信息泄漏给局外人，”柯寻冷静地分析，“但我们想要传递给的是下一批入画者，同为入画者，信息不会被屏蔽。
“这个死亡之谷一向人迹罕至，我们再把信息藏得隐蔽一些，藏在只有入画者才会去翻找的地方，就不用担心因被局外人看到而屏蔽掉原有的内容。
“至于反噬，假如我们会死，反不反噬的都已经没了用，假如我们能活，那么证明我们成功阻止了画的幕后力量，自然也就不会遭到反噬。”
“小柯说得有道理，”华霁秋道，“我也同意把整个事件记录下来，留给后人。”
大家也没有异议，邵陵于是取过纸笔，正要开写，听得柯寻又道：“我觉得，咱们应该用几种不同的方法做记录，毕竟下一批人很可能是百年以后的人了，不知道写在纸上能不能保存得住，咱们应该多用几个方法，也就多几层保障。”
“我带着U盘，可以存一个电子版放进U盘里。”朱浩文道。
“还可以刻一张光碟，”牧怿然道，“我车上有可反复擦除和刻录的光碟，而这台笔记本装着刻录机。”
“这种东西你还带着？”柯寻惊讶。
“车上有影碟播放设备，这张光碟本来是一张音乐碟。”牧怿然解释了一句，“而且光碟只要不是在极端天气和环境里，保存年限能达二百甚至三百年。”
“太好了，”柯寻说，“那我在手机里再录一份吧，然后把充电器和手机一起留给后来人，免得一百年后这种手机早就成了老古董。”
众人于是分工行动，把整个的入画事件和所有线索整理好后，分别用纸面、U盘、光碟和手机的方式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就是找一个既不会轻易被局外人发现，又能让下一批入画者容易找到的地方来藏起这几样东西。
“不如就放在那边那片岩石的下面，”牧怿然指着不远处一片低矮的岩石道，“我们被人影幻象引到这里来之后，白天的时候也曾翻查过附近这片岩石，我想，若干年后的某一批入画者来到这里，也会像我们一样，对四周进行查找。”
那片低矮的岩石是再正常不过的普通石头，零零星星地散布在冷硬的土地上，非常地不起眼，大家刚来的时候也曾检查过这里，上上下下看过一遍，这样普通的石头，局外人是不会特意去翻找的。
大家走过去，挑了一块相对大一些、显眼一些的石头，柯寻和李小春用工兵铲抵住石头根，想要把它撬起来，然后在下面挖个坑，把东西放进去，再把石头盖在上面。
两个人大力撬了一阵，终于令石头松动，卫东和罗勏连忙上来帮手，四个人一起将石头抬到了一边去。
柯寻重新拿起铲子挖土，挖了七八铲之后，忽听得“锵”地一声，铲头似是铲到了什么硬物。
柯寻同众人对视了一眼，大家一时屏息凝神不再做声，柯寻小心翼翼地将铲下的土拨开，土下慢慢地露出了一块板砖大小的石头匣子。
众人不觉惊异，柯寻弯腰将匣子捡起来，这匣子没有锁，匣盖和匣身之间的缝隙用像是蜡一样的东西封着，柯寻正要用手直接把匣盖掰下来，被华霁秋拦住，从他手上接过匣子，“我来吧，当心开盖不得法，伤到里面的东西。”说着转向卫东，“小卫，你的美工刀借我用一下。”
华霁秋将匣子拿到旁边去处理，大家也跟过去围观，柯寻也正要跟过去看，却发现刚才挖的土坑里似乎还有东西，“咦”了一声蹲下身，用手小心地拨开浮土，又掏出一只不知什么金属制的瓶子。
再接着往下掏，竟然还有瓷瓶、陶罐、木盒，甚至竹简。
“什么情况，”柯寻捧着这些东西一头雾水地给牧怿然看，“咱们这是不小心盗了个墓吗？”
“不对，”邵陵接过瓷瓶和木盒看了看，“这两样东西上的纹理图案明显不是同一个时代的风格，而且这个瓷瓶做工粗糙，属于低廉品，但这个木盒却是黑黄檀木的，黑黄檀木是非常名贵的木料，耐腐性极好，所以你看，它现在还基本保持着完整，连上面雕刻的花纹都几乎没有什么损毁，如果这是一个墓的陪葬，这两种东西放在同一个地方就太奇怪了，就好比地摊货和高奢品放在同一个首饰盒里一样。”
“那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都放在同一个坑里是怎么回事？”柯寻疑惑。
“我有一个猜测。”牧怿然说道。

第365章 山海19但为苍生。
“这几样容器都是密封着的，”牧怿然看着柯寻手里的东西说道，“说明每一样容器里面都保存着东西，而既然这几样容器都极可能制作于不同的时代，那么我们是否可以推测，它们是不同时代的人，分别埋藏在这里的呢？”
柯寻心中一动，脱口道：“你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很可能也是——”
“是在我们之前的某几批入画者留在这里的，”牧怿然接着他的尾音道，“我们把这些密封的容器都打开，我想里面十有八九是一些文字记录，而这些文字记录，极可能和我们记录下来的一样，都是关于入画事件的线索。”
众人听了此言一阵静默，一种奇妙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
在此之前的某几批入画者，他们来自于各个不同的年代，也许是几百年前，也许是几千年前，大家彼此之间隔着悠长荏苒的岁月，隔着跌宕起伏的历史，隔着奥秘玄妙的时空，却又神奇无比地生出这样的默契，在不同的时代，在同样的地点，用不一样的方式，写下并保存了相似的文字，然后将它们埋藏起来，为了给予和自己有着相同的不幸命运的后来者以最大的帮助，并由衷地希望和祝愿他们能够代替自己，成功地破解这无限循环的恐怖事件，成功地活下去。
看着眼前这通过不同的容器所保存下来的、不同时代先行者们的遗物，一股悲壮，怆然，和感激的情绪充斥在众人的心头，久久无人言语。
最终，大家小心翼翼地打开了所有容器，果见不管是瓷瓶、木盒、陶罐、金属瓶子还是石头匣子，里面都盛有用各种介质书写的文字，这些文字的字体和笔迹各不相同，有写在纸上的，有写在丝帛上的，有刻在竹简上的，还有刻在薄薄的金属片和石板上的。
而令大家更感到怅然的是，这里的每一份记录上，都细心地标注出了当时的年份，确定了这些记录确实来自不同的年代，这其中最早的年代甚至是在秦朝初期，而每一份记录的年代之间，相隔的时间有长有短，长的多达四五百年，短的也有一二百年。
“如果每一次入画事件的间隔是一百年左右的话，”朱浩文道，“那么这些记录的时间间隔证明，在它们中间，有好几批入画者并没能成功地走到这一步，他们在来到这儿之前，可能就已经全军覆没了。”
众人闻言，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那么留下这些记录的这几批人，他们最终成功了么？”卫东喃喃地问。
“他们肯定失败了，”李小春闷声道，“如果成功的话就不会再继续发生这件事，在我们之前的每一批人都失败了，现在轮到了我们，我实在不觉得咱们能比他们强……”
“先别说丧气话，”邵陵道，“我们先来看看这些记录上写的都是什么内容，或许我们能从前人那里得到一些新的线索。”
“这个秦朝的文字，咱们一直都不认识……”罗勏指着那卷竹简，想起了《海上燃犀图》那幅画。
“不要紧，”牧怿然掏出自己的手机，“那幅画出来之后，我把古文字字库下载到了手机上备用。”
罗勏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半天说了一句：“我算知道姐夫为什么能成为一个成功人士了。”
“善于总结经验和不足，积极想办法弥补和防范，细致周到地做好万全准备，”岳岑微笑着道，“我很庆幸拥有这样的同伴，而如果做到这个地步我们仍然无法成功的话，我也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牧怿然冲她点了点头，划开手机，对照着竹简上的文字逐一查阅起来。
邵陵和华霁秋负责整理其他的记录，并把这些记录转换成白话后誊写到笔记本上。
当所有的讯息整理完毕，并一条条地展现在众人眼前时，由古至今、纵跨两千多年时光的几代入画者们，齐心协力地为这一恐怖诡奇的入画事件，整理出了一个不为众知、却又足以震撼世间的概貌。
……
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触不周之山，折天柱，绝地维，天倾地陷。
天道震怒，落天雷，降天音，挥天洪。
雷震寰宇，独诸神不可躲；天音无声，唯妖鬼难持撑；狂洪如瀑，俱人兽遭灭顶；逆天无道，则天道必亡之。
遂，诸神寂灭，妖鬼遁地，人兽残喘。
……人王大禹，治洪患，定九州，重振天道。大巫高阳氏乃建言：昔妖鬼遁地，恐复出，当以九州之金铸宏器永镇之。
……九鼎成，祭于野，与天音齐鸣，共地基协震，妖鬼不得出，天下大安。
……
闻九鼎没入泗水，余以为奇，夜观星象，竟是万鬼伺动，大灾将至。
余问卜于天，寻策于世，查古卷，阅群书，推演爻变，方知始末。
然九鼎已失，无以为镇，余昼夜焦思，终得一法。
……具九鼎图，得其巫咒之力。因九鼎五阳四阴，余遂与男女徒各四人凑齐九数，化九鼎巫图于骨相。
余窃以为，禹帝所铸九鼎能镇妖鬼，盖因所含天、地、人三才之精，缺一不可。
所谓天，余以为九鼎乃九天柱之化形；所谓地，九鼎为九州地下所出之金铸之；所谓人，即厌胜时须以人祭。
而余今日所为，无九鼎之实体，唯取化相之力耳。故，化九鼎巫图于骨相，是为天；以肉身相祭，是为人，独缺地才。
余百思得一解，尝化地维于骨相，是为地。
地维有四，故又取四徒，化以骨相，集齐天、地、人三才，共计一十三人。
……余携众徒寻至昆仑之枢，此处白日水草丰美，入夜凋荒幽阴，如阴阳两界交替迭更，鬼气冲天。
……余知骨相虽具封印镇压之功，却无降妖驱鬼之力，况世间万事，周而复始，死而复生，盛极必衰，此消彼长。骨相之功，终有衰竭时，妖鬼之抑，总具复扬日。
余徒有救世之心，愧无荡魔之力，憾所学短浅，叹技艺不精，只得尽己所能，穷己所想，舍去肉身性命，以灵识一缕，力封妖鬼百年不入阳间。
然百年后灵识力竭，妖鬼必卷土重来，余留书一封嘱与门内众徒，依余所绘《山海阴经图》所标诸地，设厌胜，结魂印，以御鬼侵。
今时，余与十二门徒愿以身证道，争换人间太平。
思及骨相之力百年一衰，天道轮回，劫数周始，或有道友亦有所觉，与余所思所虑尽同，循余之踪迹追寻至此，故留书述此详情，置于石下，待道友志士得而阅之，以增助益。
天道朗朗，邪不压正，但为苍生，余身何幸！
……
……吾等一十三人，侥幸由画中幻境得脱，经化生道人相助，得山海经骨相图，并以此为据，寻至昆仑枢。
有缘得见先人遗笺，与吾等所猜相去不远，然吾等亦有新疑，今一并附于此笺，若能助后来者终结此百年轮回，吾等纵死无憾。
疑一，先人所绘《山海阴经图》所标诸地，皆为画中幻境所生之地，然先人既曾嘱其门徒于诸地设厌胜、结魂印，缘何仍有杀人幻境频现？缘何旁处反而未见？
吾等揣之，先人所标诸地，正乃阴阳相接最薄弱处，是以须用厌胜之法镇之，结魂印封之。
而百年后封印力竭，阴气溢出，幻境即现，诱人误入，以期由阳间破坏封印，释放阴物。
所幸封印之力虽将竭，余威尚存，与阴物之力于幻境内博弈不休，然二者相牵相制，力有所限，唯能暗以示之，诱之惑之。
疑二，《山海阴经图》，先人当非信口谓之，莫非另有《山海阳经图》？
吾等尝连结画中幻境所出诸地试为图谱，未果，今将之画于笺末，以供后来者参详。
疑三，九鼎之去向。一说周室式微，恐大国觊觎，惹祸上身，兼之周赧王债台高筑，索性毁鼎铸钱，于外诡称丢失，不知去向；另一说乃随周王或秦王入葬，恐日后陵寝遭盗，谎言没入泗水。
吾等倾尽财力，终未寻得，实在惭愧。然，吾等多方探访高人异士，虽不能言及入画中幻境之语，却可探问九鼎去向。
有无名高士自降生至今未发一语，初见吾等即参星观象，观罢竟开口言道：“九鼎仍在，却不在此间。”
吾等追问下落，高士只答曰：“天外有天，人如蝼蚁。便是九鼎神器，亦不过微尘一粒。可知而不可见，可见却不可得。天地无极，造化万千，身不能及，唯心可及。”
言罢竟是羽化去了。
吾等终未能将高士所言参透，亦未能寻得九鼎神踪，而时不我待，大限将至，吾等只得抱憾而来。原本心存畏惧，几番怯缩，今因缘巧合得先人遗笺，敬其大义，感其大勇，钦其大功，遂鼓匹夫之勇，愿效先人所为，承其遗志，传其遗愿，前赴后继，以身祀道。
天道朗朗，邪不压正，但为苍生，吾身何幸！

第366章 山海20天音。
……予等尝秘铸九鼎，取上古所划九州之地青铜，请数百巧匠日夜不休，依骨相图谱铸于鼎上。
鼎成试之，却不见效。承甫君疑因九鼎形制不符，然上古九鼎佚失已久，其形其制早无人知……予等相望无言，顿觉心如死灰。
抱无望之心，入昆仑之枢，见阴域鬼台，应予等命数。
先辈遗志虽宏远，吾辈徒叹力不逮。
而今洒泪成绝笔，仰问苍天奈若何。
……
……子夏兄以星乩见长，入昆仑枢初夜，扶乩问卜，曰此地阴阳混乱，有翻天覆地之象。
澄江兄曰：枢，有转轴、翻覆之意，先贤以此字命名之，未尝不含此意。
子夏兄言，阴与阳，便如手心手背，翻手覆手，互为因果，皆造化使然。此昆仑之枢，亦许为天地之枢、阴阳之枢、人鬼之枢，但使因缘际会，便天地倒转、阴阳交替、人鬼互易。
此枢必有机簧关窍从中操控，若能寻得其机窍，便许能彻底终结此轮回之灾。
……苦寻数日未果，谷内狂风却已隐现吞天之势，我等时日无多，须将破釜沉舟，搏命一试。
子夏兄曰：先人提及高士所言“身不能及，唯心可及”之语，许意指人之心念。佛家所言“世界微尘，因心成体；唯心所现，唯识所变。”，又曰“以心转境，以念转物”，可见心念之力不容小觑。我等而今已至绝境，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不若舍得一条性命，押下一场豪赌，直入鬼台，以念破境！
崇阳兄笑曰：既如此，索性携手而入，齐唱《心诀》，方当得起一“豪”字。
众人皆抚掌大笑，齐声应是。
此时只待入夜，生死将在旦夕。成功与否，无从先知，权且效先辈前驱，留书述情于后辈。
我等所助有限，唯有二三赠言：无惧便无悲，无畏便无怖，人生终须得一死，何妨仰天笑三声！
《心诀》唱曰：清心如水，禅寂入定；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不兴；
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
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天道朗朗，邪不压正，但为苍生，我身何幸！
……
……有乾必有坤，有阴定有阳，既有《山海阴经图》，则必有《山海阳经图》。
画中幻境所生诸处，皆为至阴之地，吾尝以厌胜之法制之，却不见效，想来乃九鼎未再现世之故。
先贤以“阴经”命名之，当有其用意。阴经指向阴地，地下阴物每尝由此侵入，莫非阳经指向阳地，正与阴地相对？
“阳”字亦有突出之意，而昆仑枢内突出之物，唯有入夜后方出现之鬼祭台。
吾妄加揣之，《山海阴经图》为鬼指路，《山海阳经图》为人指路，阴经指向画中幻境生处，阳经指向昆仑枢处，而骨相指向昆仑枢处，则《山海阳经图》便是骨相《山海图》。
又，鬼祭台上图符与骨相有相似处，吾众尝拓于纸上，试拼成图，果不其然，得一舆图，图中显目处，与画中幻境所生处多有重合，是以，《山海阴经图》便是鬼祭台上祭图，鬼祭台上祭图，亦是《山海图》。
由此推知，《山海图》含阴阳两阕，若阳阕为吾等阳间应劫十三人指路，则阴阕又为阴间谁人指路？
吾等有一大胆揣测。
会否，阴阳两界乃以昆仑枢为中轴，以大地为隔断，二者如临湖照影，相对存立？
……
……姓陈的布商不肯与我们登上祭台，张皇而逃，这日早上却出现在祭台消失处，这会子仍昏迷未醒。
眼看着这谷能进不能出，这一遭儿怕是有死无生，若不能想出法子彻头彻尾将那阴祟之力尽除，我们这十三条性命便也是白填送了去。
然而诸多先辈高人尚无法可解，我们这一伙有运无命的乌合之众又能有何良策？
宛玉体弱，登上这昆仑枢便已是送了半条命，此刻全靠嘴里含的参片吊着口气。
方才她昏过去，气息一时断绝，过了会子又缓过来，神志不清说了些胡话。
她道，方才她迷迷荡荡飘着，恍惚升上了半空，低头看时，却见了许多长虫般多足怪物盘踞谷中，每段虫身上都长了张人面，虫身绵延迤长，不见首尾，虬结百转，教人毛骨悚然。
她依稀只觉其中一虫身上人面似曾相识，便定睛细看，却骇然惊见那人面竟是她自家。
她这一惊便醒了，又说旁边那虫上人脸又似是我。
我常听老人家言道，人之将死时易见些阳世未有之奇象异物，再观宛玉情形，心中不觉惨然。
今日机缘巧合得见先辈志士遗言，我虽一介女流，亦觉慷慨壮哉。奈何远无先辈那般能耐，徒怀惭愧，只余嗟叹。
眼下我已打定主意，纵无力阻绝这千古诡奇事，也要一头撞死在这里，断了那些阴物的诡计妄想！
自古只见人口中笔下赞那男人们壮志豪情、碧血丹心，而今小女子我籍籍无名，身如蒲柳，既无窥天透地之能，又无推古算今之才，然腔子里亦有一颗似铁坚心，虽当不了英雄豪杰义薄云天，却做得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
我不会唱什么豪情满襟的《心诀》，只会唱家乡的小曲儿，才刚和宛玉商量好了，一会子往那鬼祭台去，我两人便手牵着手，你一句我一句拆唱这家乡的调子，伴了乡音赴死。
此地距我们那家乡万里之遥，这一生再也无法回去。
我想念我那家乡的绿柳桃花，想念我那纯善的爷娘阿姊，想念我埋在院角芭蕉树下的兰花结，想念……我那隔壁家的阿诚哥……
想教他们知道，我何月容也有这般的洒脱，在这绝笔笺上，写下此言：
天道朗朗，邪不压正，但为苍生，妾身何幸！
……
看过这一段段材质不同、笔迹各异的“遗笺”后，众人陷入了一番长久的沉默。
不单单只是为着这些遗笺里所透露出的大量讯息，更是为着这其中所浸含着的，每一代先辈们的智慧，豪情，洒脱，决绝，和勇气。
他们都只不过是区区十三个人。
他们在这远离尘世，荒凉孤寂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死去。
亿万世人永远不会知道，在这广袤世界的这样一个角落，有这么十三个人，曾经做出了怎样安静却又震撼的抉择。
“原来……”李小春声音发哑地响起，“我想错了。原来并不是前面那些入画者都很笨、都不如我们、都没能走到咱们这一步就在半道儿上全军覆没了，而是……而是这几千年来，有很多批人都做到了十三人全员成功出画，但最后……最后却为了封印住地下的鬼神之力，选择了牺牲自己。”
邵陵也轻咳了一声，低声道：“现在不是感怀的时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这些遗言里有不少咱们认知之外、或是没有做过和调查到的线索，咱们需要立刻整理出来，或许能有决定性的帮助。”
“说得对，”柯寻深吸了口气，“咱们一段一段来。‘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撞不周之山’，这意思难道是，上古的神话时代真的存在？真的有共工颛顼这种神的存在？还有什么天柱地维，那是天圆地方才有的说法，神话如果是真实存在的，那难道天圆地方也是真实存在过的？地球以前是方形的？”
“我之前说过，如果不是因为我们遇到了入画的这件事，我是不相信神话的，”朱浩文道，“我顶多会认为，这是古人把上古一些口口相传的事情艺术加工过了。
“而这件事情的真相很可能是：共工和颛顼都只是普通的人，是部落的首领，为了争着当那片土地上的NO.1，率着几百人几千人的‘军队’进行了生死械斗，而在这场战争发生期间，史前大洪水爆发了，人祸和天灾凑到了一起，然后事情就被传成了现在的版本。
“不过既然发生了入画事件，那上古发生了什么事都是一切皆有可能。
“至于九根天柱，也许是九座位于九州地界上的高山，而四根地维，也许指的是四条大河，或是四条植被带，都只不过是被古人神化过的自然物质罢了。
“但怿然之前分析过的史前大洪水，我也认为确实存在过，所以不需要介意所谓的共工撞不周山是否为真，它可能只是为着那场大洪水发生的原因找了个理由。”
“你说得很有道理，那咱们就得好好琢磨一下后面这几段话了，”柯寻指着第一封遗言道，“‘天道震怒，落天雷，降天音，挥天洪’。‘天道’我知道，古人把老天爷当成至高无上的存在，爆发大洪水时打雷下雨也很正常，但我不明白这个‘降天音’是指的什么，雷声吗？”
“不会是雷声，”邵陵道，“不合语意结构，天雷，天音，天洪，显然是三样事物。”
“那就是闪电？”卫东猜测，“雷，闪，洪水，非常有画面感了。”
“闪电是光，又不是声音。”罗勏道，“会不会是老天爷发怒发出的‘吽——吽——’声啊？就，电视上一演神或是佛出现，背景音就会响起特别庄严的那种好像八百罗汉一起哼哼的声音，你们知道吧？”
“梵音？”吴悠眉毛一扬，“这个很有可能啊，我太姥姥一同行，每天在家念佛时就用手机播放那种念经似的哼哼声。”
“……那这个所谓的天道究竟是哪种信仰体系的？”朱浩文有些无语地看着吴悠和罗勏。
“呃……”吴悠罗勏一起语塞。
“而且那个时候佛教还没有传入我国，”邵陵也道，“如果说是老天爷因恼怒而发出的声音……虽然未必没可能，但好像也不是那么让人信服。”
“弄清楚这个‘天音’究竟是什么，对我们十分重要，”华霁秋思忖着道，“因为这个‘天音’，可以令‘妖鬼难持撑’，是‘妖鬼遁地’的根本原因，”说着指了指地下，“如果下面的那股力量就是这里所谓的妖鬼，那么我们唯一的胜算，可能就是要找到这个‘天音’了。”

第367章 山海21超级武器。
“我所能想到的来自天上的声音，就只有雷声了，”卫东道，“或者难道是风声？会不会跟每晚出现的那些龙卷风有关？”
“这就矛盾了，”方菲道，“天音让妖鬼难持撑，龙卷风难道是用来制妖鬼，而不是想入侵人间的？”
“也很有可能啊，”卫东说，“每晚出现的不都是异世界的景象吗，所以很可能这就是异世界的妖鬼正在被龙卷风折磨的景象！”
“照你这么说，龙卷风其实是对人间无害的，我们没必要去管？那我们身上越来越明显的骨相又是怎么回事？”方菲反问。
“很可能根本是两回事啊，”卫东说，“龙卷风只是异世界的景象，象征着异世界的妖鬼正在受它的折磨，而我们的骨相明显是证明我们再不把异世界封印住的话，就会死掉，两回事儿。”
“龙卷风柱越来越大，我们放着不管，它们很可能就把妖鬼彻底折磨死了，这不是很好？所以我们为什么还要继续牺牲自己去封印异世界？”方菲问。
“呃……”卫东语塞，“好吧，你赢了。”
方菲没再多说，两个人忽然发现周围一时安静无声，齐齐看向大家，见大家也正齐齐看着他俩。
“怎么？”方菲挑眉。
“没事没事。”柯寻摇手，“你们小两口争论得挺有道理，我们就听住了。所以东子的意思是天音很可能是风声，菲哥的意思是东子瞎J8扯淡，那大家的意思呢？”
也许是“东方鹅夫妇”的经历给卫东和方菲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两个人丝毫没能注意到“小两口”这个词的异样，只和柯寻一起看向其他人。
“的确，除了风声，雷声，雨声之外，似乎没有其他的声音来自于老天爷了。”秦赐思索着道，“但也诚如小邵和小方所说的，天雷和雷声指的是同一种情况，与其分别说‘落天雷，降天音’，不如直接只说‘落天雷’一句就好了，而风声也的确不像是能制妖鬼的东西。”
“我想，关于天音，关键之处在于下一段话，”牧怿然开口，“‘雷震寰宇，独诸神不可躲；天音无声，唯妖鬼难持撑’。明明是‘音’，为什么会无声？什么样的声音是没有声音的呢？”
众人凝眉沉思，却听得柯寻一个提声：“——次声波！《重启》里暗示的次声波！”
“——啊！”好几个人恍然惊叹。
“没错，”牧怿然道，“次声波的频率低于人耳所能听到的频率，所以对于人类和大多数动物来说，这种声音是‘无声’的。但我也曾在那幅画里说到过，狗、象、鲸和水母是可以听到次声波的，如果所谓的‘妖鬼’是一种已经在地面上灭绝的、与现有的人类和动物完全不同的物种，也就不排除它们是一种可以完全听到次声波的物种的可能了。
“而且，即便是次声波，也有不同的高低频率，我之前说过，人的体内也是有次声波存在的，一旦自然界的次声波和人体内的频率碰巧一致，从而产生共振，就会对人体造成伤害，比如发生疾病，变得神志不清，甚至直接死亡。
“那么我们也就有依据推断，次声波的某一频率，与‘妖鬼’这一物种体内的次声波正好一致，从而对它们产生了毁灭性的打击。
“而至于这种次声波产生的原因，十分的明显——大洪水。
“之前也曾提到过，自然界中伴有次声波的自然现象有很多，比如火山爆发、海啸、洪水、龙卷风、磁暴、地震、电闪雷鸣等等，而人为造出来的现象，比如核爆炸、火车飞驰、楼毁桥塌，以及各种机器的运行，也都可以产生次声波。
“现实中的例子，就是何棠能够比普通人更敏感地感受到剧院里因乐器造成的回声而产生的次声波，这会让她的身体产生不适。
“所以，在史前大洪水爆发的过程中，自然界产生了某一种频率的次声波，给‘妖鬼’这一物种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于是这封遗笺的下一段写道‘妖鬼遁地’，也许就是为了躲避这种次声波的伤害。
“再加上，我们所经历过的每一幅画都对我们有着种种的暗示，而这些暗示也都相继应验或找到了对应的线索，那么《重启》里暗示过的次声波，也就不大会是无的放矢，极可能应验在‘天音’上了。”
“没错，就是这样，”众人一阵振奋，“说得通！”
“那么是否可以这么理解这几段话，”邵陵道，“上古时代，地面上生存着三大类物种：所谓的‘诸神’、所谓的‘妖鬼’，和人兽。
“上古时代的神和妖鬼，也许并非我们现在认知中的那种神鬼性质，上古的神可能是一个更高级的物种，妖鬼是次于神的一个物种，而人和兽则在那个时代是位于生物链底层的一个物种。
“神、妖鬼、人兽，三者之间的等级就好比我们现在的人、猛兽、虫蚁三者之间的差距。
“对于兽和虫蚁来说，人类会使用各种高科技产品做出它们永远无法理解和想象的事，是非常不可思议和神奇的，而同理，在上古时代，‘神’和‘妖鬼’这两个物种所拥有的飞天遁地以及其他不可思议的能力，对于当时的人类来说，也是无比神奇的。
“所以那时的‘神’就被人类称为了神，代表着神奇和不可思议的绝对力量，就像是现在的人也很可能在虫蚁的心中被称为‘神’一样，代表着在它们看来无比神奇的一个存在。
“如果依此来替换一下概念，上古的‘神’和‘妖鬼’其实就是两个比低等物种更高级的物种而已，它们的生理结构决定了它们的飞天遁地、长生不死之能，说到底，它们也是自然界的一种产物，而并非我们现代人想象和塑造出的另一种意义上的神鬼。
“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它们也是自然界的产物，那么受制于自然现象也就是在情理之中了。‘神’这个物种怕雷，‘妖鬼’这个物种怕次声波，而人类和兽类则在大洪水的席卷下险些灭绝。
“当时自然界存在的这三大物种，都几乎毁在了一场席卷全球的自然天灾中，所以‘诸神寂灭，妖鬼遁地，人兽残喘’。这场天灾让‘神’这一物种彻底灭绝，让‘妖鬼’这一物种为了逃避次声波钻入了地下，让人和兽几近灭绝，只余下了一小部分残喘重生。
“于是——两个等级高于人类的物种彻底从地面上消失了，残余的人类成为了世界新的主宰，当大禹治好了洪水之后，人类以世界之主、万物之灵的形象开始在这片大地上繁衍发展，成为了世界新纪元的生物链顶端物种。
“但我们注意到，‘妖鬼遁地’，只是避入地下而已，并没有像‘神’一样灭绝，它们还在，当大洪水过后，对他们有伤害性的次声波渐渐消失，它们就想要重新回到地面上来了。
“但成为地面NO.1的人类又怎么可能再容忍自己头上又多出一个比自己更高级的物种呢？况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论是人类还是妖鬼，大抵都是这么想。出于自私也好，出于自保也罢，人类是绝不可能再允许‘妖鬼’这一物种重新回到地面上来的。
“所以后面说了：‘昔妖鬼遁地，恐复出，当以九州之金铸宏器永镇之。’
“大巫高阳氏应该就是我们之前推断过的，拥有‘观察之力’的人类了，或者说，这是一个拥有超能力的人，不管怎么样，他大概可以看到地面之下妖鬼蠢蠢欲动的景象，也有窥探宇宙部分规律的一些能力，所以才给出了这样的建言。
“于是人类铸造了九鼎，让它们‘与天音共鸣，与地基协震，妖鬼不得出，天下大安’。
“我觉得这句话非常明确地印证了牧关于次声波的推断，‘共鸣’和‘协震’，显然就是利用次声波产生的共振，对地面下的妖鬼进行持续性的阻击，只要九鼎还在，次声波不消失，妖鬼就永远不敢钻出地面！”
邵陵这番分析说完，众人顿了顿，齐齐长吁了一口气出来。
“理顺了，就是这样。”华霁秋抹了把自己的额头，“那么九鼎的作用是传递次声波？”
“不，我怀疑是改变次声波的频率。”朱浩文道，“既然对妖鬼有打击作用的次声波出现在大洪水发生时，就说明在正常环境下，大自然存在的次声波对它们没有作用。
“而以当时人类的能力又不可能再人工制造出一场大洪水，所以只能利用现有的自然界存在的次声波，对它的频率进行改造，改造成让妖鬼难以适应的频率。
“这里面提到了共振，而我们都知道，金属是非常容易产生共振的一种物质，所以我有一个猜测，九鼎的作用，就是靠和自然界的次声波产生共振，并改变共振的频率，调整到可以对妖鬼进行打击的频道。它们名为祭器，实则，是超级武器。”
“我同意浩文的说法，”牧怿然道，“事实上我认为九鼎上的《山海图》的作用，很可能就是利用纹理的凹凸起伏，来捕捉和调节共振的频率的。”
“是的，”朱浩文道，“我们虽不能确定九鼎的形制，但它们的形状、体积，甚至摆放的地点和顺序，必然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测量和设计。
“它们不仅能通过和自然界的次声波产生共振，并改变频率到妖鬼难以承受的频道，还能通过它们自身的形制、体量、地点和摆放顺序，把这种次声波传递扩散开去，对妖鬼实施持续性的打击或封印。
“古人的许多制造技术本就不可思议，哪怕用现代的科学技术都无法复刻，造出这样的九鼎、达到这样的效果，我认为并非绝不可能。
“所以，说九鼎是镇九州、定天下的神器，绝不为过，名符其实。”

第368章 山海22科学，还是神鬼？
“如果九鼎是镇压妖鬼的终极武器，那么它们是怎么失踪的，现在又在什么地方呢？”秦赐道，“我觉得这段遗笺中提到的高人所说的那两句话很值得注意：‘九鼎仍在，却不在此间’和‘可知而不可见，可见却不可得’。这分明就是暗指了九鼎失踪后所在的地方，只是这两句话实在晦涩难明，让人琢磨不透。”
“九鼎仍在，却不在此间……这个‘此间’指的是什么？”罗勏问。
“不在这个地方？”李小春猜，“不是说九鼎在当时的周朝吗，后来飞入了泗水，当然就不在原地了。”
“……所以高人说的这是句废话吗？”卫东无语地看着李小春。
“那你说这是啥意思？”李小春反问。
“我琢磨着可能指的是不在人间的意思。”卫东道，“我记得小时候看过的某些个带有神异色彩的故事，比如主角用的剑就是一把神剑，当主角完成某个任务之后，剑就化成了一条龙飞上了天空，从此后就没有了踪迹，类似这种的故事有很多，搞不好九鼎的使用周期到了，就化成了什么东西上天了，毕竟九鼎是神器嘛，神器是不可能一直留在人间的，所以高人说它们仍然存在，但是已经不在人间了，回到天上去了。”
“我觉得东子这个思路是对的，”柯寻说，“但回到天上去这个说法有点儿扯，天上是哪儿啊？火星还是外太空啊？我觉得这件事再神也不可能真有个凌霄宝殿在九天之上，还有个玉皇大帝领着大小神仙。九鼎不在人间我觉得是对的，但它们到底去了哪儿，这个真不好说。”
“会不会是在地下？”吴悠道，“会不会是地下那些妖鬼把九鼎盗走了？盗走了就再也没有次声波来影响它们了，所以它们想办法把九鼎给盗了。”
“拜托，妹子，九鼎那时候还共振着次声波呢，妖鬼根本没办法从地下上来，又要怎么偷走它们？”李小春道。
“或许我们应该从‘可知而不可见，可见却不可得’这句话入手，”朱浩文道，“这两句话是两个意思。
“可知而不可见，我觉得指的应该是‘虽然知道它们仍然存在，但我们却没有办法用肉眼看到它们’的意思。
“而‘可见却不可得’，我却觉得指的是类似大巫或这位高人的这类有超能力的人，他们可以看到九鼎在什么地方，但却没有办法得到它们，或是告诉别人九鼎的具体位置。”
“浩文儿的说法靠谱，”柯寻点头，“那我们接下来要琢磨的，就是什么地方是这些有超能力的人可以看到、但是说不出来的地方呢？”
众人陷入思索，却无一人能得出答案。
“诶？”柯寻一拍吴悠肩膀，“这位高人不是开了天眼了吗，你应该最有发言权啊！”
大家也反应过来，连忙看向吴悠。
吴悠一阵无措：“我，我哪儿是什么高人啊，我只会看骨相啊，别的啥也看不到啊！”
“别急，你可以试着用看骨相的方法在这个地方四处看看，”岳岑道，“或许今晚你还可以用这种方法观察一下岩石台。”
“没错，我们竟然疏忽了这一点，忘了吴悠还具备这样的一种能力，”邵陵点头，“今晚不妨试一试，也许会有突破性的发现。”
“好……”吴悠有些紧张地答应了。
“九鼎的去向，我们暂时先放一放，”华霁秋道，“这些遗笺上还有更多的新线索出现，事关我们自身，譬如，骨相的由来。”
“是的，关键就在第一封遗笺里，以‘余’自称的这位先辈的留言，”邵陵把笔记翻到这一页上，指给大家看，“就是这位高人，在九鼎失落之后，率先发现了地下妖鬼想要破土而出、重回人间的企图，也是他想出了代替九鼎作用的办法，将九鼎上的《山海图》化成了骨相，注入在了人的身上。”
“这位高人真是很牛逼了，”卫东感叹，“如果不是因为他夜观星相发现了这件事，又不遗余力地想办法对付，咱们人间恐怕早就是妖鬼的天下了。”
“这封遗笺来自于秦初前后，”牧怿然道，“正是九鼎才刚失落不久的时候，幸运的是，那个时代本就是方术之士遍地走的时代，也是道法盛行百家争鸣的时代，妖鬼的异动恰好就被此道高人捕捉到了，否则后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这位高人提到的九鼎五阳四阴是怎么回事？”柯寻问。
顾青青哗啦啦地翻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某一页停下来，念道：“‘禹铸九鼎，五者以应阳法，四者以象阴数。使工师以雌金为阴鼎，以雄金为阳鼎。鼎中常满，以占气象之休否。当夏桀之世，鼎水忽沸。及周将末，九鼎咸震。皆应灭亡之兆。’——这是我之前查九鼎资料的时候从《拾遗记》里看到的，就顺手抄下来了。”
“‘九鼎咸震’！”卫东一拍手，“应了咱们之前的推测，果然是有共振的！”
“五阳四阴，是为了应阴阳之数，”柯寻摸着下巴，目光从同伴们的脸上扫过，“看来，从一开始，入画者的男女数量就已经是注定好的了，不算四个地维，九鼎骨相的人，注定是有五个男人和四个女人入画，怪不得岑姐从很早的时候起就有那样的经历，注定了要让你入画，你是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的。”
岳岑笑了笑：“或许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该为此感到荣幸，说明我这个人还是挺受画推肯定的。”
“是啊，说明咱们是经过筛选留下来的强者。”大家也都苦中作乐地笑笑。
“我比较在意的是这句话，”秦赐继续指着邵陵笔记上的那一页，“‘求得九鼎图，得其巫咒之力’，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九鼎上所铸的《山海图》本身就有巫咒之力？可我们之前推测的是，铸刻在鼎身的《山海图》是为了改变共振的频率，脱离了九鼎的《山海图》就只是图画而已，能有什么巫咒之力呢？”
“这的确是个问题，”邵陵道，“我们之前的推测更偏重于科学向的解释，可随后出现的《山海图》具有巫咒之力，以及把图化为骨相植入人体，就很难再用科学性的东西来解释了。我们只能认为，这个世界上的确存在神鬼之力，巫咒也好，骨相也好，入画事件也好，都是只有神鬼之力才能做到的事。”
“我仍然认为，你所说的这些都可以用科学性的原理来解释，”朱浩文道，“只不过我们谁也不是科学家，知识和认知的局限性让我们找不到科学依据罢了。”
“哥哥们，不管是科学也好神鬼也好，我觉得这都不是重点，”罗勏道，“重点是这位高人后面说的那些东西，舍身封鬼什么的，太让人绝望了……”
邵陵和朱浩文都顿了顿，邵陵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笔记，避过了罗勏的话，道：“这位高人从玄学的角度来推测九鼎能镇妖鬼的原因，所谓‘三才’就是指天，地，人。九鼎是九根天柱的化形，用的是地下所产的铜制造，最后需要用人来献祭。三才相合，产生了神力，再辅助《山海图》的巫力，对妖鬼进行镇封。
“而当九鼎失落之后，他想出了一个代替九鼎的法子，就是加上四个地维，并植入骨相在人的身体里，仍然需要三才相合，才能达到九鼎的一小部分效果。
“但这种方式没有办法再产生次声波，所以我推测，骨相的作用，可能只是封印，让妖鬼一时无法破土而出，而九鼎是带有打击效果的，打击加封印，才能从夏朝至战国末期这段很长的时间里稳稳地把妖鬼镇压在地下，且中途无须再用人献祭。
“而只有封印功能的骨相，就没有办法持久镇压妖鬼了，所以每一百年，骨相的力量就会削弱甚至消失，因此这位高人说，百年后灵识力竭，妖鬼必卷土重来。我想，骨相具有每百年一传承的特性，就是这位高人设置的，也因此造成了每一百多年就会有十三名应劫之人入画的这一事件发生。”
“后面的遗笺里提到，”朱浩文接着道，“这位高人给他的弟子绘的《山海阴经图》上所标的地方，就是产生入画幻境的地方，看来，这个《山海阴经图》其实就是整片‘光’字符所覆盖的地方了。”
“没错。”众人点头。
“那还真是巧，”柯寻说，“相当于这些遗笺里所谓的‘阴阳相接最薄弱处’连接起来正好是一个‘光’字，而不是说因为这个‘光’字具有可镇妖鬼的巫咒之力，所以高人才选择了这个字来镇压妖鬼——这是不是过于巧了？就好比……打个比方，就好比我国地下产石油的地点连起来正好是一个‘油’字一样，怎么就那么巧，它们连起来就正好是一个字？”
“你的这个疑问，我想我可以试着解释，”牧怿然看着他，“并且，我们之前一直未能解开的四面岩画的顺序之谜，也因此有了个真正的答案。”

第369章 山海23要有光。
“按照遗笺里先人们的推测，《山海阴经图》其实就是位于‘光’字轨迹上的所有的入画地点所在地，并且有先人已经把岩壁上的图拼合在了一起，证实了岩壁上的图就是《山海阴经图》。”牧怿然缓慢且清晰地说道。
“如果按照我们之前推测的，岩壁上的巫图来自于地下的异世界，也就是妖鬼现在所生存的那个世界，那么它们在岩石祭台上刻下了《山海阴经图》的用意是什么呢？
“我想，会使用偶像祝诅术的，也许并不仅仅是地面上的人类。
“地面下的妖鬼应该也有大巫，证据就是我们在岩画上注意到的那个长有眼睛的图符。在世界各地很多古老的文化里，眼睛都被做为一种图腾或是地位高的人物来崇拜，比如古埃及的‘眼通日月’，比如印度日神苏里耶，比如三星堆的眼型器。
“而更有力的证据是，我们通过《白事》那幅画知道，‘民’这个字的造字本义是平民的眼睛被锋利之物刺穿，意思是平民大多都是‘盲目’的，需要有眼界宽广、有前瞻能力的领袖来引导众人，所以眼睛在我国的文化中，是一种象征能力、权力及身份地位的的政治器官。
“再加上上古时大巫的地位相当高，又有通天彻地之能，眼睛这种被神化了的器官通常就会被赋予在大巫的身上。由此可证，这个长有眼睛的图符，就是妖鬼里的大巫。
“偶像祝诅术是在世界范围内流行过的一种历史久远的巫术，人界大巫与妖鬼界的大巫都会此术，并不意外。
“妖鬼的大巫利用岩石祭台为‘偶’，以祭台上刻画的‘光’字为‘像’，借巫祷仪式施展祝诅术，在人界与妖鬼界之间的地层进行‘打击’，从而‘打击’出了一个巨大的、‘光’字型的‘阴阳相接薄弱处’，也就是《山海阴经图》了。
“利用祝诅术进行打击的目的，当然是想要打通两界之间的阻隔，好让它们的族类能够破土而出，重返人间。
“而至于为什么是一个‘光’字，而不是一个别的字，我想，如同《白事》那幅画所给出的暗示一样，文字，是具有巫咒之力的。
“这里的巫咒之力，我更愿意把它称之为念力，或是意念力、意识力。就像是佛教徒念诵六字真言，从中获得安宁，或是达到某种祈愿。
“说白了，这大概就相当于一种自我的心理暗示，当这种暗示心理非常强烈，往往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甚至真的能如愿与偿。
“所以文字也有这样的力量，一种心理暗示力，一种意念力。
“而妖鬼之所以选择这个‘光’字，是因为它们被‘天音’所驱，迫不得已避入了深深的地下，它们原本像人类一样生活在地面之上，享受着太阳，空气，美景，但当它们避入地下之后，这一切就都没有了。
“也许没有太阳和空气并不会让它们这类特殊的物种死亡，但我想，原本生活在太阳下的物种是不会喜欢或习惯黑暗的。它们陷入了永无天日的黑暗，它们怀念阳光，渴望阳光。
“所以，阳光成了它们最想得到的东西，成为了信仰和图腾，成为了最强烈最执着的意念。
“于是它们选择了‘光’这个字，这个字可以调动最强烈的念力，达到最大化的效果，借着偶像祝诅术打击出去，将用以隔绝人界和妖鬼界的地层打击得薄弱起来。
“那么，那四面岩画上最大的谜团就有了答案——在‘祭祷’那幅岩画里，被排列成圆圈的祭品包围起来的、也是它们祭拜的那团空白，不是什么隐形物，也不是什么神，而是——光。
“由此，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解释并排列这四幅来自地面之下妖鬼世界的巫祷图了：
“众生——曾经的妖鬼一族，和神族、人兽一起生活在地面之上，拥有阳光空气，山川河流，一切都欣欣向荣；
“灾难——大洪水降临，雷电毁灭了神族，次声波将妖鬼驱入了地下，人兽得已残喘地留在世间；
“现今——也就是我们定义的‘死亡’，妖鬼一族的现今，生活在不见天日的地下黑暗里，失去了阳光下的自由，被人类的封印所阻，无法重回人间，渐渐地绝望，没有了盼头，活得如同行尸走肉，岩画上那些图符展现出来的诡异动作，未尝不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意象；
“祭祷——妖鬼界的大巫展开祭祷仪式，以阳光为膜拜的图腾，以‘光’字为打击的标志，以妖鬼一族对光的极度渴望为巫力的源泉，对人间展开了打击和突破。
“所以，这四幅岩画的顺序就是这样：众生→洪水（灾难）→死亡（现今）→祭祷。
“也可以由此推断，那个横跨了大半个国土面积的‘光’字，不是由人类画出来的，而是由妖鬼打击出来的，人类制作在其上的封印，也只不过是沿着妖鬼的打击轨迹设下的而已。
“至于这个金文的‘光’字，我想它出现的时间可能远远超出人类的推测，也许在上古所谓的神话时代它就已经被创造了出来，并在那个时候成为了神族、妖鬼和人类通用的一个，具有强大念力的字眼，或者说是图符。”
听完牧怿然的这番分析，众人久久无言。
过了好半天，吴悠喃喃说了一句：“怎么感觉着……这些妖鬼竟然有点儿可怜？”
“可怜啥，如果它们重新回到地面上，咱们人类就不再是生物链顶端的物种了，到时候它们吃咱们就像咱们吃猪吃羊一样，想怎么宰就怎么宰，你怕不怕？”李小春道。
“怕。”吴悠说，“我太感谢大禹和高阳氏了，是他们让人类这一物种得以繁衍兴盛，保住了人类在生物界的主宰优势。”
“但这一优势快没了，妖鬼就要从地下上来了。”罗勏踮了踮脚，仿佛脚下的土地里正有妖鬼伸出尖利丑陋的爪子想要把他拽入地下。
“牧的分析佐证了遗笺里的说法，”邵陵道，“刻在岩壁上的《山海阴经图》实际上是妖鬼利用偶像祝诅术对地层实施打击的一个定位图。
“而九鼎上的《山海图》拼合起来的地图，也就是《山海阳经图》，所指向的就是这个死亡之谷，或者说是先人们定义的‘昆仑枢’。
“那么它指向这里的用意也很明显了，同样是利用偶像祝诅术，对妖鬼设置在此处的祭台进行打击。毁掉了祭台，也就毁掉了来自妖鬼的偶像祝诅术打击，彻底断绝了妖鬼利用‘光’字轨迹上的‘阴阳相接薄弱处’冲入人间的企图。
“至于妖鬼为什么要把祭台设在这个地方，我有个疑问：究竟是因为妖鬼先把祭台设在了这里，所以这里才被称为‘昆仑枢’呢，还是因为这里先被称为‘昆仑枢’，所以妖鬼才特意把祭台设在了这里呢？
“这个问题或许会有助于我们破解最后的终极难题。”
“先人在遗笺上说了，枢有转轴、翻覆之意，又猜阴阳两界是以昆仑枢为中轴，以大地为隔断，这和咱们的推测都能对得上，”秦赐道，“人界和妖鬼界现在正是以地面相隔出来的两个世界，这个‘枢’，很可能就是先人所猜测的那块高高突出于地面之上的岩石祭台。事实是，若想阴阳颠覆，让妖鬼重新从地下翻到地上，这块岩石祭台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只有毁掉它，才能彻底断绝妖鬼的祝诅术。”
“没错，现在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我们已经基本理顺了，”华霁秋道，“待解决的问题只剩下了一个，就是怎么毁掉那块鬼祭台。无论是炸药、枪击还是手动破坏，都没办法损伤鬼祭台分毫，我想能够毁掉它的办法一定不是暴力。”
“可我们除了能够动用物理力量外，还能做什么呢？”朱浩文思索着道，“从这些遗笺中可以看出来，这几批入画的先行者中不乏玄门中人，他们有的会观天象、会占卜，还会设厌胜法、会结印，但都毫无功用，最终还是走到了牺牲这一步，而我们这些人，比先人强的地方只有武力，武力也没用的情况下，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提供出什么前人所没有的能力。”
“文儿哥你说得我好绝望。”罗勏叹着气，目光茫然地望着远方，“或许咱们可以先离开这儿几天，我给我爸打个电话，看他能不能托人买到制造出次声波的仪器？”
“恐怕不行，”邵陵道，“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日益壮大的龙卷风柱就像催命符，它们不允许我们去做万全的准备，也许今夜，或者明晚，它们就会连结成片。”
“看样子，每一个步骤都已经被画推算计到了，”朱浩文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假如我们能够提早来到昆仑枢、提早发现先辈的遗言，也许还有充足的时间去准备次声波仪器，然而如果我们凑不齐十三人，就得不到指向昆仑枢的全副骨相图，无法提前来到这儿。
“可一旦我们凑齐了十三人，开启妖鬼界的时间就进入了倒计时，当我们来到昆仑枢后，想要再离开去做准备，就已经来不及了。
“现在想来，也许之前每一批来到这儿的入画先辈们也是被这样拘囿在了昆仑枢，直到时间到了最后一刻，不得不牺牲在这里，没有办法再离开这儿去做准备。
“甚至我有个猜测，会不会在先辈们死亡的那一刻，他们才找到了真正可以终止这一事件的方法，但那个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所以这个答案就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伴随着入画者一起埋葬在了这里。”
这番话让众人既错愕又怅然，心情一时又沉重了下来。
“如果是这样，”柯寻振作了下精神，“那咱们带着手机，到了最后关头发现真正的答案后赶紧录下来，起码在这方面咱们比先辈们更有条件，他们用写的来不及，咱们用说的也许能来得及呢。”
众人胡乱点点头，对此并不抱着什么希望。
“那么看来摧毁祭台还是最有可能的、唯一的解决办法了。”柯寻拽回话题。
“那咱们能不能用火药爆炸产生的次声波试试摧毁祭台呢？”卫东说。
“咱们又没带着火药。”柯寻说。
“炸一辆车。”方菲道。
柯寻：“……”
柯寻：“菲哥你不要太猛行吗，一千多万的车当炸药使。”
卫东：“卧槽命都要没了你还舍不得钱呢？”
柯寻：“……怿然，我被东方cp欺负了！”
牧怿然道：“炸车也许能产生次声波，但它的频率未必就是合适的，这么做多半是无用功。”
柯寻冲东方鹅夫妇摊了摊手：“想别的招吧。”
“也许……我们的骨相可以起到一些作用。”顾青青咬着嘴唇道，“毕竟也是结合了天地人三才精华的东西，我想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人体自身也是有次声波的，但人的次声波并不能影响妖鬼，前面我们推断，《山海图》铸在九鼎的鼎身上，它那凹凸起伏的纹理的作用，就是把次声波的频率调整到可以打击妖鬼的频道。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同理推测，先辈高人之所以把《山海图》化成骨相弄到人的体内，也是为了把人体内的次声波频率，调整到可以打击妖鬼的频道呢？”
这话说得众人目光一震，李小春用力一拍手：“很有这个可能啊！”
“但骨相《山海图》也有凹凸起伏吗？”柯寻看向吴悠，“大师，你给看看。”
吴悠闻言忙定睛盯住柯寻，过了片刻，摇头道：“没有，骨相这东西不是大家想象的那样是一种附在骨头表面上的立体的纹理，它们其实没有高度和立体感的，就好比……就好比夏天在身上晒出的黑印子，是同一块皮肤、不同的颜色而已，骨相也是一样，它印在骨头上，是同一块骨头，不同的颜色，它没有任何突出于骨头的地方，我觉得它应该不会对次声波什么的产生任何干扰。”
顾青青和大家闻言，脸上都带上了一层浓浓的失望。
柯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道：“前面我们不是还在疑惑，为什么《山海图》本身就具有巫力吗？也许它的作用不仅仅是改变次声波的频率，还有着我们所不知道的效力，而这个效力可能就是骨相《山海图》能起到的作用了。我有一个猜测，不知道靠不靠谱。”

第370章 山海24意识。
“怿然说‘光’字是有念力的，”柯寻刚说完第一句话，牧怿然就明白了他的想法，转而陷入了沉思，柯寻看他一眼，将声音放得低了些，“也就是说，每一个文字，根据人们投注在上面的感情和意愿的多少，也都具有或大或小的念力。
“同志们，你们没有忘记吧——不管是九鼎上的《山海图》还是鬼祭台上的《山海图》，它们都是由鬼文组成的啊！
“用来行巫祷之事的文字，它所具有的念力当然更加强大了，所以那位先辈才说‘求得九鼎图，得其巫咒之力’，这个巫咒之力，就是鬼文上所附着的念力，也就是人的意念力！”
“对！没错，就是这样！”好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赞同。
柯寻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没有说完：“怿然曾经说过，意念力是非常强大的一种力量，强大的念力甚至可以对抗神魔，例子就是我曾在《信仰》那幅画里遇到过的情况，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我觉得意念力也许对我们破解难题会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遗笺里的先辈不也提到了吗，‘身不能及，唯心可及’之语许意指人之心念——心念不就是意念力吗？先辈也说心念之力不容小觑，而且他们最终也打算‘以念破境’，应该也是意识到了意念力的作用。”
“我觉得你这个说法太理想化了，”务实派李小春道，“我每天都无比渴望着自己能暴富，我感觉我的意念力已经非常强大了，但我始终也没富起来，到现在仍然是个四处流浪的打工仔。”
柯寻：“……”
“而且自从遇到入画这个破事儿，我每天都极度渴望着我能活下来，能摆脱这件事，比想暴富的意念还要强，”李小春继续道，“可你看现在怎么样，不还是被迫到了这儿，时刻都有送命的可能吗，所以意念力什么的，有个屁用。”
“如果没有用的话，《山海图》的巫咒之力要怎么解释？”朱浩文看着他，“‘光’字打击要怎么解释？偶像祝诅术要怎么解释？”
“而如果你认为意念力这种说法太玄学的话，”牧怿然接口，“那我们也可以给它一个更靠近科学的解释，那就是，鬼文是一种能量场。
“物质的本质是能量，微观粒子在运动时产生振动，振动产生能量。而这些鬼文，它们的组成方式也许就像九鼎共振出强大的次声波的原理一样，不同的组成或者说是书写的方式、形状，能够产生不同频率的振动，而不同频率的振动，能相应影响到不同的物质。
“因此，说《山海图》具有巫咒之力、意念力，其实就是具有强大的能量场，这种能量场被铸刻在九鼎上时，可以共振出合适的次声波频率，并将它们扩散传播开去。
“而这种能量场的图形被植入骨相后，与人类自身的能量场结合，虽然没有九鼎那样强大的力量和打击效应，但也可以用来封印这座祭台，影响祭台所产生的能量场，暂时中止妖鬼借着祭台施展偶像祝诅术，向着地面冲击的行为。”
李小春语塞，搓着脑门道：“好吧，我承认，意念力有用，但是那是大巫才能自如使用的东西，咱们这种普通人我觉得够呛。”
“意念力非常有用，”朱浩文不再看他，转而望向大家，“秦时那位先辈提到一句，‘以灵识一缕，力封妖鬼百年不入阳间’，这里的‘灵识’，我认为同样指的是意念力。
“当然，他是位玄学者，他有能力用自己的念力封印妖鬼达百年之久，也许我们也能，我们身具骨相，骨相是意念力的传承，我们虽然只是普通人，但被加持了这种强大的念力，也可以被用来再封印妖鬼一百年。
“但这个前提极可能是……需要我们死。”
“但我们不想死啊……”卫东说，“人都死了，还搞什么念力……”
“怎么不能搞？”柯寻和朱浩文异口同声说了一句。
“啊？”卫东和几个人一起茫然地看着两人。
“记得《薛定谔的猫》那幅画吗？”柯寻目光闪动地看着几个一起经历过那幅画的老成员，“人的肉体和意识是两种物质，肉体死了，意识不见得会死！”
“啊！”卫东几个人顿有所悟。
“所以这才是几辈先行者决定牺牲的真相么？”方菲的眼睛里也晃动着光，“他们知道只有意识才能封印妖鬼，所以义无反顾地决定抛下肉体。骨相附着在肉体里不是为了控制肉体，而是在等待着脱离肉体而出的意识。”
“是的……是的，”邵陵喃喃着，思索着，“我们这些普通人也许控制不了自己死去后的意识，但那位先辈大师可以，骨相《山海图》具有的念力可以。所以它们需要我们献出自己的意识，或者说，用灵魂来献祭。之后我们脱体而出的意识与骨相的念力相结合，就可以成为封印，阻绝鬼祭台的能量场，将妖鬼继续封在地下长达百年。”
“所以，”牧怿然开口，目光望在柯寻的脸上，眼底是只在《逆旅》那幅画里曾出现的悲沉，“所以《逆旅》那幅画为我们暗示出的线索，是‘我们所有人团结在一起走出这一步，虽然这一步可能是倒退，但这倒退的一步，是为了更长远地前行。虽然这一步倒退，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但换来的却是永恒的光明’。”
柯寻看着他，这段另一个时间线上的柯寻所说过的话，他的怿然记得比谁都清楚。
“所以其实早在《逆旅》的时候，画的幕后力量就已经告诉了我们，”朱浩文的目光则一动不动地盯着脚下冰冷的地面，“我们只有牺牲自己，只有死亡，才能换取这个世界的太平，才能为人类这个物种，留住永恒的光明。
“但世界并不需要我们拯救，只需要我们用自己的生命，封住这个小小的祭台。
“我们其实就相当于一个遥控器——不，我们连遥控器都算不上，我们充其量就是遥控的电池，骨相《山海图》才是遥控器，把我们这些电池装上，然后在遥控器上摁一下，就能阻止核武器毁灭地球，而我们只不过是一个工具，真正拯救地球的，是让我们通上电，然后摁在遥控器上的那只手。”
罗勏在旁边红了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脚下的土地里。
“其实我们猜得不错，”秦赐轻轻叹了一声，“整个入画事件，的确有两股力量在幕后起着作用。一股来自地下的妖鬼，一股来自地面，由《山海图》的巫力、大巫的祝祷之力和玄学高人的意念力合成的、具有传承力的念力。
“但我们却彻头彻尾地猜错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画里一直想让我们死的，并不是妖鬼之力，而竟然是属于人类一方的那股念力。
“妖鬼才更希望我们全员活下来，人类的传承念力反而更希望我们全员死去，因为只有我们全员死去，九鼎和地维的十三道骨相才能和我们脱体而出的意识力合二为一，对妖鬼实施封印，开启又一个新的百年的镇压。
“直到现在我才恍然惊觉，原来我和小牧所进入的第一幅画《自由心证》，它所暗示的线索并不是什么需要用心判断善恶对错，而是，在我们进入第一幅画的时候起，它就已经告诉了我们，我们所以为的正义的一方，其实想要杀死我们；我们所以为的邪恶的一方，其实想让我们活下去。
“可这两方力量，究竟谁才是善，谁才是恶，谁才是对，谁才是错，对于我们这些入画者来说，恐怕是最纠结最难定义的……这恐怕才是真正的自由心证的奥义所在吧。”
“那我就很不明白，”吴悠红着眼睛道，“既然正义的一方想让我们死，为什么不给我们一个安乐的死法，为什么要在画里弄出那么恐怖的事情来害死我们，我至今想起何棠的死状都觉得浑身发冷难以承受。”
“入画这种形式，应该是脱胎于偶像祝诅术。”牧怿然道，“画也是‘偶像’的一种，在上古时代，画才是最主要的记录和传播方式，至于我们之前所说的‘光’字，它本来也是一种象形字，是一种图画符号，所以把它看成是画也无不可。
“入画的幻境出现在阴阳相接薄弱处，未尝不是妖鬼和人类这两股力量，在此利用偶像祝诅术进行相互博弈。
“而祝诅术的‘诅’字，本就有加害的凶戾之意，这种术法本身所具有的性质，我想不是双方的力量所能决定的。
“再兼之在画中，双方的力量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办法压谁一头，双方一直处于相互牵制，相互影响，百般纠缠的状态，在这种无法一家独大的状态下，画中的幻境是什么样，恐怕也不是其中一股力量能够单独决定的。”
“那我们……那我们怎么办？”李小春无措地问，“就真的只能牺牲自己，把灵魂交出去了？就真的没有能活下去的办法了？”
众人都是沉默。
尽管理清了所有的来龙去脉，尽管明白了对付妖鬼的手段原理，可仍然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不牺牲自己的生命。
意念力或许有用，意念力或许强大到足以对抗神魔，但谁都清楚，肉体死去对于人类来说，那就是真正的死亡，意识也许还能活着，但活着的意识无形无体，只能那么漂浮着，什么都做不了，那样的‘活’又有什么意义？
暮色如同死亡一般，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入画者们的周围。
“……真的没有办法了吧……”卫东在渐渐卷刮起的寒冷旋风里瑟缩着，失魂落魄地说。
“……没有办法了。”邵陵的目光溶进晦黯的暮色里，浮着群山般的苍凉。
“我……我不想死……”罗勏抽噎着，身子摇摇欲坠。
柯寻抬起一直低垂着的眼皮，看向大家：“时间不多了，这些先辈们的遗笺，咱们再埋回原处吧，上面加上咱们整理的这些线索，把刚才咱们所有的推断补上去。”
众人默默地回转帐篷，重新补上线索，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回到了那块埋有遗笺的岩石旁。
一样一样的把先辈们的遗笺放回原处，最上面压上大家的东西。
就在顾青青准备把用纸写的线索放进去的时候，忽然被柯寻伸手拦住了。
她抬眼看向柯寻，见他漆黑的瞳子里倒映着不知哪里的光，对她说道：“青青，你在纸的最后再补上几句话吧。”
“好，要写什么？”顾青青拿出笔，翻到纸的最后一页。
“就写，”柯寻的目光比夜色还深，“天道朗朗，邪不压正，但为苍生，我身何幸！”

第371章 山海25科学与玄学。
死亡，已经是入画者们唯一能做的选择。
就连想逃离也许都不能够，因为那些遗笺上写到，有人曾想逃离这里，却又回到了祭台出现的地方。
就像每一次入画，当你跑到画的边缘，就会重新折回原地，除非，你能找到画者的钤印，才能逃出生天，永远地离开这里。
可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画里。
大家所有的推测，已经证实了这是个真实的世界，那些诡异的神奇的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那些被深埋在地下的远古生物，用它们的高等级物种才具有的能力，对人类世界所做出的影响。
所以，这不是画，这里没有画者的签名或钤印，这里没有能让入画者们逃离生天的途径，这里，只有残酷的死亡，和现实。
入画者们甚至没有更多一点的时间用来对这个现实世界做最后的诀别，当天光彻底消失在黑暗的吞噬里的时候，每一个人的皮肤上，都透出了比黑暗还要黑的骨相花纹，密密麻麻，扭曲狰狞，丑陋地爬满了全身。
大家很久没有彼此开口交流，只是默默地准备着登上祭台的装备。
柯寻在自己的背包里塞上了相册，塞上了牧怿然送给他的巧克力的包装盒，脖子上带了和牧怿然一对的铂金吊坠，手指上，套上了两人都有的那枚戒指。
“穿这套。”柯寻从衣袋里掏出两套衣服，递给牧怿然一套。
是情侣装。
“等有人发现咱们的尸体时，肯定会指着咱俩说：呀，这两人是情侣！”柯寻学着想象中发现尸体的人的样子，指着地面，“然后他们会拍下照片，回去后发到微博上去，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人跑来给咱们点蜡的，哈哈。”
牧怿然笑起来，接过来和他一起换上，然后两个人互相看着。
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过了很久。
“我这会儿肯定特丑。”柯寻搓了搓自己的脸，那上面早已布满黑色沥青一般的骨相。
牧怿然伸臂把他拽进怀里，拥着他，吻着他，听着他鼻子里带着哽咽的重重的呼吸。
“怿然……怿然……”柯寻狠狠攥着他的衣服，把脸用力地埋在他的肩上，“我不怕死，怿然，但我怕再也看不见你。”
牧怿然把手罩在他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揉着，偏了偏头，嘴凑到他的耳边，声音轻沉地送进他的耳孔：“不要怕，即便我们最后成为了没有肉体的意识体，也一定会在一起。记得么，程式就是用这种方法去找他儿子的，无论他的儿子在哪里，他都不会遇到任何的阻碍，他一定能找到他，就像你一定能找到我，我也一定能找到你一样。因为，意识体是……”
说到此处，牧怿然忽然顿住，柯寻抬起头看向他，见他凝眉沉思，就没有出声，只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意识体是，”当牧怿然从思考中重新抬眼回望向柯寻的时候，眼底带着雪山之巅般的微光，“是不受空间和维度影响的，它可以跨维存在，也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
“你的意思是……”柯寻隐约明白了牧怿然心中所想，“‘身不能及，唯心可及’？”
牧怿然点了点头：“我想那位前辈高人这句话中的意思，指的就是这个了。身不能及，心，或者说是意识却能及的，是不同的时空或维度。
“古代的玄学家认为心念的力量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也没有心念去不到的地方，一念之间就可上下古今，神驰寰宇，无远弗届。
“‘心诚则灵’这个词，说的就是意念的强大力量，意念足够强大的话，足以改变事件的因果。这个‘改变事件的因果’，也许指的就是意念不受时空局限这一特性。”
“所以，”柯寻眼睛一亮，“既然入画这件事已经确定了每百年都会发生一次，就是说，用意识做封印的这个方法也已经确定是有用的了，对吧？也就是说，意识是真的可以脱离肉体单独存在的，对吧？那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当我们的肉体死去之后，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跨越时间，回到……几千年前那个真正的山海世界？”
“我认为会有两种可能，”牧怿然道，“一种可能即如你所说，我们可以控制自己的意识穿越时间。但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即人死后一切虚无，意识体虽然仍然可以存在，但已经不再是存在于我们肉体中时的那种表现形式了。
“我们的思想和记忆很可能会被留在肉体中并随之一起死去，而意识体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不再是原本的我们了。
“就好比一张光碟，被擦除了数据的光碟虽然还是一张碟，但它却已经成为了一张没有任何数据的空白碟了。”
柯寻激凌了一下：“你说得我浑身发毛，感觉这就像是意识体丧尸一样，虽然还能动，但已经没思想了。”
“形容得倒是挺贴切。”牧怿然居然还有心情笑起来，伸手在柯寻头上抚了一把，“那么如果意识体还保留着我们的思想和记忆，你想穿越回山海世界做什么？”
“我就想着吧，大巫高阳氏不是特别牛逼吗，他是不是能看到人的意识体？”柯寻眨巴着眼睛，“到时候请他帮忙给咱们找个身体让咱们附一下，然后咱们跟他说，让他想法子把九鼎弄得结实点儿，最好牢牢地固定起来，这样的话以后就不会发生九鼎消失的事了，咱们这数代入画者就都不用再经历这些了，九鼎会一直起着镇妖鬼的作用，咱们从根儿处就把这个入画事件给它斩断了，你觉得怎么样？”
“虽然我认为你这个想法十有八九成功不了，”牧怿然笑着，“但也可以试一试。”
柯寻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不是特天真可爱啊？你捞着宝了吧？那就这么说好了，一会儿我也跟大家说一声，咱们约好，如果死了以后真的还有完整的意识体，咱们就尝试着穿越一下时间试试。”
“照你这么说，这世界上恐怕就会有大把的借尸还魂的事发生了。”朱浩文的声音从帐篷口传来，掀起帐帘探进半个身子，“如果人人死后都能控制自己的意识体，那直接再回到自己的肉体里，或者找一具新身体附身不就好了？”
“原来的肉体已经死了啊，身体机能都终止了，再回去也没办法再操纵肉体了嘛，”柯寻说，“活着的肉体里有其他的意识体在，当然没有办法再容纳另一个意识体了。但我觉得大巫高阳氏一定会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搞不好他会把你当成妖鬼直接弄死。”朱浩文毫不留情地给他泼冷水。
“文儿哥，咱都快死了，你就不能让我对死后抱着一点天真的希望吗？”柯寻摊手。
“行吧，柯天真。”朱浩文双手环胸地站在帐口看着他，“那你告诉我，如果高阳氏厉害到足以控制人类的意识体，为什么不让自己的意识体找个人身附上，然后在几千年的时光里不停地选择肉身复活，达到长生不死？”
“哎哟，我肚子疼。”柯寻说。
朱浩文没理会他装傻耍赖的行为，继续道：“我们之前也说过，意识是另一个维度的物质，当它和肉体结合在一起的时候，二者一起存在于咱们这个维度，但一旦它脱离了肉体，它就立刻去了另一个维度。
“虽然说它可以跨维存在，但我认为一个高维度的物质是没有办法和一个低维度的物质再合二为一的。
“我个人的看法是，意识是一种神奇的物质，它产生于三维世界的生物肉体之中，但它却是一种高维物质，一旦脱离肉体，就会变成纯粹的高维物质，无法逆向再和三维物结合。
“但高阳氏和那位秦时的术士先辈，也许是极少数懂得如何同意识体建立联系的人，所以九鼎上的《山海图》才具有意识能量，所以骨相《山海图》才具有了传承力。
“但我认为他们做不到把意识体和肉体结合这种‘把不同维度的物质融合在一起’的操作，他们所做的，就仅仅是利用意识体能产生的巨大能量场，对妖鬼和人类这些三维生物进行打击或控制。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他们找到了一种高端武器来对付低等级的生物，但他们不可能有办法把高端武器和低等级生物结合在一起，做出一个低等级生物来。”
“非……非常简单易懂了。”柯寻给他竖起个大拇指，然后歪了歪唇角，撇出个笑，“所以这么说来，我们还是没有办法彻底终结这件事，我们还是需要……死掉。”
“是的。”朱浩文对自己的命运也是惯常的冷酷，“我们死掉，然后变成高端武器的子弹，这些子弹每一百年用完一次，再继续补充新的子弹。”
柯寻搓了把自己的头发，原地转了两圈，然后立住，抬眼看向牧怿然和朱浩文：“那你们说，这整个的入画事件，究竟是一场玄学事件，还是一场科学事件？”
“科学的尽头是哲学，哲学的尽头是神学。”朱浩文耸耸肩，“科学解释不了的现象，人们就容易认为它是玄学现象，但这未尝不是因为人类目前所掌握的科学知识，还远远不足以解释更多的未知的科学现象。”
“那高阳氏和那位玄学前辈又是怎么掌握这些知识的呢？”柯寻问，“他们的那个时代没有科学仪器，没有这么多的数学物理知识，他们又是通过什么为依据来制作高端武器的呢？”
朱浩文看着他：“你是想说，只要找到了他们所用的方法，咱们现在即便也没有科学仪器和科学理论依据，也可以尝试着去制造一个高端武器？”
“是。”柯寻点头。
朱浩文却摊了摊手：“你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能等死了之后用意识穿越到山海世界，直接去问高阳氏了。”
柯寻微皱着眉头想了想：“但我忽然想起了机器猫里的一个时间悖论……”
牧怿然：“机器猫是……”
柯寻：“就是哆啦A梦。”
牧怿然：“……不是哆啦A牧么？”
柯寻：“……”
朱浩文：“……”

第372章 山海26最后的话。
“哆啦A梦和大雄乘坐时光机器回到过去，想要改变已经发生过的事，或者想要弄清楚已经发生的事的原因和背后真相，但事实却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本来就是他们回到过去后参与过的结果，即便他们只做为旁观者去观察背后真相，对于未来会产生的结果来说，他们也已经是在过去参与了进去，”柯寻说着，目光看向牧怿然，“我这么说能明白吧？”
牧怿然点头：“事情的结果就是已经被影响过起因的结果。”
“对，”柯寻说，“所以，说不定我们现在走到了这一步，也已经是在未来穿越回山海世界后，做了所有力所能及的事后所得到的结果。也就是说，无论我们是否穿越回山海世界，我们都无法改变即将面临的死亡的结局……对吧？”
“是的。”朱浩文道。
柯寻垂下眼皮，半晌叹了一声：“所以我们说来说去，仍然是没有办法。”
“而且，即便是不需要科学仪器和科学依据，制造九鼎那样的超级武器也需要花去大量的时间，”朱浩文道，“我们现在一没有材料，二没有时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柯寻扎着头摆了摆手：“行了，浩文先生，你打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以收工了，最后这点时间我想在怿然怀里哭一会儿。”
“你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朱浩文掀开帐篷帘子，外面已经是飞沙走石，整个天与地之间都已被狂暴的风充斥，每夜必出现的那些龙卷风柱，在今夜已经完全连成了一片，成了一堵擎天踏地的风墙。
朱浩文走了出去，这顶小帐篷里重新剩下柯寻和牧怿然两人。
两个人对视着，千言万语此刻都堵在心里，不知先挑哪一句出来说才好。
“我直觉一向准，”柯寻艰涩地开口，眼圈微微泛着红，“而这次……我直觉……我们……我们真的活不成……了……”
“不要紧，柯寻，不要紧。”牧怿然深深地凝望着他，声音轻沉且温柔，“这世界上，也许没有哪一对情侣能像我们两个这样，一起经历了这么多次生死，这已经足够刻骨铭心，也足够死而无憾了。”
柯寻一时说不出话来，哽着嗓子点头，然后伸开双臂，同牧怿然紧紧相拥。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过得最快的几分钟。
几乎就只是在这么一记拥抱，一个浅浅的亲吻中就迅速结束了。
背上背包，两人牵着手走出帐篷。
同伴们也正从其他的帐篷里默默地走出来。柯寻不愿去看他们脸上的神情，将目光望向铺天盖地的暴风中，那座阴蜮矗立的鬼祭台。
“准备好了么？”狂暴的风沙里，已经分辨不出谁的声音这样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但答案是什么已经不再重要。
“走吧。”又一个声音说。
十三个人艰难地迈开步子，像背负着苍沉的万古群山，像跋涉着空茫的千年岁月，僵硬地迈入将要吞天噬地的暴风中。
十三个人沉默地向着祭台的方向走，黢黑的身影里，浸透着无尽的死寂，绝望，和悲哀。
如此狂暴的风沙，几欲将地皮揭开一层，却又似乎被某种力量所阻，摧不动这十三道人影分毫。
冥冥中仿佛正有两股针锋相对的力量在风中博弈，一股想要将这十三个人拼命卷走，卷离这恐怖的死亡之谷，另一股却竭力地想要把他们留下来，为他们在身前开路，甚至还在身后推着他们，一直将他们推到了祭台的脚下。
“爬吧。”有人说。
却没人愿意先动作。
“没时间了……”又有人说，“再犹豫下去，等天亮之后，这个世界恐怕就是妖鬼的天下了。”
还是没有人动。
“等一等，”这次是柯寻开口，“吴悠，你用看骨相的方法看看这个祭台。”
吴悠的声音沙哑且轻微地应着。
过了半晌，听她说道：“我什么都看不到……就只是石头……”
“那看看风里呢？”柯寻指向远处风暴最急最浓最厉的地方。
吴悠又惊又惧地尖叫了一声：“好多——好多奇怪的东西——风里头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它们是什么样的？”有人问。
“我说不出来——无法形容——就是——就是可怕到看一眼就想当场死掉——”吴悠捂着眼睛，蹲下身用力地把自己抱成一团，然后嚎啕大哭。
“是妖鬼，它们来了。”邵陵声音沙哑地说，“我们上去吧，没有时间了。”
“我们——我们可以不用死啊——”李小春也带着哭腔，“山海时代的时候不也是妖鬼和人类共存的吗！就放它们出来好了，我们现在早不是上古人类了，我们有高科技了啊，我们到时候再用次声波对付它们就好了啊！”
“别妄想了，”朱浩文冷冷地道，“世界各国早就开始研究次声波武器想要投入人类之间的战争了，至今也没有一个国家完全研究成功，也不会等到人类研究成功，妖鬼早就把人类这个物种弄灭绝了！”
“不会的！”李小春吼，“山海时代的人类也没有灭绝啊！”
“那是因为那个时代还没有人类会制造次声波！”朱浩文冷眼看他，“但当高阳氏建言大禹造出九鼎之后，你以为妖鬼还会容忍人类的存在吗？
“人类做惯了世界的主宰，还会允许妖鬼篡位、让自己沦为被猎杀捕食的对象吗？
“人类必会以灭绝妖鬼为目标去研究超级武器，妖鬼也必会以灭绝人类免除后患为目标而疯狂杀死人类，那么你认为是妖鬼杀人杀得快，还是人类研究次声波武器的速度快？
“你抬眼看看眼前的风暴，这就是妖鬼的能耐，你认为这种量级的风暴席卷地球能用去多少时间？有多少人类能在这样的风暴中幸存下来？”
李小春知道朱浩文说的全都在理，不甘与愤怒让他撕心裂肺地吼着，抓起身上挎的冲锋枪，向着远处那风暴肆虐处疯狂地扫射起来。
枪声在暴风卷滚里、在群山包围间不断地回荡，柯寻怕他误伤了同伴，上前硬是把他摁了下来，却没有注意到牧怿然忽然回头，向着众人入谷时来的方向看去。
那里恍惚似有微光一闪，然而再待定睛，却又再看不见。
“你冷静点，”柯寻钳着李小春的胳膊，直到他疼得额上冷汗冒出来，“你这么做，什么事都不顶，冷静下来，好好考虑考虑。你之前不是决定要登上祭台了吗？后悔的话，可以，不勉强你，你可以离开这儿，谁都没有权力勉强你，你先冷静，小春，听见了吗？”
李小春软下来，一抽一抽地哭。
没有人开口劝他或是安慰他，这个时候，什么样的言语都很无力，也没有人可以帮别人做任何决定，是生是死，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间。
过了好半晌，李小春抹了把脸上的泪，带着浓重的鼻腔音，嘶哑着嗓子道：“我上。”
李小春的纠结与挣扎，也是大家的纠结与挣扎，也许每个人的心中都盼望着他能说一句“我要离开这儿”，就像能代表大家一样，似乎这样就能让大家立刻坚定了要离开的决心，管它世界是生是灭。
而李小春的决定，却也同样像是代表了大家的决定，一腔犹豫挣结的心思，在“我上”这两个字落地时，也跟着被牢牢地砸实在天平的一端，并且再也没有重新来过的可能。
莫名地，所有人竟觉得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也是每个人所竭力撑着的，最后一口生气。
现在，它没了。
“咱们准备上吧，”柯寻平静地对大家说，语气像是在同自己的队友们去赴一场明知赢不了的比赛，“我和怿然先往上爬，快到顶的时候把绳子扔到祭台另一边去，你们过去几个人接着点绳子，……总之就按咱们之前商量好的步骤来。”
说着不再等众人的回应，率先翻身爬上了车顶。
牧怿然随后翻上，两人把梯子架靠在祭台壁上，登到梯顶后便开始徒手向上攀。
攀的过程中，柯寻还有心思同牧怿然说上两句：“那些生活在古代的前辈们当初来到这儿的时候，也是这样徒手攀上来的？他们装备肯定不如咱们的吧？”
牧怿然爬在他的前头，略等了等他，顺便答他：“也许他们各有各的办法，不要小看古人，能闯过画中幻境并最终根据线索找到这儿的人，绝不是能力一般和考虑不周的人。”
“说得是。”柯寻没再多说，同牧怿然一起攀到了祭台顶的边缘。
绳子扔到祭台的另一边去，有人接住后拴到汽车上，绳身上结着一串绳套，形成了一套绳梯，下头众人可以踩着绳套往上攀。
岳岑是被李小春绑在身后带上去的，弃了轮椅，带上了一副拐杖，虽然可能用不了一会儿，但她说，在死前并不想瘫坐在祭台上。
十三个人，千般不甘，万般不愿，最终还是一起来到了祭台顶的边缘。
罗勏和吴悠哭得快要昏厥。
大家吊在祭台边彼此望着，似乎这个时候只要有一个人说一声“咱们走吧，别死了”，就立刻会得到全体的响应，然后飞快地回去地面，坐上车，头也不回地逃离这里。
可是没有人能说出这句话。
也没有人肯率先说出“咱们上吧”这句催命咒。
十三个人对视着，沉默着，艰涩地喘息着，无助地哭泣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大家自私又贪婪地把持着自己越来越少的生命。
直到身边肆虐的暴风里，像是沸水水面上冒出的气泡一样，汩汩地向外涌动着古怪且恐怖的形体，它们被风膜堪堪包裹着，眼看就要破膜而出。
柯寻咬咬牙，大喝一声：“伙计们，还有没有最后的话想说？最后的机会了！”
“——老天爷！下辈子你一定要让我投生个富家少爷啊！”李小春撕心裂肺地喊。
“爸！妈！下辈子我还做你们的女儿！”吴悠哭着喊道。
“下辈子，给我一个家。”方菲一字一句。
“爸妈——东子不孝，在这儿给你们二老磕头永别了——”卫东哭着，嗵嗵地用头撞着祭台壁。
“希望下辈子能让我平淡过完一生……”
“我不想死——”
“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愿此事彻底终结于此。”
“虽然很遗憾，但……就这样吧……”
“再见了，朋友们。”
“再见，人间。”
“怿然，我爱你。”
“我爱你。”
“再见。”
“再见。”
……
“上吧。”柯寻说。
十三个人伸臂迈腿，一起翻上了祭台。

第373章 山海27场。
狂暴的风仿佛突然震怒，在众人翻上祭台的一瞬间，撕开了一张巨大的风口，以鲸吞之势由天至地扑卷下来，将整座祭台一口吞入了风眼。
庞大的风体疯狂卷涌，形成一柱通天达地的巨型龙卷风，整片死亡谷内的地皮仿佛都被刮得跳动起来，而在地面之下，隆隆地响起如同千军万马奔涌般的骇人声音。
而在这疯狂旋转翻涌的巨大龙卷风的风体中，数以万计、百万计、千万计甚至更多的难以形容的诡怖形态，似乎正狂欢着叫嚣着群魔乱舞着地拼命想要从风体里钻出头来，然而风体的表面却像是罩着一层风膜，也正拼命地竭力地死死地缠罩住这些诡怖的东西，不让它们突破这最后一层屏障。
浓稠的黑灰色风体将整座祭台方圆百里的范围都笼罩在其中，却又有一抹隐隐的红光竟能从这厚实的黑灰色浓风里透出来。
红光发着亮，刺目如鲜血，在风里明灭闪动，渐渐清晰，显露出一枚枚诡异恐怖的鬼文图符来。
那是祭台岩壁上的鬼文，在风体旋转翻滚的映衬下，竟似是有了生命一般在岩壁上扭曲浮动，而渐渐地，它们仿佛脱离了岩壁，被狂风卷入风体，随着它旋转翻涌，在黑灰交织的浓烈的风里掺入了丝丝血红。
一声声如同薄膜撕裂般的声音开始不断地响起，这丝丝的血红色就像是一柄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正冷酷又凶狠地割裂着患者脆弱不堪的皮肤。
龙卷风柱里响起了万鬼齐声厉笑般的声音，这声音尖锐刺耳，如同千万根利针锐刺，从风里长长地扎出来，闪着寒芒，似乎下一瞬就要万箭齐发地向着人间的四面八方飞射出去，为即将开启的妖鬼盛宴绽放一场闪烁穹宙的烟花秀。
而在这正吞天噬地的巨型龙卷风柱的风眼中心，十三名入画者站在冰冷的祭台上。
透肤而出的骨相《山海图》，从漆黑的颜色也正向着血红色转变，令这十三名入画者仿佛十三个血人，皮肉模糊地在死亡边缘挣扎。
祭台的顶部没有风，那龙卷风柱绕着祭台，在它的上空形成了穹窿形的空间，入画者们得以稳当地留在祭台顶，然而四周咆哮的风声和尖锐的妖鬼嗥叫声却几欲震裂耳膜、刺穿耳鼓，让人恨不能立时死掉，好不再受这恐怖声音的折磨。
“试试用武器破坏一下！”柯寻在狂风鬼叫声中用力吼着。
他不死心，他还想再试一回。大家选择登上祭台，本就是抱着最后的一线希望，希望能在这祭台顶上找到渺茫的自救的办法，亦或彻底终结整个事件的关窍。
李小春狠狠咬着牙，抄起枪冲着风体里疯狂扫射，其他人也纷纷用冲锋枪和手枪向着各个方向射击，牧怿然和朱浩文将背上来的汽油和氧气瓶点燃引爆，扔进风体里一部分，丢在祭台上一部分，柯寻则把自己背上来的手机电池拆下来，引爆后踢进风体里去。
直到每个人手里的枪的子弹射罄，龙卷风柱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仍在继续壮大，继续撕裂着风膜，妖鬼嗥叫声像是被放大了亿倍的夏天蝉鸣，没有任何间断地持续制造着令人想要发疯的噪音。
“没有办法了……”卫东颓然地扔下了手里的空枪，“这回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入画者们彼此看着，喘息着，颤抖着。
没有人动，没有人能率先鼓起赴死的勇气。
“快要来不及了……”吴悠泪眼望着风体，喃喃地说，“它们快出来了……那层风膜就要顶不住了……它顶不住了……呜呜呜……”
“我能下去吗？”罗勏拼命抹着止也止不住的眼泪，“反正在哪儿死都一样，我可不可以死在我的大G里？”
柯寻紧紧皱着眉头，目光一一扫过同伴们的脸，尽管所有人的脸上都已经被血红的鬼文浸透，却仍能分辨得出每一张脸上的悲哀与绝望。
柯寻不想看到这样的神色，他受不了这个，曾经每个午夜由梦中哭醒，他都在自己的玻璃窗倒影里，看到一张这样神色的面孔。
那好不容易有些淡了的、曾经熟悉无比的锥心之痛在这一刻重新回来了，以前是最爱的亲人，现在是最疼的伙伴，他再一次要面临失去，再一次要承受心痛，他悲伤又愤怒，他绝望又茫然。
脸上忽然一阵冰凉。
抬手摸了摸，竟然是早已显得陌生的眼泪，此刻却似乎不再受他控制，不停地落下来。
“柯寻……”牧怿然的声音响在旁边。
柯寻转脸看过去，牧怿然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忧伤和心疼。
“到此为止了啊……”柯寻笑笑，泪水滑过唇角，“那我先走一步了，怿然，就像《逆旅》里另一条时间线上的我那样……我怎么也不能输给那哥们儿啊，是吧。我……”
“不，柯寻，不。”牧怿然拽住他，罕见地失去了冷静，眼底里透着不像他的倔强和急切，“再等等——还不到最后一刻——我再想想——我再找找办法——”
“好。”柯寻回手握住他的手，“你想，我等着。”
牧怿然的瞳孔随着急切的情绪而来回晃动，似是在拼命找着细如发丝几不可见的线索。
“知道么，我有个怀疑，”牧怿然的语速从未有过地快，“我一直觉得死亡谷这里有古怪，从我们进谷的那一晚我就隐约有了点疑心。
“记得浩文在风里放的那一枪吗？我们听到的却是很多声枪响，当时我们以为是山谷里的回声，但——
“记不记得我们进谷时在风里看到的那十三道黑色的人影？我曾说过，也许他们是之前几批入画者的映像，也可能是我们自己的映像——这一点我始终怀疑。
“如果十三道黑色人影是我们自己，那么我们入谷时看到的，是什么时候的我们？那十三道黑影是行走着的，现在想来，他们身上似乎还背着东西，他们在向着祭台的方向走，所以——很可能，我们当时看到的，就是今天的我们，是前一刻在向着祭台这边走来的我们。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在进谷时听到的那一连串的枪声，就不是浩文那一枪的回声了，而是——”
“是咱们刚才冲着风体里放枪的声音？！”柯寻惊异地睁大了还带着泪水的眼睛。
“不，”牧怿然微微摇头，“我们冲着风体放枪的时间很长，我认为更像是在祭台下面的时候，小春情绪崩溃放的那几枪，在你把他摁下来后，我向着咱们入谷时进来的路看过去，似乎看到了车灯的光闪过，但它闪得太快，我并不很确定是否是我看错了，如果没有看错，那么那道光，极可能就是正开着车往这个方向来的，入谷时的我们。”
“这未免太过离奇了，”朱浩文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他就站在不远处，此刻走到两人面前，“照你这个说法，现在‘那一组’的我们就已经来到祭台下面了，他们眼中看到的就是被龙卷风柱包围住的祭台，可我们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这样的景象。”
“我想，这里的时空是混乱且交错的，”牧怿然似乎比刚才冷静了些，语速也稍稍放慢，看着正向着这边聚拢过来的其他的同伴，“每一段时空都在这里交错并闪回，所以我们看到的是混乱的时间线上一闪而没的场景碎片，哪怕是小春的枪声和我们的人影，也不是按着正确的时间线相继出现。
“当然，如果需要为这一说法提供一个具有说服力的依据的话，最好的证明就是我和柯寻第一次登上祭台后，直接穿越一整夜的时间，来到了你们的面前。
“我们当时推测了两种可能，一种是穿越了时空，另一种是我和他被抹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那么现在看来，第一种推测显然更具可能性。
“因为，如果祭台上的妖鬼之力可以做到抹去我们的记忆这种程度的话，现在就会直接抹去我们所有人的记忆，阻止我们献身成为封印。”
“怿然说得对，”柯寻急促地点头，“这里的时空是错乱的，是错乱的！记得《薛定谔的猫》吗，它暗示了平行时空的叠加态和多维度、多时空，而且，这个死亡谷白天是人间的场景，晚上是不属于人间的场景，这不就是一种时空交错吗！”
“对，对，为，为什么会错乱？”大家也急切并茫然着，这样一个濒死的关头，思考能力已经先一步死掉了。
“也许是因为鬼文的力量，也许是因为地下超异常的磁场，也许是每晚不合常理的巨大的龙卷风的作用……”牧怿然飞快地思考着，“浩文，你了解‘物质场’么？”
朱浩文目光一动：“就是物质及其形成的场，以及能量及其形成的场。鬼文是一种能量，可以形成能量场，或者说是物质场，而物质场导磁率的大小决定光速值的大小，物质场强的地方光速慢，物质场弱的地方光速快。简单点说——不均匀的物质场能够引起时空弯曲！”
“这就是了！”柯寻用力地攥紧拳头，“这个地方有鬼文这种超强大的能量场，地下还有超强的磁场！”
“而且，”朱浩文接道，“地球物理学会研究证实，龙卷风是会吹乱地球磁场的！龙卷风的涡旋会产生低磁压区域，从而造成地球表面磁场强度的跃变——死亡谷里每夜都会出现龙卷风，一夜比一夜的体量更巨大，再加上谷里的地面之下是分布不均的超强磁场，每一次的风起或移动，都会让鬼文、龙卷风、地下磁场三者相互作用产生的物质场引起时空的错乱和弯曲！”
“——所以呢？——所以呢？”好几个人迫切甚至带着乞求地追问。

第374章 山海28勇敢。
“所以也许我们可以试着捕捉到这里的因时空错乱而产生的裂缝，或者说是隧道，然后像怿然和柯寻那样穿越回去……”朱浩文的语气却不似平时那样坚定，带着明显的不确定和犹豫，甚至悲观。
捕捉时空隧道？怎么捕捉呢？
穿越回过去？会穿越到过去的哪个时间段呢？昨天？入画事件最初？还是，上古的山海世界？
这又不是公交车，想在哪站下车就在哪站下车。
显然大家也都很清楚实现这一设想的困难程度，一时陷入绝望的沉默。
直到朱浩文垂着眼皮，彻底放弃：“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没有办法，不可能仅凭人力空手做到，何况，来不及了——龙卷风柱形成的穹窿顶部突然发出一声刺耳欲聋的撕裂般的锐响，众人慌忙仰头看去，却见那狂风滚卷处，一根巨大的、难以形容外观的黑色物体像蠕动的肉芽一般从风膜里钻了出来，并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方式扭曲着，想要彻底地从风膜的破漏处脱出！
“妖鬼出来了——”李小春震骇又绝望地一声大吼，吴悠和顾青青相继发出恐惧至极的尖叫。
“来不及了——没有办法了——只有死——只能死——”卫东抱着头，绝望地望着头顶的上空，罗勏在他的身旁瘫倒，蜷缩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
“怿然……”柯寻难过地看着牧怿然，微微地摇了摇头。
牧怿然紧紧蹙着眉，抬眼盯着顶上的旋风，他还在思考，还不肯甘心，还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就这样吧。”朱浩文一直紧绷的身体忽然松懈下来，带着死心绝念的释然，看了眼柯寻，笑了笑，“在另一个维度见吧。”
柯寻说不出话来，悲伤地看着他。
另一个维度见。
一句只有入画者们才明白的诀别词。
卫东目光涣散地转过头来，看了眼大家，苦笑了一下：“真可笑啊……我曾经还以为咱们就是九鼎这么高端的神器呢，原来大家只是个卑微的献祭品，本来还想着，就算死，也得是为了拯救世界而死，没想到拯救世界的不是咱们，而是《山海图》，咱们只不过是巫蛊术里被针扎的那个小偶人儿，真正杀死对方的是那个施术的、做偶人儿并往上面扎针的人……咱们其实就是天选的牺牲品，注定的炮灰，卑微的道具……就只是道具而已……”
卫东揩了把脸，提了口气上来，一边仰起头看着那风体里狰狞钻出并扭动着向下卷来的诡怖怪物，一边用手在兜里颤抖着摸索：“我一直都很胆小懦弱……从小到大都是躲在柯儿的身后，从来都是被他罩着，护着。但这辈子，我想要勇敢一次……”
这么说着，掏出了自己的那把美工刀，“这一次，就让我先来为大家打头阵吧，柯儿，大家，”卫东笑着说，“另一个维度见。”
说着抬起手，用美工刀锋利的刀锋，颤抖着，却用力地，割向了自己颈部的大动脉。
“——东子——”柯寻嘶吼着扑过去，却只堪堪将卫东喷涌着鲜血跌倒的身体接在怀里，柯寻紧紧地抱着他，一时间竟无法再发出声音，只有胸腔里细微地撕响着痛不欲生的哀鸣。
大家震骇又痛心地僵在原地，看着卫东的血在他身下的祭台上四溢流淌，这浓热鲜灼的血液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般，不断地喷涌出来，然后散开，形成一个个血红的鬼文图符，涌动着，四散着，迅速地覆盖着祭台。
“小卫……小卫身上的骨相在变淡……”岳岑骨子里的坚强和从容，让她比大家更冷静地察觉到了卫东尸身上的变化。
“这些血图符……就是骨相的能量具现化后的表现。”朱浩文第二个强迫自己冷静回来，他抬头向着上方看，“刚才那个钻出来的东西好像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硬摁回去了。”
“是骨相，卫东的骨相化成的血图符，对妖鬼加诸了一些制约，”邵陵也仰头看上去，“但显然这个制约的力量还不够强，那东西又快要重新突破了……”
“所以……所以我们还得继续……继续死……”华霁秋喃喃地道。
“岑姐，手枪借我用一下。”方菲的声音响起来，见她拿过岳岑别在腰里的备用枪，转身走到十几步外，抬手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另一个维度见。”
枪声响过，方菲的身体就像她一惯的性格那样，干脆利落地倒在了祭台上。
“不——不——”吴悠崩溃地尖叫，抱着头蹲了下去，拼命把脸埋在膝上，混乱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
柯寻忽然从卫东的身边站起来，他将他安放好，转头大步走到吴悠身边，伸手罩在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却又带着异样沉定地道：“吴悠，抬起头，看一看东子，或者方菲，用看骨相的方式，看看能不能看到什么。”
吴悠瘫坐到地上，哭得满脸都是鼻涕和泪，发丝纷乱地粘在上面，却仍依着柯寻的话，竭力地控制自己面对死去的同伴尸身几度崩溃的情绪，颤抖地盯着他们看。
可……
“我看不到……对不起……我什么都看不到……”吴悠大哭，“我不顶用……我什么都看不到了……”
“不，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柯寻沉声道。
“也许，只有将死之人才能看到。”邵陵将自己汗湿的发丝捋向脑后，嘴唇也在轻微地发着抖，“咱们似乎忽略了最后一封遗笺，那位姑娘写的内容，咱们以为只是一封普通的绝笔，我想其中应该也透露了一些讯息，比如她提到的那位叫‘宛玉’的姑娘，说她险些就要死了，然后又缓了回来，醒来之后就对她讲了一段‘胡话’，说是飘到了半空，看到了身上长满人脸的虫子……我不确定……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线索，也许真的只是临死前的幻觉，但也不排除是真的看到了什么的可能……”
“如果一个生命体是由肉体和意识组合而成，”朱浩文的目光里透着苍白，“那么在这个人的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的时候，肉体和意识发生分离的现象，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二者本就不是同一个维度的物质。意识跨越维度，看到了肉眼看不到的东西，但这个时候它又和肉体藕断丝连，回到肉体中后，意识所看到的信息就传入了肉体里，于是肉体醒来后还记得意识看到的东西。”
“但……想要达到这个效果，恐怕得让人……濒死才行。”华霁秋看着两人。
也就是说，需要有人不那么痛快干脆地死去，这个人，得在慢慢死去的过程中无比痛苦地挣扎，痛苦着的同时，还要尽力地，把自己看到的东西传达给大家。
而这个方法，不见得就会成功，没人知道得濒死到什么程度才能看到，到了那个程度是否还能强撑一口气把信息传达出来，也许完全没有机会说话就已经彻底死去，也许根本就不可能看到任何东西，一切都是纯粹的幻觉……
最为残酷的是，无论这个方法成功与否，这个人都将在无比的痛苦中慢慢死去。
而不能选择一个痛快的，不需要过多痛苦的死法。
“我来。”柯寻说。
“不行！”朱浩文断然一声，见柯寻看着他，便转头指向牧怿然，“……他还在想办法，如果说我们真的能像每一幅画那样九死一生，那这唯一的一线生机，就寄托在他的身上。所以你现在不能死，你死了，他肯定没有办法再冷静思考，或者，就算还能冷静，你死了对他来说一切也都没了意义，不是吗？就当是，就当是为了尽量找到彻底终结的办法，就当是为了不再产生下一批入画者，你，你这一次，这一次走在后面，可不可以，柯寻？”
没有等柯寻开口，忽听得岳岑的声音有些艰难地传了过来：“你们……最好有人……离我近一些……”
几人忙循声看去，却见岳岑正一手费力地撑着拐杖，另一手捂着腹部，刺目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她的脚边掉落着一柄沾了血的水果刀。
“岑姐！”几个人冲过去扶住摇摇欲倒的她。
岳岑急促地喘息着，示意大家帮她坐下，声音虚弱地道：“我的……疼痛耐受力比一般人都强一些……就是……怕到时太虚弱，没有办法说清楚我看到的……你们……仔细听着点……”
“我听着，我听着，岑姐，你……”顾青青拼命地咬着牙憋住自己的哭声，怕干扰到岳岑的说话声，她下意识地想要说“你忍着些”，却又反应过来这句话的不恰当。
这样的忍受无疑是最残忍的虐待，且就算忍着些又能怎样呢？人是必须要死的，即便忍着能活下来，也还是要再次把自己弄死……
岳岑费力地笑了笑，看着围在身边的众人：“大家……不要太着急，尽力……拖一拖时间，你们看……方菲牺牲后，风中的怪物又……又消停了一些，虽然很短暂……但我们……我们可以尽量拖延一下……给……给小牧留出尽量多的时间，大家尽可能地……拖到怪物快要冲膜而出时，再……”
众人明白了她的意思，纷纷痛楚地点着头。
“我不知道……要到什么程度才行……”岳岑更加虚弱，已是气若游丝，“你们……注意着……如果我来不及说话……就晕过去，不要顾及……想办法把我弄清醒……”
顾青青哭着点头，弯下腰去，把自己的耳朵轻轻贴在了岳岑的颊边。
秦赐在岳岑的另一边蹲跪下来，伸手轻轻地搭住了她的脉，垂下眼帘，默默地感受着她的心跳速率。
直到指尖下的脉博越来越弱，越来越慢，岳岑已经闭上了眼。
“岑姐——岑姐——”顾青青难过地摇晃她的身体。
秦赐解下背在身上的药箱，原本带着它上来，只是想做为自己的陪葬，这只药箱是祖父留下来的，祖父曾是一位中医，这只药箱也算是个祖传之物。
可惜，自己还没有结婚，更没有孩子，这只药箱，也只能就此和他一起终结在这里。
秦赐从药箱里取出一支注射器和一瓶针剂，以相当熟练和迅速的手法吸取药液，为岳岑在注射部位消毒，扎针，推液，拔针。
这是抢救针，通常在病人心跳停止的时候注射，以期达到起死回生，或暂时性的起死回生之效。
秦赐知道这么做很残忍，他在延长岳岑的痛苦，他把她从死亡的安宁里硬拉回来，继续接受痛苦的折磨。
可，她也一定不愿意让自己白白受了这番折磨而无为死去。
她的坚强，理应得到馈还。
岳岑重新有了微弱的意识，但已经没有再度睁开眼睛的力气，她翕合着嘴唇，几不可闻地说着什么。
顾青青尽力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却没能多听哪怕几秒钟的时间。
岳岑终于还是停止了呼吸和心跳，这一次，是永远。

第375章 山海29虫子。
“岑姐……”罗勏和吴悠哭着扑在岳岑的身上，顾青青却抹了把眼泪站起来，看向众人：“岑姐说，‘虫子，长长的虫子，我们的脸’。”
众人惊疑地彼此看着，最后一封遗笺里，宛玉也在濒死的状态下看到了长着自己和同伴的脸的长长的虫子，没想到岳岑竟然也看到了同样的虫子。
但难以解释的是，如果宛玉和岳岑看到的都是妖鬼，为什么妖鬼会长着他们这些人的脸？
而如果这些只是宛玉和岳岑因为生命垂危出现的幻觉，那又怎么解释两个人竟然这么巧地都看到了虫子而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虫子会是关键吗？”邵陵汗湿的发丝又落回了额上，这令他显得焦急又狼狈。
他看向牧怿然，见他仍旧紧锁着眉头深陷在搏命般地思考里，他高挺的身形依然笔直坚定，而站在他身边的柯寻，则比任何时候都更冷静沉毅，他收拾了自己的眼泪，封存了对同伴惯有的深重情义，找回了他一直强大无比的力量和信念，现在的他，正以理智到近乎冷酷的状态，稳稳地陪伴在牧怿然的身边，做他精神上最强有力的支柱。
“虫子一定存在于我们看不见的维度，”柯寻听见了他的问题，冷静得如同机器一般地回答他，“吴悠，别再哭，把眼泪擦擦，再确认一次，能不能看到什么异常的东西。”
吴悠用袖子抹了把脸，点头哑声道：“好，我会一直用看骨相的方法看着……”
看着每一个死去的同伴。
“现在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异常的东西。”她仔细地看过岳岑，又看过已经牺牲的卫东和方菲，最后看向她原本无比畏惧的，那无限恐怖的龙卷风。
而祭台上，卫东和方菲的血竟然还在流淌，就像是要把全身的血液都流干净一样，血液化成的鬼文图符随着血的流淌正在向着祭台的四面八方漫延，三个人的血也正在慢慢地连结成片。
“我们得到的信息太少了……”邵陵抓着头发，“为什么是‘虫子’？虫子……虫子……虫子有什么说法吗？虫……虫？！难道是——难道指的是大禹？！”
“为什么是大禹？”柯寻问。
“《说文》里解释‘禹’这个字，写的是：‘虫也，从禸，象形’。有位知名的疑古派学者就认为大禹很可能是九鼎上铸的一种动物。
“九鼎上刻着天下奇物，而禹是鼎上所有动物里最有力量的一个，又或者九鼎上它的形象正好是在施土治水，于是就有了禹治水的传说，再加上随着口口相传而不断的美化，‘它’就慢慢被传成了‘他’，九鼎上的一个动物形象也成为了一代人主。
“再加上《说文》里的解释，这位学者就认为禹是一种虫类。”邵陵强迫自己也像柯寻这样冷静下来，努力地翻查着自己脑内储存的相关信息，“不过这种说法争议很大，更多的学者认为大禹确有其人——难道宛玉和岳岑看到的真的是……禹？”
“那为什么‘禹’的身上会长着我们的脸？”柯寻平静地反问。
邵陵摇头：“我无法解释……”
“而且禹为什么会在只有意识才能去到的维度？”柯寻的目光落在岳岑苍白的面孔上，“我认为关键词是两个：虫子，和高维度。”
“——虫子，高维度——”朱浩文猛地扭脸看向他，“知道么，如果身在四维空间或者可能更高维度的空间来看三维空间的生物，看到的就会是一条一条长长的虫子——因为四维生物是不受时间局限的，它们可以一下子看到整条时间线上发生的任何事。
“打个比方，我们人类看事物，只能看到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无法看到过去曾经发生的以及未来将要发生的，但四维或高维生物不同，它们可以同时看到过去、现在、未来，任何一个时间点上发生的事，它们都可以看到。
“所以如果它们能够看到三维空间里的生物，那么三维生物在每一个时间点上所展现出来的形态都会同时呈现在它们的眼中。
“再打个比方，假如我现在从这里走到邵陵的身边去，一共需要三秒钟，第一秒我迈左腿，并位于一步距的地方，第二秒迈右腿，位于两步距的地方，第三秒迈左腿，位于邵陵的身边，那么在高维生物的眼中，现在的我、第一秒、第二秒和第三秒的我都同时出现，想象一下——这几个影像都出现在眼前是个什么样子？
“就像是运动轨迹特效一样，所有时间点上的我都连接在了一起，我的身影轨迹形成了长长的一条——就像是虫子一样。所以宛玉才会说，虫子上长满了人脸，那是因为这条虫子是由无数个我们的人身影像连接起来的！
“所以——所以宛玉和岳岑的意识脱离肉体后，来到了更高的维度，在更高维度的空间里看我们的身体所在的三维空间，看到的就是‘全时间段’的行为轨迹！
“——这说明，当我们死后，意识是真的去了高维度空间，它真的可以脱离肉体而存在！”
“也就是说，也许我们真的可以在肉体死后，以意识体的形式试着对抗妖鬼的力量？”邵陵握了握拳头。
“……并不能确定。如果我们的肉体彻底死后，意识体仍然有着记忆和信念，为什么察觉不到事态的半点变化呢？”朱浩文指了指头顶上再度由风膜中突探出来的那黢黑诡怖的怪物，“起码以方菲的个性，如果她还有着记忆和信念，总会做点儿什么来阻止这鬼东西，或者，即便还留有记忆和信念，也可能没有任何能力做任何事，只能……看着。”
这令人失望并再度陷入绝望的说法，众人已来不及理会，那诡怖的怪物正重新挣扎着钻出风体，并以凶戾狂暴的姿态想要向着下面的众人扑卷过来！
“需要……需要接上——”有人嘶哑着嗓音喊了一声。
需要有人接着去死，现在，立刻，马上，去死。
“秦哥，”李小春忽地把自己带来的那把剔肉刀握在了手里，“你准备好抢救针，一针支持的时间不够长就两针，两针不行就三针，你想法子让我多回光返照几次，我尽量把看到的多说点。”
“小春——”众人悲痛地叫着他。
可又能怎样呢，明知不能阻止，只能眼睁睁地这么看着。
“兄弟姐妹们，”李小春颤抖着手握紧了刀，“我虽然不想死，但我也不怕死，你们不用为我难过。之前多有得罪的地方，大家别往心里去，我走了，再见！”
鲜血飞溅的那一刻，大家别开头，用力地闭上眼睛。
“吴悠！”柯寻却始终冷静，断喝一声，吴悠原本已别开了头，闻声立刻反应过来，忙转回去，忍着巨大的悲伤和痛苦，望向摔倒过程中的李小春。
秦赐就在李小春的身边，将他的身体托住，小心地放倒在祭台上，然后搭脉，读心速，取针，注射，拔针。
又一位同伴，从死亡的边缘被硬生生拉扯回来，淹没在灭顶的巨痛里苦苦挣扎。
“虫子……朱……说对……”李小春艰难地吐着字，疼痛令他忍不住呻吟和抽搐，他在血泊里痛苦地蹬着双腿，无助地扒着地面，他的血毫不停留地持续向外奔涌着，让他在生命最后的几秒钟里，极尽残忍地感受着全身的血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干的过程。
“……岑……他们……”李小春竭力地动着眼珠，最后停顿在了望向牧怿然的方向。
“他最后想说什么？”邵陵几步过去，冲到秦赐的身边，“他最后还说了什么？”
秦赐微微摇头：“只说到‘他们’就没有了。”
“太短了……太短了……”邵陵的神经终于也有些崩溃了，他摇着头，痛苦地闭着眼，“难道得需要我们一个个这样死去，一个个地用仅能说出的三五个字，慢慢地凑出真相？”
“看到李小春的手了么？”柯寻的声音忽然出现在身边，见他蹲下身去，看着李小春紧紧扒着地面的手。
这只手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液泡成了血红色，五指曲张着，狠狠地抠在地面上。
“这代表了什么？”顾青青颤抖着问。
“他想指给我们看，”柯寻说，“他想把他说不出来的话，用手指给我们看。”
“地面？祭台？”邵陵看着李小春血红而扭曲的手指，眼底一阵发烫。
“有三种可能，”此时的柯寻冷静得可怕，“一种可能，指的是祭台，结合他最后说的话，他说岑姐和东子方菲他们，我想他是想说他们三个的意识此时所在的地方。如果指的是祭台，那么也许他们三个的意识附着在了祭台上；
“第二种可能，是祭台里，就是在这祭台的表面之下，他的手指是抠在地面上的，如果是指祭台的地面上，我觉得手型应该更平一些，就像用手掌拍在地面上一样，这种手势才更像是指地面，而他的手指是抠着的，我感觉像是想要把地面扒开的意思，所以也可能指的是祭台的内部；
“第三种可能，是血。他的身下全是血，他的手指弯曲，掌心是空包的样子，除了像是抠挠，还像是抓握或收拢。这个平平的祭台上没有什么能被收拢起来的东西，只有血，他想拢起来的可能是血。
“吴悠，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在小春……在小春离开的那一刻。”
吴悠拼命点着头，眼泪被甩得四下飞落，哽着声道：“我看到一种特别微弱的光，从小春的身体里抽离，但只有一瞬间，立刻就消失了。”
“怎么一种消失法？”柯寻问，“是飘散，还是有一个消失的方向？”
吴悠指着祭台地面：“向下消失了。”
“向下？！”邵陵惊讶地重复，原以为会像人们想象中的灵魂出窍一样飘在半空或是直接飞上天去，“这个微弱的光，会是小春的意识体么？”
“我认为是。”朱浩文道。
“为什么会是向下？”邵陵盯着祭台的地面，“最后一封遗笺里说到宛玉的意识是飘上了半空的，为什么小春是向下？”
“也许因为，宛玉的意识脱离肉体时，她本人是在祭台的下面，而小春此刻却在祭台的上面，”柯寻道，“而且宛玉那个时候，应该还不到妖鬼临世的最后关头，否则为什么她的意识体还可以‘飘’在半空，而小春的却是一闪即没？
“我认为问题就在这个即将开启妖鬼界大门的祭台上。
“吴悠，你再仔细看看祭台，向下看，你之前观察祭台的时候，没有隔着血看过祭台的内部吧？现在你透着血看，透着这些血组成的鬼文看。”
吴悠闻言，咬着牙迈进了同伴们的血泊里，颤抖着，抽泣着，又努力压抑着悲痛地定睛看着脚下这血花花一片的鬼文祭台。
“——好像有什么东西——”吴悠惊叫，因急切而扭曲了腔调，“有东西在祭台下面！”

第376章 山海30血。
“是什么？”柯寻问。
“说不清——”吴悠甚至蹲下身，双手撑在被鲜血浸泡的祭台地面上，用力地向下看，“只有被鬼文覆盖的地方才能看到，所以显示不全，只能看见一部分……非常的混乱，我，我实在说不清那是个什么东西——”
吴悠急得直落泪，柯寻却仍然冷静，沉声道：“别急，你先说说，它是有生命的还是没有生命的？”
吴悠摇头：“我不知道……它一直在动，我看不到它的全貌，不知道它有没有头或尾，我实在不知道它是不是一个活着的东西……”
“那它是什么颜色？”柯寻问。
“它……它没有颜色，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可以看到它，但我又能确定它没有颜色，或者，也可能，它本身是隐形的或透明的——我不知道这么说对不对，就是它，它本来是嵌在岩石里面的，但它一动，它所在的地方的岩石就像被擦除了或是掏空了，看到的就是消失的那部分岩石周围的岩石——这太奇怪了，岩石那么坚硬的东西，就被它掏空了——但当它挪开之后，那部分消失掉的岩石又凭空出现在原处了……我不知道我这么说有没有说清楚……”吴悠急切地，有些语无伦次地述说着自己看到的东西。
“我大概能听明白，”柯寻说，“那么你能看出它是什么形状的么？”
吴悠又用力地盯着下面看了一阵，皱着眉摇头：“看不出，很不规则，千变万化……”
柯寻没有再问，而是看向其他人：“也许只有我们的血遍布了整个祭台后，才能把这个东西看完整。不能确定这个东西是不是妖鬼，既然我们说妖鬼是远古的高等级生物，就不排除这种高等生物具有隐身或人类肉眼看不到的特性。而龙卷风柱里的这些可见或隐约可见的怪物，要么是地下妖鬼的映象，要么就是妖鬼的不同物种。”
随着柯寻的说话，大家仰头望向头顶，却见风体里的怪物在这段时间的流逝后再次开始冲击风膜。
“就算我们用自己的血把祭台染遍，那又有什么用？”邵陵咬着牙道，“那个时候我们都已经死了，还有谁能看到祭台下面的东西？看清了又能怎样？”
柯寻没有答话，弯下腰去伸出手，在接触到地面上同伴们的血之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摁下去，然后带着满手的血渍，转身走到旁边一块尚未被血染到的空白处，将手掌摁在了上面。
拿开手，一枚血掌印留在原处，但很快被旁边流溢过来的血水淹没，并如同其他已经浸了血的地方一样，很快地化做了鬼文的一部分，而鬼文笔画间的缝隙处，则重新成为空白。
柯寻又将蘸了血的手掌摁在鬼文上，拿开之后，并没有将鬼文弄糊分毫，他又尝试着用力在鬼文上划动手指，那些血红的鬼文却又像是岩石原本的颜色一样，根本无法被划花一丝。
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动作的吴悠忽然叫了一声：“奇怪——祭台内部那个隐形的东西——好像一直在跟着柯儿！”
众人闻言既惊又疑，齐齐看向柯寻，柯寻却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只偏头看向她：“确定么？”
“你站起来走几步，”吴悠指向不远处，“走到那边去，不要去鬼文没有覆盖的地方。”
柯寻站起身，依言迈步往远处走，然后绕了个圈子，回到原地，看向一脸震惊的吴悠，答案写在了她红肿的眼睛里：“真的在跟着我？”
“是，但，但也不是那么紧密，”吴悠双手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逼使自己尽力冷静清晰地组织语言，“就是看起来还是在无序乱动，但它移动起来比较倾向于你走过去的方向，我不确定这只是巧合还是什么——也许——也许它能感觉到你？”
“你站着别动，”柯寻说，“浩文儿邵总青青，我们四个现在往不同的方向走，吴悠你观察。”
四个人往四个不同的方向走，并且绕了几个复杂的圈子，再次回到原地。
吴悠这一次稍加肯定了回答：“就是跟着柯儿的！虽然还是似跟似不跟的样子，但它明显对你们另外三个人没有感觉，它是倾向于柯儿走的方向的！”
“这是为什么？”朱浩文盯着柯寻，“你身上有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的？”
柯寻把背包扔到地上，再次走了一圈。
“它没有跟着！”吴悠叫道，“——是柯儿的背包？！”
柯寻大步奔回来，解开背包往外拿东西。
绳子，手电，组合刀具，弹夹，打火机，相册，巧克力盒子……
柯寻把这些分给众人各拿几样，自己则再次把背包背在身上：“散开来再走一回，吴悠盯着点。”
这一回吴悠仍旧指向他：“柯儿，还是你！”
“你背包里剩着什么？”邵陵紧声问。
柯寻将背包口扯开，撑给众人看：“手机。”
大半个背包，装的全是手机。
多装几部手机入画，早就成了柯寻的习惯，哪怕最后到了这真实世界的昆仑枢，登上这个祭台，他也没有丢下。
“为什么是手机？”众人满面迟疑。
“我们在画中的时候，它们识别不了手机，充其量只能根据画的内容设置而屏蔽其中几个功能，”朱浩文凝眉思索，“但现在并不是在画中，而且就算是在画中，手机因为不被识别，也算是一个不被重视的存在了，为什么祭台内部的东西会着重盯着手机？”
柯寻却在想着另一个问题。
封闭的、实心岩石里的不明物。
会动，没有颜色，没有形状，是隐形的。
但它肯定有体积，因为它所到之处，岩石会被掏空，被掏空的这个空间，就是它的形体所在的地方。
它会掏空坚硬的岩石，而那部分岩石在它离开后，又会重新出现，说明那部分岩石其实根本没有被吞噬或是被移开，岩石始终都在那里，就只是因为被它遮挡，才像是凭空消失了。
看不见的东西……可以出现在实心的岩石里……凭空消失……重新出现……
柯寻蓦地抬眼。
“华馆长……去了。”秦赐的声音忽然低沉地传过来。
众人惊醒地循声看去，却见华霁秋已在秦赐的怀里，安静地闭上了眼睛。
他腹部伤处汩汩涌出的鲜血正在向着祭台的空白处漫延，头顶上方穹窿处的风体里，丑陋恶心的诡怖怪物发出怨毒凄厉的嗥叫声，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往回按压着。
在众人急切并心无旁骛地想要弄清祭台内部那不明物的真身的时候，风体里的妖鬼再一次发起了向人间世界突破的攻势，而华霁秋，就像前几位牺牲的同伴一样，在此刻静静地，悄悄地献出了自己的生命，为还在努力寻找答案的同伴们赢得了短暂的缓冲。
遗憾的是，他没能为剩下的人留下只言片语，每个人的体质不同，他只在最后的时刻，像李小春一样，望向了牧怿然。
牧怿然是大家最后的希望，也许就算救不了这些同伴，但他说不定，说不定至少能找出彻底终结这件事的办法，就算帮不了现在，能帮得上未来，也好啊。
牧怿然垂着眸，目光落在祭台地面血色的鬼文上，动也不动，他还在竭力地调动着自己全部的逻辑思维和知识储备，在自己浩瀚汹涌的识海里，奋力地寻找着针一般的一线灵光。
而就在这个时候，柯寻的声音忽地如同深海鲸吟，空而远，清且长地传进了耳孔：“我想，我知道吴悠看到的祭台里的那个东西是什么了。”
无形无色，可以出现在匪夷所思的地方比如实心的岩石内部，能让物质凭空消失又重新出现，有体积，有强大到可以吞吐任何物质的力量。
是什么呢？
“是‘时空’。”柯寻说。
“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是时空，或者说是时空隧道、时空裂缝。但我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它会像有生命意识一样追着手机走。”柯寻的目光从大家震惊的脸上移开，落向了正猛然抬起眼向着他看过来的牧怿然。
“为什么是……时空？”吴悠茫然又急切地问。
“我和怿然第一次登上祭台后消失了一整夜又重新出现，和你看到的祭台内部的岩石消失又出现很像，”柯寻说，“而且我们之前不是也说了，这里的时空很混乱。”
“可岩石消失后很快就又出现了……”吴悠说。
“你能确定你看到的出现的岩石就是现在的岩石么？”柯寻平静地反问，“也许出现的岩石是过去某一时刻的岩石，或者是未来某一时刻的岩石，而现在这一刻的岩石，也许正在别的时空。”
吴悠恍然地睁大了红肿的眼睛。
“柯寻说得有道理——”朱浩文仍难掩脸上的惊异，“它的确极可能是时空隧道，时空隧道是看不见但又客观存在的，只不过它的开放时间和地点没有定数，就像怿然说过的我们登上祭台之前谷里那些错乱的时空闪回，但岩石台内部的这条时空隧道却相对稳定，尽管依吴悠所说它在不停地乱动——我想这里面一定有某个原因！”
“死亡谷里时空混乱，而这个祭台内部的时空隧道更鲜明稳定，这会不会是因为它的能量更大的缘故？”邵陵努力调整情绪，尽量冷静地道，“因为阴阳两种鬼文都在这里作用，祭台的周围则被龙卷风柱包围，兴许，祭台这里也是地下磁场最强烈的地方，几种物质场集中在一点——就是祭台这里，因此就产生了一个能量很大的时空隧道？”
“我想，这条时空隧道不仅能在祭台内部存在。”说话的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向着这边走过来的牧怿然，剩下的几个入画者立刻齐齐看向他，带着无尽的信赖和期望。
“它会在某个时刻从祭台内部探出头来，这种时刻也许是无序的、随机的，或者即便有规律，我们目前也无从得知。而上一次它探出头来，正好被我和柯寻赶上，于是瞬间从夜晚来到了凌晨。”牧怿然说道。
“所以？”朱浩文看着他，看到了他眼底闪烁着的微光。
“所以，如你之前做过的设想——我们需要想办法再次捕捉或促使它探出头来，”牧怿然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说道，“然后，我们回到过去。”
众人闻言怔了怔。
“先不说要怎么捕捉或促使它探头，”朱浩文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就算能进入时空隧道，能回到过去，对妖鬼又能起到什么封镇的作用？我们的目的不是保命，是为了封镇妖鬼，可能的话还要彻底终结这件事，我们回到过去，卫东他们难道白白死在这里？而且别忘了时间悖论，回到过去并不能改变现在的结果。”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老秦去确认一件事，”牧怿然望向秦赐，“看一下卫东他们几人现在的失血量大概是多少。”
秦赐没有质疑也没有多言，从卫东死去的那一刻起，他就沉默着，安静地目送，或是不断地把同伴们从死亡的边缘拽回来，再目送着他们离去。
他走去检查牺牲的同伴们的尸体，然后回复牧怿然：“30%到50%。”
牧怿然未及说话，柯寻先挑了挑眉头：“但他们五个人现在的血，几乎已经覆盖了祭台表面近二分之一的面积。”
柯寻这句话令其他几人蓦然反应过来——大家之前只顾着急迫地想着办法和悲痛于同伴们的死亡，一时竟没有注意到这片血的异常。
五个人的出血量，每人大概失去30%至50%的血，又怎么可能把这么大的一片祭台覆盖到一半？！
“确切的说是四个人的出血量覆盖了近一半的面积，”牧怿然指向李小春，“小春的血，全部集中在了祭台的边缘，看到了么，他的血，呈绳纹状，贴合在了祭台的这条边上。”
众人骤然惊觉，齐齐地盯向祭台的那条血边，又齐齐地转回头来看向牧怿然，等着他的答案。

第377章 山海31时空与光。
“时间紧迫，我们边准备边说，”牧怿然拎过柯寻手里的背包，给众人分发里面的手机，“我们现在来捕捉祭台内部的那条时空隧道。
“它会跟着柯寻背着的这包手机移动，我想是因为手机会发射出电磁波的缘故，这个地方虽然没有信号，但手机设备自身是会自动搜索并向基站发送信号的，每一次搜索和发送信号，都会产生电磁波。
“虽然手机发送的电磁波很微弱，但由于地下超强磁场和龙卷风柱的缘故，这些手机也就相应受到了影响。
“我们之前说过，鬼文、龙卷风、地下磁场三者相互作用，产生的物质场能引起时空的错乱和弯曲，也就是时空隧道或是时空裂缝，而手机这种与磁场和电磁波能产生‘互动’作用的设备，就成为了指引时空隧道的锚点，我们则可以利用它们，将时空隧道从祭台内部引出来。”
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指挥众人站好了位置，大家围成一圈，将所有手机转圈摆放在祭台地面，手机头部全都冲向圈子中心，并依照牧怿然的指示，挨个并迅速地在每一个手机上拨打112这个号码。
这个号码是在没有装SIM卡的情况下唯一可以拨打通的号码，当然，此刻在这个地方，号码也许拨不出去，但并不妨碍它发出信号，而手机的电磁波在拨打电话时放出的强度是待机状态的3倍。
“我向你道歉，”朱浩文一边飞快地在每个手机上依次摁着键，一边对旁边的柯寻道，“之前不该认为你每天用车上的发电机为这些手机充电是无聊且无用的行为。”
当时柯寻回答他的是，在手机电量这方面他有强迫症，手机电量降到60%的时候就会让他感到很不安。
哪怕是一些可能只会用一次，甚至一次也用不上的、做为爆炸物用的手机。
“现在你是不是赶紧解释一下，你想要我们怎么穿越回过去？”邵陵问牧怿然，“就像我们之前说的——你怎么能确信我们穿越的是过去，而不是未来？我们这几个人穿越回去又能对全局起到什么作用？”
“不，需要穿越回去的不是你们，而是我，”牧怿然看着大家，“和柯寻。”
“你是说——穿越回你们两个第一次登上祭台的那一夜？”邵陵转念大悟。
那一夜他们两人就穿越了时空，虽然只穿越了一夜的时间，但也许，那一夜的时空隧道正好和现在的时空隧道口相连。
谁知牧怿然却微微摇头：“不，穿越回那一夜并没有用处，我和柯寻需要穿回更前面。”
邵陵和朱浩文满脸质疑地看着他。
“记得《和合》那幅画么？”牧怿然忽然像是说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们曾经问过我在那幅画里的经历，其实在我进入的那个世界里并没有太多值得提的地方，但之后在外面大厅里发生了一件诡异的事情，是我直到刚才才终于想通的——我曾在那座大厅里，被人取走了一部分血液，而取走我的血的人……是柯寻，和我自己。”
众人被最后这句话震惊得甚至一时忘记了焦急绝望和悲痛，这忽然揭开的真相让人猝不及防地呆在当场。
“我当时第一个离开自己的那个世界，”牧怿然加快语速，“但由于在世界中被年兽有毒的牙齿咬到，造成全身不停出血，我因此而晕迷了一阵。
“但当我从晕迷中醒来的时候，却正看见我自己和柯寻的背影，他们狂奔着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之外。
“开始我以为是因为失血过多导致的幻觉，但当我想对柯寻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也无法利用任何媒介来传达我想说的内容，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所看到的这段‘幻觉’并不单单只是幻觉这么简单，它被画的幕后力量屏蔽了。
“我开始思考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遗憾的是，在当时我绝不会想到穿越时空这样的事，更何况还是发生在画里。
“我当时推测的原因有两个，一是画的幕后两股力量因为激烈的博弈，导致非常罕见地出现了BUG，而出于纠错机制，BUG被强行修改，或者说是屏蔽，导致我无法说出我所看到的‘错码’；
“第二个原因是两股力量中的一股，在那一时刻有一瞬间占据了上风，因而趁机对我做出了某种暗示，但由于之后又被另一股力量抗衡，导致我无法对同伴们说出我所得到的暗示。
“所以我只能一个人去琢磨这条‘暗示’。可惜我并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启发，直到刚才在老秦打开他的医药箱时，我看到他的药箱里装着的输液瓶——当时狂奔离去的我自己和柯寻手里就拿着这样的几只输液瓶，瓶里装满了我的血。
“如果说输液瓶可能只是巧合的话，那么在现在经历过一夜穿越后，在知道了祭台上时空隧道的存在后，在明白了‘血祭’的真相后，我终于想通了这件诡异的事是为什么发生和如何发生的。”
“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和柯寻，穿越回了《和合》那幅画里？！”朱浩文难以置信地问。
“显然如此。”牧怿然将秦赐的药箱要过来，从里面拿了几样东西——包括输液瓶，一一装入自己的背包。
“但——为什么？！”邵陵也无法相信地追问，“为什么会穿越到那幅画去？怎么做到的？即便有时空隧道，也无法操纵自己正好能回到那个时间去吧？何况还是穿到画里去？而且，就算有办法操纵穿越回去的时间和地点，为什么不穿到别的画里去？或是别的时间点去？为什么是《和合》？为什么你和柯寻要回去取你自己血？你当时差点死掉不是吗？”
未等牧怿然回答，却听吴悠突然惊慌地指着头顶上空叫道：“——风里的那东西又钻出来了！”
狂风咆哮着，妖鬼尖嗥着，在头顶的穹窿处掀卷起血色的气流巨浪，粘腻糟污的浓黑色物质以另一种无法形容的形态由风体中沥沥地向下滑落，眼看便要突破穹窿，糊在入画者们的头顶。
“赶紧——”邵陵嘶吼了一声，飞身扑过去想要拿起落在不远处的，方菲用来自尽的那把手枪，却忽地被罗勏一把抱住腰拦下，两个人一起摔落在祭台地面上。
“我……我来吧……”罗勏沙哑着年轻的嗓音，红肿的眼睛里早已经哭干了眼泪，五官因长时间的痛哭而肿胀甚至变了形，他望向满眼心疼地看着他的大家，道，“让我来吧……我受不了了……死了也许反而是解脱……反正……反正迟早是死……哥，我胆儿小，我不敢用枪用刀弄死自己，太疼了……你能不能……你能不能把我砍晕先，然后……然后随便你们用什么法子，只要别把我弄醒，随便用什么法子杀了我……”
“萝卜……”柯寻走过来把他紧紧地抱进怀里，“萝卜，别怕，哥和你姐夫先去完成那件重要的事，然后就去陪你，别怕，用不了多久，你先等着我们，哥一定会去和你作伴儿。”
“对不起……哥，我胆儿小，不能帮你们用意识体看虫子了，我，我就直接死了，行么？”罗勏用力攥着柯寻的手，整个人恐惧绝望到浑身抽搐起来。
“行，行，别怕，萝卜，不疼，一点儿都不会疼，就跟睡着了一样，”柯寻在他的颈后抬起手，眼泪滑下来，落在他的脖领里，“说不定你还会做梦哩……梦里的景色肯定要比这个世界还要美，因为啊……因为那个时候，你……你就是高维生物了……比人类高级多了……萝卜……”
罗勏瘫软在他的怀里，像是睡着了一样。
“秦哥，”柯寻哽着声，转脸看向秦赐，“我记得你带着类似安乐死的针剂。”
秦赐默默点头，走过来，取了针，缓缓推入罗勏的体内。
牧怿然一言不发地看着这边，直到罗勏的五官七窍不合常理地向外涌出鲜血，才像是得到了什么答案一般，闭了闭眼睛，收回了目光。
风体里的怪物再一次被强行摁了回去，众人却都因为罗勏的死而有些失魂落魄。
直到牧怿然冷静的声音响起来：“吴悠，仔细看着手机圈子的中心位置，告诉我现在的景象。”
吴悠收回心神，努力抹干遮挡着自己视线的泪水，死死地盯着手机圈中心的祭台内部。
“那条时空隧道集中在下面了——”她猛地睁大了眼睛，“但——奇怪——奇怪——为什么——为什么下面还有一条——一共有两条——”
“两条隧道重合了么？”牧怿然也猛然提声问。
“没有……第一条不是很稳定，一直在移动，但后面发现的这一条相对稳定，一直待在这儿！”吴悠惊惑地忘记了继续悲痛，忍不住抬眼看向牧怿然。
“不要看我，看着下面。”牧怿然沉声道，“一动不要动地盯着，一旦两条隧道重合，立刻告诉我。”
“好。”吴悠连忙死死盯住圈子的下面。
“现在听我说，”牧怿然对其他还在震惊中的人说，“柯寻过来，站到我旁边，时刻做好准备。你们其他人，当我和柯寻离开后，你们……尽量每次等到最后一刻再……为我和柯寻多争取一点时间。我们两个一定会回来，会来解决整件事。”
“你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们，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邵陵苍白地问向他。
“我先回答你刚才的那些问题，”牧怿然尽量用最快的语速答他，“我们已经知道，所有入画的地点连起来，是一个‘光’字，它是妖鬼利用偶像祝诅术想要打通两界的符咒。
“于是在这个‘光’字的轨迹上，两界之间的隔膜，或者说是结界，变得薄弱，秦时的方术高人发现了这一点，交待他的门徒们在这个‘光’字轨迹上设下封印，用以镇压‘光’字向人界突破的力量。
“所以我们才被强行吸引入画，我们每次活着出来，都会打破一个封印。而这些画中幻境，既不完全属于人界，也不完全属于妖鬼界，它是双方力量在此博弈之处，它是被鬼文之力和双方的博弈之力，硬是撕扯出来的一个，位于两界之间的第三空间。
“很明显，如果它完全属于人界，必不会发生超自然的现象，如果它完全属于妖鬼界，妖鬼不会想要杀死我们，而且，我们每次从画中出来，外界的时间都没有变化，这说明它就是一个较为奇特的第三空间。
“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些全军覆没在画里的前辈，没有来到昆仑枢，也一样能达到封印妖鬼百年的效果？
“他们虽然没有走到最后，也不清楚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但糊里糊涂地死在半路，一样不妨碍封印起作用，这只能说明，光字轨迹上的每一个封印点之间，是连通的，封印了一个点，所有点都无法再被突破。
“打一个比方，想象这个‘光’字是由一条管道组成的，而每一个封印点上都装有一个阀门，只有将所有的阀门都打开，水流才能畅通，只要有一个阀门关死，水流就永远不会从出口流出去。
“这条管道，只有一个出口，这个出口，就在这里。而能出，当然也能进，由这里进去，可以连通其他的阀门口。
“但这是第三空间，我们没有那两股力量的‘帮助’，无法自主进入，但有一种物质，或者说是现象，却不受此局限，它可以跨维，可以跨越时间空间，可以成为任何物质的运载媒介，它就是时空隧道。
“当时空隧道和这条管道重合时，我们可以由时空隧道口进入管道，再由管道去往每一个画中幻境里，时空隧道可以改变时间，管道可以指向地点，我们可以借此去到我们需要去的地方。”
“可，你怎么能够确定你能回到那一天的《和合》里呢？”朱浩文问。
“记得么，”牧怿然竟然笑了笑，指了指虚无的某个地方，“我们勇敢的同伴们，在更高的维度可以看到过去和未来。
“他们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因此也知道我将要做什么，尽管做为意识体他们无法与我们交流，但身为与时空隧道有着同样跨维和穿越一切能力的高等物质，我想他们足以在另一个维度帮助我，让时空隧道恰好通往那一天的那一个地点。
“这也是为什么吴悠刚才看到他们的意识体脱离肉体后，会飞快地沉入祭台的原因。
“他们，是去帮我们捕捉时空隧道的入口了，他们已经做好了带我们穿回那一刻的准备。”
“那，为什么必须是《和合》那幅画里呢？”顾青青急问。
“因为他们知道，我在那幅画的年兽世界里凑巧造成了大量出血，”牧怿然望着脚下被同伴鲜血染红的祭台，“而我和柯寻要回去那里取的，就是那时的我的血。”

第378章 山海32牧怿然的终极办法。
“我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我们需要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取走‘那个我’身上足够量的血，所以我需要人帮手，一起穿回去，而争分夺秒的情况下，柯寻和我的行动速度更快些，所以我们两个回去比较合适。”牧怿然道。
“所以为什么要去取你自己的血？”朱浩文盯着他问，“以及你刚才让老秦查看他们几个的出血量又是出于什么原因？”
“现在到了所有问题的最关键，也是我们一直寻求的终极真相，”牧怿然的神色是难以言说的奇异，他指向大家脚下的祭台，以及祭台表面覆盖着的，同伴们的血，“我们眼前所见的这大片的血，应该是鬼文之力使然，它需要血的‘献祭’，虽然它真正想要的是我们的意识体，但我想，骨相之所以能一代一代地传承下来，也许就是以血为媒介。
“血液里携带着遗传基因，就像我们常说的血脉传承——它具有传承力，我想骨相就是利用这一特性，借由血液的传承性才一代代传递下来的。
“而至于为什么只要入画就会身具骨相、一个人死在画里后骨相会转移到下一个入画者身上，我想，如果有足够的条件查阅我们这一代所有入画者的血统的话，追溯到秦时，很可能都有那位高人及其十二门徒的遗传基因。
“所以，我们所了解到的，关于那位高人和他十二位门徒为此所作的牺牲，远远不止遗笺上看到的那一点。这十三位义士，他们甚至为此押上了自己千代万世的血脉。
“因此，鬼文需要意识体，也需要血，和意识体结合用来激发能量场，和血结合用来标记、划定结界。这个结界，既可以理解为封印、魂印，也可以理解为通道、媒介。
“鬼文不需要等量的血来标记和划定祭台，但它需要足以致人死亡的血，划定结界的同时，得到我们的意识体，激发能量场。
“所以，他们五个人的失血量只在足以致命的30%至50%之间，而与鬼文结合起来的这30%至50%的血，则被利用来划定出祭台顶面上的这个结界。
“这个结界的作用，当然是为了封印妖鬼，但它还有一个恐怕连上古大巫和妖鬼也不知道的作用，或者，即便具有观察之力的大巫和高人们察觉到了这一作用，受于时代的局限，也难以明确其中的缘故。
“但我们……我们不同，我们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得窥‘天机’一角的理论依据，并且事实上，我们在此之前，就已经接触到了这个结界背后相关的真相，只不过，我们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它是真的，并且在之后的种种推理分析中，否定了它的真实性。
“但是现在，当‘虫子’证实了意识体可独立存在，并且可以去到更高维度这一推论后，当牺牲者的血以鬼文的纹样漫布祭台后，当小春的血成为祭台边缘的一条镶边后，我们曾经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推测，似乎正在逐渐成为事实。
“如果不出所料，身具九鼎骨相的你们，在全部牺牲后，血色鬼文会正好覆盖住全部的祭台顶面，而身具地维骨相的我们三人在死亡后，会像小春的血那样，成为祭台顶面的四条血边。
“那么，现在再来想象一下，那个时候的祭台顶面，像什么？”
柯寻的眼里带着难以名状的神色，张了好几次的嘴，才终于用控制不住走了腔调的怪异声音，缓慢地吐出两个字：
“钤印。”
“你是说……”邵陵觉得自己呼吸困难，“我们……我们这个……这个现实的世界，真的——真的只是——一幅画？”
“在我们的认知里，画是二维平面的东西，体现的是二维世界，而创作出二维画的我们是三维生物，”牧怿然抬眼望着风体里再度疯狂欲出的怪物，再次加快了语速，“既然‘虫子’证实了高维空间的存在，那么我们这些三维生物所在的世界，又为什么不会是四维、五维、甚至更高维度的生物创造出来的、在他们那个维度被定义为‘画作’的世界呢？”
“……当然……当然可以……”邵陵已经不知道自己此刻还能说些什么，仿佛世界观崩塌的同时，整个的思维运转体系也都跟着崩塌了，所有的情绪都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而交织产生的结果就是苍白且茫然。
三维生物的画作是二维，高维生物的画作是三维，有什么不可能呢……
“可为什么高维生物留在画作上的钤印形式，会跟我们三维生物的一样？”朱浩文还是很谨慎。
“你弄错了顺序，”牧怿然却道，“是高维生物创造了我们，先拥有钤印这种形式的不是我们，而是高维生物，是我们的钤印形式和他们的一样。就像我们创造出来的异世作品里，它的世界观再颠覆，也必会有我们这个世界的文化印记。而且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鬼文会有如此强大的不可思议的力量，因为它们，来自高维世界，被我们这个世界的大巫得窥其力量一角并加以利用，而正仅仅是这一角的力量，就足以让我们这个世界天翻地覆。”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那我们还这样苦苦挣扎做什么呢？”吴悠盯着手机圈子下的祭台，浑身颤抖，眼泪纷落。
“就算我们只是高维生物画作里的一个符号，”柯寻的声音平静地传过来，“但对于我们自己来说，这幅画就是我们的现实世界，就是我们生老病死过生活的天地，这并没有什么不同。
“我们之所以难过绝望，是因为我们无法接受宇宙间还有更高等级的生物，而我们甚至只在这条生物链里像是蚂蚁般的存在。
“但这又怎样呢，不会有哪个人类有那样的闲功夫去观察所有蚂蚁的一生，绝大多数的蚂蚁还是会在自己的世界里正常的，一无所知的活到死。
“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有没有更高等级的生物，我们一样还是要想法子活下去，就算现在活不下去，也要想法子终结这件事。这其中的区别只是知道与不知道而已。”
“那么……”朱浩文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你要回去《和合》取自己的血，是和这个钤印有关？”
“是的，”牧怿然抬眼望着尚零落存活着的这几个同伴，眼底带着微不可察的悲悯，“我曾想过为什么另一个我和柯寻要跑到《和合》里去取我的血，在看到这个以血为印的祭台之后，在问过老秦每个人的出血量之后，我明白了那一个‘我’心中的想法。
“在我们以前每次进入的画里，找到钤印之后都需要我们接触到它，才能开启从画到现实世界的通道。
“而这一次，祭台这个钤印却需要我们十三人的血来完成，并且所需要的血量，又恰好相当于足以致命的失血量。这样的话，如果我们十三个人全部死亡，的确可以完成这枚钤印，但却没有一个活人可以留下来，靠接触它而触发它。
“所以如果想要触发它，就必须要留下一个活人，要留下一个活人，就必须既满足这个人的失血量，又不足以致死。
“而鉴于钤印需要的极可能是只属于我们十三个人的血，那就无法用别人的血代替。而能保持不死，又满足血量的方法，就只有用两个某人的血，凑够血量，每人分担一半的血，且不足以致命。
“之所以选择我，是因为恰好我在《和合》那幅画里因中了年兽的齿毒而大量失血，当时空隧道和光字管道接通之后，需要我们争分夺秒地一来一回外加取够血，年兽的齿毒里似乎有抗凝剂的成分，取那时的‘我’的血相对更方便。
“而且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我的体质相对要好一些，失血量大一点也不会危及生命，而你们，我不能确定能承受多大的失血量，所以取我的血可以最大限度地多取一些，以免白白来回一趟，那时血量若是不够，那就前功尽弃了。
“取那时的‘我’和现在的我各一半的血，用来完成这个钤印，然后就由我，触发它。”
牧怿然虽然没有在话中说明，但每个人都清楚他的未尽之言。
需要完成这个钤印，就意味着，每个人，都要死，都只能死，这是注定了的，唯一的结局。
“我不明白……”顾青青喃喃地道，“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触发这个钤印，是为了离开这个维度的世界吗？去往更高的维度？”
“低维生物是无法在高维世界存活的，也不是每一条时空隧道都能让人活着出来。”回答她的是朱浩文，同时也是在提醒牧怿然。
牧怿然负责触发钤印，如果钤印真的能开启从三维到高维世界的通道，他将会被吸入高维世界，而身为三维生物的他在进入高维世界的一刹那，就会灰飞烟灭。
这一点牧怿然早就已想得清清楚楚。
“我会在妖鬼彻底冲出地下之后再触发它，”牧怿然平静地微笑，“光字通道，也是妖鬼破土而出的通道，它的通道口就在这祭台之下，而祭台之上就是钤印。当钤印开启通往高维世界的通道时，妖鬼也恰好由下面的通道口内冲出来……”
“妖鬼也是生活在三维世界里的生物，”柯寻接了他的话道，“它们会无缝衔接地直接冲进高维通道，然后在进入高维世界的一刹那，灰飞烟灭。”
其余几人震惊又了悟地看着牧怿然。
他成功了。
他找到了彻底终结这件事的办法，他真的找到了。
“可，高维通道能开启多久呢？”邵陵问，“如果像我们出画那样只有一瞬间，妖鬼也许并不会全部被消灭。”
“我想，妖鬼的冲出，也许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牧怿然说，“虽然我们把光字符下面的通道称为管道，但在管道口的这个地方，它被称为‘昆仑枢’。
“什么是枢？先辈们的遗笺里已经做过了解释。枢，有转轴、翻覆之意。翻覆的速度有多快？不过是手心手背的一记翻转而已。
“所以我认为，妖鬼出世，也就是一翻覆的时间。只不过这种翻覆与我们手心手背翻转的形式不一样，一个叠加空间的翻覆，可能就如同观察一粒电子坍缩的过程这么简单。
“因此，当这个既是钤印又是封印的祭台，在被我们拖过了最终临界值后仍然没能完成鬼文覆盖的话，妖鬼世界因坍缩而整体翻上来，也不过就是瞬间的事，这一瞬间就足够了。”
“我们每一个人献祭的过程，都会有一个小的临界值，这段时间可以暂时阻挡妖鬼翻上来，但整个封印完成的过程又有一个最终的大临界值，在这个临界值到来之前如果还不能全部十三人献祭完成，妖鬼世界就将瞬间翻覆上来。”朱浩文轻轻地点着头，然后看向他，“而你，会死在我们所有人的最后，死在所有妖鬼的最前，死在……冲向高维度世界的一刹那，灰飞烟灭。”
“如果幸运的话，”牧怿然却再次微笑，“也许我还能残留着意识体，毕竟，意识体可以跨越维度。”
“所以……”邵陵声音低哑，“所以，我们终究还是会，以死来终结这一切，是么。”
“不，也不一定，”牧怿然却竟然这么说，“毕竟我们每一幅画都是九死一生之局，也许我们还是会有一线生机。”
“你告诉我，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还怎么有一线生机，”邵陵苦笑，“我们必须要死，才能触发钤印，你也必定会死，因为你会被吸向高维空间，每一步都是必须要做的事，你告诉我都已经这样了，还去哪里找一线生机？”
牧怿然眸光微动：“也许是亿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们可知道……上帝空间？”
朱浩文瞳孔一震：“你的意思是——”
话才说一半，就听到吴悠叫了一声：“——重合了！两条通道重合了！”
“——大家尽量拖到最后一刻！柯寻，走！”牧怿然向着手机圈的中心迈去，那里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入口，瞬间便吞没了牧怿然的身形，让他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眼前。
“伙计们，”柯寻迈入时空隧道前，回过头冲着大家扬起了一个一如初见时的灿烂笑脸，“另一个维度见。”

第379章 山海33上帝空间。
就像柯寻和牧怿然第一次登上祭台之后的经历一样，这一次的穿越过程，也只在一瞬间完成。
柯寻原本还以为这个过程会持续一段时间，但在迈入时空裂缝的下一秒，就看到了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和合》那幅画里的大厅。
时间仍然万分紧迫。
他们不但要花去一定的时间取血，还要防着时空隧道的口不定在什么时间就消失，而最担心的是留在祭台上的同伴们，究竟还能拖过多少时间。
时空隧道的出口距当时牧怿然受伤倒地的地方还有一段距离，所幸两人记性都还不错，找准方向大步奔过去，果然见到了倒在地上正处于昏迷状态的“那时的牧怿然”。
对于牧怿然来说，这种见到过去的自己的经历还是很不可思议的，不过现在没有时间让他细品这样的感受，两个人冲到跟前，迅速地从背包里往外掏盛血用的输液瓶，将里面原有的秦赐准备应急用的药液倒掉。
“这真是让我很难下得去手。”柯寻看着浑身是血的另一个牧怿然，努力地控制着一腔心疼和想把他抱在怀里的冲动。
“别忘了，这件事你已经干过了。”牧怿然甚至还有心开了他一个玩笑。
柯寻摇着头，无奈地和他一起趁火打劫。
“我们要不要叫醒他，然后提前把后来的事情告诉他？”柯寻问。
“我想你叫不醒，”牧怿然却道，“年兽的牙齿有毒，这个时候的我还处于深度昏迷中，而且如果能叫醒他的话，我们之后的一切事情发展就不会是现在这样，记得么，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所有已经发生的事都是被时空穿越影响后的结果。”
“为什么我们当初没有把事情原委录进手机里，然后放到他手边？”柯寻不死心。
“忘记了么，在《重启》里田扬录进手机的留言，但凡与画相关的都被屏蔽了，”牧怿然道，“虽然我们是留给‘我’，但事关最终的答案，我想那两股力量都不会愿意我们提前知晓真相，从而动摇甘愿牺牲或不想牺牲的决心。”
“那我们取完血后再等一等，等他醒过来？”柯寻说完这一句，自己摇了摇头，“没用，当时发生的事就已经是被我们这次穿越影响过的结果了，无论我们等多久，他醒来之后都只会看到咱们两个离去的背影。”
“而且我们没有时间多等，”牧怿然道，“时空隧道不一定稳定，祭台上的大家也不知道能拖到什么时候。”
“……好吧。”柯寻终于放弃，低着头继续取血。
大厅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而这安静，让人越来越无法承受。
“怿然……”柯寻低声开口，却又不知还能再说些什么。
“柯寻，”牧怿然却似乎还有很多话要讲，他的语速很快，像是生怕剩余的时间不足以让他把要说的话讲清楚，“柯寻，也许一切并没有绝望到完全失去机会，正如我们经历的每一幅画那样，在九死里面寻找一生。我们这最后的一幅‘画’，也许将是一场豪赌，虽然赢的可能仅仅只是几兆亿分之一，但只要还有一线生机，就仍有希望。”
“你所说的一线希望，是不是跟你那会儿提到过的一句‘上帝空间’有关？”柯寻自始至终也都很冷静。
“是的。”牧怿然道，“关于维度，零维是点，一维是线，二维是平面，三维拥有长、宽与深度，四维多了一条时间轴，五维则可以随意穿越时间，六维能够改变、操纵时间，并随意穿越到平行空间，而七维，能够随意改变过去和未来，并对任何时间轴上的任何事物进行修正，而无须去在意因果关系、时间轴的顺序或是一切逻辑链。
“可以说，七维空间的‘能力’，就相当于我们想象中的神的能力，甚至是我们根本无法想象出的能力。因此，七维空间被部分西方学者称为‘上帝空间’，因为上帝无所不在，上帝无所不能。
“而我，有一个怀疑。我怀疑在我们这幅‘画’外的那个更高维度，就是七维空间。
“之所以如此怀疑，是因为现代物理学界认为，宇宙是一种非常立体的结构，而宇宙中的维度空间，就像是一个金字塔，越接近塔尖的维度，结构就越复杂，能量就越大。
“而说到金字塔，你能想到什么？”
柯寻思索着，无意识地抬起眼看向大厅的某处，突然惊悟：“——这里！《和合》！那个NPC曾向咱们展示过一个金字塔！”
牧怿然笑笑：“我想，这大概是整个入画事件给予我们的最后一个，也是最为重要的一条线索了。NPC展示的金字塔，一共有七层，如果每一层代表着从低到高的一个维度，那么这座金字塔垒到了第七层，第七层就是七维，上帝空间。
“我一直怀疑上古大巫及那位秦时高人所具有的观察之力可以通天达地，而所谓通天，极可能是窥到了高维度世界的一角，但以当时人类的认知无法理解、也没有相应的理论依据来解释自己所看到的奇象，所以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暗示，用他们自己的独特理解。
“他们或许并不明白七维空间是做什么的，但他们有可能猜得到是七维空间里的‘神’创造了我们，所以在人类的神话体系里有了‘天道’，有了‘天庭’，有了‘天神’。
“天神可以任意穿越时间、空间、平行世界，甚至像堆积木一样把所有时间线上发生的事推倒、打乱，再重新垒起新的、完全不一样的造型来，他们可以随意改变一切已经发生的结果，而不需要去理会物理规律和逻辑链。
“就像是，神可以让人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忽而出现在地下万米，忽而就回到了母体，甚至，能让人像《山海经》里所记载的那样，长成一身三头、胸有大洞、腹中无肠等等不符合生物科学的样子，以及，能让人……起死回生。”
柯寻睁大了眼睛：“这些违背人类科学和不合逻辑的东西的确只有七维空间的生物才做得到，《和合》里的金字塔暗示、我们能够穿越时空的现实、意识体可以存在于高维度的证明，和——《山海经》，都足以证明七维空间的存在，那个钤印，将开启的就是通往七维空间的通道！”
“那么刚才说的一线……”牧怿然正要继续往下说时，却发现输液瓶里取到的血量已经差不多够用了，口中顿了顿，才道，“好了，我们走吧。”
柯寻的身体也微微僵了一下。
这一走，奔向的就是生离死别。
怿然的话甚至都还没有说完，就这么戛然而止。
尽管几天前、几个月前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这一刻来临的时候，还是觉得太过突然。
柯寻探下身，低头吻在了另一个牧怿然的额上，然后拿起盛好血的输液瓶，应了一声：“走。”
两个人没有踟蹰和犹豫，向着死亡等待着的地方，大步奔去。
冰冷的祭台上，十一位同伴静静地沉卧在那里，与头顶狂躁喧嚣的妖鬼旋风，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胆小的吴悠，柔弱的顾青青，思深虑重的邵陵……柯寻无法想象，这三个人是怎样鼓起的勇气，斩断的生念，亲手了结的自己。
秦赐老哥最为平静，端端正正地躺着，眉间甚至还带着几分释然。
是啊，他解脱了，亲手将几个同伴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忍受极度的痛苦折磨，又亲眼目送他们悲惨地彻底死去，还曾亲自动手，送走了团队里最年轻的那个孩子。
他真的很累了，他是个救死扶伤的医生啊……这些事，最不该由他来做，他又累又难。
他解脱了。
浩文儿，连离去都还保持着惯有的冷漠调调，带着几分不屑，带着几丝嘲讽，还带着，难得的幽默。一只手枕在脑袋下面，两条腿交叠起来，就像是躺在沙滩上晒太阳。
而另一只手，竖起了大拇指，朝向柯寻和牧怿然回来的方向。
整片祭台的顶面已经被血红的鬼文覆盖完整，只留下了两条边，等待着柯寻和牧怿然的献祭。
“你说，我选个什么样的死法好？”柯寻笑着看向牧怿然。
牧怿然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像是要把这张笑脸永远地记在脑海里，哪怕变成了意识体，哪怕四散在空荡的宇宙最远处，也要记得他，也要找到他。
“我不能破坏脑子，也不能破坏心脏，”柯寻四下里找着，“这两样我都要保存完整，好用来记着你和爱着你。我还不能死得太丑，要不然你最后吻别我的时候该嫌弃我了。要不我也安乐死一个吧，但愿老秦的针还留着多余的……嘿，还真有，我不会注射……喔，也没关系了，反正是要死的，随便凑合着射一回吧——我没爆黄腔啊，我还要给你留一个纯洁可爱的最后印象呢。咱们就在祭台正中心死吧，这可是真正的C位出殡哈哈哈！我开始了啊，这针我推慢点儿……一会儿你要不要抱着我？我反正挺想死在你怀里的……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女主角唯美地死在男主角的怀里……等我彻底咽气了，记得吻我说晚安啊。……你死之前和我……手拉手怎么样？……或者相拥也可以，腾出一只手来触发钤印就……好了。我今天……身上喷了你……最喜欢的那款……男士香……香水喔……我们来约……约定个……下辈子的……接……头……暗……暗号吧……就……就说……嗯……唔……唔……怿……怿然啊……我……爱……我爱你啊……”

第380章 山海34星河灿烂，以观山海。
牧怿然将柯寻轻轻放倒在祭台的中央，在他的额头上落了一吻，随后将几只装有自己血液的输液瓶随意扔在祭台上。
输液瓶碎裂开来，瓶中的血液如同有意识一般，飞快地向着祭台的最后一条边流涌过去。
牧怿然估算着时间。
在之前几位同伴牺牲的时候，他虽然一直在集中精神努力思考，但也没有忽视观察龙卷风柱中妖鬼映象的动向。
他知道它们突破临界点的大致时间，也知道入画者的血液转化为钤印的一部分需要多久，他要在妖鬼突破临界点的一刹那，保证自己的血能正好转化完成。
牧怿然躺倒在柯寻的旁边，将他拥入怀中之前，用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手腕中涌出的血，急不可待地冲向祭台的最后一条边，去和它一脉相承的那些血汇合。牧怿然并不担心伤口的血会凝结，它们争先恐后地向外拥挤着，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停顿。
牧怿然让柯寻的头枕在自己的肩窝里，用手轻轻地覆在他尚有余温的脑瓜上，仰面望着穹窿顶部疯狂咆哮和挣扎的妖鬼旋风，在柯寻的耳边低声说着话。
“现在想来，也许《信仰》给予我们的暗示，除了善与恶两种力量的并存和博弈之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画中画’。
“怪不得你会觉得在那幅画中很压抑，一切都像假的。
“说不定，你就像是上古的高阳氏，或是秦时的那位高人一样，是罕见的‘超能力者’，是‘天神’造人时不小心出的BUG。
“当然，你没有观察之力，也不像吴悠拥有不同寻常的眼睛，但你比其他人更敏感，你能细微地感受到更高维度空间的存在——虽然这对于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你还记不记得，在《信仰》里你曾说过的话。你说你的直觉一向准。但你又说，直觉这种东西就像运气，用得太多，就用完了，就不灵了。那你有没有觉得，你后来一直在消耗你的直觉，它一次又一次地应验，也许也在一次又一次地消耗，直到……直到这一次。
“这一次你说，你直觉我们是真的活不成了。我希望，这一次就是你直觉消耗尽后的第一次失灵。
“我们刚才回去取血的时候，我还有话没有来得及对你说完。很抱歉，让好奇心这么重的你，带着一个未解之谜离开了。
“我想，关于七维空间是否有生物存在，应该是可以确定的。记得史料上关于九鼎的失踪是怎么记载的么？说其中一只飞入了泗水，另外八只也随即不见。
“那样重的九鼎，什么样的力量可以让它们飞入水中或是凭空不见？那位能窥‘天机’的高人说：天外有天，人如蝼蚁。便是九鼎神器，亦不过微尘一粒。
“而他在后面也说，天地无极，造化万千。字字句句都是在描述一个更宏大的世界观、一个另外的‘天地’。
“所以九鼎才‘可知而不可见，可见却不可得’。意识能够跨越时空和维度去到九鼎所在的地方，而能令九鼎凭空不见、又只能在另一个维度看到的力量，就只有七维空间才具有。
“七维空间的力量作用在我们这个世界的另一有力佐证，就是邵陵提到过的，半信史时代的那几段空白期。
“如果把那几段历史空白期想象成物品，这种凭空消失的情形是不是很熟悉？是不是就像是九鼎，忽然就不留痕迹地消失了？
“能把一段历史，一段时间轴上发生过的所有事，像抽出一张扑克牌一样抽出去，这样的能力，只有七维空间才具有，这样的事，只有七维生物才能做到。
“半信史时代，就是七维生物恣意玩弄低维宇宙的佐证，而这也证明，七维生物对低维宇宙的干涉，完全可以不遵循任何物理规则，所谓的时间悖论，甚至也完全可以成立。
“那么我们这个世界对于七维生物来说算是什么样的存在呢，一幅画？也许。也许我们把画称为‘画’，但在七维世界，它或许叫做别的什么，它所具有的功能和属性也许也和我们定义的画完全不同。
“但无论我们的世界在他们的眼里是什么、做什么用，我们这些低等生物，对他们来说都只是蝼蚁和微尘一般的存在。
“我们不确定七维生物会怎么处置我们这些‘蝼蚁’。一个族群对于与自己的力量相近的另一个族群，通常是防备和敌视的，因为他们并不能确定对方是否对自己抱有敌意，但对于远远弱小于自己的族群，又往往更容易抱有同情心。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情况，都只是数兆亿分之一的可能，一个奇点可以引出无数条时间轴和平行宇宙，也会产生无数种可能，而我所说的，只是其中之一，希望渺茫得微乎其微。
“所以我们只能用一个‘赌’字。我们赌的就是这数兆亿分之一的可能——我们的意识能够跨越维度，并能在七维空间的高度与那里的原生生物产生交流，毕竟，在七维空间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可以发生。
“不能回避的是，如果我们的意识可以跨维来到七维空间，妖鬼的意识大概也可以，我们想利用意识与七维生物交流，从而试图改变已经发生的事，妖鬼也一样能。
“所以我们才说，我们赌的是那微乎其微的一线可能，能在与妖鬼的意识之战中取得胜利。
“这也并不是无的放矢的妄想。记得么，我们的意识，是与鬼文之力相结合过的。
“鬼文之力来源于七维空间，创造自七维生物。如果说我们定义的‘画’与七维生物的‘画’存在着本质和属性上的区别，那么钤印则不一样。它既然传承自我们的造物主——七维生物，就说明至少有一部分功能是和它在七维空间的定义是相似的。
“在我们这里，钤印可以是一个标记，一道封印，或是一个凝聚着画者意识体和精神力的能量核，那么在七维空间，它也同样可以是标记、封印、能量核。
“如果是这样，我们就是占据着与七维生物产生交集的先机的。可以想象一下，十三只用人类的食物喂养大的蚂蚁同数百上千只野生蚂蚁打架，作为人类的我们，在情感上会更倾向于哪一方呢？
“尽管如此，我们能成功的可能，仍然还是只有数兆亿分之一。毕竟我们只是低等生物，我们无法用人类的情感和行为逻辑去逆推一个绝对高等的生物。
“我们只有这一线可能。在九死里寻找一生，在山海里寻找真相，在洪荒宇宙里，寻找我们彼此。
“就这样吧。柯寻，另一个维度见。
“我爱你。”
牧怿然轻轻地吻上怀里人早已冰凉的嘴唇，而随着这记轻吻一起落下的，还有一粒温热的水。
穹窿顶部巨大冗重的龙卷风柱在这一瞬间突然顿住，灰色的风皮，黑色的风芯，血色的风纹，在蠕蠕翻涌的过程中像被定格成了丑陋又恐怖的熔岩巨兽，脚踏着荒冷的大地，头顶着森茫的天空，弯着鳞甲腥臭的庞大身躯，盯着身下小小的那一方祭台。
风啸骤止，鬼嗥倏停，整个天地间静得落针可闻。
祭台上方的十三名入画者，比天地还要安静地躺卧着。
下一秒，龙卷风柱像炸开的浓黑色烟花，轰然一声覆盖了整片天空，尖利的鬼笑妖哭声在这一瞬间像同时放大了数亿倍，轰鸣着撕裂着欢呼着沸腾着由天到地由地到天的狂啸而至——几千年了！它们被封印在深深的不见天日的地下几千年了！谁能想象得出它们的苦痛屈辱！谁能理解得到它们的悲哀绝望！
它们原本和人类一起拥有着这世间的阳光，空气，色彩，山海。
天知道它们有多么渴望着再一次重新得到这美好的一切！
几千年了——谁能清楚它们在这几千年的磋磨和一次又一次的绝望打击中经历了什么。
有多少心灰意冷的同类渐渐接受了这悲哀的现实，它们一点一点地低下了仰望着地面之上渴盼阳光的头颅，它们终于忘记了自己的初心，甘于现状。
现在，还有多少同类能记得它们最初的信仰？！还有多少同类仍不肯放弃对阳光的追逐与渴求，而艰难地同地面之上的力量战斗抗衡？！
如果连精神和信仰都死去，那么活着的它们又与行尸走肉有什么两样？！
——可现在好了！
——苦盼祈求了几千年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
——冲！冲出这恶心阴冷的地下世界去！冲向太阳，冲向光明，冲向清新明朗的天地，重新夺回属于它们的一切，杀光人类，杀光这些异族生物，他们已将这世界破坏得千疮百孔，他们早就不配再当这世界的主宰！
——世间万事，周而复始，死而复生，盛极必衰，此消彼长——是时候乾坤再造，世界交替，纪元更新了！
亿万无穷的妖鬼盛大地庆祝着狂欢着沸腾着翻上人间，在这极度的兴奋里，在下一瞬即将撕裂天地的海啸山呼声中，在那方小小的冰冷安静的祭台之上，牧怿然微笑着，伸出他那只修长的，充满着艺术家气息的手，轻轻地覆在了身下鲜红夺目的钤印上。
《山海》。
是他这个画商这辈子所鉴定过的，最奇妙，最伟大的一幅画了。
真是不虚此行。
……
就像是入画者们每一次成功离开画的世界那样，明亮刺目的光，由身下的钤印向着天地四极放射而出，带着一种无法想象的，强大力量。
……
光漫不经心地扶起刚刚不小心碰洒的水杯，顺便，随意用指尖在那张倒霉被泼的三维全息膜上弹了几下。
这张最低等级的三维全息膜，如果不是因为爷爷还蛮喜欢的，早被光束之高阁任由尘封。
爷爷之所以喜欢这种连小孩子都不怎么稀罕的低等级全息膜，还是由于这片膜是光笨手笨脚亲自做出来送给爷爷的生日礼物。
光自己也觉得很丢脸。
三维全息膜，如此低的等级，还被自己做得结构不稳，能量漏溢……瞧，这不又溢出来了？……简直像个残次品，丢死脸了。
光偷眼瞧着，趁爷爷不注意，打算抹去全息膜上自己的锚印。
——绝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丢脸的礼物是自己做出来的，嗯！
来不及回收那些漏溢出来的低等微物质的能量粒，光只着重把带有锚印能量的几颗微物质能量粒弹回了全息膜，否则锚印能量有缺失，也会造成膜面的残缺，这毕竟是送给爷爷的礼物，不能太潦草。
抹去锚印，是极简单的事。
光随意地扫了一眼，直接将一条时间弦，拨到了锚记显现之前。
瞧，就是这么简单轻松。
光达到目的，潇洒地掸掉全息膜中不小心抖落的几粒微尘，起身走了。
……
“我一直都很胆小懦弱……从小到大都是躲在柯儿的身后，从来都是被他罩着，护着。但这辈子，我想要勇敢一次……这一次，就让我先来为大家打头阵吧，柯儿，大家，”卫东掏出了自己的那把美工刀，笑着说，“另一个维度见。”
说着抬起手，用美工刀锋利的刀锋，颤抖着，却用力地，割向了自己颈部的大动脉——“——卧槽——”
卫东烫着了一般，甩手将刀子扔出去。
安静的祭台上，十三个人傻愣愣地站着，彼此呆呆相视。
晴朗透彻的高原夜空，冬星寥落，却灿然生辉。远处雪山连绵，苍远壮丽。
晶莹的雪光将旷谷映得如披银纱，带着来自远古神话时代般的梦幻与幽远，神秘与宁静。
硬朗又清新的冬风，并不怎么留情地扑在脸上和身上，罗勏和吴悠相继打了几个喷嚏，僵硬而立的十三个人这才恍惚着，慢慢转过神来。
“…………我尼玛——那是个什么鬼东西？！”李小春跳起来惊吼，“卧槽——太尼玛可怕了——卧槽——比死还可怕！比妖鬼还可怕！那究竟是个什么鬼东西？！”
“七维生物吧。”华霁秋擦着水雾朦胧的眼镜片，“穷尽人类一切想象都无法描摹出来的高等生物。”
“那咱们这是……这算是……没事儿了？活回来了？”卫东瞅瞅牧怿然，瞅瞅柯寻，又瞅瞅方菲。
“否则呢？”方菲虽然这么反问着，到底还是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阳穴，证实一下那里有没有枪洞。
“这说明，我们的时间线被修改了，但却并非因此产生了一个平行空间，而是直接在原时间线上被暴力硬改了，”朱浩文整理着思路，“所以，我们还是原来的我们，但从这个时间刻度以后，都将是一个全新的时间线。”
“嗐！你管它后头是什么时间线呢，咱们活着就是硬道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卫东仰天狂笑，笑着笑着，嚎啕大哭起来。
这一哭，像是触发了什么共情装置，李小春，罗勏，吴悠，顾青青，几个人跟着一起大哭起来，抱在一起哭的，蜷成一团哭的，李小春甚至瘫倒在祭台上，哭得声嘶力竭。
就连华霁秋和岳岑都受了感染，跟着掉了眼泪。
“有趣的是，我们竟还保留着身为意识体时的记忆。”朱浩文还在回想此前发生的一切。
“你要知道，”邵陵极力地控制着带着些哽声的嗓音，“七维生物才不会在乎这些，就像我们绝不会去在意一颗原本粘在鞋底上的灰尘会不会飞到了一朵花上。”
“咱们也算是长过大见识的人了。”秦赐笑着道。
“是啊，副作用就是，我现在觉得身边的一切事情都索然无味，并且卑微可笑。”朱浩文凉凉地道。
“你这是名符其实的‘曾经沧海难为水’了。”邵陵也逐渐轻松了起来。
“你们几位高人……能不能别扯了……我饿了……我想吃肉……”卫东嚎哭着说。
“我去做……我去做……”李小春高声哭。
“我帮……我帮你……”吴悠一抽一抽地。
顾青青在旁边哭得说不出话，只好连连点头。
“我……我下不去祭台了……”罗勏哭着站在祭台边缘向下看，这祭台怎么那么高啊，那会儿自个儿是怎么上来的啊？
“……柯儿和……和大佬呢？”卫东甩着泪四顾，“嗷——柯儿和大佬呢？！他们没回来？！啊？！”
方菲竟然带着面巾纸，掏出来递给他：“你眼泪甩我脸上了。他们俩刚才下祭台去了。”
“哈啊？！”卫东接过纸边惊讶边用它擤了把鼻涕，“他俩怎么不声不响的？干嘛去了？”
“还能干嘛。”方菲说。
并没有干嘛。
柯寻和牧怿然，坐在牧怿然的那辆骑士十五世里，静静地靠在一起，望着车窗外的夜空。
由生到死，由死到生，这世间可能没有哪一对情侣能一起共享这样的经历。
生死一轮回。
一些话已经无需再对彼此多言。
直到李小春烤肉的香味儿钻进车里，柯寻笑起来：“走，吃肉去。”
……
迎着清晨铂金色的朔风，车队静静地离开了那棱格勒峡谷。
柯寻坐在副驾的位子上，目光从牧怿然静好的侧颜上轻轻地移开，望向车窗外的远天穹宙。
穿过那厚厚的云层，透过那高远的天空，掠过那盛大灿烂的宇宙星河，一路上升。
四维的时间轴，五维的时间面，六维的时空翘曲，七维的无限宇宙。
柯寻歪头靠在旁边的车窗上，回忆着意识体时的自己。
很奇怪。
怿然与同伴们的意识体和他一起跨越了维度，来到了七维空间。
他们留在了那里，但他却还在一路上升。
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他觉得有些憋闷。就像在《信仰》那幅画里一样，他呼吸困难，他喘不过气——虽然不知道一个意识体是怎么会产生这种感觉的。
所以他拼命上升，上升，他不知道自己想要升到哪儿去，但他想挣脱这憋闷的空间，去外面透一透气。
于是，他来到了八维空间。
七维的无限宇宙。
八维的无限个无限宇宙。
然后，是可以在八维空间任意两点间自由穿行的九维空间，一切实体物质以不同振动频率的弦体现的十维空间，和……由时间，空间，记忆，与感知构成的，十一维超膜空间。
柯寻早已经看不见自己所来自的那个宇宙，甚至连对于人类来说至高无上的绝高等级的七维上帝空间，在这里都已经显得那样的渺小和卑微。
四周浩瀚无垠，无穷的、无限的充满着弹性的膜宇宙无处不在。
此刻把自己比做一粒尘埃，恐怕都是夸张放大了兆兆亿倍的说法。
漂浮在如此宏大浩渺的超级宇宙里，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憋闷得喘不过气呢？
难怪怿然说他比其他人更敏感。
柯寻憋得难受，只好没头没脑地，四处找出路。
突然之前，仿佛破膜而出般，他冲出了十一维空间，冲出了这个已经近乎于宇宙认知最顶端的空间。
一切霎那间变得安静恐怖。
那磅礴恢宏的超级宇宙，在他的眼前变成了一枚无穷小，又无穷大的奇点。
它变成了一个点。
那么，在这颗点之外呢？
柯寻迷茫地上升着。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离开了一个……也许在这里已经不能用“维度”来定义了……他也不知道离开了一个什么，当他低头看的时候，他看见有一支笔——也许在这个地方它不叫做笔，但不知为什么他的意识里把它叫做笔——这支笔从眼前画过去，浓墨重彩地落在纸上。
笔尖有一些细小的墨汁飞落，小得像是极微小的灰尘。这些小小的灰尘落在画纸上，和柯寻离开的那枚奇点，一模一样。
这支笔在画什么呢？
柯寻没有来得及看。
被执笔的手弹回去之前，他只瞥见那幅画上，落下了一枚造型古怪，却又极其漂亮的钤印。
……
“柯寻？”牧怿然的声音唤回了柯寻的神思，“在想什么？”
柯寻偏头看向他，想了一阵，笑着说：“我觉得啊，世界上最恐怖的不是神鬼。”
“喔，那是什么呢？”牧怿然轻笑着问。
“是，科学。”柯寻一本正经地答。
【正文完】

第381章  番外 速写（1）
#第一张速写
写在一张毫无花纹修饰但质地柔韧的餐巾纸上， 原子笔的线条草草勾勒出一处生活街角的场面，线条简单如同漫画，但却十分传神地捕捉到了早餐摊主忙得不亦乐乎的表情， 甚至那炸得胖胖的油条也显得格外有生气， 尤其是餐摊边的一位高个子买主的身影， 一手拎着早点， 一手用手机扫码付账， 运动裤产生的皱褶自然而从容， 运动鞋以及脚部的姿势，令人莫名其妙感觉这是一个运动细胞格外发达的人，如果这人走起路来， 一定是虎虎生风的样子。
*——*——*——*——*
天光大亮。
柯寻拎着刚买的油条， 走在熟悉的小区里， 下意识看了看邻居楼上第13层的那个窗子，那个曾经挂着“挽联”的懒汉的窗子——嗬，这窗子不知何时竟被擦得格外明亮， 还贴了一对大红喜字的窗花儿，懒汉居然都结婚了。
柯寻不由一笑，望着朝自己奔过来的一只撒着欢儿的泰迪，伸长腿给对方“迈了个毛儿”：“没空儿搭理你， 我这油条一会儿该不脆了。”
阳光晒在发顶上，暖暖的， 鼻腔里有着油条特有的香味儿，柯寻无比迷恋着这个真实而踏实的世界，随即加快了步子， 牧怿然这会儿应该也醒了。
牧怿然的确是醒了，手机响了两次， 牧怿然才接起来，是微信视频通话，牧怿然不习惯一大早和卫东“面对面”，就把手机背对着自己，随意冲一个角落放着，口中和对方说着话：“他买早点去了，大概没听见……中午过来包饺子？行。”
“吴悠前天就来Z市了，昨儿和方菲、顾青青、还有我妈，去郊外挖野菜去了，咱今儿就荠菜鲜肉吧？”卫东滔滔不绝着，“大佬你能赏我个正脸儿吗？给个脚趾头也行啊，你这镜头冲着个空调，我老觉得我在和空调NPC说话儿……”
镜头转了转，从空调转向了窗边。
“行吧，现在是和绿萝NPC说话儿了……我靠镜头一晃我好像看到了一个机器猫的面具……你俩玩儿面具诱惑呢？就是机器猫也太……脸太大了吧。”
“……好，你们十点过来包饺子，再见。”
牧怿然挂上了电话，望着窗台上那个柯寻特意买回来对自己进行科普的“哆啦a牧”的面具，蓝皮圆脸的猫，据说口袋里能掏出无穷无尽的宝贝。
面具诱惑？想什么呢。
#第二张速写
用马克笔画在一张明信片的背面，画风粗犷的椰子树，浓浓一道海湾的线条将沙滩与海水分隔开来，一些黑色顿点大概是想表现人物，有些在海中嬉戏，有些则在沙滩上晒太阳。
很快，一些淡淡的水彩渲染了颜色，椰子树是有些悲壮的苍翠，海水是由婴儿蓝依次到宝蓝的半透明渐进色，沙滩则是深浅不均的驼白与赭色，人物们依然是可爱的黑色顿点。
*——*——*——*——*
“就这么呆着，真好。”罗勏说。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就这么呆着，尽情享受低维世界的阳光。”卫东说。
两个人此刻就懒洋洋地躺在海滩上，罗勏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暖暖地晒着自己的眼皮：“我现在的视觉色彩是满涂的纪梵希304。”
“我可能气血比你充盈，”卫东闭着眼睛翻了个身，让阳光晒着自己沾满沙粒儿的左半侧身体，“我看见的绝壁是兰蔻极致哑光系列196。”
“东哥，我极度怀疑你暗搓搓送了发发姐一款196。”
“我不太敢送……”
“东哥，咱可是生死都看淡的人了……”
“可别算上我，我特别愿意在低维度世界里苟活着。”
罗勏：……
卫东闭着眼睛摸到了旁边的墨镜，正打算戴上找找海滩边没完没了拍照的女生们，结果睁眼就发现在自己和萝卜这四条腿的旁边又多出来四条腿。
卫东连头都没抬，从腿毛的分布情况以及肌肉的发达情况来看，这是两个男性，应该是两个精力充沛的小鲜肉。
公共海滩，没有像车位那样划清的地盘，谁躺那儿算谁的。
卫东端起没喝完的椰子汁，和罗勏手里那大半个椰子碰了个杯：“那帮人太有精力了，我现在就想躺着，喝冷饮；躺着，晒太阳；躺着，吃海鲜。”
“吃海鲜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了。”说话的是坐在旁边的小鲜肉，暂且称其为小鲜肉H。
那边的小鲜肉R：“光你单方面看上没用，人家压根儿不是同道中人。”
“你看那人那劲儿，我觉得是。”小鲜肉H非常肯定。
“那个太衣冠禽兽了，我以为你说的是另一个闷骚的。”
罗勏眯缝着眼睛，向着小鲜肉们所指的方向看去，然后就看见了站在海滩边搔首弄姿的邵总，以及盘腿坐在气垫上低头玩游戏的朱浩文。
罗勏正想跟卫东咬耳朵说说这事儿，却发现对方的脑袋又开始跟着海滩边的几个泳装美女转了。
“看那几个美女，正好从他俩身边经过。”小鲜肉H认为这是验证GAY与非GAY的最好方法。
“还有几个帅哥，正好也从他俩身边经过。”小鲜肉R认为这才是验证GAY与非GAY的最好方法。
经过多角度观察之后，两枚小鲜肉得出最终结论：这俩人，一个是传说中的绝缘体，一个是传说中的两掺。
俩人有些失望地离开了。
戴墨镜的卫东摊了摊手：“我还以为GAY的观察力都很强呢，看来是我错了。”
“因为你见识了我哥和我姐夫两个史上最强双GAY。”
“嗯嗯，游走于维度边缘的罗刹双雄。”卫东喝着椰子汁，就看到四个穿着潜水衣和鸭蹼的人冲这边走过来。
“不是吧，发发，你都说动岑姐陪你一起潜水了？”卫东坐起身来，望着其中一个正在做准备活动的人。
方菲冷酷地看了卫东一眼：“bia叫瓦。”
岳岑透过潜水镜冲卫东一笑：“我的腿已经痊愈了，以前的我也是个潜水爱好者呢。”
吴悠则神秘地道：“刚才我看到海底有一些奇怪的暗影似的东西，我们打算下去看看。”
卫东和罗勏听了，都不觉神色严肃起来，两人异口同声：“别去。”
卫东又补充一句：“咱们后半辈子都不适合冒险了。”
罗勏：“万一海底有个美术馆儿怎么办？！bia去！！”
方菲、吴悠、岳岑、顾青青：……
#第三张速写
这是素描本中的一页，上面画满了远远近近的墓碑，铅笔画特有的阴影令这些墓碑格外真实，冰冷，肃穆。
*——*——*——*——*
秦赐把一束白色玫瑰放在碑前，与这座墓碑相邻的墓碑前同样摆满了白色玫瑰。
李雅晴在微博里写过，自己最喜欢的花就是白玫瑰，幻想中的婚礼最好也以能白玫瑰做主花材。
秦赐的目光停留在眼前的墓碑上：罗维之墓。
柯寻就站在秦赐身旁，倒一杯酒放在墓碑前：“哥们儿，事儿都结束了，你上次说过，完事儿之后咱们一起醉一场。”
秦赐轻叹一声，同柯寻一样慢慢蹲下身来，语气和缓，仿佛在与老友叙旧：“罗妈妈很好，就住在我们医院旁边的那家疗养院，最近她迷上了打麻将，打得好，总是赢。她有时候认为我是罗维，说做医生蛮好，可以给家人诊病；有时候又以为柯寻是罗维，认为他不该背着雅晴和男人走得太近；还有的时候以为浩文是罗维，总嫌他玩手机太多，眼睛吃不消……反正我们都是罗维，代你在这个世界活，你却代我们在画里活……”
朱浩文过来拍了拍秦赐的背：“罗维，让你见笑了，秦医生很少喝酒，一沾就醉。”
后面的话朱浩文并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道：哥们儿，还记得那晚咱们谈论过的山本耀司吗？无论是他说的‘自己’还是‘自我’，我想我们都懂了，也都找到了。
牧怿然走在最后，将自己手里的白玫瑰放在墓前，望着墓碑上的照片，那还是罗维学生时代的照片，留着平头，眉宇间透着聪明与通透。
卫东轻声问柯寻：“咱们已经看过了李泰勇爷爷，罗维和雅晴，下一站去哪儿？”
柯寻：“先去看看赵燕宝和池蕾，怿然已经想办法打听到了麦芃、杜灵雨、陆恒他们的墓地，方菲她们今天已经去那个城市了，咱们明天过去。”
此时已是正午，但天却阴着，铅云密布，仿佛势必要下一场痛快的雨。

第382章 番外 速写（2）
#第四张速写
这是小孩子图画本中的一页， 边沿用蜡笔涂满了橙红色，大概是想表达被红枫黄栌笼罩的情景，中间是简笔线条的大房子， 似乎能穿墙看到里面休憩的人们， 其中有两人在房内一角下棋， 有两人在另一角看书， 有三人围着一台电脑不知在看什么， 另有一群人坐在一起吃喝聊天， 屋子外面有三人在外面用小炉子煮东西。
房子是古代瓦顶，那上面用黑色蜡笔画了一块匾，写了两个稚嫩的字：枫庐。
*——*——*——*——*
牧怿然下围棋遇到了对手， 几乎每走一步都要考虑一番。
岳岑倒是下得比较从容， 偶尔还会和对方聊两句：“枫庐是第一次会客吧。”
“嗯？”牧怿然手指夹着黑子， 抬头看看岳岑，“嗯。”
“我看这是老建筑了，但从室内装潢、杯盘器皿以及书籍的新旧程度来看， 似乎像是极少待客的样子；这里的工作人员虽说训练有素，但对客人的态度总有一些用力过多的礼貌，缺乏了一种习惯性的从容。”岳岑说完，看了看棋盘， 把自己的白子放在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位置上。
牧怿然托腮默然了一会儿，说道：“你如果早点入画， 大家或许能减少一些牺牲。”
岳岑略沉默了一下，很快轻声一笑：“难得能听到牧先生如此褒扬。”
此刻罗勏他们那边的吵闹声格外大：“你这也太——逊了！这恐怖片儿？这还不如大耳朵图图呢！看来入画真是锻炼了我的胆量啊。”
李小春坐在正中间：“我反正一直就对恐怖片无感，因为知道是假的， 是道具。”
卫东看了看罗勏：“你这开口闭口就入画的，你怎么跟你女朋友解释的？”
就在不远处的茶桌旁， 罗勏的女朋友正与同伴们一起吃茶谈天，完全没有不合群的样子，似乎还和顾青青约定了周末一起去湖边观察白鹭。
“我还没见过真正的野生白鹭呢，”罗勏的女朋友笑起来很甜，“我中学的时候特别喜欢读简媜的散文，我记得她写过：当我无法安慰你，或你不再关怀我，请千万记住，在我们菲薄的流年，曾有十二只白鹭鸶飞过秋天的湖泊。”
“真美，”顾青青频频点头，“我记得小时候摘抄杜牧的诗，其中就有一首写白鹭的：惊飞远映碧山去，一树梨花落晚风。——如果是喻体梨花的情景，已经美极，但这梨花却是用来比喻一大群飞舞的白鹭，实在是美到不可方物。”
这两个女孩子简直相见恨晚。
在旁边吃糖炒栗子的吴悠顿了顿，小声问一边的方菲：“让你现在立刻想出一个描写白鹭的诗，你行吗？”
“行啊，两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方菲对答如流。
“真有你的，要是在画里给我出这道题，我保准懵逼。”
方菲打算把这首诗念完：“孤帆远影碧空尽，轻舟已过万重山。”
“真有你的！”吴悠比了个大拇指，又看了看一脸匪夷所思的邵陵，“邵总，你怎么连糖炒栗子都不会吃啊，那是壳儿！”
——卫东：“……不是，萝卜，你到底怎么跟你女朋友解释入画的。”
罗勏表情平恬地望着屏幕上的母僵尸嚎啕着分娩出数以万计的湿滑小僵尸，咬了一口甜腻腻的柿饼：“咱们是个团队，在玩一个叫《画怖》的大型入画闯关游戏。”
卫东：“……”
李小春低声说：“就算你女朋友对游戏不感兴趣，但万一她哪天突然就想搜一下呢，或者是跟朋友聊起来发现没有这款游戏怎么办？”
罗勏轻松一笑：“所以，我跟我一开游戏公司的哥们儿合伙弄了一个。”
卫东很吃惊：“我靠，我必须不能玩不能搜这款游戏。”
李小春：“罗勏，你对你女朋友绝壁是真爱。”
“那必须的，”罗勏则伸了个懒腰，“我女朋友是爱上这儿了，打算每年秋天都来玩儿呢。”
“大佬说了，枫庐随时欢迎咱们。”李小春甚至产生了直接在枫庐谋个厨师职位的念头，那样就能天天住这儿了。
枫庐是一座建在山间的别墅，别墅旁边还依山建了一座玻璃敞轩。
大家此刻就在这座敞轩之中，透过四壁透明的玻璃墙，可以看到美丽的秋日景色。
而外面，正是明亮又摇曳的十月秋光。
柯寻、秦赐和华馆长九岁的儿子，此刻就在枫庐的外面用古老的方式煮茶。
华馆长透过玻璃墙，望着玩得乐此不疲的儿子，以及坐在一棵大枫树下面认真作画的七岁女儿，突然体会到了岁月静好的幸福感。
身旁的朱浩文正在埋头看书，自从自己给他讲了一些年俗冷知识，并从书架上找出一本相关的书籍，他就入神地看起来了。
那边的罗勏卫东他们最为热闹，华馆长不觉笑道：“想想刚才在玻璃栈道上，萝卜还吓得僵硬呢，跟这会儿简直判若两人。他当时那个样子，让我想起我第一次开车时的情景。”
朱浩文：“……”
华馆长笑着道：“我第一次开车，就上了高速，真的是，全程连眼睛都不敢眨，浑身都在冒汗，也不知怎么开完的那三个小时。”
朱浩文：“……”
李小春已经插言道：“华馆长，您不知道开车还有别的意思吧？”
华馆长：“哦？简简单单开个车，难道还能有其他含义？”说着便问身边的朱浩文，“浩文，这你得好好给我讲讲，我得多学习学习你们年轻人的话了。”
朱浩文：“……要不咱还接着说年俗吧。”
#第五张速写
一张椭圆形的硬纸片上，如果不翻过来，很难发现这其实是一张设计独特的结婚请柬。
效果如同小楷毛笔般的秀丽笔，在请柬背面草草勾勒出了一幕热闹的婚礼场景，所有的人物都着盛装，尤其是站在中间的两位西服革履的男子，在画面上尤为突出，其中一个个子尤其高的男子，满眼都在微笑，与其高冷的气质形成鲜明对比；高冷男子身边的男子，则绽放出大大的灿烂笑容，这笑容感染了画面上的每一个人。
画面上的每一个人都在笑着，有的似乎在举杯说着祝福的话，有的似乎在聊着什么有趣的话题，其中有两个穿晚礼服的女士格外醒目，她们围着一个手持鲜花的男子，似乎是在抱怨，为什么是他接到了捧花。而那男子，盯着手里的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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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花，全文完，谢谢观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