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晶鞋
作者：匪我思存
内容简介
 哦哦哦原谅我以最最俗套的言情模式，灰姑娘嫁给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个世界，终究是需要童话，来慰藉我们千疮百孔的心灵

==========================================================
第一章
　　其实那是个和平常一样的早上，黎胜霆在会所的餐厅吃早餐，习绛绫到餐厅见他，笑吟吟的道：“副总早！”
　　“早！”
　　她就拿出掌上电脑来：“今天的日程是这样为您安排的，九点十分董事局会议，十点五分《今日》杂志专访，十点三十分约见富银刘总，十一点二十分企划会议，总裁秘书室说，今天中午总裁要您陪他吃饭。”
　　他抬起了头，问：“老爷子会有什么事？”
　　“这个我就不敢乱猜了，不过，我想是和今天各报纸上的新闻有点关系。”
　　他耸了耸肩，一幅不大以为然的样子，她继续往下说：“今天下午两点北中南厂商会议，三点四十分约见美国总商会的安普森先生，四点五分经理会议，晚上参加徐议员的鸡尾酒会和安建成的一个宴会。”
　　他问：“还有呢？”
　　习绛绫微笑着拿起餐桌一侧的报纸，指着上头一大幅他的照片，说：“您今天上头条了，副总，我想总裁一定有话和您说，今天还是早早回家，免得老爷子不高兴。”
　　他就着她的手看了那头条新闻一眼，漫不经心的说：“照片拍得还不错——我就闹不懂，为什么每次登在财经版上的照片没有这么帅。”
　　她倒想起一件事情来，说：“哦，对了，副总，今天是褚小姐的生日，我已经在花行订了她最喜欢的白玫瑰叫人送去，生日礼物我也替您预备了一份，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是什么？”
　　“紫水晶项圈，褚小姐最喜欢紫水晶。”
　　他笑了：“你记得这么清楚？”他忽然有了考量她的兴趣：“那茱丽呢？”
　　“王小姐最喜欢百合花，她喜欢的礼物是丹麦瓷器。”
　　“玫玫？”
　　“付小姐最喜欢的是郁金香，不过不喜欢红色的。她喜欢日本的一些小巧的工艺品。”
　　“顺欣呢？”
　　“周小姐喜欢白兰花，送她礼物最好是名时装店的购物券。”
　　“那清瑶呢？”
　　习绛绫忍住唇际的那丝笑意，说：“邹小姐没有什么特别爱好，不过，她喜欢最贵的花，如果送她礼物，副总你最好开一张支票，数额越大她就会越高兴。”
　　黎胜霆大笑起来，他说：“如果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的风流倜傥一定大打折扣。”
　　她不卑不亢的微笑着答：“哪里，没有了我，副总不过是换一个人来做您的秘书罢了。”
　　他突然想起来：“你做我秘书有多久了？”
　　“六年零四个月十七天。”
　　“记这么清楚？”
　　“我从学校出来，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当然记得很清楚。”
　　“六年多了？时间过得真快。”他若有所思起来：“六年前我还在企划部。”
　　“对，我考进长源时就是做您的秘书——企划经理秘书。”
　　他想起来：“当时应聘的有七百多人。”
　　她微笑：“而且美女如云。”
　　“我却挑了你。”
　　习绛绫喟叹了一声：“因为您说，只有我是来应聘您的秘书的，别的人其实都是来征婚的。”
　　他又大笑起来：“是，我是这么说过。”他说：“那个时候我刚刚进长源工作不到一年的时间，却换了四五个秘书了，头痛之至，最怕再找个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把做我秘书当成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女人。”
　　习绛绫微笑不语，人称“黎三多”的黎家三少的确有这个魅力。为什么叫他“黎三多”？就是因为他身家多，车子多，女朋友多。后两多都来自于前一多，人一有钱，就有了绝对的吸引力，黎胜霆的条件摆在那里，无怪乎有不少女孩子做着灰姑娘梦，想穿上水晶鞋走进黎家的皇宫变成公主。
　　黎胜霆说：“六年——只怕我的女朋友都换了有二十个了吧。”
　　她回答他：“是二十六个。”
　　他嗤笑：“你比我清楚多了。”
　　“副总您说过，‘大约’、‘仿佛’、‘可能’、‘也许’……这一类的词都是秘书禁语，绝对不能在回答您提问时使用。”
　　他斜睨了她一眼，深遂的双眸中掠过一丝奇异的光芒，他这个样子真可以迷死天下所有的灰姑娘，可惜她在他身边实在太久，练成了金钢不坏之身。他问：“你这是在指责我对你要求过高？”
　　习绛绫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在长源的员工中，他另外有个外号叫“黎三高”，是说他个子高、智商高、要求高。要求高不仅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员工也是如此，几乎达到挑剔的地步，她在六年里，不知吃了他多少苦头，才熬到今天。他自身太优秀，生就是如些优越的条件，便以为全天下的人都和他一样聪明能干。
　　她说：“副总，我不敢。”
　　他咄咄逼人：“不敢？那就还是认为是事实，但只是不敢承认喽？”
　　她不怕死的捋了一下虎须：“那么，副总，你是要我说敢才满意？”
　　他笑了，撇开话题：“今天中午老爷子只找我一个人吃饭？”
　　“靳先生刚刚从美国回来了，我想应该也有他。”
　　他和靳经理之间一向都是淡淡的，没办法，她想太优秀的人之间总是相斥的。果然，他扬起半边眉毛，问：“靳家仁回来了？”
　　“是的。昨天晚上到的。”
　　他站起来：“我们回公司去。”她认命的跟着他往外走，这就是老板，他叫你站着死，你就绝对不可以坐下来后再自杀。
　　到长源写字楼时还不到九点钟，稀稀朗朗的大堂里只有询问处已经上班了，见到他们，询问处的漂亮小姐慌忙站起来：“副总，早！”
　　“早！”
　　黎胜霆有些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习绛绫赶在他前头到电梯门口，按下按钮，等他走进去，自己跟进去，再按下楼层。
　　他并没有说要去几楼，习绛绫却知道他们是要去顶层，因为总裁在那里吃早餐，跟了他这么久，总算摸到一点他的心思，他就欣赏她这一点，因为别人都猜不来他的思路，他又受不了别人的猜不来。
　　陪着他走进总裁的专用餐厅，他一下子就换了个人一样，平常的锋芒毕露全都收敛了，一幅绝对无害的乖宝宝样子，连声调都变得轻快起来：“爸爸早！”
　　黎长源脸上的皱纹都要笑成一朵花了：“胜霆？早！”忽然的又板起脸来，肯定是想起今天早报的新闻了，父子两个都是这个样子，变脸比翻书还快。
　　果然，他说：“你今天晚上早点回家，我有话对你说，哼，实在是太不像话了。”
　　“今天晚上我有应酬。”
　　“应酬完了你就回去！”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黎胜霆耸了耸肩，未置可否。看他有坐下来的意思，习绛绫连忙替他拖开一把椅子。
　　黎长源问：“没吃早饭？”
　　“是呀。”黎胜霆没精打采的说：“看了报纸，就知道你要骂我，哪还吃得进去？”
　　“那也不能不吃饭啊。”老爷子心疼起来了，对一旁的侍者说：“快去给三官做一份，鸡蛋煎嫩一点，他喜欢吃嫩的。”
　　早餐很快的送上来，他早在俱乐部里吃过了，所以拿了筷子，只在那里挟着稀饭里的米粒，挟上来一颗，送到嘴里，再去挟。黎长源眼睁睁看着，习绛绫知道副总的苦肉计要起作用了。果然，黎长源叹了口气，说：“胜霆，不是爸爸喜欢说你，你自己想想……”
　　黎胜霆把筷子放下来，黎长源一看，后头的话全咽回去了，连忙问：“怎么了？”
　　“吃饱了。”
　　黎长源举了白旗：“好！好！我不说你了，你吃饭吧。”
　　这时，一直在一旁埋头吃饭的黎郁把头一抬，冷笑了一声：“我就知道，谁犯了天条都要打下凡间，只有我们的三少爷，犯了一百条天条也没事。”
　　黎胜霆装作没听见，倒是黎长源道：“黎郁！大清早的说什么？”看了习绛绫一眼，嘀咕：“当着下属的面……”
　　黎郁将头一扬：“爸爸，你不知道吗？习小姐可不是长源一般的员工，黎胜霆是您的心肝宝贝，她习绛绫可是黎胜霆的心肝宝贝呢！我们黎副总到哪里不带着她？”
　　习绛绫不吭声，反正这样的话耳朵都要听出茧来了，清者自清，由她说去。
　　黎胜霆也不吭声，黎郁却冷笑着说：“您呀，成天担心我们三少爷娶个娱乐圈的明星回来，我倒是担心，我们黎家未来的女主人是这位习绛绫小姐呢！”
　　黎胜霆终于发话了：“二姐，有什么事冲着我来，不要拿我的下属出气，他们是公司花钱请回来工作的，不是让你当出气筒的。”
　　“公司？我正要问呢，长源还是不是我们黎家的公司。昨天我打电话给你，这位习小姐居然敢挂掉，她是什么东西？谁给了她这么大的权力？”
　　看来今天她是早有准备，不肯放过副总和她了。习绛绫在心里喟叹着，这就是高级行政人员的悲哀，会一不小心就牵扯到复杂的人事关系中去。她向她解释：“黎小姐，昨天我一接到电话就告诉过您了，副总在和张议员谈话，吩咐过任何事都不要打扰他；而且，您自己也承认，并不是有要紧的公事要找副总。所以，我过滤掉您的电话也是公事公办，无可奈何的事。”
　　“我看你是故意耍威风！能干啦，副总裁的首席秘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还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
　　“够了！”老爷子生气了，他到底是黎长源，商业帝国长源关系企业的创始人，政商两界所向披靡的黎长源，一动起怒来，一张国字脸一沉，令人不由自主的屏息静气。
　　“黎郁，你少在这里故意和你弟弟过不去。连习小姐的碴儿你都找？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份了一些？习小姐，我代她向你道歉，你并没有做错什么，一个好的秘书，就应该这样。”
　　习绛绫连忙说：“不，总裁，没什么，是我没有向黎小姐解释清楚。”
　　黎长源转过脸去：“胜霆，你们走吧，我有话和黎郁说。”
　　走出餐厅，黎胜霆问习绛绫：“没事吧？二姐不敢对我怎么样，所以只好翻来覆去的烤你这条池鱼。”
　　习绛绫“嗤”的笑出来，她说：“家常便饭了，副总，你又不是今天才知道我替你挡了多少明枪暗箭？现在觉得你付给我的薪水很值得了吧。”
　　他笑了一下，他们一起下楼去办公室。其实也难怪别人说三道四，习绛绫的薪水在“高薪养才”的长源仍然算很高了，比一般的经理都要高出几万块来，和别的公司同级的秘书比起来，更加吓人，所以关于习绛绫与黎胜霆关系的谣言不断。当年他从七百个应聘者中挑出她来，大跌众人的眼镜，因为习绛绫顶多算“秀外惠中”，无论如何比不上他的女朋友们那样姹紫嫣红。即使这样，整个长源还传说黎胜霆对习绛绫一见钟情，才选中她做他的秘书，再加上既然是他的秘书，自然就老跟在他身边，他的脾气又是喜欢人“一呼即应”，所以人人以为她和他关系暧昧，出双入对。经过了几年时间，这谣言才渐渐的淡了，可是仍有人疑神疑鬼，上个礼拜天她带从美国回来度假的小外甥宝宝上街，在快餐店里遇上长源的一帮同事，也没有打招呼，第二天居然秘书室就有人来问她：“习小姐……昨天你是不是带了个小孩子上街？”
　　“是啊，”她根本没在意：“你怎么知道的？”
　　“全长源都在议论呢，说你昨天带了一个好漂亮的小孩子在快餐店，不当心让我们同事看到了，心虚得连忙躲开了。他们个个都发誓说那个孩子长得和副总简直是一模一样！”
　　习绛绫差一点没有淑女风度的捧腹狂笑，后来告诉了黎胜霆，他也是大笑，说：“我是说怎么回事呢——昨天回家吃晚饭，妈妈兜着圈子和我说什么小孩子，叫我不要怕，爸爸生气有她呢，可是孩子都几岁了，总得带回家去让她瞧瞧。说得我一头雾水，简直不知所云，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到今天，这件乌龙事还是长源流言蜚语排行榜的榜首第一号新闻，仍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没办法，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大的一幢写字楼，总得有个话题让他们在茶水间闲聊时可以讨论吧。

第二章
　　一进副总室，一天的忙碌就开始了。秘书室的同事们正陆续的在打卡上班，见到他们都纷纷的打招呼：“副总早！习小姐早！”
　　黎胜霆答应着：“早！”就进了他的办公室，习绛绫有独立的办公室，正好设置于秘书室与他的办公室之间，从她的办公室既可以进入副总办公室，又可以进入秘书室，很方便适合她的工作。习绛绫却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留在了秘书室：“今天谁值班？”
　　“是李秀芹。”
　　“秀芹，”习绛绫走过去叮嘱她：“财务部。”
　　习绛绫只说了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她们个个也是被她一手训练出来的，自然心领神会，她是在叮嘱她们注意财务部的来往卷宗签呈和电话。黎郁是财务部主管，今天一早就碰了一个大钉子，照她那暴燥的脾气还了得，没准会寻她们秘书室什么晦气。
　　“咱们的二小姐还没有闹够啊！”有人在不满的嘀咕。
　　习绛绫将脸色一正：“少说话，多做事。”
　　没人吭声了，各自忙起了手头的公事。
　　习绛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一上班就要开董事局会议，按规定这种会议都是她亲自做速记的，她把手头的资料整理了一下，桌子上的内线灯就亮了：“习小姐，请你进来一下。”
　　习绛绫连忙把掌上电脑拿起，走到副总室外，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她在黎胜霆的办公桌前站定，职业习惯的拿好了电子笔准备速记。
　　“给德国的那家电子厂打个电话，询问谈判时间，再把他们的订单翻出来我看看。另外，是谁在负责和日本东银的联络？”
　　“资管的陈经理。”
　　“那叫他上来见我。”
　　习绛绫答应着，就在他的办公桌上打了内线电话：“资管部吗？我是副总室，副总请陈经理上来一趟。”
　　刚放下电话，他又说：“还有，把阳明山那块地的企划案尽快敲定，企划部在做什么，弄个CASE像过年，半个月了还没做好？！”
　　“是。”
　　“待会儿记得提醒我，会上我要告诉总裁关于美国市场的问题。”
　　“是。”虽然答应了“是”，可是习绛绫忍不住插嘴：“副总，今天的机会不太合适吧？”
　　他扫了她一眼：“有什么不合适？跟谁学的，多管闲事！”
　　习绛绫碰了个钉子，只得勉强笑一笑。也是，她真是喜欢多管闲事，理他们黎家人怎么勾心斗角，反正她薪水有得领不就行了？
　　“好了，没事出去吧。”
　　一走出去，办了他交待的几件事，李秀芹的桌子上堆着一大堆的信件请柬，都是今天早上收到的，她正一封封的过滤，习绛绫说：“马上我和副总就要开会去了，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知道该怎么做。”
　　她们答应了，她看了看手表，时间到了，正要打个电话进去提醒正和陈经理谈话的黎胜霆，一抬头看到陈经理已经出来了，习绛绫连忙拿了该带的东西，陪黎胜霆去会议室。
　　会议开了半个多小时，会议室里的气氛已是一触即燃的样子，黎胜霆是咄咄逼人惯了，公事上头向来不给人情面，一连串的质问问得靳家仁下不来台，习绛绫反正刚刚在办公室已经劝过了，还碰了个钉子，所以闷声不响低着头做记录。
　　正在尴尬的时候，电话突然响起来，总裁的首席秘书万太太站起来去听，只听了一句就叫她：“习小姐。”
　　找她的？
　　全会议室的人都看着她，毕竟开会时的电话少得如同凤毛麟角，因为不是紧急的情况总机不会接进来。
　　习绛绫有些忐忑不安的拿起电话：“我是习绛绫。”
　　“习小姐，我们刚刚发现一封信，请你过来看一下好吗？”
　　习绛绫的心一沉，虽然李秀芹没有说什么，可是这样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消息，而且可能是十分紧急的状况，不然也不会把电话打到会议室里来。
　　她走到黎胜霆身边，附耳告诉他：“秘书室出了一点状况，我去看一下。”
　　他点了点头，会议还在继续，习绛绫尽量轻手轻脚的走出了会议室。一路小跑穿过走廊乘电梯下楼，一进秘书室，就看到秘书们都聚在一堆，见了她，李秀芹说：“习小姐，我们觉得这个要注意一下。”
　　习绛绫接过那卦信来，留心到信上没有邮票邮戳，只有一行打印的字：“黎胜霆先生亲启”，看来并不是寄来的，而是直接放进长源的专用邮筒的。
　　信李秀芹已经拆开了，习绛绫抽出里头那张白纸，上头也是打印的一句话：“准备五千万美金，不然你就再也见不着你的宝贝了。”
　　典型的一封勒索信，长源名声太大，黎胜霆的风头又太盛，隔两年总要遇上一次这样的情形。习绛绫说：“交给保全部处理吧。”
　　李秀芹却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慌乱的问：“就这样？”
　　“那当然，我们是秘书室，又不是警察局。”口里这样说，她心里也在奇怪，这不像是一封普通的勒索信，以前收到的几封，都是威胁信，这一封倒像是电视里常见的所谓绑票信似的。如果真是绑票信，那谁被绑架了，难不成是黎胜霆的女朋友？绑匪胃口也太大了吧，认定风流成性的黎胜霆会为了一个女人付五千万美金？
　　有秘书去给保全部打电话，有秘书去接响个不停的电话，有秘书去打文稿……秘书室里恢复了紧张有序的工作。打字时键盘的“噼叭”声，此起彼伏的电话铃声……
　　习绛绫转身向外走去，准备回会议室。还没走出门口，突然一位秘书小姐叫住她：“习小姐，外二线电话。”
　　她走回来接，职业性的报上自己的名字：“你好，我是习绛绫。”
　　“习小姐！”对方惊惶失措的声音一下子就把习绛绫吓住了，她听出来她是她雇的钟点工人刘太太，每天上她的公寓打扫卫生并且负责临时看管宝宝，那孩子皮得很，没有人看住他根本不行。
　　习绛绫急忙问：“是宝宝出什么事了吗？”
　　“习小姐，”她更惊慌了：“我今天来晚了半个钟头，宝宝不在家里啊！”
　　习绛绫懵了！
　　宝宝！
　　刘太太的声音远得像是从月球上传来的：“门开着，我也觉得奇怪，进去一看宝宝不在，我以为他自己开门溜出去玩了，就下楼去找，四处没看见，才给你打电话……”
　　天旋地转，习绛绫完完全全呆了！她走之前他还睡得很香，她是和往常一样反锁上门走的，刘太太才有钥匙可以开门！门怎么会大开着？！
　　宝宝！
　　孩子上哪里去了？！
　　习绛绫简直要抓狂了！
　　总机小姐的声音插进来：“习小姐，有一个找副总的电话在外二线。”
　　习绛绫心乱如麻，举止无措，对刘太太说：“你不要挂了，我听个电话马上再和你说。”
　　刘太太连声答应着，习绛绫深深吸了口气，商家讲究“泰山崩于前不色变”，她现在还在办公室，现在是上班时间，什么都不可以影响到她的工作。
　　她按下外线键，声音已平静如常：“你好，长源副总秘书室，请问是哪一位找黎胜霆先生？”
　　“这里是商银贺右辉先生办公室。”
　　“哦，副总在开会，请你转告贺总经理，请他过一会儿再打来好吗？如果有什么急事请留言，我可以代为转达。”
　　对方问：“你是……”
　　“我是他的首席秘书习绛绫。”
　　电话里突然换了个男人的声音：“习小姐？哈哈，那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习绛绫疑云大起，这不是商银的贺右辉总经理的声音，他的声音她听得出来。她仍保持了职业的礼貌：“先生贵姓？”
　　“废话少说，五千万美金进帐，我们就放了你和黎胜霆的心肝宝贝！”
　　习绛绫脑中突然有根弦“铮”的断了似的，他说什么？！
　　他说：“你放心，我们绝对讲信用，先让你验个货好放心吧。”
　　电话里传出宝宝的哭声：“小姨！小姨！……”
　　习绛绫呆了，宝宝！
　　是宝宝！
　　她大急：“宝宝！”
　　“习小姐，你放心，我们对他可好啦，有吃有喝。只要黎胜霆送钱及时，我保证他一根头发也不会少！我给你们一天时间筹钱，明天我再打电话来，别玩花样，别报警！不然的话你们的宝贝恐怕就会被大卸八块，然后装在礼盒里送到长源的写字楼去！”
　　习绛绫失声尖叫：“不，不是！他……他是我外甥……”
　　不等她把话说完，电话“嗒”的挂了，习绛绫站在那里，呆若木鸡。
　　宝宝被绑架了？他们敲诈五千万美金？天！五千万美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保全部的人正好上来，她抓住那封信，语无伦次：“我知道是谁写这封信来……他们敲诈副总……不！他们绑架了宝宝……天哪！我上哪去弄五千万美金？……”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完全是懵了。
　　秘书们有人替她倒了杯茶来，有人让她坐下来，可是她根本冷静不下来了，她完全乱了阵脚……他们要把孩子大卸八块！天哪！她真的要昏过去了……
　　习绛绫突然跳起来，就往会议室跑去。她不能眼睁睁的不想一点办法。
　　她推开会议室的门，里头的会议还在继续，她一闯进去，人人都错愕的回过头来。黎胜霆不悦的扬起眉来。她知道，她是彻底的失态。在这种场合，在黎家人基本到齐的情况下，她这样闯进来，简直是给他丢脸！
　　可是她心急如焚，根本没有心思顾忌到任何问题。她径直走到他身边，弯下腰在他耳畔轻声说：“副总，您可以出来一下吗？”
　　他反应过来是出事了，不然她不会这个样子。他一言不发，做了个手势。她当然领会，先走出去等着，过了不到一分钟，他就走出来：“出什么事了？”
　　习绛绫已经冷静多了，说话也有了一些条理：“有人绑架了我的外甥宝宝，向您勒索五千万美金。”
　　他没反应过来：“向我勒索？”
　　她吃力的吞下一口口水：“他们以为宝宝是你的儿子。”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你姐姐——”话没说完就想到了：“我和你？！”
　　习绛绫懂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他拍了拍额头：“天哪！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样荒谬的流言也有人信！”
　　“报警吧。”他建议。
　　“不！”习绛绫尖叫了一声，吓了他一跳，她又语无伦次了：“孩子……他们威胁不能报警的……对不起……我……”
　　他安慰的拍拍她的肩，说：“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这样吧，现在起你算休假，快回家去看看有什么线索。”
　　习绛绫喃喃的道谢，忽然又想起来：“他们说明天还要打电话到长源来，也许今天又会打来，您可不可以暂时替我听一下，敷衍一下他们？”她可怜兮兮的哀求的望着他，他点了点头。她欣喜的道谢，向着电梯飞奔而去。
　　他在身后叫：“习小姐！”
　　习绛绫仓皇的回头，他说：“我会尽量帮你的。”

第三章
　　习绛绫开了车跑回家去，刘太太还在客厅里哭，她问了她几句，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心慌意乱的打电话给洛杉矶的姐姐，结果是电话录音回答她，她想起来了，姐姐姐夫一起去非洲探险游去了，不然他们也不会把宝宝送到她这里来度假。
　　她真是急糊涂了，刘太太只知道哭，习绛绫反过来安慰她：“不关你的事，刘太太，这是绑架，幸好你不在这里，不然他们那样的亡命之徒，一定会伤害你的。”
　　刘太太吓着了：“绑架？那快报警啊！”
　　“我不敢。”她从来没这么绝望过，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宝宝还只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她不敢往下想。
　　电话响起来了，习绛绫又吓了一大跳。她扑过去抢起电话，也许又是绑匪打来，他们既然知道这里是她的家，就一定有她的电话号码。
　　“喂！”习绛绫喘着气，上帝保佑，她一定要和他们讲清楚，她一定要告诉他们弄错了，宝宝只是她的外甥。她没有五千万美金，可是只要她能力所及，倾家荡产她也愿意把小宝宝赎回来！
　　“习小姐？”
　　习绛绫听出来了，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副总。”
　　“刚刚绑匪又打电话来了。”
　　习绛绫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放心，电话我接了，我答应他们尽快筹赎金。”
　　习绛绫的心沉下去，沉下去……
　　“你答应他们？”
　　“他们威胁说撕票，我想如果告诉他们弄错了，小孩子可能就很危险了。他们一气之下也许会杀人灭口。”
　　他说的有道理，刚刚她没想到过这个。一旦知道弄错了人，宝宝就没有利用价值，恼羞成怒的绑匪可能真的对宝宝不利。
　　“我看他们还会继续打电话到公司来，我已经叫保全部的人监听总机电话了，只要他们再打来，他们尽量会追踪电话。”
　　习绛绫稍稍放了点心，她说：“我看我还是回公司来守着电话，对不起，副总，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你不要着急，他们要的只是钱，目前不会对小孩子怎么样。”
　　对！他们要的只是钱。他们要的只是五千万美金！
　　一个钟头后，习绛绫又返回了副总室，脸色惨白的坐在沙发上。
　　“喝杯咖啡会好一些。”黎胜霆高大的身影在她头顶形成一片阴影，习绛绫有些发呆的望着他手中热气腾腾的咖啡杯。
　　“谢谢。”
　　他把咖啡放在她面前：“不用客气，平常都是你替我倒，今天我不过为你倒了一次而已。”
　　他仔细的看着习绛绫的脸：“你不会是要哭吧？”
　　他不说还好一些，他一说她可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唰”的就掉了下来，一开了头，就再也止不住了。她呜咽着说：“对不起。”他拿来面纸给她，可是她越哭越厉害，她从来没有这么无助过，她抽抽答答的哭着说：“他……他才四岁……昨天晚上……他还叫我讲屠龙勇士的故事给他听……今天早上我走……他还在睡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他安慰她：“这怎么能怪你呢，都是我不好才对，要不是我这个‘传说中的爸爸’，他们也不会打他的主意了。”
　　他是在逗她笑，可是她哭得更厉害了，他从来没有见过她哭。以前公事出了错他骂她再凶，她也没有哭过，以前黎家人给了她最大的难堪，她也没哭过。他说过她是他见过的最硬气的女子，可是今天她在像个孩子一样大哭……
　　她想她是哭得很厉害，因为他有些不安起来，他很少有这种表情的，因为他习惯事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最后他哄起她来了：“好啦别哭啦，再哭的话整个长源都会听到了，人家还以为我欺侮了你呢。”
　　习绛绫知道，这里是办公室，他和她都还有许多的公事要办。她不应该这样子哭得一踏糊涂，可是她就是忍不住眼泪往下淌。
　　最后他说：“好吧，也许你哭出来会舒服一点。”
　　这一句话真是说到习绛绫的心上去了，她伏在沙发的扶手上哭得抬不起头来，他还是努力想安慰她，他问：“要不要把我的肩膀借你用一下，不要钱的哦。”
　　她其实已经哭得精疲力竭了，她抽泣着断续说：“我……才不要呢，白送我也不要……”
　　他笑了：“好了，会说这种刻薄话了，我相信你是暂时没事了。”
　　习绛绫突然本能的坐起来，看了一下表，倒吸了一口凉气：“开会迟到了！第四会议室，快去！”
　　他安慰她：“别急，我把今天的会议都取消了。”
　　“取消？”习绛绫呆呆的看着他，他是公司的工作狂之首，有同事讲笑话说就算台风登陆副总的会议也会照开不误。
　　他解释说：“绑匪再打电话来，我能亲自接听好一点，他们以为我的孩子的父亲，你想，如果丢了孩子，我还会有心思做别的吗？我们要做到完全合情合理，不能让他们起疑心。”
　　习绛绫用面纸擦擦眼泪：“谢谢。”
　　他正要说什么，电话响起来，他按下接听，是李秀芹紧张的声音：“副总，他们又打电话来了。”他看了她一眼，习绛绫连忙过来，他说：“接进来。”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响起来：“黎副总，钱你筹到了吗？”
　　他很镇静的说：“我在努力，你要现钞太困难了，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的美金现钞？你们的要求要合理才行，我直接划到你们帐户好不好？”
　　对方狰狞的笑着：“黎胜霆，别妄想玩花样。我管你有没有办法，总之明天我们收不到钱，你就等着给儿子收尸！”
　　习绛绫全身都在发抖，他看了她一眼，说：“我要和孩子说话。”
　　“可以。”
　　宝宝的哭声由远及近，她肝肠寸断！
　　“小姨！我要小姨！”
　　习绛绫哽咽着喃喃自语：“小姨在这里，小姨在这里……”
　　黎胜霆十分的沉着，他耐心的哄着宝宝：“宝宝，知道我是谁吗？是我，我是PAPA呀。”
　　习绛绫吃惊的看着他。
　　“乖孩子不哭，他们打你了吗？还是不给你饭吃？”
　　宝宝“哇”的哭得更大声了：“PAPA！我要PAPA！他们绑着我，还吓我……PAPA你在哪儿……小姨……”
　　电话被对方挂断了，习绛绫踉跄了一步。黎胜霆却按下一个键，她听到他问：“查到对方的号码没有？”
　　“副总，对方很专业，在三分钟的最后一秒钟就挂断了。”
　　黎胜霆望着习绛绫，她也看着他。他的演技真好，可是宝宝一直在叫她“小姨”，他们会不会起疑心？
　　——保全部插手进来了，他们真会有办法吗……
　　习绛绫忧心仲仲的看着他，他说：“你放心，孩子一定可以平安无事的。”她的眼睛热了，她又要哭了，她连忙的扭过头去。
　　他们在他的办公室里吃了便当——叫餐厅送上来的，习绛绫根本吃不下去，可是他逼着她吃：“我可不想看到你在我的办公室里昏过去，传出去很难听的。”
　　习绛绫如同嚼蜡的吃了一半，正巧总裁室打电话来说是总裁叫黎胜霆上去，她乘机把剩下的都扔在了垃圾桶里，坐到沙发上闭目养了一会儿神。
　　电话又响了，她连忙去接。
　　“习小姐？总裁请你上来一下。”
　　黎长源找她？定然是知道宝宝的事了，把她叫去安慰她几句。
　　习绛绫心事沉沉的踏进总裁室，黎长源和黎胜霆都站在那里，黎胜霆在向她使着眼色，她还没有弄懂他的意思，黎长源突然一下子抱住她，吓了她一大跳，可是他像个慈父一样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绛绫，别着急，我有办法！哼！他们真是活腻了，我就算掘地三丈，也要把宝宝找出来！”
　　他说什么？习绛绫呆呆的望着黎胜霆，他还在向她使眼色，可是她头昏昏的，思维迟钝，半点也不能像平常那样领会到他的意思。黎长源说：“孩子，这些年委屈你了，都是胜霆……这混帐小子，真是气死我了！你别着急，我已经打过电话，你放心，黑白两道，能想的办法我都会想的。”
　　他到底在说什么？
　　黎长源还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脸的怒容：“太岁头上动土，我要他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电话响起来了，万太太的声音说：“总裁，迟先生回电话了。”
　　黎长源说：“接进来。”
　　习绛绫不知道这位迟先生是何方神圣，公司的客户吗？只听他一口不甚好听的国语：“黎先生，火烧眉毛一样的找我，出了什么事了？”
　　黎长源顿足痛心：“还问我出了什么事？有人绑架了我的孙子！”
　　习绛绫比那位迟先生还要大吃一惊，她完全是呆了，黎胜霆走过来，习绛绫抬起头看着他。他乘着黎长源不备，就在她耳边说：“他问我，我就顺水推舟的承认了。”
　　天！
　　习绛绫瞪着他，怪不得黎长源像割了心头肉一样着急难过，以后揭穿了……
　　习绛绫不敢往下想！
　　“那是我们黎家的长孙子！我连一面都还没有见过！你要是不能把他给我平平安安的送回来，我这条老命去了一大半了，你更不用活了！”
　　话说到这一地步，那位迟先生连连答应：“黎先生放心，只要人在台北，我们一定有办法翻出来。”电话里都听得到他稍远一点，似乎在对身边人说话：“王八蛋！是哪个瞎了眼的混账东西这么不给老子面子，胆子够黑，去动黎家老爷子的心肝宝贝？快点去告诉他们……”
　　又将电话拿近了些，连连说：“黎先生，不要着急，我叫齐了各堂口的弟兄们一问便知，就算不是道上的兄弟们做的，多少有一点风声可以传到我们耳朵里，只要有一点线索，我担保把小少爷找到。”
　　“我不管你那些。”黎长源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反正我要我的孙子。”
　　“二十四小时，我保证把小少爷给您翻出来。”
　　电话挂断了，黎长源松了一口气似的，习绛绫心里的大石却压上了更大的一块。他出面找孩子，一定有办法，可是……
　　“别呆呆站着，坐下来啊。”黎长源的声音放柔和了：“胜霆，叫绛绫坐下来吧，可怜的孩子……脸都吓白了……唉，宝宝丢了我比你还要着急，你看，我们是在想办法了，你可别急出病来。”瞪了黎胜霆一眼：“混账东西！宝宝都有四岁了，你一丝风也没让人听到，你瞒得好啊！这回要不是宝宝丢了，你还想瞒到几时去？等把宝宝找回来，我再揭你的皮！”
　　习绛绫乱了阵脚：“总裁，不关副总的事……宝宝……我……”
　　“乖孩子，你不用替他说话，我替你和宝宝做主！我知道他的花花肠子，今天一个，明天一个，朝三暮四，喜新厌旧，就怕结了婚拘束了他，所以到这个年纪还不肯结婚。你看他平常交往的那些人，都是些妖里妖气的狐狸精，这回好了，有家有室了，我看他还能怎么样。”
　　习绛绫哭都哭不出来了，到时候真相大白，黎长源会不会揭了副总和她的皮？
　　一走出总裁室，习绛绫就对黎胜霆说：“副总，你用不着这样陷害我吧？！”
　　他说：“这办法最有用，你看，老爷子拼了老命的要把宝宝找回来。你不要担心，先把孩子救回来再说，出了事有我呢，老爷子发脾气就像打雷，‘轰隆’一声就过去了。”
　　听他说的这样轻松，习绛绫只有苦笑。事情闹到了这一步，她不敢想像该怎么收场。

第四章
　　习绛绫不知道自己后来的十几个小时是怎么过的，反正是在副总办公室里等着消息。黎胜霆处理了一些紧急的公事，她在沙发上发着呆，李秀芹临时接替了她的大部分工作，还好很多事黎胜霆都延期处理，就是这样，李秀芹还忙了个手忙脚乱。
　　“笨！笨！笨！”黎胜霆又在发脾气，李秀芹让他说得手足无措，习绛绫打起了精神，问：“什么事？”
　　“这些文件，怎么弄得一踏糊涂！”
　　“我来吧。”习绛绫接过文件去，黎胜霆说：“不用了，到时候离了你我还真不活了呢，你休息一下吧。”
　　“没事。”她振作了一下：“不找点事情做，老坐在这里胡思乱想，心里更难受。”对李秀芹说：“你出去吧，这个我来理。”
　　李秀芹出去了，习绛绫坐到一边去理卷宗，做起事情，不再想东想西，心里真的好过了不少。事情发生已经六七个小时了，她慢慢的可以冷静一些了，总裁既然以为宝宝是他的孙子，那么肯定可以发动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去找，黑白两道，他黎长源的关系如同天罗地网，一定会有消息的。
　　可是……那些人肯定是亡命之徙，万一他们不买帐怎么办？万一还没有找到宝宝，他们已经把宝宝怎么样……
　　习绛绫打了一个寒噤，赶快低头做事，仿佛是老天听到了她的祈祷，绑匪又打电话来了，这次他们是提出了付款要求：“你黎胜霆一个人开车送钱来，记住，是一个人，要是带了别人或者警察，哼……”
　　“到什么地方？”
　　“明天再通知你！”
　　就这样就挂掉了，她哀哀的看着他，他说：“没事，明天父亲那边还没有消息的话，我就开车去他们指定的地点稳住他们。”
　　“五千万美金……”她的声音在打着颤。
　　他笑了：“别说五千万，现在就是要老爷子拿出五亿美金来赎人，他也拿得出来。”
　　“可是……”
　　“真要付赎金就再说吧。”
　　天黑了，可是怕绑匪再打电话来，黎胜霆没有下班，她当然更不愿意回家了。
　　凌晨四点多钟，她正在沙发上迷迷糊糊的打着盹，突然听到一阵喧哗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的嘈杂。
　　办公室外还有几个保全部的同事陪在这里，一下子都惊醒了，在另一张沙发上的黎胜霆也惊醒了。
　　“副总！副总！”是保全部李经理的声音，在静悄悄的走廊里回荡着。
　　她隐隐似乎听到小孩子的哭声，她一下子跳了起来，冲出了办公室，好多人……前呼后拥的簇拥着黎长源，在黎长源怀里是……是宝宝！
　　“宝宝！”她扑过去。
　　宝宝认出了习绛绫，哭得更厉害了，她连忙接过来，抱着哄着：“宝宝不哭，乖！吓着宝宝了，是不是？”她亲着他湿湿的小脸，才二十几个小时没有见，差一点就是生离死别，她的眼泪也掉下来，宝宝使劲的往她怀里钻，陌生的环境令他不停的哭闹着，她拍着他哄着他：“好了，宝宝，好了，没事了，我们回家去。”
　　黎胜霆也迎出来了，也在一旁凑着热闹：“对啦，宝宝别哭，没事了。”
　　黎长源笑咪咪的说：“差点把我的老命都吓掉了一半，还好他们把宝贝找回来了，乖宝宝，别哭啦，以后爷爷疼你。瞧你这小脸儿，长得和你爸爸小时候是一模一样！乖孙！”瞪了一眼黎胜霆：“好容易一家团圆了，孩子哭成这样，也不抱一抱？”
　　习绛绫的心陟然一寒，一家团圆？天！她差点忘了，一场灾难才开始呢！
　　黎胜霆只得伸出手来：“来，给我抱抱。”
　　习绛绫心怀鬼胎，硬着头皮将孩子递给他，只怕宝宝会大哭起来，万一闹着要他父母，他们该怎么收场？
　　还好，孩子折腾了一天一夜，又惊又饿又困，已经是迷迷糊糊的了，黎胜霆接过去，并没有哭闹，揪着他的领带，睡在他怀里，习绛绫的心真是提到了嗓子眼了，黎胜霆迟疑了一下，在孩子额头上吻了一下：“宝宝。”
　　孩子突然一下子抽搐着大哭起来，习绛绫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孩子却哭哭涕涕的说：“PAPA，痛……”
　　他叫他什么？
　　他说什么？
　　黎家父子却都慌了，黎长源连忙问：“哪里痛？宝宝你哪里痛？”
　　黎胜霆也脱口说：“告诉PAPA，是哪里痛？”
　　在一片混乱里，宝宝被送到了医院急诊室，习绛绫精疲力竭，竟然没有一丝气力去思考即将来临的惊涛骇浪，她坐在急诊室外的长椅上，她合起手来祈祷着：主啊，你既然平安让宝宝回到我的身边，就不要再残忍的夺走他吧……他从小就多病多灾，我们才给他取了这样一个乳名，你保佑了他四年了，就请您一直仁慈的保佑下去吧……
　　黎胜霆在她面前走来走去的踱着步子，最后，他停下步子，看了一眼在休息室里一枝接一枝吸烟的黎长源，轻声问她：“孩子不会有事吧。”
　　习绛绫忍住叹息的欲望，答非所问：“我们现在算不算骑虎难下？你还是劝总裁回去休息吧。”
　　“他怎么会肯回去？”他苦笑了一下：“明天我和父亲谈。”顿了一下：“今天就不要说了，他老人家担惊受怕了一夜，我再惹他大发雷霆，那真是太不孝了。”
　　习绛绫沉默着，急诊室的门一开，一个护士走出来了：“哪一位是孩子家长？”
　　黎长源忙答：“我是他爷爷！”
　　“检查结果出来了，脾脏破裂，马上要动手术。这孩子是AB-RH阴型血，我们血库里只有200CC这种稀少血型的血浆了，恐怕不够手术使用。”
　　习绛绫扶着墙壁摇摇欲坠，主啊！你为什么这么残忍！
　　黎长源却并不慌张，十分镇定的说：“这个没关系，我们家族遗传都是这个血型。抽我的，抽他爸爸的都可以，如果还不够的话我打电话给我的侄儿们，把他们都叫来。”
　　黎胜霆回过头来看她，他的脸色在廊灯下是惨白的，习绛绫打了个寒噤，他掉过头去，对护士说：“抽我的吧，我是孩子的父亲。”
　　“那请你在这份手术单上签字，请跟我过来。”
　　手术动了一个多小时，医生说情况十分顺利。宝宝被送进了加护病房，累了一夜的黎长源让黎胜霆连劝带哄叫司机送回家去了。
　　习绛绫和黎胜霆站在医院的大门前目送黎长源的车子离开，车子一从他们的视野消失，黎胜霆就阴沉沉的对她说：“你跟我来。”
　　习绛绫跟在他身后进了医院专门为这间特等病房准备的休息室，他关上了门，她心惊胆寒的站在门边。他的脸色真白，大约是刚刚抽了400CC血的缘故，可是……
　　“你过来。”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来，她迟疑的走过去，也许，一切只是她太紧张，也许一切都只是杞人忧天……
　　还没有等她自欺欺人完毕，他的声音就冷冷的响了起来：“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习绛绫有些吃力的说：“什么事？”
　　他终于忍不住大发雷霆：“***！你是不是要我去验DNA？”
　　他从来不说脏话，她跟了他六年多了，这是第一次听到，他是气到了，她知道，在他盛怒的时候，还是顺着他好一点。
　　她吃力的说：“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的外甥？你的外甥！”他气糊涂了：“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我的确一直把他放在美国姐姐家里，他也一直叫我小姨……”
　　这话又得罪他了，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剐过来：“你叫我儿子去认别人做爸爸？！”
　　“我……”
　　他的样子太凶，她只好把话咽回去。他问：“为什么五年前不告诉我？”
　　习绛绫扭过脸去。
　　“你说话呀！”他吼起来，像只困兽一样在屋子里踱起步来。他暴燥的在屋子里转着圈，似乎随时想跳过来将她撕成碎片。
　　她怯怯的看着他：“那晚你喝醉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想……对你太不公平了……而且……”
　　他咆哮：“现在对我就很公平了吗？”
　　习绛绫吓得往后缩，他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连孩子被绑架了你都没打算告诉我真相，要不是我心血来潮决定帮你一把，告诉爸爸这是我的儿子，你打算上哪儿去弄五千万美金赎他？”
　　习绛绫倒吸了一口气，他吼：“不许哭！”
　　电视剧里未婚妈妈让孩子的爸爸逮个正着，也差不多是这种场面了，父亲在一旁大吼大叫，母亲在一旁历数因为误会而分手的前因后果，最后纠出当年破坏两人恋情的真凶，再一家团圆，有情人终成眷属。可是……
　　他们又没有谈过恋爱，又没有因为误会而分手……所有错误的源头是五年多前的一个晚上……
　　她刚做他秘书才一年时间，跟他陪客户吃饭，那位日本银行家的酒量实在是惊人，他喝多了，她也喝多了，不知怎么两个人就糊里糊涂回了她的公寓。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尴尬透了的早上，她想他当时甚至是想给她一大笔钱辞掉她，可是他终究还是没有那么做，因为她有她的难得，他说过的，他再也找不到她这样的好秘书。所以他还是让她留了下来，当然，主要原因也是因为她的若无其事。于是两个人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的上班去，这件事就成了风过无痕，他们两个人似乎都再也没有想过，再也没有提过了。连她都自动将这一段从记忆里删掉，他更是不用说。
　　他仍在愤怒的咆哮着：“我是说五年前你好端端的申请到美国进修做什么，你……你实在是……无可理喻！”
　　她嗫嚅：“副总……”
　　“不要叫我！”他还是像一团火药一样，恶狠狠的瞪着她：“你天天在我身边，一天起码有十七八个小时和我在一起，五年来，你有两万多个小时的时间随时可以向我坦白，你竟然瞒我这么久！”
　　“副总，”习绛绫有些悲哀的说：“我总不能在办公室里和您说……”
　　“私下里怎么不行？早上在会所，中午在餐厅，晚上别人下班以后……”他盯着她：“我真怀疑你还向我隐瞒了什么！我那么信任你，公私事务全交给你打理，你就这样欺骗我！”
　　“副总……”
　　“不要叫我！”
　　他们两个人终于都沉默下来了，他咻咻的生着气，她低着头站在那里，她知道总有这么一天的，事情会闹穿了，可那也许是十年二十年后，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他在休息室里生闷气，习绛绫只好也离他远远的坐着，他们就这样呆坐了好几个小时，眼睁睁看着上班时间过了，他不开口，她也只得忍住不说话。又过了一会儿，黎长源来了。
　　陪他来的还有黎长源的夫人，习绛绫以前见过这位黎太太，今天她更是格外亲切：“绛绫，看你眼睛都哭红了，唉，你不要太着急，医生不是说一切都很好吗？孩子会好起来的。”隔着大玻璃看了看病床上的宝宝，说：“可怜的小模样，和胜霆小时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妈！”黎胜霆闷闷的说：“他是我儿子！”
　　“我听你爸爸说过了。”黎太太不以为意，回头对他说：“你爸爸说要揭你的皮呢！孩子都这么大了，你们两个也太糊涂了，不结婚还等什么？”
　　“对！”黎长源一迭声的说：“等宝宝一好起来，马上给我补办婚礼，我孙子不要做私生子！”
　　习绛绫怯怯的开口：“不要……”
　　黎家父子同时望向她，黎胜霆的眼里是警告，而黎长源则是安慰，说：“别怕，我替你和宝宝做主。看这臭小子敢说个‘不’字。”

第五章
　　等他们走后，习绛绫和黎胜霆又单独谈了一次话，这次他的情绪稳定多了，他淡淡的说：“既然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必须嫁给我。”
　　习绛绫在心里苦笑，这算求婚吗？
　　“反正我的年纪也该结婚了，你也求之不得，是吧？”
　　“副……”
　　他伸出一只手，她懂他的意思，是叫她不要打断他的话，可是……
　　“我已经决定了。”
　　斩钉截铁，决无寰转的余地，就好象平时在办公室里说公事一样。她是下属，所以绝无反对的权力。可是……她鼓足了勇气，说：“不。”
　　他眯起眼来，上上下下打量她。她心惊胆寒，但闭了嘴不再作声。过了大约五分钟，他才问：“你到底要怎么样？”他又开始生气了，他越生气，语气反而是越平静。她无端端打了个寒噤，她清楚他的手段。六年来他扶摇直上，绝不仅仅因为他是黎长源的儿子。他的唇边浮着一缕诡异的笑容，声调倒是寻常：“习小姐，你肯将孩子生下来，却不肯跟我结婚？”
　　结婚？两个不相爱的人结婚，怕不是一场灾难？她摇头：“副总，这样勉强的婚姻不是我要的，而且，当然也不是您想要的。”
　　“勉强？”他唇际的笑更诡异了：“突然发现自己有个四岁的儿子，你不觉得你令我更勉强？”
　　千错万错，她错在头里，所以只能吃亏。她闷不作声，他的表情懒洋洋的，但她知道他蓄势待发，表面上的不以为意不过是掩护罢了。果不然，他淡淡的道：“你不想与我上法庭争抚养权，对吧？”
　　她隐忍的咬着下唇，他居然威胁她。他微笑：“咱们可以好好商量一下，给孩子一个幸福正常的家庭。”
　　幸福正常？如果他肯高抬贵手，放过她们母子二人的话，一切都是幸福正常的了。可是，他不会。以她对他的了解，他最恨被人骗。而她这样算计了他，将他蒙在鼓里这么多年，在他看来，肯定是十恶不赦！
　　她只得试图与他讲道理，虽然这更困难，可她到底要试一试：“副总，我很愿意给孩子一个幸福正常的家庭，但是你认为我们结婚就可以做到这一点吗？如果要在孩子面前演戏，那么又何必这样大费周折，我认为等他大一点之后，可以告诉他真相。也许你将来的太太会很宽容，到时候孩子可以像许多单亲家庭的孩子一样，幸福正常的生活在两个家庭里。”
　　他望着她，问：“你还打算跟别人结婚？”
　　她有啼笑皆非的感觉，只得说：“是啊，副总，我总是要结婚的吧。如果遇上合适的对象……”他不耐的打断：“那你的意思是你有合适的对象了？”
　　她叹了口气，每天跟着他十六七个小时，有时候加起班来更是没日没夜，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闲功夫与时间精力谈恋爱。不过，这个时候撒个小谎或许可以达成目的？她微微有点心虚的低下头去，说：“目前还不能这么说，不过……我希望可以……”她突然错愕的发现他已离她很近，近得令她的目光已调不出合适的焦距。她微微有些不安的将头向后仰，他看得她更加心虚，只得垂下眼去。
　　足足有十秒钟，她连大气也不敢喘。终于，他沉沉的开了口：“既然这样，好，我考虑一下。”
　　他终于退开，她大大的松了口气。他却抬腕看表：“九点四十，习小姐，你害我迟到了今天的会议。”他扬起脸，看不出是什么表情：“你在这里照顾宝宝，我去开会。”
　　未来的几日内他并未再提过这方面的问题，但是每天下班再晚他都会出现在医院里。孩子一天天康复，黎长源更是疼得无以复加。一刻看不到就失了心肝宝贝似的。连黎胜霆都笑：“我是彻底失宠啦。”黎长源道：“哼，你还敢说俏皮话，要不是看在宝宝面子上，看我怎么收拾你。”黎太太更是溺爱，恨不得将四年时光倒转去，至于玩具那更是堆山填海的买来，黎太太只是说：“快快去注册，再快快给宝宝生个弟弟或妹妹，宝宝太孤单了。”
　　习绛绫只得微笑，黎胜霆抱着宝宝，只是说：“那么生个妹妹吧，女孩子多可爱。”宝宝却一本正经：“不要，叫小姨生个小弟弟好了，女孩子不好，会哭。”他改不了口，还是叫她小姨，可是他肯叫黎胜霆PAPA，一见了他便粘着他问东问西，要他陪着玩。屋里的人都笑起来，连护士小姐都说：“真是幸福的一家子。”
　　幸福——才怪！
　　眼看宝宝可以出院了，黎胜霆说：“妈说了，接宝宝去大宅里。”算是通知她了，她忍下一口气，才道：“副总，老人家的心情我理解，可是这样不行。”
　　他看着她，她解释：“孩子太溺爱了并不好。”话只能说到这样，以她的身份立场，难得他肯听，点一点头，说：“我也觉得是，这样吧，孩子接我那边去，他们常常可以看到，比较方便。”
　　他有公寓在外头。她酝酿着措词：“副总，那样太麻烦了，而且你那里没有人照顾。孩子还是暂且跟我住好了。”
　　他说：“我正要跟你谈这个，孩子出院了，你打算上班？那么谁来照顾他？你请的钟点工好象不怎么样，而且，你那里不安全。”
　　“他一直很安全，是因为你的原因，才有人打他的主意。”
　　他嗤笑：“说来其实我该谢谢那帮绑匪。”她懂得他的意思，若不是这样，他到今天还不知道真相。可这真相未必是好事，她不由叹了口气。他却问：“你很不高兴？”
　　她哪里高兴得起来，她的人生全盘打乱，到现在前途未卜。他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茫然看着他，他隐忍的问：“为什么这样做？你不见得是为了钱，为了我——你又不肯嫁给我，连以退为进欲擒故纵都不像。”
　　太多女人算计他，所到他从来这样警惕。她不禁又叹了口气。到底他还知道她是真的不愿嫁给他，总算没有将她想得太不堪。她垂下头去：“没有为什么。”
　　“那么，”他问：“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
　　钻石王老五问出这句话来，看来真是自尊心受挫。她长长叹了口气：“副总，你条件太好，可是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这样的婚姻，要来有什么意思？”做他的秘书已是她能力的极至，做他的太太更吃力，她应付不来。偷瞥一眼他的脸色，还好，于是大着胆子说：“副总，我想我不太适合继续在长源工作下去。”
　　他点了点头，他向来公私分明，以她目前如此尴尬的身份，成天在他身边，确实不太合适。
　　她大着胆子说：“既然您同意，那么辞职以后我会出国，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问：“那孩子呢？”
　　果然，她不可能妄想蒙混过关，她只得答：“孩子当然和我一起。”
　　“不可能。”他断然反对：“你休想。”
　　三个字便是僵局，他又开始生气。他最近这样常常生气，一定老得很快。他就闹不懂她是怎么回事，旁的女人听到他求婚，大约当场就喜极而泣了，可是她……呼……他突然发现自己六年来其实对她极其陌生，她是最好的秘书，他需要时永远第一时间出现在眼前，可是……除了公事外他对她竟一无所知！包括孩子。想到这个一张脸就不由自主的揪起来。
　　习绛绫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下一沉，就知道他在思忖着什么。或许是自己的目的，可是他永远也想不到，因为自己根本就没有所谓目的。但惴惴的，仍是有丝担心，他或许会一怒之下真的将她告上法庭，官司她赢不了，他要的东西从来是手到擒来。她不想跟一个律师团打监护权官司。
　　他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不，习小姐，你不用辞职。你还是继续工作好了，就这样。”
　　这回轮到她阵脚大乱了，她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轻松的说：“你是需要这份工作的，对吗？你得活下去，拿薪水吃饭，还有，你还有个孩子要抚养。长源开给你的薪水一直是很可观的。当然，目前的情形，在长源工作可能对你有一定的压力。可是，习小姐，我记得你是不害怕压力的，对不对？”
　　事情隐隐有点不太对头，他决定了什么？他做出了什么结论？不过，他说得这样冠冕堂皇，叫她张口结舌。
　　他异样的轻松：“明天孩子出院，你明天上班。至于谁来照顾宝宝，我会请专门的育儿专家。”
　　不等她反对，便说：“你休假已经一个多月了，先打电话给秘书室问问情况吧，我可不想明天早上在办公室里看到你手忙脚乱。”
　　不许辞职？她硬着头皮的想，那意味着什么？他是什么意思？将她摆在身边以防她带着孩子溜之大吉逃之夭夭？可能他是这样想的，她让他催促不过，只得打电话到秘书室去，秘书室听说她要销假上班，整个秘书室都似大大松了口气：“太好了，习小姐，那你明天回来？”
　　或许，情形不像她想得那么难堪，她安慰着自己。再次踏入长源大厦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人人含笑里有一缕意味深长，个个以为她好手段，以后便是稳稳当当穿水晶鞋嫁入豪门。听闻她要回来上班，三姑甲便说：“咦，平日里看她倒是装模作样，没想到手里有这么一招撒手锏，怪不得她往常连黎二小姐都不放在眼里。咱们副总也是真转了性了，他从来不把自己的女人摆在身边。”六婆乙不以为然：“你们知道什么，这个不寻常，这个是挟太子以令天子，有儿子这张王牌，黎胜霆当然另眼相看。”路人丙便插话：“那她还回来上班做什么？要是我，早乐得一边去偷笑了。”路人丁便道：“要不然人家怎么能套住副总，你却不行了，笨蛋了吧？人家这是关键时刻，不在公司看牢了副总，万一杀出个程咬金来，岂不功亏一箦？”七嘴八舌，天花乱坠。
　　习绛绫却是晕头转向，积下的大堆公事只忙得她恨不得三头六臂。而办公室里的黎胜霆——做老板的人到底是好命，排山倒海一样的公事统统交给她们，他很有闲心的带了儿子来参观写字楼，还支使了一位秘书去买宝宝要吃的儿童套餐。总算让她稍稍理出点头绪出来，抱着大叠的文件进去让他签字，宝宝正吃薯条看电脑，见到她很是高兴：“小姨，PAPA说过两天他陪我去迪斯奈。”
　　原来孩子肯叫他，都是这样收买来的。她说：“副总，你这一阵子日程很紧，不要随意对小孩子许愿。”他却轻松的很：“谁说我随便许愿了，我从来说话算话。两个星期内你替我排三天空闲出来，我带孩子去日本玩迪斯奈。”
　　她气结，出来后调出他安排得满满当当的日程表来，无处下手，只在那里发呆。门口突然传来喧哗，接着有人闯进来。是邹清瑶，一张颠倒众生的秀脸绷得紧紧的，对她说：“胜霆呢？”
　　她应付惯了，起立微笑：“邹小姐，你好。今天怎么有空上来？黎先生在会客，您是等一等，还是回头我请他给您电话？”
　　“你少在这里装腔作势！”大美人咬牙切齿：“怪不得他最近不理我了，我总算知道了，原来你才是最不要脸的一个！狐狸精！”
　　狐狸精？看来是来兴师问罪的喽？天晓得黎公子最近为什么不理会她了。大约是有了新的兴趣，他对女人只是两三个月，新鲜劲一过便扬长而去。她见得多了，可是到底要好好打发面前的大美人，万一她大发娇嗔一掌掴上来，自己可冤枉。于是微笑：“邹小姐，我想你误会了。副总最近工作有点忙。”
　　“你还这里花言巧语！”大美人怒目相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从哪儿弄出个野种来，骗得他团团转？”
　　出口伤人，那她就不用给黎胜霆面子了，于是闲闲的道：“邹小姐，我奉劝你说话好听一些。叫副总听到了，越发不理你那才叫得不偿失。”
　　大美人怒不可遏，扑上来就想给她一耳光，幸好她早有准备，一把挡住大美人的凝雪皓腕，道：“邹小姐，请自重，我不想叫保全人员送您出去，那太丢副总的面子。”大美人恨得几乎眼里要冒出火来：“你这个狐狸精！胜霆迟早有一天会看清你的真面目。”
　　“是啊是啊。”她微笑，快刀斩乱麻，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她，自己好忙堆积如山的公事。所以只管笑靥如花：“可惜他现在被我迷倒了呢！你再在这里与我闹，我保证吃亏的是你。”
　　大美人气得真的要吐血了，泫然欲泣一顿足终于掩面而去。她嗤之以鼻，幼稚！黎胜霆岂是一哭二闹三上吊收伏得了的？他的品味真是越来越糟糕，之前的数位红颜知已，那样知进知退，一旦分手，拿了大笔的补偿费洒脱而去，最近这几位，都是一副死缠烂打的样子，怪不得他兴趣缺缺。
　　一转脸，突然看到他倚在门边，不知出来多久了，一脸刚看完好戏的兴味盎然。不知为何，她无端端有些心虚。只得勉强微笑：“副总……”
　　“你平常都是这样对付我的女朋友？”
　　她垂首静听。却听他说：“你刚才说得不错。”
　　不错？她刚才说了什么，他认为不错？或许是赞她当机立断，替他打发了这个麻烦？他却径直朝她走过来，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仿佛有什么不好的预感。她是不是该掉头逃走？来不及了，视野里已满满是他，他的脸，他的眼，这样近，迫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副总……”
　　“嘘……”他的声音低低的，他的鼻息暧暧的：“我喜欢你刚刚的样子，锋芒毕露。你平常太藏拙了。”
　　藏拙？是夸她吗？可是他离她这样近，她真有点恍惚。冷气机的声音嗡嗡的轻响，太冷了，她毛骨悚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他却离她更近了，近得她呼吸窘迫。只一秒，她的呼吸骤停——他吻她，他居然吻她……大脑一片空白，接近窒息的眩晕。他做什么？她出不了气，身体发软，若不是他搂着她，她一定会倒下去。可是……他再不停下来，她一定会真的晕倒的……
　　“啪！”办公室那头传来一声响。
　　他终于放开她，扬起眉。她转过脸，天哪！她办公室的门大开着，一位秘书手里的厚厚的文件夹掉在地上，散了一地。却只是呆在那里怔怔的看着他们两个，连文件也忘了去捡。而其它几位秘书好奇的眼睛正努力越过视线障碍望着这边，那头他的办公室门也大开着，宝宝一双乌幽幽的眸子正牢牢盯着她与他。
　　天哪！她从来没有这么窘过，恨不得真找个地洞钻进去。这种场面居然让下属与儿子同时当观众，她怎么这么倒霉？
　　他微笑，接着宝宝也微笑。父子两个都一副开心的样子，大约乐于看到她鲜见的气急败坏。而秘书室的那几双眼，立刻若无其事的低下去。可是，她知道自己是完蛋了。完美好秘书顿时变成心怀叵测的狐狸精不说，连上班时间都不放过……传出去太太太太太难听了。
　　他抱起儿子进办公室去，突然又转过身来：“绛绫。”
　　他从来没有这样叫过她，叫得她又一次毛骨悚然。他却是问：“你为什么不问我认为你哪句话说得没错？”
　　她还没有从窘态中反应过来，只是呆呆的像鹦鹉一样重复：“我哪句话说得没错？”
　　他扬眉，笑得真是灿烂：“就是那句——我被你迷倒了。”
　　他说什么？她倒吸一口凉气。他在报复她对他的女友出言不逊？还是在报复她瞒他五年？电影电视里都有得教，花花公子们这样甜言蜜语，只为叫你上当受骗。她不该骗他，可是他也不能这样报复她吧。
　　第二天这件事便是添油加醋的头条谈资。长源上下皆知黎副总此次真的被女秘书迷惑得晕头转向，还在办公室里热吻。开始有人打赌她嫁入豪门的日期。另一票人却不以为然，说道黎胜霆纵横花丛这么多年，没理由这么轻易洗手金盆。她习绛绫虽手握王牌，结果如何说不定还是功败垂成。
　　这种情形下，她还能够正常上班，也算是修炼得刀枪不入了。所谓正常，也不过是她充耳不闻那些闲言闲语，除了公事，不进他的办公室。与他说话时，打开办公室的门。不到半天，他就抱怨：“你防着我。”
　　她镇定自若的微笑：“副总，您说笑了，我为什么要防着您？”
　　他嗤笑：“算了，咱们不要来言不由衷那一套。昨天是我欠思量，给你造成了困扰，可是你不能将账全算在我头上。”
　　是，她错在前头。当年她一时心软，将孩子生下来，简直是大错特错。因此而惹到他——言情小说到这一步，女主角都是乖乖嫁入豪门去相夫教子了，或许她的坚持才令他觉得异样有挑战性。原来真是自己错了，一个念头转过来，便想，或许自己应该表现出“正常”的一面，才会教他避之不及方肯放手？
　　或许，可以试一试。
　　于是似是不经意的问：“副总，上次你说要和我结婚。”
　　“是啊。”他望着她，眼里又是那种兴味盎然的神色：“我头一次向人求婚呢，没想到就碰钉子。”
　　她垂下眼帘，仿佛害羞：“那我现在答应，还来得及吗？”
　　沉默，是什么意思？半晌不见他作声，悄悄的抬起头来，他正若无其事的在看手头的资料。这是什么意思，不想再提，或者上次脱口而出现在后悔不迭？
　　她转身出去，忽听到他的声音：“有诚意的话，晚上咱们谈。”
　　诚意？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笑得假，可是只得欢欣鼓舞，一派财迷心窍的花痴模样：“我当然是有诚意的呢，副总。”出得门来，故意的颐气指使：“美兰，打电话到华凯订个位置。”摆出一副准老板娘的架式，吓也吓得他退避三舍。
　　未到华凯便已知道自己失策。他打电话叫保姆送了宝宝过来。于是，在下班高峰时刻，几乎是全长源员工的目送下，“一家三口”幸福的离开写字楼，去餐厅吃晚餐团聚。
　　宝宝倒是很高兴和他们一起，这天他一天都在黎家大宅里，黎太太得了这样一个心肝宝贝，自然是要大大的炫耀一番。若不是亲戚们好多在海外，恨不得一个个全召回来瞧瞧她的孙子。饶是如此，闻讯而至的女眷们仍是将小小的孩子吵得不安。他苦着一张小脸：“好多阿姨将我抱来抱去，就象抱小狗。”
　　她的心里顿时柔柔划过刺痛。应付不来，她们母子二人都只是凡人，应付不来那样盛大的场面，她们只适合平凡普通的生活。她只能亲亲孩子的面颊，说：“宝宝，阿姨们只是喜欢你。奶奶也是喜欢你。”
　　一餐饭吃得很沉默，只偶然听宝宝说话。孩子是机敏的，看得出她有心事，而黎胜霆也似乎有心事。吃完饭正是华灯初上，宝宝打着哈欠，真的是累了。不一会儿就伏在她怀里睡着了。这时他才说：“对不起。”
　　他从来不说这三个字，因为向来他是上司，只有她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她也似精疲力竭，两旁的街景如飞后退，从头再让她选，她也许真会后悔。她应该早早告诉他，孩子他亦有份，她擅自的做了主，这一切便全成了她的责任。
　　送到她家楼下，他抱孩子上去。不大的公寓里四处放着孩子的玩具，连床上都放着部小小汽车。她忽然垂泪。
　　他竟似懂得，只握着孩子的手，默默无声。她轻轻啜泣，她以为自己那样无坚不摧，可是竟见不得他小小的委屈。她这样残忍，将他放在太平洋那头，每年见一次或是两次。四年来唯有此番相处得最久，可是她太不合格，一无是处。什么都给不了，连平安自由都给不了。
　　黎胜霆终于说：“也许你是对的。”语气淡然，而她泪光模糊——只听他说下去：“这样太累了。”
　　他终究明了几分，旁人羡慕不已的荣华富贵，其实却是沉甸甸的负累。他语气坚定：“你放心，我会解决这件事情。”
　　解决的结果，是他将手头一套公寓钥匙交给她：“家里人都不知道这套房子，你带宝宝先住过去。”
　　她啼笑皆非：“副总，这不是办法。”
　　他扬眉：“我知道，我正在逐一解决问题，你公寓环境太差。还有，私下的时候，你可不可以不称呼我副总？宝宝听着很别扭。”
　　宝宝叫他PAPA，不知道是天性使然还是他收买利诱，可是孩子却叫她小姨。心里没有一丝酸是假，她答：“我的房子虽然小，但是也并不是很差。”
　　他语气诚恳：“为了宝宝，行不行？”这是从未有过的商量语气，从来是他下命令她执行，难得他这样客气，她低头无语。

第六章
　　宝宝听说搬家自然是大大的兴奋，尤其听到说自己不仅有单独的睡房，亦有单独的游戏室更是欢欣鼓舞，在偌大的房子里奔跑来去，笑逐颜开：“小姨，我们以后住这里？”
　　以后？以后太久远，她无力把握。一旦他开始“给予”，她就浑身不自在，仿佛当年的决定真的是别有居心。本能的骄傲令她反感。可是面对宝宝一张向日葵似的笑脸，她只得轻轻点点头：“以后我们住这里。”
　　宝宝回过头去看远在游戏室里安装迷你篮球框的黎胜霆，一脸的期盼：“那PAPA呢？”
　　她只得蹲下来：“PAPA很忙，他有空会过来看宝宝的。”
　　“哦……”宝宝垂下眼去，他的眼睫毛很长，像女孩子一样。这也是像黎胜霆，不高兴时爱垂下眼去，让人看不到他的目光。这个孩子，让她注定了与黎胜霆纠葛不清。他的世界太复杂，她不该踏进来。尤其还连累了这样小小无辜。
　　宝宝倏得抬起眼：“小姨你和PAPA结婚吧，这样我们三个人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习绛绫一时语塞，宝宝一双黑黝黝的眼，专注的望着她：“小姨，PAPA说其实你才是我妈咪，对不对？那你为什么不和PAPA结婚？还是，你们原来结过婚最后又离了婚，就像小美的爸爸妈妈一样。”
　　一句比一句更叫她难答，有些自欺欺人的转过头去，他正好走出来：“宝宝。”孩子飞奔向他扑去：“PAPA我替你向小姨求婚呢！”
　　他哈哈大笑，将宝宝一把抱起来：“那小姨答应没有？”
　　“没有。”无限沮丧无限惋惜的口吻：“PAPA你要努力啊。我小姨很漂亮的，你不能让别人抢走她。”
　　黎胜霆却笑容可掬：“宝宝，有空PAPA介绍位阿姨给你认识，她比小姨更漂亮。”
　　宝宝兴高采烈：“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转脸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大家认识一下也好。”
　　什么？去哪里？听闻他最近和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闺秀苏小姐走得很近，她还没有那般不识趣。微微仰起脸，对宝宝说：“来，PAPA要走了，和他说再见。”
　　“PAPA再见”恋恋不舍又叮上一句：“明天要来看我们哦。”
　　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摆平了黎家那群亲戚，反正宝宝暂时得到了安宁，在这上头，她是有几分感激他的，他的工作生活都逐渐正常。她与他终于重返有默契的时代。令旁人大跌眼镜，长源上下立时传闻黎胜霆不肯承认孩子是他亲生骨肉，又对出身名门的新女友认了真。习绛绫功亏一箦，终于全盘皆输。
　　未尝，不是好的方式。起码她顿时耳根清静，人人都是悲天悯人的态度对她。连黎郁都不似平日里咄咄逼人，看起来真的是躲一边偷笑她去了。至于那位苏小姐，她有幸见过一次，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温和斯文。上办公室来，习绛绫倒了咖啡给她，她还向她道谢。难得黎胜霆有女友如斯，她竟似松了口气。
　　假若，他与苏小姐认真交往的话，就会放过自己一马，这才是重点吧。
　　无端端的，宝宝开始热心的替她物色对象："小姨，八楼有位叔叔很帅哦。"她伸手替他拭去唇边的番茄酱，微笑问："哦，真的吗？"大根薯条吞下去，小嘴一撇："还有，PAPA新来的助理齐叔叔人最好了，又很喜欢小姨。"
　　她啼笑皆非："宝宝怎么知道他喜欢小姨？"
　　小小的眉头一扬，连表情都如此酷似黎胜霆。仰起脸来笑着说："他每次和小姨说话，眼睛都不敢看你。"
　　哦？她还真未留心。或许自己最近让公事私事搅昏了头。黎胜霆计划休假，打乱了安排好的日程，忙得整个秘书室都喘不过气来。他向来不按理出牌，可是对孩子的疼爱却是真的，临行前一切妥当，负责庶务的秘书方敏珍将机票取来，她拿进去给他："副总，这是去日本的机票。酒店也已经订好了。"
　　他走后，也许她可以真正静下来考虑一些问题了。
　　他没有接过去，只点了点头："你收着吧，还有你和孩子的护照，别忘了带。"
　　她意外的反问："我和孩子的护照？"几天前他吩咐订三个人的机票，他向来喜欢带女朋友出去玩，她一直以为另一个人是苏小姐。他将脸一扬："你当然一起去，不然孩子怎么办？"
　　她垂下头去："副总，你可以让保姆一起去。"他隐忍的看着她："不要让我生气。"最近他脾气不太好，或许那位苏小姐又不中他的意？和他在一起的女人一定很累，他要求太高，要美丽，又不要招摇，要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又不要太粘人。要懂得情趣，又不要试图左右他。中间稍稍有差池，他便不耐烦。
　　伴君如伴虎，陪他渡假一定度日如年，他为什么要求她一起去？虽然她向来对他都是言听计从，因为她是秘书。即使万不得已，也得婉转："副总，我去不合适。"
　　他嘴角微微一沉："你怕外头的传闻？"她若真的去了，长源上下肯定又有了头号谈资。但她在意的并不是这个，她在意的只是……
　　她微微叹口气，声音虽轻，但他却不悦的扬起眉："习小姐，我知道你正在和齐宇峰谈恋爱，这个时候你肯定不愿跟我出国。但是你到底是孩子的母亲。"
　　齐宇峰？她啼笑皆非，谁告诉他她正和齐宇峰谈恋爱？她与新来的齐助理不过因为公事谈过几次话，还有就是昨天凑巧在餐厅里遇上，所以一起吃了午饭。这么快流言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
　　黎胜霆说："宝宝要你去。"
　　这才是最大的理由，足以说服他，当然，也足以说服她。
　　她不认为日本之行是愉快的旅行，虽然宝宝在迪斯奈玩得十分痛快，可是黎胜霆不见得有多高兴。虽然他对她很客气，其实离开了办公室，他对任何人都是有礼貌的。尤其是女人，他向来有风度，行程中很是照顾她与孩子。但她未曾试过这样与他长时间纯粹的私人相处，老是觉得别扭。
　　何况，天公又不作美，一直在下雨。
　　宝宝在玩旋转木马，他与她在围栏外，他看她大半衣服都要淋湿了，于是说："你站过来点。"她本能的答了声："是"。只这一声，却莫明其妙的引起他的脾气来："习绛绫，你能不能忘掉我是你上司？你能不能不用这种唯唯喏喏的口气？"
　　她呆在那里，他别过脸去。她并不是怕他，只是习惯不逾越本份。所以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是上司她是秘书。原来他就最欣赏她这一点，现在他为什么又生气？她还算了解他的，却不知为何这几天来动辄得咎？或者跟他出来就根本是个错误，她与他只适合在公事上头相处。他的女人向来都是小鸟依人的解语花，可以忘忧可以解乏，她却是办公室里的咖啡，日常的滋味，大概只可以用来提神。
　　宝宝快乐的在大笑，他却扭过头去。很少看到他有这样烦恼的表情，她确实不该插到他生活里来，他向来是挥洒如意，如今却添了个孩子在旁边羁绊，都是她的错。
　　回酒店去也没有见他有好脸色，虽然对孩子还是很耐心，教他吃鱼生，替他分面条。她不由又微微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走在吊桥上，那一头是浓雾看不到方向，脚下却又是万丈深渊，一步也不能行差踏错。
　　虽然，他家常的一面很好看。特别当他专注看着孩子时，笑容会令人觉得那样温暖。令人……怦然心动。
　　孩子玩了一天，累得早早睡了。他离开回自己的房间去，走到门口，却回过头来，问她："要不要去喝咖啡？"
　　酒店里的咖啡厅，宽敞明亮，大盆的植物与大瓶的鲜花，空气里氤氲着芳香。还是无所适从，只要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的感觉。她开始怀念出事之前的时光，仅仅只在公事上头对着他，多好。
　　一杯咖啡已冷透，他还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只好先开口："黎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回去？"他不愿听她叫副总，她只好改口，改口他却也并不见得爱听。神色冷淡的扬了扬眉："你很想回去？"
　　三个人在一起，孩子虽然快乐，她却不见得轻松。背景音乐潺潺如流水，冷气吹得人手臂微凉，她又有叹息的欲望。
　　他却叹了口气。
　　令她微微一惊，他从来不叹气，起码她没有听到过。什么事情他都是无往不利，天之骄子的眼里，任何事物都是手到擒来。他向来不矫情，任何问题他认为都有最好的解决方案。他为什么叹气？
　　不等她想出头绪，他便说："既然你想，那么我们尽快回去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习绛绫觉得更难过，她向来对他能略知一二，此次出来却老是猜不到他的心思，连宝宝都看出来了，悄悄对她说："小姨，PAPA不高兴。"
　　明天就要回去了，她在房间里收拾行李，听到宝宝这样说，手里不由慢了一拍，问："宝宝怎么知道？"
　　"PAPA吸烟，他不高兴才吸烟。"宝宝的眉头微皱："小姨你和他吵架了？"
　　她哪里敢去惹他，惶论吵架？何况除了三个人一起出去，他很少往她们母子的房间里来。难不成国内的苏小姐听到什么不堪的谣言，打电话来与他起了矛盾？看来他此番确实是认了真。
　　晚饭后宝宝吵着要游水，三个人去酒店的泳池。孩子在水里玩得高兴，她坐在池沿，特意留心他的表情。果然眉目间有几分淡淡的失落。等到他上来喝果汁，习绛绫想了一想，绕了老大的圈子，小心翼翼的说："明天就要走了，是不是替苏小姐买份礼物？"他连头都没抬，只问："你知道她喜欢什么？"
　　她答："上次珠宝行送目录过去，苏小姐挑了一串南珠，想来苏小姐应该喜欢日本养珠。"
　　他将手中的杯子一搁，直直看着她："那你呢？"
　　她有点莫名其妙："我？"
　　"对，你喜欢什么？"
　　他目光犀利，她突然害怕起来，低下头说："我不喜欢什么。"
　　他语气尖刻："依我看，你最喜欢惹我生气。"
　　她已经很小心很小心了，他为什么还是生气？或许不愿意她提及苏小姐？还是……

第七章
　　错愕，因他的手按在她的手上。他握着她的手，令她更加错愕。
　　他语气平静下来：“对不起，绛绫。”
　　他说什么？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却十分认真的说：“给我个机会。”
　　她心乱如麻，什么也想不到，什么也想不懂。只听他说：“我想……”他迟疑了一下，说：“我真的被你迷到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放开了她的手，而她心里一片茫然。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她仰脸看着他，那样熟悉又那样陌生，令她微微眩晕，仿佛透不过来气。他是说真的？还是被她气糊涂了？或者，自己令他有什么错误的判断？
　　他重新握住她的手，语气诚挚：“连我自己都不确定，可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个机会。”
　　她声音发涩：“什么机会？”
　　他说：“我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女友。”
　　她微微往后一缩，本能的说：“不。”她做不来，真的做不来。他要求太高，只这几日的私下相处已是相当吃力，做他的女友，朝夕相对？她想都不敢想像。何况，她太清楚他对女人的态度。
　　唇角的笑容便是略略的苦：“你不是被我迷到了，你只是迷惑我的态度，一旦我像别人一样粘着你，处心积虑的要和你在一起，你就会放心的放弃了。”
　　他无语，她慢慢抽回手：“黎先生，我只是个寻常的女人，你并不是爱我，你只是困惑我不爱你。其实，这根本不算什么。”他几乎网尽了天下芳心，放弃她这一颗漏网，还不肯甘心么？
　　计划回国的行程耽搁了下来，因为宝宝感冒了。他在泳池里玩得太久，结果下半夜开始发烧，她只得去敲开隔壁黎胜霆的房间，叫醒他之后一起送孩子去医院。从医院回来已经是中午，孩子折腾了大半夜，退了烧就沉沉睡去了。习绛绫也是又困又饿，斜倚在床头就睡着了。
　　黎胜霆打电话叫送餐，进房间时，母子两人都已睡得香甜。宝宝长长的睫毛合着，像小小一双翅。如天使般恬静。他轻吻孩子的额头，体温已经正常了。回头看习绛绫，因为半夜起得仓促，并没有化妆，很干净的一张脸，此时睡着了，那面色几乎是透明的，他见过的女人，鲜有不化妆的，连她平日也是精致无瑕的彩妆相对。可是她睡得真好，像宝宝一样酣沉，刹那间着魔一样，俯身在她额上轻轻一吻。
　　直起身来，对面正是镜子，见到自己唇角竟有一丝微笑。连自己都骇异——为什么——为什么这样贪恋这一刻，贪恋孩子与她这样安静这样恬然的睡在他面前，就像他生活中最最自然的一部分。就像孩子——妻子——
　　他大大的震动了。
　　事态发展多少有点诡异，一上班就接到最新的人事任命，调任她做黎胜霆的特别助理。他已有两位助理，完美分担工作，不知要她这特别助理做什么。接下来的事情更令她意外，陪他参加会议，赫然发现竟是招聘面试——他要找新的首席秘书。
　　不知为何命令她也参加，结果眼花缭乱看美女如云。
　　其实早已进行了不止一日，或许从他们渡假归来的那一天他便已安排着手这件事。这已是面试后的复试。会议桌后头的黎胜霆，照例是不动声色的表情。
　　叹口气，继续看过三关斩六将，数道考验后方能进入复试的姹紫嫣红。
　　会议结束后是交换意见，人事部不过走个过场，只问：“副总比较中意哪一个？”
　　好像是选妃，只等金口玉言的皇帝下圣旨。真无趣，他偏偏转过头问她：“习小姐，你认为呢？”
　　公是公，私是私。老板发话，打起十分精神来予他以最佳参考答案：“我个人比较倾向林小姐。”名牌大学双学位，举止得体反应敏捷，而且心细如丝，应该是最佳秘书人选。
　　黎胜霆却点了点头，说：“我倒是觉得方小姐不错。”
　　不知他什么时候改了品味，他向来不喜欢找美人来做秘书，抱怨说：养眼固然养眼，但自恃美人，难免会有非份之想。所以秘书室以她为首，清一色只是算得上清秀。可是这一回他挑中侯选者中最美艳四射的一个。但照样无人反对，人事经理立刻道：“那么，就是方笑雪方小姐了？”
　　方笑雪。
　　她若无其事的低下头去，身旁的人事经理已抽出那本简历，另外搁至一旁。
　　高效率是长源一贯引以为傲的，第二日方笑雪就前来报到，办理交接。习绛绫从原先的办公室里搬出去，至隔壁的特别助理室上班。单人单间，或许以后的工作会更单纯？交接整整花去半天日子，事无巨细一一要讲到。方笑雪很少发问，总是静静倾听的神色。总算说完了公事，最后才问：“副总私事方面，有无特别要注意的事项？”
　　于是将近来他的女友芳名爱好习惯禁忌一一娓娓道来。剩下的事情，就只能待她自己去慢慢应付了。
　　原来是接不完的电话，耳根一下子清净下来，多少有点不习惯。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不由微微发愣。至今并无公事交待下来，特别助理四个字难道意味完全架空？思绪一转，就想到了适才办公室里亭亭玉立的方笑雪。近十年了吧，校花毕竟是校花，仿佛永不凋谢的玫瑰，香艳撩人。她既没有提及往事，她自然更不会。没想到美人至今还是单身，那么，原来陆沉于她只是一个过客。
　　陆沉，两个字，前尘往事统统扑面而来。
　　初恋……太无所事事，而方笑雪的出现更是突兀，所以她才在这里缅怀初恋吧。学生时代的恋爱，青苹果一样的酸酸甜甜。五味陈杂往事如烟，无端端忽视室中有人出现。
　　她在想什么？六年来从未见过她脸上出现过类似表情，竟是柔情似水才能形容。他从来没有见过她的这一面，她在想什么？
　　办公台后的人终于回神，只差吓一大跳，慌忙起立：“副总。”
　　从来是他有事只打电话叫人去他办公室，三言两语交待完毕。今天怎么有闲心进下属办公室来？害得她猝不防及，脸上还氤着回忆的潮红。
　　“到我办公室来。”
　　丢下这句话，黎副总扬长而去。只是来说这句话？为什么不简单的拨个电话叫她？他近来越来越叫人摸不准。职业习惯的拿了速记去他办公室。
　　大堆公事，她没想到抱回小山一样的签呈文件。他不是有两位助理吗？怎么派给她这么多事？她原来只是秘书，基本不参预公司决策，他却将她放置特别助理的位置上，而且真正当成助理来用。欲哭无泪，向他言明：“副总，我怕我没有能力做好。”
　　他不冷不热：“你少在办公室里想心事，自然就做得好了。”他不高兴，她只得忍气吞声勉强一试。他的两位助理都是国外名校的MBA出身，其中齐宇峰还有工商管理的博士学位，她望尘莫及只好临时抱佛脚。
　　勤能补拙吗？她完全失望，加班至晚上十一时，小山一样的文件依然沉重如山般压在她案头。双眼涩至难以睁开，她需要恶补的东西太多，无从下手，挫败感令人只剩下叹气的气力。
　　搭电梯下楼去，意外遇上齐宇峰。他微笑打招呼：“习小姐现在才下班？”她微笑：“你不也是？”
　　他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他留在公司是处理突发状况，公司有批货柜在菲律宾被海关扣押，现在已经摆平了。老实说她还是蛮看好这位齐助理，虽然不像黎胜霆那样锋芒毕露霸气十足，但是是内敛的儒雅男子，而且气质沉静。见夜色已深，坚持送她回去。
　　到了公寓楼前她下车向他道谢，他只是微笑：“习小姐太客气，顺路，而且晚上独自搭计程车不安全。”
　　目送他的车徐徐离开，另一部车正好驶进来。花园小道只堪堪错车，车灯雪亮得令她举起手来盖住眼睛。等车停下方才放下手，最拉风不过的新款林宝坚尼，全球限量一百部，国内恐怕就是这独一无二。她忽然叹了口气。
　　他正下车，长腿跨出车门，开口就是冷嘲热讽：“你好象很不乐意看到我？”
　　她勉强挂出一个微笑：“怎么这么晚了还有空过来？”微笑是掩饰她确实不乐意看到他，他在，她时时刻刻如芒在背。
　　他脸色沉沉的，答：“宝宝打电话给我，说你现在仍然没有回家，原来是约会去了。”大有兴帅问罪之意。她正要解释，忽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浴露清香。他洗过澡了，这么早洗过澡，那么原因自然不言而喻。
　　她口气里不由自主带了一丝尖锐：“黎先生，我留在公司加班到现在，确实是个失职的母亲，但请你不要用你的思维方式来看待我的晚归。”
　　他不悦的扬起眉：“你这是在责问我？你有什么立场来责问我？生宝宝之前，你有没有问我的意见？”
　　够了！每次都拿这个来噎她。她真的受够了。今天她脑力早已透支体力也早已不继，还得站在这里面对他的不悦。他怎么能知道一个单身母亲的苦处？不能见孩子，每天十几个小时扑在公事上头，样样要操心，再优渥的薪水，也只够买他身后限量名车的一只轮胎。他自幼含金匙长大，事事有人打理得头头是道，天之骄子怎么知道凡人要面对的种种烦恼？
　　她气急败坏：“黎胜霆，替你生孩子，真是我这辈子犯的最大错误！”
　　他被激怒了，唇角的笑已然冷冽：“没有人逼你那么做。”

第八章
　　“确实没有人！”她气得全身发抖：“要不是我……”她突然住口，张口结舌。她要说什么？她竟然差点脱口而出。
　　“要不是你什么？”他问，眼神如鹰鹫一样锐利，仿佛要看得她无所遁形。
　　她很快站稳了阵脚，自欺欺人一样扭过头去：“要不是我一时糊涂。”
　　“习绛绫”他咄咄逼人：“你跟我说实话，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心虚所以声音也乏力：“我要上去看宝宝。”
　　“你先给我说清楚，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
　　她招架不住了，今天她精疲力竭实在无力招架，所以仓皇的想逃走：“我要先上去。”
　　他抓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攫回来：“习绛绫，不说清楚你甭想上去。”
　　她身后是冰冷滑腻的车身，她腕上是火热滚烫他的手掌，视野全是他一张脸，满满当当。她虚弱的闭上眼睛：“你何必要知道。”
　　“我一定要知道。”
　　她知道他的性格，她知道他的手腕，不达目的他绝不罢休。她的答案如果不能让他满意，她只怕将永世不得安宁。她只能艰难的开口：“陆沉。”
　　“陆沉？”他疑惑的扬起眉。
　　“你长得像陆沉。”梦呓一样的声音低下去：“尤其是微笑的时候。”
　　他这样极品聪明的人，不用问马上明了前因后果。她这回是真正惹到他了，她竟然敢拿他来当替代品，他一向无以伦比的自尊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他现在一定恨她入骨。她知道。可是无可奈何，她说漏了嘴，只好给他个合理解释。这样……也好，他从此恨她，好过他兴味盎然的不肯放过她。
　　果然，他的语气平淡，可是字字尖锐：“真荣幸，我竟然还做了一回替代品。习小姐，怪不得你肯将孩子生下来，但不知道你能不能在孩子身上看到旧情人的几分影子？不然，你可真是得不偿失！”
　　掷下这几句话，他上车绝尘而去。
　　剩她独自立在微凉的晚风里，身后草坪里虫声唧唧，她怔仲发了半晌呆，垂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黎副总心情不好，基本上一会议室的人已隐约察觉到，虽然公事上头他向来不给人面子，但众人都同情的望着习绛绫，她本来就算是新手，勉强努力的后果也抵不过他闲闲一句：“习小姐，公司花薪水请你，并不是要你做出这种垃圾报告。”
　　她面红耳赤：“副总，我早就说过我没有能力。”
　　“我不要解释，我只要结果。全部重新做，下礼拜一董事会要讨论。”
　　当着她的面，将她辛辛苦苦做出的报告“啪”一声掷进字纸篓。她气不可抑，站起来：“黎副总，你在人事方案调整前并无征询我本人的意见，而调整后我也曾向你言明我没有能力胜任，我已尽全力仍无法达到你的要求，所以我辞职，我不干了。”
　　她不干了！她不干了，她不要呆在这里受他冷眼，受他挑衅，受他刁难。
　　众目睽睽，看最冷静克制的习小姐竟然发飙，长源上下还无人敢这样公然跟黎胜霆叫板，人人皆转头望向主席位上的黎副总。
　　他唇角冷冽上扬：“习小姐，没有这么便宜，在你与长源的合约中早就注明，如果你要离职，须提前三个月通知人事部门。也就是说，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三个月里你还得留在长源。”
　　三个月？只怕用不了三天，她就会死在他的怒火里。
　　叹了口气，她最近似乎一下子老了三年，被黎胜霆感兴趣固然很累，被他痛恨更累。总之当年一心考入长源真是大错特错。在员工餐厅吃午饭。今天是端午，餐厅有特别套餐。还供应有粽子，一不当心却将细线扯成死结，解不开理还乱，又叹口气放下粽子，抬头正好看到方笑雪端着餐盘左右顾盼。
　　进餐高峰，只有她身旁有空位。她现在是长源头号台风源，没有多少人敢和她一齐吃饭，怕被台风尾扫到。
　　真可笑。方笑雪却径直走过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
　　无数暗恋眼神眼睁睁看大美人落坐台风旁，不知多少雄心起了英雄救美的念头。
　　挟起饭团，味同嚼蜡。耳中忽听到方笑雪开口：“你为什么不问？”
　　嘎？问什么。眼角的惊诧却令方笑雪意外：“当然是陆沉。”
　　“问来有什么用？”她意兴阑珊，萧郎早就成了路人。她现在只想躲避黎胜霆的怒火，旁的事一概顾不上。
　　“他在国外，仍是单身。”
　　就算是钻石王老五也等闲不能招惹，比如黎胜霆。
　　方笑雪说：“我以为你会惊喜。”
　　惊喜？唇角的笑意渐渐无奈，有什么好惊喜，他又不会回头来找她，难道要她飞到彼岸去摇尾乞怜重拾旧欢。
　　只听方笑雪说：“你变了。”
　　当然变了，毕业之后职场打滚这么多年，满面尘灰烟火色，只差两鬓苍苍十指黑。如果黎胜霆继续不想让她好过，那么她离华发早生的日子也一定不远了。短短十分钟，她已经想了黎胜霆这名字五次，真是惊弓之鸟，畏之入骨。
　　齐宇峰端着餐盘走过来：“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大美人巧笑倩兮，齐宇峰却只关切着习绛绫：“习小姐，副总要的那份报告，你遇上什么问题了吗？”
　　当然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因为她根本无从下手。一想到这个就心烦意乱，将面前的餐盘推开。齐宇峰说：“这样吧，回头我帮你先做个提纲，找找灵感。”
　　灵感？又不是策划书？但他的意思已很明显，危难关头难得有人肯伸手帮她一把，心底到底是感激：“怎么好意思麻烦你。”
　　他推推眼镜，神色有些腼腆：“是公事嘛。”
　　有内行帮忙果然不同，短短数小时她已抓住头绪，剩下的事情只需数据来证明，财务部却迟迟不肯提供，她只得下楼去财务部见黎郁，黎郁照例是爱理不理：“没有。”
　　“怎么会没有？”强打精神堆起笑，老天，她已经要累死了，不想再面对任何一个黎家人，最好连黎这个姓氏都不要听到。但公事大于天，怎么也得周旋：“黎经理，财务帐应该保存二十年方可销毁，我要的只是十年来的数据。”
　　黎郁将脸一扬，神色冷淡，眉目间倒有三分似黎胜霆的倔傲：“这是公司重大机密，你还有三个月就要离职，我怎么能告诉你？焉知你不会泄露给对手公司？”
　　挫败感油然而生，是呵，何需太努力，她是太傻，换作旁人庸庸碌碌等闲混过这三个月去。但多年来的习惯却仍是据理力争：“我有我的道德，黎经理，就算你信不过我的人格，也应在公事上予以配合，我不想在这种小事上造成部门间的矛盾。”
　　黎郁冷笑一声：“习绛绫，你省省吧。你也不看看今时今日你是什么处境？你以为你还是黎胜霆的心肝宝贝？”
　　“这是公事，黎小姐。”
　　黎郁嗤之以鼻：“少来，有本事你回头向黎胜霆哭诉好了。别以为母以子贵，稳操胜券想嫁到我们黎家来，你少做这样的春秋大梦。”
　　彼我双方完全缺乏沟通可能，她只得上楼回办公室去面对电脑发呆。六年来第一次觉得寒意彻骨，枪林弹雨都经过了，不知为何今日的事却分外令人乏力。

第九章
　　精疲力竭的感觉又挥之不去的包围上来，直至下班时分，进度完全为零。黎胜霆打电话通知她：“今天过节，妈要接宝宝去吃饭。”
　　过节，一家团圆的大好日子，所以她有福气下班后搭顺风车回公寓，因为黎胜霆要去接宝宝。坐在后座上，他是什么表情也看不到，反正没有好脸色。自从那晚以后，除公事外他很少跟她说话，终于是恨她了吧。
　　太累了，眼皮沉重的像有千斤重。不能睡不能睡……心里警告抵不住睡意的诱惑，她将额头抵在车窗上，一秒钟，她只合眼养神一秒钟就好……
　　她睡着了。
　　本来是伸手想叫醒她，手指却莫明其妙不听使唤的滑上她的眉尖，仿佛想压平那里拧着的结。这几日她的无奈他都看在眼里，无动于衷，他真的也以为自己确实是无动于衷，可是，为什么她会皱着眉？
　　得不到所以才贪恋吧，如果她一上来就是寻常女子的手段，他或许早就没了兴趣。
　　睡得真好，大概几天来实在已透支精力。心底深处突然涌现一缕莫名的情绪，看不清抓不牢，他突然改变了主意，下车打了一个电话，发动车子掉头离开。
　　甜甜睡一觉真舒适，不愿由惺松中醒来，恋着睡的无忧。忽然间想起来自己身处何地，在车上。仍是在车上，车早就熄火静静停泊，窗外是浩翰的灯海，像天上所有的星的倒影。这是在哪里？自己睡了多久了？
　　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她认出来，黎胜霆的。
　　“醒了？”车门倏得打开，一面对他，她就如芒在背。本能微微向后一缩：“黎先生。”
　　他的怒气又上来了，这女人真有惹怒他的本领：“我就这么令你害怕？”
　　是，如果她有胆承认的话，可是这里是郊外山上，四下无人，她还不想尸骨无存，只得牵动嘴角，仿佛微笑：“当然不是，黎先生。”
　　口是心非得那样明显，他扭过头去看灯海。真是美，万点星光一样的璀璨。她偏偏要来煞风景：“怎么载我到这里来了，不是说接宝宝？”
　　“我打电话给妈，叫家里司机接去了。”
　　在办公室之外，他又不生气的时候，在这样美好的夜色里，他真是令人心醉的男子。天生翩然的风度，虽然偶尔有点霸气在举手投足间流露，但只令人觉得卓然不凡。夜风吹来，将外套还给他：“你的衣服。”
　　“你披着吧，才睡醒吹风会着凉。”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淡薄的古龙水，淡薄的烟草……她突然有点茫然失措。他转过身来，目光令她更吃力，招架不住只好低下头去。他却说：“看我。”
　　什么？
　　六年来太习惯于言听计从，本能立刻命令自己抬起头，他的眼睛像海一样深遂，仿佛有魔力一般，她竟再无力移开目光。
　　“绛绫，”他的声音也似有魔力，令她大脑有趋于罢工的倾向：“你真的不肯给我个机会？”
　　“给你个机会？”她呆呆似鹦鹉学舌。
　　“对，给我个机会。”他直望入她眼底深处，那目光似箭一样致命：“做我的女友，好不好？”
　　这一次“不”字没有机会脱口而出，因为他猝然吻上来，淡薄的古龙水与剃须水的香气，他身上特殊陌生的味道，他的唇猛烈灼热，他的手有力的禁锢着她的腰。她兵败如山倒，意乱情迷里全身似乎燃在火焰中，只剩了热，热得一颗心扑扑乱跳。
　　“答应我……”他的声音低低在耳畔旋绕：“绛绫，答应我。”耳垂酥酥麻麻，像有一千只蚂蚁在咬噬，她挣不开他的手，挣不开他的唇，挣不开他的一切。在那样冷酷之后，突然这样热烈的一切。她脑子里一片混乱，就像眼前的灯海一样缭乱。哦，她真的眩晕透不过气来，天与地与灯连成一片，眼里却只有他，耳中也只有他的声音。
　　“答应我……好不好？”呢喃一样的声音是最无法抗拒的蛊惑，她无力抗拒的蛊惑，那个字终于不由自主的从唇间溜出：“好。”
　　丢人！丢人！
　　一路上脑子里只有这两个字了，不过是一个吻，情场高手使出来就是所向无敌，她竟然意乱情迷丢盔弃甲不战而降？丢人！真是丢人！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求，在明知她不过是将他当成别人来爱？不敢问，怕答案太惊心动魄，或者太令人难堪。也许只是她与众不同，所以激起他的征服欲，电影电视里都有讲，男人喜欢面对挑战，并以征服为乐。又或许，她实在惹他太深，所以想掳获她的心，再来肆意践踏一番取乐，报复她挑衅他的自尊。
　　几乎是下意识里转过脸去，望向正开车的他，果然，唇角隐绰可见一缕微笑。他到底令她做出了最最错误的承诺。第一回合，他大获全胜。
　　不，她不会输，只要她小心谨慎，只要她令他失望，他就会转身离开，并且永远再不看她一眼。她有决心一定做到，只要能令他离开。
　　和黎胜霆交往，她做梦也没有想过这一天。从来是她替订餐厅鲜花礼物安排妥当约会，女主角换了自已，多少有点怪怪的。
　　一早收到大束玫瑰，扫一眼心里就在想，定然是相熟那家花店送来，晚上约会吃大餐，礼物是一对耳坠，那样招摇的祖母绿还镶碎钻，好像一对麻将牌。拿起来看一看就放下了，他忍不住问：“不喜欢？”
　　“喜欢，”她略带笑意：“只是钻石太小了。”他在这上头从来慷慨：“回头我叫她们送目录来，你自己挑好了。”
　　她语意含笑：“相熟那家金生珠宝？那么结帐可以八折。”
　　于是他也忍不住笑，说：“对不起。”
　　她倒惊诧了：“对不起什么？”
　　他说：“对不起，我不应该这样对你，你是不同的。”
　　不同？是因为她在他身边太久，一招一试了然于心，令得效力大打折扣，所以他决定用不同寻常的方式来对付她？不过和钻石王老五拍拖有种种好处，比如在这样道地的餐厅吃饭，比如有名车可以蹭开。比如对方行动举止都十分养眼，毕竟是高手，眉目间什么都能领会。
　　他沉得住气，她更沉住气。他知道她心里有别人，越发是觉得是挑衅——黎三少魅力所向无敌，横扫天下芳心，怎么允许女人面对着他，其实心里爱别人？哪怕不爱他的人，至少也该爱他的钱吧？
　　于是她顺势而下，婉转向他提及房产，马上公寓就过户至她名下。痛快慷慨，怪不得他的历任前女友即使分手后都对他颇多赞誉。而后，又对他的新车微露兴趣，他的意见倒中肯：“这部车不适合你，喜欢的话我替你订部莲花？”
　　玩得过份反会显得假，她连忙打住：“不用了。”从来拜金女都是放长线钩大鱼，哪能如此心急？再说反正可以开了他的车招摇过市，名符其实招摇过市，不留神就让小报记者拍到照片，香车美人，说她是“地下情人”。言之凿凿的将她的薪水与名车的价格做了对照，而后又查到车主其实是黎胜霆。他最近绯闻太少，所以一曝光便又是万众瞩目。
　　老套。她却是十二万分的投入，遇上记者跟踪，故意拖他的手过街。他那样聪明的人，自然察觉：“你做什么？”
　　“小声，后头有记者。”
　　平日里她不是这样八爪章鱼似的，今天偏偏要黏在他臂上一样。他有点不悦：“有记者还拖着我？”
　　正因为有记者才要给人家几个镜头嘛。不然人家一路跟来，什么都拍不到，多扫兴。笑靥如花：“我喜欢在报纸上看到自己。”这一招是跟他前女友小明星戚婉芳学来的，唯恐天下不知她与黎胜霆在拍拖，有事无事故意向媒体露出蛛丝马迹。所以不到一个月，黎胜霆就甩了她，但愿他此番也是如此不耐。
　　谁想黎胜霆站住脚，扬眉问：“那么如果当封面人物你岂不更高兴？”
　　嘎？什么意思？
　　下一秒钟他已将她搂入怀中给她一个长长的深吻，吻得她身体发软脑子一片空白，他做什么？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这是街上，后头有记者。
　　如愿以偿，封面人物。两个人吻得火花四溅的照片，被某周刊作了封面热卖。她气馁，拿着周刊问他：“你不怕我以此迫你结婚？”
　　他漫不经心微笑：“这就能迫我结婚？太多女人试过，你尝试新招吧，比如将宝宝身世捅给新闻界。”
　　她不会，她永远不会，他明知所以才会这样说。
　　上封面反正于他是家常便饭，一年里头总有一两次。于她终究是负担，没想到有一日做公众人物。好在她不在娱乐圈里讨饭吃，不然迟早让狗仔队们缠死。

第十章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开始消极怠工，做事拖拖拉拉，完全不将他的交待放在眼里，弄砸几件CASE后，整个副总室对她都是敢怒不敢言。学狐狸精总算学出了点门道，仗势欺人难度太高，她做不来，但恃宠而骄是经常耳闻目睹，多少学到点皮毛。
　　挨到十点钟去上班，开会时发呆不听讲话，片刻见不着他，就打电话。无事也要闯进副总室去，见着他就说甜言蜜语：“人家想你啊。”见不着就质问方笑雪：“不是说副总在开会？开什么会？怎么没有通知我参加？”
　　不过半个月，连秘书室都忍无可忍，黎胜霆却不过扔下句淡淡的话：“演技太差，狐狸精也得有专业素质。”
　　呜呼，他以前见过的狐狸精着实太多，所以稍有差池都会被他识破。良苦用心最后是竹篮打水，害她白白牺牲自己形象，白白得罪大票同事，白白因连累昔日下属而内疚多日。只是到底差在哪里？
　　或许，差在上床？
　　一想到这个就面红耳赤，他倒是有几回暗示，也有几次激吻至衣衫不整，可是每到紧要关头她就全身僵硬无法继续，他是绅士，自不会进一步强求。
　　或许，只是身体，只要他得到她的身体，他就会乏味厌倦，将她视同之前所有女人。
　　咬一咬牙，算不了什么，一劳永逸。
　　成心的制造机会，晚上宝宝睡着了，他从儿童房里出来，与她道别。照例有晚安吻，她心里惴惴的，他便问：“怎么了？”声音那样低，近在耳畔呢喃一样，她不答话，却抬手勾住他的颈，这暗示太明显，所以他放肆的吻下去，等她从吻的灼热中回过神来，他已技巧的解开她的全部衣扣。
　　僵硬的感觉又来了，冰冷从指尖窜至全身，额头木木的，却勉强自己去解他的领扣。呼吸的频率渐渐紊乱，随着两人之间障碍的减少，僵硬生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她受不了，想推开他。在这种情形之下，任何抗拒都成了挑逗。尖叫被他以吻封缄，恶心一波一波袭来，太迟了，来不及了。
　　并非享受，于她，于他。
　　她睡在那里似一具木偶，而他在一切结束后进了浴室，至今还未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才见到他。面色是微倦：“绛绫，对不起。”
　　还是绅士的风度，但语意倦怠，可见糟到了什么地步，她没有太多经验，无从比较，醉酒那一次太遥远也太模糊，而他是高手，挫折感如此之深大约是史无前例，从未遇上她这样的女人吧。
　　他穿衣离去，临别吻她的额，像吻宝宝：“晚安。”已不带一丝热度，终于是灰了心，对她。
　　她失眠整夜，渐渐看窗上发白。城市醒来，梦境醒来，从此，她将回复正常的生活，没有黎胜霆的生活。
　　离职那日黎胜霆约她吃饭，她带了宝宝一同去。三个人用餐，只有宝宝一个人说话。敏感的孩子似知道他与她之间有某种尴尬。所以极力的兴高采烈，讲起幼稚园里的笑话。他终于问：“你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或许自己做生意。”
　　头痛，她最近常常失眠，所以老是隐隐头痛。他电话响了，看了号码才接，语气温和：“我和家人在吃饭，不，不用……”她便知是谁打来的电话。
　　家人，真是温馨的字眼。但只是指宝宝，她今生无福消受了。无所事事扭头去看窗外，落地玻璃窗，人来人往的街。宝宝小手按在她手上，忽然唤她一声：“妈咪。”
　　她一震，回过头来，这一声仿佛唤醒她灵魂深处的某些知觉，宝宝乌黑的眸子牢牢看着她：“你不高兴吗？”
　　“不，妈咪高兴死了。”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哪怕她失去了一切，哪怕她失去了全部，她还有孩子，她还有宝宝。
　　星期一早上可以睡到十点钟起床，是很多年来的梦想之一。电话打来才吵醒睡眠，是猎头公司，问她有没有兴趣重出江湖。这个词令她有些啼笑皆非，想起武侠小说上的一句话：“少年子弟江湖老”。但承蒙对方看得起，先道谢再婉拒。对方倒是十分客气，只说：“没关系，哪天习小姐考虑好了，可以再与我们联系。”心里怕不是以为她寻着黎胜霆这位金主，捞够了金山所以打算做米虫安渡下半生？
　　结果，星期一的中午，一个人无所事事呆在餐厅里发呆，面前一盘牛排完全食不知味。放下刀叉，看见侍者推出蛋糕，小提琴弦声动人，正是“HAPPYBIRTHDAY”。窗外是大太阳，水一样的印痕印在肘边，微微的灼人，眼里就发了热。
　　谁知道，侍者径直向她走来，提琴也是，众星拱月一样将她围在中间，太意外了，远远看到陌生却熟悉的身影，径直走过来，递上大束她喜欢的海竽。多少年不见，一双眼睛还是像有阳光倾泄一样：“生日快乐！”
　　嗤嗤的笑着，抬头去擦眼泪：“好讨厌！”
　　招牌阳光笑容恍若当年，连语调也是当年的幽默：“哎呀，是这三个字？我还以为是另外三个字呢？”从餐车上双手捧起蛋糕：“来，许愿。”
　　一口气吹灭蜡烛，方才笑盈盈的问：“你打哪儿冒出来的？”
　　他拖开椅子坐下：“什么叫冒出来？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旧金山直飞航班，哎哟，坐得我腰酸背痛，真是老了。”骨碌碌的眼珠打量她：“不要感动得哭，我这西服可是名牌，本来在飞机上就揉得不成样子了，你再扑上来哭的话，它恐怕真的要寿终正寝了。”
　　她良久不知道说什么好，面前的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又仿佛什么都变了。当年的大男生现在是衣冠楚楚的男人，轻描淡写一路的风尘扑扑，下巴上隐约的青印，笑起来却像是向她借笔的男孩。半晌才问：“你怎么回来了？”
　　“提到这个就伤心欲绝，我失恋了，被金丝猫甩了，躲回来疗伤。”忽然有点咄咄逼人看着她：“听说你也是？”
　　失恋？不算。恋都不曾，何来的失？
　　他却偏偏要问：“记不记得当年我替你过生日，你许什么愿？”
　　许愿？摇摇头说：“不记得了。”他目光炯炯：“我看你还记得。”随手抽起她肘边的报纸，指着上头大幅照片：“你当时许愿，说一定要考进长源。”
　　她有点虚弱的回应：“薪水很高。而且——是赌气，气不过就一定要去做，说要到最优秀的男人身边。”他点点头：“薪水确实很高，但也不值得。”哦……他说什么？这里是餐厅，他真的要她痛哭流涕才甘心？拿起餐刀切蛋糕，微笑重新回到脸上：“陆沉，一人一半？”
　　俊脸上却是破天荒地的认真：“绛绫，对不起。”又是这句，她最近怎么听到的都是这句？离开所以歉疚，不能所以惭愧。当年也是，现在也是。她扬起眉头：“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当年并不是你见异思迁，而是我没有魅力。”
　　阳光又缓缓盛开在脸上：“你变了。”
　　当然变了，变得牙尖嘴利铁石心肠了吧。将脆弱藏在很深很深的地方，连自己都不能够轻易触及。
　　“绛绫，你现在的样子，真教人喜欢。”
　　微笑也重新出现在脸上：“甜言蜜语可以留着应付你的金丝猫，我们是老友，用不着来口蜜腹剑这一套。”
　　一口一口的吃完生日蛋糕。很多年前，那一天是生日第二天，面前的这个人双手捧来蛋糕，她吹熄蜡烛，他问：“许了什么愿？”
　　她冷冷的答：“我要考进长源，到最优秀的男人身边去。”
　　她生日的当天，他陪方笑雪到乌来去了。第二日才补一只蛋糕，她赌气许下这愿望，翻手就将蛋糕打烂。说到做到，奇迹一样成功的实现愿望。奇迹，或者某种意义上就是不幸。老天从来不会厚此薄彼，完成了你的愿望，就要用你更多的来偿还。
　　开口问：“你到底为了什么回来？”
　　“公司决定拓展业务，派我回来站稳脚跟。”
　　脑中闲置已久的职业敏感终于缓缓复苏：“你做哪行的？”
　　俊脸像挨了重重一拳似，夸张的皱成一团：“不会吧，这么不关心我？连我这么多年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对你这么关心，知道你失恋马上飞回来，要死要活赶上你的生日，你太没有良心。”一下子气氛重新轻松，递过张名片，她郑重其事的念出声来：“亚洲区总监，嗯，这个职位真唬人。”
　　还是笑，露出一口白牙。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一个永远不会沉下嘴角，一个连微笑都似有嘲讽在里头。心里一惊，她在想什么。她已经决心忘记一切。
　　他突然叹了口气，她又是一惊，只见他眼底掠过一丝莫名的情绪：“绛绫，你到底是爱上他了。”
　　她差点跳起来，为他这样突兀的叹息，为他这样突兀的一句话。她勉强一笑：“你说什么？”
　　“用你当年的话来说，那个最优秀的男人。”俊脸一本正经的凑近来：“虽然我不认为他优秀，他只不过命好，又有几分聪明，其它一无可取。”

第十一章
　　她答：“岂止一无可取，简直叫人难以忍受。霸道、不择手段、不讲理、不考虑别人感受、花心、挑剔、我行我素。”
　　他呵呵的笑：“真有这么糟？说得我十分向往有朝一日可以认识他。”
　　她叹了口气：“有过之无不及，只会比我形容得更糟。”
　　他目光炯炯：“可是，你爱他。”
　　“我不爱他。”
　　他嗤笑着扔开餐巾：“可以瞒他，不必瞒我。”眼里的太阳灼热逼人：“你爱他，你提到他时眼睛就迅速的黯然下去。”
　　“这么文艺腔，可以卖给电视台。”
　　“习绛绫。”他一双眼注视着她：“既然你说你不爱他，那么，请你爱我。”
　　她好笑的低下头去，说：“方笑雪在长源是他的首席秘书。依我看只是工作关系，你不用来这一招玩复仇。”
　　“我跟方笑雪分手很多年了。”
　　“我们分手更多年了。”
　　“我重新爱上你了。”
　　她不知道怎样答对，只好微笑。那微笑也是职业习惯的，他突然又叹了口气，抓住她的手：“绛绫，相信我，我才是最适合你的。”
　　她笑得略带苦涩：“如果，如果当年你没有离开我，或许我们现在正过着幸福的生活。”
　　幸福有很多种，举案齐眉的平凡夫妇是一种，穿水晶鞋遇上王子的仙德瑞拉是一种，童话里最多的就是后面一种，嫁给王子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幸福的生活。奢望，海市蜃楼的奢望。却骗了大票女孩子喜欢，以为王子真的会举着水晶鞋满世界寻找他的仙德瑞拉。
　　出门来，看见她开一部小小日本车，他忍不住笑：“黎公子没有传说中的大方。”她说：“这是我自己的车。”他却打开车门：“我当司机，带你去个地方。”
　　结果跑到大肚山去看树林。真是……白痴。陆沉立刻抗议：“这叫浪漫！”浪漫个鬼，饿得前胸贴后背，下山又开了几个小时车才回到市区，寻间餐厅吃晚饭，他问：“怎么样？考虑好没有？”
　　她问：“考虑什么？”
　　“当然是破镜重圆了。”
　　懒得理他，举杯：“喝酒吧。”
　　两个人喝掉一打Screwdriver，里头的伏特加酒劲上来，微微有点晕头转向。他笑话她：“这么多年酒量都没长进。”她还可以口齿清晰的还嘴：“我原谅你酒后没有口德，我要先回去了。”抬腕看表，真的晚了，手机中午就没有电池了，不知宝宝有没有给自己打过电话。不过保姆在家里，应该不要紧的。
　　他说：“算了吧，我送你，你这样子敢开车？”
　　夜深了，路上车灯像流星划过，电台里唱情歌。任贤齐一声声迭声的唱“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他睁大眼睛看信号灯，喃喃自语：“心太软，才怪……女人心是天下最硬的东西，刀枪不入。”她哧哧的笑：“你真被金丝猫打击惨了。”
　　“我是被你打击惨了。”
　　一路斗嘴回去她公寓，甫一下车，让冷风一吹，只觉得恶心难受，跄踉着弯下腰，他搀住她抱怨：“你怎么退步了？半打酒就喝成这样。”
　　空腹喝当然会这样，她舌头有点不听使唤，所以懒得顶嘴，他说：“我送你上去，几楼？”
　　她推开他的手：“不好，不方便。”
　　他笑容可掬：“不方便？你刚失恋，就又不方便？”
　　说得她这么不堪，反正宝宝也早睡了，由他跟着上电梯至门前，找钥匙开门：“晚安。”
　　“晚安。”转过身正欲离开，她却“咦”了一声，他便问：“怎么了？”
　　“没有电。”大门处的灯掣失了效果，屋子里黑黑的什么也看不到。他转身走回来：“我替你看看，肯定是保险熔掉了。”他从明处进来，玄关处暗得伸手不见五指，正好绊在玄关阶上，本能的伸手去抓，却只抓住她的手臂，去势太猛，“啪”一声两个人一起跌倒。
　　头顶的吊灯突然大放光明，两个人都睁不开眼睛。习绛绫昏头涨脑，只是好笑，扶着墙壁站起来，半晌才看清面前人影，只是一呆：“你怎么在这里。”
　　黎胜霆的唇角若有若无一缕嘲讽般的笑容：“习小姐，抱歉打扰你了。”
　　“绛绫，这就是你的不方便？”她身后的人唯恐天下不乱一样笑逐颜开，上下打量：“久仰，你定然就是黎先生了。嗯，绛绫，他怎么在这里？”
　　哦，她得想个法子，这情形太诡异了，空气中似有火花正在四溅，确实，他怎么会在这里？突然坏掉的灯掣怎么突然又好了？今天他有闲过来看宝宝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走？
　　她想她是真喝多了，额上无缘无故竟在出汗，她为什么有心虚的感觉？
　　黎胜霆却问：“这位先生贵姓？”
　　不，不要说，她抢着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扬起眉：“我知道你向来不愿意看到我，但你也不必用这种质问的口气。我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吗？”
　　酒真不是好东西，会乱性会失德，还会令人语无伦次，她到底要想个办法，所以强调：“现在这房子是我名下。”
　　简直是在下逐客令了，不管了，只要他肯走，只要他不要再站在这里，什么都不重要。可是……她又惹到他了，他眼底分明有两簇火苗：“习绛绫，我才不管你带什么男人回来！我为什么在这里？我脑子出了毛病才会在这里！”
　　一团糟，她脑子里乱轰轰，理不出个头绪，一个小小身影出现在走廊那头，甜甜的童音令本就混乱的局面更加不堪：“妈咪你回来了，我跟PAPA等你回来吃蛋糕。你怎么老不回来，等得我都睡着了。”
　　打个哈欠，大大的眼睛却充满疑惑的望着陌生人，为什么这位叔叔一副见到鬼的表情？
　　真是糟透了。习绛绫呻吟一声，陆沉却忍不住了：“绛绫，老天，这孩子……”
　　习绛绫却正在回神，吃蛋糕？客厅茶几上确实有一只精美的蛋糕，回过头来再看黎胜霆的表情，活像她欠了他什么似的。不就是一只蛋糕？好似天大恩宠，她微笑：“秘书室代订，相熟那间美美西饼？”六年里她替他订过十一只蛋糕，有时是餐厅代送，有时是送至酒店套间，附配鲜花礼物，端看对方爱好。
　　宝宝插话：“是PAPA开车带我一起去买的，我挑了这个，好漂亮是不是？”
　　亲自买的，怪不得摆一张臭脸，她岂不应该感激泣零再谢主隆恩？她笑：“有没有礼物？我要十克拉以上全美天皇巨钻。”
　　“你不要太过份！”
　　过份？她悲哀的想，说句略带讽意的话就是过份？脸上的笑容却仍是绚丽如花：“黎先生，难得您纡尊降贵，只是我太不识相，或者，我配不上全美天皇巨钻？我累了，黎先生，你可以走了。”
　　“我马上就走，”他冷冰冰的说，转脸对孩子，口气明显柔和下来：“宝宝，今晚跟PAPA回大宅，好不好？”
　　她忍不住：“这么晚了你带他回大宅？他要睡了。”
　　“现在记得你是母亲了？”他眼神冽冷：“孩子从中午等你至整夜，你却带个男人回来。你打算当孩子面留他过夜？无耻！”

第十二章
　　她的怒气上来了，还口：“你凭什么指责我？无耻？我带男人回来叫无耻，那么你呢？你倒是不当着孩子的面，那些小报头条期刊封面，孩子难道不会看见？”
　　他大怒，眉头扬起：“你给孩子看那些东西？”
　　“我永远不会给孩子看那些东西，但总有一天他会长大，他会知道他父亲是行为放荡的花花公子。”
　　“我行为放荡，再放荡也没有你放荡！一进家门就滚在地上，也不怕孩子看见，真有这么饥不择食？”
　　偏偏还有人不怕死的捋虎须：“黎先生，应该说迫不及待比较切实，饥不择食是形容没得挑。”
　　他讲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他是存心来火上浇油。习绛绫晕头涨脑，叫：“闭嘴！”黎胜霆却冷冷道：“你给我闭嘴！”转脸说：“这位先生，你最好马上离开这里。”
　　他凭什么叫她闭嘴？他凭什么赶人？她说：“你没权力赶我朋友走，这是我的家。”
　　宝宝怯怯的仰面看他：“PAPA，我怕。”
　　该死！吓着孩子了，他将宝宝抱起来，掉头向外走去，宝宝叫：“妈咪也来。”
　　他要将孩子带走，带到哪里去？突然仓促得觉到了危险，他却头也不回。她追上去：“你放下孩子。”
　　灯光下他的脸已冷如极地玄冰：“你根本不配做母亲。我的孩子，不用你来过问。”
　　他什么意思？她脸色煞白，宝宝终于哇一声哭出声来，她叫：“黎胜霆，你带孩子去哪儿？”
　　他腿长步子快，进了电梯就按了关门，她只赶得及手拍在电梯门上。前所未有的恐惧铺天盖地的袭来。
　　她一晚上基本没有睡，陆沉先是问，见她不答，倒猜到八九分。陪她发呆，陪她喝咖啡，最后陆沉走了，她还是睡不着。第二天一早就四处打电话，黎胜霆的公寓没有人接听，打去黎家大宅，下人很客气的说：“三少昨天没有回来。”打电话到公司去，值班秘书是一贯的不卑不亢：“副总还没有来上班，习小姐，如果您有重要的事情，可以留言。”
　　她看表，七时刚过，他在哪里？做秘书时，她永远有办法在第一时间联络到他。现在她没有了这本事，她甚至不知道他近来最密切的女友是谁。
　　捱至九时，到长源大厦去。秘书室挡驾：“副总现在没有时间，对不起，习小姐，您没有预约。”最后方笑雪亲自出来见她：“习小姐，请不要为难我们。”
　　她口气坚定：“我一定要见黎胜霆，你们不用拦我。”在她们眼里，与那些撒泼的女人有什么分别？她顾不上了，直闯进去，黎胜霆正通电话，看见她，不悦的扬起眉，讲完电话后才说：“给你五分钟。”
　　她问：“宝宝在哪儿？”
　　“你不必知道。”他口气冷淡：“周未你可以见他，每次两小时，到时我通知你接他。”
　　她动了怒气：“黎胜霆，你什么意思？”
　　“有意见？有异议可以与我的律师商量，打监护权你赢不了。”
　　她极力才压下心里的怒火：“孩子是我生的，你没有权力抢走他。”
　　他嗤笑：“你一个人生得出来吗？”他顿一顿：“经过昨晚，我认为你没有资格做母亲。”
　　他有什么资格？他有什么资格来认定她没有资格？她极力的压制眼底的水气：“你没有权力夺走他，除了金钱，你什么也给不了他。”
　　他针锋相对：“你呢？你连金钱都给不了他。”
　　哦，她真的受不了了，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说出可怕的话来，眼泪已经忍不住了，纷纷扬扬的落下来，她无力的跌坐在沙发里，抬手遮住自己的面孔：“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么残忍。”她连骄傲都没有办法保持，她连自尊都置之不理，他心里划过一丝刺痛，该死！他竟然在心疼。
　　迟疑的伸出一只手去，想轻抚她软软的长发，她伏在那里，全身都因哭泣而抽搐，她在他面前哭过两次，一次是宝宝被绑架，另一次就是现在。她突然抬起头来，他立刻下意识的缩回手。她抬起眼看他，那泪眼竟令他转过脸去。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哭，可是为什么她的眼泪会令他只想……不战而降？
　　天大的笑话，纵横情场这么多年，绝不会败在这女人手里。不过是一时心软罢了，他的脸蓦得一冷：“我已经决定了。”
　　她几乎是歇斯底里了：“我不要你决定！你不能决定我和宝宝。”
　　他不睬她：“五分钟到了，我要开会去了，你可以走了。”
　　“我要孩子。”
　　“没可能，你冷静一点，我不是不让你见他，只是不愿意我们三个人像昨天那样尴尬。变更监护权对你对我对孩子都好。还是那句话，有异议可以去和我的律师谈，再见，习小姐。”他站起来，她几乎要绝望了，他拿商场上那套来对付她，拿最绝情绝意的方式来对付她。她拭干眼泪，声音终于坚定清晰：“黎胜霆，你太小看我了，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不会放弃，你等着接律师信好了，我们法庭上见！”
　　明知是不敌，她仍要以卵击石，她仍要拼尽全力一试。
　　他扬起眉头：“你赢不了。”
　　她扬起脸：“现在说这话为时过早，黎先生，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有钱不等于有一切。”
　　他盯着她：“上法庭势必惊动新闻界。”
　　她微笑：“你开会要迟到了，黎副总。”
　　置之死地而后生，她赌，反正她早已一无所有，唯一只剩孩子，他却连孩子也要夺走。她孤注一掷，赌他不乐意上庭。
　　他脸色阴沉沉的，他是太小觑面前这女人了。他竟然走了眼，原来绵里藏针，适才的脆弱只不过是假相。翻了脸她才露出可怕的一面，他一字一顿的问：“你有什么阴谋？”
　　“阴谋？”
　　“你为什么肯生这孩子，为什么要监护权？”他突然了悟：“股份？家族惯例，宝宝是长孙，将来会有超过三成的股权。”
　　她一掌掴上去，“啪！”一声他脸上清晰浮现指印。他这辈子还没有让女人打过，那目光真能杀死人，她却昂起头：“黎胜霆，这一巴掌是替宝宝打的，你真是不配做他的父亲。”她的声音又快又急：“我是犯了大错才会将孩子生下来，你和你的钱你的股份都下地狱去！我不稀罕，宝宝更不会稀罕！”
　　他语气讥诮：“当然，你稀罕的只是孩子长得像不像陆沉。”
　　她气得浑身发抖，他却继续挖苦：“你的爱情真是感人，不过你一面缅怀着旧情人，一面却带男人回家，不知道你对那个陆沉的爱情，是不是真像你描绘的那样，这么多年来念念不忘。”
　　她气恼得连声音都变了调：“我爱他，我到今天今时今分都还爱他，我带别的男人回家，也改变不了我爱他。”
　　他的目光冰冷：“你爱不爱他和我没关系。”
　　他说得对，和他没关系。她苦涩的笑，和他没关系。
　　他起身要去开会，她突然绝望了，他这样冷静，仿佛任何事情都不能撼动他半分，她真的要绝望了。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涌上来，她一直坚强，或者说，她一直命令自己坚强，可是看到他的铁石心肠，心底最深处仍然是可怕的恐惧。她突然害怕起来，她真的没有把握赢官司，一旦上庭，即使赢了，她和宝宝也将永无宁日。最重要的是……她与他为敌，她要与他为敌。这念头令她发疯。她真的是疯了，因为她竟伸出手去，牵住他的衣袖。
　　她的舌头也不听使唤了，她听到自己低低的声音：“胜霆。”
　　她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他的名字，办公室里静得连冷气的轻嘶都听得到，他有些怔仲的看着她的手，手指纤细柔长，她的面孔苍白。他警告着自己，这女人不过是硬来不成便试软的，可是——他竟然悸动了，只为她低低的唤他一声名字，只为她这样悲哀的看着他。他想，她一旦开口，他说不定真会答应她——他准是要疯了。那么多的女人，或娇或嗔，十八般招数皆使尽了，他从来岿然不动，可是现在他已自乱阵脚，要是她再这样望着他，他真的会心软，真的会让她予取予求。
　　他无声的轻吸了口气，她企求的看着他，他下了决心，将手用力抽回，一寸一寸的抽回。每抽回一分，她就离绝望更近一分，她痴心妄想，痴心妄想虚无飘渺的情份。她真是痴心妄想，他曾经对她表现出的兴趣，也不过是一时兴起，为着她的不同寻常。一旦牵涉到利益，一旦危及到他的自身，他就根本不屑一顾。
　　冰凉的眼泪无声滑落，她猝然松开手，站起来转身离去。

第十三章
　　她一下午找了几家律师行，一听说要和长源的黎胜霆打官司，倒是兴趣浓浓：“习小姐，你想告黎胜霆恶意遗弃？”
　　她忍下叹息的欲望：“不是，我想与他争孩子的监护权。”
　　律师错愕：“监护权？或者说希望我们出面替你要求补偿金额？”
　　她声音清晰：“我不要钱，我只要孩子。”
　　律师越发不解：“监护权当然要争，为了取得恰当的补偿费用。”
　　这么下去，她真的要崩溃了。
　　见到陆沉，她只说：“肩膀借我用用。”
　　结果哭湿他整件西服，他轻拍她的背，她哽咽：“陆沉，你猜到了。”
　　他轻叹：“我们是老友，我当然猜得到。”
　　成串的眼泪掉下去，闭一闭眼，越发脆弱无力：“我爱他。”
　　“我知道。”
　　“我爱他，才将孩子生下来。”
　　“我知道。”
　　“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孩子……只有孩子，在我身边，就像他也在我身边。”
　　“我知道。”
　　“他永远不会爱我，一旦他知道我爱他，只会命令我离开他。他最讨厌女人说爱他，第一天上班他就警告我，要知道本份。”
　　她绝望的攀着他的衣领：“他那样残忍，我求他他都不肯，不肯将宝宝还我。”她仰起脸来，满脸纵横的泪痕：“陆沉，你肯不肯娶我？”
　　“为什么？”
　　“律师说，假若我结婚，并且结婚对象有较好的经济条件，胜算会大一些。”
　　他凝视着她：“就为这个你要跟我结婚？”
　　“你肯不肯帮我？”她急切的问：“你说你爱我——重新爱上我。那你，能不能跟我结婚？”
　　他长长吁了口气：“好，我帮你。”
　　完全是食不知味，陆沉看着她将鱼排切成细细碎啐，哑然失笑：“绛绫。”她有点恍惚的抬起头，他问：“你有没有看过今天的报纸？”
　　她问：“报纸上有什么？”
　　“黎胜霆新女友”他递过来一份娱乐报纸：“当红女明星苏眉眉，他早晨七时离开她的香闺让记者拍到，风头真劲。”
　　她低下头继续切鱼排：“你什么时候肯看这种小报了？”
　　“我替你看，也许可以派得上用场，法官一定对这花花公子没好感。”
　　她放下刀叉：“可是法官一定对长源有好感。”
　　陆沉笑嘻嘻的，正要说什么，突然脸色微微一变，习绛绫那样心细的人，自然觉察，回头向餐厅入口望去，见到熟悉的窈窕身影，方笑雪。
　　她和长源的两三同事一起，见到她微微一笑，看到她对面的陆沉，脸色也变了。但只是一秒之后，即若无其事的继续微笑：“习小姐，陆先生。”长源的几位同事也向她打招呼：“习小姐。”
　　不过说了几句寒喧的话就走开，她仔细观察陆沉的神色：“你回来后还没有见过方小姐？”
　　他耸耸肩：“我见她做什么？我见你就够了。”
　　她又低下头去，声音也低下去：“对不起。”
　　他却还是笑嘻嘻的：“对不起什么？”她见他依然装糊涂，也不点破。只撇开话题道：“我答应猎头公司那边，昨天他们回话说，台实董事长秘书出缺，可能这几天就要面谈。”
　　台实是老派企业，以行事沉稳著称。他讲笑话：“真的？那你岂不是有望做终身员工，一辈子在台实待下去？”
　　她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只有你会挖苦。”
　　头痛得像要裂开一样，她依然睡不着，翻来覆去大半夜，眼睁睁看着天亮，只得吃了一粒安眠药。药物作用起来，方才迷迷糊糊睡去了。醒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单调急促的铃声响着，密闭的窗帘遮住了阳光，室内光线晦暗。她定了定神，方才想起是门铃声，一定响了许久了，慌张下床去开门，忽然听到门锁开锁声。
　　有钥匙的没有别人，她迟疑了一下，才想起来，连忙捞过睡袍披上，脚步声已由远及近，他推门进卧室来。见到她一怔，目光却不由自主顺着她白晰的颈往下，睡袍的领口很低，软缎的料子仓促间滑下去，露出雪色的肩，温腻的曲线隐绰显出春光乍泄。
　　他喉咙有点发干，他最近真是失常，明知这女人像木头一样乏味，而且他又不缺女人，可是心里像有簇小小的火苗，正试图熊熊的焚烧起来。
　　她连忙揪住自己的衣领，不知为何有丝怯意：“黎先生。”
　　“对不起，我以为你不在。”他转过脸去：“学校需要宝宝的证件，我过来拿。”
　　悲哀的神色又重新浮现，她垂下头去。忽然听他说：“律师信我接到了，你动作很迅速。”她唇角幽幽浮上一个微笑：“有什么话请直说。”
　　明知他是专程来一趟，取东西这种小事哪里能劳动黎副总亲自过来？他的时间都是金钱，他势必是找她来谈判的。果然，他说：“很好，那我也不兜圈子了，事情虽然到了如今的地步，也并不是不能挽回。你我都不想让这事情闹大对不对？何况你并没有胜算。”
　　冷气真凉，她揪着衣服，像揪着心一样。半晌才出声：“我要孩子。”

第十四章
　　“我并不是要夺走孩子，你依然可以见他。”
　　她突然生了倦意，他永远不会知道她要什么——她咎由自取，一切都是她活该。
　　可是，有点惊诧的发现他眼里也有倦怠？或者他的新女友又令他不能满意，苏眉眉抑或又缠他太紧？他为什么心浮气燥？
　　电话响起来，她去接，陆沉问她：“你要不要过来看看喜贴？”
　　“你决定好了。”
　　他笑起来：“是我们结婚，你怎么事事要我定？”他特意强调“我们”两个字，她叹了口气：“我都听你的。”
　　“那好吧。”
　　挂上电话才发现自己没有穿鞋，地板冰得脚底寒飕飕的，拖鞋一只在床前，一只在床下，她走回去弯腰去拾鞋，一松手睡袍又顺着肩滑了下去，真要命，简直像是故意。
　　蓄意，这样的招数见得多了，他却被蛊惑了——软缎的料子滑不留手，轻轻一使力就将她揽入怀中。连他自己都不置信，上次的经验糟透了，可是为什么心里却是焚焚如火的渴望？她倒吸了一口气，他在做什么？细密而灼热的吻烙在她颈上，微酥麻痒，她挣扎：“黎胜霆。”
　　他却以吻封缄，令她说不出话来。“不……黎胜霆……”事情怎么突然演变成这样？呼吸的频率更加紊乱，他的手已滑入她衣内。他着了道，美人计，明知是美人计，她要孩子，所以才肯给他甜头，可是他欲罢不能，他眼睁睁看着陷井而后一脚踩进去。停不下来，他要她，从来没有这样迫切。
　　她想推开他：“不行。”他知道不行，确实不行，可是该死，他停不下来，他的吻缠绵挑逗，他的手像鱼一样游走，睡袍的带子松散了，恶心……依然是恶心……她用力推开他：“不要碰我，脏……”他的唇却不由分说再次堵上来，她不要，太多女人，她只觉得肮脏恶心。可是挣不开，他的手臂牢牢的禁锢着她。越是挣扎，越是挑起更激烈的情火。上次的失败令他改了方式，他一径吸吮在她最敏感的颈中，轻轻的咬啮诱惑。她根本不是对手，她在意乱情迷里终于发出低低一声呻吟，她的手终于情不自禁的抵在他胸前，排山倒海的眩晕迎面袭来，地狱的火热迎面袭来，她永堕于万劫不复。
　　……
　　难以置信，真是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这样混乱的局面下，她竟然跟他上床？他会怎么想？陆沉知道了会怎么想？她用力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更大的危险，连忙下床打开抽屉，没有，再换下一只抽屉，没有……真糟糕。
　　“你找什么？”这女人真是无可理喻，自己更是无可理喻。事态完全失控，他是昏了头了，才会栽在这女人手里。无明火渐渐燃起，气她，更气自己。这样拙劣的圈套，他竟然一头就栽进来。可是——她到底在找什么？
　　她终于回答他：“避孕药。”
　　无明火终于摧枯拉朽腾腾而起，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这样生气，话一出口就是讥诮：“确实，一错岂可再错。”
　　她掉转头来看他，一错再错，那么，他也认为是错了？他也在后悔？他究意将她当成什么？一时兴起的床伴？想起适才的一切，无限的怒意与懊悔。
　　她的脸色他看在眼里，她确实是不想与他上床，哪怕刚才最亲密最昵然的那一刻，她也不过是身体上的反应。
　　“你怎么连这个都没有准备？”
　　准备？她为什么要准备？直起身来冷冷看着他：“黎胜霆，我不是你的任何一位女友，不知道黎三少会随时宠幸，所以我没有准备。”话里的锋芒令他本来就混乱的思绪越发混乱，他上了她的当，她还在这里肆意嘲笑他，嘲笑他的失制。她是蓄意，蓄意诱惑他，成功之后再来践踏他的自尊。
　　“习绛绫，你也别太得意，不要以为和我上床就能代表什么，你知道和我上床的女人多得很。”
　　她的手握成拳，她气得微微发抖：“我知道在你心里将我当成什么，我才不愿意跟你上床，我马上就要结婚了，你给我见鬼去，黎胜霆！”
　　心里像是最柔软的地方猝然被利器刺中，他本能的拒绝这种刺痛：“结婚？恭喜！不知是哪样的人物，让你会有结婚的想法，你不缅怀你的旧情人了吗？或者，你还是想最后缅怀一次，才肯跟我上床，不知道我有没有令你想起你的陆沉。”
　　她竟然又拿他来做替代品，他竟然上她的当。气不过的是自己，不能言喻的怒气与愤恨横噎在胸口，怪不得她迫不及待的找避孕药，她害怕和自己再有什么可能。他冷笑：“找到药没有？没有下楼去买，我比你更担心，一个宝宝就足够了！”
　　他的话戳中她心里最痛楚的一面，她站在那里，不声也不语，只是冷冷看着他，那目光里的恨意令他心里越发的焦灼——她恨他，恨他提及孩子。孩子也不过是她对旧情人的怀念，她根本就不想替他生孩子，宝宝也只是因为像陆沉，她爱的只是陆沉。她压根不稀罕他的孩子。一想到这个他就怒火中烧：“要不要我下楼替你买？或者我应该识趣一点快点离开？免得在这里提醒你和你上床的不是陆沉。我今天真是有幸领略，上次你头脑清醒，所以才像块木头一样，这回你是将我当成陆沉了吧？所以才会有那种媚态迎和……”
　　他的话一刀一刀剐在她心上，她尖叫：“你给我住口，我受够你了，黎胜霆！我爱陆沉，我这一生一世都爱他，现在我就是和他结婚，我马上就要成为他的妻子。今天的事是意外，你别妄想我跟你还有什么纠缠不清。”
　　他妄想，他妄想？从来没有人将这词用在他身上，这世上只有他不屑一顾，绝无他得不到。陆沉，原来她要嫁的是陆沉。怪不得她会这样歇斯底里，他讥诮笑着：“那我真要恭喜你，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么多年来心机没白费。你放心，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你嫁给谁我都不关心，今天的事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你和你的陆沉放心去进教堂吧！”
　　他穿上衣服，摔门而去。
　　她跌坐床上，浑身的力气都似被掏空。最后的几句话像一把很钝很钝的锯子，缓缓锯着她的心，他说：“我对你一点兴趣也没有。”那么，刚才的温柔缱绻不过是逢场作戏，一时兴起的逢场作戏。可笑，最亲密的那一刹那，她还无能为力的沉溺下去，飞蛾扑火，下场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该死！该死！诅咒着莫名的失落，迈表上的指针已超过限速，隐约可以听到车外的风声，他却一点也不想减下速度。心浮气燥的感觉挥之不去，下意识的为自己寻求解脱，在下一个路口转向。
　　按门铃，苏眉眉一张美丽的面孔呈现又惊又喜的妩媚笑容，声音也是爱娇可人：“霆……怎么没打电话就过来了？”他恶狠狠的吻住后头的话，籍由此甩开脑中混乱的思绪。
　　疲倦之极，睡意涌上来，纤纤的手拨开他的额发，露出俊朗的额头，朦胧间只听轻轻的叹息：“霆，我爱你。”无可奈何的温婉，声音低低的，仿佛是他最熟悉的声音。
　　几乎是下意识的，脸偏向温软的素手，他在沉沉的睡意里呢喃了一句话语……太困了，他睡着了。
　　都市的早晨，并非美妙。窗外灰蒙蒙的天气，阴天，一切都是暧昧不明的灰色，楼宇在视线里像林立的枯木，等不到逢春的那一日。
　　苏眉眉望着窗前伫立的男人。傲人的外表依旧俊美，只是，为什么总觉得眉宇间是挥之不去的疏离？她永远不可能走入他的世界，但偶尔，会幸运的接近，比如昨晚。只是明明感受得到他的怒气与失落，却永远不会明了原因。外间传说他永远不会对谁动真心，这么多年花花公子做下来，也没见他为谁坏了道行。只是——递上一杯牛奶，温柔的说：“吃了早餐再走吧。”
　　他向来不会留下来过夜，昨天是例外。他接过杯子去，继续望向窗外。她叹了口气，并不应该，可是终究是忍不住，幽幽的问：“绛绫是谁？”
　　那两个字果然令他极快的回过头来。她将心一横，直直的与他对视：“你可以拒绝回答。”

第十五章
　　他那样聪明，只问：“我昨天说了什么？”
　　无奈的微笑浮上唇角，她即将永远被放逐，而她无能为力，就像昨天乍听到的那一刻，便已明知绝无生机。
　　“你说……”她微笑着，慢慢的复述他临睡前最后那一句话：“绛绫，我恨你。”
　　这五个字不啻炸弹，大大的震动了他，他的目光里错综复杂，她看不明了，正如她永远无法接近。他浑身散发森冷而危险的气氛，最后，他说：“你最好永远忘掉我说过什么。”
　　他走了，窗外开始下雨，远远看见他的车子驶离，飞驰远去，永远离去。
　　下雨了，习绛绫看着雨势并不太大，所以没有带伞，结果短短路程，淋得薄薄的外套湿透了，贴在身上。在会客室里一坐下来，空调吹得人不由打个寒噤。冷……也不完全是空调的原故，更大的成份是取决于对面的他。
　　他只说了一句话：“宝宝在路上，马上就到了。”便再不出声，也不再看她，只低头看手头的文件。两个钟头的会面，他还在一旁虎视耽耽。她只觉得倦怠到了极点，如果可能，她只选择永远不要再见他。
　　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的目光也终于落在她湿淋淋的头发与衣服上。他说：“去休息室，那里有浴室。”
　　“不用。”简单的表明态度。
　　无可理喻的感觉又涌上来，他最近这样易怒，或者说，她总有办法令他生气。有意的将语气放得冷淡：“我不是为你，我怕你感冒，再传染给孩子。”
　　结果，她只去将头发擦干，衣服没有办法，冰冷的贴在身上。衣橱里只有他的几套备用衣服，不愿再沾染他的气息，她想也不想就关上橱门。
　　宝宝到了，几乎是扑入她怀中：“妈咪！”
　　她怕湿衣沾到孩子，才发觉适才真是太欠思量了，连忙说：“等一下，妈咪去换件衣服。”
　　结果，还是穿了他一件衬衣，太大了，袖子折了两折，宝宝倒是高兴：“妈妈穿这个好可爱。”
　　搂着孩子，像是隔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宝宝的小手抚上她的脸：“妈咪不哭啊。”眼泪忍回去：“妈咪不哭。”握着他的手，只仔细的端详，像是想将孩子的模样刻在心里。就像此前每年的机场分离，肝肠寸断，无以为继。
　　望向沙发那头遥远的他：“我带孩子出去走走。”
　　“不行。”
　　冷淡残忍的声音，提醒她不过是奢望。她轻轻吸了口气，手也在微微颤抖。宝宝有丝怯意的回过头去：“PAPA，妈妈要哭了。”
　　他没有放下文件，也没有抬头，似乎用尽心里的自制才可以不去看她——明知见到滂沱的泪眼，也许就马上心软。可是不抬头也仿佛能看到她的泪光，就像是一只手揪着他的心。他心烦意乱的扔下文件，果不然，她楚楚可怜的企求般望着自己。
　　该死！硬生生逼迫自己忽视她的无助。为了提醒她，更为了提醒自己，问：“不知道喜期是哪一天，我有没有荣幸去喝喜酒。”
　　她低下头：“我不想和你吵。”
　　还不如说，她是不屑了。气氛莫名的冷凝，他沉沉的看着那母子两个，她将孩子揽在怀里，警惕而戒备的看着他。母子两个都瞪着一双清亮乌黑的眼睛，他说：“你又吓着孩子了。”伸手就要去按宝宝。她本能的向后微微一缩，厌憎与嫌恶的表情写在脸上：“别碰孩子，你答应两小时。”
　　揪心的痛，太阳穴突突乱跳，他忍不住：“习绛绫，我不是恶魔，我是孩子的父亲。”
　　她不想将宝贵的两个小时浪费在与他的争吵上头，她已身心俱疲，只说：“走开。”
　　心只是抽搐，难受，他从未知晓尝试过的难受。仿佛有谁用一把匕首在那里搅着，这女人——只是因为面前这女人，渐渐泛起钝痛，她面孔苍白，身体孱弱，可是他竟然无法匹敌。一千遍一万遍的诅咒，诅咒着自己的魔魇，他是着了魔。
　　她安静的抱着孩子坐在那里，孩子也安静下来，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眼里的恨意与绝望越来越清晰，他无法忽略，，她要跟别人结婚了，太可笑，这么多年来竟是她。他只以为是一种习惯，直到面临失去才醒悟，可是太迟了，哪怕她就在他面前，他也永远不能触及到了。她的恨意与绝望，令他陷入冰冷，令他也一分一分的绝望，他离她越来越远，直至永远失去。
　　失去，心脏直直的向下坠去，坠向永无止境的绝望。
　　时间到了，他说：“宝宝，过来。”
　　留下孩子，才会有见她一面的机会。哪怕她恨他，总好过……对他视而不见……总好过……见不到她。
　　她紧紧抓着孩子的衣服，像是绝望了，眼里早已没有了眼泪，只剩了寒意，刀锋一样锐利的寒意：“黎胜霆，我恨你。”
　　他低声答：“我知道。”
　　又苦又涩的三个字，他忽然想起来，想起昨天夜里，那声低低的叹息一样的声音，因为轻，他几乎以为是她的声音，那声音说：“霆，我爱你。”
　　做梦，所以才以为是她，以为是她在身旁，他记得自己说：“绛绫，我爱你。”而后，安心的睡去。
　　像是有人狠狠的撕裂开什么，他用力推开她：“你可以走了。”
　　她终于放了手，不哭也不闹，安静的看着他，那目光空洞而森冷，而后，恋恋不舍的望向孩子。阔大衣服里削瘦的面庞，只有看孩子时，才会露出温暖的神色。那孩子，也不过是为了别人——为了肖似别人。
　　无穷无尽的痛楚与刻骨的绝望，他紧紧搂着孩子，仿佛只有孩子才能证明他曾拥有过她，在她心里占据过一席之地。而今天却只剩下敌对，她说：“黎胜霆，我恨你。”
　　一字之差，他永远也可望不可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