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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狱岛事件
作者：时晨
内容简介
 传说，生前犯了罪，即便瞒过了世人，死后也会落入孽镜地狱。罪恶的灵魂会在那个时候现出原形，为所犯的罪行付出代价，受到地狱之火的灼烧，为时八千六百四十亿年。 镜狱岛，一座与世隔绝的小岛，岛上设有一家关押罪犯的精神病院。一位失忆的女子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正置身这座与世隔绝的精神病院中，充满恐惧的她，要面对的是上百位精神病罪犯。在与众人的接触中，她察觉自己的身世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她究竟是谁？在这个充满谎言的岛上，她将如何逃出生天？ 与此同时，数学家陈爝接受刑警唐薇的邀请，前往镜狱岛调查一起密室杀人事件。精神病院前任院长惨死在禁闭室中，凶手却不知所踪。随着调查的深入，诡异的事件接二连三地发生，陈爝意外发现，这座小岛上竟然隐藏着一个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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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登场人物
<table ><tr><td colspan="2" >南溟精神病院·工作人员</td></tr><tr><td >徐鹏云（60岁）</td><td >前任院长</td></tr><tr><td >郭宗义（55岁）</td><td >现任院长</td></tr><tr><td >庄　严（47岁）</td><td >主治医师</td></tr><tr><td >吴　超（35岁）</td><td >主治医师</td></tr><tr><td >袁　晶（48岁）</td><td >护士长</td></tr><tr><td >梁梦佳（25岁）</td><td >护士</td></tr><tr><td >齐　磊（40岁）</td><td >警卫队队长</td></tr><tr><td >谢　力（25岁）</td><td >警卫</td></tr><tr><td >姚羽舟（27岁）</td><td >警卫</td></tr></table>
<table ><tr><td colspan="2" >南溟精神病院·病患</td></tr><tr><td >朱　凯（33岁）</td><td >绰号“瘦子”</td></tr><tr><td >于金龙（41岁）</td><td >绰号“佐川”</td></tr><tr><td >司红艳（30岁）</td><td >绰号“新娘”</td></tr><tr><td >杨　俊（32岁）</td><td >绰号“堂吉诃德”</td></tr><tr><td >叶　萍（36岁）</td><td >绰号“奶妈”</td></tr><tr><td >黄文正（60岁）</td><td >绰号“教授”</td></tr><tr><td >姓名不详（？岁）</td><td >绰号“密室小丑”</td></tr></table>
<table ><tr><td colspan="2" >其他</td></tr><tr><td >唐　薇（32岁）</td><td >刑警</td></tr><tr><td >陈　爝（28岁）</td><td >数学家</td></tr><tr><td >韩　晋（31岁）</td><td >小说家</td></tr></table>

序 章
韩晋老师台鉴：
东风握别，春复徂秋。这个月来多为杂事忙碌，未由一晤，不知近来身体可好？
因为工作的关系，近期我都会在纽约，暂时不回国。书籍出版的事宜，老师可以和我的助理小刘商议。是的，就是老师曾经见过的那个戴眼镜的女孩。另外，老师拜托我搜集的资料，连同这封信，一起快递给您了。近闻上个月，为了调查一起杀人事件，您和陈教授去了一次海南。不知这次需要的资料，是否同案件有关？如果方便的话，老师能否将案件相关的笔记快递给我。关于陈爝先生参与调查的案件，读者还是很有兴趣的。
言归正传。昨天正巧去拜会了美国著名的精神病学家拜尔德·布朗（Baird Brown），想起老师让我帮忙收集精神疾病方面的资料，便和他交流了一番。回去之后，颇有感触，布朗先生的渊博和幽默令我难忘，更重要的是，他让我重新认识了精神病学，颠覆了我对精神病人的看法。他给我讲了一则关于盎菲斯比纳岛（Amphisbaena）的故事。
在古希腊罗马时代，精神病被认为是体内的黑胆汁过多造成的。提出这个说法的人，是希腊医学家希波克拉底。他认为，人体内存在着四种基本的体液：血、黏液、黄胆汁和黑胆汁。四种体液如果正常地混合起来则健康，如果其中某一种过多或过少，或它们之间的相互关系失调，人就会生病。现在看来，这种体液学说自然是可笑之极的，但在当时，这种说法是主流，信奉的人不少。
但到了中世纪，对于精神病的解释权又回到了宗教学家的手中。当时的人们坚信精神病发作的原因，是恶魔作祟。精神病人被视为魔鬼附体，他们被送进寺院中去，用祷告、符咒、驱鬼等方法进行“治疗”。不仅如此，他们还残酷地对待那些精神病患者，对他们用刑，比如烙铁烧炙皮肤、用长针穿舌头等。人们天真地以为，躲在人体中的魔鬼能够感受到宿体的痛苦，这样可以使之无法栖身。当时，无数支持精神病人的智者被迫害，成千上万的精神病人被侮辱，被杀害。
就在这之后，愚人船（Narrenschiff）出现了。
在专门的精神病院设立之前，大多数精神病人会被送到一艘船上，接着被放逐到海上自生自灭。这种船载着那些神经错乱的乘客，从一个城镇航行到另一个城镇。这种习俗在德国尤为常见。十五世纪上半叶，纽伦堡有六十三个疯子登记在册，其中三十一人被驱逐。一三九九年，在法兰克福，海员受命带走一个赤身裸体在街巷中游走的病人。十五世纪初，美因茨以同样的方式驱逐了一个疯人罪犯，将其送到茫茫无际的大海上。
就这样，无数艘愚人船在大海上飘荡。水域和航行隔离了他们。病人被囚在船上，无处逃遁。
船上的精神病人们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生存。但是，在一望无际的海上，精神病人要如何生存呢？他们没有水和食物，思维又不正常，那么，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想必您也能猜到了。是的，惨烈的杀戮在愚人船上开始了。精神病人为了食物，开始互相残杀，因为生存是本能，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愚人船上的病人越来越少，能够活下来的，都是一些穷凶极恶的精神病罪犯。他们无所畏惧，即便面对神灵也会肆无忌惮地嘲讽和唾骂，对于普通的民众来说，他们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传说，这些愚人船上的恶魔并没有死在海上，而是一同漂流到了一座荒岛上。您能想象吗？成百上千个精神失常的罪犯，登陆一座岛屿，他们占岛为王，使之成为真正的地狱。人们称这座岛为盎菲斯比纳岛，或者地狱岛。
第一个发现并活着从盎菲斯比纳岛回来的人，是一个名叫赫布·朗费罗（Herb Longfellow）的青年水手。
朗费罗跟随一艘货船远航，这条航线他走了十年，从未发生过意外。只是那一次，不幸降临在他的身上。滔天巨浪毫不留情地把他们的船只拍得粉碎，水手们纷纷掉进大海。正当他们感到绝望的时候，海浪又将他们推上了一座孤岛。庆幸大难不死的水手们相互击掌表示庆祝，感谢上帝没有抛弃他们。可是，这些可怜的水手并不知道，他们所在的这座岛，是比地狱恐怖十倍的盎菲斯比纳岛。
水手们起初并没有感到奇怪。他们生火烤鱼，准备在晚上好好休息一番。虽然经历了一场劫难，失去了许多伙伴，但他们并不灰心，至少他们还活着。吃饱喝足后，疲倦的水手们开始渐入梦乡。他们很疲惫，睡得很沉，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打搅他们的美梦。可是，一声凄惨的尖叫把他们吵醒了。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了？”年长的水手揉着惺忪的眼睛，问道。
众位水手面面相觑，大都显得莫名其妙。老水手感觉不对劲，又点了一次人数，发现他们少了一名同伴。大家一致认为，刚才的惨叫一定是这位失踪的水手发出的。月亮冷冷地挂在半空，四周一片漆黑。水手们心里毛毛的，对于未知的事物，谁能不怕呢？可是，同伴有难，总不能见死不救吧？最后，大家互相打气，手里摘了些树枝木棍当武器，一同朝传出尖叫声的地方走去。
周围除了虫鸣声，什么都没有。或许是害怕吧，水手们相互间靠得很近，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呼吸时吐出的气流。他们小心翼翼地进入丛林，走了大约十几步，带头的人停下了。接着，又是一阵凄惨的尖叫声。而这一次的尖叫，并不是受到了伤害，而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是的，他们找到了那位失踪的同伴。遗憾的是，无论怎么看，那位同伴都不可能再活过来了。因为一个四肢被切除，开膛破肚并且挂在树上的人，无论如何都不会活着。
“这座岛上有魔鬼！”年长的水手惊呼起来。他想起了海上的那些传说，流传于水手之间的那些故事。“快走！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重新打造一艘可以出海的船并非易事，就算十几个水手齐心协力，也非一朝一夕之事。上帝并没有给这些可怜的人们太多时间，第二起杀人事件，在他们登陆盎菲斯比纳岛的第二天发生了。而这一次，被杀死的是两位水手。水手们的头颅被魔鬼带走了，没有人听见夜里有动静，更别提尖叫声了。恐惧像一把巨大的雨伞，笼罩在水手们的心头。从那天之后，每个晚上都会有人被杀，死状一个比一个惨烈。就算每个晚上有人轮流守夜，也仍会有水手失踪。他们坚信这是恶魔的力量，可以在众人的监视下，轻易地杀人。
“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一秒钟也不能等了！”朗费罗提议道，“现在就离开这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不然，我们都会被岛上的魔鬼杀死！”
“可是，我们没有船啊！如果用简易的木板做成木筏，很快就会被海浪冲散，结果还是会死。”水手们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他们要渡过的是一片海洋，而不是一条河流。朗费罗的建议没有得到同伴们的支持，他们打算继续留守在盎菲斯比纳岛上。
时间一天天过去，每天都有人被杀害，凶手的杀人手法极其残忍，而且极不符合常理。就算在众人监视下，魔鬼依旧可以随意地杀人，没人知道它是如何办到的。精神上的压力大过肉体上的，剩下的水手们精疲力竭，不少人开始尝试自杀。不仅如此，大部分人开始产生幻觉，有的说目击到许多赤身裸体的男人在树林里走来走去，也有人声称见到了浑身是血却像蜥蜴般爬行的女人，更有甚者，说见到了这座岛的主人，是来自地狱的撒旦。
“是愚人船上的罪犯。”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们都是疯子，会把我们全都杀死。”
水手只剩下五个人了，他们目睹了同伴的死亡，行为开始变得奇怪。其中，有个男人开始对着大海唱歌，跳着诡异的舞蹈。他疯了。朗费罗知道他们都会疯，他告诉自己，必须要离开这座岛，就算死在海上，也不能留在这里等死。计较已定，朗费罗一整晚没合眼，连夜把木筏扎紧，又带足了水和食物。他劝说另外几个人同他一起走，可是大家都不愿意。作为航海专家，他们知道这等同于自杀。
百般无奈，朗费罗只能相信自己了。他乘上木筏，离开了盎菲斯比纳岛。
经过一天一夜的漂流，木筏实在是支撑不住了，散了架。朗费罗抱着残木，浮在海面上，奄奄一息。就在这个时候，奇迹发生了，一艘远航的货船救了他。船员们给他面包和热汤，但是，恢复精神的朗费罗依旧不肯说话，问他任何问题，他都一言不发。大家觉得这个人一定是受了刺激，脑筋出了问题。直到一周后，朗费罗才慢慢恢复正常，开始给大家叙述那一段诡异至极的事。于是，盎菲斯比纳岛的恐怖传说，逐渐开始在远洋水手间流传。
怎么样，老师听了这个故事，是不是觉得极不可思议？一座净是疯子的岛，光是想象就令人毛骨悚然了吧！这种奇怪的地方在世界上到底存不存在呢？我想应该不可能吧！这种地方，只会存在于传说中。
真是不好意思，不知不觉写了这么多废话，又打扰老师休息了吧？我这个人太啰唆，一动笔就停不下来，还请老师多多包涵。书短意长，很多话就不一一细说了。另外，关于陈爝教授最新的案件笔记，请您务必影印一份，寄送给我。真想早日读到！
多劳费心，敬候老师回谕。
薛飞敬上
二〇一六年一月

第一章
<h4>1</h4>
最先感觉到的，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仿佛有几百只铁锤，同时敲击着我的大脑。我强忍住那猛烈的眩晕感，睁开了仿若黏合般沉重的双眼。我最先看见的，是灰白色的天花板。视线移动，在天花板的右边角落，有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蜘蛛很壮实，个子也不小，我甚至能望见它长腿上细细的绒毛。此刻，它蛰伏在网上，动也不动。
环视周围，这是一个四面由灰色墙壁围绕，二十平方米左右的房间。
房间的中央，有一张铁床，床上铺着白色的被褥，而我就躺在这上面。白色的棉被上有许多小块的污垢和星星点点的霉斑，除此之外，还覆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在我左边的墙壁上，有一扇窗。可是，窗户被铁丝网焊死了，除了铁丝网外，还有几根钢柱伫立在窗口。恶浊的房间里，散发着一股消毒药水的气味。周围暗沉沉的，对我来说，这里看上去很陌生。
想举起右手，可是失败了。我发现四肢被深褐色的皮条固定在了铁床上，只能微微抬起头，查看一下四周的情景。我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没有内衣。衣服并不合身，套在我身体上，显得很宽大。病服不仅肮脏不堪，还有一股闻之欲呕的霉味。
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躺着，尽量集中精神，思考着一个问题。
——我是谁？
好冷，我感到全身冰凉，背心沁出了冷汗。
大脑一片空白，犹如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袋也嗡嗡地响起来。除了我是个女人，对于自己的信息，什么都想不起来。一种深深的恐惧感将我包围，令我屏声静气，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战栗！
是做梦吗？我是身处梦境之中吗？
虽然我盼望如此，可是，意识却如此清醒，手腕被皮条勒得生疼，这一切都否决了我的想法，浇灭了我仅存的一丝希望。
——我是谁？
房间充满惶惶不安的气氛，我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未知的事太多了，像是一个旋涡，把我生生拖入其中。上帝，求求你，让我记起一切！我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抖，全身的肌肉都在搐动，大脑的血管似是随时会胀裂开来。
陡然间，一股血直冲脑门，我的喉咙口涌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惊恐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
战栗的感觉一直徘徊在近旁，驱散不去。我试图让自己冷静，让大脑运作起来。这里看上去像是医院，但是，医院为什么要把窗户全都堵住呢？就算是因为楼层太高，考虑到安全，这样的设计也太奇怪了！况且，如此污秽的房间，真的是医院吗？如果是在医院，那为什么要把我囚禁起来？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然而，房间里却只有我一个人。
就算使出了全身力气挣扎，四肢也纹丝不动，我被死死地绑在了床上。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呢？我不知道，说了也没人会听吧！热泪滑落，现在的我，恐怕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想到这里，我不禁狂笑起来，像个疯子。
疯子？对，或许我就是个疯子！目前看来，这只怕是唯一合理的解释了。
吱嘎——
伴随着沉重的声音，有人推开了我右边的铁门。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令我发出一阵短促的叫喊声。同时，我的心也扑通扑通，激烈地跳动起来，好像随时会从我的胸膛窜出来一样。
“你醒了？”进屋的人说道。
我努力抬起头，视线追随着他。这是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男子，四十岁上下。他披着一件白大褂，像是医生。皮肤看上去有些黝黑，一张国字脸和宽广的下巴，方方正正，有种坚毅的感觉。他的眉毛很低很粗，眉骨突出，鹰钩鼻，嘴角两端微微下垂，形成字形，给人以严肃的印象。鼻子下面留着两撇八字胡，又为他增添了几分英气。
总而言之，这个男人的外貌并不惹人讨厌。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是谁？”我大声尖叫，上气不接下气。
中年男子并不急着回答我的问题，或许他根本没想要给我答案。他只是拖过一张椅子，坐在我右边，然后拿出一支水笔，在记事本上写着什么。我犹如被施了魔法，明明有许多问题想问，关键时刻却哑然失声，只是呆呆地瞧着他写字。房间内异常的安静，我能听见水笔尖和纸张摩擦发出的沙沙声。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姓庄。”他语调很平静，也没有抬头。
“我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会被绑着？”我只觉得思绪纷乱，问题脱口而出。
“病情越来越严重了，你还记得你的名字吗？还有，你为什么会被绑起来？”他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眯着眼睛看我，“或者说，这里是什么地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我冲他摇了摇头，像个白痴。
“看来必须进行手术。”庄医生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像怜悯又像嘲讽。
“手术？为什么要手术？我得了什么病？”
“你还不明白吗？”庄医生沉声道，“这里是南溟精神病院，你是我的患者。因为你袭击了其他病患，并且情绪非常激动，我们必须把你控制住。我给你注射了镇静剂，让你好好睡了一觉，只是没想到竟然会导致失忆症的发作。”
南溟精神病院？我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无论如何抗拒这个消息，我内心深处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是的，我是一个精神病人，不然又如何解释我的记忆呢？如果大脑没有损伤，为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除了我是个女人——这恐怕是我唯一知道的事了，我几乎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我听见自己哭出了声，四肢依旧被死死地捆在床上。
也许是出于怜悯，庄医生把笔记本插入口袋，然后给我解除了皮带的束缚。
我支起身子，弓着背坐在床上痛哭，热泪从脸颊滚落，怎么擦都止不住。庄医生没有阻止我，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我从一开始的轻轻啜泣，到用尽浑身力气放声大哭，以此来释放内心的悲愤之情。
“你还记得自己的相貌吗？”庄医生柔声问道。
“不……不记得……”我用牙咬着自己的拳头，想竭力制止抽泣。
我会是什么样？丑陋或者美丽，对现在的我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庄医生从床边的抽屉里，取出了一面椭圆形的镜子，然后交到了我的手中。我接过镜子，心中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别看！别看！我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双手紧紧握住镜子的两端，在面前举起。然后，把视线投射到镜面。
然而，镜中回望着我的那张脸，是如此陌生。
我在心里尖叫起来。镜子里的女人大约二十多岁，瓜子脸，皮肤白皙，五官十分清秀。双唇闭合时，嘴角下方还有一对浅浅的梨窝。镜子里的我，一头栗色的乱发披在肩上，双眸充满了惊恐的神色。这是我的眼睛？说不上大，但眼角斜长，显得很宽。这是我吗？为什么感到如此陌生？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面对着镜中陌生的自己，我受到的冲击力还是太大。
我浑身发抖，心情难以言喻。
这时，站在我身边的庄医生问道：“想起些什么了吗，名字也好，身世也好？”
见到自己的容貌，除了惊讶外，我什么都感觉不到，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抬起头看着庄医生问道：“你说我因为袭击其他病人，才被注射镇静剂，导致失忆的。那从前的我有没有记忆？我精神方面的问题是什么，精神分裂症、抑郁症还是人格障碍？”当我说这些话时，连我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潜意识中，我似乎对精神方面的疾病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而庄医生似乎不太想和我解释清楚，他说：“我下午还有个讨论会，而你，现在必须回病房休息。根据你的病情变化，我会重新拟一份治疗计划。无论如何，你需要手术。放心，手术很安全，到时候你的病症会缓解，甚至痊愈。”
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我感觉到内心紧张起来。
“那我的名字呢？我叫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我是谁吧？”我说。
“编号A2047，是你在这里的名字。”庄医生用平淡的语气回答道。
“可是……”
“其他方面的事，你以后会了解的。”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这个动作在我看来十分做作。“我没时间了，待会儿我会让护士带你回病房。”
他转身朝大门走去，离开房间后顺手带上了门。
<h4>2</h4>
庄医生走后，我就一直坐在床上，怔怔出神。
没有一点记忆，脑子里完全是空荡荡的。仿佛在一个黑暗的空匣子里寻找什么，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摸不着。我闭上眼睛，努力回忆，我是什么职业？哪所大学毕业？学的是什么专业？结婚了没有？恋爱了没有？父母是谁？什么也想不起来。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走动，走得很慢，直到窗口才停下了脚步。
我站在被铁丝网焊死的窗内向外眺望，看见墨色的乌云在天空翻滚，沉沉的似要坠下来，犹如一张拙劣画家的素描习作，给人一种恐怖的感觉。天色变暗，阴沉压抑。一阵风穿过铁丝网拂来，我的脸变得很潮湿，嘴唇沾了海水的咸味。
我怎么落到这个地步？囚禁、疯子、治疗这种词汇怎么会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又坐回到床上，小心翼翼地拿起镜子。我凝视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从她的眼神中，我找不到一丝疯狂的痕迹。我伸出手抚摸自己的额头、脸颊、嘴唇、下颚，从上至下地轻触，如果能找回哪怕是一点点熟悉的感觉也好。可惜，我再次失望了。盯着这张算得上漂亮的脸，我感觉不到分毫的亲近。指尖传来的陌生感，宛如触碰的是另外一个女人的面容。
这时，余光瞥到了手背，我注意到那儿有条伤疤。
我挽起袖子，看见的是一副触目惊心的景象。手臂上横七竖八排列着各种大大小小的创痕，一条条狭长恐怖的疤，横卧在我的手上，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我脱下病服，仔细查看身体。浑身上下，竟然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到处都是狰狞丑陋的伤口。看着凋敝衰败的皮肤，满目疮痍的躯体，我目瞪口呆。一种怪异的感觉浮上心头。我肯定这里有人在伤害我，而且，这家精神病院并不简单。比起伤疤，更令我惊讶的是我的心理素质。说实话，我感到恐惧，但并不慌乱，我很镇定。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我忙把镜子放在一旁，仰躺在铁床上。
伴随着铁门笨重的开启声，有人走进了房间。我条件反射般地向那人看去——在我眼前的，是个年纪约五十岁，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体型巨大，身高目测在一米七五上下。我注意到她的皮肤上有些褐色的斑，整张脸显得很肥，松垮垮地垂下来，无论是嘴唇还是脸颊都严重下坠。她的眼角布满了皱纹，我还注意到她化了妆，她或许不知道，这拙劣的妆容使她加速衰老了十年。
“Alice，你该回病房去了。”她说话的声音像是用铁棍在水泥地上摩擦，令我不适。
“对不起，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我警告你，不要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我不吃这套！”老女人大踏步向我走来，“别再给我耍花招！如果有下一次，可没这么好运了！庄医生不会每次都保你，在这里，我说了算。”
她是在威胁我吗？我做错了什么事，惹恼了她？完全没有印象。我只想知道她喊我什么，仅此而已。如此看来，我在这里的名字不单单是A2047这个冷冰冰的号码。
“请问，我得的是什么病？我失忆了！你一定认识我，对不对？”
“这里是疯人院，你还问我你得的是什么病？”老女人讽刺道。
“那我的家人呢？我叫什么名字？我的过去是怎么样的？请你告诉我好吗？”
面对我一连串的提问，她显得有些恼怒，破口大骂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你是谁？记不记得过去的事已经无关紧要了！你要做的，就是服从、服从、服从！明白吗？”
我冲她点点头，表示服从。
于是，老女人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走吧，我可不想浪费时间，还有好多活儿等着我去干呢。”老女人催促似的说道，态度极不耐烦。
起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胸口的铭牌，刻着“袁晶”两个字。
我跟着她出了房间，门外是昏暗潮湿的走廊。走廊很深，似乎无边无际，左右两边各有好几扇和我刚才房间相若、锈迹斑斑的铁门。我无意间注意到，水泥地上附着不少黑色的血痕，也许是时间太久，它们早已和地面融为一体。我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写着“病房A区”。走廊的尽头，立着一座石像。那是一座用布条蒙住眼睛的女人雕像，背上有着一对翅膀，如同天使一般；左手握着一把匕首，右手持盾，动作仿佛随时会对敌人发起进攻。当我想进一步观察的时候，我便被袁晶带到了位于石雕左侧的房间。不，或许用“押送”来形容更为妥当。
这是个偏狭的房间，门是用整块钢板制成的，朝里开。右边是一整面墙，房间里有一张残破的木床和用石板隔开的马桶。马桶前方有个铁质的台盆，洗脸洗手用的。这里没有镜子，毕竟对于疯子来说，玻璃太危险了。房间中央还设有一张桌子和椅子，但桌脚都被钉死，无法搬运。我被老女人推进这间屋子，身后的门关上了。这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监狱更加合适。站在这里，我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禁闭感，像是在心头压上了一块几吨重的石头。
咔嚓，咔嚓——
铁门已从外部上锁，我无法离开这里了。
这里有窗，但是它太高了，起码有两米高，我无法透过窗看见外面的景色。窗口用手指粗细的铁栏杆封住。
我在房间内来回走动，试图理清头脑中的问题。首先，我被关在了一所精神病院，这里戒备森严，不同于一般的精神卫生中心，更像是一座监狱。其次，我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更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错被拘禁在此。我的亲人呢？是他们把我送进这里？或者是我犯刑事罪而被送到这里？第三，很明显我被虐待过，除非我是个自虐自残的爱好者，如果不是，那么，无论我的精神有多不正常，医院也没权力伤害我，因为我是个病人！好了，综上所述，我能调理清晰地整理出这些信息，说明我的大脑很正常，至少此时此刻，我并不是个疯子！按这个思路推理下去，我没有精神病，可是却被人带到了精神病院，极有可能是被人陷害了！
想到这一层，我不禁担心起来。如果说是有人故意置我于死地，为何不干脆杀了我，而是把我带来这边？答案很明显，杀了我很简单，但是折磨我恐怕是此人的根本目的。能有这种手段的人，一定不是个普通人。
那我是不是一个普通人呢？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想象着自己从事的职业。每天早上挤着地铁、啃着面包去上班的都市白领？还是赋闲在家，靠着网店赚零花钱的家庭主妇？无论哪种职业，都和这座精神病院没有半点关系。等等，如果我是被人故意带入精神病院的话，那么身体上的伤疤可以证明，这人还在这座医院中。他有一定的权力和威望，能不动声色地折磨我。我的失忆和肉体上受到的摧残一定有关。不但如此，他还可能使用了药物，损害我的脑部神经。
从老女人方才对我说的话来分析，我一定尝试过逃离这里。所以她警告我别耍花招。显而易见，我失败了，又被他们抓了回来。我敢肯定我离开过这间牢房，战胜过这间密室，不然不会惹得她如此愤怒——我给他们带来了麻烦。但问题在于，我是如何逃离这里的？
面对这严丝合缝的混凝土密室，我毫无头绪。
必定是有过详细缜密的计划，才得以脱身。那么，我的越狱计划是写下来了，还是记在了某处，被他们发现了？不知道，一点也记不起来。看着手腕上的疤痕，我想，那个伤害我的人一定会回来的，事情不会就此结束。而现在的我，比以往的我更弱小——至少那时我还记得些什么，最起码知道事件的来龙去脉，也知道谁是陷害我的人。此刻的我更像是一个白痴，任人鱼肉、任人宰割的白痴。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感到悲观。
四周异常的安静，我开始环视这个陌生的房间。我曾在这里待过很久，我希望能有什么物件可以激发我的记忆。我来回走动，不时拍拍桌子，坐坐椅子，甚至躺在床上。可记忆就像是倒映在湖中的月影，如一盏夜灯般在水波上荡漾，当我努力想伸手抓住这轮银镜时，它却融化在了夜色深处，散入了风中，消失殆尽。
我叹了一口气，在布满灰尘的床边坐下来。现在和过去之间，只剩下了一段悄然寂寞的空白。我的人生仿佛像是经历了时光旅行，一下子跳过了人生最重要的时刻。相信我，这种感觉是无法用简单的文字描绘的。即便是用全世界最复杂的语言，也无法形容我的心境。
“可恶！”
盛怒之下，我站起身来，朝那把椅子狠狠踹了过去。
令我意外的是，那张看似坚固的椅子，随着“咔嚓”的声响，竟生生被我踢得粉碎！而我的腿并没有受伤。原本我只想发泄一下自己的情绪，谁知真把椅子踢坏了。出乎意料，我竟然身手不凡？难道我受过格斗训练？
困扰我的谜团，又多了一个。
突然，我听见身后混凝土墙壁传来奇怪的声音。我转过头，注视着那面墙，并竖起耳朵，仔细凝听。
咚——咚——咚——
像是有人在墙壁的另一边，用拳头敲击一般。
“谁？谁在那边？”我专注地盯着这面灰墙，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是Alice吗？”
声音从墙壁中渗透出来。说话的，好像是个女人，虽然轻若蚊吟，但在我耳中，却声如洪钟。
又是这个名字！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心跳得也越来越剧烈。
“你……你是谁？”
我声音抖得厉害，不确定对方能否听见。
“你必须离开这里！”
<h4>3</h4>
此刻，我的思绪混乱极了，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隔着一堵墙，另一边的女人正在告诫我。
“你失败了，对吗？”她继续说。
“什么？”
“越狱，可是你失败了。Alice，不要气馁，你很聪明，你还有机会的。”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说。
“Alice，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也不明白。”我回应道，“刚才一觉醒来，我连我是谁都不记得了。当然，我也不记得你，不记得我被关在这里的理由。”
一阵沉默。
“你是说你失忆了？”墙的另一边传来了叹息声，“怎么会这样？一定是他们搞的鬼！”
“谁？”
“所有人！Alice，听我说，你必须想办法，和从前一样……”
“我的名字叫什么？我想知道我真正的名字！还有，你是谁，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的？之前我是怎么逃出去的？请你把所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我吧！”我用手拍打着墙壁，发现墙很薄，怪不得对面的声音能够清晰地传到我这里。
“我叫叶萍，是一个母亲。他们把我抓到这里，硬说我有病，可我知道我没有！你也知道你是正常的，对不对？他们习惯了撒谎，弥天大谎！骗过了警察，骗过了政府，世界上没人能够揭穿他们。在这座岛上，他们一手遮天！”
“岛？”我惊叫起来，“什么岛？”
“是的，岛，一座孤悬海外的岛。没有人会在乎我们，他们把我们丢在这座岛上，让我们一天一天腐烂下去，直到发臭，被蛆虫腐蚀殆尽。如果不救自己，我们就完蛋了！”我能感觉到她的情绪非常激动。
“为什么精神病院会建在一座岛上？”我有一箩筐问题等着问她。
“我们是被流放的一群人。他们尽量让我们和尘世隔绝起来，禁锢在一个地方。这里与其说是医院，不如说是地狱，是人间炼狱！Alice，失忆症对你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你可以忘记很多痛苦的事，不像我，每晚睡觉都会被噩梦惊醒，整夜垂泪。你来之前的生活，我一无所知，至于你的真名，抱歉，我也不知道。”
“那你知道我被关在这里之后的事？拜托，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我急切地问道。
“你刚来的时候，一直在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说了什么？”
“你说，你已经知道这座岛的秘密了。”
“岛的秘密？”
如果叶萍所言属实，我已洞悉了这座岛的秘密，这就是他们把我关起来的原因。可是，我是以什么身份来到这里的呢？为什么我会知道这里的秘密？最开始，我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岛上的？我用拳头敲击着自己的前额，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是的，他们有不可告人的隐秘之事。”她故意压低了音量，像是怕人偷听。
“那秘密是什么，我有没有告诉你？”
“没有，你不和其他人讲话，偶尔才会和我说两句。”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我的越狱计划？”
“让我想想……你跟我讲过，没错，一定是这样，你和我讲过这事。你说你打算离开这里，然后想到了办法。至于具体如何实行，这方面你守口如瓶，不肯讲。既然你自己不愿意说出来，那我也不能勉强你，是不是？所以我就不知道，你准备怎么出去。嗯，我一点也不知道。”她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可惜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这里有阴谋，Alice，你要揭穿他们，把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做这件事。”
谜团越来越多了。一开始，我只是以为自己被送进了一间普通的精神病院，或许我的家人会来把我领走，但我现在知道，这不可能。这是一座岛，像是上帝给我开了个玩笑。叶萍说的话，我不敢相信。
“这里的医生都是坏人吗？”
“坏人？呵呵，他们不是人，他们是恶魔！整天逼我们吃药，把我们浸在滚烫的热水里面，还用电椅拷问！我们肉体饱受折磨，痛苦不堪，可是他们不会停止暴行，除非哪天我们死了。不然，‘治疗’还会继续……”
“这里定期会给我们治疗吗？”
“用他们的话来说，是为了治好精神病！太可笑了，我们根本没病！正常得很！他们是怕我们把这座岛的秘密泄露出去，所以要把我们一个一个弄成疯子！变成疯子，说的话就不会有人信了。Alice，从来没有病患能从这座岛活着出去，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
“我们被全世界遗弃了。”叶萍无不感慨地说，“就像被人丢在垃圾桶里的玩具，已经坏了，没人有兴趣去修理它。这里就是废品回收站，把我们这些次品压扁，绞碎，从这个世界彻底消灭。”
这些事原本我都知道，或许比叶萍知道得更多。可是，就算我现在想破脑袋，脑海中依然一片空虚。别说关于岛的记忆，就连我昨天在干吗，都一头雾水。
我忽地感到一阵眩晕，真的好累。
“哎哟！”她突然惊呼一声，旋即柔声道，“乖……我的乖宝宝怎么醒了？宝宝乖，妈妈说话声音太响，吵到了你是不是？乖，听话，好好睡觉……妈妈明天带你去买玩具，好不好？你知道，妈妈最爱你了，你是妈妈的心头肉……乖……乖……”
刚才叶萍说她是个母亲，难道身边还带着孩子？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这里的管理人员，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不对，叶萍不可能有小孩，她在撒谎！可是，她为什么要说这种话呢？这时候，隔壁响起了叶萍吟唱摇篮曲的声音：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摇篮摇你，快快安睡夜已安静，被里多温暖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的手臂永远保护你世上一切，幸福愿望一切温暖，全都属于你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妈妈爱你，妈妈喜欢你一束百合，一束玫瑰等你睡醒，妈妈都给你
悠扬的歌声在囚室中回荡，有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请问……”
“闭嘴！闭嘴！闭嘴！你吵到我的宝宝了，为什么还不闭嘴！不准说话，不准打扰我的宝宝，不然我杀了你！杀了你！”叶萍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即使隔着墙，也听得很清楚。她的嘶吼持续着，还能听见隔壁传来了几阵闷响，像是用拳头或者头部在撞击着什么。
我开始后退，直到墙壁另一头的怒吼声逐渐减弱，才停下脚步。如今，我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叶萍的精神有问题。我的心里一阵难受，唯一的救命稻草没了。原本我还想从她那边多打听一下信息。前所未有的无助感，登时向我袭来。叶萍虽然不太正常，可刚才所说的话，未必都是编的。我打算待她心情平复之后，再去找她谈谈，看看能否打听出一些新线索。想到这里，我不由苦笑起来——眼下能够仰仗的，竟然只有一个疯女人。
我回到床上，双手环抱弯曲的双腿，把下巴埋进双膝中央，凝视前方的铁门。
银白色的铁门下方，与地板的结合处，有一扇小门。只听吱的一声，一盘盛满各种食物的白色托盘送了进来，放置在了地上。托盘上有一个白馒头、一袋牛奶和一些蔬菜。门外的人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说道：“午饭时间到，吃饭吧。对了，吃过午饭，待会儿有人带你去见吴医生。”
“吴医生？等等，谁是吴医生？庄医生呢？”我还想继续提问，可对方丝毫没有理睬我的意思，只留下一串离开的脚步声。
她口中的吴医生又是什么人？我的主治医师不是庄医生吗？我的内心有些好奇。一方面，我知道身处险境，所有人对我来说都很陌生，我都必须防备。不接触任何人，对我来说是最好的自我防卫；另一方面，我又按捺不住心里蠢蠢欲动的欲望，想一探究竟——这座所谓的监狱岛，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机密？想知道更多，就必须和各种人交谈，包括精神病人，也包括这里的医生。
咕噜——
胡思乱想之际，肚子竟咕咕叫起来。看来我早已饥肠辘辘，必须补充一点能量了。我伸手拿起盘子上的馒头，大口啃了起来，但脑袋并没有休息，而是飞速运转着。
当务之急，我先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以及被禁闭在此的原因。这点说起来容易，操作起来很难。医生不值得信任，而病患思路混乱，很难交流。唯一的办法，就是一点一滴，从医院工作人员的口中，探得一些信息，然后拼凑起来。其次，关于这座监狱岛本身的问题，我想在搞明白自己的身份之后，真相也会呼之欲出。
看来我是饿坏了，瞬间就把盘中餐席卷一空。吃饱喝足后，我重新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既然待会儿吴医生会来找我，趁现在左右无事，先打个盹，小睡一会儿，待养足精神，再想脱身之计吧。我伸个懒腰，可能是之前精神一直紧绷的关系，稍一放松，意识就开始模糊起来，渐渐进入了梦乡。
<h4>4</h4>
我再次醒来后，发现有个陌生的男人坐在我的床边。
这一惊可不小！我尖叫一声，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从床上掉到地上，然后向后退去。可那个男人却没有任何表情，似乎早就习惯了这一切。他还是坐在床边，手里拿着笔，在一本黑色的皮革手册上不停地写字。
“你醒了？”他问，“我想让你多睡一会儿，所以没让护士叫醒你。”
“庄医生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问这个。
听到这个问题，他显得有些意外，随即便笑着说：“庄医生有个重要的会议需要参加，所以今天由我替他来和你聊聊。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吴超。其实我们认识，只是，我听庄医生讲，你得了严重的失忆症。真是不可思议，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披着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很年轻，至少比庄医生小了一轮，应该三十岁出头。和健硕的庄医生不同，吴超给人一种文弱的感觉——说好听点是斯文，说难听点是有脂粉气。
“我叫什么名字？”我问。
“看来真的不记事了呀。”吴超把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从未遇到过这种事，看来我要给你做一个全面的检查，看看是不是颅骨受到了损伤。还有可能是创伤后的防卫机制导致的。不过你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属于全盘性失忆。你不用怕，我们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我叫什么名字？”我又问了一遍。
他笑了：“你叫徐仪，英文名字叫Alice。”
“Alice？”我自己念了一遍，还是没有印象，“我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我得了什么病？为什么精神病院会建在一座岛上？”
我提问时，他一直在点头。
“第一个问题，你因为触犯了刑事法律，伤害了别人，但被证明有精神方面的问题，所以到了这里。另外，你得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疾病，之后我会详细和你说明。第二个问题，这座医院——南溟精神病院，是专门关押刑事精神病患者的地方。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特别像悬疑小说的设定？没想到现实中还有这样的地方吧？”吴超又笑了，我潜意识觉得他很不可靠，也许是性格轻浮的关系。
“我犯了什么罪，必须关押到这种地方？是不是杀了人？”
这是我最怕的答案。
“去我的办公室吧，我给你看些东西。”
我答应了。跟着他穿过了长长的甬道，离开了好几扇带锁的铁门。我边走边在想象，这一扇扇门内，囚禁着怎样的人物？据吴医生所说，这座岛是专门禁锢精神病罪犯的地方，那么，这里的所有人，都是极为可怕的人物。可笑的是，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如果我离开这里，回到社会，普罗大众一定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我，像是在看一只怪物。
通道尽头，是如同监狱入口般的沉重铁门。推开这扇门，我第一次见到了太阳。午后的阳光斜射下来，像是给我浑身上下注入了新的能量。我们穿过外廊，走进了一栋更大的深灰色混凝土建筑，外形看来就像是一个方方正正的水泥盒子，毫无美感可言。爬上二楼之后，左转来到亮堂宽敞的通道，通道右侧可以见到一扇挂有“吴超医师办公室”铭牌的房门。吴超用钥匙打开门，然后招呼我入内。
房间不算大，但很明亮。南侧放置着一个书柜，柜子里堆满了各种关于脑科学方面和精神分析的专著，全是英文书。我很诧异自己竟然识得外文，这么说，我的外语水平还算不错，学历应该也不会太低。房间中央有一张大写字台，吴超示意我坐在对面的皮质双人沙发上。我环视这里，心情稍显平静。
他在写字台后方坐下，然后在抽屉中寻找什么。
“你想让我看什么？”我问。
“一些……资料……”他心不在焉地回答我。
“关于我的？”
“是的，可是……”吴超微微皱眉，“我明明放在这儿的，怎么不见了？”
“我的资料不见了？”
吴超不太想搭理我，他站起身来，去到书柜边上的铁架子寻找。他把架子上的塑料盒取下，认真地搜了一遍。整个过程大约有十几分钟，或者半个小时。总之，他什么都没有找到。他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说道：“可能是被谁取走了。我早就提醒过小孙，没事别让不三不四的人进我办公室，乱翻我的东西。”
“我会不会永远这样？”
他转过头来看我：“你说什么？”
“永远这样，记不起从前的事，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Alice，你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尽力的。你要知道，人类的大脑非常复杂，导致失忆的因素也有千百种。以我们目前的科学水平，还能难完全搞清楚人的脑子是怎样工作的。举个例子，当发生不愉快的事情时，有些人会选择通过遗忘来达到让自己释然的目的。然而，长此以往，就有可能造成强迫性失忆症的发生。强迫性失忆症是强迫症的一种，是病人刻意催眠自己去忘记某件事。这种失忆，是自主式的失忆，完全由潜意识操控，你本人不能察觉。另外一种，属于外部力量导致的失忆。美国弗吉尼亚州有一个女人，因为多发性硬化症，出现了认知障碍、健忘、记忆混乱、感觉无助和失语等症状，最后失去了三十年的记忆。至于导致你失忆的原因，除了做全面检查之外，还需要长时间的观察。”
吴超说这段话时，语速很快。可见对于专业内的事情，他已了然于胸。
我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我去其他地方找找，你坐在这儿等我。”
说完，他便走出了房间。
确定吴超走远后，我坐到了他的椅子上，开始翻看他的抽屉。我知道这个举动很危险，但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选择。在写字台第三层的抽屉里，有一沓厚厚的病患资料，我小心翼翼地翻开这本厚重的册子，一页一页看。
这个资料本令我想起了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的《恶棍列传》（我竟然记得博尔赫斯，却不记得我是谁，真是讽刺）。原本只能在小说中读到的那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狂，就被关在离我咫尺之遥的地方。这让我产生了一种似梦似幻的感觉。我如饥似渴地读着这些像恐怖小说般的案件介绍，以及闻所未闻的精神疾病。翻到“叶萍”这一页，我不禁怔住了。
2003年8月至2011年9月期间，叶萍秘密生下六名婴儿，每次都以极其残忍的手段将新生婴儿杀死。根据法庭记录，她憋死了四名婴儿，勒死另外两个婴儿。然后，她将其中五名死婴和他们的脏衣服一起放在一个密封塑料袋里，藏在地下室，另外一名死婴则被丢弃在垃圾桶里。2011年10月，叶萍的罪行被她的邻居发现，她随即被捕。叶萍的家属向法院申请精神鉴定，鉴定结果，叶萍患有孟乔森替代综合征，被送入南溟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我不知道什么叫“孟乔森综合征”，但是能连续杀害六个婴儿的女人，一定是恶魔。想到自己刚才还和这样的人说话，我就觉得恶心。
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我忙把资料本塞入抽屉，然后顺带将半截铅笔和几张白纸揣入口袋中。为了防止我的记忆力产生退化，我必须把已知的情况记录下来。我生怕明天醒来，会把今天的一切忘得精光。回到椅子上，我一动不动，装出一直在等待吴超的样子。
耳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可是有点奇怪……
没错，太奇怪了！原本是缓步走路，怎么突然变成了奔跑！
就在我转过头的一刹那，我看见一个从未谋面的男人朝我扑来！那男人长了一张长脸，头发并不浓密，前额很窄，鼻梁弯曲。他的脸颊像是被刀削过一般，深深凹陷进去。最令人恐怖的是，他一对发亮的眼睛如同饿狼一般。
我一个侧卧，躲过了他的攻击。但他并没有放弃，当我起身准备夺门而出的时候，趴在地上的他一把抓住了我的脚腕，将我扯倒在地。这人速度极快，翻身骑在了我的腰上，用双腿的膝盖压住我的手，对着我狞笑。无论我怎样挣扎，都无法将其放倒。他反而很享受我的挣扎，不断舔舐着自己干裂的双唇。
“嘿嘿，老子好久没碰女人啦……”
就是这张脸！我刚才在资料本上，见过这张脸！
朱凯，绰号“瘦子”，在南京轰动一时的连环奸杀狂，性变态患者！
我的天，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我死命抵抗，可双手却使不上劲。被他先发制人，处了劣势。“瘦子”开始疯狂撕扯我的衣服，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感涌上心头，泪水也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流出。我想叫喊，可嘴却被这个恶心的男人用脏手堵住了，双腿无力地蹬踏，却一脚都踢不中他。就在这危难的关头，我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吴超，如果是故意离开的呢？“瘦子”，会不会是他放出来的？
强烈的恐惧感将我束缚住，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了。我感觉他将要进入我的身体，眼下的我，就像一头任人宰割的羔羊。最后，我会被他杀死吧？就像那些可怜的女孩那样，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二章
<h4>1</h4>
发生在二〇一五年冬天的这桩恐怖杀人事件，实际上，我是不愿意再提起的。
原因有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那匪夷所思的杀人手法带给我的震撼，导致我在那段时间，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回想起那个遥远的海岛上所发生的事。按照陈爝的说法，时间可以治疗我精神方面的创伤。确实如此，正如去年发生在黑曜馆的连环杀人事件，我也是采纳了心理医生的建议，通过记录事件来治愈我的心灵。
或许是因祸得福吧，经过出版社编辑仔细的整理及修订，书稿在同年竟然以《黑曜馆事件》为名出版了！这或许还是要感谢我的损友石敬周，若不是由他介绍认识了出版社的图书编辑薛飞，我的手稿恐怕只能躺在抽屉里，慢慢腐烂。
这本小说的出版，引起了陈爝极大的不满。他对我说：“韩晋，你公开了朋友的秘密（这里我不知道他指的是古阳还是他自己），用这种方式赚钱，我非常不理解，而且感到很失望。”他认为我把他的隐私公之于众的行为非常可耻，甚至一度想要与我绝交。当然，最后他还是原谅了我。与我不同，他是一个十分注重个人隐私的人。在这个年代，没有微博，没有微信，没有博客，也没有推特，甚至连手机都时常关机的人，恐怕不多见，陈爝绝对算一个。而我时常调侃他是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古代人，他也并无异议，反而欣然接受。
相比看过此书的读者，编辑薛飞似乎对陈爝本人更有兴趣，不断催促我多记录一些他的故事。万般无奈下，我只能瞒着陈爝，将他近期破获的一件医院杀人案[1]的案件记录给了薛飞。于是，薛飞很满意地把这个故事编入了他主编的精选集中。自然，当他得知我和陈爝又经历了一次地狱般的旅程后，又怎么会轻易放过我呢。
所以，在我反复斟酌下，还是决定把这次的案子，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
那是在十二月初的某个夜晚，有一通陌生的电话突然打进我们家中。陈爝正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话是由我接的。来电的人说是沪东大学的齐博裕，请陈爝先生接电话。这让我很惊讶。我曾经说过，陈爝的情商很低，社交能力差，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刑侦队的宋伯雄队长外，很少有人找他。这个齐博裕是何许人也？这实在令我感到好奇。
陈爝接过电话，应了几句就挂了。
“是谁啊？”我假装漫不经心地问道。
“一位学界的前辈。”陈爝接完电话，走到沙发处坐下，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说，“待会儿可能会来我们这儿。有些事找我谈。”
“齐博裕，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啊。”我挠了挠头发，想不起来是哪里见过。
“他是沪东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院长。咦，韩晋，你怎么会耳熟？难道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看过我的杂志？齐教授是中国研究微分几何学与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的先驱，也是我很尊敬的一位前辈。”
难得听见陈爝夸人，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被陈爝这么一说，我倒是记起来了。这人的名字确实是在陈爝订阅的科学杂志中出现过。
“他什么时候到？要不要我回避一下？”我问。
“二十分钟后吧。你待会儿上楼去，别打扰我们。”陈爝躺在沙发上，说话的神态不像是开玩笑，“我没叫你，你可别下楼，听见没？”
“就算你请我，我也不下楼，这下你满意了吧？”
我的口气虽然温和，但心里总有些不爽。竟然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当然，我也没必要和这种情商极低的人争辩什么。端起我的咖啡杯，随手拿了一本小说，我便回到了自己房间。原本打算出门逛一圈，可最近上海的天气湿冷，室外总比不上家里温暖。
打开暖气，舒服地躺在卧室的床上，阅读自己喜欢的推理小说，喝着微烫的拿铁，在寒冬的夜里，没什么比这更令我满足了。我手里捧着的，是日本推理作家绫辻行人的《黑猫馆事件》。这个系列的前几本作品我都读了。可能是有过类似的经历，能够产生共鸣，我非常喜欢这种类型的推理小说。
光阴似箭，两个小时转眼就过去了。我合上书，一边回味精彩的故事情节，一边起身准备下楼倒点热水喝。走到底楼，才发现客厅只有陈爝一个人的身影。
“咦？齐教授走了吗？”我问。
“嗯，走了。”
陈爝没有抬头，正聚精会神地读着什么书。
我悄悄走到他身后偷瞄，结果很失望，虽然每个字母我都认识，可拼在一起，我就完全看不懂了。茶几上还放了好几本砖头书，都和数学有关，看名字就很枯燥。看来，这些著作都是齐教授带给陈爝的。
“这是什么？”我伸手往书上随便一指。
“镜像对称。”
“啊？完全听不懂嘛！”我抱怨道，“你就不能解释得详细一些？”
“卡拉比-丘流形之间的一种特殊关系。对了，韩晋，你知不知道卡拉比猜想？”陈爝把视线从书上移开，投向了我。
“也是一个数学难题吗？”我瞎猜的。
陈爝点点头，继续说道：“在封闭的空间，有没有可能存在没有物质分布的引力场？这是意大利数学家卡拉比提出的。他本人认为是存在的，可是没有人能证实。卡拉比猜想可以认为是单值化定理在高维不可思议的大胆推广，要知道，当时人们知道的爱因斯坦流形的例子都是局部齐性的，在这样一种情况下，卡拉比竟然做出如此大胆的猜测，可见其胆识过人。然而，天才总是会出现的……”
“难道齐教授解决了卡拉比猜想？”我惊愕道。
陈爝的表情失望透顶，责怪道：“韩晋，请你有一点常识好不好？证明卡拉比猜想的是丘成桐教授，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不过，齐博裕却是丘成桐的关门弟子。成就虽然无法和天才丘成桐教授相比，但在学术界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我深深怀疑三岁小孩是否知道卡拉比猜想。
“他来找你，不仅仅是为了送书给你读吧？”我问。
“嗯，为了两件事而来。”
“哪两件事？”陈爝的话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使我忘了要倒水的事，反而拿着空杯子，坐到了他对面的沙发上。
“第一件，他代表沪东大学数学系，正式向我提出任职的邀请。”
“真的吗？好事啊！对了，你答应了没有？”
“我对齐教授说，再让我考虑一下。我没打算这么快就重回象牙塔。”
我想起了他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任教时发生的事件。据他自己所言，那是一起严重的事故，因为他的失职，使得一个年轻的生命陨落。为此，即便学校处分了他，在陈爝内心还是有着深深的愧疚感。但具体是怎么回事，事情的来龙去脉如何，陈爝从来没有和我提过，过去没有，将来可能也不会。
“那么，第二件事呢？”我故意扯开话题。
“第二件，说起来就有些复杂了。”陈爝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接着说道，“齐教授的妹妹的女儿，也就是他的侄女，是隶属于公安局的刑警。这次被委派调查一宗刑事案件，希望我能够参与调查。据说是因为看了黑曜馆杀人事件的报道，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说起来这都怪你！韩晋，要不是你在书里把我描绘得这么神乎其神，她怎么会找我帮忙？你这不是在给我添麻烦嘛！”
“请你参与调查案件？很好啊，你不也协助宋队长办过案嘛，对你来说没什么可困扰的。我关心的是，什么样的案子，公安局竟会求助于你？”
“这可不是个轻松活儿啊！韩晋，你知道案发地点在哪里吗？”
“哪里？”
“南海的一座孤岛，位于西沙群岛附近。”
“什么！”我惊愕得从沙发上跳起，“西沙群岛？你有没有搞错，是海岛啊！”
陈爝缓缓点头，面色沉重。
“幸好你拒绝了！不然，漂洋过海去西沙群岛，半条命都要没了呢！”我庆幸道。
“拒绝？我没拒绝啊。”陈爝看着我说。
“你……你答应了？”
“是啊。”
“陈爝！你疯了吧！”
“我没疯啊。”
“好吧，随便你，这事我也做不了主。我只是警告一下，这一路奔波的，怕你吃不了苦。反正去的人是你，又不是我。”
“不，我们两个一起去。”陈爝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我答应过你吗？为什么我要和你一起去？”
“你没答应过。不过，我想你一个人待在上海也无事可做，不如一起去散散心，我是完全出于好意啊。海岛多美啊，你就不想去看看？”
听到这句话，我差点儿气疯。他总是这样，从不尊重我的决定，甚至是漠视我的决定。
“不去，打死我也不去。”我拒绝了。
“你会去的，韩晋，我知道。”陈爝表情带着几分狡黠，用极慢的语速说道。
我更来气了，高声道：“我再说一遍，不可能！我绝不会离开上海，去什么西沙群岛！而且我晕船，怕海怕水，吃海鲜会发疹子，完全适应不了。陈爝，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这是你自己揽下的活儿，可别把我拖下水！哼，我还就不信了，难道你还有魔法，能够改变我如此坚定的信念？”
“魔法我是没有，可是我知道，你的房租还没付过呢。”陈爝面带微笑地说，“据说今天零下一度了吧，如果一个人徘徊在街上无家可归，又冷又饿，这个画面我光是想象就觉得非常凄惨啊！韩晋，你说是不是？”
“你……你这是在威胁我！”我气得双腿发抖。
“没错，韩晋你变聪明了嘛。好啦，反正我也不是在请求你，而是在通知你。今天早点儿休息吧，明天上午，我约了那位女警，了解一下整个案子的详情。”说完，陈爝便丢下目瞪口呆的我，独自上了楼，然后消失在扶梯的转角处。
我长叹一声，仰面倒在沙发上，欲哭无泪。
<h4>2</h4>
第二天，我和陈爝来到了一家位于巨鹿路，名为“La Mer Café”的咖啡店。陈爝和那位女警约在这里见面。点了咖啡后，我开始环视四周。这是一家以文学和咖啡为主题的欧式咖啡店，静坐其中，给人一种宁静舒适的感觉。陈爝边喝咖啡，边阅读着报纸，没有说话，仿佛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不知何时，窗外竟悄无声息地下起了小雨。雨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就像上了发条的手表。雨丝轻抚着玻璃窗，远处的景色也被洗成了一片通透的水晶世界。路上行人明显加快了步伐。我不禁担心起来——齐教授的侄女，会不会因为天气原因不赴约呢？
事实证明，我的顾虑完全是多余的。
“你好，请问……是陈爝先生吗？”
问候声是从我后方传来的，循着声音，我转过头，看见一位美女站在我身后。
她二十来岁的年纪，黑色的长发往后扎了个马尾，素面朝天，身材高瘦，目测有一米七上下。女孩身上披着一件卡其色的双排扣风衣，围着一条藏青色的棉质围巾，下半身穿着一条做旧的牛仔裤，双腿修长，整个人显得很干练。不过，最令我惊讶的是她的容颜。她的眉毛下面，有着一双神采奕奕的杏眼，睫毛很长，细高的鼻梁使得她本就靓丽的五官轮廓体现得更精致。
我和陈爝立刻站了起来。
“你们好！”她微笑着朝着我们点了点头，很大方地和我们握手问好，然后在我对面坐下。我注意到，她笑的时候，嘴角微微上挑，显得很有韵味。
“叫我唐薇就可以，唐朝的唐，蔷薇的薇。”她分别打量着我和陈爝，然后把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猜，您一定是陈教授吧？”
我忙摆手，然后用手指了指身边的陈爝，说道：“不，你搞错了。他才是陈爝，我的名字叫韩晋，是他的朋友。”
“对不起，对不起，我最近老是稀里糊涂的。您是陈教授吧，没想到这么年轻！”唐薇忙捂住嘴，急忙向陈爝道歉，然后又对我说，“韩晋先生是吗？我看过您写的《黑曜馆事件》，感觉很好啊，能把现实中的案件用推理小说的形式表现出来，真的很厉害。”
虽然是奉承，但听在耳中，乐在心里。我忙谦虚道：“哪里哪里，一点都不厉害……”
“嗯，韩晋确实没什么厉害的，厉害的人应该是我。”陈爝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我的话，问道，“请问，唐小姐大老远从海南岛赶到上海找我们，一定是有重要的案子吧？如果方便的话，可不可以简述一下呢？”
唐薇从包里拿出一本皮革记事本，在桌上摊开，仿佛怕遗漏什么细节。
“请问两位有没有听说过恶魔岛？”唐薇瞪大眼睛，看着我们。
“嗯，知道。”我回答道，然后看见陈爝也在点头。
虽然我知识面狭窄，但如此鼎鼎大名的监狱胜地，怎会不知道？恶魔岛是位于美国加州旧金山湾内的一座小岛，很多年前，曾被美国政府建设成了监狱岛，又称恶魔岛联邦监狱，是美国历史上的著名监狱之一。在这座岛上，关押着不少臭名昭著的重刑犯。不过，它在一九六三年就被废弃了。
据说这座岛的名字，来源于一本名为《山姆大叔的恶魔岛》（Uncle Sam&#39;s Devil&#39;s Island）的书。作者菲利普·格罗瑟（Philip Grosser），曾经也被囚禁于此。还有不少好莱坞大片都是从这座恐怖的孤岛得来的灵感。
“不过我敢肯定，你们一定不知道，这样的地方中国也有。”说这句话的时候，唐薇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什么？在大陆境内吗？”我想起了陈爝和我说起过的西沙群岛。
“是的，就在南海。”唐薇眨了眨眼。
我听说过青海省的西宁监狱，深圳市的宝安监狱，但压根儿没听说过南海的孤岛上，还建了一座监狱。唐薇的话，就好比告诉我美国纽约市中心有一座三千年前的金字塔、日本东京的街道上建有罗马斗兽场，对我来说一样的荒谬。
“其实，也不能说是单纯的监狱。严格来说，是一家精神病院。”
“精神病院？”
“是一家收治精神上有问题的刑事罪犯的精神病院。”
“太可怕了，竟然有这种地方存在。”我感叹道，脑海中浮现出蝙蝠侠系列电影中，阿克汉姆精神病院的样子。那里关押着布鲁斯·韦恩的宿敌们——小丑、冰冻人、企鹅、谜语人等各种疯狂的罪犯。想到这里，背后觉得有点凉飕飕的。
唐薇稍稍沉默之后，又接着说道：“这座岛屿坐落于南海西沙群岛附近，叫作镜狱岛。其实这么唬人的名字，也是因为建造了监狱才诞生的。很早之前，渔民们把这座荒岛叫鲸鱼岛，因为远远望去，岛的形状像一条半个身子浮出海面的鲸鱼。你们也知道，中国目前登记在册的无居民海岛有六千九百多个，面积都在五百平方米以上，面积小于五百平方米的海岛有上万个，不可能都有官方称谓。原本这种无人岛，没什么可观的经济利益，实际上不会有人去开发。可是，很多年前，一家名叫班宁顿（Bennington）的跨国企业，以慈善的名义在岛上建立了南溟精神病院。他们向国家海洋局提交了申请，买下了镜狱岛六十年的开发使用权。这间特殊的医院只收容危险的精神病犯，确切地说他们都是无法担负刑事责任的罪犯。”
“刑事罪犯？”我问道，“有杀人犯吗？这种精神病院听上去和监狱没两样。”
陈爝点头道：“确实，精神病院作为一个司法机构是完全独立的，不承认其他权威。它直接判决，不允许病人上诉。而且，精神病院模仿监狱对罪犯进行惩罚，在监禁和体罚这种行为上，它和监狱还是很相似的。”
“为什么我从没有听说过？按理说，这样有特色的地方，应该在社会上传得沸沸扬扬才对！”我提出了疑问。
“这间医院行事非常低调，网上几乎查不到任何关于它的信息。不仅如此，就连医院幕后的老板班宁顿集团，也查询不到相关资料。不过这也属正常，不少大财团的子公司也这样。不管怎么说，南溟精神病院的报批材料和各项证书都很齐全，属于合法的民办医疗机构。只是，最近镜狱岛出了件大事，让他们不得不联系我们。”唐薇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在等待我们提问。
“发生了犯罪事件？”
“是的，用你们推理小说中的话来说，叫不可能犯罪！”说这句话时，唐薇笑了。
陈爝扬起了头，看来唐薇的话引起了他的兴趣。
“你们在黑曜馆的时候，也遇到过密室杀人事件吧？但在我看来，那次还算不上完全密室呢，门也只是用防盗链拴着而已。而在镜狱岛发生的案件，可以说是完全密室，没有丝毫缝隙和破绽！一个大活人，就在禁闭室内，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用刀刺杀了。”唐薇一边说，一边期待着我们的反应。
“怎么可能……”我脱口而出。
沉默不语的陈爝突然发问：“唐警官，能不能详细描述一下案发时候的情况？”
我冷笑道：“哟，自闭症少年终于开口啦？”
陈爝没有理睬我。
唐薇正色道：“死者名叫徐鹏云，现年六十岁，说来你们可能不信，他是南溟精神病院的前任院长。可就在几年前的一个月圆之日，徐鹏云突然狂性大发，提着刀具在监狱中连伤数人。被制伏后，他被鉴定为精神分裂症，于是留在了医院治疗。就在数天前，徐鹏云再次失控，现任院长郭宗义都被袭击负伤，工作人员忙把他关进了禁闭室。这里要提一句，精神病院的禁闭室和监狱的禁闭室，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禁闭室不是用来惩罚病患的。被带进这个房间的绝大多数病患都是处于癫狂状态下，而这里，能够让他们平静下来。墙壁上配备了防撞软包，能使他们不至于自残自虐。
“每个禁闭室内，都有监控摄像头，病患的一切行为都在监视之下。每天都有值班的警卫，坐在监控屏幕前。案发那天夜里，徐鹏云正坐在床上，突然，他整个人靠着墙壁尖叫起来，然后滚落在地上，不动了。他身上佩戴的心电监护显示，此刻的徐鹏云已经死亡。警卫立刻去取禁闭室的钥匙，试图打开房间。可是，禁闭室的钥匙不知被谁替换，找不到了。于是警卫紧急呼叫，院长医生等工作人员都到了现场。徐鹏云死亡后，又过了半个小时，他们才用外力破坏了门锁，进入了禁闭室。医生上前检查，发现徐鹏云在两小时前就死亡了，心电监护也证明了这一点。死因系心脏动脉破裂大出血，初步怀疑是被人用利刃刺杀的。
“更恐怖的是，现场找不到形同利刃的凶器。当日值班的警卫也能证明，徐鹏云在进入禁闭室之前，经过两个警卫严密的搜查，决计不会带入任何东西，连一只蚂蚁都没可能。他们是把徐鹏云的衣服脱光，查了又查，才将他关入禁闭室的。那么，问题来了，刺伤徐鹏云的到底是什么？在这间密不透风的房间内，发生了什么？”
唐薇目不转睛地盯着陈爝，像是在等待一个合理的答案。
<h4>3</h4>
“难道警察还没登陆镜狱岛吗？”
我很好奇，面对这样不可思议的案件，警方会如何处理。
“请不要小看我们好吗？接到报警后，警方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上了镜狱岛。我们运回了徐鹏云的尸体，并对在场的工作人员做了详细的笔录和调查。经过法医检验，死因系右心室壁全层破裂，导致大出血。死亡时间和南溟精神病院提供的时间，也没有太大出入。这方面，他们没有撒谎的理由。”唐薇直视着我的眼睛，用事实来回击我的怀疑。
“有没有可能，凶手在摄像头上动了手脚？”
推理小说中，经常会出现一种诡计，名曰时间差密室。如果把摄像头所拍摄的视频做一些剪辑，那么我们所看到的东西，不一定就是事实。这个常识，不仅在推理小说，甚至在真实的犯罪事件中都有不少先例。
“完全不可能。无论是医院的技术工人，还是官方的工作人员，都能证明摄像头的工作完全正常，视频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唐薇一口否决了我的假设。
我又陷入了沉思。
和黑曜馆杀人事件不同，这次的案件给我一种不真实感。也难怪，黑曜馆，我是当事人之一，而这次的镜狱岛杀人事件，我只是从别人口中转述而已。如果当时我也在现场，恐怕也会惊愕得闭不上嘴吧！现在，我终于明白唐薇为什么会从海南岛飞到上海，请求陈爝协助调查了。密室杀人这种案件，并不是普通的杀人案，可视为一种不符合物理规则的奇迹。破解这种谜题，除了缜密的推理能力外，还需要一定的想象力。
而警方，恕我直言，缺乏这方面的能力。
“你怎么会想到我呢？不单单是读过这小子的推理小说这么简单吧？”陈爝扬起眉毛，笑着问她。
唐薇露出尴尬的神色，过了一会儿才道：“是宋队长的推荐。他说，你解决这样的案子有一手。而且根据我的调查，你曾经担任过洛杉矶警方的顾问，说实话，我很吃惊。正如你所言，不止黑曜馆这起案子，包括你之前协助宋队长以及在洛杉矶破获的案件，我都关注过。虽然普通人不了解，但是陈爝这个名字，在上海警界可是响当当的。”
对于唐薇的夸赞，陈爝并没有很欣喜，反而表现出了苦恼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托宋队长来找陈爝呢？你和齐教授，真的是亲戚吗？”我问道。不知为什么，我心里对眼前这位美女刑警起了戒心。
“这当然是真的！天哪，他可是我亲舅舅！”唐薇噘起嘴，做出夸张的表情，“我可不是满嘴胡说八道的人。说来你们不信，这事真的挺巧的。当时我就寻思着，如果直接托宋队长，你可能会拒绝。认识你的人都知道，你情商低，说话难听，不会做人嘛。所以，我想如果是舅舅的话，以他和你的私交，你应该会卖个面子答应吧！”
陈爝皱眉道：“情商低，说话难听，不会做人，都是谁告诉你的？这是诬蔑！诽谤！中伤！造谣！韩晋，你认为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觉得，你就是这样的人。没有比这些形容得再贴切的词了。
“我这么说？你会不会生气？然后一气之下就不帮我了？”唐薇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不会！”陈爝气得面色发白，“为了证明我是一个情商高、说话好听、会做人的人，我决定和你一起去镜狱岛。对了，韩晋，你也会一起去吧？如果你拒绝，就是情商低、说话难听、不会做人的人。”
有时候，我觉得陈爝真的很幼稚。
“韩先生也会一起去吗？”唐薇瞪圆了惊讶的眼睛，仿佛很期待。
还没等我开口答应，陈爝就替我拍板了：“唐警官，从外表就能看出，韩晋这家伙是个色鬼。面对你这样的美女，他一定会答应的。放心吧！”
“喂，你把话说说清楚，谁是色鬼了？你这才是在诬蔑！”我怒道。
陈爝一脸戏弄我的表情，说道：“是吗？唐警官，我想和你分享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女主角名叫祝丽欣，而我们那个被抛弃的悲惨的男主角，名字叫韩……”
“既然如此，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我高声打断陈爝，心里七上八下。
唐薇捂住嘴笑道：“你们俩真有意思。”
“这次的任务，你们公安局不会只派你一个人去吧？”我问道。
“当然不是。”她摇头道。
“那我就放心了。”
“不是还有你们俩吗？”
唐薇歪着头坏笑，面颊生出一对漂亮的梨窝。
“啊？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案子，只派你一个人去？”我惊呼起来。内心深处，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唐薇也不理我，拿出手机，自言自语般地说：“时间很紧，明天我们就出发。飞机票刚才已经订好了，九点二十分从上海虹桥国际机场起飞，大约五小时可以到达海口美兰国际机场。下飞机后，会有局里的同事开车来接我们，送我们去三亚港坐渡轮出海。”
“唐警官，这次不只是调查杀人事件吧？”陈爝注视着唐薇的眼睛，问道。
唐薇一怔，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道：“其实严格意义上的调查取证都已经完成了，目前困扰警方的，就是这件密室杀人案。如果不找出一个科学上的解答，案子也结不了。上面委派我去，也是相信我的办案能力，认为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事，没必要兴师动众。”
我勉强接受这个答案。我向陈爝望去，发现他在沉思着什么。
“那么，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多谢两位的支持，我无以为报，请你们吃饭吧？哎呀，不对劲，我下午还有约呢！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请两位。”唐薇看了一眼手表，立刻起身，朝门口走去，不时还回首向我们道别，“明天早上，机场见！不见不散哦！再见！”
唐薇刚走，我就问陈爝：“这事你怎么看？”
陈爝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说道：“如果案件真如她所言，倒是挺有趣的。不妨去镜狱岛看一看。况且，这个岛本身就很吸引人，你不觉得吗？”
“我不是说镜狱岛，我是说唐薇。”
“怎么？难不成你真的看上美丽的唐警官了？”陈爝嘲讽道，“眼光不错啊，韩晋，要不要我替你去说一下？”
“能不能说点正经的？我的意思是，唐薇可不可信？”我没好气道。
“唐薇，杭州人。从浙江警察学院毕业后分配到海南省三亚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工作。次年，夺得全省预审岗位练兵大比武第一名。在任职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破获了近两百起抢劫、杀人等重、特大案件。怎么样，韩晋，看看人家的履历，我劝你还是打消追她的念头吧！”陈爝取出手机，大声朗读起一条短信，然后看着我坏笑，“在你们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我就拜托警局的朋友调查过她了。”
真是让我瞠目结舌，除了她的破案效率外，最令我惊讶的，是武术冠军的头衔。
“好吧，你厉害。”我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相比密室杀人事件，我对南溟精神病院的兴趣更大一些。”陈爝摸着下巴说道，“你知道在一座岛上建立医院，是多么复杂的工程吗？开发一个无人岛，水、电、煤气、交通等问题，都是需要解决的。首先，需要保护岛上原有的生态，然后在岛上设计通信线路等基础设施。另外，还得请国内外专家做雷击、地震、海啸、台风、风洞、耐腐的试验。在孤岛上搞建设，成本比陆地上要高十几倍呢！你想想看，岛上用的淡水，也靠船一点点运上去。为什么这个企业，不直接在陆地上搞医院呢？太奇怪了，不是吗？”
听到陈爝的疑惑，我也觉得颇有道理。
“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陈爝，你别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或许别人就是出于慈善的目的呢？你看，住在南溟精神病院的，都是患病的刑事犯，如果在孤岛上，就算他们逃离了医院也伤害不了普通市民。当初美囯人建立恶魔岛，不也是因为这样的设想吗？”我反驳道。
“总之，到了镜狱岛，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了！怎么样，是不是有点期待呢？”
陈爝看上去跃跃欲试。
“我吗？一般啦，你知道我很懒。不过你一定要我去，我就舍命陪君子了。”
“是舍命陪美女吧？”陈爝朝我眨了眨眼。
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唐薇会成为陈爝嘲讽我的把柄。真是冤枉，唐薇虽然很漂亮，可我并没有像遇见祝丽欣时的那种悸动。我可不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渣男，在爱情问题上，我还是很有原则的。至少，当时我是这么想到。
“我们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日要远行，路上肯定会很疲劳。”我提议道。
陈爝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其实那个时候，他已经隐约看出了南溟精神病院的秘密。只不过，对于他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来说，没有把握的话是从来不说的。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陈爝会为了区区一起密室杀人案，横跨半个中国，去孤岛探险的原因。
然而，当时的我，对于之后所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的事件，一点心理防备都没有。
<h4>4</h4>
飞机在海口美兰国际机场降落的时候，我还在呼呼大睡。陈爝把我叫醒，说目的地到了。我揉着惺忪的双眼，打了个哈欠，感觉还是很疲惫。我俩松开安全带，拿上行李，跟着唐薇走下舷梯。踏上土地的那一刻，预示着我们正式告别湿冷的上海，投入了温煦的南国怀抱。我们在机场大厅见到了唐薇的同事。吃过午饭后，一行四人上了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汽车左拐右拐进入环岛，从第二个出口离开，然后进入海口环岛高速公路，晃晃悠悠用了将近四个小时才到港口。下了车我就想吐，问了司机才知道，行驶了三百八十多公里路程。
港口上停泊着十几艘渡轮，在水面上上下浮动。下午的阳光洒落在船身上，散发出一种炫目、耀眼的光华。
“上船吧，就这艘。”唐薇遥指远方。她把我们的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我内心不由得佩服起她来。这个女孩不仅漂亮，而且非常能干。
用马不停蹄来形容我们这次旅行，再合适不过了。我们下了车，又上了船，随着轰鸣的引擎声，我们离港口越来越远。
我站在甲板上，双手握住栏杆，眺望海面。海水的颜色比我想象中更黑更暗，靠近船头下方的水面，因为海水的冲击，激起了翻滚的泡沫。潮湿的海风吹拂在我的脸上，把我全身包围，嘴里也仿佛尝到了海水的咸味。
“你不会是第一次出海吧？”
不知何时，唐薇站到了我的身旁。迎着海风，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你怎么会知道？”
我生怕自己的问题被引擎声吞噬，大声问道。
唐薇耸耸肩：“你脸上的表情告诉我的。嘿嘿，我很善于观察人，而且非常准。”
“我看上去一定非常害怕吧？其实我从小就是旱鸭子，不会游泳而且怕水。”
海水在四周起伏，大海如同黑色绸缎般，向四面八方，无边无际地展开来。可能是大雾弥漫的关系，海岸线很快消失在我们眼前，最后只能看到茫茫一片暗黑色的海洋。
“其实，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唐薇转过头来问我，“是关于精神病院吗？”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为什么呢？”
我摇摇头。唐薇似乎在等我说下去，眼睛盯着我。
“唐小姐，你必须承认，对这座精神病院，我们知道得很有限。对于班宁顿集团，也查不到多少相关的资料。而且又发生了这种离奇的杀人事件……”
“你想表达什么呢？”
“我的想象力很丰富，所以我怕……”
“你怕那座岛上进行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神秘实验，是吧？比如克隆人的研究，外星生物的基地？恐怕你是好莱坞大片看多了！”唐薇大声笑了起来，“只要是杀人，一定是人为的。只不过谋杀的手法等待我们去发现罢了。”
忽然听见有人在叫唤唐薇，她应了一声，接着向我摆了摆手，就走开了。
我独自看了一会儿海景，突然感到一阵眩晕。回到舱内，我靠在椅子上，胃开始难受起来。我知道，这是晕船。陈爝走进舱内，坐我边上，看了我一眼，关切地问道：“你的脸看上去很苍白，是不是想吐？”
“没关系，有点晕而已。”
我把目光投向窗外。整个天空的色调开始变化，由亮转暗，成了灰暗色。在黑色的海面上，无数乌云纠缠在了一起，它们相互挤压，翻滚，把天压得很低。
“会有暴风雨。”陈爝也注意到了天气的变化。
“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说。
“你说什么？”
“陈爝，我有不好的预感……这次的行动，不同以往。”
“何以见得呢？”
“岛上净是些穷凶极恶的杀人犯！比杀人犯更恐怖的，是他们的脑子不太正常。如果他们越狱了怎么办？”
“医院是有警卫的。”
“如果警卫被杀了呢？”
陈爝拍了拍我的肩膀，低声道：“只是一起普通的案子，我们会很快解决，然后回上海。你别怕，一切都会好的。”
他难得这么安慰我，我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船上的时间过得好慢。头晕目眩的我，盯着墙上的时钟，恨不能伸出手指，将它拨快几分钟。耳边除了嘈杂的引擎声，就是海浪翻腾的声音。我心里还是念叨着刚才同陈爝讲的事。并非我胆小怕事，而是对于精神病患者未知的恐惧感，时常盘踞在我的心头。
在我还年幼的时候，我对门住着一个精神失常的男人。
时间太久，我已经记不清他的名字了。只记得他常常在弄堂里蹒跚行走，来来回回地走。小朋友都很怕他。他的个子很大，也很壮，没有人敢惹他，也没有人和他说话。既然如此，男人就自己和自己说话。他吃着垃圾桶捡来的食物，喝着雨水或者井水，很孤单。大人们说，他年轻时很聪明，什么都会干。可是，一场高烧夺走了一切——医生说，他的脑子烧坏了，开始说话颠三倒四，人也疯疯癫癫的。
有一年，弄堂里出现了许多猫的尸体。大家都说，是他干的，是那个疯子干的。
疯子为什么杀猫？不需要理由，只要把责任推到他身上就行。于是，居民们开始联合起来，驱逐他，辱骂他，甚至，还打他。在我的印象中，疯子似乎没做过什么伤人的行为，他只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笑也好，哭也好。可是当有人介入他的生命时，他反抗了。
据说十九号老黄的脑袋，就是被疯子给打碎的。
像是只被敲碎的椰子，乳白色的脑浆和鲜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涂了一地。
他们说，老黄经常殴打疯子，驱逐疯子的理由也是他提出的。
“身边住个疯子，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呢！必须把他赶走！实在不行，就报警！让警察抓他！”老黄曾咬牙切齿地说。
疯子在老黄及居民的眼中，是个异类。
那天晚上，疯子在家里被警察带走了。我是看着他被警察押走的，很安静，不说话，只是走路依旧蹒跚，仿佛随时会摔倒的样子。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韩晋，你看，应该快到了。”是陈爝的声音。
我睁开眼睛，直起了身子。
透过窗望去，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尖角，像是一座岛屿的顶端。天色已经很暗了，但我还是能隐约地看见。又过了一会儿，岛屿下面的部分，也逐步显露在我们的视野中。岛的海岸线像是素描初学者用炭笔勾勒出来一样，绵长而粗米。巨浪拍打着岛边缘的岩壁，风声怒吼着在空中盘旋。慢慢地，岛上的建筑我们也能看清了，一座巨型建筑的轮廓在我们面前呈现出来。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里真是一派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景象。
“我们上去看看吧？”陈爝提议道。
我没有拒绝，披上外套，和他一起登到了甲板上。
这里看过去，镜狱岛的气势更加雄伟了。广阔的大海中央，一座黑暗孤岛伫立之上。岔开的岬角仿佛咧嘴狞笑的魔鬼。它那张拥有尖利牙齿的血盆大口，正随时准备着将我们吞食入腹。这画面，如同电影中的地狱，触目所及，都是暗色调的事物。看久了，我的心情也随之抑郁起来。
半个世纪前，美国那恐怖的恶魔岛，在这片海域重生了！
“到了岛上，手机可就没信号啦。”陈爝说道。
又与世隔绝了吗？我心想，这是我最怕的情况。经历过黑曜馆杀人事件后，我便对这种封闭的环境有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厌恶感。
陈爝像是看穿我的心思般，又补充道：“不过既然是医院，一定会有通信设备。你别怕，黑曜馆的意外，不会在这里发生。”
希望我是杞人忧天。
靠近岛屿的时候，水流开始变得很急，船加足了马力，朝镜狱岛疾行过去。镜狱岛的一边是陡峭的悬崖，无法靠岸，船绕岛而行，朝另一边的码头驶去。海面和岛都是黑色的，连天空中回旋飞翔的乌鸦，也是黑色的。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不吉利的鸟啊！”我说道。
乌鸦似乎听见了我的话，冲着我们嘎嘎乱叫。
“你不喜欢乌鸦？”
“这种讨人厌的鸟，谁会喜欢？乌鸦不是一直被人当作不祥的象征嘛！”
“其实先秦的时候，乌鸦有凶鸟和祥鸟双重身份，到了唐宋之后，乌鸦才被当作凶鸟来看待。汉代董仲舒在《春秋繁露·同类相动》中引《尚书传》：‘周将兴时，有大赤鸟衔谷之神而集王屋之上，武王喜，诸大夫皆喜。’这里所说的‘大赤鸟’指的就是乌鸦。关键还是乌鸦是食腐动物，所以将死之人经常会看见乌鸦，才会有这种迷信的看法。”陈爝解释道。
“总之，我就是讨厌。”我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岛屿的另一边地势相对平坦，船绕开礁岩，向那边开去。又过了约莫十分钟，沙嘴的深处露出了码头。忽然之间，狂风大作，船身被吹得偏离了方向。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幸好舵手经验老到，经过几番努力，摇晃的轮渡才在护堤上靠了岸。
于是，我们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镜狱岛的土地。
<hr/>
[1]详见作者“数学家系列”短篇作品《濒死的女人》。

第三章
<h4>1</h4>
每天的八点到十点是团体治疗时间，每病区为一组。前十分钟是医生例询，有问题的病人会现场和医生提出，也可以约时间单独聊。通常是吴超医生充当心理治疗师。这个时候，我可以见到其他一些病患。由于特殊情况，今天早上是梁护士领我去活动室的——团体治疗一般都在活动室进行，那边环境温暖舒适，淡黄色的墙上还悬挂着各种病患创作的艺术作品，房间里有各种活动设施供病患放松。
在梁护士来之前，我从口袋中取出昨天在吴医生办公室拿的纸和笔，开始记录我的经历。写到受变态袭击那段，我不得不让自己停下来。越想越后怕，若不是大个子警卫及时赶到，我一定被那个心理变态蹂躏了。大个子好像姓姚，人看上去很忠厚，对我的态度也不错。吴医生回来后，一直对着我道歉，他说一定会严查，为什么S3016会从病房里逃出来！
——可能他并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人放出来的。
这句话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回去。现在的我必须保持冷静，不能和医生有任何冲突。
病号S3016的家伙，就是那个名为朱凯的连环杀手。这里关押的，果然都是大奸大恶，为社会所不容的人。真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样的人物在等待着我。
梁护士是个好人，小姑娘二十出头，人也漂亮，白白净净的。我不明白这样的美女，何苦来这种地方工作，不怕危险吗？她的家人又是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让她在精神病院工作？说穿了，这里和监狱没有区别。不，应该说比监狱更危险才对。
我跟在梁护士身后走进活动室。房间里的人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多，大约有二十来人，令我放心的是，那个“瘦子”朱凯不在。我进屋的时候，吴医生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梁护士把我领到座位上坐下，然后朝吴医生点点头，退了出去。因为都是有过刑事犯罪记录的人，活动室里除了吴医生，还有两个警卫。昨天救我命的那个大个子警卫也在。
“Alice，你必须离开这里！”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说话的是我身边的胖女人，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她整个人活像个白面团，光是下巴就有三四层，我怀疑她的体重有四百多斤。不仅如此，她那头稻草似的乱发，以及病态的神色，都显示出她内心的焦虑。然而，最令人惊愕的，恐怕是她怀里躺着的“婴儿”了。为什么要打上双引号？因为那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塑料洋娃娃玩具。那洋娃娃非常脏，整张脸都是黑色的，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凸出，仿佛随时要掉下来；头顶也秃了一半，只有几根金黄色的毛还粘连在圆圆的小脑袋上。一个疯癫的胖女人怀抱着一只恐怖的玩具娃娃，这个画面，恐怕只有噩梦中才会出现。
“不能让他们知道，得悄悄地溜走。”胖女人神色慌张地说。
“你是……叶萍？”我好像又听见了她的摇篮曲。
“你得重新计划一下，然后把我的宝贝也带走。他还那么小，总不能在这座岛上待一辈子，你说是不是？”她压低声音，似乎怕被别人听见。
叶萍口中的宝贝，就是她手中那污秽的塑料娃娃。
“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你会想起来的。Alice，你的脑子很好，你会想起来。”她说话的时候，一只手肘拖着玩具娃娃，一只手有节奏地拍打着玩具的背部，像是在哄它睡觉。
我朝周围张望了一下，这屋子犹如在开万圣节的假面晚会，各种奇装异服的人都有。我很久之后才知道，这是南溟精神病院的特色，也算病患的福利之一。他们可以穿上任何他们想穿的衣服，有人穿着西服，有人披着斗篷，甚至有人把中世纪骑士的盔甲套在身上。
这时，我注意到有双眼睛，正狠狠地瞪着我。
那是个女人。滑稽的是，她身上穿的竟然是婚纱。细看之下，这女人长得还不错，至少五官端正，年纪在三十岁左右。她将乌黑浓密的长发盘起，脸上化了浓妆，像是随时准备出嫁的样子。只可惜，她身上的白色婚纱太破旧了，简直像是从垃圾桶捡来的一样。我想这座监狱应该不会常常给患者洗衣服吧，这里所有人看上去都脏兮兮的。
“别理那个婊子！”叶萍也注意到了她，低声咒骂起来，“她是嫉妒你，从前就一直给你找麻烦！这臭婊子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来操她！不要脸的东西！”
“她经常找我麻烦？她是谁？”
“新娘，南溟精神病院出名的公交车。”叶萍看来非常厌恶她，“记住了，Alice，离这个婊子远远的。别让她靠近你，她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你从地球上消失的。你没来之前，她认为自己是这座岛上最美的女人，呵呵，你来了之后，她就变成白雪公主故事里的王后了。现在，你能体会她有多愤怒了吧！”
我点点头，其实并不明白。
吴医生的团体治疗终于在一个老女人声泪俱下的哭诉中结束了。接下来是自由活动时间，大约有一个小时，病患们可以互相交流。当然，一切行动必须在警卫的监视下。
“她犯了什么事？还有，为什么叫她新娘，是因为她总喜欢披着婚纱吗？”
我发现，在不触及叶萍自身经历的时候，她的思路异常清晰，道德观也没有问题。但是只要提到她的孩子，她就会崩溃。
“婊子的名字叫司红艳，据说是个性瘾症患者，整天想着怎么找男人。不仅如此，据说还把和她睡过觉的男人都干掉了。杀人理由是——那些男的只想睡她，不想和她结婚，而这个臭婊子整天念叨着要结婚。”叶萍表情扭曲地说。
我当然知道什么是性瘾症。生理上的解释，一般是由于体内荷尔蒙的分泌紊乱引起的，男性多于女性。患者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为了追逐性满足，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甚至不惜犯罪。
“为了结婚杀人？”我问。
“别惊讶，Alice，这里很多事你都忘了。在南溟精神病院，什么奇怪的人都有！瞧见那个人了吗？和吴医生一样穿戴得像个医生，披了件白大褂的男人。他叫于金龙，我们都叫他‘佐川’。他以前也是个医生，只不过替人手术的时候忍不住诱惑，偷吃了那个倒霉蛋的肝！当然也是好久之后才被逮到的，他吃了好多人肝。”
我顺着叶萍的指示看去，见到一个文质彬彬，如同绅士般的中年男子，正和一个白发老者在谈论什么。那老者的模样也很正常，从他脸上看不出一丝疯狂的痕迹。
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叶萍补充道：“佐川在不饿的时候，和正常人没两样。不过我劝你还是少和他啰唆，谁知道他几时会饿？我们在他眼里，和一块会说话的炸鸡没什么区别。”
食人癖，我心想，而且对肝脏情有独钟。
“和他说话的那人呢？”
“白头发的老头儿？他叫‘教授’，人可好啦！一个热心肠的老头儿，你如果有什么困难，他一定会帮忙的。差点儿忘了告诉你，他真名叫黄文正，曾经是一位了不起的知识分子。院长也很敬重他，医院好多建议都是他提出的。”
“然后呢？”
“啊？你说什么？”叶萍不解地看着我。
“你说他是个热心肠的人，一个好人，可据我所知，这里关押的都是刑事犯。包括你和我都是因为犯罪才被囚禁于此的，不是吗？”
“我和你是被冤枉的！”叶萍提高音量，不少人朝我们这边看，看来我的话惹恼了她。
“是，当然是！我和你是被冤枉的，这是一定的！”我必须稳住她。
听我这么说，叶萍脸上的表情才缓和了不少。
“不过，我觉得教授的事不那么简单，他难道也是被冤枉的？和我们一样？”
叶萍歪着脑袋想了片刻：“Alice，你说得没错，教授不简单。他大多时候都很好，像个慈祥的长者，可是有时候却……”
却像杀人犯？我心里喊道。
叶萍没有说下去。但我大致明白了。这里的人都是心智失常的罪犯，教授平时稳重祥和，有时候却很危险，不是躁狂症，就是多重人格。至于他何时进来的，叶萍也不知道。他在院内算是很有地位的病患，除了犯病的时候，其他要求院长几乎都会批准。
形形色色的人物都在这里。社会上的异类，都集中在了这座岛上。
“Alice！你在啊！”背后有人在喊我。
是穿着盔甲的男人，中世纪骑士的那种盔甲。我很好奇他是从哪儿搞来的。因为身上穿着厚厚的铁甲，我看不清他的身形。不过从头盔中央露出的脸型来看，应该是个瘦子。
“你好。”我礼貌地朝他点头，“请问你是……”
“我是堂吉诃德啊！你怎么了？看上去有点不对劲！”
从他对我说话的态度来看，这家伙从前应该和我很熟。我们的关系应该处得不错。
“堂吉诃德。”说话的是叶萍。“大家都这么叫他。这人是个疯子，整天胡言乱语地要去拯救世界，然后用了一支长矛，活生生把他妈妈给捅死了！哼哼，真是个英雄！”
“奶妈，那不是我干的！到底要我说几遍？”堂吉诃德朝着叶萍吼道。
这时，我注意到一个奇特的景象。堂吉诃德肩上站着的，竟然是一只身上有灰斑的鸽子！这毛茸茸的小东西躯体呈漂亮的三角形，腰部平坦，此刻正歪着脑袋，用一对漂亮的白砂眼打量着我。后来我知道，这种鸽子叫作詹森鸽，是一个极纯的比利时鸽系，据说是一种飞翔能力极强的品种。当我伸手想去摸它的时候，鸽子非常机警，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桑丘总是这么害羞！除了我之外，其他人它都怕。”堂吉诃德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异常骄傲。
“桑丘？这是它的名字吗？”
“是啊，他们给它起的名字。桑丘可是我的左膀右臂呢！等我离开这座鸟不拉屎的鬼岛后，桑丘会和我一起闯出一番事业的。Alice，你看着吧！到时候让你们都吃惊！”堂吉诃德对叶萍挤挤眼，“包括你，奶妈！”
叶萍冷哼一声，抱着塑料娃娃转过身去，不理他。
忽然，活动室门口一阵骚动，传来了骂骂咧咧的声音。不少患者都退到了墙边，速度非常快，像是在害怕什么。活动室中央瞬间露出了一大块空地。我朝堂吉诃德看去，只见他面色刷得变白，浑身开始颤抖，身上的盔甲都发出了咔咔咔的声音。
我很好奇，他们在害怕什么呢？
<h4>2</h4>
“社会垃圾们！活动时间结束，快滚回你们的狗窝去！”
走进屋子的男人身材细长，双眼像两颗绿豆般镶在狭窄的长脸上，散发着阴冷的光；他的肤色很白且微微泛红，脸看上去像一只剥了皮的老鼠。这人穿着警卫服，在房间中央来回踱步，手里拿着警棍，不断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掌。四周很安静，每个人都不说话，恐惧写在了他们的脸上。特别是堂吉诃德，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在盔甲里颤抖；叶萍也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不一会儿，那男人又开口了：“我希望你们都听话！上周老刘的故事，相信你们都听过了。在南溟不守规矩，就是这个下场。活活打死算轻的，信不信我让你们上电椅？另外，棍子可不长眼睛，我不管你们在外面有多么风光，干掉过多少人，在这里，我说了算！”
“他是谁？”我轻声问堂吉诃德。
可他似乎不敢回答，朝我眨了眨眼，然后缓缓摇头。
男人似乎听见了我的声音，把目光投射到我身上。
“啊！Alice？欢迎回家！”男人伸出湿润的舌头，舔了舔下嘴唇，像只丑陋的蜥蜴，“我听庄医生说你不见了，我还为你高兴了好一会儿呢！差点儿去和朋友炫耀，咱们南溟精神病院的精神病可能耐了，除了大名鼎鼎的‘密室小丑’，竟然还有人能从镜狱岛溜出去度假！我早和齐老大说过，你可不是花瓶，你很聪明，却一直在装傻充愣。”
密室小丑是谁？我没敢问。
男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朝我走来：“你知道吗，我一直很想你。”
我觉得想吐。他逼近我，我想朝后退去，可背靠的是一面墙。
“你也一定非常想念我吧？想念谢力哥哥，是不是？”他把脸凑了上来，我能闻到他口腔中喷出的气体，一股食物腐烂的恶臭。
“我不想你。”我瞪了他一眼。
这个叫谢力的男人对我说的话一点儿也不意外，依旧笑着说：“你总是这么说，有句谚语叫，女人总是心口不一。我知道你仰慕我，只是害羞罢了。”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搭上了我的腿。我全身紧绷起来。在场数十个人都看见了，可竟然没有一个人替我说句话！这个谢力在南溟精神院真的是一手遮天吗？我能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那种感觉使我反胃！
“滚开！离我远点！”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推了他一把。谢力失去重心，一屁股摔在地上，棍子也掉在一边。
这时，我听见周围有人笑出了声。
“谁他妈在笑？”谢力猛地站起来，扫视四周，把目光定格在了一个瘦小的光头男人身上，“是不是你，猴子？妈的，就是你！王八蛋！”
“不，不，不是我！”绰号叫猴子的男人直摇头，眼珠子瞪得很大。
来不及解释，他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谢力的棍子狠狠砸了一下。由于发力过猛，棍子敲打在男人头上的反作用力震得谢力差点儿脱手。他把这一变故产生的愤怒也归咎于那个倒霉蛋。于是，谢力朝着他的头，报复般的用棍子噼里啪啦地敲打！男人倒在地上，已经没有了反抗的余力。虽然双手护着头，可光头的颜色开始变了，最后犹如一只破了皮的烂番茄，而谢力并没有停下的意思，反复拷打着他。
血流了一地，还是没人敢站出来，为这个可怜的男人说一句话。
“你会打死他的！”我上前一步，朝着谢力咆哮，“他没做错事，你凭什么这样干？这里是医院，不是监狱！他是病人！”
谢力果然停下了动作，转身盯着我说：“你说对了一半，这里不是监狱，是地狱。”
我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凶光——谢力不是想教训他，而是想杀了他！这种眼神，让我想起了荒野的饿狼。而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但起伏的胸口告诉我们，他还有一丝气息。我看见他的脚在抽搐，眼睛是半睁着的，但毫无表情，眼睛里满是鲜血。如果让谢力这一棍子再砸下去，他就没命了。
讲完这句话，谢力又举起警棍准备下手。当他抬起手准备发力时，一只粗大的手掌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
“够了，他会死的。”说话的人，是救过我的大个子警卫。
“老姚，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别以为齐老大撑着你，你就可以无法无天。惹恼了老子，照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谢力像狗一样狂嗥。
大个子放了手，对谢力说：“副队长，上次老刘的事情，听说院长很不高兴，齐老大这边已经很难办了。如果猴子再出什么差池，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发生两起意外，我怕上头怪罪下来，我们警卫部不好交代啊。”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这里都是一群疯子、傻子、吃狗屎的笨蛋！多一个少一个，对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影响！妈的，全死了才好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谢力听了大个子的劝告，态度明显起了变化，口气也不像之前那么凶恶了。“给你们十分钟，都给我乖乖回到自己的狗窝，关上门睡觉。谁要惹事，你们就跟猴子是一样的下场！老姚，这里你收拾一下，我先去C区巡查一下。”说完这些话，谢力便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活动室。
待他一离开，房间中凝结似的空气，又涌动起来。
“Alice，你胆子可真大！”叶萍脸上挂着惊恐的表情说，“连警卫队的副队长你都敢惹，这个谢力，就连齐老大都让他三分呢！”
“谁是齐老大？”
“齐磊呗，就是警卫部的队长，谢力是副队长。”叶萍进一步解释道。
“为什么让他这种人当队长？这人是不是经常虐待病患？难道就没人投诉吗？”我愤愤不平地说。
“投诉？你没开玩笑吧？”堂吉诃德瞪起眼睛，嘴张得老大，“这里是精神病院，你上哪儿讲道理去？”
谢力到底有什么本事，可以让院长都对他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这家伙盯上我了，从他对我动手动脚就可以看出来。我不记得从前和他发生过什么，但愿没有。不然我宁愿去死。
大个子正蹲在地上，查看男人的伤势，并用对讲机联络救护人员。
能看得出，他是个心地善良的人。
“谢谢你。”我走到他身边，对他说道，“昨天的事，我还来不及向你道谢，不仅救了我，今天你还救了这个人。”
“没事。”大个子抬头看了我一眼，“以后小心一点。那个姓谢的变态有一句话说得对，这里不是监狱，是地狱。”
我看见他胸牌上刻着“姚羽舟”三个字，应该是他的名字。
也许是直觉，我认为眼前这个男人可以信任。
“你认识我吗？他们都说我叫Alice？你还记得我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吗？”我压低声音到只让他一个人听见的程度。
姚羽舟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四周的人，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不要问。”他皱起眉头，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你知道！”我用手抓住他的衣领，“你都知道对不对？我是个正常人，我不应该待在这儿！可是，在我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导致我记不起事？能不能告诉我，就当再救我一次！我不想在这个鬼地方待上一辈子！”
姚羽舟轻轻地把我的手拨开，说道：“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说完，他就把我丢在那儿走开了。也许对他来说，精神病院的警卫只是一份工作，即便是有怀疑，他又能做些什么呢？我相信不只我一个病人曾经对他这么说过，几乎所有精神病人都觉得自己是健康的。如果错的不是这个世界，而是我自己呢？如果我有被害妄想症而不自知呢？我真的这么确定自己的大脑是健康的？
我的期许落空了。
“必须得回病房了。”一个声音传过来，听上去有些沙哑。是堂吉诃德。我看见桑丘又回来了，在他肩膀上来来回回地走。
我心情很糟，不想说话。
看着病人身着奇装异服，排着长队，安安静静地离开活动室，这画面宛如梦境一般。现在的我，是他们中的一员。突然间我有个念头，和他们相比，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吴医生告诉我，我的名字叫徐仪，可是他的办公室却没有我的资料。唯独我的资料不见了，又恰好是我失忆的时候，这一切是巧合吗？
如果是吴医生说谎呢？他离开办公室，故意引诱瘦子来杀我。可是，杀我的理由是什么？完全想不明白。但至少我现在有一个调查的方向了。如果有机会，我还可以再去他的办公室探探，还有院长办公室。以什么借口呢？我抬头看到了活动室墙上的卫生劳动表。是的，如果足够老实，就可以得到离开病区去医院大楼打扫卫生的特权，趁这个机会，我可以想个办法支开警卫，然后偷偷溜进他们的办公室搜查一番。
如果没有关于我的只言片语留下来，怎么办？我又担心起来。
不会的，假如我确实患有精神疾病，一定会有病例或法院的鉴定书，反之，如果我是被迫害的，那么也会有线索。我心里盘算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行动，走进了自己的病房。我听到了锁门的声音，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我悄悄取出纸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用最快的速度记录下来。
<h4>3</h4>
房间很黑，也很安静。但我脑子里都是声音，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我完全不明白说话的人想表达的意思。我悄悄地往前走，脚下湿嗒嗒的，空气中充满了铁锈的味道。我感觉事情蹊跷，为什么我会一个人在漆黑的房间行走？可是，就算我使劲睁大眼睛，也看不清前方的路。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渐渐地，说话的声音开始消失，前方有一束光。
我迎着光走去，脚步放缓，走得很慢。光的颜色开始变了，从黄色变成了红色，红光打在我身上。我开始害怕，可是停不下来，我的脑子像是被掏空了，脚完全不受大脑的指挥。我的意识让它停下来、停下来，完全没有用。它像是自己长了脑子，有了自由意志，不受我的控制和指挥。完蛋了，我开始绝望，尽管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绝望。整个画面都变成了红色，我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们需要你，你必须留下。
声音开始清晰起来，可滑稽的是，我无法判断说这句话人的性别。这句话反复在我耳边重播，这时，我看见了一张脸。我认得这张脸，我甚至都要喊出他的名字了，可是他是谁？仿佛刚刚要浮出水面，却发现水面之上，还是汪洋大海。
——我们需要你，你必须留下。
他又重复了这句话，一遍又一遍。他伸出手，扼住了我的咽喉，奇怪的是我没有任何反抗。透过他的肩膀，我见到他身后的那张铁床，床上躺着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可怜的女人，她身上都是红色的，可这红色却不是光，而是鲜血。她被开膛破肚了，身体上到处都是血。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可我的目光没有离开铁床上的女人。我瞪大眼睛，只是想看清她的脸。不管我怎么努力，就是看不清，我吓得说不出话，我抽泣了起来。
——我们需要你，你必须留下。
感觉快要窒息了，就算把嘴巴张大，也吸不进一丁点儿氧气。犹如一条搁浅的鱼儿，双唇一张一合，都是徒劳的挣扎。不过，女人的脸倒是清晰了。我能看清她，一张漂亮的脸，精致的脸，是我的脸。登时，我感觉身上起了一阵寒意，像是整个人被丢进了冰水里。周围好冷。我想吼叫，可是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张开嘴，试图突破自己的极限！
啊——
我终于喊出了声，却发现是一场梦。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病房里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事吧？”门外问候的人是梁护士，“我正经过楼道，听到你在尖叫。”
“没……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我喘息着说。
梁护士走后，我离开了床，坐到椅子上。夕阳从高窗斜射进屋，把房间染成了橘红色。我感觉内衣都湿透了，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为什么会梦到自己被解剖了？不过也许它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一个梦。我双手轻轻拍打着双颊，想让自己的情绪快些从梦里出来。
突然，一个恐怖的想法涌上心头。
也许那并不是梦，而是我的回忆？我不知道。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这间黑屋一定存在于这座岛屿的某个地方。而且我曾经在那儿待过，或许同梦境中一样，还接受了手术。想到这里，我把手伸入内衣，抚摸着自己的身体。光滑的肌肤上，盘踞着凹凸粗糙的伤疤，我继续探索着，在肚脐眼和双乳中央，确实有一道笔直的伤疤！
我听见了自己的喘气声，思绪乱成一团。原来梦中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被动过手术？他们改造过我，让我失去了记忆？为什么不杀了我呢？未知的恐惧在我身体里蔓延开来，如果我就这么安静地待着，不采取行动，总有一天还会被他们按到手术室，然后大切八块。
——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座精神病院，还埋藏着怎样的秘密？
“你看上去有心事。”
我抬起了头，庄医生正站在门口，身披白大褂，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我完全不知道他是何时走进病房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没……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我感到一阵恐慌。
庄医生低着头说：“我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抱歉，我听吴医生说了，瘦子从病房里逃出来，企图伤害你。幸好你没有受伤，不然我们医院难辞其咎。”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诚恳的样子让我几乎快相信了。
“我没事，警卫及时赶到救了我。不过我对贵医院的安保措施真的非常怀疑，是不是谁都可以从病房逃出去，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呢？”我故意扯开话题，生怕他问我刚才在想什么。在糟糕的情绪下，我极容易露出破绽。
这时候他抬起头，看着我。
“能离开病房的人并不多，除了密室小丑外，就只有你了。”他语速很慢，仿佛是在编造一个合理的故事，“至于瘦子，我想可能是在接受治疗时，从诊疗室偷偷溜走的。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我们医生的责任。”
“谁是密室小丑？为什么大家反复提到他？”我问。
“一个疯子。”庄医生的回答很简短。
“这里都是疯子，可是他比较特殊，不是吗？”
“为什么你独独对他有兴趣？”
“不，不是我，而是你们。”
一阵沉默，接着他说：“好吧，如果你真的想听。”
庄医生拉过一把椅子，在桌子对面坐下，然后把一只手放在桌上。他的手里握着一支钢笔，有节奏地，轻轻敲打着桌面。
密室小丑的故事，就在这嗒嗒声中，掀开了序幕。
大约在五年前，南溟精神病院迎来了一位奇特的病人。这位患者没有任何资料，世界上恐怕没人知道他是谁。但是，在犯罪界又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他，就是有“密室小丑”之称的大犯罪者。
他的相貌很奇怪，脸上涂抹着像雪一样白的粉末，面颊上涂着两团红油彩，两只细小的眼睛里，闪出阴险狡诈的目光，皱巴巴的嘴唇抹着鲜艳的口红，鼻子上套着红色的圆球，简直像从马戏团里跑出来的小丑一样。不，更精准一点，像是蝙蝠侠漫画中那位世界闻名的大反派Joker一样。同样的邪恶，同样的视人命如草芥。唯一不同的是，密室小丑的犯罪比起Joker的更不可思议。
当年，一封犯罪预告寄到市局局长办公室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起侦探小说迷发起的无聊恶作剧。信右下方的扑克标记，不难让人想到江户川乱步笔下的推理世界。任谁都没想到，就在两天之后，在信中所描述的犯罪事件真实发生了——所有的门窗从内上锁，完全封闭，没有出口，一具被杀的尸体躺卧在屋子中央。房间内找不到凶器，就无法以自杀结案，警方成立专案组进行调查，可凶手丝毫不怯，反而变本加厉，一个星期内又制造了四起密室杀人事件，发生在摩天轮、汽车、紧闭的物理研究室以及旅馆之内。案件均是完全密室，毫无破绽。然而，真正让警方感到绝望的，是一间严丝合缝的水泥密室。
案发地点位于上海市闵行区的一处民宅。死者的卧室从内部用水泥封死，包括门窗。这种情况，别说人类，就算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然后，凶案又确确实实在房间内部发生了。不是自杀，谁都无法用一把锯子将自己的脑袋锯下来，然后放到凳子上。消息走漏，社会上引起了一阵恐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妖术。人的肉体，怎么可能穿透墙壁的实体？电视台甚至为此特意做了专题节目，邀请了各界人士参与讨论。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在美国夺得魔术大奖的世界级魔术师朱建平。可是，即便集合了如此多天才的头脑，小丑设下的密室之谜，仍然没有人能够破解。
警方彻底陷入了绝境。
在密室中狂舞的小丑，现实中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呢？
然而，这起连环密室杀人事件的破获，却不如之前那般带有戏剧色彩。据当时在派出所值班的警察所言，当夜有个化着小丑装的男人，跳着奇怪的舞步，进入了他的视野。
“我就是密室小丑。”他笑着对值夜班的警察说，“把我抓起来吧！”
被逮捕后，小丑开始一言不发，无论问他什么，都是用狂笑来代替。他的笑声中，带着嘲讽的意味。毕竟密室小丑设下的谜题，至今无人可破，不，或许可以这么说，将来也不会有谁可以知晓谜底。世界上有各种无法破解的悬案，但密室小丑却更为独特。在新中国成立以来的犯罪史上，这次的连环密室杀人，无疑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慎重起见，办案单位委托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司法鉴定所，对密室小丑进行了法医精神病司法鉴定。鉴定结果是，密室小丑有严重的精神疾病，不具备刑事责任能力。所以，密室小丑就被送到了南溟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可是，就在他入院的第二个星期，奇迹又发生了。密室小丑在禁闭室内，如同烟雾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当庄医生和警卫踏入禁闭室的时候，小丑的讥笑声仿佛还回荡在房间里。院长下令搜查，警卫部把整个镜狱岛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能逮到他。虽然从禁闭室消失，但所有人都认为密室小丑只是逃出了牢房，并没有离开这座岛屿。南海巨浪滔天，即便他再神通广大，也无法在没有船只的情况下，回到大陆。
果不其然，在小丑消失后的数月，不断有人目击到他的身影。在海岸边、在走廊的尽头、在牢房的窗口，他那张令人恐惧的脸不时出现在南溟精神病院的各个角落。直到五年后的今天，整座岛还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无论发生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所有人都会认为是密室小丑作祟。有些人尽管嘴上不说，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庄医生冗长的叙述并没有让我感到无趣和害怕，反而越听越入迷。这个谜一般的犯罪者，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物？他是不是还在这座岛上呢？
“我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庄医生低声道，“可是我们都知道，他还活着。”
我的心中莫名地涌上一阵不安。
“这句话什么意思？”我问，“难道这里又发生了奇怪的事？”
庄医生地移开了视线，露出略显尴尬的表情。我知道，对于一个病患，他说得太多了。但是我很想知道，他在隐瞒什么。
“有人在密闭的房间里被人杀害了，是不是？”我试探性地问道。
他没说话，又是一阵沉默。我知道，自己猜中了。
“被杀的是谁？什么时候发生的？”
说话的时候我观察着他，庄医生有些不知所措。看来他并不想回答我，而是调整一下思路，看看说些什么东西可以岔开这次的话题。
“庄医生，他们到岛上了。院长让你过去一趟。”
此时，门外传来了梁护士的声音。
庄医生一副得救的表情，站了起来，随口嘱咐了几句，然后离开了我的病房。
我突然感觉有点好笑，无论是密室小丑还是岛上发生的案件，或许我都知道，只是忘记了。现在，我又煞有介事地问着所有人，像个低能儿。周围的人对我的了解比我对自己的了解还要多，这种感觉没人可以体会。简直如同盲人站在街上，每一步必须小心翼翼，但明眼人就在边上看着，你的耳边还会不时传来他们的讥笑声。
密室里的小丑，还有那个噩梦。
我肚子里有一大堆问题想要找到答案，而面前能够依赖的是谁呢？面对这个问题，我脑中竟然浮现出堂吉诃德的面容。
这难道是直觉，还是潜意识的记忆呢？
我可管不了那么多。
<h4>4</h4>
今天是星期一，吃过晚饭，有一个创意工作坊的集体活动，我所在的C区病房的病患都会参加。这种活动，每周会有两次。病人可以选择手工制作一件东西，比如用一块木头雕刻一个人偶，或者用一沓纸折出一只恐龙，还有人选择用藤条编一个篮子。据说这也算是治疗的一部分，是吴医生主张的。他认为手工劳动可以提升大脑功能，特别是专注力、组织和计划的能力，对于疾病的康复是有益的。
活动的时候，我拿着一堆废纸，假装在折什么。我趁没人注意，坐到了堂吉诃德身边。他脱掉了笨重的盔甲，身上套着破旧的T恤衫，看上去和正常人差不多。他很专注地做着一个硬纸盒，开了个门，还垫了些棉花。看来是在为他的宠物桑丘做个家。桑丘坐在他旁边，嘴里发出咕咕咕的声音，心满意足地看着他的主人。
“它看上去很聪明。”我指了指桑丘，对堂吉诃德说道。
“当然，它可是世界上最聪明的鸽子！”堂吉诃德自豪地说，“你不记得了？它还和你玩过游戏呢！而且，桑丘很喜欢你！”
关于这个，我一点印象也没有。
说着，堂吉诃德像是想证明他此言不虚，弯下身子，取出一颗玻璃球往地板上一抛。那颗玻璃球在地板上很快地滚动起来。桑丘一跃而起，拍打着翅膀追逐玻璃球。我惊讶地喊出声来，而堂吉诃德则开心地咧嘴笑了。他看桑丘的眼神，仿佛那并不是一只鸽子，而是他五岁的儿子。
玻璃球撞到了墙角，停止了滚动，桑丘用爪子抓起玻璃球，轻快地跑了回来。我生怕它误把玻璃球当作食物，可事实证明我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桑丘把玻璃球还给了堂吉诃德，接着，它抬头看了他一会儿。
“是你训练它的？”我问。
“那当然，不过桑丘自己也很聪明！”堂吉诃德傻笑道，“它可是南溟精神病院的明星！”
“你从小养它的吗？”
“不，我和你讲过好多次了。某一天它从高窗飞进我病房后，就不愿意离开了。”
“它来这里多久了？”
“有一年了吧，应该是。”堂吉诃德扬起头，想了片刻。
“我来了多久了？”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没有变化，问得很自然。
“你才来不久。”堂吉诃德随口说道。
我的心怦怦直跳。
“到底是多久？”
他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哦，Alice，失忆了对吧！所以才什么都不记得了，一直在问我。大约一个月前，你被他们送进了那个病房。”
“才一个月？”
“你以为多久？你只是个新人，哈哈。”堂吉诃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个鸟窝看上去快要完成了。我很怀疑鸽子是不是应该待在纸盒里，但他一定觉得没有问题。
“不过你别怕。”堂吉诃德抬头看了我一眼，露出了微笑，“我会罩着你的。”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温暖。尽管思想不切实际，但他不是坏人，这一点，我能从他清澈的眼眸中看出来。也许真如叶萍所言，这里很多人都是冤枉的。堂吉诃德没有杀死他的母亲，他是被冤枉的。可是，为什么有人要栽赃他呢？我想了想，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需要他被囚禁起来。
元凶是谁？囚禁堂吉诃德，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
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上帝才知道了。
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然后我向警卫申请，去了厕所。这段时间我表现得都很正常，只是希望医院的人对我不要有戒心。如果表现足够好，我就有机会去参加医院大楼的卫生劳动。无论是庄医生还是吴医生，他们的办公室我都要搜查一番。
眼下我最想弄明白的，就是我的身份，以及被囚禁在这里的原因。虽然我失忆了，但我的思维没有问题。我要找出陷害我的人，然后想办法离开这里。
通道上很安静，可能是为了防止病患逃走，左右两侧的窗户都焊了铁栏杆。通道的尽头就是厕所。我往前又走了几步，发现女厕所门口有个人影。我定眼一看，才看清那人的面目。是司红艳，不，应该称之为新娘更合适。
“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新娘直直地凝视着我，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
“对不起，请你让开。”
我靠近她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劣质香水味。
“如果我不让呢？”新娘笑吟吟地看着我，“你是不是就要尿身上了，贱人？”
“滚。”我说。
她身上的味道让我头晕。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走的。毕竟这里男人那么多，去哪儿都没这里逍遥快活，不是吗？说实话，我最讨厌你这种女人，表面上装圣女，实际上是个下贱的荡妇！你以为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迷上堂吉诃德那傻小子了吧？哈哈，你放心，我可看不上那个病鬼！不过我可提醒你，休想打谢副队长的主意，他可是我的！”
“你说完了没有？”我拔高了音量。
“怎么？你想吓唬老娘？”新娘挺起了她丰满的胸部，朝我的方向跨了一步，“你去问问，整个南溟精神病院，谁敢这么和我说话！不怕告诉你，我可是和院长都有一腿的，随时随地可以弄死你！”
我已忍无可忍，伸出手一把推开了她。新娘向后踉跄几步，差点儿摔在地上。其实我并没有发力，难道她如此娇弱？我看到新娘的脸色变得通红，浑身开始发起抖来。突然，她吼叫着张开双手朝我扑来。我往后退一步，扭转身体，准备侧踢她的胸口。我可以发誓，在这电光火石间，这一系列动作没有经过思考，而是自然而然的反应。
当我蹬出腿时，没想到自己的力量竟会这样大！脚底踏中了新娘的腹部！只听她怪叫一声，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头磕到瓷砖，额头赫然出现一道血口。新娘坐在地上，惊呆了，顿了片刻，才开始号啕大哭。她的哭声引来了警卫，他们把我按在地上，然后询问发生了什么。新娘边用手抓着一头乱发，边用夸张的语调形容我是如何虐待她的。
“Alice，我们知道你的本事！可是你不应该在这个时候闹事！”跟我说话的是一名中年警卫，他转头对身后的人说，“把她关到禁闭室去！”
我被两名警卫架着走，没有任何反抗。透过警卫的肩膀，我能看见新娘在冷笑。这时恐惧涌了过来，这一切都是她故意设计的。刚才，是她故意用头去撞墙，然后陷害我。
通道里一片混乱，病患们纷纷从门里探出头来。我瞥见了堂吉诃德，他注视着我，目光里充满了担忧。叶萍也在他身边，用愤恨的眼神盯着新娘。我笑着朝他们摇摇头，希望他们别为了我多嘴。新娘坐在地上，还在说话，但我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像濒死的金鱼。
“妈的，又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粗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能听出是谢力的声音。
“副队长，这女的袭击其他病患，S1023受伤了。我们正打算把她送到禁闭室里关几天！”
看来，S1023是新娘的编号。
“关什么禁闭啊，一定是S1023自己走路不小心摔倒的。好了，没事了，你们回房间里去，这里交给我处理。”谢力说完这番话，见两名警卫还呆立在原处，不由皱起眉头，“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两人这才悻悻退去，把那些看热闹的病人也赶回了房间。
“你没事吧？”谢力想伸手抓我的胳膊，我赶紧往后缩，仿佛它会刺痛我。
新娘做梦也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刚才的戏都白演了。她站起来，指着自己尚在流血的额头，愤懑道：“看看，头破血流了我！谢力，你有没有良心？我知道这臭不要脸的女人想勾引你，可你怎么也是非不分！那天晚上你对我说了什么，你都忘记了吗？”
“闭嘴！再废话抓你关禁闭！”
谢力朝着她啐了一口，脸上凶光毕露。
新娘顿时流下了泪水，妆都哭花了。她接着说：“你不是还要娶我吗？你晚上到我病房来看我的时候，还对天发誓呢！”
我相信新娘没有说谎，如果她都是演的，那么奥斯卡影后非她莫属了。新娘虽然疯疯癫癫，但长相还算不错，颇有几分姿色。像谢力这种人，利用职务之便玩弄女病患，完全符合他的性格。可是，通道里除了他们外，还有我在，谢力被当着我的面揭穿，其恼怒之情可想而知。果不其然，他立刻抽出腰间的警棍，想教训新娘。
见到谢力来真的，新娘也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嘴里喃喃道：“别……别打……”
“妈的！找死！”
谢力一棍子朝新娘脸上挥去，那新娘只是一个女流之辈，哪里躲得开，顿时脸上开花，牙齿也被打落一颗。这次可不是演戏，她受了一记重击，斜斜地倒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她的尖叫这次并没有引来警卫。那些警卫躲在门后，安静地看着他们的副队长教训一个女人。然而，这次大个子警卫不在，恐怕没人敢站出来和谢力作对。
他的棍子如雨点般落在新娘的身上，她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婚纱。
“住手！”我身子一闪，张开双手挡在了新娘和谢力的中间。“放过她。”
谢力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怒火，他指着新娘道：“贱货，今后胆敢瞎编胡话诬陷我，我一定宰了你！”
新娘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她仰躺在地上，唯有胸口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这次既然是你求情，嘿嘿，我就饶了她。”谢力伸手摸了我的下巴，奇怪的是，这次我并没有躲开。
“你们几个，快把她送到医务室吧！”我朝着另外两名警卫喊道。
尽管都是外伤，如果感染的话就麻烦了。我看着新娘，她吃力地睁开一只眼睛，看着我，目光和之前有所不同。而她的另一只眼睛，已经肿得像鸡蛋大小，无法睁开。
警卫得到谢力的默认，用担架把新娘抬走了。谢力离开之前，还对我挤了挤眼，咧开嘴笑道：“你可欠我一份人情啊！这债必须还，记住了吗？嘿嘿！”我鬼使神差地朝他点点头。谢力像是得到了某些允诺般，兴高采烈地走了。
一声雷鸣之后，我听见了雨点落在窗台上的声音。
——下雨了。
我六神无主地走进房间，找了个角落坐下。
我身边的一群陌生人，用呆滞的眼神看着我。他们也许认识我，但我却不知道。集体活动接近尾声，大家都把自己的作品保存起来，等待下一次活动继续。我看到堂吉诃德的鸟窝快要完成了，不得不说，他心灵手巧，那个纸盒像是从商店里买来的一样，很漂亮。桑丘住进去，一定会很高兴的。
病患们排着队准备离开。警卫员点了点数，然后带领他们往门外走去。我站在队尾，踩着碎步跟在一大堆人身后，摇摇晃晃地往前走。
“Alice，我有话跟你说。”我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别回头，别让其他人听见。”
声音很生疏，至少在我新来的记忆中，没有这个人。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你可以叫我老黄，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叫我教授。随你便。”他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想起了团体治疗时，叶萍指给我看的那个老头。那时他正和一个吃人肝的医生交谈着什么，堂吉诃德似乎对他的评价颇高。说他乐善好施，是个值得信赖的老好人。
“有什么事吗？”我眼睛直视前方，侧过头问道。
我能感觉到他在我的正后方。
“关于这座小岛……”教授在我耳边说，“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但是没有答案？”

第四章
<h4>1</h4>
在岸边迎接我们的，是南溟精神病院的警卫队队长齐磊和另一名位年轻的警卫。
齐磊年纪大约四十岁，蓄着一头干净利落的短发，发茬又粗又黑；方脸上长着一对深沉的眼睛，宽阔的下巴和不修边幅的胡碴儿更突显了他的干练气质。总之，他给我的整体感觉是不苟言笑，很严肃，更像是一个军人。
见到我们，齐磊先是用警觉的眼神将我们三人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然后要求唐薇出示人民警察证。经过他仔细审视后，才把警察证递还给唐薇。
“真是麻烦，明明刚来过不久吧？”
“有些事情还是要搞清楚的好。”唐薇笑着说。
“我啊，就是受不了你们警察的办案方式。明明可以很简单，偏要搞得复杂。”
看来，我们是不受欢迎的一群人。
齐磊带着我们穿过了一片宽广的草地，杂草中央有一条曲折的小道。一路上我们都没说话，只有陈爝看上去很轻松，嘴里还哼着曲子。往前还有树林，透过树林隐约能看见一栋灰色的建筑。建筑两边，还耸立着两座钢筋混凝土搭建的哨楼。由于天色很暗，我只能描绘个大略，细节完全看不清。又走了大约十分钟，医院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在我看来，这是一栋比黑曜馆更奇特的建筑，往简单了说，就是一块放大数百倍的方糖。最后，一堵深灰色的砖墙挡住了我们的去路。砖墙大约四米高，顶上缠绕着一道道弯曲的铁丝网。
“看上去还真是戒备森严呢！”我悄声对陈爝说，“什么人才能从这里逃出来？”
“这里虽然是医院，可警戒程度，同监狱没有区别。毕竟，这里关押的是患有精神疾病的刑事犯。”唐薇不等陈爝回答，抢先说道。
齐磊身边的警卫打开了高墙中央的大门。
虽然是正在经营的医院，但给我的感觉却是一栋废弃的病楼，到处是萧瑟苍凉的景象。正对我们的是医院的主楼，亦即那块“灰色方糖”。整座建筑给人以一种肃穆和静谧的气氛。主楼的外廊连接着另外一栋长方形的建筑物。
“那边是病房，分ABC三个区。”齐磊朝那个建筑一指，说道。
医院的后方是一块陈旧的操场。不，与其说是操场，不如说荒地更合适。地上寸草不生，完全是泥土，可以想象，如果下雨的话这里会变成一片沼泽。这块荒地目测长宽有一百多米，也许是按照正规足球场的尺寸建造的。位于操场的右边，有一片建筑工地，看着像施工现场，随意堆积着不少建筑材料和隔离用的围板。搅拌车和起重机随意地停在一边，奇怪的是，现场作业的工人们都不知跑哪里去了。
“这边是新病房，尚未竣工。等建造好之后，我们会把旧病房的病人转移到哪里去。各方面都会比之前的好，设备更齐全，安全性也更高。”
医院的四周被逶迤的砖墙围成了一个四边形，四个角上都有哨楼，齐磊告诉我们，这里二十四小时都会有警卫站岗。
“现在，我有义务为你们介绍一下医院的情况。”齐磊还是板着脸，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让他笑一下。“首先，你们必须遵守医院的规章制度。我知道你是警察，可是我们的规则你们必须遵循。我们做的是协助调查，仅此而已。其次，严禁你们私下和病患接触，如果发生什么意外，本院概不负责。我相信你们来之前也有耳闻，南溟精神病院是什么地方，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
陈爝点点头，答道：“没问题，我们是守规矩的人。”
齐磊见我们没有异议，继续说道：“接下来我会带你们去见院长，有什么话当面和他讲。住宿方面，我们会安排员工宿舍给你们，一日三餐可以在员工食堂领取。我说得够明白了吧？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陈爝又说：“明白。”
齐磊点点头，看来他对陈爝的回答非常满意。
“跟我来。”说完，齐磊便转过身，带着我们朝医院大楼走去。或许是因为距离海岸线很近，医院门窗的金属框被海盐腐蚀严重，露出了丑陋的斑痕。爬上三楼，我们转进了一条晦暗的走廊。如果不是窗口透出的微光，我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正在走着，陈爝突然问道：“对了，齐先生，贵院自建立以来，有没有发生过病人逃走的事？”
我注意到齐磊眼角抽动了一下。
“很抱歉，这与你们调查的谋杀案，应该没有关系吧？”
“请正面回答。”陈爝毫不退让。
齐磊把脸转向陈爝，有些挑衅地说：“你以为你是谁？你的问题我就必须要回答吗？”
“随便你，即便你不说，我也会打听出来。”陈爝耸了耸肩，用嘲弄的口气说，“病人从医院逃走，毫无疑问，作为警卫的你难辞其咎。别以为不说，事情就没发生过。唐警官告诉我，这次徐鹏云先生的杀人事件虽然不可思议，可你们的态度却很暧昧，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反倒是警方这边大惊小怪。看来，这种事情在贵院，不止发生过一次。”
齐磊停下脚步，怒视陈爝道：“你刚才说什么？”
陈爝打了个哈欠，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道：“不好意思，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废话，以你的智商可能听不懂。我简单点说吧，意思就是——你很无能。”
齐磊双手揪住陈爝的衣领，冷冷道：“有种再说一遍！”
“别吵啦，大家都少说两句嘛！”我急得直跺脚。
陈爝毫不畏惧，扬着眉毛，说道：“隐瞒事实，掩盖错误，就是无能。”
再这样下去，陈爝非血溅当场不可。我和唐薇忙一人一边，将他俩分开。齐磊显然余怒未消，横眉怒目地看着陈爝，像只见到猎物的狮子。
这时，走廊右边的一扇门被推开，走出来一位瘦弱的男人。
“齐磊，你在干什么！怎么可以对客人大吼大叫？”说完这句话，男人又弯着腰对陈爝赔笑，“是警察先生吧，郭某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快进屋说话。”
如此看来，这位一定就是南溟精神病院的院长，郭宗义先生。
郭宗义将我们三人引进办公室，并让齐磊离开。他转身的时候，带上了门。
“幸会！幸会！很高兴见到各位！”郭宗义和我们一一握手，脸上保持着温暖的笑容，“齐磊大老粗一个，没什么文化，脾气又坏，我总有一天要治治他！方才真不好意思。各位受尽舟车劳顿之苦，来为我们解难，郭某不知如何报答才好。在这里我要代表医院……”
“我们不是来玩的，多余的寒暄我看就没必要了，直奔主题吧。”陈爝拉过一把椅子，自作主张地坐下。
我注意到郭宗义的桌上，放置着一本美国作家山姆·斯卡德（Samuel Scudder）创作的最新古典推理小说《死神的重量》。据说是以美国传奇魔术师哈里·胡迪尼（Harry Houdini）为主角，与妖术师斗法的侦探故事。
郭宗义轻咳一声，挺直腰板道：“也是，警察先生是来调查徐院长的案子吧？不知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你只管说，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别叫警察先生了，听着怪别扭的。他叫陈爝，您叫他陈先生就行了。”唐薇分别把我们的名字向郭院长介绍了一遍。
陈爝接着唐薇的话，继续说道：“虽然唐警官和我讲过徐鹏云院长被杀案件的始末，可我觉得还不够详细，如果方便的话，能否请郭院长再为我们陈述一遍案发当日的具体情况？毕竟口口相传难免有误嘛。”
郭宗义坐在书桌后，点头道：“作为医院的负责人，我一定会尽力配合警方的调查。那么，从哪儿说起呢？”
“从徐鹏云发狂那段开始说吧。”唐薇也找了张椅子坐下，然后将记事本放在腿上，翻了几页，“根据我的记录，是十一月三十日的晚上，没错吧？”
“是的，七八点钟吧，病患们刚吃过晚饭，在图书室读书。每周我们都会组织病人参与业余活动，一些有趣味性的。可能外边的人对精神病人会有些偏见，认为他们是疯子，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郭宗义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据说当时他袭击了你？”唐薇问。
“是的，很意外。不过老徐自从发病以来，对谁都有攻击性，只能说我运气不好。”郭宗义挽起衬衫的袖子，让我们看他手臂上那道结痂的伤口，“也不知他哪里偷来的刀片，朝我劈来，我抬起手这么一挡，就变这样了。”
唐薇还想接着往下问，陈爝抬起右手，制止了她。
“徐鹏云曾经是南溟精神病院的院长，是不是？”
“是的，我曾经是他的副手。十年前，老徐突然精神失常，开始袭击人。共事这么久，没想到竟然会变成这样，我也非常难过。毕竟这座医院就像他的孩子一样，帮助病人攻克疾病也是老徐一生的夙愿。”郭宗义把视线转移到了陈爝身上。
“他是突然发病的吗？没有先兆？”
郭宗义低头沉思片刻，然后露出为难的表情：“其实时间相隔太久，我也记不清楚了。怎么说呢，老徐在发疯之前，一切都很正常。至少在我看来没有什么征兆。”
“他有什么病吗？”
“您是指哪方面的？这里？”郭宗义用手指了指太阳穴。
“无论是生理上还是心理上，都可以。”
“老徐心脏不好。”
“心脏一直不好吗？”
“是的，他患有埃布斯坦综合征。喔，你们可能不知道，其实就是心脏病的一种。医院上下，只有老员工知道老徐心脏不好。”
唐薇认真地在记事本上记下了“埃布斯坦综合征”七个字。
“埃布斯坦综合征？就是三尖瓣下移畸形吧！”陈爝继续问道。
“警察先生连这个都知道，真了不起！”郭宗义脸上掠过一丝惊愕，“他年轻时就受心脏病困扰了，常常肢端发绀，或者心悸。看到他这模样，作为同事，我们都很担心啊！”
“徐院长没有去治疗吗？”
“不，发病之前回北京动过一次大手术。当时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所以老徐没怎么检查就回岛上了。对了，他养病期间，也是待在岛上。毕竟我们这里也有位了不起的外科医生，简单的换药包扎都没问题。刚开始恢复得都挺不错。”
“刚开始？之后他的心脏病又复发了？”陈爝扬起了眉毛。
“这位警察先生，反应真是敏捷啊！哎，虽然动了手术，可是老徐的心脏病显然没有好转。我们一直建议老徐去复查一下，看看哪里出了问题，但是放心不下医院，每次劝他，老徐总用‘我还死不了’来搪塞我们。真是个顽固的老家伙！”郭宗义摇着头，懊悔地说。
陈爝低下头，陷入了沉思。
“那么，现在，来谈谈密室杀人吧！”
唐薇把水笔搁在翻开的笔记本中央，然后抬起了头。
<h4>2</h4>
郭宗义没有说话，只是抚弄着桌子上的黑色麒麟摆件，像是在等待唐薇的问题。
唐薇问道：“根据警方的报案记录，徐鹏云是十一月三十日夜里十点左右被送进禁闭室的，这点没错吧？大约十二点的时候，警卫发现监控中的徐鹏云有异常，于是联系了你。然后你来到监控室，和几个警卫一同目睹了他癫狂的景象？”
“我觉得这些问题，让监控室的警卫来回答你或许比较好一点。”郭宗义按下桌上对讲机的通话键，“刘秘书，请让周成来我办公室。”
通知完秘书，郭宗义便起身走到我们身后，为自己冲了一杯咖啡。“你们要不要？不过只有速溶咖啡和水。”他转过头问我们，陈爝不客气地要了一杯，唐薇和我回答只要白水就行。郭宗义拿了两瓶矿泉水递给我和唐薇，然后在陈爝面前放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自己则端着杯子一边啜饮，一边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我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半瓶水。凉水带走了喉咙的干涩，让我的嗓子舒服很多。
但唐薇却没有动那瓶水。
过了大约十分钟，办公室的门开了，一个瘦弱的小青年走进来，身着黑色的警卫服，眼神中充满了警觉。
郭宗义起身介绍道：“这位就是我们监控室的小周，案发当天正是他呼叫我过去的，也目睹了案件发生的整个过程。周成，这三位是三亚警局派来的刑警，是来调查徐院长被杀案件的。请你尽力配合他们展开调查工作，有问必答。”
我们也站了起来，分别和周警卫握手。
“十一月三十日夜里，是你值班吗？”唐薇站着问道。
周警卫点头，用谨慎的口吻说道：“是的，二十九日我休息，所以三十日应该是值班到十二点，再与同事换班。”
“徐鹏云袭击郭院长的时候，你在场吗？”
“我不在。”
“那么，送徐鹏云进禁闭室的时候，你在吗？”
“是的。是我和另一名警卫亲手把他关进去的。”说这话时，周警卫不由挺起了胸膛。
“他有反抗吗？”
“在安全检查的时候，他有过激烈的反抗，不过一会儿就消停了。很安静地进了禁闭室。”
“安全检查？就是搜身吧。”唐薇问。
“可以这么理解。为了防止病患将危险物品带入禁闭室，进行自残等行为，在进入禁闭室之前我们会对他进行安全检查。安全检查包括对病患的身体各部位进行严密的检查，要确认病患无法将任何东西带入禁闭室。”
“严密到什么程度呢？”
“牙齿的牙缝，头发的发根，甚至人体任何能够藏匿物品的私密部位，我们都会检查。毕竟曾经出现过病患把钢丝潜匿在肛门等部位的先例。为了不出差池，整个过程，我们通常会用十五分钟的时间进行。”
周警卫回答得很详细。
“这是本院的硬性规定。”郭宗义在一旁补充道。
唐薇“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么，禁闭室里还有些什么东西？”
周警卫回道：“禁闭室墙壁都备有防撞软包，还有一张床，没有其他物品了。毕竟这里是关押情绪激动的病患，让他们冷静下来，没必要配置太多日常用品。待病患情绪稳定后，就会立刻被转移到普通病房。另外，在送病患进房之前，我们也会在禁闭室内部进行详尽的检查，确保没有混入危险物品。”
“你能确定在徐鹏云进入禁闭室之前，身上没带任何东西，禁闭室内也没有任何能造成伤害的物品，是吗？”
“百分之百确定，我甚至可以对天发誓！”
当时检查徐鹏云的可不止一个人，所以我不认为眼前的警卫是在撒谎。
“能否形容一下案发当时的情况，越详细越好。”唐薇捧着笔记本，抬眼看他。
周警卫用力点点头，认真地说道：“由于徐鹏云无故袭击郭院长，所以大约在十点左右我们将他关进了禁闭室。那个时候起，我就坐在监控室里，眼睛没有离开过显示器。在十一点四十分时，徐鹏云开始出现异常。他那时躺在床上，突然开始坐立不安，然后背靠墙坐在床上，双手捧住胸口。我立刻通知了郭院长，并让同事去取禁闭室的钥匙，自己继续观察。郭院长到后，徐鹏云的表情开始扭曲，双手依旧捧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到了禁闭室的中央，然后面朝下摔倒在地。”
“这时他死了吗？”陈爝插嘴道。
“死了。”
“你们怎么确定的？那时候应该还没进房间吧？”
“因为徐鹏云有心脏病史，所以身上一直佩戴着小型的心电监护仪，让我们随时掌握他的情况。如果半夜心脏停止跳动，我们这里就会有相应的提示警报，可以立刻对他进行抢救。当然，徐鹏云这些特殊待遇，都是郭院长提出的。”
郭宗义笑笑，说：“大家都是同事，我曾经也受过徐院长的恩泽，为他做点事是应该的。”
“请继续。”陈爝说。
“徐鹏云倒下后，我们都很紧张，看到他心电监护仪显示心脏停止跳动后，便立刻赶到了禁闭室门口。但是奇怪的事发生了，禁闭室的钥匙不见了，为此郭院长还责备了我。就这样拖延了半个小时，我们才破坏了大门，进了房间。可是为时已晚，徐鹏云倒在血泊之中，抢救也来不及了。”说到这里，周警卫露出了难过的神色。
“法医报告怎么说？”我问唐薇，“和他叙述的时间是不是吻合呢？”
“十二点十分死亡，这没问题。”
“照这么说，你们进房间，大约是在十二点四十分咯？”我又向周警卫确认。
“是的。”
“徐鹏云十点进入禁闭室，然后在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出现异常，十二点十分开始发狂然后捂住胸口死亡，十二点四十分你们破门而入。也就是说，在四十分之前，禁闭室是呈完全密室的状态，这点没有问题吧？”我试图将周警卫的叙述整理一遍。
“没问题。”
“好的，请你继续往下说。”
“本以为是徐鹏云是心脏病发，可是进屋见了血迹，就感觉有点不对劲。当时徐鹏云是面朝下躺着的，我们将尸体翻个身，发现胸前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然后扯开病服，发现胸口一片血肉模糊的样子，我立刻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后来仔细看了才知道，他胸口有个小洞，像是被刀戳了一下。”
“衣服上有没有破裂的痕迹呢？”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病服完好无损啊，连个小洞都没有！那这把刀是怎么插进徐鹏云胸口的？我们百思不得其解。最最离奇的是，现场并没有发现凶器，就是警察所说的利刃。”
“不是徐鹏云带进去的，就是有人替他送进去的。”陈爝沉默片刻，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唐薇，问道，“确定是外伤吗？”
“验尸报告是这么说的。”
“会不会是冰刀？”我提出了自己的推理，“因为天气寒冷，所以徐鹏云在禁闭室内利用室外的低温制造了一把冰刀！这只需要饮用水加一个模具便可。模具也很简单，只要拿一个塑料瓶，捏出尖锐的部分然后灌入饮用水就行了。等冰刀制成后，恢复塑料瓶的形状，然后拿着刀自尽。你们见到这个情况，想要开门，可这是老天爷和大家开了个玩笑——钥匙不见了！所以耽搁了半小时，导致冰刀融化，最后什么都没了。”
当我正在为这个绝妙的推理自鸣得意的时候，陈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韩晋，有时候我还挺佩服你的想象力，不愧是小说家。这么扯的点子，你是怎么想到的？冰刀杀人的可行性，你知道多少？”陈爝讽刺道。
“我只是提出一个供大家参考的思路嘛！既然你认为我的想法是天方夜谭，那么天才数学家，你来说说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个活人会在密室里被杀死，又找不到凶器，凶手是如何办到的？”我反唇相讥。
“好啦，你们别闹了。”唐薇说，“周先生，第一个上前查看徐鹏云伤势的人是你吗？”
周警卫摇头道：“不，是庄医生。”
“庄医生？”
“名字叫庄严，是我们医院的医生。”郭宗义说。
“嗯，我见到这么多血迹，吓得腿都软了。庄医生上前撕开了徐鹏云的病服，原本想抢救一下，可是……已经死了。我真希望是心电监护仪出了问题……”周警卫又叹了口气。
这时，一阵响雷在我们头顶炸起，伴随而来的是哗啦啦的雨声。
“小周，去把窗关上。”
从郭宗义的言语中，我能感受出些许威严。也是，作为院长虽然亲切，但毕竟是这个医院的负责人，气场和普通人不同。
屋内安静了片刻，陈爝端起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说道：“郭院长，我们能不能去禁闭室看一看？”
“可以，当然可以。”郭宗义答应得非常爽快。
<h4>3</h4>
大约十平方米大的房间内，就摆放着一张床。四周的墙壁上，都包裹着保护犯人的软包，按上去还很有弹性。床位设置在房间的西北角，贴着两面墙壁。徐鹏云就是坐在这张床上，突然起身抽搐，然后死去的。
我张望了一圈，屋子里没有窗户，这让我刚才的推理不攻自破。现在想来，甚是丢脸。
“禁闭室的钥匙有几把？”陈爝问道。
“两把，院长有一把，监控室有一把。”周警卫似乎知道陈爝还想问什么，继续道，“案发当日，这两把钥匙都不见了。”
“你觉得是有人故意偷走的吗？”
“说不准。”
“偷禁闭室的钥匙做什么？你能想到什么理由？”
“或许只是恶作剧罢了。”
“冒着被开除的风险吗？或者说，并不是工作人员偷的，而是病患？”陈爝问郭宗义，“你的办公室平时上锁吗？”
“不上锁。”
“也就是随便什么人，只要有机会，都可以偷走你的钥匙？”
“是的。”
“一把钥匙掉了可以说是巧合，两把钥匙一起消失，那一定是人为的。”陈爝总结道。
我明白陈爝的意思，如果说禁闭室的钥匙是有人故意拿走的，那么这个人一定是凶手！可是，让我无法理解的是，凶手何必这么做，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其他人进入禁闭室吗？怎么想也想不通。有监控和心电仪，无论做什么掩盖都是徒劳的，警卫一定会第一时间知道徐鹏云遇害。拿走钥匙根本起不到作用。
真相可能真如周警卫说的，不过是场恶作剧。
“拿走钥匙，是为了不让救援的人进屋吗？”唐薇蹙眉道，“如果说是为了防止大家救徐鹏云的命，那还好理解一些。可问题是，徐鹏云的心脏在十二点十分时已经停止了跳动。这没办法做假的。”
“凶手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陈爝意味深长地说。
我走到床边，伸手抚摸着墙上的防撞包，试图找出一些线索。房间没有密道，没有窗户，没有通风口。唯一能与外界交流的，只有铁门上方长五厘米、宽约三厘米的通气口。可是，即便是这个通气口，也是用细铁丝网焊住的。除了蚂蚁，没有什么生物可以透过这个网进入禁闭室。那么，会不会有人曾经拆下过铁丝网，将凶器送进屋呢？
如果你在现场，并且仔细观察过通气口，你就知道这是不可行的。且不说铁丝焊得有多牢固，单是铁丝网上积压的灰尘，就证明没人动过。
“你们慢慢看，我们在外边等。”郭宗义朝我们微微颔首，然后和周警卫两人退了出去。也许是受不了禁闭室内压抑的气氛，他才主动提出在门外等我们。
这样也好，我们三个讨论问题也更放松。
我看了一眼陈爝，问道：“你对这个案子有什么看法？”
闻言，唐薇也把身体转向陈爝，期待着他的推理。
“没有头绪。”陈爝摊开双手，朝我们耸了耸肩，“目前线索太少，信口雌黄这种事是韩晋干的，我可是要对自己说的每句话负责。”
看来陈爝还是对我那番推理耿耿于怀，时不时要刺我一下。唐薇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也能理解，这么奇怪的案子，恐怕在她的刑警生涯中也没见过几次吧。
“我还有个想法。”我提议道，“可以供你们参考一下。”
“哟，名侦探韩晋又要开始推理了？”陈爝搓着双手，笑着揶揄我。
不过他这样对我，我早就习惯了。
“什么想法？”相比陈爝，唐薇对我提出的意见很在意。
“凶手并不是在十二点十分杀死徐鹏云的。”我正色道。
“你的意思是……”
“徐鹏云真正死亡时间，是十二点四十分，亦即众人破门而入的那一刻！”我期望从他们眼中看到惊愕的神色。唐薇倒是瞪大了双眼，不断催促我说下去，而陈爝还是一副调侃我的表情，令我十分不爽。
“可是心电监护仪显示……”
我伸出手掌，示意唐薇停下。“这个我稍后会解释。我认为，凶手就是第一时间冲进禁闭室的某个人之一。在大家不经意的时候，拿出利刃刺死了徐鹏云。至于徐鹏云胸口的鲜血，可能是他与凶手的协议，预先准备的。换句话说，捂住胸口倒地，也是事先排练好的。”
“什么协议？”唐薇问。
“制造一起‘不可能犯罪’的协议！”
“为什么要有这种协议，对被害者有什么好处呢？”陈爝打了个哈欠。
“这……这我就不知道了……”
“那么死亡时间你怎么解释？”
“徐鹏云在表演过程中，关闭了心电监护仪。”
“不可能。”唐薇直摇头，“警方调查过，心电监护仪没有被任何人动过手脚，而且这种型号的机器，除非你砸坏或者切断电源，不然无法关闭。机器上也没有撬开的痕迹，所以你的假设并不成立。徐鹏云的死亡时间，只能是十二点十分。”
我哑口无言。
“好啦，侦探游戏到此为止。”陈爝拍了拍我的肩膀，“案件的真相不会这么简单。这间屋子里，一定有我们没注意到的死角。我说的死角，是思维的死角。解谜过程就是寻找思维盲点的过程。”
“我听不懂你说什么。”我生气地说。
陈爝站上床，单手握拳，轻轻敲击了四周的墙壁。确定没有暗道后，转过头问唐薇：“禁闭室隔壁是什么房间？”
唐薇翻了翻笔记本，答道：“禁闭室除了北面的走廊外，西面是病患专用的公共浴室，东面是诊疗室，南面是承重墙，没有房间。”
“房间的墙壁，警察都检查过了？”陈爝问。
“废话，当时可是把所有的防撞包都拆了，然后一寸一寸检查的。所以啊，你就别幻想会发现暗道了，这是不可能的。”
“不，我只是在想……”
“在想什么？”唐薇问。
“没什么。”陈爝对她笑笑，然后从床上一跃而下，“现在什么都只是猜测，看来我们还得和郭院长谈一谈。房间我们已经查过了，没什么参考价值，另外还有监控录像需要看。希望能得到一点启示。”
我们把想法和郭院长说了，他一口答应。像他这么热情的人真是少见，况且还是以院长的身份。在周警卫的带领下，我们很快就到了监控室。这个房间里，几乎一整面墙都是显示器。数十个屏幕在眼前闪烁，令我眼花缭乱。
“这就是录像。”
周警卫找到了文件，然后点击播放。
录像画面比想象中清晰，我们能看见徐鹏云在禁闭室来回踱步，看上去有些愤愤不平。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坐上了床，背靠墙，面朝南，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这时，我注意到右下角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我目不转睛地盯着显示器，生怕漏掉某个细节。当然，陈爝也一改往日散漫的作风，看得很认真。
五分钟过去了，时间是十二点整。又过了十几秒，录像中的徐鹏云开始显得烦躁起来，突然，他整个身体扭动了一下，然后跌跌撞撞地爬下床，缓步走到房间的中央，跌倒在地。陈爝让周警卫把录像往回倒，又看了一遍。可是，即便把这段录像看上千万遍，都无法改变一个事实——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徐鹏云。
除非，凶手是个隐身人！
陈爝问：“这段录像，警察怎么说？”
周警卫答道：“一开始，警方以为我们撒谎。经过专家鉴定后才相信，我们没有剪辑过影片，这就是原始的影像记录。我知道这很难接受，可事实如此，也没办法。我爸爸曾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只有老天爷知道。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我认为这次的案件……”
“你认为什么？”陈爝眯起了眼睛。
“也许真是一桩奇迹吧！”周警卫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说。
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我从推理小说中读过不下百种密室杀人的手法，可是没有一种可以套用在这次的案件上！所有的限制条件是如此严格：四面环绕着实心的墙壁，没有窗口的房间。如果世界上有完全密室，那么一定是这里！就算世界上最伟大的魔术师胡迪尼再世，恐怕也无法逃出这间屋子吧！
“奇迹吗？”陈爝露出了他招牌式的笑容，自信满满地说，“我也希望是奇迹呢！可惜，这次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难道你已经有答案了？”这句话我脱口而出。
陈爝摇摇头，说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不，只能说没有证据支撑我的想法。不过确实有眉目了。”
“没开玩笑吧？你发现了什么，能不能告诉我？”
唐薇的样子比我还惊讶。
我知道，这种事，陈爝不会开玩笑。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究竟是什么呢？我闭上眼睛，把刚才所见所闻都想了一遍，还是一头雾水。虽然很不情愿，不过必须承认，我完全跟不上陈爝的思考速度。
“还缺一个理由。”陈爝紧锁眉头，“凶手为什么要制造密室？”
“是为了制造不可思议的氛围吧？”
“没那么简单。”
咚——咚——咚！
陈爝话音刚落，监控室的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
<h4>4</h4>
从门外走进监控室的，是一位面色黧黑的男子。他剃着板寸留着胡须，身上穿着白大褂，看来是这里的医生。见到他，郭宗义立刻起身同我们介绍道：“这位是庄严医生，国内磁力导航颅内手术、大脑立体定向手术的专家。”
庄严面无表情地和我们分别握了手，然后转头看向显示屏。
“还在研究徐院长的案件吗？真是辛苦了。”他就连说话的声音也不带感情色彩，语调没有起伏。
“您是外科医生吧？”陈爝做着切牛排的动作，“替这里病人动手术？”
“是的。”庄严的脸上，宛如罩着一层冰霜。
“动这里？”陈爝指了指我的脑袋。
他这个举动令我十分恼火，不过碍于在场人多，我不便发作。
“是的。”
庄严似乎有些不耐烦。
郭宗义感叹道：“如果当时听从庄医生的建议，或许就不会发生现在这种事了。唉，其实还是怨我。没有当机立断，批准庄医生的手术申请。”
“给徐鹏云做手术吗？”唐薇问。
郭宗义点点头，说道：“关于精神病的治疗分很多种，药物治疗、心理治疗、手术治疗等。药物治疗，主要针对精神分裂症或者抑郁症之类的疾病，大多用齐拉西酮、氯氮平等药物。心理治疗主要是深入研究病人的心理，从而帮助病人彻底治愈精神病，难度是最大的，也是最理想的一种方式。手术治疗，则是难度系数最高的一种手段，非到万不得已，我们不会建议患者进行手术。”
“是脑叶白质切除术吗？”我问道。
我对这种手术略知一二，因为当年曾经看过一部恐怖片，故事中的主角就遭受了这类惨无人道的手术方式，彻底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什么是脑叶白质切除术？”唐薇一脸不解。
陈爝解释道：“脑叶白质切除术，实际上是一种神经外科手术，包括切除脑前额叶外皮的连接组织。发明者是葡萄牙的一位医学教授，他还为此获得了诺贝尔生理学奖。这位名叫莫尼兹的教授，看了一份关于对黑猩猩实行两侧前连合切断术后，黑猩猩的攻击性行为减少的学会报告。这份医学报告启发了他。起初，他尝试通过向额叶注射酒精的方式摧毁神经纤维，但是不久就发现这种做法也会损害到大脑的其他部位。于是，他便开发出了被称为脑白质切断器的手术仪器来完成额叶的切除工作。这种手术对于那些性格暴躁且具有攻击性的精神病患者非常有效，经过手术后，这些患者无不变得非常温顺。”
庄严听了陈爝这一番话之后，表情开始起了微妙的变化。郭宗义的脸上也流露出了敬佩的神色。其实只有我知道，陈爝为了在众人面前装有文化，背地里花了多少时间和精力用在阅读上。为的就是这一刻的锋芒毕露。不过，就算我当面揭穿他，他也不会承认的。
陈爝继续说道：“当然，任何事都有正反两面，这种手术带来的负面影响也是灾难性的。刚开始，莫尼兹的手术很成功，那些病人确实都有了不同程度的好转，也不乏几乎痊愈的。由于这种手术既没有精确的定位，也没有标准的操作流程，医生往往是凭感觉对着病人大脑乱捣一气，所以术后病人的表现可谓千奇百怪。而最多的情况是，病人精神病症状有所减轻的同时，也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这些病人变得像行尸走肉一般，孤僻，迟钝，麻木，表情呆滞，没有思想，没有灵魂，从此一生就生活在无尽的虚无之中。随着后来更精确脑外科手术的发展，前脑叶白质切除术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以后就被禁止了。所以，韩晋，郭院长口中的大脑立体定向手术和前脑叶白质切除术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码事。”
身后传来了拍手的声音，是庄严。
“没想到你对精神病学还很有研究，其实脑叶白质切除术也并非传言中的那么可怕。还是电影的误导罢了！”他不容置喙地说。
“但是相比庄医生的脑立体定向手术，就像是渔船和航空母舰的差距一样。”郭宗义搓着双手，奉承道，“选择性破坏脑部的局限区域，调整脑的功能，侵袭性小，保证了安全性，同时对治疗精神病有较好的效果。”
可庄严似乎并不领情，面色一沉道：“哼，再怎么说也没用，医院里还是有不少居心叵测的家伙，阻挠病患的治疗！郭院长，这你也是知道的。当时如果你能支持我的整套治疗计划，徐院长也不会被害了。所以，一切都是那个家伙的错！”
“庄医生，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要讲证据！”门口又走进一位戴着眼镜的青年医生。“病患的治疗计划，都是会议上集体决定的，这家医院不姓吴，我说了也不算，怎么能把徐院长的悲剧，全都赖在我身上？”
庄严转过身，正视那位青年，口中道：“是啊，不赖你。经过吴医生你的心理治疗后，徐院长不负众望地袭击了郭院长，这恐怕就是你想要的治疗效果吧？”
那吴医生也不惧，呛道：“是啊，徐院长的心理治疗没有成功，错误在我。但这也比把病人大脑损坏，死在手术台上强吧？说是医者父母心，某些人不把病人当人看，当作试验品、小白鼠，前辈这种心理素质，在下望尘莫及。”
庄严双手攥拳，怒视吴医生。我看到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看来是气到了极点。
“我和你无话可说！”
庄严丢下这句话，就摔门走了。
“我说小吴，你脾气就不能小一点？你们两个都是医院最顶尖的医生，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合作，偏要针锋相对呢？庄医生也是想把病人治好嘛。”郭宗义说道。他看着麾下两位猛将相克，心里恐怕不是滋味。
“理念不同，不相为谋。”吴医生说完这句话，便向我们赔礼道歉，说刚才有些摩擦，故而怠慢了各位，真是不好意思。他的彬彬有礼立刻赢得了我的好感，另外，他还自我介绍了一番。原来他的名字叫吴超，在这里工作两年有余，不过因为对于精神病的治疗理念与庄严向左，两人爆发过好几次冲突，要不是郭院长从中调解，也许早就大打出手了。
“大脑是人体最复杂的器官，至今我们都没能参透它的奥秘。但是傲慢的人类却因为掌握了一点技术，就开始对大脑进行物理干预，这是非常危险的。我是学心理学出身的，对待同一种疾病，和庄医生的理解天差地别。我认为一名合格的精神病医生，应当根据患者个人的临床情况、应对能力及个人意愿，采用支持性心理治疗技术，对患者进行心理治疗干预，以减少复发，乃至治愈。而不是动不动就切除或者损害大脑的部位。正如感冒不会把鼻子切掉，关节炎也不会砍掉腿，是同一个道理。”
“手术的原理我还能理解。可是心理治疗究竟是怎么操作呢？难道是靠谈话疏导病人吗？”我好奇地问道。
吴超微微一笑，耐心道：“当然不是只聊天这么简单。心理治疗分很多种，比如有暗示疗法、精神支持疗法、放松疗法、认知疗法、生物反馈疗法等，各种治疗手段，所要达到的目的是不同的，需要针对病人的症状来选择。比如暗示疗法，就是在全面了解病人的病情表现、心理、患病前人格特点等情况下，在暗示条件完全具备之后，通过热情而令患者动情的言语使他的认知、情感和思想发生变化，使他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从忧愁变为喜悦，从消极悲观变为积极开朗，从垂头丧气变成有信心、有勇气。”
“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心情抑郁，然后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让我把不愉快的经历用笔记录下来，这也是心理疗法的一种吧？”我想起了当年记录陈爝第一次破案时的情景。
“没错，韩先生你刚才提到的，是直接暴露疗法。”吴超答道，“这种疗法，是直接让病人暴露在他所恐惧的环境中，强迫患者面对引起恐惧的情境，阻止他平时经常采取的回避行为，直到恐惧反应减轻为止。另外，还有一种叫作厌恶疗法的手段，原理相同，是使患者产生痛苦的刺激与病态行为反复多次结合，以达到减少或消除这种行为为目的的治疗方法。”
“是这样啊！”我点了点头，内心对他又佩服了不少。
吴超讲话斯斯文文，热情又不失得体，和他聊天是一种享受。反观郭院长，简直就是一颗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徐院长已经去世好多日子了，警方还在锲而不舍地追查，这种精神我很敬佩。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但说无妨，我一定全力支持。”吴超瞥了一眼播放中的录像，对我们说。
“总觉得这个医院阴森森的。”我说，“有没有这种感觉？”
“是吗？我是个唯物主义者，所以体会不到你口中的阴森是什么感觉。”
“这里闹过鬼吗？”
“哈哈，当然没有，不过，奇怪的事倒是……”话说到一半，吴超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注意到郭宗义双眼看着他，缓缓摇了摇头。那眼神如同一把枪，直指吴超，仿佛是在警告，又在威胁。虽然动作很小，但我敢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看错。如此看来，郭宗义并不打算把医院的事对我们全盘托出。不知道他们之间这些细微的变化，陈爝有没有看见。
“好啦，时间也不早了。我让护士为各位安排一下住宿如何？”
郭宗义像是想尽快结束谈话般说道。
我们离开监控室时，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雨水敲打着水泥屋顶，发出杂乱的噪音。穿过外廊，目的地是医院员工宿舍。我看见一大片银色雨幕挡在我的眼前，让远处的操场都变得模糊起来。从病房走到医院大楼只需要五分钟路程，可我还是被雨水溅得裤管尽湿。我去看陈爝，他的头发也湿了。
引我们去宿舍的是一名漂亮的护士，名叫梁梦佳。
她的眼睛很大，睫毛浓密，虽然五官没有唐薇精致，却也是一个靓丽的美女。从她出现开始，我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很奇怪，这样的女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岛上？
“你是新来的吗？”我走在梁梦佳身边问道。
她摇摇头，说：“来了有一会儿了。”
“感觉这里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危险？”
“没觉得。”
“这里曾经发生过奇怪的事吗？”
“奇怪？这里是精神病院，谁都很奇怪。”
“不，我不是指这方面。就是……就是类似徐院长案件这种的，无法用常理来解释的事情。”我尽量让她明白我的意思。
梁梦佳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有。”
“是吗？”我来了精神，“具体情况如何，你说一下呗。”
她刚想说话，陈爝突然出现在了我们中间。他对我说：“韩晋，我们是来查案的，不是来泡妞的。你自重啊。”听他这么说，梁梦佳在一旁捂着嘴笑。我很尴尬，对陈爝的怨恨又多了一分。
梁梦佳把我们三人送到宿舍门外，就离开了。我回头望着她，有些依依不舍。
唐薇用手肘推了推我，笑着说：“韩老师，这姑娘不错啊。”
我痴痴地望着梁梦佳的背影，呆滞地点了点头。意识到不对劲后，忙道：“什么啊，陈爝，是不是你又乱说话！根本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陈爝冷笑道：“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们的房间被安排在走廊的尽头，左侧是双人间，我和陈爝住，我们前方是单人间，唐薇住。分配好钥匙后，我们提着行李进了各自的宿舍。房间很小，左右两侧各置一张床，床的中间还有一小块休憩空间。我们俩换下湿嗒嗒的衣服，穿上睡衣，然后用毛巾擦干头发。这里的厕所和浴室都设在门外。这时我和陈爝都已疲惫至极，没有力气洗澡了，在床上东拉西扯地聊了几句，就这么和衣睡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我醒了过来。看见另一张床上，陈爝抱着枕头侧着睡，鼾声如雷。我翻身坐起，用脚探索着床下的鞋子。穿上鞋子后，我起身打开宿舍门，准备去上厕所。如果不是这阵尿意，或许我也会像陈爝那样，一觉睡到天亮。
走廊里静悄悄的，能清楚地听到窗外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
我依稀记得，厕所位于员工宿舍的入口处。
解手后，我打算回房继续睡觉。可往回走了大约十几步，忽然间，我一阵恍惚，仿佛看见了一个人影。窗外冷清的月光斜射进幽暗的走廊，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我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打扮花里胡哨的小丑，站在墙壁前方。
这是一个脸上画着浓妆，带着红色的圆形塑料鼻，咧着嘴巴狞笑的小丑！
凌晨时分出现在楼道里的小丑，宛如恶魔附体一般，兀立在走廊的尽头。
我目瞪口呆！
这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小丑？难道也是病人？
数不清的问题和强烈的恐惧感同时占据了我的心。失控的我，腿一软坐倒在地上，头脑一片空白，甚至连尖叫的勇气都没有。原本晕乎乎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感觉有一把巨大的锤子，正猛烈地敲击着我的胸口。
当我定了定神，再去看他的时候，小丑身形一闪，不见了！
我正对的墙壁，是一个T字路口，他只能向两边逃走。我鼓起勇气站起来，迈开颤抖的双腿，慢慢朝那边移动过去。可当我走到方才小丑站立的位置时，我更惊愕了！
T字路口的左侧，是一面厚实的墙壁，而另一侧，则是我和陈爝的房间！
这时，我的脑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小丑躲进了我们的房间。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个可怕的小丑会对陈爝做些什么呢？想到这里，我不禁担心起陈爝的安危，也顾不得危险了，一把推开宿舍大门，用尽全力朝着里面喊道：“出来！你给我出来！”
陈爝吓得从床上滚落，坐在地上，一脸迷茫地看着我。
“你有病啊？”
“有……有小丑进了这个房间……”我当时的表情，一定是惊恐到了极点。
“什么小丑？大半夜的，你在做梦吧？”陈爝打了个哈欠，“这里就这么点地方，哪里躲得了人？”
确实如陈爝所说，我们宿舍面积很小，巴掌大的地方，根本藏不下一个成年人。宿舍的窗户都是从内锁住的，就算小丑进了这屋子，那他是怎么离开的呢？不过见我吓得面如白纸，陈爝也意识到我并非开玩笑。他让我坐下，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小丑……”听完我的叙述，陈爝喃喃道，“为什么是小丑？”
“陈爝，这鬼地方，我一秒钟也不想待了。我们明天就回上海，好不好？”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陈爝竟然笑了。
“有趣？你也是精神病吧，所以在这有了家的感觉。我不管，明天我一定要离开。这里不仅有精神病，还有鬼……”
“那根本不是鬼！”陈爝直截了当地说。
“不是鬼，他一个大活人，是怎么消失的？”
“不知道。”
“你这算哪门子解答？”
“总之，世界上没有鬼，像你这种笨鬼倒是不少。”陈爝翻身上床，一把将枕头拥入怀中，“韩晋，先睡觉吧，谜题会解开的。晚安。”
“晚……晚安。”
我呆呆地望着陈爝的背影，心里惶恐不已，生怕小丑再次出现在我的眼前。对我来说，今天注定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五章
<h4>1</h4>
我用手指使劲按压太阳穴，可脑海中却没有浮现出更多画面。那段回忆，像是连同着我的灵魂，一起坠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是的，当我睁开眼睛后，一切具体的影像都消失了。除了那间暗室，以及冰冷的手术刀之外，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雨是昨天晚上开始下的，现在，铁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落着。雨滴打在窗台上，偶尔会溅到我的脸上，很烦人。病房中充满了潮湿的空气，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腥气，像是养鱼池里的那种味道。从小时候起，我总会闻到这种气味，十分讨厌。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失忆前还是失忆后，我都厌恶下雨天。
不下雨的时候，操场那边的建筑工地总会传来鼓噪的声音。据说是在建造新的病房，完成之后就可以把这里的病患安排到那边去。还会扩充病人的数量，尽可能地多收些病人。毕竟对那些具攻击性的精神病患者来说，没有比镜狱岛更适合他们的地方了。
——关于这座小岛……
我想起了昨天教授对我说的那句话。
左右晃动了一下脑袋，让自己恢复清醒。此刻，我像具尸体般躺在床上，尽管看见了门口放置着今天的早餐，我也不愿意起身。我想让自己腐烂在这张床上，闭上眼睛，让灵魂随风而逝，这样就无须再忍受这里带给我的痛苦。
——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但是没有答案？
又是教授的声音。
我从内衣中取出三四张纸，翻看起来。我把经历的事都记录在了纸上，字写得很小，密密麻麻。读过一遍后，我坐起身来，拿起笔又写了起来。我一边坐着写手记一边留意着门外的脚步声。趁还没忘记，我要把昨日教授对我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记下。
“Alice，你不记得我了吗？”
我朝他点了点头。
“不知是该替你难过，还是恭喜你。”教授沮丧地说。
病人的队伍排得像一条蜈蚣，缓慢地蜿蜒前行。教授与我吊在队尾，没人注意我们。
“你想告诉我什么？”
“这个岛有秘密，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我记得我们曾经谈过，而且你听从了我的意见，并且付诸行动。”
“是你让我逃走的？”我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音太响，忙捂住嘴。
幸好没人注意我。
“我只是想帮你。”
原本我一直认为，逃离这座岛，是出于我自己的意愿。不，我的理解可能有误，教授的意思是他能够提出一套可行性的建议让我离开这里。毕竟他在镜狱岛的时间远长过我，而且对这里的一切了如指掌。
“你知道我是谁吗？Alice不是我的真名。”
吴超曾经告诉我，我的中文名字叫徐仪。可是我不信任他。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这无关紧要。我知道你将会面临什么，这才是重点。”
“面临什么？我会被永远囚禁在这里，每天被迫吃药打针，接受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术，他们会打开我的脑子，把我开膛破肚，看看里面有没有毛病，是吗？”
我身后传来一阵冷笑。“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的运气还算不错呢。”他接着说道。
“你的意思是……他们会杀了我？”
“不知道。”
“不知道？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受够了这种暧昧的回答，我想要直截了当的答案。
“他们盯上你了，具体原因我不清楚。可从监狱建起来那天开始，我就在这里了，没人比我更了解南溟精神病院。自从郭宗义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在这所医院，没人是安全的。只要被他们盯上，随时会消失。”
“消失？”
“是的，永远消失。”
“这种事从前发生过吗？”
“每年都会有好多人从南溟精神病院蒸发。官方的公告不是发病去世，就是手术失败死亡，总之都是他们的托词。”
“郭宗义是这里的院长？”
“从前并不是，自从徐院长死后，他便取而代之了。”
“你说的徐院长是怎么死的？”
“密室小丑。”
——又是这个名字！
“你说什么？”
“一个无所不能的精神病人。”教授说，“徐院长的案子，一定是他干的！”
“他现在在哪儿？”我故意这么问。
“从病房逃走了。这家伙可是犯罪界的传奇，世上没有笼子能够关住他，即便是再牢固的监狱，他都能从中溜走，更何况是我们这儿的破病房。我早就和警卫们说过，密室小丑根本没有离开镜狱岛，他只是潜伏在岛的某处……”
“他想做什么呢？”
“复仇。”
“为……为什么……”
“因为这里的警卫，并不把他当人看待。抓住密室小丑后，他们用手指粗细的铁链铐住他的四肢，用皮鞭拷打他。”
听教授这么说，我脑中浮现出了谢力的面容。
“警卫为什么要这么做？虐待精神病人是犯法的！”
“法律？你认为法律能够约束那帮杂种？”
“照你这么说，徐院长是在密室状态下被杀害的？”
“当然，密室小丑所有的谋杀，都是在密室中进行的。你必须要相信，在这个世界上，有一部分人与众不同。密室小丑一定拥有不可思议的超能力，才能制造出这么多的不可能犯罪！院长被杀时，是被关在禁闭室中，那里还设有摄像头。即使是这样，警方还是无能为力。所以才请了帮手呢。”
“帮手？”
“是的，海南省最厉害的刑警都来了。不过，人力是无法战胜密室小丑的。”
“他们请来的人是警察？”
“据说是破解二十年前黑曜馆杀人事件的男人。”
“黑曜馆？很厉害吗？”
“那可是困扰警方二十多年的谜案啊，据说那人一下子就解决了，简直和推理小说中的名侦探一样。看来他脑筋非常好用。”
“即使如此，你还认为他没有胜算吗？”
教授又冷笑一声，并不作答。
队伍进入了病房区，我们马上要回到各自的房间了。
“我要怎么才能逃走？”我迫不及待地问道。时间不多了。
“离开这里的方法，只有你自己知道，所以你必须想起来。我只能告诉你，他们盯住你了。Alice，这不是开玩笑，你只有一次机会。”
“既然警察还在岛上，我能不能向他们求救？”
“你见不到他们的。”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病人，是被隔离的。无论是普通警员还是公安局局长，都没有权力和病人接触。这是规矩，医院的硬性规定，没人可以打破的。”
我看到一个警卫正向我们走来，他在清点病患人数，这时我们都闭了嘴。
那警卫绕着我们走了一圈，目光越过我前面那位，落在我的身上。
“你们刚才在谈论什么？”他的眯着眼睛，脸色阴沉，让我联想到野猫。
“没说什么。”我心想，别找我的麻烦。
“这老东西脑子不正常，可别听他胡言乱语。每次有新人来，他总是危言耸听。典型的阴谋论！”
“我知道。”
“知道就好。”警卫用警棍指着教授，“我会盯着你的。”
“你是新来的吧？”
教授说话的声音变了。原本沉稳的音色，顿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个老妇人。警卫显然也被这一幕震惊了，原先半张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地盯着教授。
“嘿嘿嘿嘿。”教授在低着头笑，样子很诡异。
听着他的笑声，我感觉头皮发麻。
“你……你想干什么！”
年轻的警卫举起警棍，想教训一下教授。可为时已晚，教授怪叫一声，陡然朝他扑了过去。动作之快，简直如同丛林中的豹子，而非年逾花甲的老人。那警卫吓得连棍子都掉在地上，瞬间就被教授压在了身下。他双手一阵乱扯，双腿向外蹬踏，已无济于事。
病患们也纷纷散开，为他们在走道中间腾出了一块空地，仿佛为教授的表演预留舞台似的。警卫的体力竟然及不上一个老人，他被死死按在地上。教授的双手如同鹰爪，狠狠地掐住了警卫的脖子。
我惊呆了，站在原地看着。这时，教授松开双手，右手扳住警卫的脑袋，张开嘴，露出森森白牙，一口咬住了警卫的咽喉。可能是咬破了动脉，鲜血激射而出，沿着他的脸颊流淌下来。那警卫的半个身子都被血染红了。周围观看的病患们，有的喝彩，有的尖叫，有的鼓掌，有的哭泣。不过，这种情况并未维持太久。就在年轻警卫被袭击后的十多秒钟，另外两名警卫赶到了现场，将教授制伏。其中一位，是姚羽舟。
他们用电击棒把教授弄晕，然后拖开。另一人扛着伤者，朝医务室跑去。从出血量来看，这位年轻的警卫生还的概率恐怕不大。
“都别动！给我站在原地！”姚羽舟手持电击棒，逼退了准备拥上来的病人，并朝他们喊着，“谁要敢造次，绝对不轻饶！全都抓去关禁闭！”他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可以看出压力很大。
教授躺在地上，嘴角淌着鲜血。一眼看去，真像个垂死的老人。
我不明白，一个敦厚的长者，缘何会在顷刻间变成杀人魔？若不是亲眼看见，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那张狰狞的面孔，和年轻警卫的鲜血混在一起，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支援的警卫们很快赶到了现场，谢力也来了。他抬起腿，朝躺在地上的教授的脸，猛踩了数下，直到教授牙齿崩落，他才罢休。接着，他命令手下将教授捆绑起来，丢到操场中央去。这时，窗外已经下起了暴雨，他这么做，教授很可能为此丧命。
其中有人怒喝道：“把这老浑蛋绑在十字架上！妈的，让他在雨里反省一下！”
我很想为教授说几句话，但就是开不了口。或许是被他刚才的行为吓到了吧。我偷偷望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叶萍，想起她曾对我说的话。教授有时温和，有时……
警卫们将病人们送回病房，然后带走了教授。
我惊魂未定地回到房间，坐在床上。窗外雷声不绝于耳，雨哗哗地下着。狂风夹着雨星打在我的脸上，心中感觉如刀割一般。教授真如他们所说这般折腾，一定活不过今夜。我很难用文字形容我那时的心情，是愤怒，是恐惧，还是同情？
我不知道。
正当我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突然发现有人走近了门口。我忙把纸笔收起来，藏在枕头下，继续闭上眼睛躺在床上。
是谁一大早就来找我呢？
<h4>2</h4>
站在病房门外的，是护士长袁晶。
她永远只有一种表情——不满，仿佛这世界上所有人都得罪了她，也没有任何事情值得高兴。她的嘴角永远下垂，一如她脸部下垂松弛的皮肤。
“你可以拒绝我。”袁晶的态度永远那样强硬，“但是你要考虑清楚。我来这儿，可不是求你的。明白吗？”
我机械地点头。
她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不，从某种意义上讲，不能算坏消息。教授经过一晚上暴雨的洗礼，奇迹般地存活下来，正在诊疗室做检查。他病得很严重，高烧四十三度，以他的年纪来讲，这温度随时可以夺走他的生命。好消息是，教授太虚弱了，无法参与今天的卫生劳动。袁晶想让我去替代他打扫医院的楼道。
我很爽快就答应了，这是我接近庄严办公室的好机会。我相信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这个决定可能出乎袁晶的意料，她用怀疑的眼神从上至下打量着我。起初她动了动嘴唇，可能想责备我几句，却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于是闭嘴。
“别耍花样，特别是你。”袁晶瞪着我，“不然有你好受的！”
她不是第一个警告我的人，也不是最后一个。在南溟精神病院，有些事情你必须习惯，比如被威胁，比如被警告。
上午开始，我负责清扫病房区域的楼道。令我惊愕的是，和我搭档的人竟然是我最不愿意见到的那个——新娘。
今天一整天，我必须和她一起参与卫生劳动。见到我后，新娘也怔了一怔，接着忙低下头干活，没和我说话。不过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眼中的敌意消失了。我看她脸上数之不尽的伤痕，心中不禁一酸。她也是个可怜的人啊。
通道里的俩警卫正聊得火热，无暇监视我们。我手持拖把，缓缓向堂吉诃德的病房走去。来到门口后，我叩了叩铁门。病房里传出咕咕咕的声音，我知道那是桑丘发出的。
“堂吉诃德，是我。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低声喊道。
“Alice？”他回应了。
“是的。”
“你怎么在门外？”
我能感觉他贴着铁门和我讲话。
“桑丘是天才吧？我的意思是，它是鸟类里的天才？”
“那当然！”堂吉诃德自豪地说，“甚至比某些人类都要聪明！Alice，你也感觉到了是不是？它可不止会表演玻璃球游戏，还会数数呢！那天我给它三颗豆子，它就叫了三下，给它五颗，它就会叫五下，给它……”
“堂吉诃德，你听我说。”我打断他，“有一件事，不知道桑丘做得到吗？我很怀疑。”
“一定做得到！”
“不，这件事普通人都不行，所以我担心桑丘也……”
“只要你说得出，它一定能行！”
“它认人吗？”
“整个南溟精神病院，没有桑丘不认识的。”堂吉诃德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如果我要把一件东西，让桑丘交给一个它没见过的人，它能做到吗？”
虽然这么问，但我总觉得让一只鸽子这么做，简直是天方夜谭。可我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只能赌一把了。
“你有照片吗？”
“什么？”
“收件人的照片，你必须让桑丘见见这家伙，它才能知道要给谁送信。”
我想起昨日教授对我说的话，来这里的，是曾经破解黑曜馆杀人事件的男人。我必须搞到他的照片，才能让桑丘替我把这份手记给他。
“明白了，我会想办法的。”
房间里又传来了鸽子发出的咕咕声，像是在回应我。
一名警卫朝我的方向走来，我忙蹲下身子，假装用抹布擦门。他从我身后走过，并未对我起疑。
这是我的突发奇想，我知道成功率很低，把所有的希望押在一只鸽子身上，简直疯了。但是如果我想同外界联络，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堂吉诃德虽然疯癫，但那种名叫桑丘的鸽子，确实与众不同。鸟类的智力有多高，我不是生物学家，无从得知，但我坚信桑丘是上帝给我的救命稻草，现在的我，除了抓紧它，别无选择。
“去医院大楼吧。”警卫走过来对我说。
我和新娘提着水桶，紧跟在两名警卫身后，朝医院大楼走去。如果能遇见来调查案件的警察该有多好，我心里这么期望。不过，即便让我们见到了，警察会不会相信我？他们会不会用看待疯子的眼光来审视我呢？我管不了这些，假设真能遇上他们，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朝着他们大喊大叫。
这当然是不被医院允许的。遇见警察的场景，也只是存在于我的幻想之中。
我和新娘并肩走在通向医院大楼的外廊上。携着雨点的风轻拂她的头发，将她那缕缕青丝扬起，落到了我的脸颊上。我斜眼看她，她则低头不语。
“司红艳。”我轻声说道。
“啊？”她侧过脸看我，一脸懵懂的模样，“你……你叫我？”
“是你的名字吧？真好听。”
“嗯。”她又低下了头。
我们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谢谢。”
她说话低声细语。刚开始，我以为自己听错了。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是新娘对我说的。
“谢谢你救我，如果没有你，也许我会被他打死。”新娘补充道。
和初次见面相比，她的表情温和多了，眼神中闪烁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就像心中的希望重生，温煦的阳光融化了冰川一样。
“是不是他强迫你的？”我问道。
“我不能离开他。”新娘有气无力地说道。
“为什么？”
“在这个地方，没有他，我会死掉的。”新娘悲凉地说，“你不会懂的。”
“这里是医院，你怎么会死掉呢？”
“医院？你错了。这里不是医院，而是地狱。不仅我，大家都会死掉。”新娘咧开嘴冷笑着，接着把目光投向我，“你也会死掉的。”
我又想起了教授和我说的话。
“因为经常有人消失，是吗？”我问。
“他们不知道去了哪里。总有医生会把他们带走，然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新娘低着头，像是犹豫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一直是这样吗？”我又问。
“我不想被带走。有人需要我，我就不会被带走。谢力需要我，我才能留下来。”说到这里，她转头朝后方的警卫看去，嘴边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同样地，他们需要我，我才能留下来不被带走。”
她的笑看上去格外凄惨。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联想到叶萍的话，心里一阵剧痛。新娘对我的敌意，源于恐惧。她怕我取代了她在南溟精神病院的地位。如果谢力迷上我，就不需要她，她就会被带走。一个弱女子在这种情况下，能拿什么来自保？
“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怎么样？”我对新娘说。
“你……你在开玩笑吗？”
虽然说话很轻柔，但我能感觉到她的声音在颤动。
“我像开玩笑吗？”我朝她笑笑。
“可是，要怎么逃走呢？这边里里外外都有警卫把守，病房也从外部上锁。”嘴上虽然这么讲，但是，可能因为我曾经成功离开过病房，新娘看我的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我将初步的计划详细告诉了她。现在唯一的麻烦，就是看守我们的两名警卫。这两个人尽管看上去懒散，但目光从未离开过我们——特别是我身上。而且，我和新娘的任务是清理楼道和大厅，办公室则非我们的职责范围内。偷偷潜入办公室，一定会被他们发现。另一个麻烦则是，医院大楼的所有办公室，几乎都上了锁。我们没有钥匙，即使没人看守，对着一把固若金汤的门锁，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
来到二楼，我们开始清扫起来，警卫坐在椅子上看着我们劳动。对讲机发出了声音，似乎病房那儿有些情况，其中一名警卫一脸慌张地离开了。整个二楼大厅，只剩下我和新娘，还有另一名警卫。
我紧锁眉头，离真相只差一步之遥，却什么都做不了。焦虑的心态影响了我，一盆刚盛好的清水被我打翻，水溅到了警卫的裤管上。
“他妈的，你不长眼啊！”他眦目欲裂地朝我走来，看来是想给我一点颜色瞧瞧。
我连连低头道歉，用拖把将地上的水渍弄干。
怎么办？我不停地问自己，就这么干等下去？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错过这次机会，下次能从病房出来，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交给我吧。”新娘把头凑到我耳边，“我去把钥匙给你弄来。”
“你？”
“等着瞧吧。”
新娘朝我俏皮地眨了眨眼，接着取出一块干净的毛巾，然后笑吟吟地迎着那位警卫走去。
“哎哟，都湿了呢，要赶快换下，不然要感冒的。”新娘用夸张的语调说着话，把自己柔软的身体紧紧贴到了警卫身上，一只手顺势扯开了警卫裤子的拉链，“都怪那个婊子，瞎了眼似的，把你的衣服都弄脏了。不过别怕，姐姐来替你洗，好不好嘛？”
这个警卫显然对新娘的作风有所耳闻，淫笑道：“那再好不过了！”
“换衣服怎么能在这里呢？你看，那边有空房间，我带你去呗？”新娘说着，朝警卫抛了个媚眼。那警卫骨头都酥了，哪里还顾得了我，左右张望一下，顺手抱起新娘朝空房间走去。新娘被他抱在手里，偷偷取下了他腰间别着的一串钥匙，丢在地上。也许是热情冲昏了头，警卫丝毫不理会钥匙坠地发出的响声，脚步反而更快了。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这里打扫，别乱跑，不然打断你的腿！”警卫只是丢下一句话，我离不离开，他根本不在乎。
说实话，拿到了钥匙，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心像被刀割一样难受。不过，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要抓紧时间。
看了一眼手中那串钥匙，我开始构思下一步计划。
<h4>3</h4>
我推开了庄严办公室的大门。
窗户紧闭，户外的雨声也消失了，这里安静极了。我顺手关上办公室的门，木质的门框悄然地擦过地板，在大门关上时，发出了轻微的咔嚓声。
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张整齐干净的书桌。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安静地躺在桌面上，一只插着派克笔和自来水笔的笔筒，一盒被拆开过的万宝路烟，摆放的一沓文件袋。书桌上方是一张日程表，上面贴满了各式各样，黄色和绿色的便笺纸。
书桌有三层抽屉。我打开书桌的第一层抽屉，开始翻找起来。他的抽屉被各种本子塞满，翻开其中一些记事本，里面记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我能看懂其中一部分，但大部分都是医学专业术语。合上本子，我打开了第二个抽屉。这里面放置着一颗很奇怪的金属圆柱体，中间有一圈黑色的条纹，看上去很小，有点像随身听的耳机，不过体积比耳机要大。圆柱体的尾端，有一根长长的电线缠绕着。除此之外，抽屉里还有很多我完全看不懂的金属零件，它们都很小，我想可能是庄严的手术设备吧。最后一层抽屉里，净是一些过期的报纸。取出后才发现，这些报纸的共同点是都有曾经报道或者采访过庄严的新闻。
报纸上说，庄严的颅内磁力导航手术在世界上都数一数二。磁力导航下精准手术，只需在患者头部开三个小口，通过磁力准确定位进行手术。这项技术，既解决了传统手术切口大和辐射多的问题，又不会对人体有任何伤害，并且有效地缩短了手术时间，接骨精准。我把报纸放回原处。对于他的成就，我毫无兴趣。
书桌的下方，是一个小皮包和一个废纸篓，废纸篓里没有东西，它的旁边有一个金属的档案柜。我先查看了档案柜，静静地拉出最上层的抽屉。里面全是纸质的文件，一齐分类归了档，标记着疾病名称、手术相关等名称。我匆匆翻过活页，净是一些无聊的内容，没有关于患者的信息。第二个抽屉里装满了各种笔和本子。我轻轻关上它，蹲下身子，打开了最底层的一个抽屉。
一堆杂志。有足球相关的，有娱乐圈相关的，总之乱七八糟的一堆。我总感觉有些奇怪，为什么庄严会看这些东西？细细观察下发现，这些杂志几乎都是全新的，有些都没拆封。可见，庄严把杂志堆放在这里，用途根本不是阅览它们，而是——
我将抽屉里的杂志全部搬了出来。果然，抽屉内除了杂志，还有一个木质盒子。我用手托着它，盒子比我预想的重，我把它放在地上。这盒子一定隐藏着庄严的秘密，或许我的身世之谜就隐藏其中。又或许，这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盒，里面什么都没有，顶多是一些庄严不想让别人知道的恶趣味。
无论如何，我都要打开它。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盖子。
盒子里面放置着一本很厚的黑色皮革记事本，像是庄严的日记。当我翻开它时，我才意识到自己猜错了——这是一本记录病患资料的本子。是的，在吴医生办公室没找到的东西，出现在了庄严的办公室中。同吴超那本不同，这本更详尽，连患者的体检报告、血型、骨龄都有标出。每一页上，都附有患者的照片。大部分的照片都被打了红叉，而打红叉的这些人，我都没有见过。
难道这些就是教授口中所说的，消失的那部分患者？这些患者又去了哪儿呢？
谜团如滚雪球般，越来越大。
我快速翻页，想找到自己的信息。终于，在记事本快要翻完的时候，我看见了自己的相片。那是一张身穿警察制服的一寸相片。
我是警察？
这个讯息对我来说，无疑是一记重击，让我头晕目眩。
相片中的少女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对着镜头浅笑。那个时候，她绝对不会想到自己会被困在这座住满精神病人的孤岛上。
我又翻了一页，我想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
可就在这时，我听见门把旋转的声音。紧接着又响起了一个声音，非常细微。
有人在门外！
我开始慌乱起来。怎么办？我在庄严的办公室里，手里捧着一本黑色皮革记事本。我慌忙合上记事本，动作很快。我把木质盒子放了回去，铺上那些无聊的杂志，为了节省时间，我也不管是否会发出响声，砰的一声关上了抽屉，然后躲进了书桌下方。
咔嚓，咔嚓——
门外的人对这间屋子应该不熟，钥匙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所以，站在门口的一定不是庄严本人。那么，又会是谁，趁着庄严不在偷偷潜入他办公室呢？首先排除医院的病患，那就只有工作人员了。
正在我推理之际，门开了。
我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书桌的下方。但我知道，如果他搜查这间屋子，我必然会被发现。现在的躲藏都是徒劳。人真是奇怪的动物，道理都明白，可身体还是移动不了，反而蜷缩得更厉害了。
蹑手蹑脚走进屋子的人，穿着一身警卫的制服。这是我从桌底缝隙中看到的。
那人在档案柜找东西，可是笨手笨脚，闹出很大动静。我细细一看，这人不是谢力是谁？一向跋扈的他，怎么会潜入庄严的办公室里呢？难道他们之间，也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我越想越不对劲。因为是谢力，我更害怕了。如果让他捉到我，下场可想而知。
“妈的，到底藏在哪里？”
谢力嘴里爆出一句粗口，甚至把书桌上的一支钢笔狠狠摔在地上。
——他要寻找什么呢？
看他的模样，应该不是第一次来这边了。谢力三番四次潜入庄严的办公室，寻找的东西一定也非同寻常。至于是什么，以目前的线索，我是猜不到的。
“难道在那边？”谢力自言自语道。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显得很烦躁。
由于保持着一个很尴尬的姿势，我的右腿有些麻了。左手撑地，想伸直右腿。可麻痹的腿失去了往日的灵活，竟然踢倒了纸篓！虽然纸篓只发出了一阵轻微的响声，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不啻一阵响雷。
“谁？”谢力自己也是一惊，忙大声吼道。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快要溺亡的人，好不容易找到救生艇，却因为自己不小心把它弄破。我整颗心都沉了下去。
“是我。”
——谁在说话？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
“姚羽舟？妈的，你这里干吗？想吓死老子！”谢力冲他发火。
是大个子警卫，我松了一口气。
“副队长，你在庄医生的办公室里做什么？”姚羽舟说话声音很沉稳，“他似乎不让闲杂人等进入房间，特意嘱咐过我们。”
谢力用手指着姚羽舟骂道：“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是闲杂人等吗？”
“可是……”
“别可是了！我刚才觉得这里有小偷，所以进门查看一下，发现没人。可能是我听错了，好啦，走吧。去一楼巡逻一下。”
谢力随便扯了个谎，希望能瞒过去。可姚羽舟看上去并不像白痴，但他又能怎样？他只能低着头，跟在谢力身后，退出了办公室。
他们走后，我吐了口气，九死一生的感觉。
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还有另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做——寻找那人的照片！
我翻开庄严的笔记本电脑，谢天谢地，连着网络。输入谷歌网址，我在搜索栏中打入了“黑曜馆杀人事件”七个字，然后按下回车。随之跳出的是很多关于那次案件的新闻，我翻页寻找，终于找到了写这本书的作者——韩晋。
点开页面，我找到了这家伙的照片。这人看上去三十岁上下，皮肤白净，眼神呆滞。据说他最近在创作侦探小说，不过，光看外表实在难以相信他有这方面的天赋。
门外传来了警卫和新娘的呼喊声，看来他们已经完事，我必须加快动作。我打印出照片，将A4纸揣进怀里，退出房间。
我小跑到大厅，见到那个警卫双手叉腰，怒视着我。
“你跑哪儿去了？让你好好在这儿打扫的呢！”
“对……对不起，我想上厕所。所以就……”
“太自由散漫了吧！要上厕所必须向我报告，这你都不懂？”
“你们在忙，我怎么报告？”
警卫气得脸通红。
“不说这个了，我的钥匙你有没有看见？”
“你是说这个吗？”我从背后拿出那串钥匙，一脸认真地说，“刚才在楼道里捡到的！可能是刚才你脱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谁脱衣服了？是衣服湿了，去换一套而已。”警卫的脸更红了。“我告诉你，今天在这里发生的事，你要胆敢说出去，我弄死你。信不信？”
“我绝对不说，绝对不说。”我信誓旦旦。
新娘在他边上，推了他一把，说道：“她的嘴很严，你放一百个心吧。怎么？敢做不敢当？怕被谢力知道？”
那警卫挠了挠脑袋，尴尬道：“你也知道谢副队，脾气大得很，谁敢惹他。”
我转头向着新娘挤了挤眼，她心领神会般朝我点了点头。事情办妥之后，我们先回病房。晚上还需要参加音乐治疗，我想，可以趁这个机会，把这篇手记和相片交给堂吉诃德。不，严格来说，是交给桑丘。
回去的路上，我和新娘没怎么说话，因为警卫跟我距离很近，无论讲什么，都会被他听见，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不过可以感觉到，新娘对我十分信任。她知道如果我能离开，一定会带她一起，不会丢下她不管。
有时候，人和人之间不需要虚伪的承诺，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便足矣。
<h4>4</h4>
晚上音乐治疗会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我必须承认，这次突发事件改变了我对谢力的看法。如果说在此之前我认为他是一个凶残蛮横的警卫，那事情发生之后，我对他的藐视又更进了一步。也正因为那件事，让我的这份手记未能及时交给堂吉诃德，也让我有机会坐在病房的床上，手持着笔，继续书写发生在我身上的不幸。
夜里吃过晚饭，袁晶就领着我们去了活动室。室内用音响播放着节奏舒缓的曲子，或许是什么世界名曲吧，总之我不太懂。这些曲子是音乐治疗师精心挑选，特别为有攻击倾向的精神病人定制的。
十多个病人在病房中围成一个圆，坐在椅子上。治疗师要求我们戴上眼罩，以便能专心致志地欣赏音乐，从而达到治愈心灵的目的。手记和相片被我藏在了内衣中，若非搜身，光从外部是瞧不出来的，这点我很有自信。音乐如同一汪清泉，流淌在我心田，滋润着我急躁的内心。不得不承认这些歌曲选得很好，让我在急躁的环境中，享受着难得的惬意。
“堂吉诃德，你怎么愁眉不展？”叶萍离我很近，所以她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有人拿了我的东西。”堂吉诃德沮丧道，“那是我最重要的东西。”
“你那只鸽子不见了？我猜一定是被别人偷去煮了。”叶萍幸灾乐祸道。
“不是桑丘，是我的骑士盔甲。”
“一堆废铜烂铁，谁会要？”叶萍不屑地说。
“哼！你根本就不懂盔甲对于骑士的重要性！”
堂吉诃德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时，我悄声问他：“是什么时候发现不见的？”
“今天早上起床就没了。”
“全都不见了吗？”我好奇问道。
“那倒不是。”堂吉诃德挠了挠头，“只是头盔没了。”
“也就是说，在你睡觉的时候，有人潜入了你的病房，拿走了头盔？”
“是的。”
“医院工作人员干的吧？”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别听他胡说八道，我看啊，破头盔就在他床底下呢！只不过他没找到而已！”叶萍抱着她的塑料娃娃，冷笑道。
不过我也宁愿相信是堂吉诃德的疏忽，毕竟这种欧洲骑士头盔，除了他这种疯子之外，还有谁会要呢？不过，看来这件事对他的打击很大。没了盔甲，堂吉诃德便觉得自己不再是风光的骑士了，而这对他来讲很重要。
言归正传。
我原本打算在音乐治疗会结束后，排队之前，趁着混乱将手记交到堂吉诃德手中。可天不遂人愿，计划外的事还是发生了。
起初，谢力从门外走进病房，我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我能感受到他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如同被一头饿狼注视，搞得我很不自在。曲子结束后，音乐治疗师和谢力说了几句话，然后走出活动室。他刚离开，谢力就把活动室的门关上了。
“我有些话想对你们这些人渣说。”他仰起头，抬起了下巴，像是皇帝准备颁布圣旨。
此时的活动室内，除了十几个病人外，只有谢力和另一个警卫两人。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想必大家都看见了。傻老头袭击了警卫，为此他付出了代价，现在仍躺在医疗室内。别以为你们脑子有病，我就会对你们宽容，在我看来，你们和监狱里的那些浑蛋杀人凶手没区别。我希望你们听得懂我说的话——别在我面前装疯卖傻！或许医生们会上当，觉得你们真他妈是被什么魔鬼附体了！我才不管呢，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你们是故意这么干的！是故意要让我难堪！”
谢力站在我们围拢的圆形中央，喋喋不休地说着话。他是想警告我们，换句话说，他害怕被病患袭击，所以才必须用铁腕手段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这种想法出于他对精神病学的无知，以及自身傲慢的性格。
“还有，别再和我提教授是多重人格，有个他妈的开膛手杰克潜伏在他体内，另一个人格是他妈的人见人爱的米老鼠。去你的，我才不信呢！这都是借口，我了解你们，这里不是什么医院，我也不希望所谓的医生让你们听几首儿歌就治好你们的病，我希望你们都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所以说，以后谁胆敢袭击警卫，就不是淋淋雨这么简单了。你们听懂了吗？”提出问题后，谢力把目光洒向众人，似在寻求一个回应。
坐我身边的堂吉诃德已经被他这番言论吓得瑟瑟发抖，面色苍白；叶萍也紧紧环抱她手里那肮脏的塑料娃娃。畏惧的情绪弥漫在整个活动室，空气中似乎都能闻到胆怯的气味。只是，我注意到有一个人例外。
那个他们称之为“佐川”的杀人犯。
至于为什么叫他佐川，恐怕是源于一起真实的杀人案。一九八一年，巴黎发生了震惊世界的“佐川艾沙案”。杀人者名为佐川一政，一个在犯罪学上备受研究及争议的人物。佐川一政在巴黎大学攻读英国文学专业时，被荷兰籍女同学里尼·哈特维尔特（Renee Hartevelt）吸引，开始了疯狂的追求。有一次，他将哈特维尔特约至家中，用猎枪杀死了她。哈特维尔特死后，佐川对她进行了尸奸，并残忍地割下她大腿及臂部进食。两天后，又将剩下的尸块以两个大皮箱装载丢到公园。事情曝光之后，法国警方拘捕佐川并对他做出检控。可是因为佐川的父亲有权有势，迫于压力，最后法庭判定佐川有严重的精神病，只是将他送进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我没有兴趣去打探南溟精神病院的佐川是因为犯了什么罪而被关在这里。我只是知道，现在，从他的眼神中，我隐隐约约看到了当年那个日本杀人魔的样子——那是暗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大暗流。
“喂！大声一点回答我，你们听懂了吗？”谢力受够了病人们无声的抗议，朝着众人呼啸，“难道还要给你们一点颜色——”
话未说完，原先静坐的佐川，如同射出的弓箭一般，蹿到了谢力的身后。真是一瞬间的事情，我想不起从前见过谁的动作比他还快。他的胳膊倏地绕过谢力的脖子，一把扣住了他的咽喉。与此同时，佐川抬起夹着刀片的左手，架在了谢力的喉结上。谢力当时一定惊呆了，没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动作，任由佐川摆布。
佐川像拖着一条狗似的，把他朝着活动室的门边拽。谢力吓得魂飞天外，眼中迸发出将死之人的绝望神情，并发出了长长的尖叫声。
“安静。”
佐川就说了两个字，且声音低沉。
我本以为谢力会反抗，甚至以同归于尽的心态，向挟持他的佐川发起猛烈的进攻。可是我错了。此时的他，双眼圆睁，面如白纸，嘴角还垂着一丝唾沫。他像是个幼儿般对侵犯他的人言听计从，极其配合。看来他是真的害怕了。这一切发生在几秒钟之内，大家还都来不及眨眼，便听见了谢力哭号的声音。
那个警卫也被镇住了，虽然已经抽出了警棍，可是腿像被钉在地板上一样，动都不动。他只是站在那儿，看着谢力，脸上惊慌的表情暴露了他内心的怯意。那一刻，我对这里的警卫感到失望，他都没有警告佐川放下武器，一句都没有。
“求求你，别伤害我。”谢力哭得像个无助的婴儿，“放了我，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佐川用背顶住房门，对谢力说：“把插销插上。”
谢力没有动。
佐川架在他脖子上的手使了点劲，鲜血登时顺着谢力脖颈流淌下来，没入他的衣领。
“别……千万别……我照你说的做！”谢力用颤抖的手去锁门，试了三次才把大门的插销插上。他这样做，恐怕是为了防止其他警卫前来支援。
“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佐川冷冷道。
“什么？”
以沉默来代替回答，佐川的刀片再次嵌入谢力的脖子。
“我不敢说……求求你了……”谢力裤裆处的颜色变深了，然后沁出了滴滴水珠，在他身下汇成一摊暗色的水迹。
佐川把他吓得失禁了。
“快给他一块尿布！”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叶萍忍不住笑出声来，意识到失态后，忙止住。谢力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说话。
“你要是胆敢再虐待这里的病人，我就吃了你。”佐川言语中不带一丝感情，“你知道我是犯了什么事进来的，而且说到做到。这一刀，是代教授给你的。”说话的同时，佐川拿起刀片，在谢力脸上狠狠划了一道血口子。顿时鲜血如注，染红了谢力半张脸。
“啊！！！”谢力像只猪一样尖叫起来。
“发生了什么情况！快开门！”门外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看来聚集了不少警卫。
站在房间里的那个警卫，回答道：“谢副队被劫持了，请求支援！”
“快开门！不然撞门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门外的人警告道。
“我不喜欢说话。”佐川把头凑到谢力耳边，远远看去，像是在亲吻他，“所以说最后一遍，你再放肆，我一定吃了你。我会在你把我杀死之前，吃了你。”说完这句话，佐川放开了谢力，往后退下，丢了手中的刀片，还把双手举过肩膀。
谢力瘫软在地上，另一名警卫赶紧上前搀扶他，扛着他的手臂，走到墙边。他呼吸非常急促，伴随着哽咽，听上去就像在哭泣。我见过谢力这副模样，残暴的警卫原来是个软蛋，这刷新了我对谢力的认识，更让我见识到人性中最丑陋的一面。
最终房门还是被警卫踹开了，冲进了一波人。他们七手八脚地将佐川制伏，把他的脸紧紧按在地上。自始至终，佐川都面无表情，仿佛被一群大汉压在身下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人。谢力似乎从崩溃的情绪中缓过神来，见到威胁自己的人被制住，勇气又回到了他身上。他站了起来，虽然双腿还是颤抖，可毕竟站起来了。
“关……关起来……”谢力下了命令，但不敢看佐川的脸。
两名警卫一人一边架住佐川，朝门外走去。佐川的脸还是那样，连眨眼都很少。
“今天的事，要是有人讲出去，你们都得死。”谢力恶狠狠地说道。
即便是这样的时刻，他还不忘威胁我们。
这次的事件导致警卫取消了交流时间，病患们很快回到了病房。为此，我准备的东西没能顺利交到堂吉诃德手中。不过我已和他约好，在明天团体活动时间交给他。一只鸽子能有什么能耐？说实话，我认为桑丘能够联系上警察这事，希望很渺茫。虽然这座岛很小，但鸟类的智力有限，这是生物学上限定的。桑丘能够和堂吉诃德玩玻璃球游戏，但并不代表它真能理解我们全部的意思。唉，这次联络能不能成功，只有交给上帝了。
今天运气不错，行动很成功，唯一可惜的，就是庄严办公室的那本黑色皮革本里关于我的资料没能看全。那时门口有异响，我只是瞥了一眼自己的名字——我根本不叫徐仪，那果然是庄严用来蒙骗我的谎言。
我不姓徐，我姓唐。
我的名字叫唐薇。

第六章
<h4>1</h4>
我伸手拉开窗帘，太阳仿佛仍躲在云层后面，即使是在早晨，也只看到一片昏暗的天空。昨天晚上雨彻底停了。时间尚早，原本以为起码七点，看了手表才发现只有六点多。陈爝还仰躺在床上熟睡着。在任何地方任何时候都能迅速入睡，这就是他最大的本事。
回想起昨夜目睹的小丑，直到现在心情都无法平静。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个岛实在太诡异了，如果陈爝当初能听我的话不来此地，那该有多好！也许有人会嘲笑我胆小，其实并不是。曾经我也是一位坚定不移的无神论者。可是当生活中有科学无法解释的事件放在你眼前时，恐怕谁都会对此产生动摇。科学家都无法幸免，何况一介书生的我呢？徐鹏宇被杀时的录像，比我看过的任何恐怖片都恐怖。说到底，真实和虚拟之间没有可比性，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好的恐怖故事抵得上一部恐怖电影。
真实发生的案件，永远令人恐惧！
再退一万步，就算徐鹏云被害时的录像是经过后期处理的，那么我在走廊中见到的小丑又该如何解释呢？跳舞的小丑在走廊的尽头消失，如此诡异的场景，说出去都没人信。那么，会不会是我自己的幻觉？我觉得可能性几乎为零。我是一个思维正常的成年人，我当然分得清幻觉和现实的区别。那个时候，我分明是看见了一个小丑，决计不会是假的。只是，小丑在路口的时候突然如烟一般消散在空气中，实在无法解释。就算是聪明如陈爝，面对这样的案件，只怕也束手无策。
陈爝在床上翻了个身，脸冲着墙壁，又打起鼾来。
正当我尝试推理出几个可能性较强的结果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谁这么早来？离用早餐还有一段时间呢！我披上一件外套，走到门口。当我打开门的时候，着实吓了一跳，不仅唐薇站在门口，就连警卫队队长齐磊也在。
“出事了。”唐薇的脸色很难看。
“发生什么事了？”我被他们搞得一头雾水，完全不在状态。
“又有人被杀了。”
唐薇深吸了一口气，对我说道。
听到这个消息，我一时愣住。说实话，虽然不见得岛上的人都对我们友善，但是，不论谁被杀都会让我感到难过。此刻，我脑中浮现出了那个深夜跳舞的小丑，他会不会是杀人凶手？如果不是，那又是谁呢？不幸被我言中，这座名为镜狱岛的地方，果然是个不祥之岛。
我怀着忐忑不安地心情问道：“那么，被害者是谁呢？”
谁知唐薇竟说出了一个让我更为惊讶的答案。
“不知道。”
“什么？你没开玩笑吧？”我不明白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或许是因为我们交谈的声音吵到了陈爝，他从床上坐起，睡眼蒙眬地看着门口那两个人。他还没搞清楚状况，挠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鸟窝般的头发，打着哈欠说道：“你们是闹钟吗？大清早吵什么吵？没见我还在睡觉嘛！”
陈爝一直有起床气，为此我和他不知闹过多少回了。见状，唐薇不得不把刚才对我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而站在她身边的齐磊，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许是被杀人事件震惊了吧，我只能这么理解了。
“死者身份不明？”陈爝披上外衣，皱眉问道。
唐薇点头。
“难道死者是个陌生人吗？”我提出假设。
之所以这么问，关键在于镜狱岛是一座岛屿，航海者如果遭遇海难，尸体很有可能被海水冲到镜狱岛的海岸上来。假设死者是在船上被杀害，船身触礁破碎下沉，那么这位被害者在岛上被发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唐薇的回答把我的假设击得粉碎。
“当然不是，死者确实是镜狱岛上的人，只是目前无法确定身份。”
实在无法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无头尸。”
齐磊终于开口了，虽然只说了三个字。
“你的意思是，凶手把死者的头颅砍下了？”我感觉胃在痉挛，有种想吐的冲动。
怎么说呢，作为一个推理小说迷，对于无头尸一定不会陌生。这是推理小说中经常出现的桥段，甚至有一种专业名词就叫“无头尸诡计”或者“无面尸诡计”。一般凶手将死者的头颅砍下带走，或者把死者的脸部特征用某种手法抹去，目的在于混淆警方的调查。首先，让警方无法确定死者的身份；其次，利用这种杀人手法的特性，顺势造成一种错觉——比如死者其实并不是大家以为的那个人，因为没有脸只能从衣着服装上进行判断，从而蒙混过关。实际上，最后的真凶通常是众人以为早就被杀的那个人。
不过那都是推理小说中的手法，套用在现实中恐怕不可行。
“哪里被杀的？”陈爝问。
“操场上。”
说话时，唐薇还朝我们身后的窗外指了一下。可惜雾太大，我们什么都看不见。
“几时被发现的？”
“五点四十分，是值班的警卫发现的。”唐薇回答的时候，看了一眼齐磊。
“还是先到现场看看吧。”我提议道。
“不过，我劝你们还是做好心理准备。”
“此话怎讲？”
唐薇踌躇了一会儿，才说：“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可是现场的情况真的很诡异。被害者的头颅被凶手拔掉了。”
“你刚才没用‘砍’，而是‘拔’？”
陈爝注意到唐薇修辞上的问题。
“连根拔起。”唐薇的嘴唇有些颤抖，我看得出她强行压抑着内心所受到的震动。“我检查过脖子的切口，凶手并不是用刀或者其他什么工具，那伤口看起来，像是他用双手拔的。颈部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真是……”
“怎么可能！”我惊呼起来，“就算是世界上最强壮的男人，也不可能用双手把一个人的头颅扯下来！这不科学！”
“如果不是人呢？”齐磊的表情看上去很认真，“做出这种行为的，只会是魔鬼！”
正当我犹豫，是否要将昨晚目击小丑的事告诉唐薇的时候，陈爝突然道：“看你的表情，似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不知道陈爝为什么这么说，但他看事一向很准，作为室友，这点我深有体会。
齐磊并没有否认的意思，他张开嘴，说了一个让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名字。
“密室小丑。”
“什么？”
唐薇早就知道了密室小丑的情况，便花了五六分钟的时间，大致为我们介绍了一番。在此之前，我还真不知道竟有如此奇怪的犯罪者。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是我少见多怪了。唐薇言罢，陈爝迅速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毫无疑问，昨天晚上我目击的那个神秘的小丑，其真实身份，非密室小丑莫属。
“这个疯子逃走之后，你们就再也没能抓到他？”我多问一句。
“他可不是普通的罪犯，只要他想离开，铜墙铁壁都阻挡不了，别说区区一家医院了。”齐磊听了我的问题，露出鄙夷的表情。
“等等，方才你说密室小丑曾经在社会上引起轰动。原因便是他所犯下的案子，件件都是不可能犯罪。警方甚至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手法，把所有房间都上了锁。难不成这次的案件也是一桩不可能犯罪吗？”我吓得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
“恭喜你，乌鸦嘴，又说中了。”唐薇无不讽刺地说道。
“是在密室中吗？”我又问。
“那倒不是。”
“唐小姐，我求求你别卖关子了，一口气说出来行不行？偏要我问一句，你才答一句。”我没好气地说。
“你们知道昨天下雨是吧？”
唐薇突然说了一句题外话。虽然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我还是如实答道：“没错。”
她继续说：“夜里的时候，雨就停了。”
“是的。”我催促道，“你想说明什么呢？”
我记得半夜上厕所的时候，雨势已经很小了，当我和陈爝在房间里谈论那个神秘的小丑时，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下雨之后，操场上一片泥泞，全是湿透的泥土，只要踩上去必定会有脚印。根据医生的判断，死者死亡时间是在雨停之后，那么问题就来了，为什么如此泥泞的土地上，没有凶手的脚印？”
“你是说，杀人时凶手一定是在操场上的，但却没有他的脚印？”我懂她的意思。
唐薇满意地点了点头。
“陈尸地点在哪里？”陈爝问。
“操场正中央。”齐磊不假思索地应道。
“操场有多大？”
“标准足球场大小。”
“也就是68m×105m？”
齐磊想了想，然后道：“可能有一点偏差，不过差不多是这个尺寸。”
头颅被砍，尸体周围没有脚印，这种只会出现在本格推理小说中的场景，竟然化为现实，发生在这座被诅咒的岛屿上。怪不得唐薇要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不然就算没被那恐怖的景象吓得半死，也会怀疑自己是否置身梦中。
“我说这次的案件诡异，并不是因为头颅消失，或者没有足迹。”唐薇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徐徐说道。我对她的说法感到有些困惑和不解。在这个世界上，难道还有比不可能犯罪更离奇古怪的事吗？
“哦？那我倒要听听。”陈爝笑着扬起单边眉毛，显得饶有兴致。
唐薇却笑不出来。她把视线投向窗外，一字一字说道：“被害人像一只吸血鬼般，被凶手用手指粗的麻绳，死死捆绑在一座十字架上。”
一具无头尸，被捆绑在十字架上，而周围松软泥泞的土地上，却没有任何人，包括被害人自己的脚印。我想象着这样惨烈的画面，浑身上下竟不由自主地战栗起来。
<h4>2</h4>
泥地的中央插着十字架，而尸体就被绑在上面。我不想多费笔墨去描写这具无头尸体的情况，总之十分血腥，可以用触目惊心来形容。自从跟随陈爝参与侦办案件开始，我就坚信，任何恐怖片的特效，都比不上真正的死尸来的恐怖。
更何况，这又是一具脖子被生生扯断的无头尸！
死者的头颅不知去向，警卫们初步推断是被凶手带走了。也只有这个推理讲得通。我们赶到现场后，周身充满了冰冷的气流，偶尔有乌鸦啼叫着停在十字架的顶端，像是在迎接死神的降临。若不是警卫在尸体四周驱赶，这些乌鸦很有可能会将被害人的尸体啄食干净。警卫用棍子敲打它们，乌鸦拍打着翅膀在尸体上方回旋，久久不愿离去。说句实话，会发生这样的悲剧，我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
十字架周围都是凌乱的脚印，照警卫齐磊的说法，不久之前，这里连一个脚印都没有。我想，或许真是长着翅膀的死神夺取死者性命的。那个死神，搞不好就是天空中某只乌鸦的化身，此刻，正嗤笑着我们人类的愚蠢。
“别碰他。”唐薇伸向尸体的手被陈爝喝止了。
“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他确切的死亡时间。”
“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说话的人是院长郭宗义。他气得面色铁青，从我们来之前就不停地咒骂着凶手。
我看了一眼陈爝，他并没有发现。此时的陈爝，正聚精会神地看着那具无头尸，思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才问道：“雨几点停的？”
齐磊答道：“凌晨两点前后。”
陈爝点头道：“也就是说，两点之后，没有人踏入过这片土地，是不是？”
“是的。”
“死者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雨却两点就停了，真是太奇怪了。”陈爝用食指轻抚下巴，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同以往，这次我明显能看见他的食指正微微颤抖。
“头是死后被砍下的吗？”我取出记事本，在上面写下了死亡时间。
“是的，庄医生做过活体反应测试。”齐磊话说得很快。
我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庄严医生。操场上，唐薇和陈爝站在我身边，齐磊同郭院长站在我的对面，其余还有三名警卫，正在将尸体卸下十字架。
郭宗义对齐磊说道：“当务之急是查明尸体的身份。齐磊，你快去调查一下今明两日是否有失踪的工作人员。对了，病人那边也查一下。斩首，真是残忍啊……”
“凶手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呢？”
唐薇是在说泥地上没有留下脚印的事。
“现在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分析凶手的作案手法为时过早。”陈爝毫不客气地说道，“郭院长，我想调查一个失踪人口不是什么难事吧？我希望尽快知道死者的身份。”
“那当然，齐队长已经去办了。”郭宗义用毛巾擦拭额头的汗水。
唐薇拿出了手机，对我们说：“当务之急是联系三亚市警方，这种复杂的情况，我们可应付不来。”
“可是这里没信号吧？”我边说边观察郭院长的表情。果然，他对着我点了点头。
“警卫室有电话，应该可以联络到那边的警察。”
郭宗义说罢，便嘱咐一位年轻的警卫去报警。唐薇试了几次，果然连接不上，索性就放弃了。过了大约十几分钟，刚才那位青年警卫跑到我们面前，说是联系上了三亚市的警察，可是因为天气因素，他们最快也要三天之后才能到达镜狱岛。
“三天？有没有开玩笑？”我生气地说，“这里出人命了！为什么不能派直升机来？”
“因为是雷雨天气，空中航行估计也有风险。”
“那派潜水艇！”我的声调高了八度。
陈爝拍了拍我的肩膀，冲着我摇头，制止我继续说下去。
“看来只能等待了。”郭宗义又用手帕擦了擦脸。
在自己医院发生两起杀人事件，作为院长，就要担起责任。可无论怎么看，郭宗义就是不像一个有气概的男人。特别是这一次，他流露出惊慌失色的表情，让我非常失望。
陈爝围绕着木质十字架走了两圈，然后抬起脚，用力踹了一下。见那十字架纹丝不动，陈爝似乎想到了什么，双手握住十字架的两边，用力往上提。看得出他使出了很大的力气，可十字架一寸都没有移动。这时，陈爝才对身边的警卫说：“把这架子挖出来。”
他们用铁铲开始挖土，我注意到，十字架上还有死者留下的斑斑血迹，像是死者对这个无情世界的控诉。三个人围绕着十字架开始挖掘，过了好久才见底，看来扎得还挺深的。十字架的底部，不仅仅是一根笔直的木棍而已，底部的结构很复杂。操场地下埋着不少负责透水系统的钢筋混凝土管，十字架底部有三根金属倒钩，分别挂住了三根混凝土管。这么看来，这是凶手特别制作的，用土掩埋后，光靠人力根本无法将十字架拔出。
“看来做这个十字架，还花了一些心思啊。”唐薇在一旁评价道。
“为了防止死者挣扎吧。这样无论被绑的人使多大的力气，也无济于事。这样死者就成了凶手的瓮中鳖，可以让凶手慢慢玩弄他，直至死去。”我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并且自负地认为这是唯一的解释。
“对不起各位，其实……”郭宗义欲言又止。
“其实什么？”
“这十字架，是我们医院工作人员立的。”
“是你们医院做的？为什么？”
“惩罚不听话的病人。”郭宗义羞愧不已，“当然，我也是刚刚才得知的。不然我一定会制止这种不道德的行为……”
“你们这是在虐待病人！我要投诉你们医院！”唐薇气愤地说。
只见郭宗义低着头，一言不发。
陈爝没有说话，他蹲下身子，查看了四周的泥土，然后取了一小块土，用右手的食指和拇指反复揉搓，再放到鼻子下方闻了闻味道。我本想开口询问陈爝的用意，不过细想之后还是忍住了。喜欢卖关子是陈爝的特殊爱好，不到最后关头，休想让他说出自己的想法。
“死者被凶手五花大绑，有没有遭受过虐待？”唐薇又冒出个问题。
警卫解开死者的衣服，死者身体上没发现利器造成的伤痕，除了被麻绳捆绑的部位有严重的勒伤，还有一些瘀青。这些因为绳子摩擦造成的擦伤很正常，任何人被捆绑都会有这种痕迹。只不过这位死者挣扎的幅度更大，所以所受到的创伤更加严重。
“不管怎么样，”唐薇说，“虐待病人是触犯法律的行为，我希望从今往后，这座十字架再也不会被立在操场中央。”
“这个当然，我一定加强整治力度。那些违法乱纪的员工，必须毫不留情，直接开除。唐警官，这点你放心，请务必相信我。”郭宗义一脸认真，像一个中学生在对班主任保证下次不再逃学一样。
不过，我不认为医院员工在参与惩罚病人时，院长对此毫不知情。或多或少是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吧！真想不到在如此现代化的医院里，还发生这种不文明的事，如此看来，在对待精神病人方面，人类的历史不仅没有进步，反而在倒退呢！怪不得唐薇如此愤怒，我觉得任何三观正确的人，对此都会抱有一种愤怒。
“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先回办公室了。今天还有两个会要开。”郭宗义嚅动着嘴巴，视线在我们三人身上不停切换，像是在征求我们的同意。
最先点头的是陈爝，他说：“郭院长，这里没你什么事了。我还要再待一会儿，你先去忙吧。”
听了他这话，郭宗义仿佛死刑犯得到了特赦令，欢天喜地地去了。
就这样，操场上只剩下我、唐薇和陈爝三个人。
“你们怎么看？”
没想到陈爝竟然会征询我的看法。
“你要听实话吗？”
“是的。”
“我觉得不像人类能做出的事……”
“不是人类干的，难道是外星人？”
“鬼魂也好，外星人也罢，总之这不是人类所为可以解释的。你刚才也听他们讲了，这人是在凌晨三点死的，可雨在两点就停下了。雨停时，这人还活着呢！那么，凶手要揪下他的脑袋，必须走近他，除非凶手有一把长四十几米的刀，站在泥地范围外砍下死者的脑袋。”
“四十几米的刀？韩晋，你这个想法还真有趣呢！不愧是写推理小说的，你索性在你的推理小说中，让凶手造一把两千米长的刀，这样可以在千米之外取人首级呢！”
“是你问我看法的，说了你又揶揄我。”我撇嘴道。
“你说的话没逻辑啊。首先，四十几米的刀，亏你想得出。好，就算有一把四十米的刀，我也承认凶手有比猩猩还强的臂力能够举起这样重的刀，即使如此，还是有两个地方不合逻辑。第一，尸体脖子上撕裂的伤口，只要看一眼，外行都能分辨这并不是利器造成的；第二，死者是被绑在十字架上，如果头是被长刀横向切除，那么头部后方的木柱子，怎么会安然无恙呢？韩晋，说话前拜托先动动脑子！”
“我只是提出假设，你用不着这么较真吧！”
“假设不是胡说八道，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
唐薇站到我们中间，用双手推开我们，不耐烦道：“够了，你们别吵了。徐鹏云的案子还没解决，又多了一具无头尸。你们两个啊别再给我添堵了。陈爝，你刚才问我们有没有想法，你呢？我看你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陈爝瞪大了眼睛，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说：“有吗？是你误会了。”
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唐薇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都颓了。但以我对陈爝的了解，他这种浮夸的表情，一看就是在演戏。陈爝一定想到了什么手法，可以完成这次魔术般的杀人。只不过目前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慢慢等待线索浮出水面。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要知道这个被绑在十字架上的倒霉鬼，究竟是谁。
<h4>3</h4>
刚吃过午饭，天又下起雨来。原本打算一个人在户外走走，可雨伞也没一把，只能躲进医院大楼。陈爝今天不知搞什么鬼，说早上被吵醒了，要回宿舍补个觉，唐薇说没胃口，干脆午饭也不吃了，不知跑去了哪里。我本想和他们商议一下无头尸命案的情况，现在倒好，只剩我一个人了。
也许大部分员工都去了食堂，楼道里空空的。倒是挺适合思考问题。
我独自走着，想着心事。忽然抬起头，竟撞见了梁梦佳。
“你怎么在这儿？”我愣了片刻，立刻问道。
“我看你好久啦！”她捂着嘴笑，眼角弯曲的弧度很好看，“你一直在发呆。”
我有些尴尬，用手挠了挠脸颊：“我……我在想刚才发生的案件……”
“真的是好恐怖。”梁梦佳用力点头。
“以前没发生过这种事吗？”我问她。
“没有。”她点头之后又摇头，“我就是觉得好恐怖，以后晚上都不敢出宿舍的门了。”
“好啦，换个话题。你午饭吃过了吗？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和一个美女谈论无头尸，实在太煞风景，我决定聊聊关于她的事。
梁梦佳举起手里的一本书，在我眼前晃了晃。书名叫《人性的枷锁》，那是一本英国作家毛姆的小说。她接着说：“我去图书室借书看啊！”
“你平日里喜欢看书？”我问。
“是啊，这里空闲的时候很无聊的。”梁梦佳说，“对了，韩先生是作家吧？什么时候能送我一本你的书呢？我一定好好拜读！”
“哪里是什么作家，只是个普通的写手罢了。”我不好意思地说，“原来你们医院还有图书室啊？”
“对啊，要不要去参观一下？”梁梦佳说。
为了能和她多待一会儿，我当然不会拒绝。“好啊！”我说，“顺便看看你们都藏些什么书！”
“跟我来！”
梁梦佳领着我走了几分钟，就到了他们的图书室门口。
她刚想推开门，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从图书室里走出来的，是一脸惊恐的庄严。他头上还挂着汗珠，嘴唇哆嗦着看着我们俩。
“韩……韩先生……”他朝我点点头，然后就想迅速离开。
“庄医生你好。你这是……”
我刚开口，就被他打断了。他说：“没事，没事，我先走了。”然后快步离开。我注意到，他的手上并没有书。
“什么情况？”
我问梁梦佳，她也不知道。
庄医生去了图书室又不借书，那他去做了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并没有考虑太久，因为身边有美人相伴，任何事都是浮云。那天中午，我和梁梦佳聊了好一会儿，直到她要去接班，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当然，这只是我单方面的感受，至于梁梦佳对我有没有意思，那只有上帝和她才知道了。
回到宿舍，陈爝急急忙忙地推着我出门，嘴里不停地说：“快点，他们在等我们！”
“谁在等我们？”
“是齐磊，据说查到死者的信息了。”陈爝的声音听上去满怀期待。
陈爝和他们约在医院的接待大厅。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谢力。他衣服湿透，脸上满是雨水，看上去像是刚刚从海底世界走出来。我们还来不及吃早饭，就听说警卫部已经锁定了失踪人员的名单，齐磊让我们立刻到接待大厅和他见面。
负责向我们报告的就是这个名叫谢力的男人。他站在齐磊的边上，挑衅似的打量我和陈爝。我从见他第一眼起，就讨厌这个贼眉鼠眼的家伙，之后的事证明我的判断没有错。有些时候我的直觉准得不可思议。齐磊向我们介绍，谢力是警卫部的副队长，地位仅次于他，可以说是他的左右手。
“谢先生没打伞吗？”陈爝问道。
“这么大的雨，有伞也不顶事儿。况且我又是接到通知临时赶来的……”
谢力用手帕擦了擦脸。
“说点正经的吧。”齐磊催促着谢力，“我可没空在这里陪你们闲聊。对了，那位唐警官怎么不在？”
经他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从离开案发现场后，就没见过唐薇了。我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一点，也就是说，唐薇起码有三个小时没和我们取得联系了。
“她说是去警卫部找你们了。”我说。
齐磊和谢力对视一眼，然后冲着我们摇头。
“那她去哪儿了？”
陈爝耸了耸肩。
齐磊说道：“可能自行调查去了吧，你们这些警察都这样。医院这么大，一时迷路了也说不定。我们也别浪费时间，谢力，你和他们说一下刚才得知的情况。”
“被害者的身份，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谢力说，“刚才我们排查了医院的工作人员和病患，发现有一名叫作朱凯的病人行踪不明。原本应该关在禁闭室，可不知为何竟然从密闭的房间里消失了，出现在十字架上。”
“禁闭室不是有摄像头吗？拍到什么了吗？”陈爝问。
“很遗憾，什么都没有。说来也巧，昨天病房区域的摄像头，都出现了问题。”
“是人为的吗？”
“这可说不准……”
“这个叫朱凯的人，为什么要被关禁闭？”
“按医院的规矩，我们没有义务回答这种问题。”齐磊高声道。
其实不问也知道，被关禁闭的病患一定是犯了错，或者暂时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我不明白陈爝提问的用意在哪里。
“这个朱凯，是怎么样一个人？”陈爝继续问。
“是个疯子，变态。”谢力说。
“杀人犯吗？”
“没错。”
“很危险？”
“当然。”
齐磊伸出右手，挡在了谢力和陈爝中间，阻断了他们的谈话。他说：“陈先生，你的问题未免太多了吧？我们已经满足了你们警方的要求，把被害者的身份告知了。其余的，恕我们无可奉告。”
上司这么说，谢力也只有闭嘴。
“我可不这么认为。”
“哦？”齐磊抬起下巴，眼神开始变得犀利。
“问清楚被害者的生活习惯和个人信息，对于破案至关重要。我要了解朱凯的一切，包括他在医院里有什么仇家。齐队长，杀人都有理由，没人会平白无故动手犯罪，这点你总要承认吧？杀害朱凯的人，一定有着不可不杀的理由才会动手。我要找出这个理由，那么朱凯被杀的案子，甚至徐鹏云被杀的案子，真相就都昭然若揭了。”陈爝说道。
“疯子可不这么想。”谢力摇了摇头。
“很有趣，你认为杀死朱凯的人，是这座医院的病患？”
“为什么不能呢？”
“朱凯被人杀害的时间是在凌晨三点。这个时间段里，恐怕所有的病人都躺在自己的病房里，呼呼大睡呢。”
“看来你还不知道昨晚停电的事啊。”谢力扬扬得意地说。
“你说什么？”
陈爝看上去显得有些紧张。
谢力说：“昨夜凌晨两点至凌晨四点，医院病房发生了大规模的停电。也许你不知道，从去年开始，除了少数病房外，我们医院病房基本上采用的是最先进的电子锁。但是电子锁的弊端在于如果供电不足，那么电磁力就会降低，那么原本上锁的病房就形同虚设，任何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病房，干什么都行。”
“你们没有启用备用电源吗？”我质问道。
毕竟医院整体电力负荷级别属于一级负荷，即使短时间内电力供应中断，也会有相应的紧急备用电源配置方案。毕竟电力故障的突发性强，再先进的电网设施，由于网络超载、自然灾害等各种原因都会造成电力供应的中断。
谢力摊开双手，苦笑道：“兄弟，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医院手术室的备用电源当然没问题，可是病房就……这么说吧，医院的手术中心已经配置了蓄电池电源，可病房区域依旧使用的是老式的柴油发电机。近年来不是提倡环保嘛，这些年也没发生过停电和断电的事故，所以发电机的检修也耽搁了，可能很早就出现老化问题了，只是我们一直不知道。”
“这段时间内，有病人逃走吗？”陈爝问道。
“没有。我们清点过病人的人数，也派警卫去病房逐一检查过，除了朱凯之外，没人失踪。不过也不能排除病人离开过病房，杀人后又回到病房的可能性。所以我才对你说，杀死朱凯的人可能是个疯子。呵呵，也只有疯子才会玩这种把戏，不是吗？”
“怪不得你说病房区的摄像头出了问题，原来是停电啊！你说朱凯从禁闭室消失，会不会也因为停电呢？”我提出了一个想法。
“不可能，禁闭室是用钥匙从外部上锁的。”齐磊插了一句。
看来此路不通。
“带走朱凯的，难道又是密室小丑？”
听我这么说，谢力的微笑从脸上消失了。他说：“世界上根本没有密室小丑，那个家伙只是一个疯子！所有人都相信他的疯话而已！算他运气好，不过，估计他早就葬身海底了吧！所有魔术都是假的！我从不信！”
“可是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有很多人类无法解释的事情啊。”我说。
“都是欺骗傻子的谎言！”
“那请你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朱凯尸体周围没有脚印？”
“不是下雨吗！脚印被大雨冲走了！”
“被害人死亡时间可是凌晨三点啊！”
“那又怎么样！”
“雨在凌晨两点就停止了，怎么可能不留下脚印？除非……除非凶手会飞！”
谢力愣了一会儿，然后面露狰狞地说：“我他妈才不管什么脚印不脚印的，待我抓住这个故弄玄虚的浑蛋，非宰了他不可！”
“你……你……”我气得顿时语塞，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陈爝抓住我的手，将我拉到他的身后，然后对他们说：“齐队长，我还有一个请求。”
齐磊的表情马上变得很沉重。
“请说。”
“我想去参观一下朱凯的病房。”
“不行。”齐磊拒绝得很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为什么？”我挣开陈爝的手，朝着齐磊吼道，“警卫了不起啊！你一直阻碍我们调查，是不是做贼心虚？我知道了，杀死徐鹏云和朱凯的人是不是你？”情急之下，我便胡说八道起来。病急乱投医，总之能刺激到齐磊，就算成功。
“浑蛋，你说什么？”谢力也动怒了，“你们这些外来的人才可疑！原本好好的，你们在这里一住，又是停电又是死人，我看你们才更像凶手吧！说不定警察的身份也是假的，从实招来！信不信我揍你们！”
当时的气氛真是千钧一发，随时可能爆发。幸好陈爝还算冷静，劝道：“不行就算了，我也只是说说。这次的案件看来确实更复杂了，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两起案件都属于不可能犯罪，迷雾重重，犯罪手法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啦，我们放弃了！等三天之后警方支援一到，我们就撤退，离开镜狱岛。齐队长，你看怎么样？”
对于陈爝态度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我实在无法理解。他这么一说，人就显得陌生了，这不是我所认识的陈爝。我原本以为，无论多困难多离奇的案子，陈爝都不会让步，直至破解真相为止。没想到今天，他如此懦弱，竟然打退堂鼓，还说三天之后立刻离开镜狱岛！
我说：“陈爝，你要走自己走，不解决这次的杀人事件，我是不会离开这座岛的。我从前真是看错了你！我就不信了，没你，我和唐警官就破不了这次的案子！”
“什么？韩晋你要破案？我很期待啊！”
他像是听了笑话一般，抱着肚子笑了起来。
见陈爝无意再追查这次的案件，齐磊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满意地点点头，和谢力走开了。临走时候，谢力轻声对他说了一句话。我没听清，隐约听见“要去一下那边”六个字，不知道他们在筹划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接待大厅只剩下我和陈爝两人。
“开始行动吧。”陈爝笑嘻嘻地对我说。
“你不是放弃了吗？”
“哦，那只是说给他们听听的。”
“原来你撒谎啊！演技真是不错，把我都骗了！”
“以你的智力，蚂蚁都能骗倒你，何况我呢！好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立刻展开行动吧！”陈爝四处张望了一下，确定没人监视，便往楼上走去。
“我们去哪儿？”
陈爝停下脚步，一只手搁在楼梯扶手上，坏笑道：“去找你的心上人。”
<h4>4</h4>
暮色笼罩着大地。窗外有几只乌鸦盘旋在医院大楼的上空，它们不停地叫着，宛如一首献给死者的镇魂曲，飘荡在空中。
“齐磊不信任我们。”上楼的时候，陈爝突然说道。
“我知道。”
“所以之后的任何行动，我们都要自己来，不能依靠他。说不定他提供给我们的线索都是伪造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空和你解释，按我说的去做。”陈爝强硬地说。
“好吧，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被害者的名字叫朱凯吧？虽然现在没找到尸体的头颅，还不能确定凶手的身份，不过八九不离十。我要去一次关押他的禁闭室。”
“可刚才齐队长拒绝了啊！”
“我们去，不告诉他。”
陈爝说完，露出了神秘的笑容。难道他有办法？
我担心道：“这怎么行啊？不是公然违反医院的规定了嘛！陈爝，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现在最重要的是调查案件，违法几条破规定又怎么样？”
陈爝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我最讨厌像他这种目无纪律、自由散漫的人了！
“好，就算我们隐瞒他们，然后偷偷调查，可是对于医院我们一无所知啊！禁闭室在什么方向，你也不知道吧？地图也没有，你打算怎么去呢？”我喜欢把最坏的打算提前讲出来。我希望陈爝能够知道，我们此刻的处境并不算太好。
“所以我们才要去找你的心上人帮忙啊。”
“我们去找梁护士？”我瞪大双眼，“这不合适吧？她和我们没交情，凭什么帮我们？”
“原来你的心上人是梁护士啊？我知道了。”
“浑蛋，你耍我！”
“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强迫你。”陈爝笑道，“她和我是没交情，和你有。”
“我警告你！你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
“要我闭嘴也行，不过呢，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什么条件……”我感觉自己进了陈爝的圈套，像是双脚同时踩进了沼泽，无论怎么挣扎也是徒劳，再也出不来了。
“你去拜托梁护士，让她带我们去禁闭室。”陈爝转过身，倚靠在楼梯的实木扶手上，笑着对我说道。
“怎……怎么可能……”
“只要一小会儿就行。”
“一秒钟也不行！”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怕自己控制不住这张嘴，在梁护士面前胡说八道，会毁了一桩好姻缘呢。”
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卑鄙！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答应下来。如果现在手上有一把匕首，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干掉陈爝。
于是，如陈爝预料般，我红着脸敲响了梁梦佳办公室的大门，把我们的想法告诉了她。
“这个……”
果然，梁梦佳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我尴尬地朝着她笑笑，接着说：“梁小姐，如果你觉得难办，就算了，我也体谅你的处境，毕竟……”
“倒不是为难……”梁梦佳嗫嚅道。
我凝视着她美丽的脸庞，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真的……真的只要一小会儿吗？”梁梦佳像是鼓起勇气般抬起了头，用她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是，看一下就行了。”我转身看着陈爝，“是吧？”
陈爝连忙点头道：“是，只要几秒钟就行了！”
“好吧。”梁梦佳用力点点头。
没想到她真的答应我们的要求，我真是高兴极了，那一刻仿佛她答应了我的表白。
不过，由于医院处处设有警卫岗和摄像头，要绕过监视去禁闭室绝非易事，梁梦佳的意思是约在夜里十一点碰面，然后行动。这样，大部分的警卫都去休息了，只有少部分巡逻，另外夜黑中监控室值班的警卫也会打瞌睡，不会一直盯着屏幕。计较已定，我们各自回房，等夜里再会。
回到房间，陈爝倒头就睡，说是养精蓄锐。可我怎么也睡不着，一直傻坐在床上，看着窗外飞翔的鸟儿。医院的杂役送来的饭也就随便吃了几口，一点也不饿。梁梦佳的倩影在我脑中挥之不去，看来真被陈爝说中，我确实喜欢上她了。
短短几个小时，却感觉过了好几年，让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我感觉这次对于梁梦佳的憧憬，甚至胜过了祝丽欣。我想，可能是因为梁梦佳同我都是单身，而认识祝丽欣时，她已名花有主的关系吧。毕竟对于她，我是怀有罪恶感的。而梁梦佳给我的感觉，更类似于初恋。正当我没头没脑幻想我和梁梦佳后续发展的时候，陈爝不合时宜地醒了。
“你一个人傻呵呵笑什么呢？”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翻身起床，“怎么看都像个花痴。难不成你在想梁护士？”
“才没有呢！你别乱猜！”我气急败坏地说。
陈爝看了一眼腕表，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再过二十分钟就出发。”
我们和梁梦佳约在医院大楼的外廊。月色下，梁梦佳正朝我们俩招手。她脱下了护士制服，穿了一身便服，显得精神奕奕。她带着我们绕过瞭望塔的监视，来到了病房区域外墙。夜风徐徐吹来，感觉一阵冰凉，但我却不觉得冷，胸口反而翻滚着澎湃的热血。我看着身边的梁梦佳，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要去哪里，只想着若和她这样一直待下去直到天荒地老，那该有多好。梁梦佳没有注意到我那炙热的眼神，轻声向我们说着病房内部的结构。
食堂有个后门，如果不是她，我们根本不会发现。我们三人快步穿过食堂，出口正对面是病人专属的公共浴室，右边是警卫室，左边是小仓库。我们弯下腰，紧跟着梁梦佳从那小仓库的后门穿梭而过，终于到达了关押朱凯的禁闭室门口。
梁梦佳把禁闭室的钥匙递到我们手中，悄声道：“你们进去，我在门口把风。如果有熟人来，还可以替你们挡一挡。速度要快啊，钥匙我待会儿还得还回去呢。”
听她这么说，我真是感动得要落泪。
禁闭室内漆黑一片，陈爝取出随身携带的手电照明，才能勉强看清屋子的内部构造。这间同徐鹏云遇害的那间禁闭室没有太大区别，同样的面积，同样的家居，四壁同样裹着防撞包。整个房间透着一股阴冷的死气，让我不禁颤抖起来。若不是梁梦佳在门口守着，恐怕我一分钟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喂，陈爝，差不多得了，我们走吧！”
陈爝蹲在椅子边上，用手电的光源搜索着什么。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嘘……”
“嘘什么嘘，快点儿！别磨蹭！”我是替门口站岗的梁梦佳着急。
“果然是这样……”
“你发现什么了？”
“韩晋，你过来。”陈爝隔着椅子，朝我招手，然后用手电照向地上“你看这是什么？”
我蹲在陈爝身边，定眼一看：“这黑色的痕迹，难道是血迹？”
“没错，正是血迹。”
“你是说，朱凯在这里受过伤？”
“是的。”
“可是他身上没有伤口啊？”
“唐薇脱下了死者的衣服，检查了死者的躯体，确实没有伤口。可是，躯体没有伤口，难道代表头部也没有伤口吗？”
“你……你什么意思……”我越听越糊涂。
“韩晋，你多高？”
“一米七八左右吧……”
“你躺下。”陈爝指着地上，提出了过分的要求。
“你……你想干吗……”
“快躺下。”
陈爝没有解释，双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倒在地。他趁我没有注意，突然偷袭，所以才能得手。不然我俩僵持一下，还说不定谁被按倒呢！
“你……”我刚想发难，陈爝指了指我边上。
血迹离我的耳朵，不过两三厘米。
“你再看看你的脚。”陈爝不像在和我开玩笑，口气很认真。
脚边上是椅子。
我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说道：“你的意思，朱凯是被这张椅子绊倒之后，才摔倒在地，磕破头的？”
“是的，所以唐薇检查死者尸体的时候，除了绳子的勒痕，还发现了瘀青。”
和监狱禁闭室不同，南溟精神病院的禁闭室，二十四小时都亮着灯。既然如此，为什么朱凯还会被椅子绊倒呢？
“你看，不止椅子这里，桌角也有被踢到的痕迹。”
“这说明什么？”
“韩晋，你动动脑子，一个人在一间灯火通明的房间里，不断被桌脚绊倒，说明什么呢？”陈爝注视着我的眼睛。
“他……他看不见？”
“You said it！”陈爝打了个响指。
和梁梦佳告别后，我和陈爝回到了员工宿舍。
这次的发现实在惊人，警卫们丝毫没有提到朱凯看不清东西这件事。也就是说，他们向我们隐瞒了朱凯是瞎子这个事实。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难道朱凯眼睛出问题，和南溟精神病院有着某种关联？在回宿舍的路上，陈爝都没有讲话，聚精会神地思考着问题。这是他的习惯，遇上困难的事，无论是案件还是难解的数学题，他总是一言不发，大脑飞速运转，全力思考答案。
对我来讲，朱凯是不是瞎子不重要，我也不明白陈爝为何如此在意此事。相比这个，梁梦佳能冒险帮助我们，对我更有意义。如果她不喜欢我，何必为我做出这样的牺牲呢？这么做可是违反医院规章制度，要丢饭碗的呀！我越想越兴奋，感觉这三十年单身的日子终于要到头了。这样，结婚之后我就可以搬出那闹鬼的别墅，和自己心爱的人住一起了。
“对了，唐薇怎么还没回来？”我突然想起了她。
陈爝没理我。
从中午到现在，已经快过去整整十二小时了。唐薇一直没有现身，她究竟去了哪里？初登镜狱岛时那股不祥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毕竟杀人凶手还潜伏在这座小岛的某个地方，如果唐薇已经发现了凶手杀人的证据，还被凶手察觉到了，那么，她的处境恐怕大大不妙。我坐在床上，越想越后怕，忙对陈爝说：“我觉得这里不对劲。”
“你是说唐薇吗？”陈爝懒洋洋地回道。
“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按唐薇的性格，如果她发现了什么，一定会和你一起去调查吧，不然为什么要请我们一起来呢？可是连个人影都见不到，难道你真的认为是她自己躲起来了？不如我们去找找她吧？”我说出心里的担忧，希望陈爝能和我一起去找唐薇。
“这座岛这么大，你怎么找？睡觉吧。”
陈爝若无其事地说着风凉话。
“你这人怎么这样！没人情味！”
也许是被我这句话刺激到了，陈爝从床上坐起，挠了挠蓬乱的头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韩晋，你有没有觉得唐薇开始变得很奇怪？”
“奇怪？”我不明白他的意思，“没有啊，你是指哪方面？”
“整个人的状态。”
“状态？”
“自从登岛之后，她心神不宁。”陈爝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所以我认为，她离开我们，是自主的，并不是被人胁迫的。”
“光凭这点就下结论，恐怕太武断了吧？”
“我再和你说一件事。”陈爝盘腿而坐，“在登岛之前，也就是刚离开港口的时候，我曾经给宋队长发过一条短信，让他帮忙确认了一条信息。”
“什么信息？”
从陈爝的表情来看，他似乎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而且，一直瞒着我。
“三亚市警方表示，从未派遣过任何警员来镜狱岛调查徐鹏云的案件。”陈爝斩钉截铁地说道。
“怎……怎么会……”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薇一直在撒谎。”
这是陈爝睡觉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呆坐了许久，还是无法消化陈爝所说的事。
唐薇为什么要欺骗我们？如果她不是来调查徐鹏云被杀一案，那么她为什么要来这座岛？而且，为什么要拖上我和陈爝？这件事细想之下，越来越诡异。对了，虽然宋队长给过陈爝她的资料，可是，唐薇的照片我们一直没有见过。
没错，如果她可以谎称自己是公派来镜狱岛的警察，那么，她会不会根本就是一个冒牌货呢？
也就是说，唐薇根本不是唐薇，而是另一个人？
没错，刑警唐薇长什么样，我没见过，陈爝也没见过。可她又确实是齐教授的侄女，这又怎么造假呢？等等，如果她冒充齐教授的侄女，只是用短信来联系呢？也就是说，齐教授和侄女唐薇联系，也只是从手机微信等工具，没听见她的声音，就无法揭穿。这样，假设就可以成立了，那么真正的唐薇，如果已经落入他人之手，那么她的处境一定很危险。
冒牌唐薇找我们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我们还能离开这座岛吗？
我不敢继续想下去。
我希望这只是自己的幻想，一个小说家的幻想。
然而，就在这时，另一件更诡异的事情在我眼皮底下发生了。
有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鸽子，立在了我的窗口。
它正用机灵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我还注意到，它腿上捆着一沓纸片。

第七章
<h4>1</h4>
我坐在病房的地上。
坐了多久，几分钟还是几个小时？我不知道。我感觉空虚和孤独。好多信息涌入我的大脑，我反复思考着那些梦境的含义，我无法自控，思维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在荒原奔腾，我没法让它停下来。
尽管知道了自己的名字和职业，我又能做些什么呢？我被这些人困在病房，每天服用着不知名的药片，注射各种连名称都不知道的药物。迟早有一天，我会被毁掉，失去最后的思考能力。届时我将如行尸走肉般活着。其实往细处想，也并不全是坏事，至少我不需要再痛苦挣扎，成为一个白痴，比做一个聪明人快活得多。
可是——
在我内心深处，一直有个问号——我一个警察，只身来到这座岛，要做什么？
如果是这家医院有问题，那为什么只派我一个人来？
等等，如果我真的是官方派遣而来，那么，如果我出事了，便不会不了了之。一定还会有其他同事跟进这个案子的。起码，不会这么轻易让医院把我当成精神病人关起来。但眼看日子一天天过去，似乎并没有人来找过我。
我想起了昨天寄出的那些手记。
现在想来，甚是可笑，把如此重要的物品托付给一只鸽子。
“桑丘可不是一只普通的鸽子！”
我脑海中浮现出了堂吉诃德那张可笑的面孔。
可是，除此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索性四肢伸展，躺在了水泥地上。此刻，如果从天花板上俯视我，一定是个“大”字。饭菜送来了，可我一点儿胃口也没有。
快到中午了吧，待会儿又要去参加团体治疗了。
不知道佐川怎么样了，按照谢力的性格，一定不会放过他。他的下场，可能比教授更惨。
也许我真的是大脑出了问题，各种奇怪的念头层出不穷。它们争先恐后地蹿出来，想霸占我的四肢，控制我的躯体。其中最古怪的想法，莫过于把这里的家具全都拆掉了。
然而，在此之前，我根本不相信直觉。
因为想拆除家具，所以我才伸手去抓床下部的支撑柱，也正因为抓住了支撑柱，我才会发现它的与众不同。
确实很松动。
太奇怪了，按理说，病房里所有的家具应该都被钉死才对。为什么这根柱子可以转动呢？
这个发现令我很兴奋，于是我坐起身子，开始转动那根实木柱子。
一圈、两圈、三圈……
刚开始有些松，之后越来越紧，最后，我使出全身力气才转动了半圈。
咔嚓——
清脆的声响。
我闻声望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床底下，竟然裂开了一个口子。不，这么说不太合适，应该说多出了一扇暗门。
——这个病房竟然有暗道！
我看着打开一条缝的暗门，浑身战栗起来。当初，我一定是从这里逃走的。那个传说中的“密室小丑”，一定也是从这里离开病房的。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接近我的病房。再过一个小时，袁晶那个老女人就要来这里，把我带走，去接受那个见鬼的团体心理治疗了。换句话说，我还有起码一个小时的时间可以用来逃跑，离开这间囚室。
不过，就算逃离了病房，我又如何离开这座岛呢？
去找三亚市来的警察！
计较已定，我的心逐渐安稳下来。首先，我要进入这个密道，看看它能通向哪里。
我钻入床底，发现暗门口有阶梯，于是身体趴在地上，把脚先伸进暗门探路。
这是一条约一百五十多厘米宽的暗道，暗道下岔路很多，或许可以到达医院的各个角落。暗道四面全部是混凝土做的。庆幸的是，原本以为一片漆黑的地下道，竟然还有些许微光，不至于令我伸手不见五指。尽管如此，整个暗道的颜色基调还是昏暗的，地面也很湿滑，稍不留神就会摔倒。
没想到病房之下，会有如此一片洞天。这让我忘记了害怕，反而迈着步子，快速前进。
暗道里充斥着霉味和尘土的气味，温度相较于病房更冷，走了十几步，我不禁缩起了脖子。两侧黑色的墙壁上，有不少深褐色的斑点，从形状上看，像是喷溅上去的血液，只是年代久远，到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
暗道前方有一排深墨色的铁门，门上布满了青色的锈痕和霉斑。
这里废弃很久了吧？我心想。
我选择了最右侧的那扇门。门上边的铜牌上果然写着“OPERATION ROOM”（手术室）字样的英文词组。
铁门很沉，我双手搭在上面，双腿用力向前顶，才推开了一道仅可以让我侧身而入的缝隙。尘土的味道扑鼻而来，呛得我干咳了许久。不过，我的运气似乎不错，进入房间后，立刻让我摸到了嵌在墙上的电灯开关。按下开关，房间内立刻亮了起来。这间充满蜘蛛网和灰尘的房间，竟然还能通电，这让我惊喜不已。如此看来，这里的电路设施，尚未被时间破坏。
无论怎么看，这里都是一间普通的手术室。
房间中央放置着一张手术床，手术台的上方安装了硕大的手术无影灯。可惜灯罩上积灰太多，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手术床一侧，一张手术台安静地坐落在那儿，当然，台上什么都没有。从左之后，不锈钢洗手池、器械柜、麻醉柜一应俱全，若不是因为房间太过肮脏，告诉我这儿下一秒就要进行一场大手术，我都会信。
是因为废弃的关系吗？这里的卫生条件，当初恐怕就不怎么样。地上到处都是污垢，或许是病人曾经喷射出的血液，这让整个手术室显得更诡异。
照明灯发出滋滋滋的响声，在空房间里回荡。
我走到器械柜前，打开橱门，这里有好多手术用的工具。我取出一把小巧的手术刀，紧紧握在手中，接着退出了房间。
我没有打开另外两扇门，而是继续朝前方寻找出路。
多亏了暗道结构不复杂，我才能清楚地记得来时的路，不至于走失。电影中很多暗道都像是迷宫一般，踏进去就出不来，现实中很少。
为什么动手术要进入地下室呢？
在医院大楼，不是有宽敞的手术室吗？
不知道。
也许是手中握着武器，我心里踏实不少。
慢慢地，我觉得自己开始接近光源。可是，暗道像是越走越长般，怎么也见不到头。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开始甩动自己的双臂，小跑起来。想到一会儿就能离开这里，我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双腿也更有劲了。
约莫跑了有十分钟，或者十个小时（我已经对时间没有概念了），我终于听见了海浪拍岸的声音。
前方确实有个洞口！光从那里来！
我双手搭上岩石，拼命爬出洞口。一片巉岩林立的原野，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海风夹杂着冰冷的空气灌进我的肺里，空气是咸的，我的舌头也是咸的。转过神来我才发现，我哭了，泪水沿着脸颊流进了我的嘴里。
我想大喊大叫，可是我忍住了。
一切都是暴雨过后的样子，我站起身来，迎着风，尽量伸展双臂。
还没结束。
我的理智提醒我。
我转过身，地上的泥浆使我打了个趔趄。站稳后，我才发现我离开医院，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遥远。
它像一只史前巨兽，卧伏在那儿，盯着我看。
首先，我必须找到警察，然后表明自己的身份。在此之前，我必须把自己隐藏起来，不能让医院的人发现我。正自寻思，我突然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我不能这么自私。
发现我不在了，谢力一定会迁怒于其他人，到时候，无论是堂吉诃德还是叶萍都会遭到牵连。不，最倒霉的恐怕还是新娘。她不是坏人，我必须把她带走，这是我当初答应她的。答应过别人的事，无论如何都要做到，这就是信用。
难道要再返回病房吗？
我犹豫了。
回去，还出得来吗？
万一被抓住怎么办？
万一在暗道中被医院的人发现，怎么办？
我双手抱着脑袋，哭泣起来。整座岛屿仿佛都在风雨中摇荡。
必须承认，我害怕得要命。我就是一只羊，羊怎么能朝老虎跑去，自投罗网呢？
可是，我又是人民警察。
身体中的另一个声音在问：“你能带走所有人吗？带走一两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自私啊！他们可是杀人犯！你确定吗？”
不是这样的！
我知道他们是罪犯，可他们更是病人！他们不应该受到虐待，而是得到更好的治疗！
既然法律判定他们由于精神方面的原因，无须受到惩罚，那么谁又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带给他们伤害呢？
我要带着他们逃出去！
离开这座岛！
然后把这里的一切公之于众！
下定决心，我立刻转身投入山洞，朝深处跑去。
这时，我的手里，还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术刀。
<h4>2</h4>
袁晶来了，随着一声意想不到的巨响。通向走廊的铁门被她哐地推开，感觉极不友善，光线也随着她的身形涌进了屋。此刻，我坐在病房的床铺上，一脸懵懂地看着她，仿佛刚才我并没有经历过那些冒险，而是一直乖乖地待在病房，等待着医生的呼唤。
“发什么呆！还不快下床！所有人都在等你呢！”耳边传来袁晶的喊叫声。
我小心翼翼地下床，内衣揣着那把冰冷的手术刀，心脏怦怦直跳。
袁晶还没来时，我曾想象过无数个场景，但都没有眼前这个更令我感到惊恐。她的声音永远是那么粗暴、直接，让人讨厌。
“快走！他妈的废物！”
到了走廊，我见到了堂吉诃德。一名长得像猴子般的警卫，正对他喊着，他一手揪住堂吉诃德的衣领，另一只手捏着那根警棍。他露出凶狠的表情，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具威严。堂吉诃德拼命地跟着他，但因为腿上绑着铁链，脚步还是十分笨拙。
我快步走向他们，拦住了警卫。
“他犯了什么事？你们要这么对待他？”
“归队！这里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警卫转过头对着堂吉诃德破口大骂，还举着警棍像是要打他。可怜的堂吉诃德被吓得缩成一团，嘴上不住求饶。
站在队尾的新娘走来，把我拉走了。她说：“昨天夜里，堂吉诃德吵着闹着要警卫把他的头盔还回来，他的骑士盔甲头盔失踪了，你记得吗？”
我朝她点点头。
新娘叹道：“堂吉诃德没完没了，所以就挨了揍，还受了惩罚。”
她口中的“惩罚”，指的就是堂吉诃德腿上的铁链吧。
“饶命，求求你别再打我了，求求你了。”堂吉诃德没了力气，瘫软在了地上。他的五官痛苦得皱成一团，汗水混合着血丝从额头上淌下来。
“给我站起来！傻瓜！我数到三！”警卫一边喊着，一边用警棍打堂吉诃德的肩膀。堂吉诃德则举起双臂，棍子啪啪啪地打在他身上，声音异常清脆。他尖叫着，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翅膀被残忍地折断了。
“住手！停下来！”我冲着警卫喊，“你会打死他的！”
我挣脱开新娘的阻拦，竭力挡在堂吉诃德和警卫中间。
可是，警卫的棍子继续挥动着，不停地落在我身体两侧。有好几次，差点儿打到我的头上。我下意识地双手抱头，头脑一片空白。我看见堂吉诃德的眼角流出血来，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在这里，性格懦弱是一切的原罪，不会被宽恕，只会引来那些人渣更猛烈的欺凌。
“适可而止吧。”
这时，姚羽舟出现了。他抓住了那个警卫，把他按在墙上。
“袁护士，麻烦把他们带走吧。”姚羽舟说完，又把注意力回到了他的同事身上，似乎在警告什么。猴子警卫在那儿喘息不已，双眼狠狠地瞪着我们。
袁晶重新检查了队列上的每个人，然后带着大家离开了这里。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恢复了镇定。
我摸了摸胸口的手术刀，还在原处，这让我稍感放心。
当时我险些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取出手术刀，给那个浑蛋警卫脖子上来那么一下子。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的计划就完了。
我走近新娘身边，把我在房间内发现的一切，轻声告诉了她。
“我打算把叶萍和堂吉诃德都带走。”我说道。
“你确定？人越多，事情越复杂。”
“他们不是坏人，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我语气坚定地说，“等我离开这座岛，一定会将所见所闻，公之于众。到时候，我要让这些违法的人，一个个都付出代价。”
“你真是个傻瓜。”新娘冷冷一笑。
“啊？”
“都已经可以离开了，还折回来找我们。你知道吗？要离开这座岛谈何容易呢！或许你回来了，就再也走不了啦！”
“待会儿，怎么才能让大家都进到我的病房？”
我提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如果这个问题无法解决，那么谈论任何东西都是白搭。
新娘歪着头，想了片刻，摇头道：“这个难度太大了。每次团体治疗结束回病房，警卫都会一个个确认。我们三个和你一起进房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们又不瞎，而且你别忘了，还有摄像头盯着呢！”
听新娘这么说，我的心情突然很低落。
“除非……”
“除非什么？”
“制造混乱。”新娘对我眨了眨眼睛，“趁他们无暇顾及的时候，一起进入你的房间。待混乱过后，他们察觉到不对劲时，我们应该已经逃离病房的囚禁了。”
“可是，怎么制造混乱呢？”
新娘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办法倒不是没有……”说罢，她偷瞄了我一眼，眼含笑意。不用说我也知道，她有想法了。
“待会儿我要离开一下，去拿点东西。那边两个白痴，交给你了。你负责搞定他们。”她用下巴指了指堂吉诃德和叶萍。
我会意地点了点头。
团体治疗的环境还是相当轻松，大家听着悦耳的音乐，跟随着心理治疗师缓慢的语调，渐渐进入冥想。堂吉诃德和叶萍就坐在我的边上，但我没有机会和他们交流。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中，只要有一点点声音，都会被警卫们发现。
直到音乐声告一段落，我们才被允许互相交流十五分钟。我假装玩弄着手上的书本，用眼角去扫视整个房间，发现新娘果然不在。不，消失的并不仅仅是新娘，还有另一名警卫。刚才房间里有四个警卫，现在只剩下三个。
新娘开始行动了。
我伸出双手，把堂吉诃德和叶萍拖到房间的角落，悄声问他们想不想离开这里。
“Alice，你没事吧？”叶萍忧心忡忡地说，“你说离开这里？我当然想啊。可是怎么离开呢？”堂吉诃德也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我，想听听我的答案。
“密道。”我确认身边没人偷听，才说道，“在我的房间里。这条密道可以直通海岸边上。”
“可是我们没有船，这里是孤岛啊！难道游泳吗？我的宝贝可不会游泳，会淹死的！”叶萍用手抚摸着她那恶心的塑料娃娃。
“没有时间犹豫了。”我想长话短说，没有精力向他们解释太多。
“可是……”
“我相信Alice！”
开口说话的是堂吉诃德，这让我略感惊讶。
他朝着我用力点头，说道：“Alice是个好人，她不会骗我们的。奶妈，你就跟我们一起走吧！离开这里，就不会被打了！”
“而且岛上有警察，是三亚市派来调查这里的。警察一定是怀疑这里有问题，才会来调查的，对不对？我们不需要离开岛，只要在岛上找到那几个警察，把医院虐待病人的事情告发出去，就成功了！这样，你的宝宝也不会被淹死了，因为我们不会出海，只是躲在岛上。”为了让叶萍下定决心，我把计划都说了出来。
叶萍看着我，又看了看她怀中那脏兮兮的塑料娃娃，终于答应了。我抬起头，墙上的时钟显示，二十分钟后自由活动时间就要结束了。新娘还没有回到房间，不过我不担心她，能在镜狱岛摸爬滚打这么多时日，她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不出所料，在团体治疗结束前，她同那位警卫一起回到了房间。从她衣衫不整的模样，不难看出刚才发生了什么。
“怎么样？”我靠近她身边，问道。
“一切顺利。”
“究竟是什么办法？”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她还不忘卖个关子。
依旧是由袁晶领队，病患们排着整齐的队伍，浩浩荡荡地离开医院大楼，回到了病房。一路上，我只感到心跳加速，不知新娘想用什么手段制造混乱。不过，从她那胸有成竹的表情来看，基本不会出问题。
我的房间比较靠前，所以一般都是我先进病房，按顺序再是堂吉诃德、叶萍和新娘。这样也比较利于我们逃跑。我观察了身边的病患，教授和佐川依旧行踪不明，其余的人对我们几个，似乎也没太大的兴趣。这样最好，别把关注点放在我们身上，能做到隐身就完美了。我唯一害怕的，就是当计划进行到一半，有人跟着我们一起钻进密道，这就麻烦了。
不过这都是电影中才会发生的事，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他们把病患一个个送入病房，反复检查门锁，才会离开。马上要轮到我的房间了，我的心脏猛烈地跳动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定住了情绪。
——千万千万不能出差池！
终于，轮到我的病房了。
那个猴子脸警卫仰靠在我的房门上，用挑衅的眼神打量着我。我别过头，尽量不去看他。此时，另一个警卫走过去，用钥匙打开我的门锁。咔嚓，门打开了。
“进病房。”警卫用机械的声音提醒我。
“哎哟，这不是刚才那位大英雄嘛！”出乎所有人意料，新娘竟然摇摆着纤细的腰肢，朝猴子脸走去，“都怪那傻大个不好，您啊，别气啦！”
猴子脸丝毫没有感觉异常，也许在他眼中，新娘这些举动才算是正常的。他顺势伸手托住新娘的腰，另一只手开始在她的臀部上不规矩起来。他说：“还是你懂事，难怪啊，我们谢副队长这么喜欢你！”
“我才不喜欢他呢！我喜欢你这样的！”新娘笑靥如花。
“哈哈，真的吗？”
新娘转身的时候，我注意到，她从腰带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瓶。
我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我刚想阻止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新娘拧开瓶盖，高高举起塑料瓶，把瓶中的液体尽数浇灌在了猴子脸身上。登时，空气中开始弥漫一股浓烈的汽油味。她一把推开他，又拿出一把不知从哪儿搞来的打火机，朝猴子脸用力丢了过去。这一切就发生在几秒之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猴子脸警卫自己都没搞清楚状况，下一秒，他整个人就燃烧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
他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叫。
火舌肆无忌惮地舔舐着他的身躯。
“快！就是现在！”新娘揪住我的衣领，朝我病房的方向拽去。
我缓过神来，冲着堂吉诃德和叶萍喊了一声。他们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切吓住了，愣了片刻，才踩着凌乱的步伐紧跟上来。
整个走廊里充斥着浓烟、尖叫、呵斥、哭泣和悲鸣。
警卫们纷纷取下身上的衣物，朝着燃烧之人身上拍打。猴子脸被火团紧紧簇拥着，在地上打滚，可这并不足以熄灭他身上的火焰。不知谁喊了一声——快去拿灭火器！接着是好几个人摔倒的声音，整个走廊乱成了一团。
我们的目的达到了。
我也知道，那个男人是活不了了。
虽然他可恶至极，可我心里还是有一丝内疚。这人成了我们越狱计划的牺牲品。
伴随着哄闹声，我趴在地上，奋力转动着床脚。堂吉诃德和叶萍抵住了病房的铁门，这时候，不容许任何人闯进来。
暗道的门越来越大，大到足以容下一个人的身体。
“走！快走！跟着我！”我用尽全力朝他们喊道。
因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h4>3</h4>
地道又黑又长，无穷无尽地朝前方蔓延。我们仿佛在走一条走不完的路。
堂吉诃德脚下的锁链哐哐作响，不仅容易暴露我们的位置，还妨碍他走路。可是没有其他办法，手里没钥匙，不可能替他解除腿上的枷锁。我和新娘一人一边搀扶着堂吉诃德，让他不至于跌倒。
“还有多久？”新娘问我。
“不知道。”
“你不是早上刚来过这里吗？”
“我真的记不起来了。”
“你别问她了，Alice现在晕头转向了。你让她安静一些，自然会想起来的。”叶萍抱着她的“宝贝”，快步跟在我们三人后面。
“这里有几个岔路，不过大家不用担心，跟我走。其中有几条是死胡同，有部分很黑，一看便知没有光源，所以不必往里走。”我搀扶着堂吉诃德，开始微微颤抖，我能看出，堂吉诃德本人也有些力竭了。
“没事吧？”我问他。
“就是有点头晕，问题不大。”他挺直了背，回答道。
安静的地下迷宫，回荡着堂吉诃德脚链与水泥石板摩擦的声音。
“我们必须快一点，警卫很快就会发现我们不在了，而且是四个人！”新娘提醒道。
“嗯。”
我何尝不知道时间的重要性？可总不见得丢下堂吉诃德不管，我们自顾自逃跑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我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还是出现了。
一连串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然后是男人喊叫的声音。
有好多人。
“他们下来了！怎么办？”叶萍拥紧怀里的塑料娃娃，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我们动作快一些，他们不一定追得上。”
我夹紧堂吉诃德的手臂，加快脚步。
“我走不动了。”谁知堂吉诃德竟然打起了退堂鼓，“你们走吧。”
“不行！”我怒道，“快！”
“Alice，你是个好人，我知道。但是我真的走不动了。”
他腿上绑着铁链子，每走一步都要花费多于我们数倍的力量，双腿除了承载自己的体重，还有这一捆链子的重量。这些我都知道，可是如果就这么轻言放弃，我实在不甘心。而且，我的良心也不容许我丢下堂吉诃德，自己逃跑。假设他被抓回去，一定会被他们虐待致死的。教授和佐川都是例子。
“加油！”
我们互相打气，继续往前方走。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他们开始狂奔起来，为了追逐我们。幸好有些岔口，可以阻拦他们一会儿。如果是一条直线，恐怕用不了十分钟，他们就追上我们了。
事实证明，我的一切估算都太乐观了。
警卫们的速度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们几乎开始小跑起来，堂吉诃德紧绷着下颚，可以看出他非常痛苦。所能忍受的也许已经是极限了。毕竟他进医院以来，从未进行过如此强度的运动。
“不行了……”
“加油！”
“真的……不行了……”
堂吉诃德放弃了挣扎，坐在了地上。他大口喘气，眼睛都无法睁开。
“你们快走……你们……”
“啊啊啊啊——”
是叶萍的尖叫声！
我们都被吓到了，堂吉诃德也从地上一跃而起。
昏暗的光线下，我只能勉强看清对方的面容。
——是谢力。
“真是诡计多端啊！原来如此！原来是有密道！”他用右手肘夹住叶萍的脖子，朝着我们狞笑，“逃啊！有本事逃啊！”
汗水从他额头滑落，看来，谢力为了抓住我们，也是拼了命的。
我们互相僵持着，看着对方。
“你们快走啊！逃出去！把这里的一切都告诉警察！”叶萍发了疯似的大声喊叫，她猛地张开嘴，朝谢力的手肘一口咬去！
谢力猝不及防，被她咬住，顿时右手臂鲜血如注。
“他妈的！”
谢力被她这一下激怒了，抽出身上的警棍，照着叶萍的天灵盖怒砸下去！
啪！
咔嚓！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好像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叶萍仿佛一只断了线的木偶，颓然倒地。所有力气都从她身上抽走了。只是，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拥紧了那只破旧的娃娃，试图保护它不被谢力伤害。
“妈的！”
谢力看穿了她，生生从叶萍手中夺取了那只塑料娃娃，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不！不要！不要伤害我的孩子，不要伤害他！”叶萍嘶吼着，可是她什么都做不了。
“你的宝贝儿子？我去你妈的！”
谢力抬起那硬邦邦的黑色皮鞋，亮出鞋底，向那只塑料娃娃狠狠踩了下去。顿时，传来了娃娃外壳断裂的噼啪声。那塑料娃娃的脑袋从身体上脱落，两只黑色的眼珠子也暴突出来。这情形，仿佛它真的有生命一般，挣扎着，不愿在自己母亲面前被处以极刑。
叶萍惊恐而痛苦地尖叫着，她猛地伸出双手，试图保护她的孩子，可一切都是徒劳的。
“满意了吧，疯子？这下你满意了吧！哈哈哈哈！”谢力冲着叶萍狂笑。
我想杀了他。
他没有停下动作，叶萍的悲恸更激怒了他。谢力疯狂地踩踏着塑料娃娃的头部，尽管它已经是一堆碎片。伤心欲绝的叶萍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娃娃的名字。鲜血染红了她整个面部，叶萍疯了，彻底疯了，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扑向谢力，在他脸上撕咬起来！
谢力一把推开叶萍，举起棍子，开始在叶萍头上一阵怒砸！
叶萍渐渐失去了力气。
“快走！我们快走！”新娘在我耳边催促着，可我怎么都无法迈开步伐。
最后，是堂吉诃德和新娘，一同拖着我离开的。
叶萍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谢力的裤管。
尽管她已经死了。
至少，我觉得她一定是死了。
写到这里，我无法控制我颤抖的右手，必须先让自己静一静了。虽然我和叶萍只是萍水相逢，她的行为又令人惊恐，可是我没想到她会死在我的面前，而且是被人活活打死。更令人动容的是，在她看来，那只娃娃，不仅仅是一堆塑料那么简单。
那是她的孩子啊！
至少她从心底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叶萍的纠缠，谢力一时间脱不开身来追我们，使得我们暂时逃离了他的视线。可危机并没有解除，身后还有大把的警卫。我凭借着记忆，朝着光源走去，希望能比警卫快一步来到地面，这样就有时间躲进岛内的树林里，得到暂时的安全。
脚步很重。
我们的体力也到了极限。
目的地就在眼前。
光源越来越明显，我们快到了。
希望。
可是——
就在拐角处，蹿出了三个警卫！
嗡——
嗡——
嗡——
视线震荡，我感到一阵眩晕。
是耳鸣。
画面开始错乱。我还能看见堂吉诃德和新娘在挥舞着双手，在怒吼，警卫手持着棍子，他们战做一团。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
我们逃不掉的。
永远也无法离开镜狱岛了，是吗？
我只是坐在地上。
画面开始旋转。原本清晰的影像，像是被丢入万花筒中，被绞碎，被碾压，被重新拼凑在一起，然后交融、混合，化为一体。又像是游乐园的摩天轮，只不过速度快过摩天轮数十倍，不，应该说是数百倍！
不停旋转，急速旋转。
仿佛想把一切都融化在时间里。
“走！快走！”
“走啊！”
“到了外面，把这里的一切说出去！”
“你还发什么呆！快啊！”
“时间……时间来不及了……”
新娘，我看到了新娘的脸。焦急，愤怒，悲哀，痛苦，我看不出她的情绪。
——啪！
她抬起手，给了我一记清脆的耳光。
好痛。
“走啊！”
“浑蛋，你听得到吗？你是死了吗？”
“只有靠你了！”
我站起来。大腿的骨头似乎是橡皮泥做的，一点都受不了力。
双腿交替着，摇摇晃晃地走起来。
身后是搏斗的五个人，他们撕扯着，拼命怒吼着，好混乱。
我朝着光源的反方向走去，那里是一片黑暗。
很奇怪，突然觉得黑暗中很安全。
我的感觉像是，整个人掉进了太虚幻境，身子轻飘飘的，脚下面踏的仿佛不是水泥地，而是棉花。
对，就是棉花。
黑暗的走廊也是无穷无尽的，像一条黑色的巨龙。我踩在巨龙的脊背上，歪歪扭扭地走着，巨龙在飞，我也在飞。
尽头，有楼梯。
我走了上去，走上了楼梯。走楼梯好累，我从不喜欢这样走，大腿的肌肉像要被撕裂般疼痛，可是没有电梯啊，我只能一步步往上。
有门。
推开门。
一阵刺眼的光芒，冲我扑来。
我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睁不开眼睛，我就什么都看不见，和瞎子没有区别。
耳边有雨声。
我记得我摔倒在地，发出很沉闷的声音。
然后……我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一切归于黑暗之中。
<h4>4</h4>
再次醒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图书室的地上。
我一定是晕了过去。屋子很暗，也许是阴天的关系，我还能听见窗外的雨声。
幸运的是，我能想得起我是谁，到过哪里，做了些什么。记忆如潮水般冲我涌来，关于刚才发生的一切，叶萍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新娘和堂吉诃德。他们一定被抓住了，而我，用尽了最后的力气离开了地道。
我用双手支起身子，开始打量这间图书室。这里其实并不陌生，我也来过几次。医院图书室的藏书种类不能算多，但三十平方米左右的屋子里竖着好几面又宽又大的书柜，一眼望去尽是茫茫书海。无论是员工还是病人，都可以在这里借阅图书。我想，我一定是沿着暗道的楼梯，逃进了这里。我内心应该庆幸吗？我能躺在这儿，说明他们没找到我。坏消息是，我也没能按计划中那样，离开医院。
我还是身处于南溟精神病院之中。
犹如笼中的鸟，无论怎么拍打翅膀，始终离不开这方寸之地。
四周很静，鸦雀无声。我迈开麻木的双腿朝前走去，地板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图书室所有的窗户都紧闭着，内部上锁，门也上了插销。暂时是安全的，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可是，堂吉诃德和新娘就没这么好运气了。他们一定会被警卫抓住，然后……我不愿再想下去。最终，我还是没能把他们带走。
缓慢移动脚步，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生怕有警卫在这里埋伏着。明明是刚才发生的事，却感觉有几光年那么远。再过几天，我会不会把这一切都忘记呢？我很怕，很怕回到第一天醒来时的状态，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图书室的三面墙做成了三面书墙，其中一面中间开了扇门，也就是房门。屋子中央则有四排书架，我绕着书架走。这里很乱，有不少书籍被人随意丢弃在地上。我想我从未这么仔细地逛过图书馆。我记不起自己是否热爱阅读，但是看着这一排排的书，看着那些书名，却勾不起我一丝一毫的阅读欲望。
走到最后一排时，我忽然瞥见了一个人影。
我的心在胸腔里猛烈地跳动着，双腿也不由自主地开始向后退去，直到背脊靠上身后的书架，才停止下来。我没有看错，这间从内反锁的图书室除我之外，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背面朝上，俯卧在那里。身下的血液正在向外扩散。
我不知道我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一动不动，盯着那人看。他身上穿着警卫的制服，因为面部朝下，我无法看清楚他的容貌。男人后颈处插着一把尖利的手术刀，刀柄周围的皮肤已经看不清了，全是殷红色的血液。
我下意识地去找自己贴身匿藏的那把手术刀。
果然不见了。
难道是我在精神失控的状态下，失手杀死了他？我环顾周围，四处散落着书籍，整个图书室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一片狼藉。看上去确实像有过激烈搏斗的样子，可为什么我一点印象也没有？最后的记忆，也仅仅是我走上楼梯，进了一间屋子而已。难道我的记忆又出现了断层？
我鼓起勇气，跨过尸体，走到另一边，然后蹲下。我想看清楚死者的脸，至少要让我知道，自己失手杀死的究竟是谁。
答案令我震惊。被杀死的人，竟然是谢力。
谢力俯卧着，他的脸在阴影里几乎看不清楚，但我绝对不会认错。即使死了，也是一副眦目欲裂的模样，薄唇的嘴巴也咧着，牙齿缝里都是血丝。他的瞳孔已经完全扩散，额头有一块凹陷的痕迹，像是被什么东西敲打过的痕迹。
我站起身来，发现了一个恐怖的问题。
作为曾经的刑警，可能受过一阵子武术方面的训练，但我毕竟是个女人，是没有力量造成这种伤痕的。问题来了，如果杀死谢力的人不是我，那又是谁？他又是怎么离开这间从内反锁的房间的呢？
——密室小丑。
我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驱散头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
这里一定有密道。我能进来，那么凶手也一定能。三面书墙和四排书架，想要匿藏一个机关并不难。如果我能触发机关，不仅解决了凶手消失之谜，还能从暗道逃出去。不然我离开图书室，也是羊入虎口，不需要多久就会被警卫抓住。
图书室就这么大，我检查得很仔细。
房间一共有三扇窗户，都从内部上了锁，无法打开。窗台上很干净，没有脚印，没有污垢。窗台下方有一排写字桌椅，上面没有堆放东西，可以看出被人清理过，很干净。其实稍微想想就能明白，户外雨势这么大，凶手绝对不会选择从窗户进出，且不说是否会被人看见，下雨湿滑也容易导致意外。
窗台后方一米左右，还有一张大书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我拿起那张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没人写过东西，倒像是被谁揉成一团，随意丢弃的样子。纸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桌上也有一些，我不明白那是什么。没时间纠结这些小事了，我趴在地上，开始转动大书桌的桌腿。可跟我病房那次不同，这一次没有暗门打开，支撑桌的柱子，也不是机关。我只有再找找其他地方。
第一排书架前散落了许多书籍，我把书一本本捡起来，放回书架上。别看书架宽大，可把书堆上去时，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仿佛随时会倒下。在众多散落在地上的书籍中，有一本很特别。这是一本名为《眩晕》的书，作者是个叫岛田庄司的日本人。书是摊开的，在第一百八十页上，有一枚清晰的鞋印。我小心翼翼地捧起这本小说，对着鞋印端详了半天，又拿着书去谢力尸体边上对比了一下。果然，鞋印和谢力脚上穿的皮鞋底部，纹路是不一样的。这枚脚印不是谢力留下的，而是凶手。我还注意到，踩在书页上的，是凶手的右脚。拿着这本厚厚的小说翻了几页，我又发现了一件事。在第一百八十五页上，还有一枚相同的脚印。不仅鞋底的纹路相同，而且都是右脚。我把书合起，塞回了书架。我不可能靠鞋底脚印的纹路来抓住凶手，我无权检查所有人的鞋子。
况且，像谢力这样的人渣，即便被杀一百次，我也不觉得有问题。我能看出来，在镜狱岛，他几乎和所有人都有矛盾，无论是病人还是警卫，都不太喜欢他。
在这间屋子里大约待了一个多小时，却什么都没发现。平静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我又开始急躁了。也许是我一厢情愿，图书室根本没有密道，杀死谢力的人就是我。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妄想。但，这说得通吗？
房门口放置着一大堆书，把整个门从内部堵得死死的。刚才我还没发现呢，只关心门的插销有没有插上。这次更直接——内部堵着一大堆书，房间里的人更不可能离开。要离开图书室，必须先把这堆大约有一两百本的书搬走。我很奇怪，为什么凶手要这么做，单纯炫耀他的能耐吗？看啊，我可以在上锁的房间里杀人！我会魔法！仅此而已？
累积了这么长时间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如山洪决堤般，我哭了。
我做了些什么？我做了些什么？
——我被困在了这间密室中！
窗外雨声不止，我坐在书桌上。幸好这里还有纸笔，可以让我把今天发生的一切记录下来。写作能够平复我的内心，让我稍微好过一些。但是，被发现是早晚的事。无论是躲在图书室，还是从这里逃走。我离不开哨塔上警卫的监视，我的速度没那么快，这点我心知肚明。
可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来得那么快。
隔着图书室的房门，我能听见一群人上楼梯的声音。
把纸笔藏在内衣里，才能偷偷带回病房。现在，我把之前没有写完的部分补上。
警卫们找到了我，当然也发现了谢力的尸体。他们的那个叫齐磊的队长抱着谢力的尸体吼了好久，真是可笑。他还扇了我一巴掌，他认为我就是杀死谢力的凶手。我理解他，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密室中有人被杀，凶手不言而喻。他们才没工夫下暗道去调查呢。反正我是个精神病患者，杀人也不会怎么样。这大概是众多坏处中，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被关回病房后，庄严也来找过我。
他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话，要我动手术。但这次不同，是强迫性的，因为我杀了人，他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我没有反驳，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相信我。我对南溟精神病院已经彻底失望了。要怎么处置我，是他们的自由。
对他们来说，我只是一只小白鼠。
一只小白鼠的生死，也没有人会关心。
庄严看我一言不发，气得转身就走。也许明天，他就会用他的榔头敲碎我的头骨，取出我的脑髓来研究，看看是脑细胞坏死了，还是海马体出了问题，才会导致一个人失去记忆，人格分裂，做出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我都无所谓，真正绝望的人是不会恐惧的。和第一天醒来时不同，此刻的我竟向往死亡。
只是，我唯一对不住的人是叶萍。
新娘和堂吉诃德也就罢了，可是叶萍却死了。
我抚摸着身后的水泥墙，叶萍的声音再也无法透过这堵墙传递给我。但是转念一想，叶萍会不会同我一样，深深痛恨这个世界呢？她和她的宝宝在天堂也许更幸福呢。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略微好了一些。
我躺在病床上，闭上了眼睛。
突然一阵耳鸣，像是一根钢钉刺穿了我的耳朵！
“不是她！”
“你说什么？”
“浑蛋，你这个浑蛋！”
“搞错了！”
“一切都乱套了！”
“不可能！”
“你看，你自己看照片！”
“不，错了！”
“乱了，一切都乱了，等等，先别说话……”
“不匹配！”
“什么？”
“给我缝起来！”
“不对劲？”
“完了，一切都完了……”
我的心中涌起了恐惧。杂乱的声音充斥着我的大脑，我听见了无数的声音，我听见了好多人，我也看见了好多血！整个画面是红色的，全都是鲜血。我看见，我看见他们切开了我的肚子，我浑身抽搐，嘴上有呼吸罩。护士在给我打针，周围的人乱成一团。
“放开我！你们……”
我奋力挣扎，看上去特别可笑。镇静剂进入我的血液，立刻让我安静下来。我蹬踏的双腿开始无力，意识融化在空气中……
尖叫、咆哮、哭泣、怒吼、摔倒、破碎……
手术台、强光、医生、护士、注射器、血液……
我突然想了起来。
他们切开了我，把我四分五裂。他们……
起风了，窗外飘进了一片青绿色的叶子，和一位好朋友。
桑丘，我们又见面了。

第八章
<h4>1</h4>
“你怎么看？”
看见陈爝放下手中那几页手记，我忙问道。
他面无表情，只是感叹道：“我的看法吗？真像在读一部惊险小说。”
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距离唐薇失踪已经有两天了，两天前，我突然从一只鸽子那儿拿到了这些奇怪的手记，开始读起来。起初，我并没有在意，认为可能是哪个精神病患者的呓语，可是越读下去，越觉得不对劲。
手记里的失忆女人，竟然自称唐薇。
如果被关押在镜狱岛的女人是真正的唐薇，那么，这和我的推理几乎一样！一直和我们在一起的那个所谓的“唐薇”，其实是个冒牌货。正牌唐薇因为某些事情，被这所医院的工作人员囚禁了起来。如此一来，事情就复杂了——我和陈爝必须救出真唐薇。但让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假唐薇要躲着我们呢？其动机，我实在无法知晓。难道她有预感，这个谎言会被我们戳破吗？
我把我的想法整理了一下，然后讲给陈爝听。我觉得真唐薇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我们必须立刻展开救援行动，刻不容缓。当然，一切都要秘密进行，不能让南溟精神病院的人察觉到我们的意图。徐鹏云凶杀案的调查可以先暂缓。陈爝听完我的阐述，笑着点头，然后回应道：“韩晋，你的思路很清楚，想法也够完善。计划呢？有没有周密的营救计划？”
听陈爝这么说，我更来劲了，拿出记事本，把自己之前构思的计划详细地说了一遍。
目前为止，医院方面应该还没有起疑心，他们认为唐薇被囚禁的事情我们还蒙在鼓里。这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可以假装以调查谋杀案为名，伺机潜入病房。根据手记中的描述，找到真唐薇的病房并非难事。我们可以让梁护士帮忙，替我们把她带出来，立刻报警。只要找到这个唐薇，而且证明手记中的一切属实，我们就能报警。
陈爝鼓掌道：“不错啊，我感觉自己在和詹姆斯·邦德（James Bond）聊天呢！战略部署得很有想法，如果我们是在演电影，这次行动我一定有信心。”
就算我再笨，也能听出陈爝是在嘲讽我。把我和007比，这句话就是带有恶意的。
“那你说怎么办？就这么任由他们欺负一个女孩？”我恼怒道。
“不是。”
“那你为什么坐在这儿一动不动，一点建议也不给？这两天你都做了什么？自从我们去探访过朱凯的房间后，你就一直待在员工宿舍，连门都懒得出，打饭也让我去。做这些事情也就罢了，可是关键时刻你不能哑火啊！”我对陈爝来到镜狱岛后的表现，十分不满，是以积累了一肚子的火气，一股脑喷发了出来。
陈爝露出了厌烦的神情，用手指着手记，睥睨道：“你到底有没有仔细看这东西？”
我不服道：“怎么没看，读了不下二十遍了！第二封信我也读了十遍不止！图书室的杀人事件后，她就被抓走了，我真搞不懂作为一个男人，你读完这些竟然不担心唐薇的处境？庄严想给她动手术，你也不担心？庄严的手术，很可能毁了她！”
“不会。”陈爝用右手挠着他那乱糟糟的头发，漫不经心地回道。
“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不肯告诉我？”我又拿起了那些手记，生怕自己看漏了什么。不过，再这么读下去，我都可以背诵了。陈爝所看的文字和我是一样的，难道他从手记中察觉到了我没注意的细节？
“韩晋，你好烦啊。”陈爝用手做了个驱赶的动作，“我还想再睡一会儿呢。”
“你把事情说清楚，我就不烦你，好不好？”
“就算你对我死缠烂打也没用。你了解我，没把握的话我是不会说的。”
“可恶，说一下又不会死！那我问你，你只要回答是不是就行了。”
“你真的好烦。”
“镜狱岛确实有问题，对吧？”
“是。”
“唐薇确实有危险，是不是？”
陈爝歪着头想了片刻，才道：“也可以这么说。”
“你已经知道凶手的身份了，是吧？”
“不，完全没有头绪。”
“可是你之前却说……”
“我说的是杀人手法啦。”陈爝鄙视道，“韩晋，你英文不好，没想到中文更差，理解能力零分。我为你的小学老师感到羞耻。”
“别扯开话题，我的问题还没有完呢！”我不依不饶地说，“徐鹏云的密室杀人事件和朱凯的无足迹杀人事件，凶手所用的手法你都知道了吗？能不能透露一点，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的。我实在好奇，这两起杀人案如此离奇，凶手到底用了什么魔法才能办到？”
“我不行了。”
“什么？你怎么了？”
“我们必须分开一下，韩晋，你可以继续你的越狱计划。”陈爝说着，披上了他的大衣，“我则去调查一些事情。如果顺利的话，立刻就可以推理出凶手的身份。现在公式都已经准备好了，数字知道后，剩下的就是运算。”
“你去哪里调查？”
“时间……”
“啊？你说什么？”我不明白陈爝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很快，这里的一切都会解决的。”
陈爝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员工宿舍。
我一个人呆坐了片刻，百无聊赖，决定出去走走。我不知道陈爝会去哪里，但是我确定，无论他在医院的哪个角落，警卫们一定时刻在他身边，监视着他。齐磊看上去很不友好，特别对外来人员更是如此。可是，谢力被杀这种大事，他竟然瞒着我和陈爝，这足以让我相信，他对我们还抱有怀疑。另外，陈爝的举动也很奇怪。唐薇消失后，他没有表现出一点点的关心，反倒是更轻松了，还一直和我说，唐薇会自己回来的。
真是一群怪人，不按常理出牌的怪人。
“你这么早就出来散步啊？”
我转过头，看见梁梦佳正站在我身后。
“是啊，你也这么早。”嘴上这么说，我都不知道现在几点。
“废话，这是我的工作。”说着她举起手中的药瓶，在我面前晃了晃。
“确……确实是废话。对了，你要去哪里，不如我陪你去吧？”
“好啊，我去医院大楼。”
梁梦佳迈开步子朝前走去，我赶紧跟上。
“你们还挺辛苦的，这么早起床工作，晚上又忙到这么晚。”
“其实还行啦，我们中午有休息啊，而且年假时间还挺长的。”
“对了，我想问梁小姐一件事……”
“哎哟，你别叫我梁小姐，听上去好奇怪。你叫我佳佳，我朋友都这么喊。”
“佳……佳？”
“这样不是挺好吗？朋友间就应该这样！”
“朋友……”
“怎么了？韩晋不想和我做朋友吗？”梁梦佳瞪大她的双眼，露出失望的表情。
我摆了摆手，笑着说：“没有，能和你做朋友，我当然高兴啦！”
“那就好！对了，你刚才说想问我一件事，是什么事啊？”
我们俩并排走着。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狂跳，整个胸腔都在震动。
到底要不要问？我已经失败过一次了，难道还要重蹈覆辙吗？我偷偷瞥了一眼梁梦佳。不行，实在太漂亮了，她的样子我好喜欢。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她我喜欢她？说出去，她会嘲笑我吗？还是像祝丽欣那样，跟我说“韩晋你是个好人”？我不想再当好人！
“你没事吧？”梁梦佳一脸担忧地看着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糟糕，心跳得更厉害了！
“哇，韩晋，你在发烧啊！怎么脸这么烫？”梁梦佳蹙眉道，“不行，我给你去病房拿退烧药好不好？”
“真的不用，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个问题。”我不敢去看她的大眼睛。
梁梦佳看我的样子不对劲，支支吾吾地说：“难道……”
“啊？”我紧张起来，难道她看穿了我的心思？这下更丢脸了，还没表白就被拒绝。
“难道你想问我借钱？”
“什么？”我差点儿晕过去，“不，完全不是！”
“没关系，韩晋，我们都是朋友了。你说你要借多少？我能帮你一定帮！”
我双手一把抓紧梁梦佳的肩膀，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梁梦佳，我不是问你借钱，虽然难以开口，但是，我还是决定说出来！我想问你的是，你有没有男……”
“妈妈！”
此时，远处跑来一个小男孩，看上去三四岁的样子。
“妈妈？”我看着梁梦佳的脸，又看了看那个小男孩，“你是他妈妈？”
梁梦佳露出一个很温馨的笑容：“是啊，我儿子文文，可爱吧？”说完，便蹲下抚摸着男孩的小脑袋。从她所流露出那关切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真的是她儿子。
“叫叔叔好。”梁梦佳让他儿子喊我。
“臭乌龟。”小男孩撇了撇嘴。
“文文乖。”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脸，一定比哭还难看，“真是个听话的孩子。”
我此刻的心，几乎是崩溃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凶手把我杀了。为什么每次，每次，每次我都会遇上这种脱线的事情？我想哭，我想死，反正我不想活了。
“对了，韩晋，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那么神秘兮兮的，你想问什么呀？”送走她的儿子，梁梦佳又问我。
“哦，没事，我就是想问……想问一下……哦，对了，我差点儿忘了，陈爝吩咐的我事情还没做完呢！完了完了，我必须先回宿舍了。”慌忙之中，我随便找了个托词，想尽早离开这个伤心地。
“那好，你先去忙吧！”梁梦佳笑着说。
我连滚带爬地离开了那里，回到了员工宿舍。
幸好这件事没有被陈爝知道，不然够他笑一年。不对，或许那家伙早就知道，所以才鼓励我去追求梁梦佳的。我脑海中浮现出陈爝对着我讥笑的样子，没错，这个浑蛋百分之百知道梁梦佳已婚的事实，才故意怂恿我的！太可恶了，我要把陈爝碎尸万段！
正当我怒不可遏，想找东西发泄时，看见了桌上有一张纸条。明显是陈爝的笔迹，是留给我的。纸上只写了两个字：
快逃！
<h4>2</h4>
陈爝去了哪里？为什么他留下这样的字条给我？
即使站在房间里，背脊也生出一股凉意。不会连陈爝都被他们抓走了吧？可是，他又是怎么留下字条的呢？不行，好多问题在脑中旋转，理也理不清楚。既然陈爝让我逃，我就先离开这里吧。在医院里有太多眼线，我要想办法离开医院，躲在某处，等待救援。
这家精神病院，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来不及收拾衣物了，我把字条撕了，丢在垃圾桶里，然后披上外套。屋外寒风凛冽，我缩紧了脖子，把下巴埋入衣领中，就这样低着头，快步朝大楼外走去。运气不错，周围没人注意我。我双腿生风，竟不自觉地小跑起来，脑中净是一些恐怖电影的画面——被警卫抓住，关进病房，永世生存在黑暗的囚牢之中，就像寄信给我的唐薇那样。对了，不知那个唐薇现在的处境如何。我再也没收到过她的信。
可恶！我的手机没有信号，无法联系岛外的人。
与以往的案件不同，这次事件涉及人员过多，案情也复杂之极，让我无法理解。陈爝一直嘲笑我的智力，或许如此吧，总之我不能理解。我让自己安静，试图分析目前的状况。首先，这所医院隐藏着某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将真唐薇囚禁起来，并用某种方式使她失忆。其次，他们曾解剖过她，为什么？难道在这个岛上，正在进行着某种神秘的人体实验？
由于职业原因，我曾接触过大量关于人体实验的文献报告。我常常在深夜阅读这些文件，为那些无辜的人们暗自垂泪。在人类的历史上，这种泯灭人性的实验比比皆是，真是触目惊心。且不说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纳粹与日本军国主义的医生曾用战俘和难民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镜狱岛的情况，不禁让我想起了美国的MK Ultra计划。
说穿了，MK Ultra计划其实是美国中情局一项精神控制研究的代号，简而言之就是企图对人类进行大脑控制，也就是洗脑。这项计划始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有许多发表的证据显示，这项计划利用多种药物来控制人的精神状态，妄图改变人类的大脑机能。该实验让妓女、精神病人和普通民众服用LSD（致幻剂），然后观察人们对这种药物产生的反应。其招募实验对象的过程，都是违法的。政府在一些妓院中下套，并在妓院中设置单向镜像摄录那些实验者的情况，以作日后研究所用。直到一九七三年，中情局局长才下令销毁一切关于MK Ultra计划的文件。
这说明，美国政府企图研究的人类大脑控制计划，最后也以失败告终。但是，如果那些人并没有放弃这项计划呢？能有什么人，会比精神病人更容易控制？
如果我把这些猜想告诉陈爝，恐怕他又会嘲笑我是一个幼稚的阴谋论追随者。
“韩先生，您想去哪里？”
我抬起头，五个警卫在我面前一字排开，站在中间的人，是警卫队长齐磊。
“随……随便逛逛……”我不去看他的眼睛。
“真的吗？可是，医院在那边，你再这么走下去，就要离开围墙了。”
“是吗？我对这里不太熟，那我现在回宿舍去。”
我急忙转身，假装原路返回。
“我看是不必了。”齐磊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力量极大，令我动弹不得。
“为……为什么……”
“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几个来镜狱岛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是为了调查徐鹏云院长的案子……”
我打断了他：“对不起，齐队长，我听不懂你的话。”
“听不懂没关系。”他说道，“那位唐警官，似乎已经离开这座岛了。”
“你说唐薇离开了？这不可能！”
她如果走了，为什么不对我和陈爝说明？而且，把我和陈爝丢弃在镜狱岛上，她究竟想做什么呢？难道在两天前她就离开这里了吗？太奇怪了。
“你……你怎么知道？”
“镜狱岛有多少船只，我，还是很清楚的。”
他不像在说谎。
“或许是其他人……”
“不可能。镜狱岛有多少人，没人别我更清楚。每天统计病人不算，工作人员我也会留意。岛上少了一艘船，又少了一个人。韩先生，你比我聪明，你能告诉我，这说明什么吗？”
“我不知道。”
“既然是同伴，哪有不知道的道理。还是，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感觉到身上起了一阵寒意。
“没有。”
“你骗不了我。”齐磊扬起眉毛，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没骗你，没那个必要。”
也许是察觉到了我声音中的异常，齐磊眯起了眼睛，像猫在看老鼠。“别耍花样，你们心里打着什么算盘，我都知道。你是记者吧？打算曝光这所精神病院？很可惜你什么都查不到，因为我们完全按照规矩办事。一切都是按照规矩，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机械般地点了点头。
“你不明白。”齐磊轻声叹了口气，“我想我只能请你回到你的房间，在你朋友没出现之前，别离开那儿。”
“你们休想软禁我！”
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我瞪了齐磊一眼。
“公事公办，韩先生，看来你不打算配合我们工作，是吗？”
“你们没有这个权利！”我喊得更大声了。
“闭嘴！”
我只觉得脸颊被重击了一下，整个人向右倒下。刹那间，我的大脑是空白的，但意识却很清醒，而且我也知道，自己被齐磊打了一拳。头晕乎乎的，有种想吐的感觉。我刚从地上爬起，又被他狠狠地踹了一脚！
我倒下了，脸朝上，我能看见天空的云，能听见四周的哄笑声。
齐磊上前一步，把我从地上揪起来，对着我的耳朵喷着唾沫：“打从你们来这座岛，我就见你不顺眼了。是不是特别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啊？你既然这么喜欢这里，干脆住下得了！永远留在镜狱岛，怎么样？”
“你这个……尚未开化的野蛮人。”我对着他说，“等着下地狱吧……”
“妈的！”他的一只手勒着我的喉咙，另一只手握成拳头，又给了我几下。我的嘴里有血。可能是被他殴打的时候，不小心让牙齿咬到了舌头，也或许是牙齿被打落了，牙龈流出的血。整个口腔充斥着一股生锈的金属味道，是铁锈的味道。
“偷窥者！胆小鬼！废物！”齐磊的脸上罩着一层怒意，口中不停地骂道。
我被他击中腹部，整个人痛得弓起了背。齐磊并不罢休，他又把我按在地上，我的脑袋撞在一块石头上。额头淌下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鼻子里也涌出了很多鲜血。我想，我必须反击，不然我会被打死的。可是浑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我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平日里不多锻炼锻炼，就算不是齐磊的对手，也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被人吊打。
“谢力……”我喘了一口气，“他人呢……”
听见我说这个名字，齐磊更恼火了。“这与你无关！”他怒道。
“他死了，你们却试图隐瞒这一切……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浑蛋！”他又说了一遍，打在我身上的拳头更重了。
只有齐磊在教训我，其他警卫并没有动手。他们安静地站在一旁，像是在欣赏一场精彩的拳击比赛。参赛者是拳王泰森和一只会流血的沙包。忽然间，我有种感觉，这一次，我可能不会活着离开这座岛。恐惧缠绕着我，甚至让我产生幻觉。我仿佛听见了陈爝的声音，他让我坚持住，他告诉我，你不会死在这里。
“陈……陈爝一定会揭穿你们……”我喘着气，“等着瞧吧……”
“我让你闭嘴！”
话音刚落，脸颊上又挨了一记重拳。
我四肢拼了命地挣扎，可哪里是这个大块头的对手。胡乱中，我摸索到身边的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握在手中。我们两个人在地上扭成一团，我尝试躲避，却一直在被攻击。如果再不反抗，一定会被活活打死。于是，我用颤抖的手，艰难地举起了石块，然后对准齐磊的后脑勺，猛地砸了下去。
“啊！”齐磊摇摇晃晃地朝后退去，双手捂着后脑。这个动作让他大吃一惊。
我勉强站起身子，跌跌撞撞地站稳，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
“来啊！”我朝他站立的方向走了两步，虽然我知道一定输，但反击的感觉真棒！
齐磊看了一眼手掌的鲜血，咆哮了一声向我扑来。看来我的反击惹恼他了。不仅是他，另外四个警卫也朝我冲过来。密集的拳头落在了我的脸上、身上、腿上，我除了抱住头，根本没有一丝反抗的余地。我被众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混乱中，我想起了小学五年级时和隔壁班级的同学打架，对方有两个人，我却感觉他们有八个拳头。
“你们在做什么！”
远处跑来一个人，顺着额头留下的血液模糊了我的视线，我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是能看清他身上披着白大褂，应该是这里的医生。
齐磊直起腰，对着那人笑道：“没事，处理一个病人。”
“病人？我看不像啊。”那人走到我边上，我才认出他来。我们曾在监控室见过一面，是吴超。
“真是病人。”齐磊坚持自己的主张。
吴超指着躺在地上的我，大声道：“齐队长，你不要太过分。我吴某虽然不才，但眼睛没瞎！这人分明是三亚市警局派来的顾问。你们好大的胆子，连警察局的人都敢动？不怕被抓去坐牢吗？”
“动了又怎么样？”齐磊逼近吴超，“有谁知道呢？”
“你……”吴超竟顿时语塞。
“吴医生，我劝你别管这件事。对你没好处。”
“别威胁我。”吴超回瞪齐磊，“我有胆来镜狱岛工作，就什么都不怕。”
齐磊突然大笑起来。“你也不过是一颗棋子而已，和我并没有不同。别以为你读过几年书，就能在我面前摆臭架子。我就一句话，今天你够胆把这小子带走，我佩服你。不过，可别怪老子没提醒你，吴超，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吴超不理会齐磊的威胁，架起躺在地上的我，朝医院走去。
我们两个走进医院大楼，原本昏暗的走廊此刻更添一份阴气，一眼望去，白天与黑夜无异。也许是受伤太重，我不能说话，身体也仍由吴超摆布。我被他架进了诊疗室，然后躺在一张白色的病床上。他伸出双手，检查了我的四肢和腹腔，然后对我说道：“有些骨折，但没有大碍，休息几天就行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上报给院长，然后让警察来抓他们几个！”
对于镜狱岛的秘密，吴超可能并不知情。可是，在这里工作这么久，他就一点不怀疑？
吴超从金属柜子里取出几瓶褐色的玻璃罐，然后用棉花棒给我的伤口涂上各种药水。正当他准备取纱布为我包扎时，诊疗室的门被人推开了。
进门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老女人，胸口挂着名牌，上面写有“袁晶”二字。
“怎么了？”老女人像是一座雕像，站在门口，看着我和吴超。
“齐磊那个浑蛋，竟然把警方派来的人给打了！从前他教训病人，我就看他不惯！病人怎么可以随意打骂？病人的异常举动都是疾病的症状啊！作为医生，我们要做的是治疗，而不是惩罚！现在是什么年代？治愈精神疾病还靠棍子吗？这是开历史的倒车！”吴超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说道。
老女人走进诊疗室，风轻云淡地说道：“哦？是吗？”
她一边说话，一边悄悄打开了金属柜子，从里面取出了一只透明的玻璃管。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吴超用纱布在我手肘绕了一圈，然后用贴纸固定。他说：“我知道齐磊是庄严的人，可我不怕他们。庄严那套理论早过时了，袁护士长，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明白。”又是淡淡的一句。
“你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虽然平时对病人很凶，可我不觉得你是坏人。不过啊，从一个专业心理学家的角度，我认为你的态度还是要改一改……”
吴超忘我地说着话，没有注意到他身后老女人的表情正在起着变化。我能看清她从金属柜子中取出的是一支针筒，她不慌不忙地将玻璃管内的液体吸入针筒。完成一系列动作后，她开始朝吴超和我走来。
我想喊叫，提醒吴超注意背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是没办法，这群人我也不想和他们共事了。明天我打算去和郭院长谈一谈，如果我的医院改革建议他不接受，那我也只有提交离职报告了……咦？韩先生，你的眼睛为什么瞪这么大？”吴超似乎从我的表情中察觉到了什么，他立刻转过头往后看。
那画面，恐怕会令他终生难忘。
老女人面相狰狞地看着他，扭曲的五官如同夜叉般丑陋，同时，她高举着针筒，朝着吴超的脖子猛地刺了下去！
“啊——”
吴超一把推开老女人，然后朝门口逃去。此时，针筒前端的钢针还插在他的脖子上，晃晃荡荡。他没走多远，脚步就开始凌乱起来，身体也开始左右摇摆。不到三十秒，只听扑通一声，他就倒在了地上。
老女人被他推了一把，只是踉跄一下。眼见奇袭吴超成功，她把视线投向了我。
如同恶鬼一般的眼神。
同样地，她又取出了一支针筒，开始往里面注入各种不明的药物。
恐惧到了极点，我除了睁大双眼，什么都干不了。也许是因为害怕，喉咙里还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老护士长走到我面前，把针筒的针尖朝上，轻推圆筒，我能看见淡黄色的液体在槽内因受到挤压而从针尖喷出的情景。
我直冒冷汗，眼睛死死盯着针尖。
她举起我的右手，把我的袖口推至肘部，然后对准我的静脉，把针尖挑入皮肤。
一阵刺痛！
针尖狠狠地插入皮肉！
她开始推动圆筒，速度很慢。不过，她对我使用的药物，似乎和吴超的有些不同。
“放开我……”我终于能说话了，只是声音极其微弱。
“我是在救你。”她说。
我想骂人，可喉咙又像是被木塞堵住般，说不出话。
浑身好痛，骨头像是要散架。我动不了。我想说话，可是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痛觉慢慢消失了，与此同时，我也失去了意识。
<h4>3</h4>
左右摇晃。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水桶，被人晃来晃去。时间停止了，至少对我来说。因为眼前一片漆黑，只觉得身体被推来推去，忽左忽右。这让我感到恶心想吐。我试着放慢自己的呼吸，让头脑冷静片刻。当觉得内心已经能够平静下来时，我问自己，这是哪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像个钟摆一样，来回荡漾呢？
是我错了。这种触感我怎么会忘记？我的双手张开，被人架住了。
想睁开双眼，却只能撑开一条缝隙。
眼前是一条笔直的走廊，这景象像是在哪里见过。
走廊很深，似乎无边无际，左右两边各有好几扇和我刚才房间相若、锈迹斑斑的铁门。我无意间注意到，水泥地上附着不少黑色的血痕，也许是时间太久，它们早已和地面融为一体。我抬起头，看见天花板上悬挂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写着“病房A区”。走廊的尽头，立着一座石像。那是一座用布条蒙住眼睛的女人雕像，背上有着一对翅膀，如同天使一般；左手握着一把匕首，右手持盾，动作仿佛随时会对敌人发起进攻。
对，就是哪里见过，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石雕左侧的房间。
为什么我脑子里会跳出这句话？
左右摇晃。
两边各有一名警卫架着我，我双腿无力地垂下，鞋尖拖着水泥地板，因为摩擦发出一阵难听的声音。可警卫毫不在意，扛着我朝前走。眼看就要撞上那座雕像，他们转了个弯，把我丢进了雕像左边的病房。然后眶嘡一声关上铁门。
我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像一具尸体般躺在地上，视线只有一条缝隙。
嗒、嗒、嗒、嗒、嗒。
脚步声渐渐远去，四周恢复了寂静。眼皮开始沉重。我不想睡，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我抵御不了。我勉强转动脖子，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朝窗户的方向投射过去。我看见了一只鸽子，站在铁栏杆的中央。对天发誓，绝对不是幻觉，那是一只鸽子，一只我曾经见过两次的鸽子，一只堂吉诃德把它唤作“桑丘”的鸽子。
又来送信吗？唐薇还活着吗？
继续昏睡过去。
不知又过了多久。人在昏迷时，对于时间是没有概念的。我的思维、判断、言语、记忆以及对周围事物的反应能力完全丧失。简而言之，和尸体没有两样。如果永远不会醒，那我就是真正的尸体了。
——无聊的笑话。
我毫不费力地睁开了双眼，环视整个房间。
这是个窄小的房间，门是用整块钢板制成，看上去特别坚固。右边是一整面墙，房间里有一张破旧的木床和用水泥板隔开的马桶。马桶前方有个金属台盆，可以用来洗漱。房间中央还设有一张桌子和椅子，桌脚都被钉死，在这间屋子里，无法移动任何东西。好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过。毫无疑问，这一定就是南溟精神病院的病房了。齐磊没有食言，他把我丢进了精神病院，让我烂在这里。我的直觉告诉我，齐磊这次的行动，郭宗义一定知道。此刻，恐怕他正全岛搜索失踪的陈爝，想把他抓起来吧。
我想起身，可刚用手支撑住身体，腰部就传来一阵剧痛。我怀疑我受了严重的内伤。
动作要轻要慢，才能避免突如其来的疼痛。
光是从地上爬到床上，就花了我五六分钟。真是一个艰难的过程。
接下去他们会对我做什么？像电影中演的那样，把我逼疯吗？说不清。但是从唐薇的手记中陈述的事实来看，如果有人想让你在精神病院发疯，简直易如反掌。他们可以从精神上和药物上给你双重打击。就算我的毅力足够坚定，精力足够强壮，可他们若是把药物混入食物中，我也是无法防备的。绝食的话，过不了几天我就会饿死。
不过，我倒不认为他们会这么快行动。那个冒牌唐薇失踪好几天了，陈爝此刻也不知去向，在没有把他们两个丢进囚室前，应该不会对我下毒手。当然，这是我给自己的安慰剂，事情会如何发展，只有上帝才知道。孱弱如我，只有等待的份儿。事实已经证明，我的反抗只会激起他们的愤怒，引来更猛烈的报复行为。我伸手摸了摸下颚，隆起一大块，肿得很厉害，火辣辣地痛。我现在的尊容，估计连我父母都认不出了，感觉整张脸比从前大了三倍。
不知道陈爝此刻在做什么。他留下那张字条，人就消失了，是去救唐薇了吗？很有可能，他总是这样，说的和做的完全相悖。难道聪明人就喜欢说反话？总之，我是受不了他这样的性格，我也真是佩服自己，能和这种怪人保持一年多的友谊。
漫长的等待。我躺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
——等等！
突然，我的脑海中涌入了许多字眼：蒙面的天使雕像、固定住的桌椅、左侧的房间、无边无际的漆黑走廊、A区病房……每个文字都从我的眼前闪过，接着就消失了。对，是文字，不是图像，我对这一切的记忆是关于文字的。这就是所谓的醍醐灌顶吧！我都明白了！我所处的病房，不正是唐薇在手记中所描述的病房吗？
手记曾记录护士长袁晶领着唐薇，初次（失忆后）来到的病房，不就是这里吗！整座镜狱岛，只有一栋病房大楼，也只有一个区域是A区，A区尽头的雕像左侧，就是我被关押的地方！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兴奋了，心跳加速，疼痛感似乎也有所缓解。因为我看见了希望。这群笨蛋警卫，一定忘记了这间病房可以直通暗道，才把我关押至此。他们太疏忽了，竟然犯了这种错误。哈哈，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我战战兢兢地下床，然后蹲下身子，双手握住支撑床架的柱子。
只需要旋转，暗门就会打开。
我轻轻吐了一口气。手臂传来刺痛，是刚才受伤的地方。但我并不在意。
一、二、三……
开始旋转。
可是——
床下部的支撑柱纹丝不动。
起初我想，也许是因为受伤，所以手臂的力量有所减弱。我抖擞精神，双手上下紧紧握住柱子，使出全身的力气开始旋转。掌心传来疼痛的感觉，我没有放弃，力道不减，疼痛感也随之越来越强。也许是用力过度，手掌的皮肤开裂了，皮肤已经受损，可是柱子还是没有动。我原本满满的信心开始沉了下去。
怎么可能？手记中明明清晰地记载，这里有暗门的。
我不甘心。于是，我钻入床底，不按照手记的指示，将床下的四根支撑柱都试了一遍。结果还是一样，没有一根柱子是可以旋转的。我用拳头敲打床下方的水泥地，传来的是沉闷厚实的回音，不像有暗门的样子。我没有从床下出来，就这么保持这个姿势，开始回忆手记的内容。虽然我不聪明，可也不至于无中生有。这一切确实是唐薇的亲身经历，并用笔记录下来的……不对，警卫们追击唐薇的时候，他们已经发现暗门了。
会不会，暗道被发现之后，就让医院给堵上了？
可是，地上没有任何痕迹啊？在短短两天之内，完成这一切，可能吗？
或者说，一切都是假的？
手记是假的？
是啊，我怎么没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问题？
这时我突然间明白过来，恍然大悟。
如果这几篇手记是假的，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谢力根本没有死，被囚禁在精神病院也是荒唐的。没错，如果一切都是场闹剧，恶作剧，就都能解释了！不，还有一个问题，写这篇手记的人是谁？假设所有的文字都是假象，那么，始作俑者的目的是什么？一个玩笑？不可能。正如陈爝所言，任何看似反常的行为都有其最终的动机。有些动机藏得深，所以很难被人们发觉，但如果仔细揣测一番，未必不能窥其堂奥。
完全不行，我的大脑运转速度太慢了。
“可恶啊！”
我冲着天花板大喊，发泄自己不满的情绪。
——呵呵呵。
有人在笑。这，这是陈爝的声音。
“呵呵呵。”
更清晰了。我仿佛能看到他那不可一世的表情。
“你还是那么蠢啊，是不是感觉自己的智商不够用，所以自暴自弃了？”
“陈爝，是你吗？喂，你到底在哪里？”我环视周围，没有人影。可是声音却离我很近，难道是他的灵魂？
“真是笨蛋，我在你隔壁呢！”
确实，声音从墙壁中渗透出来。真的是陈爝。
“你是来救我的吗？”我说，“对了，你去了哪里，怎么半天见不到人影？”
沉默片刻，陈爝才道：“我去确认了一些事情。”
我迫不及待地问：“发生在岛上的杀人事件，凶手是谁，你都知道了吗？”
“韩晋，所有的一切。”陈爝提高了音量，“我都知道了。”
“真的吗？太好了！”
“是啊，如果我没被抓住的话，真是太好了。”
“等等，你说什么？你……你被他们抓住了？难不成你现在也被关在病房里？”我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不然我怎么会和你说话？你不大喊大叫，我也不会知道，你在我隔壁病房啊。”
陈爝的语气听上去轻松，不像是要大难临头的样子。
“那怎么办？”
“你问我，我去问谁？”
他的话一出口，我就觉得体内所有的正能量都消失了。
“你不会在哭吧？”隔着一堵墙，我也能感觉到他正在偷笑，“其实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啦！韩晋，我们会出去的，你别着急。”
“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无法再等下去，耐心和信念正在慢慢耗尽。现在想来，或许我有幽闭恐惧症也说不定。总之，关在病房的分分秒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我觉得陈爝欲言又止，在隐瞒某些事情。
“能不能告诉我，凶手是谁？”
咔嚓，咔嚓——
病房那沉重的铁门，被人从外推开。
“韩先生，就让我来告诉你凶手是谁吧。”进屋的人，是南溟精神病院的院长，郭宗义。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凶手，就是你。”
<h4>4</h4>
“郭院长，难道你想诬陷我？”
很奇怪，这次我没有恐慌，反而很镇定。也可能是因为这种情况早晚会发生，从我被丢进病房的时候开始，我就有了准备。
郭宗义似乎有些惊讶，说道：“不，我从不诬陷任何人。但是自从你们来了之后，凶杀案就发生了。”
“你想怎么样？”我紧紧握住了双拳。
郭宗义眯起了眼睛。“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起初我奉你们为上宾，并且全力协助你们调查徐鹏云的案子。”说到这里，他笑了，“可是，之后我却发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韩先生，你猜猜看，我发现了什么？”
“我不知道。”
“三亚市公安局根本没有派遣过任何刑警来镜狱岛。也就是说，徐鹏云的案子在警局已经结案了。可是有人似乎借着这个幌子，偷偷潜入我的医院，进行违法的调查活动。”
不用他再说什么，我都明白了。齐磊之所以敢这样对我，全是郭宗义授意。因为他们知道了我们的底细。那个唐薇是冒牌货，真正的唐薇被他们囚禁，而且我们这次登岛调查的行为，也是非法的。
“那又怎么样？因为我们撒谎，所以你就非法拘禁我们？”我挺直了胸膛，在气势上不能示弱。
“当然不是。韩先生，看来你又误会我了。”郭宗义耸了耸肩，接着低声说道，“我把你们关起来，是为了我的病人的人身安全着想。你们已经杀死一个病患了，谁都保不准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朱凯，是不是？将杀人者关进囚笼，这是理所当然的。”
“朱凯不是我杀的。”
“不是你，就是你的那两位朋友。总之就是你们干的。”郭宗义意味深长地说。
我脑中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你……你没有证据。”我觉得自己的身体发凉，并且有些颤抖。
“证据？”郭宗义露出了令人作呕的微笑，“在镜狱岛，我说的话，就是证据。”
这时恐惧涌了过来。果然如此，我最怕的事情发生了。
郭宗义沉默了片刻，接着说：“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配合我，好好接受治疗，或者反抗我，被迫接受治疗。我有大把的精神分析师可以证明，你们的大脑出了些问题，并且，你们的所作所为非常危险，需要留下来。相信我，不会有意外，没人会看出问题，你们的家人也找不到你们。”
跟我们一起登岛的唐薇，难道已经落入了他们的陷阱吗？
“你以为你能一手遮天？”我愤怒道。
“你太抬举我了。一手遮天？我当然不行，不过，如果对象换成这座岛的话，可就难说了。”他一边说一边大笑起来。
可是，郭宗义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很久。
“哈哈哈，郭院长，你还真是幽默呢！”隔壁传来了陈爝的声音，“你看你，都把我们的韩先生吓成什么样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吗？”郭宗义的语气有些不悦。
“难道不是吗？”
“陈爝，我还挺佩服你的。死到临头，你还能笑出声来，勇气可嘉。”郭宗义冷冷说道。
“别夸我，承受不起。我和韩先生一样，是个胆小鬼！”陈爝说，“我之所以还能笑，是因为，死到临头的那个人，并不是我。”
我不知道自己在期许什么。但是，我觉得这次陈爝没有胡说八道。
“抱歉，我没空陪你们两个闲聊了。”郭宗义的脸色很难看，我不知道是否是因为陈爝的关系。难道他也有与我同样的感受？
“院长留步。”陈爝还是不依不饶。
郭宗义犹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你听。”
窗外传来一阵喧闹。像是风的声音，侧耳细听，却又不像。那声响离我们越来越近，仿佛十几台割草器同时启动，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
“是直升机？”我说，“陈爝，这是直升机的声音啊！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心狂跳着，这种感觉前所未有。为什么陈爝如此镇定？答案已经揭晓。
郭宗义面色铁青，看上去非常震惊。
“很抱歉，虽然这句话会伤害到你，但我必须说出来。郭院长，警察来了，你的游戏也该结束了。”陈爝声音很平静。
一阵沉默。时间仿佛静止了。
“什么游戏，我听不懂……”郭宗义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对了，怕你误会，我再补充一句。警察兵分两路来镜狱岛，为的并不仅仅是发生在岛上的三起凶杀案，而是另一件事。”陈爝话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郭宗义呆住了，接着往后退了几步，仿佛挨了一拳。
“不需要我明说了吧？”
“可恶……”郭宗义面色通红，露出暴怒的眼神，“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不把她放回去呢？”
陈爝在说谁？我完全听不懂他们的对话。
“你要毁了我，是吗？”郭宗义近乎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你们已经丧失了人性。”
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陈爝偷偷调查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想要一个答案，是吗？”
“没错。”
“这座岛的秘密，你几时发现的？”郭宗义那布满皱纹的脸痛苦地挤成一团，远远看去，像一块干涸的抹布。
“很早就怀疑了，不过我不敢相信。直到证据充分……”
郭宗义打断了陈爝的话，说道：“很神奇吧？”
“确实，真是异想天开的诡计。”
“唉，可惜还是被你看穿了。”郭宗义悲伤地摇着头，“真是不甘心。”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过了半分钟，四五个荷枪实弹的蒙面特警冲进病房，把郭宗义按倒在地。我哪里见过这阵势，当场惊呆了。然而，更令我震惊的事还在后面。其中一位特警，竟然拿他手中的CF9MM冲锋枪对准了我。
眼前的一切，发生得这样突然，让我瞠目结舌。我如同一块木头似的站立在那里，浑身像被冻结般，只是愣着两只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特警。
——这是什么情况？
——我会被杀死吗？
全身麻木，完全无法动弹。
枪口抵住我的额头，随时可以把我的后脑勺打飞！
——韩先生，凶手就是你。
我耳边响起了郭宗义对我说的那句话。这个特警，待会儿会不会说出同样的话，然后一枪把我的脑袋打飞？
谁知，那特警竟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你还看不出我是谁啊？”
声音好耳熟。
特警摘下面罩，是唐薇的脸。确切地说，是冒牌唐薇的脸。
“你……你是唐薇……”我瞪大了双眼。
“韩晋，用不用这么惊讶啊，我又不是鬼！要不是我，你和陈爝早就被改造成精神病啦！还不快点感谢我？”唐薇嗔怒道。
“不对，不对，都乱了！”我用拳头敲了敲脑袋，“写手记的那个人是唐薇，你是谁？你怎么也是警察？究竟怎么回事？你真的是唐薇吗？”
“喂，你脑子不会已经坏了吧？”唐薇一脸不解地看着我。
如果她是唐薇，那写手记的那个人是谁？手记果然是假的吗？可是我亲眼见过那只被称为“桑丘”的鸽子啊！这又怎么解释呢？不行，我感觉越来越焦虑，大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世界开始变得虚幻起来。
“韩晋，不要怀疑，她就是唐薇。如假包换。”
陈爝一边拍打黑色风衣上的尘土，一边快步朝我们走来。
“可是，我们收到的手记……”
“那也是唐薇。”陈爝面带笑意地朝我眨了眨眼睛。
“我真的糊涂了。”
“等回到上海，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全都告诉你。”陈爝环视这间病房，接着深深叹了口气，“但在此之前，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办。”
接下来的两天，陈爝和唐薇纷纷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我则被安排在员工宿舍，发呆度日。镜狱岛发生的事情牵连很广，直到我和陈爝离岛，收尾工作也才刚刚开了个头。临走那天，唐薇到泊船处来送行。
也许是天公作美，这几天都没有下雨，天气晴朗。
“陈教授，这次多亏了你，真是感激不尽！”唐薇说，“还有韩先生，这么些天难为你了，还连累你受了伤。”说完，她还朝我们鞠躬。
“别客气，正好出来散散心嘛！”我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吗？你没生我气？”
“奇怪，我干吗要生你的气啊？我们既然是朋友了，就别这么拘束！”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道，“以后可以常联系嘛！”
“陈教授，真的可以吗？”唐薇激动地看着陈爝，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对，有阴谋。”陈爝微微皱眉，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
“不愧是名侦探！哈哈，既然被你看穿了，我也直说啦。昨天我已经打报告给领导，申请调到上海，以后我们可能要经常见面啦！”唐薇拍了拍陈爝的肩膀，高兴地说。
陈爝立刻露出一脸嫌弃的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装出来的。
看来他和唐薇的缘分，才刚刚开始呢。
告别了众位前来送行的人，我和陈爝坐上了船，向海南岛出发。
晴空万里。真是奇怪，连来时见到的乌鸦都不见了。镜狱岛原来不是黑色的，在阳光照射下的这座浮在海面上的岛屿，是浅灰色的。
船开出去之后，我转过身子，回望那座岛屿。
海风吹在我的脸上，没有一丝寒意。船周围激起的浪花，把滴滴水珠溅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突然间，我的胸口有一股莫名的感动。我不知道那算是什么感情，面对这样一座特别的岛，或者说，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岛屿，我突然想大哭一场。
我不由自主地高举起右手，朝着岛屿的方向挥舞起来。
“再见，镜狱岛……”

终 章
薛飞：
很抱歉这么久才回信，还望兄长海涵。
关于兄台想要的陈爝最新的案件记录，我已连同这封信一同寄了过来。薛兄可以先读我那份笔记，再来看这封信件。这样的话，镜狱岛杀人事件的全貌，就会完全展现在薛兄面前，对于了解案件的来龙去脉，也是很有帮助的。
自从回到上海，镜狱岛发生的那些事还时常会在我脑海中浮现。我不是一个容易惊讶的人，但是镜狱岛事件的真相，真是让我目瞪口呆。相信薛兄读完这份笔记，胸中一定有万千个问号，等着解开。当时的我又何尝不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回到家中的呢。陈爝一直没有向我主动提及关于镜狱岛的事，整日整夜不见踪影，不知在忙些什么。直到前天，我实在忍无可忍，便当面质问他。
大约是晚上十点，陈爝刚回家。他一进门就一头倒在沙发上，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让我给他泡一杯速溶咖啡。
“关于镜狱岛的杀人事件，你打算几时告诉我真相？”我问。
“真相？什么真相？”陈爝在沙发上跷起二郎腿，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你别对我装傻充愣！在岛上你说没时间解释，现在我可有大把时间陪你。你要是不把话说清楚，今天大家谁也别想睡觉！”我怒气冲冲地说。
“韩晋，你真是烦人！”陈爝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露出为难的表情，“镜狱岛事件已经落幕了，真相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还是你为了发表那些无聊的推理小说，所以才需要一个真相？其实你自己编一个就行了，何必来麻烦我呢！”
我怒道：“其实在镜狱岛的时候，你和唐薇早就串通好了，为什么不早些和我讲？害我蒙在鼓里，担惊受怕！还说唐薇可疑，我看你才是最可疑的！”
“韩晋，要怪就怪你嘴巴太大，什么事情都跟人说，让你保守秘密，我真的很不放心啊！所以在不得已的情况下才骗你的。”
“你别诬陷我，我的口风可是很紧的！”
“况且我也没撒谎啊，我只是说，三亚市的警方没有派唐薇调查徐鹏云的杀人案，又没说他们没派遣她干点别的事。是你自己理解能力差，不能怪我。”
“少啰唆！镜狱岛的真相，你到底说不说？”我真的生气了。
“好，好！”陈爝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你要我从哪里开始讲起呢？”
“徐鹏云的案子。”我站起身来，去厨房冲了两杯黑咖啡，然后回到沙发上。“唐薇最初来找你，为的就是这起密室杀人案吧？凶手到底用了什么手法，杀死了身处密闭空间中的徐鹏云呢？况且四周都有摄像头监视，徐鹏云进屋子的时候也被搜过身，根本没有凶器嘛！怎么看都是幽灵作祟！”
陈爝拊掌笑道：“幽灵作祟？韩晋，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我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幽灵作祟啊！你想，没人能够靠近徐鹏云，那一定是有一股我们无法预测的力量，悄悄杀死了他！”
“你别故弄玄虚！你先告诉我，那无形的凶器是怎么回事？”
“先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凶器其实一开始就在禁闭室里了。”
“怎么可能！”我大声说道，“徐鹏云在进入禁闭室之前，被警卫搜过身，什么都没有，他连一颗螺丝钉都带不进去！”
“我刚才说的，可能不太严谨。我的意思是，凶器确实是徐鹏云带入禁闭室的。只是方式比较巧妙，那些警卫永远不可能搜得出来。”陈爝认真地说。
“怎……怎么可能……”
“韩晋，你是否还记得，徐鹏云患有埃布斯坦综合征。郭宗义还告诉我们，为了治愈这种心脏病，徐鹏云还回北京动过一次大手术。”
我点点头，说道：“这个我知道啊。”
陈爝取出手机，然后翻出一篇新闻报道，递给我看。那是一篇标题为《长沙孕妇剖腹产后不适，医生竟将手术刀留体内》的新闻。说的是湖南长沙一名孕妇，在医院进行了剖腹产手术后，身体感到很不舒服。向医院反映后，医生再次替她进行手术，方取出异物。我读完文章后，看着陈爝，好像明白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郭宗义还说过，虽然动了手术，可是徐鹏云的心脏病显然没有好转。胸口还是痛，实际上，是因为医生操作失误，把手术刀留在了徐鹏云的体内。这种医疗事故其实很常见，我给你看的只是其中一起案例，还有不少因为医生失职导致患者死亡的事件。留在体内的异物也不单单是手术刀，还有剪刀、针线、纱布等各种医疗用品。严重的会引发感染，有些则是过了十多年后才被发现的。”陈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好，就算我接受你的解释，但手术刀留在体内，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刺向心脏呢？”我无法理解。
“答案就是我刚才所说的，一股我们无法预测的力量，悄悄杀死了他。”
“请你说明白一点！”
陈爝皱起眉头，露出嫌弃的表情，说道：“韩晋，你就不能稍微动一下脑子？”
“你不是经常说我没脑子嘛！”
“真拿你没办法，好吧，我就直接宣布答案了。”陈爝放下杯子，摊开双手说道。
“是什么力量？”
“磁力。”
“什么？”我目瞪口呆，“磁力？你没开玩笑吧？”
“有必要开玩笑吗？我们一起来回顾一下案发时的情况吧！一开始，徐鹏云在禁闭室来回踱步，大约过了半分钟，他坐上了床，背靠墙上。请注意，这时候徐鹏云做了一个关键的动作，背，靠在了墙上。”陈爝顿了一下，继续说道，“然而，徐鹏云自己并不知道，就在此刻，隔着一堵墙的背后，有一个手持电磁铁的凶手，正准备利用磁力控制金属手术刀，取他的性命。”
“一块磁铁，有这么大的吸力吗？”我提出质疑。
“不是磁铁，是电磁铁。你是否还记得Alice手记中记载，她潜入庄严办公室时，从他的抽屉中见到了一个东西。她是这么形容的：‘这里面放置着一颗很奇怪的金属圆柱体，中间有一圈黑色的条纹，看上去很小，有点像随身听的耳机，不过体积比耳机要大。圆柱体的尾端，有一根长长的电线缠绕着。’实际上，这就是小型吸盘式电磁铁。这种小型吸盘式电磁铁通电后吸力可达到6000N以上。凶手知道徐鹏云的习惯，他只需等待恰当的时机，打开电磁铁就行了，这样，他就能隔着一堵墙，控制徐鹏云体内的手术刀，令其刺破徐鹏云的心脏，甚至把他的胸口刺出一个血窟窿来。”
“啊！”我不禁叫出声来，这简直是只有魔鬼才能想出的诡计。“杀死徐鹏云的凶手，原来是庄严医生！”
陈爝伸出手掌，说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可是，手术刀虽然刺破了徐鹏云的心脏，但也不会在他体内消失啊！”
“确实是这样，你说到点子上了。其实作为凶器的手术刀，是被人带走的！”陈爝冷静地说道。
“是谁带走的？”
“第一个检查徐鹏云尸体的人是谁？”
陈爝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庄严……果然凶手是他！”
可能是一口气说了太多话，让他口干舌燥，陈爝端起桌上的杯子，将咖啡一饮而尽。喝完后，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我坐在沙发上，还在回味刚才听到的一切。难道这就是密室杀人的真相吗？简直比推理小说中的诡计还要离奇！
“那么，朱凯的案子呢？”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陈爝已经坐在我对面了。
“一样的道理。”
“怎么可能？朱凯的头颅是被砍掉的，可是四周没有脚印啊？你也知道，朱凯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凌晨两点左右的时候雨就停了。之前可是一直在下雨呢！除非凶手长着翅膀，或者他能够隔空取物，不然是无法办到的！这起案件，简直和推理小说中的雪地无足迹杀人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小说是雪地，而这次的现场却是泥地。”我一边说，一边把朱凯被杀案件的情况在自己脑中整理了一遍。
谁知陈爝突然鼓起掌来。他笑着说：“韩晋，有时候我发现你挺有名侦探潜质的。”
“你又想讽刺我是不是？”我从他的言语中，感觉到了深深的恶意。
“不，你刚才说到了重点。”
“啊？”
“隔空取物。其实凶手取走朱凯的头颅，关键就在这里。”
“我还是不太明白。”
“朱凯脖子这里的断面，并不像用利器切开的，反而像是被某种动物用蛮力生生扭下来的。其实这是一个重点提示，联系Alice的手记，其实我们便可以知道凶手所使用的诡计了。”
“朱凯的死和手记有关？”
“韩晋，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回忆一下，在Alice的手记中，有一个人丢了某件东西，最后一直没能找到。你还记得吗？”
“堂吉诃德骑士盔甲的头盔！”我不是老年痴呆，这件事我当然记得。
陈爝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关键点就在这里。另外，你是否还记得，我们刚踏入南溟精神病院时，警卫队长齐磊告诉我们，新的病房大楼正在建造，尚未竣工，所以工地上堆满了各种建筑材料和隔离用的围板，起重机和搅拌机都在，只是没有施工人员而已。”
“嗯，记得。”
“联系这三件事，诡计就呼之欲出了。”陈爝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说实话，我还是无法理解。
“还是磁力。”
“什么？”我感觉大脑有些混乱。为什么又是磁力？
陈爝像是看穿了我的心事，笑着说道：“犯罪手法其实很简单，但也天马行空。凶手先将朱凯捆绑在泥地中央的十字架上，替他戴上堂吉诃德的头盔。然后，凶手走到施工现场，启动了一台电磁起重机。电磁起重机是利用电磁铁来搬运钢铁材料的装置，能产生强大的磁力，几十吨重的铁片、铁丝、铁钉、废铁和其他各种铁料，不装箱不打包也不用捆扎，就能很方便地收集和搬运。只要电磁铁线圈里电流不停，被吸起的重物就不会落下。像施工现场那种起重机，一下子能提起近百吨重物，想要吸走朱凯戴着金属头盔的脑袋，简直易如反掌。”
“原来如此！真是异想天开的诡计！无须踩入泥地，在操场外就可以取走被害人的头颅！所以你说，用隔空取物来形容这个诡计，再合适不过了！”我惊呼起来。这个诡计同徐鹏云的密室手法相比，简直毫不逊色。虽然不合时宜，但我却情不自禁地佩服起凶手那恶魔般的智慧。
“只不过雕虫小技而已。”陈爝似乎对我的赞叹很不满意，冷冷道，“即便再炫目的手法，只要用来杀人，也不过是些卑劣丑陋的障眼法罢了。”
“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用这种方式杀人呢？”
“因为密室小丑啊。”
“不明白。”
“凶手是想利用密室小丑的传说来制造恐慌。换句话说，是为了让不必要的人别惹麻烦。所以，他才会在半夜吓唬你。”
我想起那个夜晚，月光下消失的小丑。
“说起这个，小丑为什么会突然在T字路口消失呢？我确定没眼花，可是追过去却什么都看不见！这又怎么解释？”
陈爝微微皱眉，一脸鄙夷不屑的模样。他说：“这种拙劣的手法还需要解释吗？韩晋，你用你的手指头想想都会明白，那个时候根本没有什么小丑！”
“我没瞎，亲眼看见了！”我朝他大声喊道。
“亲眼看见的事，就是真相了吗？你亲眼看见过《侏罗纪公园》里的霸王龙，它存在吗？你亲眼见过《星球大战》里的黑武士，它存在吗？”
“那是电影！”刚说出这句话，我似乎明白了陈爝的意思。
“幻象！”陈爝轻声叹道，“那只是投影仪制造的幻象而已。凶手想让你对镜狱岛这些不可思议的事件感到恐惧，他不希望我们插手。凶手有自己的计划，在他完成之前，不想被任何人打断。这就是为什么他要利用密室小丑的传说恐吓我们的原因。”
“可是，庄严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呢？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我不解道。
“我都说了，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陈爝说着看了我一眼。
“明明犯罪手法都说了，而且，刚才不是你自己说，凶器是被庄严带走的吗？”
“庄严确实带走了凶器，但不代表他就是动手杀死徐鹏云的真凶。”
“电磁铁可是在他抽屉里发现的啊！”
“是的，这也不能说明问题。”陈爝很坚决地说。
“那凶手是谁……”
听陈爝说了这么久，都没有点破凶手的姓名，我不禁感到有些意兴阑珊。
“靠逻辑推理。”
“什么？”
“想知道镜狱岛杀人事件的真凶是谁，就得靠逻辑推理。”陈爝举起右手，用食指指了指太阳穴。
我沉默了，头脑好像又开始混乱了。明明证据确凿，庄严就是凶手，可陈爝却说要靠逻辑推理。
“靠猜测永远不会知道凶手的身份，我们就试试推理吧。根据Alice的手记，在她从暗道逃亡后，出现在一间图书室中。韩晋，你还记得她对这间图书室的描写吧？需不需要我再复述一遍？”陈爝扬起单边眉毛，开玩笑似的说。
我摇了摇头。
“那就好，我继续。警卫副队长谢力被人杀害，后颈处插着一把尖锐的手术刀。这把刀是Alice从暗道的手术室中偷出来的。那么杀死谢力的凶手，会不会是Alice呢？我认为不是，她没有这个必要撒谎。而且，她不符合成为凶手的条件。你听下去就知道了。那么，我们先来看看现场的情况。首先引起我注意的，是她提到的一本书。她在手记中说，有一本名为《眩晕》的小说，在第一百八十页上，有一枚清晰的鞋印，不仅如此，在第一百八十五页上，还有一枚相同的脚印。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是凶手对着书，踩上一脚后，又翻过几页，再踩一脚？凶手为什么在现场做这种无谓的行为呢？”
“凶手会不会讨厌这本书？”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或者讨厌这本书的作者？”
“只有你会这么做吧？”陈爝用绝望的眼神看着我，“韩晋，听好了，凶手绝对不会因为讨厌一本书的作者去踩他的书，而且是踩一脚，又翻了几页，再踩一脚。没有任何意义！所以，我的推理是，书并不是凶手翻开的。”
“那是谁？”
“风。”
“你的意思，书翻页是因为风的关系？不对啊，Alice手记中说，整个图书室都是从内部上锁的，怎么可能有风？”
“这说明两个问题。首先，窗户的状态，或者说曾经的状态，是开启的。所以才会有风，也才会把地上的书吹得翻页；第二，凶手踩上一脚，又踩一脚，并不是抬起脚踩了两下，凶手不会这么做。手记中，这本书的位置，位于书架前，也就是说，凶手只有站到书架前才能踩在书上。好，我们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凶手踩书的时候是站在书架前，这个时候窗户是开着的，风会吹进房间，所以书会翻页。书翻页的时候，凶手一定不会踩在书上，这个逻辑对不对？综上所述，韩晋，告诉我，你明白了什么？”陈爝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他似乎还未彻底放弃我。
“凶手曾经两次踩到书上，说明他曾经两次经过书架？并且在书架上寻找什么？”我小心翼翼地说。
“没错！凶手不可能在书上踩两脚，只有一种可能——凶手为了寻找什么，来到书架前，可是他并没有找到，所以离开了。这时风吹进了房间，书翻了几页，凶手不甘心，再次来到书架前寻找，这时，他的右脚又在同一个位置，踩上了同一本书。只不过他自己并不知情。风和书页，却记录下了他这个举动。”
我端起黑咖啡，一边小口啜饮，一边仔细倾听陈爝的推理。
“那么问题又来了。我们现在得知，窗户曾经开启过，或者说，在凶手做关上窗户这个动作之前，一直开启着。可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图书室窗台后方一米左右，还有一张大书桌。书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皱巴巴的纸。Alice拿起那张纸，上面什么字都没有。”陈爝在这里停止了叙述，等待我的回应。
“我记得，而且手记中还说，纸上有一些白色的粉末，桌上也有一些。”
“很好，有进步！你刚才说的白色粉末就是关键！其实那天我离开你，就是去调查了一些事情。我特意去询问了梁护士，问了她一些图书室的情况。就在谢力尸体被发现的前一天，心理治疗师在图书室组织了一次朗诵会。为了配合治疗，治疗师在大书桌上用粉笔写了一句话——Life is beautiful，一句很简单的英文。”
“然后，有人用一张纸擦掉了桌上的英文？”
“没错。”
“是凶手干的？”
“我们来用很简单的逻辑推导一下。我刚才论证过，窗户在凶手来之前，或者凶手关闭它之前，曾经开启过一段时间。那么，纸片离窗口那么近，如果是凶手之外的人擦拭掉这句英文的话，纸片早就被风吹到地上了，不可能还安安稳稳地躺在桌面上，等待Alice去发现它。这个动作，只有关闭窗户后才能做。那么，排除不可能的，剩下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擦拭桌上英文的人，就是关闭窗户的那个人，也就是凶手本人。”陈爝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这就是重点了，如果你是凶手，在案发现场，你会擦掉什么东西呢？”
“对我有威胁的证据。”思考片刻后，我回答道。
“对，这是人之常情，凶手也是这么想的。他擦掉桌上的英文，是因为，这段英文威胁了他。”
“Life is beautiful？威胁他？”不知为何，我突然想笑，“一句理疗师写的话，怎么会威胁到他？”
“如果他不知道呢？”
“你说什么？”
“如果凶手不知道，这句英文是理疗师写的呢？如果他以为，这句英文，是死者在和他搏斗时候，悄悄留下的呢？”
我怔住了。突然间，我明白了陈爝的意思。所以刚才陈爝才说，Alice不是凶手。她会英文，所以没必要擦拭那句话。
“我们无法还原当时的情景，但我肯定，当凶手杀死谢力，完成犯罪现场布景的时候。突然发现了这句英文。但是他无法确定这是谁写的、什么时候写的，甚至是不是谢力写的；而且，他看不懂这句话。所以对于他来说，最最保险的做法，就是用纸擦掉这句话。”
“凶手是个不会英文的人！”依据陈爝的推理，我得出了结论。
“没错。按照这张纸片，我们可以得出两个条件：第一，凶手不会英文；第二，凶手是前一天没有参加图书朗诵会的人。”
我屏息不语，等待陈爝继续说下去。
“很顺利，我们现在已经有了两个条件，看看还能得出什么结论。韩晋，现场还有一个不寻常的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陈爝看着我的眼睛问道。
我还是摇头。
“窗户，为什么凶手要关上窗户？”
确实，这是个问题。我想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思考，说不知道。
“为此，梁护士还提供给我一个很有趣的线索。她说，那天朗诵会之后，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图书室的，临走的时候，她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了。”
“你不是说，是凶手关上窗户的吗？”我疑惑道。
“发挥一下你的想象力，韩晋，这说明什么问题？凶手和谢力来到图书室的时候，整个图书室窗户都是关上的！由于书页和纸片的推理，我们可以肯定窗户曾经开启过，对不对？答案显而易见啊，凶手来到图书室，打开了原本紧闭的窗户，最后才关上了它们。凶手既然最后关上了窗，为什么又要打开它呢？”
“我……我不知道……”我已经彻底放弃思考了。
“这是个反常的举动，但绝对不是一个没有意义的举动！至少对于凶手来说，他必须打开窗户，不然……”
“不然会怎样？”
“不然会暴露他是凶手的身份。”陈爝的声音听上去很冷酷。
“啊？”
“还不明白吗？我从头开始说起吧，谢力被杀那天，发生了什么事？”
“Alice发现了密道，然后逃走了。”
“所以呢？”
“所以就被追捕了啊！”我不知道陈爝想问什么。
“没错，你说得对，病人突然逃走了，医院的工作人员第一个反应，是必须把他们追回来。所以就兵分两路，一队从密道里去找，另一队则去寻找密道的出口，以便堵住逃跑的病人，是不是这样？”
“是的。”
“那天正在下雨，进密道的人自然无所谓，可是在外部分头搜索密道入口的警卫，就没那么好运气了。他们会被雨淋湿，变成落汤鸡。”
我突然明白了，原来如此！但我并未打断陈爝的演讲。
“我咨询过相关人员，当时情况紧急，警卫们来不及披上雨衣就冲了出去。所以回来的时候，大家从里到外都湿透了。试想一下，这个时候，一群警卫中，突然有一个人浑身上下都是干的，大家会怎么想？”
“这个人没有离开医院，他没有去户外搜索病人。”我机械般地回答道。
“没错！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来推理，真相就呼之欲出了！凶手之所以打开窗户，是因为他需要被雨淋湿，让自己看上去湿漉漉的，这样才不会被人怀疑。韩晋，正因为如此，凶手才会打开原本禁闭的窗户，又再次关上窗户来掩盖自己的行为。你看，我们又多了一个条件，凶手是那天户外寻找病人的警卫。”
“竟然不是庄严？”
“所以我说，你下结论为时过早。那天的朗诵会，庄严也在场。”陈爝平静地说。
如果按照陈爝的推理，那么凶手的范围可以大大缩小。第一，凶手是户外寻找病人的警卫；第二，凶手不会英文；第三，凶手是前一天没有参加图书朗诵会的人。符合这三点的人，就是凶手。
“之后，我对医院的人员进行了排查，按照这三个条件来锁定杀人凶手。”
我看着陈爝，似乎他已经知道了凶手的身份。
“凶手到底是谁？”我用略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姚羽舟。”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甚至以为陈爝说错了。
“很遗憾，他就是凶手。”陈爝淡淡道。
“他……有没有承认……”
“认罪了。”陈爝苦笑道，“他说，他的任务也完成了。”
“杀死徐鹏云、朱凯和谢力，这就是他的任务？”我不禁脱口问道。
“他的任务，是拯救镜狱岛。不，严格说来，是拯救南溟精神病院的病人们。”陈爝抬起头，但视线却看着另一个方向，“他不愿意见到病人再受折磨。他说，徐鹏云是个好人，只是被郭宗义暗算了，他杀死徐鹏云，一方面是为了引起警方的注意，另一方面，是为了拯救他。姚羽舟不希望徐院长被他们折磨，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在这个世界上。重申一遍，徐鹏云不是精神病，只是因为发现了郭宗义的阴谋，被他们联合起来暗算了。”
“联合？”郭宗义的阴谋又是什么？
“没错，这个待会儿我会和你详说。姚羽舟还说，朱凯是个真正的杀人魔，他不是精神病，只是个杀人犯。而谢力，是比朱凯邪恶千倍万倍的家伙，他参与了郭宗义的阴谋，助纣为虐。这两个人，才是姚羽舟真正想杀的。”
“所以他借助密室小丑的传说，制造了两起不可能犯罪？可是，他为什么又把Alice留在图书室中？”
“来不及。”
“啊？”
“Alice进入图书室的时候，整个人的精神是恍惚的。别说Alice，就连姚羽舟自己都大吃一惊。接着，谢力就进来了。姚羽舟原本是在图书室寻找他要的东西，谁知图书室竟然有机关，书架移开后，Alice就出现了。他当然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力把Alice带走，他必须杀死谢力，因为从谢力在图书馆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份就暴露了。我相信姚羽舟在图书室杀死谢力，是计划之外的事。因为杀人凶器用的是Alice从地下手术室带走的手术刀，应该是和谢力搏斗的时候，他从Alice那里拿走的。杀死谢力之后，姚羽舟不是不想带走Alice，而是无法带她离开那里，风险太大了。”
“他为什么不报警？”我说，“姚羽舟直接报警的话，那不是方便很多吗？”
“韩晋，你是白痴吗？”
“啊？”
“他不能报警啊！如果把镜狱岛的秘密抖出去，确实可以查封这座岛，救下许多病人，可是他的杀人计划也泡汤了！”陈爝正色道，“谢力和朱凯，这两个人必须死。不然姚羽舟所做的一切都没意义了。”
“为什么他们必须死呢？我觉得姚羽舟的目的，一定不止拯救精神病人这么简单。”
“不错啊，韩晋，你变敏锐了！”
难得陈爝会夸奖我。
“果然是这样吗？姚羽舟他确实有杀死谢力和朱凯的另外一重动机？”
“这件事，是我委托刑警队宋队长替我调查的。姚羽舟曾经有个未婚妻，名叫周红，他们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厄运降临在了这个女孩身上。一天夜里，她刚和朋友看完电影，独自回家。路上，她被一个变态尾随了，但周红毫不知情。变态一直跟踪她，直到她家。”说到这里，陈爝微微皱眉，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周红被强奸了。如果不是她竭力挣扎引来隔壁邻居，恐怕早被那个变态杀死了。”
“那个变态最后被抓住了吗？”
“被抓捕归案了。可是周红却因此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思维开始不正常。换言之，周红疯了。但即便如此，姚羽舟也没打算抛弃她。他想一直守护周红，然后和她白首偕老。但是癫狂的周红开始出现暴力行为，只要有人靠近她，她就会觉得那人是想侵犯她，连姚羽舟都被她伤害了好多次。最终……她用一把水果刀，差点儿杀死一名护士。于是，周红被调到了镜狱岛，接受治疗。”
“所以姚羽舟来到镜狱岛，是为了周红？”我确认道。
“刚开始是这样，可是当他完成入职，登陆镜狱岛之后，他发现，周红不见了。”
陈爝故作神秘地朝我笑了笑。
“不见了？”
“是的，因为周红早就死了。”
“难道又是谢力干的好事？”
“嗯。周红是个漂亮的女孩，谢力当然不会放过他。可如果周红宁死不从的话，下场可想而知。”
听到这里，我竟说不出一句话。
陈爝接着说：“姚羽舟也不是省油的灯。他开始私下展开调查，知道了谢力对周红所做的一切，而且，他还有个新发现——当年强奸周红的变态罪犯，也在这座岛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朱凯，就是当年强奸周红的元凶！”
我愣了片刻，又问道：“原来如此！这样就说得通了。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姚羽舟要用如此复杂的手法犯罪呢？”
“韩晋，你还记得我们同庄严初次见面的情景吗？”
“嗯。”我点点头。
“郭宗义是这么介绍的，他说，这位是庄严医生，国内磁力导航颅内手术、大脑立体定向手术的专家。”
“磁力导航……”我喃喃道。
“姚羽舟想把杀人的罪行，嫁祸给庄严。”陈爝一字字说道。
“我明白了！所以当Alice在庄严办公室找到电磁铁时，姚羽舟的出现并不是偶然的！那东西是他偷偷放入庄严抽屉中的？”
“是的。”
“难道他一开始就打算被我们揭穿诡计吗？”
“姚羽舟做过背景调查，我们的能耐他很清楚。”陈爝用讽刺的口吻说道，“这还多亏了韩老师的著作啊！”
“你就别揶揄我了！真是没想到，凶手竟然是姚羽舟。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郭宗义的阴谋是什么呢！”
尽管凶手和作案手法都已知晓，可关于镜狱岛，我的心里还有很多很多疑问。
“在你看来，南溟精神病院是个什么地方？”陈爝用开玩笑的口气问道。
“精神病院啊。”我立刻答道。
陈爝一脸认真地说道：“这只是表面现象。实际上，南溟精神病院可是全球最黑暗的人体器官交易市场。”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听到陈爝这句话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你没开玩笑吧？”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当然，原本建立南溟精神病院的时候，真的只是一间精神病院而已。不过，郭宗义看出了其中的利益，和庄严联手，布下了一个局。他们把进入精神病院的病人作为人体原料，将他们的器官摘除，提供给医学院，甚至卖给制药公司让他们来测试新的药物。”
“这……”
“精神病人有口难言，即便说了，又有谁会信呢？在一座孤岛上，即便你是个思维正常的人，也什么都做不成，更何况是一个原本思维混乱的人呢？徐鹏云发现了这个问题，试图阻止，可是他失败了，成了阶下囚。而郭宗义利用不法买卖得来的大量资金，上下打点，瞒天过海。”
“可是，世界上真的有专门贩卖人体器官的组织存在吗？”我不敢相信。
“人体器官交易市场的产值高达数十亿美元呢！人体的任何部位，无论是韧带、子宫、肾脏，都是市场上炙手可热的产品。韩晋，你知道不丹的佛教吗？不丹佛教教义是要了解生命之有限，他们崇尚在遗体旁长时间凝神沉思。所以，大部分虔诚的佛教徒都会准备人骨法器。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把人的胫骨雕成长笛，颅骨切割成法钵。要制造人骨法器，除了盗墓之外，只有在人体市场上购买。”
“这太恐怖了，这种事，我是第一次听闻。”
“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在法律或经济上，存在三种市场：白市、灰市和黑市。顾名思义，黑市所交易的都是非法的商品和服务，走私枪械和贩毒属于此类；白市不需要我多解释，一切都是合法的。然而，人体器官买卖与上两种交易又有所不同。人体器官交易是充满矛盾的，可以救人，亦可以杀人。在埃及、印度、巴基斯坦、菲律宾一些村落中，大部分的穷人都在贩卖自己的器官，成百的人排队签署死后出让自己尸体的条约，为的仅仅是换取一些少得可怜的钱。当然，更有甚者，比如南溟精神病院，他们勾结国际上收购人体器官的团体或组织，杀害精神病人，把他们的器官取出来贩卖，从中获得巨大的利益。”
陈爝说完，喝了口咖啡，又继续说道：“在中国，目前的器官移植中，供体与患者的比例大约是一比一百。在这种‘供不应求’的情况下，只有百分之一的患者能得到供体，保住性命。由于我国当前还没有完善的器官捐献体系，面对供体少、患者又多的现实，黑心掮客崛起了。巨大的市场需求催生出了活体器官买卖的黑市，也就是镜狱岛存在的意义。”
“简直不是人！”我愤怒地说。
“那些精神病人对于郭宗义来说，只是一具具新鲜的供体。拿到订单之后，他们会开始物色哪些供体的血型能够匹配客户的要求，然后杀害他们。有点人体养殖场的意思。朱凯也是受害者，你还记得我们曾经推理过，他的眼睛看不见吗？是的，他眼角膜被郭宗义取走后，便被丢弃在了禁闭室。就算姚羽舟没有杀死他，也活不长了。”
“等等，如果这么说，Alice身上的伤痕，也是因为他们拿走了她的器官吗？”
“倒也不是，在Alice这件事上，他们搞错了。”
“什么意思？”我睁大眼睛，“另外，Alice到底是谁？为什么她会以为自己是唐薇？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郭宗义以为，Alice就是唐薇。”陈爝回答得很干脆。
“等等，为什么他会这么以为？”
“我说过，他们搞错了。他们要的人是唐薇，却找到了Alice。可是，经过检查发现，血型不对。”
“他们怎么会盯上唐薇？”
“你错了，不是他们盯上唐薇，而是警方早就盯上了镜狱岛。唐薇只是负责这次行动的关键人物罢了。郭宗义早就视她为眼中钉，想借机除掉她，顺便做一单生意。没想到抓错了人。”
“那这个Alice是谁？为什么和唐薇长得一模一样？”
“她叫唐茵。”
“唐……她也姓唐？难道……”我想到了推理小说中最烂俗的桥段。
“没错，她俩是双胞胎。”陈爝苦笑道，“他们认错了人，把唐薇的妹妹唐茵带走了。发现搞错后，给她服用了他汀类药物。这是一种有效降低胆固醇的药物，也会导致失忆。不过，现在唐茵恢复得很好，许多事情都能回忆起来了。”
原来如此，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真是没想到啊，镜狱岛的秘密，竟然是这个。”我伸了个懒腰，感觉腰酸背痛。可是能够得到一直求之不得的真相，一切都是值得的。
“镜狱岛的秘密？”陈爝笑了起来。
“怎么了？”我狐疑道，“镜狱岛的秘密，不就是打着精神病医院的名号，背地里贩卖人体器官吗？”
“当然不是啦！这只是南溟精神病院的秘密！”
“难道镜狱岛还有不为人知的事？”
“也没这么严重，只是你不知道。”陈爝一脸坏笑，“你难道一点也不奇怪，为什么最后你来到Alice的病房，却无法转动她的床腿？为什么找不到暗门？”
经陈爝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实，为什么没有暗门呢？
“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在Alice的手记中，她曾经提到过，不下雨的时候，操场那边的建筑工地总会传来鼓噪的声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新病房大楼正在建造，工人们正在施工。可是，我问你，我们有没有听到过工地传来的噪音呢？”陈爝看着我，意味深长地问道。
“没有。”确实没有，从未听到过。就连工人的影子都没见过！为什么会这样？
陈爝察觉到了我惊愕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
“明明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为什么她能听见，我却听不见？”我急忙问道。
“谁告诉你，我们和Alice在同一个地方？”
“我们都在镜狱岛啊！”
“确实，我们都在镜狱岛。”陈爝点头，但好像另有所指。
“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
陈爝突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然后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子看着我。他说：“你知不知道镜像理论？”
我对着他摇头。
仿佛早就知道我会如此反应，陈爝也不惊讶，自顾自继续说了下去：“这个理论，是由一位名叫雅克·拉康（Jacques Lacan）的法国精神病学家提出的。他认为，人类意识的确立，是发生在婴儿的前语言期，而这个时期被称为镜像阶段。镜像阶段之后，才会进入弗洛伊德提出的俄狄浦斯阶段。简而言之，尚处在镜像阶段的婴儿看见镜子时，他并不知道，这个镜子里的人是自己。因为婴儿还没有‘自我’的意识！”
说实话，我还是没听懂他的意思。为什么推理案件，会扯到精神分析学？
陈爝站在原地，用食指指着我，大声说道：“拉康的镜像理论从婴儿照镜子出发，将一切混淆了现实与想象的情景都称为镜像体验。而你，韩晋，正是因为身处镜像体验中，无法分清现实与虚幻的区别，也无法察觉到这座岛的真相！”
我瞪大眼睛，感觉身体被定住了，不能动弹。“你说什么？”
“镜狱岛，是两座岛！”陈爝大声宣布。
听完陈爝这句话，我不禁咋舌。
——我还犹如存在镜像阶段的婴儿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如镜像般对称的两座岛屿……
——开什么玩笑……
“这……这不可能，Alice的信我为什么能收到？明明我们这座岛上的人，也出现在她的手记中啊？你的说法并不成立！”
我想戳穿陈爝的谎言，这一切都是他编造出来骗我的，一定是这样！
陈爝毫不畏惧地直视我，脸上仿佛罩着一层寒霜。他冷冷道：“其实两座镜狱岛之间的距离，并不遥远。它们是两座遥相呼应，相互对称的岛屿。这也可以看作大自然的奇迹吧！郭宗义利用了两座岛的特性，借由一次机会，特意在另一座岛上，盖了一栋一模一样的南溟精神病院。一座用来收拢精神病人，而另一座，则经营着他恶魔般的计划。一座是白色的，就算有公职人员来检查，也是手续齐全；另一座，负责把精神病人大切八块，把他们的身体卖往世界各地。”
竟然有两座镜狱岛，说实话，这个真相令我受到了相当大的冲击，迟缓的大脑久久没有从极度的惊愕中恢复过来。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喃喃自语般地说道：“原来如此，所以鸽子桑丘才可以靠翅膀越过两座岛之间的海洋，把信件送到我的手上。因为它是鸽子，能够飞翔。”
“韩晋，你又天真了。”陈爝冷笑道。
“啊？难道不是吗？”
“你还真以为，Alice的手记是那只叫桑丘的鸽子送到你手上的吗？如果没有人为的安排，你认为会这么顺利？说到底，它也只是一只鸽子罢了。”
“人为的安排，你的意思是……”
陈爝用不紧不慢的口气说道：“是姚羽舟在暗中帮忙。他希望我们能够知道，有个陌生的女孩被关在某处，希望我们可以拯救她。但是，他又不便把镜狱岛的真相直接告诉我们。因为这会妨碍他的杀人计划。我们对姚羽舟来说，是个矛盾的存在。一方面，他寄希望我们可以解救这里的病患，另一方面，他又生怕我们会扰乱他的杀人计划。毕竟我们是代表警方来处理案件的，再怎么说都不会同意让他杀人。”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唐薇知道唐茵被绑架的事吗？”
陈爝摇摇头，说道：“一开始并不知情，以为是妹妹不告而别去了什么地方。但是她很快就追查到了镜狱岛这条线。登岛之后，唐薇就开始了独立侦察，但是在我们所在的镜狱岛上，她并没有找到妹妹。为了便于理解，我把我们所在的镜狱岛称为A岛，唐茵所在的岛称为B岛。我们所有的行动都限制在A岛上，而唐茵被囚禁在B岛。你虽然通过信件得知她的情况，她也知道有警察登陆镜狱岛，可是你们双方都不知道，其实你们根本不在同一座岛上。但是，医院一些特殊的工作人员，却可以在几小时内往返于A岛和B岛之间。他们都参与了郭宗义的计划。但是部分工作人员还是不知情的，比如你喜欢的那个叫梁梦佳的护士。”
“我可没说过喜欢！”我反驳道，“照你这么说，B岛的病房下是有密道的，可是A岛却没有？我明白了，B岛是郭宗义用来交易人体器官的据点，而密道则是他们荒废的手术室。A岛面对社会，面对政府，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地方。”
陈爝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不对啊，就算是这样，那也没必要将A岛和B岛建造得一模一样吧？这样成本也太大了。”我觉得，这个问题很值得探讨，“为什么郭宗义要按照A岛的样子造呢？仔细想想还是很奇怪啊！”
陈爝笑了起来，说道：“你果然搞错了。”
“我搞错了？”
“郭宗义并不是照着A岛的样子来打造B岛，而是恰恰相反。”
我又听不明白了。
“实际上，在接手南溟精神病院项目的时候，班宁顿集团委托的建筑公司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当时集团向政府买下使用权的是A岛，但由于两座岛太过相似，并且距离很近，建筑公司搞错了，登陆了B岛开始施工。于是，他们在B岛上建造了一座医院。当医院快要竣工时，他们发现了问题，于是放弃了B岛，赶紧回到A岛重建了精神病院。由于是按照同一图纸设计建造的，加之两座岛的形状惊人相似，所以才造成了现在这种局面。”陈爝进一步解释道。
“你的意思是说，A岛建成之后，B岛就荒废了。”
“没错。可是郭宗义知道这个秘密，为了他那邪恶的计划，他利用了B岛，开始猖狂地走私人体器官。”
“原来是阴错阳差啊！”我感叹道，“真是无巧不成书！”
“是啊。”陈爝的答复听上去很敷衍。
“那镜狱岛上的工作人员和病患，现在身处何地呢？”我突然担心起了梁梦佳。
“病人当然都被转移了，送到了海口市的一家精神病院，是省卫生厅批准建立的医院，很正规，你放心吧。至于工作人员，参与郭宗义器官贩卖的当然都被警方逮捕了。主犯郭宗义，从犯庄严、齐磊、袁晶等人，都得进监狱。部分不知情的也都解散了，各回各家，另谋出路吧。”
“吴超呢？他没事吧？”毕竟他救过我一次，不关心一下说不过去。
“被发现的时候同你一样，也是被关在一间病房里。他对郭宗义的计划一无所知，只是被雇来装装门面的。”
“那……那个……那个……”我有点问不出口。
“你是想问梁护士的情况吧？”陈爝故意这么说，他其实什么都知道。
“是……是的。”
“好像是去了北京。说起梁护士，这个女孩子挺不错的，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去追求一下呢？你知道吗？她收养了两个孤儿呢，现在像她这么有爱心又美丽的女孩真是越来越少了！韩晋，你真是个笨蛋啊！”陈爝无不可惜地叹道。
“你说……你说她收养了孩子……收养？”
“是啊。”陈爝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怎么了？”
“没……没事……”
很难用文字来形容我此刻的心情，如果当初多问一句就好了。唉，陈爝说得对，我真是一个笨蛋。
陈爝打了个哈欠，看样子是要去睡觉了。如果我不趁这个时候把问题都提出来，第二天他恐怕就没这个兴致了。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的问题怎么这么多？”陈爝厌烦道。
“是徐鹏云的案件，刚才我一直以为，利用电磁铁制造密室杀人的凶手是庄严，所以你说庄严带走死者体内的手术刀，我能理解。但是，现在可以肯定凶手是姚羽舟了。如此一来，庄严就没有带走凶器的动机了呀。”
“虽然他不是凶手，可在那个时候，庄严看见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一个帮助凶手完成不可能犯罪的机会。”陈爝说，“聪明如庄严，不会想不明白凶手所用的手法是什么。当他看见刺破死者胸膛的手术刀大部分还在体内，就什么都知道了。而且，电磁铁又是从他这里偷走的。仔细想想，如果徐鹏云这个案子破获了，会发生什么？对于镜狱岛来说，未必是一件好事。凶手会被缉捕归案，警察也不会放过这里，镜狱岛的秘密有可能被公开。反之，如果警方破不了这个案子呢？这将会和密室小丑所犯下的罪行一样，被列为悬案，时间一长就会不了了之。”
“庄严知道凶手的身份吗？”
“恐怕不知道。不过我推测，他怀疑的人是谢力，并且想除掉他。谢力的野心太大了，绝对不甘心只做齐磊的副手。我想，他或许威胁过庄严，甚至郭宗义。韩晋，你还记得谢力曾潜入庄严的办公室吗？他在找一本书，严格来说并不是书，而是书中夹着的一份名单。”
“关于什么的名单？”
“供体的资料，可以说是近期的计划。他们和国外走私器官的组织签订了合约，在规定时间内，交出这些名单中需要的器官。谢力这么紧张的原因，是他听见了一些流言蜚语——庄严把他也安排进了计划中。如果情况属实，谢力在镜狱岛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了。”陈爝冷静地说道。
“那么，姚羽舟在图书室寻找的也是这本书了？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姚羽舟在图书室找到了这本夹有名单的书籍。庄严知道办公室不安全，所以特地藏在了图书室的隐秘处。谁知，姚羽舟发现了这本书，并把它交给了唐薇。然后，我就知道了。”
“谢力真的被当成供体，被庄严写进了计划中？”
为了金钱，他们连医院的员工都不放过，太可怕了！
“没错，就算姚羽舟不杀死他，谢力也活不长了。”陈爝拿起咖啡放到嘴边，却停下了动作，“啊呀，都凉了！”
我抬起头看了一眼挂钟，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镜狱岛杀人事件到此告一段落。虽然我肚子里有很多疑问、许多细节方面的问题，还没有搞清楚。可是自从那次彻夜长谈之后，陈爝对于镜狱岛发生的一切都避而不谈。他总是说，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要向前看。也许是我的性格不好，喜欢纠结一些不必要的小事。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看，也恰恰说明了我是个认真的人。薛兄，你说是不是？
好啦，一不留神，竟然写了这么一封长信。不知你有没有耐心读到最后。
祝你生活愉快！
韩晋
二〇一六年二月

解说：本格推理的胜负手
文／陆烨华
（本文有关键情节透露，请看完正文后再行阅读）
推理作者都有极其强烈的好胜心。
爱伦·坡写完世界上第一篇推理小说的时候，就给这个文学类型定了性，它是“游戏小说”，随着推理小说的发展，中间也出现过一些流派，承担着反映社会现状、揭露资本黑暗的任务，但“本格推理”这一项，自始至终是乌托邦式的游戏小说。
当然，“游戏”是对读者而言——谜底揭晓前，作者只会挑战“读者”。
但当世界上有第二个作者开始尝试写推理小说的时候，一场“明争暗斗”的竞赛就已经拉开了序幕——远比作者和读者之间的“游戏”更为残酷和刺激。
约翰·狄克森·卡尔和克莱顿·劳森关于“胶带密室”进行过竞作比赛；若竹七海、有栖川有栖、法月纶太郎等也围绕“五十元硬币”的日常之谜写过竞作，被收录到同一本集子中，埃勒里·奎因据说写过一篇无人生还模式的稿子，但还没来得及发表，阿加莎的《无人生还》就已经爆红，他只好把稿子喂了狗……
当你开始进行推理创作，就好像被置身到了奥林匹斯的竞技场中，同样的模式要构思新颖的设定，同样的谜面要想出不同的诡计，别人写过的优秀诡计就是挡在你前面的高墙，甚至你曾经的创作也有可能变成阻碍你的天花板，如果你想写下去，必须更快、更强、更新颖。
所以，没有强烈的好胜心，不可能成为优秀的推理作者。
我最早认识时晨的时候，对他作品的认识是“算得上优秀的逻辑流短篇”。故事是中规中矩的推理小说模式，有人死，有人作死，有人撒谎，有人机智，通过现场某个切入点，进行一段逻辑流的推演，最终得出真相。这样的短篇他写过不少。
一段优秀的逻辑推演——自己的小说停留在这样的程度，当然是不满足的，所以时晨又开始写各种乱七八糟的小说来练笔：武侠小说、悬疑小说、鬼故事、幽默小说，甚至某种男性特别喜欢的类型小说（见文后注）。有了一定的沉淀和积累之后，他开始创作长篇本格系列作——“数学家陈爝”系列。
在第一本《黑曜馆事件》中，时晨在长篇的构架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这离不开之前的练笔。除此之外，他将本身就擅长的“逻辑推演”倍数放大，写出了可能是国内“逻辑推演”比重最大的推理小说。如果说之前的短篇小说是精致点心，那么《黑曜馆事件》就是干货大餐。
所以在时晨构思新作的时候，我对它的期望值非常低，甚至隐隐有些担心，因为连作者本人也曾坦言，这样高密度的推理以后可能不会再写了。不管多有好胜心，要超越前作的目标终究是越来越难的。但“陈爝系列”第二作《镜狱岛事件》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这份担心消失了，逻辑确实不如前作密集，但布局、叙述、推理方式这些他之前尚未穷极之处，居然变成了他更上一层楼的助跑器。用二阶堂黎人的话说，简直是恶魔的智慧。
而且，比起前作的满足自我、满足特定读者，这一本时晨开始有了野心，在完成推理小说之余，融合了更多市场喜欢的元素，对于这种诚恳的进步。我不能再像上一次一样写一篇《撸撸姐寻访黑曜馆所在地》，而是有必要认认真真剖析一下我在《镜狱岛事件》中看到的感动。
<h4>布局</h4>
这本书的布局有两个亮点，一个明，一个暗。
明的是“双线叙述”，很多日系推理作品常用的套路，两条线在前期平行发展，最后汇聚到一起，得出一个令人震惊的结论。
《镜狱岛事件》的双线同样如此。一条是侦探线，是时晨最擅长的通过“已经发生的事”牵引侦探的行动，也是《黑曜馆事件》的写法。让人惊讶的是另一条线，跟着Alice面对“未发生之事”，这是时晨在他的悬疑小说《盗影》中使用的写法。如此两条主线，一条朝着真相稳步前行，一条在未知中历经惊险，彼此交织，彼此依靠，由于之前有过推理小说和悬疑小说的练笔过程，两条线都收放自如。在中后段某一处，它们真正相交，进行到这一步，镜狱岛也在压抑氛围中迎来了第一道曙光。
另一个暗的亮点，是伏线。
“伏线”是推理小说特有的写作技法，草蛇灰线，延绵千里，在读者不注意的地方，作者已经将谜底全盘托出。这种大胆的玩笑一般作者不敢多开，在时晨以往的作品中，关于伏线，值得称道的地方确实不算多。
说到这里，补充一下我个人对“伏线”的定义——伏线不等于线索。
伏线不等于线索，意思是通过伏线可以洞悉某一部分真相，甚至侦探也可以将其当作思考切入点。但没有这些“伏线”，案件依然成立，推理依然成立，所以他不等于线索。举个例子，某人被枪杀了，而全世界只有A有枪，所以A是凶手——“全世界只有A有枪”这一点不是伏线，只是线索而已，最后推理的时候不谈及这一点，推理就不成立。
回到《镜狱岛事件》，时晨在文中一直在暗示“镜狱岛其实是两座岛”这个真相，所谓的“镜狱岛”，小说一开头引用的“镜地狱”只是其中一层含义，另一层就是就“镜像岛屿”。但这些伏线最终没有，或者说不能放到正文的解答中，如果读完后忽略了，也是一个小遗憾。相反，如果又回头想到了那些忽隐忽现的伏线，仿佛能看到那些铅字下面作者在贱贱地笑着。
首先比较明显的是手记女主角的英文名——Alice，来自于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的童话《爱丽丝镜中奇遇记》（有趣的是，《爱丽丝镜中奇遇记》（Alice in Wonderland: Through the Looking Glass）关于爱丽丝的第二部作品，第一部名为《爱丽丝梦游仙境》（Alice&#39;s Adventures in Wonderland），在时晨《黑曜馆事件》开头，曾经引述过该小说的文字，不知是作者刻意为之，还是巧合），暗示Alice和童话女主角一样身处于镜中，不仅所处环境是镜像的，连自己这个人，都有“二重身”。
文章开头，薛飞给韩晋的信中，写到盎菲斯比纳岛（Amphisbaena）这个典故。且不论故事的真伪，更值得我们注意的是，作者为什么要用这么复杂的名字？我也是太无聊，查了一下，发现Amphisbaena是希腊神话中的一种怪物，它有两个头，可以同时向两个方向前行。这也预示着这个故事是从两个方向，齐头并进。
“二重建筑”诡计日本推理作家也用过，比较著名的是岛田庄司的《XX》和绫辻行人的《XXX》，而这两本书，时晨也都写进了文中，算是个小小的彩蛋。另外，在陈爝和韩晋温馨的小窝中，韩晋曾经随手指了书堆里一本书问陈爝，这本书研究的是“卡拉比猜想”。这个猜想比较深奥，我看了半天也只看懂里面的“镜像对称”四个字。
“郭宗义的桌上，放置着一本美国作家山姆·斯卡德（Samuel Scudder）创作的最新古典推理小说《死神的重量》。”
这里包含了两个伏线，这位美国作家也是作者杜撰出来的，山姆·斯卡德这个名字是DC漫画中的一个反派，绰号是“镜像大师”。而《死神的重量》是时晨在杂志上发表过的一部短篇小说，其中的密室诡计和对称有关。说到这里，读者诸君就没必要去杂志找这篇小说看了。
谢力曾经说了一句“去一下那边”，当时没有解释“那边”指代的是哪里，当时我还以为是山的那边海的那边呢。
南溟精神病是由一个叫“班宁顿集团”的企业所控，埃勒里·奎因是著名的两个作家共用一个笔名，其中一人的名字就叫曼弗雷德·班宁顿·李。
……
此外可能还有更多暗示“二重岛”的伏线，但我眼睛已经瞎了。就把乐趣留给读者们吧！
<h4>叙述</h4>
我们再来谈谈这部小说的叙述和故事。
先说文笔。推理小说有出众的文笔当然更好，如果稍逊也无妨，毕竟是类型文学，看点不在这里。与此相比，我更重视作者足以把故事讲完的文字能力，以及整个逻辑的完整性。文笔，可以是锦上添花的加分项，但在完成它讲故事的任务前提下，无需对这一部分过多要求。当然，我并非在为这部小说的文字开脱，相反，我认为比之作者之前的作品，《镜狱岛事件》有了很大的进步。
《镜狱岛事件》在文字叙述上，保持了一贯的平铺直叙，没有过多的描写和渲染，我觉得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时晨依然在这个上面有进步，因为他让故事饱满了起来。这是比较讨巧的写法，用曲折的情节，将故事带到最终的解答，而不是尴尬地憋名言名句，那不是他所长。
之前的时晨，作品遵循着本格推理“案发——调查——调查——侦探憋住——调查——破案”的结构。
在这部作品中，变成了“怎么回事——案发——什么情况——调查——要完要完——调查——我的天哪——侦探憋住——不许憋我们摊上事了——破案”的结构，能不能一口气读完，只取决于读者气息有多长了。
时晨笔下的侦探陈爝，有两个自古以来大侦探的常见病：一个是什么都懂，明明只是个数学家，却连医学方面的知识都知道；另一个是喜欢憋住不说，不等到最后一块拼图拼上，就不解答。其实大家都玩过拼图，别说缺一块了，缺十块都不影响你看图案啊！
主人公的性格不可能说变就变，于是《镜狱岛事件》用了第二条线的主人公Alice，让她在故事中段的时候，就预先点燃一个爆点：她是唐薇！这“一部分真相”在这个地方爆出，就是设置给读者的一个钩子，看似揭晓了什么，实则谜团更重了。
另外，说一下陈爝和韩晋的互动。在陈爝初次登场的《黑曜馆事件》中，这位侦探的一切行为都是一个标准的“神探”，有独特的气场，不与任何人过从甚密，履历里只有天才的光辉，动不动就蹲在地上像个神经病一样写符号，他对整起事件的作用就是一把刀，扎进去，剖开来，完成任务。而韩晋这个助手，自始至终是个旁观者，和读者一样。
但在本作中，陈爝和韩晋的互动多了起来，随着两人感情的升温（误），陈爝的吐槽越来越犀利，天才开始展露其人性的一面，他不再是置身事外完成任务的刀，而是水，润进了整个故事，是不可或缺的血肉饱满的主人公。
时晨用人物和剧情的改变，完成了叙述上的进步。这一点，可能比他在推理上的进步更让我感到惊喜。
<h4>推理</h4>
既然说到了推理，那么最后就说说时晨最依赖的武器——逻辑。
先说结论，本作的逻辑推理过程，没有《黑曜馆事件》那么密集，但是更高级。
《黑曜馆事件》中的逻辑，数量很多，单独拆开来每个质量也都很高，虽然，它们能拆开来。作者的诚恳体现在他在一个故事中，构思了可以撑十个故事的逻辑桥段。这些逻辑桥段都是“伏线——切入点——联想——排除——收束”式结构，每一个都是完整的小循环，这样的逻辑结构已经被国外很多优秀逻辑流作者验证并且多次使用过，是成熟的逻辑链。
数量上无法再达到这样的程度了，因为一个个堆砌逻辑链最终会导致一个不可避免的后果——牺牲故事。（当然，还有牺牲自己的脑子。）
反之，如前面所说，时晨对《镜狱岛事件》的故事性有了跳跃式的追求，只能牺牲逻辑链的数量，所以我们看到，《镜狱岛事件》中真正意义上完整的逻辑链，只有一条，就是最后通过书页脚印指证凶手的那一条。
时晨已经证明了，完整小循环的逻辑链他可以在一本书里面塞十个，既然如此，那就不妨挑战一下更有难度的逻辑循环吧。
我们分析一下《黑曜馆事件》的逻辑链形式：“因为A1，所以B1；因为A2，所以B2；因为A3，所以B3——因为B1+B2+B3，所以凶手就是你”，同样这种逻辑形式也可以在青崎有吾的小说中看到。
这种形式的构思难处在于如何设置A1、A2、A3，但它们是可以拆开来的，A1遇到的屏障不影响A2，三条线齐头并进，最后拼成一个变形金刚，在最终成型之前，它们互不干扰。
再分析一下《镜狱岛事件》中那个唯一的逻辑链形式：因为A，所以B，所以C，所以D；又因为C，所以C2，所以C3；叒因为D，所以D1，所以D2——因为D+C2+D2，所以凶手就是你。
我的天，用英文字母都觉得烦！当然，相信读者已经看过这段逻辑了，所以这里的ABCD分别指代什么，肯定是清楚的。
这个逻辑的难点在于它不可分割，不是组合式的真相，而是纯粹的因果式长线条。但是在长线条中间的某几个点，又分叉衍生出另外的线。一个线头最后变成了一张网。
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从十条逻辑链变成一条逻辑链，逻辑上还是进步了——这条逻辑链是“长线+网状”的，中间每一个关键点，设置难度都是倍数级的增长。而且每一个因果结论都绕不开，它们彼此纠缠，互相影响，一个地方不通，整条逻辑链崩溃。
可恶，这种推理小说，连泄底都很累好吗！
布局、叙述、逻辑，时晨的《镜狱岛事件》在这三个方面都做了具有突破的挑战，挑战是否成功，还需要读者的检验。至少在我看来，以上几项，是这部小说的胜负手。作者在作品上能否实现自我的超越，这是三座绕不开的大山。
我承认，时晨确实具有一名推理作者的基本品质，具有强烈的好胜心。
但同时，我觉得他不够聪明。真正聪明的作者，不会这么不给自己留后路。接下去的“数学家陈爝系列”第三作，还能写出来吗？
陆烨华，推理作者、译者，著有《超能力侦探事务所》《撸撸姐的超本格事件簿》等系列作品，以幽默诙谐的语言、脑洞大开的世界观，受众多粉丝簇拥。
<hr/>
注：体育小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