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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的纹章
作者：江户川乱步
内容简介
 书是江户川乱步笔下的名侦探明智小五郎的故事集，共包括《d坂杀人事件》《心理测试》《幽灵》《阁楼里的散步者》《罪犯是谁》《恶魔的纹章》。1925年，明智小五郎在《d坂杀人事件》初次登场，是个大约二十五岁没有固定职业之高等游民。研究心很强，具有学者气质，对犯罪学和侦探学的造诣很深。通过江户川乱步一系列作品的角色刻画，确立了明智小五郎思考型的天才侦探形象。 《金田一少年之事件簿》中的人物明智健悟的姓氏来自于明智小五郎。《名侦探柯南》中的人物毛利小五郎中的小五郎这个名字亦是来自江户川乱步笔下的名侦探明智小五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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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坂杀人事件
Ｄ坂の殺人事件
<h2>（上）事实</h2>
九月上旬的一个闷热夜晚，我坐在一家常去的咖啡馆里喝冷咖啡。咖啡馆位于D坂大街中间位置，名叫白梅轩。那时我刚出校门，尚无正式工作，每天待在出租屋里无所事事地看书，看厌了便漫无目的地出门散步，出入平价咖啡馆。白梅轩离我住处很近，而且是出门散步的必经之地，自然成了我常去之处。我这人还有个坏毛病，一进咖啡馆就久坐不走。而且我本来也不爱好吃食，又因为囊中羞涩，所以一般不点西餐，只连添两三杯便宜咖啡，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我并非迷上了那里的女招待，也不做什么戏弄之举。大概是觉得这里比出租屋敞亮些，待着比较舒服吧。那天晚上，我照常占据那张正对大街的桌子，一杯冷咖啡啜了十多分钟，边喝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白梅轩所处的这条D坂大街，过去曾是盛产菊花偶人的胜地，逼仄小径经市区改建后得以拓宽，变成了开阔大道。那时候刚经改建，大街两旁还尽是空地，比现在冷清得多。白梅轩正对街有一家旧书店。实际上，我自刚才起就一直注视着店门口。那是家寒酸又不起眼的店，没什么值得看的景致，但我却对那里抱有特殊的兴趣。我最近在白梅轩结识了一个奇特的人，名叫明智小五郎，交谈过后发现他着实是个怪人，但看起来头脑灵光。我之所以欣赏他，是因为他喜欢侦探小说。前几天还从他口中得知，他的儿时玩伴现在成了这家旧书店的老板娘。我去买过两三次书，根据我的印象，这家旧书店的女主人相当漂亮，虽然说不清哪里好看，但总有一种吸引男人的性感。她一般晚上在店里看店，我想今晚肯定也在，便扫视那仅有四米半宽的狭小店面，寻找她的身影，结果遍寻不得。心想着过一会儿总会出来的，就一直盯着等她出现。
但老板娘却迟迟没有露面。正当我不耐烦了打算把目光转向旁边的钟表店时，突然注意到里间拉门上的窗板“啪”的一下子合上了。那拉门把书店与里间分隔开来，原本就关着。专业术语应该叫作无窗，本应贴纸的中间部分被做成了双层格子的样式，每条格子宽约半寸，可以左右开合。这还真是奇怪。旧书店这种地方很容易遭窃，即使没人在店里看着，从里间也能透过这拉门上格子的间隙看顾外面，但偏偏把窥视外面的格子拉上就太奇怪了。寒冷时节倒另当别论，可现在刚进九月，晚上也很闷热。拉门紧闭这点也不太正常了。想到这里，我直觉旧书店里间将会发生些什么，便无法移开视线了。
我曾听这家咖啡馆的女招待们议论过一些旧书店女主人的奇怪传闻，听起来就像在澡堂里相遇的妇人姑娘间闲言碎语的后续：“旧书店老板娘虽然人长得漂亮，但脱了衣服身上全是伤。肯定是被打呀被挠的。他们夫妇看着也不是关系不好，真是奇怪哩。”随后有人接话道：“旁边那家旭屋荞麦面馆的老板娘身上也总带伤，看着像是被打的……”我当时并没特别留意这传言有什么深层含义，以为不过是家里男主人比较粗暴而已。但是，各位读者，事实并非如此。读到后面你们自然会明白，这件小事与整个故事有着莫大的联系。
言归正传，我就那样盯着旧书店看了三十多分钟。可以说是有某种预感，总感觉往别处看的瞬间就会发生什么，所以无论如何都无法移开视线。正在这时，之前提到的那位明智小五郎恰巧姿势怪异地晃着肩膀从窗前经过，依旧穿着往常那件粗糙条纹浴衣。他看到我便冲我点了下头走进店来，要了杯冷咖啡，在我旁边坐下，和我一样面朝窗户。他注意到我一直盯着同一个地方，便顺着我的视线，同样望向对面的旧书店。出人意料的是，他似乎也饶有兴味，目不转睛地凝视起对面书店来。
我们如事先约好一般，一边注视着对面一边闲聊。当时聊了些什么现在已记不清了，且与此故事无甚关系，予以省略，不过确实都是关于犯罪、侦探的话题。在此试举一例。
明智说：“世上不存在绝对无法侦破的案子吗？我倒认为极有可能存在。比如谷崎润一郎的《途中》，书中那种案子就绝对破不了。小说里虽然侦探最终破了案，但那不过是作者凭借绝妙想象力创作出的结局。”
我说：“不，我倒不那么认为。实际情况要另当别论，但仅从理论上来说不存在破不了的案子。只是现如今的警察中，没有像《途中》书里那么杰出的侦探罢了。”
我们的对话大致如此。但是，某一瞬间，我们两人不约而同突然收住话头，闲聊期间一直关注着的对面旧书店里，发生了一件怪事。
“你似乎也注意到了。”
我低声说，他立刻答道。
“你是说偷书贼吧。真奇怪啊。我进来后也一直看着，这已经第四个了吧。”
“你坐下来还不到三十分钟，竟然就进了四个偷书贼。有些不对劲儿啊。你来之前我就一直盯着那里了。那边有个拉门对吧，差不多一个小时前，我看到上面那个格子的地方突然关上了，之后就一直留意着。”
“里面的人是不是出去了？”
“那拉门一直没开过。要是出去了或许是从后门……但三十多分钟都没有人在实在不太寻常。怎么样，要不要去看看？”
“确实。就算里间没有异常，也有可能是店里发生了什么。”
这要是一起犯罪案件就有趣了，我如此想着走出了咖啡馆。明智肯定也这么想，他看起来很是兴奋。
旧书店的陈设布局很普通，整个店面没铺地板，正面及左右两侧安放着高抵天花板的书架，书架半腰位置是用来摆书的柜台。房间中央摆有一个长方形台子，也用于堆积书本，看起来像个小岛似的。正面书架的右侧有一条宽约三尺的过道，可以通往里间，之前提到的那扇拉门就立在那里。拉门前铺有半张铺席，书店老板老板娘平时就坐在那里看店。
我和明智走到铺席前，高声喊了几句，无人应声，似乎真的没人。我拉开一条门缝偷偷往里看，里面关了灯，漆黑一片，但隐隐约约似乎有个人倒在房间角落。我觉得甚是可疑，便又喊了一声，依旧没有回应。
“没关系，进去看看吧！”
于是我们“咚咚咚”地走进里间，明智伸手按下电灯开关。灯一亮，我俩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灯光照亮的房间角落里，横躺着一具女尸。
“是这家的女主人吧？”我勉强说出一句话来，“像是被勒死的。”
明智走上前去查看了一下尸体。
“没有活过来的迹象了，必须尽快通知警察。我去公用电话亭打电话，你就在这里守着。先不要惊动街坊四邻，以免破坏现场。”
他下命令似的说完，转身跑向大街一端的公用电话亭。
我虽然平日里讨论犯罪侦探之类的很有一套，但实际碰上却是头一遭。我完全不知所措，只得愣愣地看着房间的布局。
屋子有六张铺席大小，里边右侧还有一间，隔着一条狭窄的外廊，外侧是一个八尺见方的院子还有厕所，院子外侧围着板墙——因为是夏天，房间的门都大开着，各处一览无余——左侧一个小间装的是合页门，里面是厨房，约有两张铺席大小，靠近后门的位置能够看到狭窄的洗碗池，后门是那种下半部分装有护板的格子门，门关着。房间右前方有四扇拉门，门后是通向二楼的楼梯和储藏室。布局与普通的联排房屋无甚差别。尸体靠在左侧墙壁上，头朝向店铺方向。为尽量保护行凶现场，也因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我尽可能远离尸体。但房间狭小，就算不想看，眼睛也不由自主地瞟向那边。女子穿着印有不规则花纹的浴衣，仰面躺着。衣服翻卷至膝盖以上，露出了大腿，并没有挣扎的痕迹。虽然看不太清楚，不过颈部似乎有紫色的勒痕。
外面大街上人来人往，有的嘎啦嘎啦地拖拉着木屐高声交谈，也有的喝醉了酒胡乱吼着流行歌曲，一幅太平景象。而隔着一扇拉门的房间里，一个女人惨遭杀害横尸屋内。多么讽刺。我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呆然伫立在原地。
“警察马上就来。”
明智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啊，是吗？”
不知为何，我有些不想开口说话。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两人面对面不发一言。
过了片刻，一个身穿制服的警察和一个西装打扮的男人一同赶到。我后来才知道，穿制服的那位是K警署的司法主任，另一个从他的相貌和携带的东西可以看出是同一警署的法医。我们向司法主任大致说明了事情经过。然后我补充道：
“这位明智先生进咖啡店时，我不经意看了下表，正好是八点半，所以拉门上的格子大概是在八点左右合上的。那时房间里还亮着灯，所以至少八点左右这个房间里还有人。”
司法主任边听我们的陈述，边在记事本上做笔录，这期间法医已经验尸完毕，在一旁等待我们谈话结束。
“死者是被人用手掐死的。请看这里，变紫了的部位是指痕，然后出血的地方是指甲的位置。大拇指的掐痕在脖子右侧，所以犯人是用右手行凶的，而且死亡时间不超过一个小时。已经不可能活过来了。”
“是被人从上方强行按住的吧？”司法主任思考了一下说道，“但没有挣扎的痕迹……恐怕犯人是用极大的力气异常迅速地杀了她。”
之后他转向我们，询问这家主人的事。我们当然一无所知。这时明智灵机一动，叫来了隔壁钟表店的老板。
司法主任和钟表店老板的对话大致如下：
“这家主人去哪儿了？”
“他每晚都去旧书夜市，一般要到十二点左右才回来。”
“去哪里的夜市？”
“好像经常去上野的广小路，但今晚去了哪里我实在不清楚。”
“一小时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响？”
“声响？”
“什么都可以，比如这个女人被杀时的叫喊声，或者搏斗的声音……”
“似乎也没听到什么特别的声响。”
不知不觉间，旧书店外聚集了很多人，有闻风而来的附近邻居，也有偶然经过看热闹的路人。其中有位住另一侧隔壁的袜子店老板娘帮着钟表店老板进行说明，她也说没听到任何声响。
这期间，邻居们商量了一番，差人去找旧书店主人了。
正在这时，房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几个人蜂拥而入。分别是接到警察紧急通知赶来的检事局一行人，还有偶然同时到达的K警署署长，以及当时被盛传为名侦探的小林刑警——这些当然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我有位朋友是司法记者，他和本次案件的负责人小林刑警交情颇深，所以事后从他那里听到了各种案情进展。——提前到达的司法主任向众人说明了目前情况。我们也不得不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
“把临街的门关上吧。”突然，一个身穿黑色驼呢西装白色西裤、一副公司职员打扮的男人高声喊道，随即迅速关上了房门。这位正是小林刑警。他把看热闹的人挡在门外，开始查案，俨然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似乎完全没把检事和署长放在眼里。从头至尾他都是一个人行动，其他人就像是特意赶来观摩他那敏捷动作的旁观者。他首先查看尸体，格外细致地反复检查了颈部，对检事说道：
“指痕没什么特征。也就是说，只是一个普通人用右手掐住颈部致死，别无其他线索。”
接着，他说要把尸体的衣服脱掉查看。就像举行议会的秘密会议一样，我们这些旁观者只得被赶到店里。所以这期间他们发现了什么不得而知，不过据我猜测，他们一定发现了死者身上有许多新伤，就像咖啡店女招待们谈论的传闻那样。
不久，秘密会议结束，我们却不便再进到里间，只得站在隔开店面与里间的铺席附近朝里面张望。幸运的是，我们是命案的发现者，而且之后还要采集明智的指纹，所以没被赶出去，一直留到了最后。或者说被扣留更准确。但小林刑警不只在里间活动，还到屋里屋外各处搜查，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的我们便无法得知搜查情况。但恰巧检事一直待在里间，始终没怎么移动，所以刑警出出进进，逐一汇报搜查结果，我们也因此一字不落全听进了耳朵。检事命令文书根据汇报做案情记录。
首先搜查了尸体所在的里间，似乎没发现遗留物品、脚印或其他任何东西。唯有一个例外。“电灯开关上有指纹”，刑警向黑色硬胶制开关上撒了某种白色粉末，说道，“从案子前后情况来看，一定是犯人关掉了灯。开灯的是你们之中的哪一个？”
明智回答说是他。
“这样啊，过后采集一下你的指纹。别碰开关，直接拆下来带回去。”
之后刑警上了二楼，待了有一阵子，一下来便说要去查看后门的小路，径直走了出去。大概过了十分钟，他一手拿着仍然亮着的手电筒，带着一个男人回来了。那人身穿脏兮兮的绉布衬衣土黄色裤子，看上去四十岁上下。
“脚印完全提供不了线索。”刑警报告说，“可能因为光照不好，后门周围相当泥泞，留下了很多杂乱的木屐印，完全无法辨认。不过这个男人……”他指着刚才带来的那人道，“他在房后小路的拐角处出摊卖冰淇淋，那条小路只有一个出口，如果犯人是从后门逃走的，他一定会注意到。你再回答一遍我的问题。”
冰淇淋店老板开始和刑警一问一答。
“今晚八点前后有没有人出入这条小路？”
“没有。从傍晚到现在连只猫崽都没有。”冰淇淋店老板颇得要领地答道，“我来这边出摊有段时间了，但这附近的夫人们夜里很少走这条路，毕竟路不好走，还黑漆漆的。”
“你的客人里有没有人进到小路里去？”
“也没有，这一点我可以肯定。客人们都是在摊前吃，吃完就马上原路返回。”
如果这位冰淇淋店老板的证言可信，那犯人即便是从后门逃走的，也没有走后门那唯一一条小路。可犯人也没从前门出来，我们一直从白梅轩看着，肯定不会错。那他究竟是如何逃走的呢？据小林刑警推测，犯人或许是藏在小路两侧的某间房子里，还有一种可能，犯人本身就是房客之一。虽然犯人也有可能从二楼顺着屋顶逃走，但调查二楼后发现，靠大路一侧的窗户装有格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至于小路一侧的窗户，因为天气炎热，家家都大敞着，常有人在晾衣物的地方纳凉，所以从此处逃走比较困难。
负责搜查的警察们简单商议了一下侦查方案，最后决定分头行动，挨家挨户调查周边住户。内外两侧的联排房屋里总共只有十一户人家，并不费事。同时又再次把整个屋子仔细搜查了一遍，连外廊底下阁楼顶上这类地方都没有遗漏。可结果不但没得到任何线索，反而使案情变得更加复杂了。与旧书店隔了一户的点心店老板，从傍晚开始就一直在晾衣物的地方吹尺八，他正巧坐在可以看到旧书店二楼窗户的位置上，从头至尾，不会错过任何异常情况。
各位读者，此案越发有趣了。犯人究竟是从哪里进入、又从哪里逃走的呢？既不是后门，也不是二楼窗户，更不可能是前门。他从来就不存在吗？还是像烟雾一样消失无踪了呢？然而，令人困惑不解的事情不仅于此。小林刑警带了两个学生到检事面前，他们说出了一件相当怪异的事。两人是某所工业大学的学生，租房住在附近，看起来都不像会胡说八道的人，但陈述的内容却使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对于检事的提问，他们的回答大致如下：
“刚好八点左右，我站在旧书店前翻看台子上的杂志。之后听到房里似乎有声响，就不经意抬头看了一眼拉门那边，拉门虽然关着，但上面的格子是开着的，我从缝隙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但几乎就在我抬眼看的同时，那人就把格子合上了，详细情况不太清楚，但从腰带来看，可以确定是个男人。”
“除了是个男人以外，还注意到其他细节了吗？比如身材或者衣服上的花纹之类的？”
“只看到了腰部以下的位置，所以不清楚身材如何，但衣服是黑色的。也有可能是细条纹或碎点花纹的，不过我只看到了黑色。”
“我当时也和这位朋友一起在书店看书。”另一个学生说道，“同样听到了声响，而且看到了格子被合上的瞬间。但那个男人的的确确穿的是白色衣服，没有任何条纹或花纹。”
“这就怪了，你们其中一定有一个人看错了。”
“绝对没看错！”
“我也没有说谎！”
这两个学生不可思议的陈述意味着什么？敏锐的读者想必已经察觉到某件事了吧，实际上我也发现了，但检事和警察们似乎并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
不久，死者的丈夫、旧书店老板接到通知赶了回来。他看起来不像开旧书店的，是个纤弱的年轻男人，看到妻子的尸体后完全不知所措，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有眼泪扑簌扑簌地向外流。小林刑警待他平静下来后开始问话，检事也不时从旁插话。但令他们失望的是，老板对于犯人是谁毫无头绪。“从来没做过什么招人怨恨的事啊！”他边说边哭。随后检查了家中各处，确定并不是盗贼入室行窃。刑警还详细询问了老板的过去以及老板娘的出身来历等情况，也没什么可疑之处，而且与本故事无甚关系，在此不作赘述。最后刑警问了死者身上伤痕的问题。老板起初十分犹豫，最后终于回答是自己造成的。刑警虽然极力想问出他这么做的原因，老板却没有明确回答。因为他当晚一直在书市，即便那伤痕是虐待所致，也与杀人嫌疑无关。刑警或许是考虑到了这一点，便没再继续深究。
当晚的调查就此告一段落。警察记下了我们的住址姓名等信息，采集了明智的指纹。当我们准备回去时，已经过了半夜一点钟。
如果警察的搜查没有疏漏，证人们也没有说谎，那这着实是一起不可思议的案件。而且我事后得知，小林刑警在那之后做的所有调查都徒劳无获，案情仍停留于事发当晚，毫无进展。证人们都是可信之人。联排房屋里的十一家住户也没有可疑之处。对死者的老家也进行了调查，并无不妥之处。至少小林刑警——如前所述，他被誉为名侦探——全力侦查过后，只得出了“此案匪夷所思”这一结论。后来还听说，小林刑警要求带回的唯一证物，就是那个电灯开关，上面也只发现了明智的指纹，其他一无所获。明智当时或许有些匆忙，开关上留下了很多指纹，但全部都是明智的。刑警认为，明智的指纹或许把犯人的指纹覆盖了。
各位读者，读了这个故事，大家是否联想到了爱伦·坡的《莫格街凶杀案》或者柯南·道尔的《斑点带子案》呢？换句话说，是否会想象这桩命案的犯人不是人类，而是猩猩或者印度毒蛇之类的呢？其实我也这样想过。但东京D坂附近不会有这类生物，最重要的是，有证人透过拉门的缝隙看到了男人的身影，若是猿猴之类的生物，不可能不留下脚印，而且相当引人注目。加之死者颈部的指痕毫无疑问是人类留下的，蛇缠到脖子上根本不会留下那种痕迹。
言归正传，当晚我和明智一边往回走一边极其兴奋地讨论了很多。举一例来说大致如下。“你知道巴黎的Rose Delacourt凶杀案吧，是爱伦·坡的《莫格街凶杀案》还有勒鲁《黄色房间的秘密》的素材原型。即使过了一百多年，这桩离奇命案仍然是个未解之谜。我联想到了那起案子，今晚的案子也没有犯人逃走的迹象，总觉得和那起案子很是相似啊。”明智说道。“确实，这起案子相当匪夷所思。经常有人说，日本的建筑物里不可能发生外国推理小说中那样复杂难解的案子，不过我不这么认为，而且现在真实发生了。虽然不知道能否找出凶手，不过我想试着调查一下。”我说道。
之后，我们在一条小巷口道别。明智转过小巷，以他独特的走路姿势晃着肩膀快速离去，穿着花哨条纹浴衣的背影，在黑暗中十分醒目，莫名地令我印象深刻。
<h2>（下）推理</h2>
凶杀案过后十天左右，一天，我去明智小五郎的住处拜访。在这十天里，我和明智针对此案做了什么，思考了什么，又得出了什么结论，各位读者可以从我与他当天的对话中推知一二。
在那之前，我只与明智在咖啡馆见面，拜访他的住处当时还是第一次，之前听他提到过住址，所以找起来并未费事。我站在一间看着像是明智住处的香烟店前，向老板娘询问他是否在家。“啊，在的。您稍等，我去叫他。”
说罢，老板娘走到店面后的楼梯口处，高声叫明智的名字。明智租住在这里的二楼，不一会儿，听到他奇怪地应了声“喔”，嘎吱嘎吱地走下楼来，一见是我，满脸惊讶，道：“哎呀，快请进来。”我跟着他上了二楼，却在信步踏入房间之时，吃了一惊。因为这房间的布局实在太不寻常。虽然早知明智是个怪人，却不曾想竟怪到如此地步。
其实倒也无甚其他，只是四张半铺席大小的房间内，全部堆满了书。只在正中间的位置稍微露出一小块下面的铺席，其余空间全都是书。下方沿着四周的墙壁或拉门几乎铺满整间屋子，上方逐渐缩窄，像堤坝似的一直延伸至天花板。没有任何家具，我甚至怀疑他究竟是如何在这房间里睡觉的。最重要的是，我们宾主二人根本无处落座。若是转身时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碰倒书摞，瞬间被书山淹没。
“房间太小了，也没有坐垫。不好意思，你就找本软些的书来坐吧。”
我挤进书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坐下的地方，由于太过诧异，坐在那里茫然环顾四周许久。
对于房间如此与众不同的明智小五郎其人，我想我有必要在此作一番介绍。不过我与他只是萍水相逢，他有怎样的经历，靠什么过活，怀有何种人生目标，这种种事情我一概不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没有像样的工作，是个无业游民。硬要说的话，大概可以算是个学者。虽说是学者，却也是个相当怪异的学者。他曾说过“我在研究人类”，但我当时并未理解其中含义。我只知道，他对罪犯侦探之类抱有极大的兴趣，并且知识储备相当惊人。
明智与我年龄相仿，应该不超过二十五岁。身材偏瘦，之前也提到过，他走路时习惯摆肩。但又不是那种豪放的姿势，不禁令我想起那位一只手臂行动不便的说书先生神田伯龙。说起伯龙，明智的相貌和声音都与他十分相似——没见过伯龙的各位读者，可以想象一下一张虽算不上美男子、却颇具魅力、十分睿智的脸——不过明智的头发要更长一些，乱蓬蓬地纠结在一起。和别人说话时，他还习惯用手指乱抓，把那头乱糟糟的头发弄得更加蓬乱。他似乎从来不讲究穿着，总是一身棉质浴衣系着皱巴巴的腰带。
“你来得正好。那之后有段时间没见了，D坂的那桩命案如何了？警察是不是还没找到犯人的线索？”
明智像往常一样抓着头发，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
“其实我今天正是为了此事而来。”我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开口，一边说道，“在那之后我考虑了很多，不光思考，还像侦探一样进行了实地调查，而且已经得出了结论，特意来告知你一下……”
“喔？挺厉害的嘛，那我可要洗耳恭听。”
我没有忽略他眼中流露出的蔑视之意，像是在说你能知道什么似的，露出一副成竹在胸的神色。这刺激了我原本有些犹疑不决的内心，于是鼓起劲头说了起来。
“我有一个朋友是报社记者，他和负责此案的小林刑警私交甚好。于是我就通过那位记者朋友详细了解到了警方的进展情况，不过警方似乎一直没能确定侦查方向。虽然也进行了各种调查，却没收集到有效线索。那个电灯开关也没派上用场，上面只有你一个人的指纹。警察认为大概是你的指纹把犯人的指纹遮盖住了。得知警方束手无策之后，我更想全力做一番侦查了。你觉得我得出的结论是什么？还有我为什么要在报告给警察之前先来找你呢？”
“这些暂且不提，案发当天我就注意到一件事。你还记得吧，对于犯罪嫌疑人衣服的颜色，两个学生给出了截然不同的描述。一个人说是黑色，另一个却说是白色。不管看得多不真切，也不可能把完全相反的黑与白搞混啊。虽然不知道警方对此作何理解，不过我认为那两人的话都没错。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犯人穿的是黑白相间的条纹衣服——类似那种黑色粗条纹的浴衣，旅馆常提供的那种样式——那为什么一个人看到的是全白，另一人看到的却是全黑呢？因为他们是透过拉门上格子的间隙看到的。刚好在那一瞬间，其中一人所在的位置，可以看到格子间隙与衣服的白色条纹相重合，而另一人所在的位置，则可以看到格子间隙与黑色条纹相重合。这或许是极其罕见的巧合，却并非不可能。而且这种情况也只能如此考虑。”
“知道了犯人穿的是条纹衣服，也只是缩小了搜查范围而已，尚不足以确定犯人是谁。而这第二个证据就是电灯开关上的指纹。我托刚才提到的记者朋友去请求小林刑警，允许我把指纹仔细检查了一番——就是你的指纹。最终证实我的想法没有错。对了，你有砚台吗？能否借用一下。”
之后我给他做了一个实验。借来砚台后，我先用右手拇指轻蘸少量墨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按了一个指纹上去。等指纹晾干后，再次用同一只手指蘸墨，这次特意改变手指的方向，印在前一个指纹上。纸上立刻清晰地显现出互相交错的双重指纹。
“警察认为你的指纹与犯人的指纹重合，从而消去了犯人的指纹，但经过刚才的实验证明，这是不可能的。不管按得多用力，只要指纹是线条状，线与线之间就一定会留下前一个指纹的痕迹。假使前后两个指纹完全一致，甚至按下的方式也分毫不差，连指纹的每条线都能完全重合的话，或许后一个指纹可以遮盖前一个指纹，但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即便可能，也不对我的推论造成影响。”
“若是犯人关掉了电灯，就必定会在开关上留下指纹。我猜想警察或许看漏了你指纹纹线之间遗留的犯人指纹，便亲自查看了一下，结果发现完全没有那种痕迹。也就是说，开关上自始至终只印有你一个人的指纹——尚不清楚为何没有旧书店的人的指纹，或许那房间的电灯开关一直开着，从没关过。[1]”
“上述种种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我的推测是，一个身穿粗条纹衣服的男人——那人大概是死者的青梅竹马，杀人动机则是情仇——知道旧书店主人每晚去书市，便趁他不在时袭击了女主人。既没发出任何声响，也没有挣扎的痕迹，所以女主人一定与犯人是熟识的。男人顺利达到目的后，为了推迟尸体被发现的时间，便关掉电灯离开了。然而男人有一处严重疏漏，那就是他不知道拉门上的格子开着，并且惊慌之下把格子合上时，被偶然站在店门口的两个学生看到了。之后，男人虽然离开了旧书店，却突然想起关灯时一定有指纹留在了开关上。这指纹无论如何都得抹掉，但再次以同样方法潜进房间十分危险，男人于是想到了一条妙计。那就是自己成为命案的发现者。这样一来就可以十分自然地动手开灯，不仅可以消除之前留下了指纹的嫌疑，而且任谁都不会想到命案发现者竟然就是犯人，一石二鸟。于是，他若无其事地看着警察搜查，甚至大胆提供证言。而且搜查结果也如他所愿，过了五天甚至十天，一直都没有人来逮捕他。”
明智小五郎是以何种表情听我叙述的呢？我本以为他听到一半就会露出不自然的表情，甚至打断我的话。可意外的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虽然平时就喜怒不形于色，可现在却太过冷静了。他一直乱抓着头发，沉默不语。我心想，这人可真够厚颜无耻的，接着继续说了下去。
“你一定会反问犯人是从哪里进入房间，又从何处逃离吧。确实，若不弄清这一点，即便知道其他所有真相也毫无意义。遗憾的是，这一点我也已经查明了。从那晚的搜查结果来看，没有发现犯人出逃的迹象。但既然杀了人，犯人就不可能不进出房间，唯一的解释便是刑警的搜查存在疏漏。警察们似乎也费了一番心血，可不幸的是，他们的推理能力远不及我一个年轻人。
“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手段。我的推理如下，警察已经做了如此深入的调查，那街坊四邻的嫌疑首先可以排除。若是如此，犯人一定是使用了某种即使被人看到，也不会被察觉出就是犯人的方法逃脱的。如此一来，即便有人目击了犯人逃走，也完全不会在意。也就是利用人类注意力的盲点——就像我们的眼睛有盲点一样，注意力也存在盲点——就像魔术师在观众眼前把大件物品轻松隐藏起来一样，犯人也把自己隐藏了起来。而此时我注意到的便是与旧书店仅隔一户的旭屋荞麦面店。”
旧书店右侧依次是钟表店和点心店，左侧是袜子店和荞麦面店。
“我去荞麦面店问过，案发当晚八点左右，是否有人借用了厕所。你应该也知道，那家店有条路从店里一直通向后门，而厕所就在后门旁。只要假装借用厕所，就能轻而易举地从后门进出——冰淇淋店老板在小路拐角处出摊，看不到这边——而且在荞麦面店借用厕所又极为平常。据说当晚老板娘不在，只有老板一人在店里，正是好时机。你说，这主意是不是相当绝妙啊？”
“仔细询问得知，果真有客人在那个时间借用了厕所。遗憾的是旭屋老板完全不记得那男人的样貌和衣着样式了。我立刻通过记者朋友把此事转达给了小林刑警，他貌似也亲自去调查了荞麦面店，但并未得到新的线索……”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给明智发话的机会。话已至此，他必须说点儿什么了。可他仍旧搔着头发，一脸的若无其事。出于尊重，我一直间接地叙述，看来只能直说了。
“明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有确凿证据证明，你就是犯人。坦白说，我实在不想怀疑你，但证据确凿，我也无可奈何……我还想周围的住户中会不会有人有粗条纹浴衣，费了好一番工夫去查证，但一个人都没有。这也理所当然，同样是条纹浴衣，但极少有人会穿条纹有拉门格子那么宽的花哨浴衣。巧妙地掩盖指纹，借用厕所，除了你这种罪犯专家，常人根本无法想到如此伎俩。而且最引人怀疑的是，你和死者是青梅竹马，当晚警察调查她出身来历时，你在旁边听着，却对此事只字未提。”
“最后，你唯一的希望就是不在场证明了。不过也被我推翻了。你还记得吗？那晚回去的路上，我曾问过你来白梅轩之前在什么地方，你说在周围闲晃了一个多小时。即便有人看到了你，可以证明你在散步，但你也完全有可能中途去荞麦面店借用厕所。明智，我的推理有错吗？怎么样，让我听听你的辩解吧。”
各位读者，在我如此逼问之下，你们觉得怪人明智小五郎会作何反应呢？是否以为他会灰头土脸地俯首认罪呢？然而，他的反应实在出人意料，令我大吃一惊。因为他竟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哎呀，真是失敬失敬，我本不想笑的，但你实在是太过一本正经了。”明智解释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真是太高兴了。可惜你的推理过于表面，而且太过依赖物理性证据。比如说我和那个女人的关系，我们是何种程度的青梅竹马，你有更深入地从心理层面探查过吗？我和她是否曾经是恋人，并且现在是否仍然怨恨她，你没有对这些方面进行过调查吗？要说我当晚为何没说认识她，理由很简单，因为我无法提供任何可供参考的信息……我上小学之前就和她分开，再无往来了。”
“那指纹又作何解释呢？”
“你以为我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做吗？其实我也做了各种各样的调查。我每天都去D坂，尤其经常出入旧书店，向老板打探各种信息——当时向他坦白了我与老板娘是旧识一事，反而方便了我探听消息——正如你通过记者朋友得知警方进展一样，我则是从旧书店老板处打探。你刚才提到的指纹一事我也马上就知道了，也觉得甚是奇怪，便做了一番调查。哈哈哈哈，结果简直令人发笑。只不过是灯泡的灯丝断了，根本没有人去关灯。我误以为是按下开关才打开了灯，但当时匆忙之下碰到了灯泡，原本断掉的钨丝刚好又连接上了。[2]所以开关上自然只有我一人的指纹。你说过当晚透过拉门间隙看到灯是开着的吧，灯泡便是在那之后坏的。灯泡已经旧了，即便什么都不做，也经常自己坏掉。至于犯人衣服颜色的问题，与其由我来解释……”
说着，他在周围的书堆里翻来找去，好不容易翻出了一本老旧的西洋书来。
“你读过这本书吗？缪斯特伯格的《心理学与犯罪》，你读一下《错觉》这章开头十行左右的部分。”
听着他自信满满的辩驳，我逐渐开始意识到自己的失败，便照他说的接过书读了起来。书中内容大致如下。
过去曾有一起交通事故案件。证人在法庭上起誓证言真实，其中一人坚持说事发时道路十分干燥，尘土飞扬，另一人却说刚下过雨，道路泥泞。一人说肇事车辆行驶缓慢，另一人却说从未见过开得那么快的车。此外，前者说那条乡道上只有两三个人，后者却说男女老少行人颇多。两名证人都是受人尊敬的绅士，并且歪曲事实对他们没有任何益处。
待我读完，明智继续翻书页说道：
“这是真实案例，接着还有《证人的记忆》这章。中间部分讲到了一个事先策划好的实验，刚好提到了衣服颜色的问题，你可能觉得麻烦，不过姑且读读看吧。”
内容如下。
（前略）举例来说，前年（本书出版于一九一一年）在格丁根召开了一场学术会议，云集了法律专家、心理学家以及物理学家，等等，而且与会者都是拥有缜密观察力的人。恰逢当地举办狂欢节，热闹异常。学术会议正进行到高潮之时，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打扮花哨夸张的小丑发疯似的冲进来。紧接着，一个黑人拿着手枪从他身后追了上来。两人在大厅中间互相高声斥责对方，突然小丑倒在了地板上，黑人猛扑上去，接着砰的一声枪响，转眼间，那两人又跑出大厅瞬间消失了。整个过程不足二十秒，所有人都惊呆了。除会议主席外，谁都不知道那些对话和动作都是事先安排好的，并且当时的场景被拍照记录了下来。会议主席声称这一事件早晚要上报法庭，所以合情合理地要求参会成员各自准确写下事情经过（中略，此段叙述了他们利用百分比来表示会议成员们的记录出现了多少错误）。四十个人中仅有四人写对了黑人头上没戴任何东西，其余有人写他戴着凹顶礼帽，还有人写是缎面高礼帽。对衣服的描述更是五花八门，有人说是红色，有人说是茶色，有人说是条纹，有人说是咖啡色，其他还有各种专为他发明的颜色。实际上，黑人身穿白色裤子黑色上衣，系着一条红色大领带。（后略）
“正如缪斯特伯格巧妙论证的那样，”明智开始说道，“人类的观察或记忆其实并不可靠。就连这实验中的学者们，都没能分辨出衣服的颜色。所以我认为，那晚学生们也记错了衣服的颜色。他们或许看到了其他什么东西，但那人根本没穿什么条纹衣服，那个人当然也不是我。从格子间隙联想到条纹浴衣，你的着眼点十分有趣，但未免过于理想了吧？退一步讲，你宁愿相信那种巧合，也不相信我的清白吗？至于借用荞麦面店厕所的男人这个问题，我之前也和你有同样想法，也去店里调查了，但得出的结论却与你完全相反。实际上根本不存在什么借用了厕所的男人。”
各位读者大概也注意到了，明智一一否定了证人的证言、犯人的指纹，甚至连进出路线都予以否定。虽然证明了他自己是清白的，但同时不也否定了犯人作案的可能性吗？我完全无法理解他在想什么。
“那你找到犯人的线索了吗？”
“找到了。”他搔着头发答道，“我和你的推理方法稍微有些不同。物理性证据会因为解释方法不同推导出不同的结论，所以最好的侦查方法是从心理层面洞悉人的内心，不过这要看侦探自身能力的高低。总之，我这次是重点从心理层面着手调查的。”
“最先引起我注意的，是旧书店老板娘身上的新伤。之后不久又听说荞麦面店老板娘身上也同样有伤。这件事你也知道的吧。可她们的丈夫都不像是粗暴的人，不管是旧书店老板还是荞麦面店老板，看起来都是老实敦厚、通情达理的好男人。我不禁怀疑其中或许有什么隐情。于是我首先以旧书店老板为突破口，试图从他口中探听出个中秘密。我说我与死去的老板娘是旧识，他便稍微放松了警惕，事情进展比较顺利，最终从他那里打听到了一件怪事。至于荞麦面店老板，别看他那副模样，却是个相当精明的人，着实费了我一番工夫，不过最后还是借助某种方法成功刺探到了消息。”
“你知道的吧，心理学上的自由联想法也开始应用到犯罪侦查领域。给嫌疑人大量简单的刺激性词语，测试他对这些词语进行联想的快慢。我就是用了这种方法。但心理学家常用的狗啊家啊河流之类的刺激语数量过于繁多，而且我觉得也没有必要借助瞬时计来测算对方的反应时间。对于掌握了自由联想法诀窍的人来说，那些形式上的东西根本没有必要。在过去心理学尚不成熟的时代，那些知名的判官、侦探就凭借他们的天赋异禀，无意识中运用了这种心理学方法，大冈越前守就是其中的代表。小说方面，爱伦·坡的《莫格街凶杀案》开头部分，杜宾仅从朋友的一个动作就说中了他心中所想。柯南·道尔也模仿这种手法，在《住院的病人》一书中让福尔摩斯使用了同样的推理方法。这些都是某种意义上的自由联想法。心理学家使用的那种死板方法，不过是为那些没有天才洞察力的普通人准备的。话有些离题了，我在和荞麦面店老板的交谈中设置了各种话题，不过也都是些无聊的闲话家常，然后在交谈过程中研究他的心理反应。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心理问题，而且相当复杂，个中细节我日后再向你详说，总之我最终确认了一件事，找出了犯人。”
“但我没有任何物证，所以也没办法报告给警察。即便上报了，恐怕也不会被受理。我对犯人知而不报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其实并无恶意。这种说法可能有些奇怪，但这起凶杀案是在犯人与被害人双方同意的基础上发生的。或许也可以说，是被害人自身的期望。”
我绞尽脑汁作了各种想象，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他的想法。我甚至忘记了自己失败的羞耻，全神贯注地听他讲述古怪的推理。
“我认为，凶手就是旭屋的老板。他为了掩盖罪行，才编造出一个借用了厕所的男人。不对，这原本也不是他故意编造出来的，其实错在我们。你我二人都去盘问他是否有这么一个人，他才受到启发如此回答的吧，他大概把我们当成了警察。那他究竟为何会犯下杀人罪行呢……通过这个案子我清清楚楚地窥视到，表面波澜不兴的生活背后，实际上往往暗藏着令人难以想象的悲惨隐情。个中阴暗似乎只存在于噩梦之中。
旭屋老板是个像法兰高斯·迪·萨德一样的病态性虐待狂。巧合的是，他发现了仅与自己一户之隔的旧书店老板娘，她像马索克一样是个性受虐狂。他们凭借病态患者独有的高明技巧，避人耳目秘密通奸——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说这是双方同意之下发生的命案了吧——直到最近，他们都是在各自不解其中趣味的丈夫妻子身上，勉强满足自己病态的欲望。旧书店老板娘和旭屋老板娘身上都有伤正说明了这一点。但他们自然不可能获得满足，所以当他们发现彼此渴求的人就近在眼前时，不难想象会迅速一拍即合。但最终造化弄人，两人施虐与受虐的欲望重叠在一起，疯狂程度逐渐递增，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在那一晚演变成了并非二人所愿的悲剧……”
听了明智离奇的结论，我不禁浑身发颤。真是一桩惊人的案子！
正在这时，楼下香烟店的老板娘送来了晚报。明智接过翻至社会版面看了看，片刻之后，轻叹了一口气。
“哎，看来终究是无法忍受良心的谴责，自首了。这还真巧，正说这件事呢，就看到了这篇报道。”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报上有一行小标题，还有十来行文字，报道了荞麦面店老板自首一事。
<hr/>
[1]本文创作于大正时期，当时未装电表的小户人家由电灯公司控制灯的开关，白天会关掉变电站停止供电。
[2]当时的灯泡使用细钨丝，拉成鼓绳形状，即使断了也很有可能再次意外接上。

心理测试
	心理試験
<h2>
	1</h2>
	蕗屋清一郎为何会犯下一件如此影响自己一生的恶事，其动机不详。不过即便知道，也与本故事无甚关联。他在一所大学半工半读，由此来看，或许是为学费所迫。他是个难得一见的才子，又勤奋好学，却为了筹集学费不得不去打些无聊的工，占去不少时间，以致无暇读书思考，他为此深感遗憾。但一个人会因为如此简单的理由，就犯下那般重罪吗？或许他本性就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不光学费，还有其他种种欲望难以填平。总而言之，从他冒出这个想法开始，至今已经过了半年。这期间，他多方考虑，犹豫再三，最终决定将其付诸行动。
	一个偶然的机会，他不经意与同学斋藤勇熟稔起来，这便是故事的开端。他起初自然没什么其他心思，不过自中途起，他却开始怀着某种朦胧的目的接近斋藤。并且随着两人关系的亲近，那朦胧的目的逐渐清晰起来。
	大概一年前，斋藤在山手某个冷清住宅区的民宿里租了一间房子。这家主人是个官员的遗孀，不过已经是个年近六十的老妇人了。她把亡夫留下的几栋房屋外租赚取租金，生活倒也富足。由于无子嗣赡养，她常说“只有钱才是我唯一的依靠”。她只把钱放贷给知根知底的熟人，而且每笔数目不大，如此一点一点累积自己的财产，这便是她生活的最大乐趣。之所以把自己住的房子租给斋藤，一个原因可能是觉得房子里只有女人不太安全，另一个原因自然是房租能成为她每月存款的一笔可观来源。如今可能很少有人这样做了，不过据说她和古今内外所有守财奴一样，除了明面上存进银行的钱之外，还把一笔巨款藏在自己家的某个隐蔽之处。
	这笔钱对蕗屋来说是个很大的诱惑。那老太婆拿着那么一大笔钱毫无用处，给像我这般前途无量的青年做学费才更合理。他的逻辑简单说来便是如此。于是他费尽心思向斋藤打探老妇人的事，企图找出那笔巨款的所在之处。不过在斋藤某天告诉他自己偶然发现了藏匿地点之前，他并未有什么具体想法。
	“哎，我真是太佩服那位阿婆了，一般人都会把钱藏在地板底下或是阁楼上吧，阿婆却藏在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地方，里间的佛龛边上摆着一大棵松树盆栽对吧，钱就藏在那个花盆底部。就连小偷都想不到花盆里竟然藏着钱，说句不敬的话，阿婆简直就是守财奴里的天才啊！”
	斋藤当时如此说道，愉快地笑了。
	自那之后，蕗屋的想法便逐渐具体起来。为了把老妇人的钱变成自己的学费，他在每一步上都考虑了种种可能，试图找出万全之策。不过这件事比想象中要困难，无论多复杂的数学难题都无法与之相比。如前所述，为了想出一个可行的办法，他整整花费了半年的时间。
	问题的难点不言而喻，就是如何逃避刑罚。道德上的障碍，或者说良心谴责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完全不成问题。他并不觉得拿破仑制造的大屠杀是种罪恶，反而予以赞扬。同样，他觉得一个优秀青年为了培养自身，把一个一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老太婆当作垫脚石，完全理所当然。
	老妇人极少外出，每日沉默地团坐在里间。即便偶尔外出不在家，也会叫乡下来的女佣帮忙看守。蕗屋绞尽脑汁冥思苦想，老妇人却相当精明，毫无可趁之机。蕗屋最初打算趁老妇人和斋藤都不在家时，把女佣骗出去办事，然后趁机把钱从花盆里偷出来。但这想法未免太过草率，竟然知道某段时间内家里只有一个人在，这本身就很可疑吧。他想了许多类似的愚蠢方案，又被自己一一否定，如此反反复复足足花了一个月的时间。他还考虑了其他所有能够想到的办法，比如用计造成钱被斋藤或女佣或普通小偷偷走的假象；或是趁女佣一人在家，悄无声息地偷偷溜进房子，在不被她发现的情况下把钱偷出来；又或者是趁半夜老妇人睡着时偷偷作案；等等。不过所有方案都多少有被发现的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老妇人解决掉，他最终得出了这一可怕结论。虽不清楚老妇人的钱究竟有多少，但金额应该还不至于让人执着到绞尽脑汁不惜冒杀人风险。为一笔不知数目的钱，杀死一个无辜的人，这未免有些过于残忍。不过即便那金额在常人看来并不算多，可对贫穷的蕗屋来说却已足够。而且，在蕗屋的思想里，钱多钱少并不是问题，他只是为了保证自己的罪行绝对不被发现，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在所不惜。
	乍看之下，杀人要比单纯的盗窃危险数倍，但这不过是一种错觉。若是预料到罪行败露后的下场去作案的话，杀人的确是所有犯罪行为中最为危险的。不过，若是不在意罪行轻重，只考虑罪行败露的难易程度的话，有时（例如蕗屋此种情况）盗窃反而更加危险。相反，杀掉现场目击者虽然残忍，却无后顾之忧。过去那些十恶不赦的恶徒毫无顾忌杀人如麻，之所以很难被抓获，或许正得益于他们大胆杀掉了所有目击者。
	那杀死老妇人真的就没有危险吗？对于这一问题，蕗屋再次考虑了数月。如此长的一段时间里，他究竟考虑了什么呢？随着故事的发展，各位读者自然会知晓，在此不作赘述。总之，在他细致入微地分析总结之后，终于策划出了一个常人难以想象的绝妙办法，并且绝对安全，天衣无缝。
	现在只要等待时机便可。然而，机会来得意外的快。一天，斋藤大学有事，而女佣外出办事，两人都要到傍晚才能回家。而且这天恰好是蕗屋做完最后一项准备工作的第二天。这最后一项准备工作（唯独这件事有必要事先说明一下），就是确认钱的所在之处。自斋藤说出那笔钱的藏匿地点后，至今已过了半年，有必要确认一下那钱是否仍藏在原来的地方。当天（也就是杀死老妇人的两天前），蕗屋去拜访斋藤，趁机第一次进到老妇人所在的里间，和她东拉西扯聊了许久。闲聊过程中，他逐渐把话题引向某个方向，并且时不时地提到老妇人的财产，以及她把那笔钱藏在了某个地方的传言。每当说出“藏”这个词，他便暗中留意老妇人的眼睛。结果如他所料，她的目光每次都会瞟向佛龛旁边的花盆。蕗屋反复试验了数次，最终确认，那笔钱毫无疑问就藏在那里。
<h2>
	2</h2>
	终于到了作案当天。蕗屋身穿大学制服，头戴学生帽，甚至还披上了学生斗篷，手上戴一双极其普通的手套，向目的地进发。他思索再三，最后决定不特意改变衣着装束。如果换装，就会在购买材料、换衣服的地点以及其他许多方面，留下暴露罪行的线索，只会把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绝无益处。他的观念是，在不被发现的前提下，作案手法要尽可能的简单、直接。简而言之，只要进入那老妇人家时不被发现即可。被人看到他从门前经过也无妨，因为他经常在那一带散步，可以借口说当天也去散步了。换个角度来看，假如他在去往老妇人家的途中被熟人撞见（这一点必须考虑在内），是被人看到他一身古怪装扮好呢，还是平日去大学时的那身制服打扮更好呢？结果不言而喻。至于作案时间，明明可以选择等待便于作案的晚上（斋藤和女佣也都不在的夜晚），他为何偏偏选择了危险的白天呢？这也和服装一事道理相同，为了去除作案时毫无必要的隐秘性。
	然而，真正站到老妇人家门口时，他也如普通的小偷那般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老妇人的家是所独栋房子，与左右邻居各隔着一道篱笆墙，正对面是某个有钱人家的府邸，水泥高墙向两侧延伸，足有百十来米。这片住宅区很是冷清，即便在白天，路上也时常一个人影儿都没有。蕗屋来到老妇人家门前时，运气极好，路上连条狗崽都没有。他动作极轻地推开格子大门，没发出一丝声响。若是正常推开这扇门，会发出格外尖锐的金属摩擦声。随后，他站在房门口声音极低地叫了下房里的人。待老妇人出来后，他便以想和她私下谈谈斋藤的事为借口，进到了里间。
	刚落座，老妇人便道“真不巧，佣人不在”，说着起身去倒茶。蕗屋早就盼着这一刻呢。就在老妇人弯腰去拉拉门时，他迅速从后方将其抱住，双臂（虽然戴了手套，却尽量避免留下指痕）死死勒住她的脖子。只听老妇人的咽喉处发出“咔吧”一声轻响，没怎么挣扎便断了气。只不过，老妇人在万分痛苦之下，双手伸向空中乱抓，而指尖恰好碰到立在一旁的屏风，留下了少许刮痕。那是一面两扇对折的古式包金屏风，绘着彩色的六歌仙，而老妇人那一下，恰好无情地刮花了小野小町的脸。
	确定老妇人断气后，蕗屋把尸体横放在地，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屏风上的刮痕。但仔细考虑过后，又觉得根本没必要担心，这刮痕什么都证明不了。于是他走到佛龛前，抓住松树根部，连带着土块轻而易举地从花盆里拔了出来。不出所料，花盆底部果然放着一个油纸包。他不慌不忙地打开纸包，从右侧衣兜掏出一个崭新的大钱夹，放了一半纸币（足足有五千元）进去，随后又把钱夹放回原来的衣兜，把剩余的纸币用油纸包好，原样藏回花盆底部。他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掩盖钱财被盗的痕迹。除了老妇人自己，没人知道她的存款究竟有多少，即便少了一半，也不会有人起疑。
	随后，他团起一旁的坐垫，塞进老妇人胸前（为了防止鲜血四处飞溅），从右侧裤袋掏出一把大折刀，展开刀刃，对准心脏“扑哧”一声刺下，用力剜了一下才拔出来。随后又用坐垫把刀上的血擦拭干净，收回了裤袋里。因为他觉得，单单只是勒死或许还有可能活过来，如此补上一刀便没有了后顾之忧。要说为何不一开始就用刀，那是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衣服会溅上血迹。
	在此有必要对他装钱的钱夹和刚才那把大折刀作一下说明。这两件东西是他专门为了作案，从某个庙会的露天小摊上买来的，他特意在庙会最热闹时选了一个客人最多的摊位，按照标示的价格扔下钱便拿起东西迅速离开，摊位老板和众多客人甚至来不及记住他的相貌。而且这两件东西都极为普通，完全看不出带有什么目的性。
	蕗屋格外谨慎地确认没留下任何线索，甚至不忘拉上拉门，慢慢走到房门口。他边系鞋带，边考虑了一下脚印的问题。这一点更无须担心，门口是坚硬的水泥地，连日来天气晴好，街道上也十分干燥。接下来只剩拉开格子门走出去而已。不过，如果在此出了什么纰漏，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他竖起耳朵，颇具耐心地试图听清街道上的脚步声……外面鸦雀无声。只听得到某户人家传出“叮叮咚咚”的钢琴声，一派恬静。他横下心，轻轻拉开格子门，像个刚刚告辞离开的客人似的，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街上。如他所料，路上一个行人都没有。
	那一片住宅区的街道都很冷清。距老妇人家四五百米处有一面神社的古老石墙，临着街延伸出去好长一段距离。蕗屋确定四下无人后，把作案凶器大折刀和染了血的手套从石墙缝隙丢了进去。随后溜溜达达地朝着附近一个散步经常路过的小公园走去。他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一脸悠闲地看着孩子们荡秋千，就这样待了好长一段时间。
	回家途中，他顺路去了趟警署。“我刚才捡到一个钱夹，见里面装了很多张百元大钞，所以交到这里来。”
	说着，他递过那个钱夹。对于警察的提问，他一一回答了拾到钱夹的时间地点（当然是适当编造的），以及自己的姓名住址（这是真实的）。之后领到一张写有他姓名以及拾款金额等信息的回执。原来如此，这是一个相当迂回的办法，不过却绝对安全。老妇人的钱（没有人知道少了一半）还放在原地，所以这个钱夹的失主绝不可能出现。一年之后这笔钱必定会落到蕗屋手里，届时他就可以随心所欲地使用。他经过深思熟虑才最终决定使用这一方法。假如把这笔钱藏到某处，或许会被什么人偶然取走。自己拿着？自然相当危险。另外，即便老妇人的纸币是连号的，此种做法也完全不必担心会被发现（不过已经仔细检查过纸币，基本无须担心）。
	“神仙都不会想到，竟有人把自己偷的东西上交给警察吧。”
	他强忍住笑意，心下如此想道。
	第二天，蕗屋在寄住的房间里，如往常一样从安睡中醒来。边打哈欠，边翻开送到枕边的报纸，浏览社会版面。不想竟看到了一则意外报道，略微吃了一惊。不过这并非他所担心的那件事，反而对他来说是件意料之外的幸事。报上写道，他的朋友斋藤被当作犯罪嫌疑人逮捕，遭到怀疑的理由是他持有与自身身份不符的大笔现金。
	“我是斋藤关系最好的朋友，此时应该出面，去警署询问一番才显得自然。”
	蕗屋迅速换好衣服，匆忙赶往警署。他昨天上交钱夹也是在同一个地方。为何不把钱夹交给其他辖区的警察呢？这也源自他那独特的无技巧主意，故意为之。他面上挂着适度的担忧神色，请求见斋藤一面，不过如他所料，遭到了拒绝。于是他便询问了一番斋藤为何会受到怀疑，在一定程度上弄清了事情经过。
	蕗屋推测如下。
	昨天，斋藤先于女佣回到家中，时间就在蕗屋作案离开后不久。之后，他理所当然地发现了老妇人的尸体。不过在向警察报告之前，他一定突然想起了某件事，就是那个花盆。如果是盗贼所为，那藏在里面的钱还在不在呢？大概只是出于一丝好奇，他检查了一下花盆，却意外发现装钱的纸包还在。斋藤见钱起意着实愚蠢，却也在情理之中。没有人知道这钱的藏匿之处，警方定会认为是杀了老妇人的犯人偷走了钱。如此情况，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惑。之后他是怎么做的呢？据警察说，他一脸若无其事地来到警署，报告称发现有人被杀。不过他太过粗心大意，竟把偷来的钱毫不在意地塞在了缠腰布里。看来是没有想到警察会当场搜身。
	“不过等一下！斋藤究竟会如何解释呢？会不会发展成对我不利的情况呢？”蕗屋对此作了诸多设想。“钱被发现时，他或许会一口咬定是他自己的。的确，无人知道老妇人的财产数目和藏匿地点，所以这一解释倒也说得通。不过钱的数目有些过大了吧，所以他最终只能供出实情。但警方会相信他吗？如果没有其他嫌疑人出现，就不可能判他无罪。顺利的话，或许会被判为杀人罪。如此便可了结此案……不过，预审判事在审问过程中会逐渐了解到各种事实吧。比如他曾和我说过老妇人的藏钱地点，或是命案两天前我曾进过老妇人的房间聊了许久，还有我穷困潦倒为学费所扰，等等。”
	不过蕗屋在制订这一计划之前，早已将上述问题估算在内，而且无论如何考虑，预审判事都不可能从斋藤口中问出其他更多对自己不利的事了。
	从警署回来后，蕗屋吃过迟了一些的早饭（其间向送饭过来的女佣讲述了此案），像往常一样去了大学。大学里到处都在谈论斋藤的事，他作为知情者，颇有些得意地侃侃而谈起来。
<h2>
	3</h2>
	各位读者，熟知推理小说特征的人应该十分清楚，故事绝不会就此结束。老实说，上述内容只不过是故事的铺垫，真正想让各位阅读的是此案今后的走向。也就是蕗屋如此精心策划的犯罪究竟是如何被识破的。
	负责此案的是知名预审判事（注：当时制度如此）笠森。他并不只是普通意义上的知名审判官，还因为具有某种特殊爱好而为众人所知。他其实是位业余心理学家，对于普通方法无法侦破的案件，最后总能利用丰富的心理学知识完美解决。虽然资历尚浅，年纪尚轻，不过只让他做地方法院的一名预审判事，着实有些屈才。此次老妇被杀一案交由笠森判事处理，所有人都深信绝对能够侦破。笠森本人同样如此认为。如往常一样，笠森打算在预审阶段彻查此案，以保证公审时不出任何细小的纰漏。
	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他逐渐明白侦破此案并非易事。警方只单纯主张斋藤勇有罪，笠森判事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主张确有一定道理。因为警方传讯了所有在老妇人生前进出过她家的人，不论是她的债务人，还是房客，抑或只是熟人，全部做了详细的调查，却无一人可疑（蕗屋清一郎自然也在其列）。既然没有其他嫌疑人出现，就只能认定目前嫌疑最大的斋藤是犯人。而且对斋藤最不利的，便是他那与生俱来的懦弱性格，一进审讯室就格外紧张，不能清晰回答问题。头昏脑涨的状态下，他常常推翻先前的供述，理应知道的事也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说出一些明显对自己不利的话，他越是慌乱便越加重了自己的嫌疑。不过这也是因为他偷了老妇人的钱于心有愧，若非如此，斋藤的头脑其实还是相当聪明的，再懦弱也不会做出如此愚蠢的事来。他的处境着实令人同情，不过笠森也无法完全否定斋藤是犯人。仅仅只是有嫌疑而已，他本人自然拒不认罪，却也没有其他确凿的证据。
	一转眼，命案已经过去一个月了，预审仍未得出结果。判事开始有些着急了。恰好在这时，老妇凶杀案所属辖区的警察署长，给他带去了一条很有价值的线索。据署长说，案发当天，有人在距老妇家不远的××街上，拾到了一个装有五千二百几十元钱的钱夹，而上交人恰好是嫌疑人斋藤的挚友蕗屋清一郎。由于工作人员疏忽，此事一直没有引起重视。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的时间，如此一笔巨款依然无人认领，看来其中或许另有隐情。为以防万一，特此前来报告。
	听了署长的汇报，一筹莫展的笠森判事仿佛看到了一线光明。他迅速办理手续，传唤蕗屋清一郎。然而事与愿违，对蕗屋的讯问似乎并未取得什么突破。判事质问案发当天警察调查取证时，为何没有说明拾到巨款一事，蕗屋答称没有想到此事会与凶杀案有什么联系。这一回答理由十分充分。因为警方已经在斋藤的束腰带中发现了老妇人的财产，谁能想到另外一笔钱，尤其还是被丢在大街上的钱，竟会是老妇人财产的一部分呢。
	难道是偶然？案发当天，在距离案发现场不远的地方，第一嫌疑人的挚友蕗屋（据斋藤说，蕗屋也知道那笔钱藏在花盆里）竟然拾到了一笔巨款，这仅仅只是偶然吗？判事为找出个中关联困扰不已。最令判事感到遗憾的是，老妇人的纸币不是连号的。若连号，便可马上判断出这笔钱是否与此案有关。“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能找到一条确切的线索也好。”判事竭尽全力冥思苦想。案发现场反复搜查过多次，老妇人的亲属关系也彻底调查了一番，却没找到任何线索。如此，半个多月又白白过去了。
	判事想到了唯一一种可能，他推测，蕗屋偷出老妇人的一半存款，又把余下的原样藏回，把偷来的钱装入钱夹，装作是从大街上捡来的。不过世上会有如此愚蠢之事吗？判事自然也调查了那个钱夹，仍然一无所获。蕗屋还十分镇定地说出自己当天散步时路过了老妇人的家。一个犯人能说出如此大胆的话吗？而且最重要的是，杀人凶器下落不明。搜查了蕗屋的住处，也没找出任何可疑之物。说到凶器，斋藤的情况也是一样。那究竟该怀疑哪一个呢？
	目前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正如警察署长所言，若是怀疑斋藤，他的确嫌疑最大，但蕗屋也并非全无可疑之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从至今一个半月的侦查结果来看，除他二人以外，再无其他人有犯罪嫌疑。无计可施的笠森判事觉得该是使出撒手锏的时候了。他决定对两个嫌疑人使用至今屡试不爽的心理测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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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h2>
	蕗屋清一郎第一次接到传唤，是在案发两三天之后，当时得知负责此案的预审判事是知名业余心理学家笠森后，他便料想到了事态最终会发展到如此地步，心下十分惊慌。虽说心理测试目前在日本还只是一种个人兴趣，但他却忽略了有人将这一方法用于案件侦查的事实。他曾从各种书中读到过心理测试的相关内容，可以说对此知之甚详。
	面对如此打击，蕗屋再也无法佯装镇定地去大学上课。他称病告假，把自己关在寄住的房间里，整日整夜冥思苦想如何渡过这一难关。细心专注程度一如作案之前，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笠森判事究竟会进行何种心理测试呢？此事根本无从预知。蕗屋于是列出自己所知范围内的所有心理测试方法，逐一思考对策。不过心理测试本就是用来揭露虚伪的谎言，想在心理测试中作假，理论上几乎不可能做到。
	按照蕗屋的想法，心理测试根据其性质不同可以被分为两大类。一种依据单纯的生理反应，而另一种需要通过语言来进行。前者的做法是，实验者向受试者提问各种犯罪相关问题，利用特殊仪器记录受试者身体上发生的细微变化，借此查出普通审问无法得知的真相。人类即便可以在言语或面部表情上作假，却无法掩饰神经的兴奋，它会通过身体的细微动作表现出来。根据这一理论，测试方法有以下几种：借助自动性运动描记器发现手部的细微动作，或利用某种方法测定眼球的运动方式，用呼吸描记器测量呼吸的长短快慢，用脉搏描记器测量脉搏的轻重缓急，用体积描记器测量四肢的血液流量，借助电流计发现手掌渗出的细微汗液，轻敲膝关节观察肌肉的收缩程度，等等，不一而足。
	假如突然被问到“你是杀害老妇人的真正凶手吧”，他自信自己可以一脸平静地反问“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不过当时会不会不自然地脉搏加重、呼吸加快呢？这种反应绝对无法避免吗？他假设了各种情况，在心里进行实验。然而不可思议的是，自己向自己提出的问题，无论多突然、多意外，都不会引起身体上的变化。虽然没有可以测量身体细微变化的仪器，无法确切说明，但既然感觉不到神经的兴奋，就不可能引起身体上的变化。
	在不断的实验与推测过程中，蕗屋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反复练习会不会对心理测试的结果产生影响呢？换句话说，对于同一个问题，随着询问次数不断增加，神经的反应会不会逐渐变弱呢？也就是所谓的习惯成自然。从许多其他例子中也可以看出，这一假设极有可能成立。自己不会对自己提出的问题产生反应，一定也是同样的道理，因为在问题提出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
	蕗屋于是把《辞林》中数万个单词一个不漏地全部查阅了一遍，把有可能被问到的词逐一摘录下来。之后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针对这些单词进行神经“练习”。
	接下来是通过语言进行的心理测试。这也不足为惧。反而因为是通过语言进行测试，更容易蒙混过关。这种测试也有很多方法，但最为常用的便是自由联想法，与精神分析专家诊断病人用的是同一种方法。测试者依次说出几个无关紧要的词，如“拉门”“桌子”“墨水”“钢笔”等，命令受试者不许思考，尽量迅速地说出由这些词联想到的其他词汇。比如听到“拉门”可以联想到“窗户”“房间”“纸”“门”等，什么都无所谓，总之要让受试者立刻说出当时联想到的词。然后在那些无关紧要的词中，不被察觉地混入“刀”“血”“钱”“钱夹”等与犯罪相关的词语，以检验受试者对此产生的联想。
	以此次老妇凶杀案为例，思虑浅薄的人听到“花盆”一词后，大概会下意识地说出“钱”。也就是说，从“花盆”底部偷“钱”一事令他印象最深，也就相当于供出了自己的罪行。但若是稍微深思熟虑一些的人，即便脑中浮现了“钱”这个词，也会努力忍住不说，回答“陶器”之类的其他词语。
	对付此种欺瞒行径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测试完一组词后，隔一段时间再测一次。如此一来，自然作出的回答一般前后两次答案相同，而故意给出的回答则十有八九与前一次不一致。比如听到“花盆”第一次回答“陶器”，第二次就有可能回答“土”。另外一种办法是利用某种仪器，精确记录下从发问到听到答案所用的时间，根据回答速度快慢进行判断。比如听到“拉门”一词后，回答“门”用时一秒，而听到“花盆”回答“陶器”却用时三秒，这就说明受试者听到“花盆”一词后，为了避免说出最初联想到的词花费了时间，十分可疑。而且这种时间上的延迟不只出现在当时的一个词上，还会对下一个无关紧要的词造成影响。
	此外，还有一种方法是向受试者详细讲述案发当时的情景，令其复述。如果是真正的犯人，复述时会在一些细节上不经意说出与测试者所述内容相异的真实情况。
	对于此类测试，自然需要进行与前一种测试相同的“练习”，不过更重要的一点，用蕗屋的话来说，就是要单纯，不耍毫无意义的小聪明。听到“花盆”不如就直截了当地回答“钱”或者“松树”，这反而是最安全的方法。因为蕗屋即便不是犯人，也一定通过判事的问讯和其他途径得知了一部分犯罪事实，而且花盆底部藏着钱绝对是他近期印象最深的一件事，作出如此联想完全合情合理。此外，如果是让他复述案发现场情形，利用此种手段也能保他万全。唯一的问题便是联想所用时间的长短。这一点同样需要“练习”，必须达到对方说出“花盆”能毫不犹豫地答出“钱”或者“松树”的程度。他又用了几天的时间进行“练习”。至此，准备万全。
	另外，蕗屋还考虑到了一个对自己有利的情况。想到这一点，即便被问到超出预料之外的问题，或者情况更糟糕，对预料之中的问题作出了不正常的反应，也完全不必担心。因为被测试的人不止蕗屋一个。那个神经过敏的斋藤勇虽然对犯罪事实一无所知，可面对各种各样的讯问，他能平心静气保持镇定吗？他的反应至少要达到蕗屋那种程度才显得自然吧。
	随着思考的深入，蕗屋逐渐放下心，甚至禁不住要哼出歌来。他现在反而等不及笠森判事的传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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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h2>
	笠森判事的心理测试如何进行？神经质的斋藤对此作出了何种反应？蕗屋又是如何从容应对的？如此种种在此不作赘述，我们直接来看结果。
	心理测试后的第二天，笠森判事正坐在自家书房里，凝思审视着测试结果的文件，此时忽然传进一张明智小五郎的名片。
	读过“D坂杀人事件”的读者，大概多少知道明智小五郎是个什么样的人物。那次事件过后，他接连在多起疑难案件中展现出非凡的才能，博得了专家和普通民众的一致认可。他与笠森也是在某起案件后熟稔起来的。
	在女佣的带领下，明智满面笑容地走进判事的书房。这个故事发生在“D坂杀人事件”后数年，他已经不再是昔日那副书生模样了。
	“哎，这次的案子可真难住我了。”
	判事转身面向明智，满面愁容。
	“你是说那起老妇凶杀案吧，心理测试的结果如何？”
	明智瞥了一眼判事书桌上的文件，问道。案发以来，他时常与笠森判事会面，详细听取案情进展。
	“哎，结果一目了然。”判事说道，“可我总觉得有些难以认同。昨天做了脉搏和自由联想测试，蕗屋几乎没什么反应。他的脉搏本来有不少可疑之处，但与斋藤比起来就完全不值一提了。你看，这里有问题内容和脉搏跳动情况的记录，斋藤的反应格外明显吧。自由联想的情况也是一样，你看一下两人对‘花盆’这个刺激语的反应时间就明白了。蕗屋作出反应的时间甚至比其他无关紧要的词还短，而斋藤呢？竟然用了六秒之久！”
	判事让明智看的自由联想测试记录如下。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056219.jpg" />
	续表
	<img alt="" src="/uploads/allimg/240P2/1-240P20G05JT.jpg" />
	标有○符号的是与犯罪相关的词语。实际测试了一百多个词，并且准备了二至三组接连测试。为便于理解，此表仅摘取部分数据。
	“你看，非常明显吧！”判事待明智看完测试记录，继续说道。“从记录可以看出，斋藤耍了不少花招。最明显的就是反应时间过长，不仅出现问题的词用时很长，甚至对之后的一两个词也产生了影响。另外，听到‘钱’回答‘铁’，听到‘偷’回答‘马’，联想相当勉强。对于‘花盆’一词的回答用时最长，恐怕是为了不说出‘钱’或者‘松树’这两个词，花费了不少时间吧。与此次相对，蕗屋的反应却相当自然。‘松树’对‘花盆’，‘藏’对‘油纸’，‘杀人’对‘犯罪’，作为犯人本该极力隐藏的联想，他却十分自然地答了出来，而且用时很短。如果他是真正的杀人犯，却还作出如此回答，那绝对是智商有问题。不过他可是××大学的学生，而且相当有才华！”
	“或许也可以如此解释呢？”
	明智若有所思地说道。不过判事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他那意味深长的表情，继续说了下去。
	“如此看来，蕗屋便没有嫌疑了。至于斋藤，虽然测试结果如此明显，但我还是不能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犯人。预审并不是最终判决，所以就此判他有罪倒也无妨。但你知道，我是个不服输的人，绝不能容忍自己的判断在公审时被彻底推翻，所以我现在仍然十分犹豫。”
	“这测试结果相当有意思啊！”明智手执记录开始说道，“蕗屋和斋藤都是相当勤奋好学的人啊，对于‘书’这个词，两人都回答了‘丸善’，由此便可看出这两人的性格特点。更有意思的是，蕗屋的答案总是偏物质的、理性，与此相对，斋藤的答案却十分温和，很感性。比如‘女人’‘和服’‘花’‘人偶’‘景色’‘妹妹’这些词，让人觉得他是个多愁善感、心思纤细的人。而且斋藤一定患病在身，你看他对‘讨厌’一词回答‘疾病’，对‘疾病’一词又回答了‘肺病’，这说明他平日里十分担心自己会不会得肺病。”
	“也可以如此解释。自由联想这种东西，越是深入分析就越能得出有意思的结论。”
	“不过……”明智调整了一下语调，说道，“你考虑过心理测试的弊端吗？德&middot;基罗斯批评心理测试提倡者明斯特贝鲁西的理论称，发明心理测试的目的虽然是代替拷问，但其结果仍然与拷问相同，有可能令无辜者蒙冤受辱，让有罪者逍遥法外。明斯特贝鲁西自己也曾在某本书上写过，心理测试的真正作用在于检验嫌疑人对某人某地某物是否有印象，将其应用到其他方面则多少存在误判的风险。跟你说这些或许有些班门弄斧，但我觉得这一点很关键，你觉得呢？”
	“最糟糕的情况下，或许如此。这一点我当然也很清楚。”
	判事有些不悦地答道。
	“不过这种最糟糕的情况说不定意外地近在咫尺，这也不能完全否定对吧？假设一个过于神经过敏的无辜男人被怀疑有罪，他在案发现场被逮捕，而且十分清楚犯罪事实。这种情况下，他真的能平心静气地对待心理测试吗？他大概会想‘啊，这是要考察我吧，如何回答才能不被怀疑呢’，自然会因此兴奋起来。所以，在此种情况下进行的心理测试，很有可能导致德&middot;基罗斯所说的‘令无辜者蒙冤受辱’吧？”
	“你是在说斋藤勇吧？我对此也多少有所察觉，所以我刚才不是说了还在犹豫嘛。”
	判事脸色越发难看。
	“如果就此判定斋藤无罪（盗窃钱财的罪名自然不可豁免），那究竟是谁杀了老妇人？”
	判事打断明智的话，语气粗暴地问道。
	“你难道还有其他的怀疑对象不成？”
	“有。”明智微微笑道，“从自由联想测试的结果来看，我认为犯人就是蕗屋。不过现在还不能完全肯定。他已经回去了吧，怎么样，能不能不着痕迹地把他叫到这来？能叫来的话，我一定给你查明真相。”
	“什么？你难道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吗？”
	判事吃惊地问道。
	明智面上未现得意之色，详细说明了一番自己的计划。这一计划令判事佩服不已，立刻按照明智所说，派人去往蕗屋住处。
	“您的朋友斋藤最终被判有罪。关于此事有话相谈，劳您到府一叙。”
	这便是判事把蕗屋叫出来的说辞。蕗屋当时刚好从大学回到住处，听了此话迅速前往。得知如此喜讯他甚是兴奋，欣喜之余，完全没有想到这竟是一个可怕的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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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h2>
	笠森判事粗略说明了判决斋藤有罪的理由后，补充说道：
	“之前怀疑你，真是不好意思。今天请你过来，实际上是为了表达我的歉意，顺便和你好好聊聊。”
	随后，判事命佣人为蕗屋沏了一杯红茶，与他随意攀谈起来。明智也加入了二人的谈话。判事介绍称，明智是他的熟人，是位律师，过世老妇的遗产继承人委托他催收放贷出去的钱。虽然有一半是假话，不过老妇人的亲属商议过后最终决定，由她乡下的侄子继承财产，这的确是事实。
	三人从斋藤的传言谈起，天南地北聊了很多。彻底放下心来的蕗屋，更是三人之中最夸夸其谈的那一个。
	谈话间，时间不知不觉迅速流逝，窗外已是暮色四合。蕗屋突然注意到天色已晚，便一边作回程准备一边说道：
	“那我这就告辞了，没有其他要事了吧。”
	“噢，我差点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明智爽朗地说道，“哎呀，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正巧见到你了那就顺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发生命案的那个房间里，摆着一面两扇对折的包金屏风，上面有一小块伤痕，造成了一点麻烦。因为那面屏风不是老妇人的东西，是放贷的抵押品。物主声称那伤痕一定是发生命案时弄上去的，要求赔偿。可老妇人的侄子也和老妇人一样是个吝啬鬼，说那伤痕或许原本就有，怎么都不愿意赔偿。这争执实在太过无聊，我也毫无办法，不过那屏风似乎相当的贵重。你过去经常出入她家，大概也见过那面屏风，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上面之前有没有伤痕？如何？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怎么注意过那面屏风吗？其实我也问过斋藤，他情绪过于激动，记不清了。女佣又回了乡下，即便去信询问也不见得能够弄清真相，所以我现在有些为难啊……”
	那面屏风的确是抵押品，不过其他信息纯属编造。蕗屋听到屏风一词不禁心下一惊，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又觉得没什么，完全放下心来。
	“慌什么，案子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他略微思考了一下该如何回答，最后还是觉得像之前那样如实回答才是上策。
	“判事先生很清楚，我只进过那个房间一次，而且还是在案发两天之前，也就是上个月的三号。”他嘻嘻笑道，对于这种说话方式乐在其中。“不过我记得那面屏风，当时看时的确没有任何伤痕。”
	“是吗？你没记错吧？伤痕非常细小，就在那个小野小町的脸上，只有一点点而已。”
	“对对，我想起来了。”蕗屋装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说道，“屏风上画着六歌仙，我还记得有小野小町。不过如果上面有伤痕我不可能注意不到，因为小野小町的颜色很是鲜艳，脸上若是有伤痕，我一眼就能发现。”
	“那能不能麻烦你作证呢？那屏风的主人是个贪得无厌的人，很难应付啊。”
	“哦，当然可以，随时听候您的安排。”
	蕗屋略微有些得意，应允了这个他信以为是律师的人的请求。
	“多谢！”明智用手胡乱抓着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十分愉快地说道。这是他兴奋时的习惯性动作。“实际上，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肯定知道屏风的事。因为在昨天的心理测试记录里，对于‘画’这个词，你的回答有些特殊，是‘屏风’。你看，就在这儿。寄宿屋里一般不会有屏风，除了斋藤以外，你似乎也没有其他特别要好的朋友，所以我猜测，一定是因为某种原因，老妇人房间里的屏风给你留下了格外深刻的印象。”
	蕗屋有些吃惊，这个律师说得一点儿不错。可他昨天为什么会脱口说出屏风来呢？而且竟然直到现在也没有察觉，这不是相当危险吗？不过又有什么危险的呢？他当时不是仔细检查过那个伤痕，确定不会成为任何线索了吗？没关系，镇定，镇定。他略微思考了一下，最终放下心来。然而，他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犯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巨大错误。
	“的确，虽然我自己完全没意识到，但您说得很对。您的观察力相当敏锐啊。”
	蕗屋始终没有忘记无技巧主意，坦然答道。
	“哪里，只不过是偶然留意到了。”装作是律师的明智谦虚答道，“不过说到留意之处，我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发现。哎呀哎呀，绝对不是什么令你担心的事。昨天的自由联想测试里包含了八个危险词汇，不过你相当完美地通过了，简直完美过了头。假如有丝毫不可告人的秘密根本不会如此顺利。那八个单词就是这些，都用圆圈做了标记。”说着，明智把写有测试记录的纸张递给他看。“不过，虽说只有一点点，你对这些词作出反应的时间，甚至比其他那些无关紧要的词更短。比如‘花盆’一词，你答出‘松树’仅仅只用了零点六秒。真是难得一见的老实单纯啊。在这三十个单词里，最容易联想的首先要数‘青’对‘绿’吧，你可是连这个词都用了零点七秒呢。”
	蕗屋开始觉得十分不安。这个律师究竟为什么要说这些多余的话呢？是好意？还是恶意？是不是别有用心？他绞尽脑汁，试图探寻其中深意。
	“不论是‘花盆’还是‘油纸’‘犯罪’，甚至其他几个危险词语，都不可能比‘头’‘绿’这种普通的词容易联想，但你反而快速答出了那些不易联想的词。这意味着什么呢？我留意到的正是这一点。我来猜猜你的想法吧。嗯？怎么样？权当娱乐，假如错了还请见谅。”
	蕗屋禁不住浑身一颤，不过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有这种反应。
	“你大概十分清楚心理测试的危险之处，事先做了一番准备吧。对于与犯罪有关的词语，已经提前打好了腹稿，那样问就这样答。啊，我并不是要指责你的做法。实际上，心理测试这种东西，在某些情况下非常危险。谁也不能断言它不会令无辜者蒙冤受辱，让有罪者逍遥法外。不过你准备得太过了，虽然无意回答得比其他词更快，但还是马上就脱口而出了。这的确是你的一大败笔。你只担心回答慢了，却完全没意识到，答得过快也同样危险。不过每个词的时间差都十分微小，若不是相当注意观察的人很难注意到。总而言之，伪造的事必然会在某些地方露出破绽。”明智怀疑蕗屋的根据仅此一处。“不过你为何故意选择‘钱’‘杀人’‘藏’这些容易招致怀疑的词来回答呢？其原因不言而喻，这正是你的‘单纯’之处。如果你是犯人，绝不会在被问到‘油纸’时回答‘藏’之类的词。如此平心静气地答出这种危险词语，反而证明你没做过任何于心有愧的事。嗯？对不对？我说得没错吧？”
	蕗屋一动不动地盯着说话人的眼睛。不知为何，根本无法移开视线。从鼻子到嘴边肌肉僵硬，不论是笑，还是哭，抑或是惊讶，任何表情都做不出来，自然也说不出话来。如果勉强发出声音，他绝对会马上惊恐地叫喊起来。
	“这种单纯，或者说不耍弄小聪明，是你最显著的特征。我正是知道这一点，才问了你那种问题。嗯？不明白吗？就是那个关于屏风的问题。我对你会单纯地如实回答确信不疑，而事实也正是如此。不过现在我要请问笠森先生了，那面六歌仙屏风，是何时搬到那老妇人家里的呢？”
	明智佯装不知，故意问判事道。
	“凶杀案的前一天，也就是上个月的四号。”
	“欸？前一天？真的吗？这可就怪了，蕗屋君刚才不是清清楚楚地说，他在凶杀案的前两天，也就是三号，在那个房间见过屏风吗？这不合常理啊，是不是你们两位谁搞错了呀？”
	“是蕗屋君记错了吧？”判事呵呵笑道，“我很清楚，直到四号傍晚，那面屏风还在他真正的主人家里。”
	明智兴致盎然地观察蕗屋的表情，他脸上已经绷不住了，表情像个泫然欲泣的小姑娘。这是明智一开始就设计好的圈套，他早已从判事那里得知，案发两天之前，老妇人的家中根本没有屏风。
	“这下可不好办了啊。”明智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说道，“这可是个无法挽回的严重失误。为什么你会把没见过的东西说成见过呢？你不是从凶杀案两天前就再没进过那个家吗？尤其你还记得那个六歌仙的画，这可是致命伤。恐怕你是一直想着要说实话，要说实话，结果一不小心说出了假话吧。嗯？对不对？你在案发两天前进到那个房间时，有注意过那里有没有屏风吗？当然没注意吧，因为这件事其实和你的计划毫无关系。如你所知，那是一面颇有年代的老式屏风，很不起眼，即便当时就摆在那里，混在其他各种家具里也不可能特别引人注目。你刚才以为自己在案发当天看到的屏风，两天之前也同样摆在那里，这么想倒也理所当然。而且我故意用那种方式发问，就是为了让你这么想。这像是一种错觉，不过仔细考虑一下，这种情况在我们日常生活中倒也十分常见。但如果是普通罪犯，就绝对不会像你那样回答，因为他们会想方设法掩盖一切。不过对我最为有利的一点，就是你比这世上普通的审判官或罪犯要聪明十倍甚至二十倍。换句话说，你的想法是只要不触及要害，就尽可能坦白回答，这样反而安全。这是一种否定之否定的做法，于是我便又来了一次否定。你根本想不到，一个和此案毫无关系的律师，竟会设下圈套诱你招供吧。哈哈哈哈……”
	蕗屋脸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始终一言不发。事已至此，他觉得自己越是辩解，就越会露出更多破绽。正因为他十分聪明，所以更能明白自己的失言是多么有力的罪证。奇怪的是，幼时以来的种种往事如走马灯似的，在他脑中快速闪现又消失不见。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之中。
	“你听到了吗？”过了片刻，明智再次开口说道，“喂，能听到沙啦沙啦的声音吧。隔壁房间里，可是一直有人在记录我们的谈话呢……喂！已经可以了，请你拿过来吧！”
	拉门应声打开，一个书生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手持一卷西洋纸。
	“请大声朗读一遍。”
	男人听从明智的指示，从头朗读起来。
	“蕗屋君，那就请你在这上面签名，按个手印吧。你总不会说不干吧？你刚才不是跟我约好，屏风一事任何时候都可以作证的吗？只不过你没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作证吧。”
	蕗屋十分清楚，即便现在拒绝在这上面签名也无济于事了。他签了名按下手印，同时相当于默认了明智那惊人的推理。像个一败涂地了的人似的，沮丧地垂下了头。
	“正如我刚才所说。”明智最后说道，“明斯特&middot;贝鲁西说过，心理测试的真正作用在于检验嫌疑人对某人某地或某物是否有印象。此次案件中，检验蕗屋君是否见过屏风一事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如果将其应用到其他方面，即便测试上百次恐怕也是白费力气。因为对手可是像蕗屋君这样一个考虑周到、准备万全的人。另外一点想说的是，心理测试未必要像书中所写那样，必须使用一定的刺激语或准备某种仪器。就像我刚才所做的测试，通过极其平常的对话就足以达到目的。过去那些知名审判官，比如大冈越前守这类人物，都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巧妙运用了如今的心理学方法。”

阁楼里的散步者
屋根裏の散歩者
<h2>1</h2>
这大概是一种精神疾病。乡田三郎无论玩什么游戏，做什么工作，甚至不管干任何事，都觉得这个世界毫无乐趣可言。
从学校毕业后——每年到校出席的天数也屈指可数——他把力所能及的工作全部做了个遍，却没找到任何一种工作足以令他奉献一生。恐怕这世上根本不存在能够满足他的工作。最长一年，短则一月，他不断从一个工作换到另外一个，最后似乎终于死了心，现在已经不再寻找新的工作，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玩乐方面也是一样。纸牌、桌球、网球、游泳、登山、围棋、将棋甚至各类赌博，种种难以尽数的娱乐方式逐个尝试了一番，甚至买来不少诸如娱乐百科全书之类的书籍，通篇翻阅尝试，可最终也和工作一样，没有一项能够吸引他，无一不令他失望。不过各位肯定会说，这世上不是还有“女人”和“酒”这两样任何人一辈子都不会厌倦的无上快乐之事吗？不可思议的是，我们的乡田三郎对这两样东西竟也毫无兴趣。或许是自身体质不适合饮酒，他点滴不沾。至于女人，他也并非没有欲望，寻欢作乐也属常事，却不可能仅以此作为生存的意义。
“与其在这百无聊赖的世上活着，还不如干脆死了痛快。”
他时常这样想。不过他这样的人，似乎就只剩下惜命这一种本能了，虽然整天说着“要死要死”，却始终没有勇气赴死，一直活到了二十五岁的今天。
他每月都能从父母那里收到一笔生活费，所以即便没有工作，生活也不会太拮据。或许正是这种安逸之感，才让他变得如此任性而为。他挖空心思想着如何利用这笔生活费，才能让自己过得更快活些。比如其中一种做法就是像换工作和玩乐那样，频繁地更换住所。夸张点儿说，他对东京的寄宿屋全部了如指掌。在一个地方住不到一月半月，便马上搬去下一处。其间自然也曾像个流浪汉似的四处漂泊，或是像个仙人似的隐居到深山里去。不过他住惯了大城市，根本受不了在冷清的乡下久待。刚出去飘荡几天，就好像被大城市的热闹繁华所吸引似的，不知不觉又回到了东京。每次回来自然都要换个住处。
他这次搬去的是一家名叫东荣馆的寄宿屋，房子刚刚落成，墙壁似乎还泛着丝丝潮气。他在这里找到了一桩绝妙乐事。而这个故事就围绕着他这个新发现引发的一起凶杀案展开的。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有必要对一事稍作交代。那就是主人公乡田三郎偶然结识了业余侦探明智小五郎后，开始对至今从未留意过的“犯罪”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二人是在一家咖啡馆偶然相遇，当时同行的朋友恰好认识明智，便为他作了介绍。三郎当时为明智那副睿智的相貌与言谈举止所深深吸引，之后便时常去他家拜访，明智偶尔也会来三郎的住处游玩。对于明智来说，他或许是对三郎的病态性格（作为一种研究素材）十分感兴趣，而三郎则是单纯喜欢听明智讲述各种各样极富魅力的犯罪故事。
有杀死同僚，把尸体扔进实验室火炉里烧成灰烬的韦伯斯特博士的故事；有精通多国语言，甚至在语言学上有重大发现的尤金·埃拉姆的杀人故事；有人称保险狂魔，同时又是杰出文艺评论家的韦恩莱特的故事；有煎炸幼童臀肉为养父治疗麻风病的野口男三郎的故事；还有迎娶多位妻子又逐个将其杀死的杀妻狂魔蓝胡子的残忍犯罪故事。这些故事令无聊透顶的乡田三郎十分欣喜，只要听到明智滔滔不绝、侃侃而谈，他就觉得那些犯罪场景仿佛一幅幅色彩斑斓的画卷，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充满了无穷魅力。
结识明智后的两三个月内，三郎似乎完全忘记了这个世界的无趣。他买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犯罪相关书籍，日日沉浸其中难以自拔。他买的书中还混杂了爱伦·坡、霍夫曼、加博里欧等人的著作，甚至不乏各种推理小说。“啊，这世上竟还有如此有趣之事啊！”每次合上书的最后一页，三郎都会叹息一声，发出如此感慨。他甚至异想天开，有机会的话，自己也要像那些犯罪故事里的主人公一样，轰轰烈烈地肆意妄为一番。
不过，即便是三郎也无论如何都不想成为触犯法律的罪犯。他还没有不顾父母兄弟、亲戚朋友的感受与颜面，毅然投身于个人兴趣的勇气。据书上说，不论如何巧妙的犯罪手法，都必定会在某些地方露出破绽，成为揭露罪行的突破口，除极少数个例以外，绝不可能有人一辈子逍遥法外。三郎的不幸在于，他对世上的任何事都不感兴趣，却偏偏对“犯罪”情有独钟。而且更加不幸的是，由于担心罪行败露，他根本无法实施“犯罪”。
于是，在把买来的所有书籍全部通读一遍之后，三郎开始模仿“犯罪”。因为是模仿，自然不必担心受到惩罚。例如下面这些。
他开始对早已厌倦的浅草重新燃起兴趣。对于嗜好犯罪的人来说，浅草的游乐场是个绝好的舞台，这里就像一个被打翻的玩具箱，甚至从头到脚泼满了五颜六色的浓重颜料。每次去浅草，他最喜欢徘徊于两家电影院之间极少有人经过的昏暗逼仄小路，或是公共厕所后鲜为人知的空地。他在这里进行各种各样的“犯罪”游戏，一个人自得其乐。有时装出一副罪犯联系同伙的样子，用粉笔在附近墙壁上画下箭头。见到富人模样的路人，就让自己装成一个小偷，始终尾随其后。甚至把写有奇怪暗号的纸条——一般写着恐怖杀人案件的相关信息——塞到公园长椅的木板缝隙里，自己藏到灌木丛中，等待什么人来发现那张纸条。
他还经常乔装打扮，从一条街晃到另一条街。有时装成工人，有时扮作乞丐，有时又一身学生装束。各式各样的扮相之中，女装最能满足他的怪癖。他为此变卖和服、手表等贵重物品，凑钱买来昂贵的假发和女人的旧衣服。花费很长时间，打扮成自己满意的女人模样，头上罩一件宽大外套，深更半夜走出寄宿屋大门，待走到合适的地方再取下外套。他有时去冷清的公园闲逛，有时钻进即将散场的电影院，故意混到男子席位（注：大正末期的电影院男女不同席），甚至对坐在那里的男人做些下流的恶作剧。身上所穿的衣服令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自己好似变身成了毒妇妲己或是妖女蛇精，每每想象自己随心所欲捉弄各种男人的样子，便喜不自禁。
这种模仿犯罪的行为虽然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他的欲望，有时甚至会引发一些有意思的小意外，带给他一时的慰藉。不过模仿终归是模仿，不存在危险——有人认为“犯罪”的魅力就在于它有危险性——便缺乏吸引力，不足以始终令他兴致高昂。刚过三个月，他就和往常一样开始对此失去兴趣，与过去无比吸引他的明智也逐渐疏远起来。
<h2>2</h2>
通过上述介绍，各位读者对乡田三郎与明智小五郎的往来，以及三郎的犯罪癖好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下面言归正传，来说说乡田三郎在东荣馆这座新落成的寄宿屋里究竟发现了什么有趣之事。
三郎一直盼着东荣馆建成，第一个搬了进去。当时距他与明智结识已有一年多了，对那个模仿“犯罪”的游戏也彻底丧失了兴趣，但又没有其他可做替代的有趣之事，所以每天度日如年。刚搬到东荣馆时，也结交了一些新朋友，多少排解了一些无聊。不过人是一种无聊至极的生物，不论在任何地方，都只不过是在用相似的表情、相似的话语，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互相表达相似的想法。难得换了住处，接触到一群新面孔，只不过一周时间，他便又一次陷入了深深的厌倦之中。
搬进东荣馆十多天后的某一天，无聊至极的三郎突然冒出一个古怪想法。
在他房间——位于二楼——正面壁龛的旁边，有一间壁橱，上下两块横木的正中间位置，装有一块与壁橱等长等宽的结实木板，将整个空间分为上下两层。下层放着几件行李，上层用来收放被褥。每天就寝时便把被褥从中一一取出，铺到房间正中央。他现在考虑的是，若是直接把壁橱上层当作床铺，困了便爬上去睡觉，又怎么样呢？之前住过的其他寄宿屋，即便壁橱里也有类似结构的隔板，但不是墙壁脏污，就是阁楼上挂满了蜘蛛网，根本不会想睡在里面。不过这栋房子是新建成的，壁橱里十分干净，天花板雪白，涂成黄色的光滑墙壁一块污迹都没有。大概也与隔板的样式有关，这个壁橱的整体感觉与船舱里的床铺有些相似，让人产生一种想要爬进去睡上一觉的冲动。
于是他当晚便睡进了壁橱里。这栋寄宿屋里，每个房间的门都可以从内部上锁，女佣也不会随意进入，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做这种古怪举动。真正睡进去之后，三郎发现感觉比预想中还要好。他在里面铺了四床褥子，躺上去软绵绵的，望着眼睛上方两尺左右的天花板，不禁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来。“啪嗒”一声关紧拉门，看着从缝隙漏进来的一丝灯光，觉得自己好像成了推理小说中的人物，甚是愉快。接着又把门拉开一条小缝，一边想象着各种激动人心的场景，一边怀着一种小偷窥视他人房间的心情从缝隙看向自己的房间，这也让他觉得十分有趣。他偶尔还会在白天钻到壁橱里去，在这个长六尺、宽三尺的长方形箱子中，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自己最喜欢的烟，一边沉浸在无边无际的幻想之中。每当这时，紧闭的拉门缝隙间便冒出大团白烟，不禁让人以为壁橱里是不是着了火。
这种古怪行为持续了两三天后，三郎又有了新的发现。没有长性的他，刚过三天便对壁橱里的床铺失去了兴趣。闲来无聊，他就在周围墙壁和触手可及的天花板上随意涂鸦，却突然发现，头顶正上方的一块天花板像是忘记钉钉子了，有些松动。三郎心下疑惑，便用手向上推了一下，推是推上去了，不过奇怪的是，板子上明明一个钉子都没有，却像装了弹簧似的，一松手，就又落回了原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压着。
哎呀，莫非这上面有什么活物？该不会正好盘着一条大青蛇吧？三郎瞬间觉得毛骨悚然，不过转念一想，就这样逃出去又有些可惜，便再次用手试着推了推。这下不但感觉沉甸甸的，板子一动，上面还传来什么东西骨碌碌滚动的闷响。三郎越发感到奇怪。于是他心一横，用力一推，把板子掀了开来。这时，只听头顶喀啦作响，突然掉下一个东西。三郎吃了一惊，幸好他迅速闪身一躲，否则可要被砸中受伤。
“什么呀，真无聊！”
他还期待会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掉下来呢，结果却大失所望。那只不过是个比腌菜石略小一些的石块。仔细考虑一下，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应该是为了方便电工在阁楼里爬进爬出，故意留的一个出入口。为了防止灰尘之类的落入壁橱，才用石块将其压住。
简直就是一出闹剧。不过，乡田三郎却借由这出闹剧，发现了一件绝妙的趣事。
他定定地盯着自己头上那个像是洞穴入口的大洞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生出一股好奇心来，阁楼里面究竟是副什么模样呢？他小心翼翼地把头探进洞里，四下张望。当时恰好是早晨，太阳已经照到了屋顶上，一缕缕光线从瓦片缝隙间透进来，像大大小小无数个探照灯似的，射入空旷的阁楼里，出乎意料的明亮。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顶梁木，又粗又长，像一条巨蟒横亘其上。四周虽说明亮，但毕竟是在阁楼里，远处有些看不真切，加之房子结构狭长，顶梁木实际也很长，给人一种仿佛要延伸至朦胧远方的无穷无尽之感。与顶梁木成直角的无数条椽木，看上去就像蟒蛇的肋骨，顺着房顶的倾斜角度，一条接着一条地向两侧伸将出去。仅仅这幅景象就已经足够震撼了。此外，为了支撑阁楼，椽木上还垂下无数根吊杆，让人感觉仿佛置身于钟乳石洞之中。
“真壮观！”
粗略环视阁楼内部一圈之后，三郎情不自禁低声赞叹道。对于病态的他来说，这世上普通的有趣之物毫无吸引力，像这种常人不屑一顾的东西，反倒充满了无穷魅力。
自那日起，他便开始了“阁楼里的散步”。不分昼夜，一有时间，就像只贼猫似的，蹑手蹑脚地在顶梁木和椽木之下穿梭。幸运的是，这栋房子刚刚建成，阁楼里还没有蜘蛛网，也未积上灰尘，连老鼠爬过的痕迹都见不到，完全不必担心弄脏衣服或手脚。他便直接穿件衬衫，随心所欲地在阁楼里游来荡去。时值春季，虽说是在阁楼里，却也不冷不热，十分舒适。
<h2>3</h2>
东荣馆的房子是那种常见的寄宿屋格局，房间呈四方形排列，中间围着一个庭院。所以阁楼里也是同种形状，没有所谓的尽头。他从自己房间上方的阁楼出发，游走一圈，便又能回到原地。
阁楼下方的各个房间都被厚重的墙壁隔开，进出口也都上了锁，可一旦爬到阁楼里，就成了一个绝对开放的空间。随心所欲，想去谁的棚顶就去谁的棚顶。像三郎房间那样压着石块的位置其他还有许多，只要他想，便可从那里潜进别人的房间，甚至可以行盗窃之事。若是从走廊潜进房里偷东西的话，正如先前所说，房子的方形格局会使人暴露在四面八方的视线之下，而且不知何时就会有其他房客或女佣经过撞见，非常危险。不过经由阁楼这条密道，就绝对不会有危险。
另外，从阁楼里还可以随意窥视他人的秘密。虽说是新建成的房子，但寄宿屋一般用料简易，阁楼里到处都是缝隙——待在房间里虽然察觉不到，在漆黑的阁楼里一看，缝隙惊人的多——甚至偶尔还会出现木节孔。
发现阁楼这个绝妙的舞台后，那个早已被遗忘许久的犯罪癖好，不知何时又重新浮现在三郎的脑中。借由这一舞台，绝对可以做到比当时更加刺激的“犯罪游戏”。一想到这里，他便喜不自禁。如此有趣的游戏就在咫尺，自己为何直到现在才发现呢？三郎如妖魔一般在黑暗世界中徘徊，从缝隙中逐一窥探东荣馆二楼近二十个房客的隐私。仅这一件事，就令他无比欣喜。他甚至久违地感受到了生存的意义。
为了使“阁楼里的散步”更加有趣，三郎不忘首先在衣着装束上进行改变，把自己打扮成一个真正的罪犯。深茶色紧身毛织衫，配套裤子——可能的话，他本想打扮成过去在电影里见过的女贼模样，身穿全包式黑色紧身衣，不过手头没有，只得将就着……穿上袜子，戴上手套——不过阁楼里的木材做工粗糙，根本不必担心会留下指纹——手里握上一把枪……虽然如此打算，不过客观条件不允许，只好握上一支手电筒。
夜里与白天不同，从房顶漏进来的光线微乎其微，三郎便在这样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边注意着不发出丝毫声响，一边悄悄在阁楼里屈身爬动，总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条蛇，连自己都觉得异常恐怖。但不知为何，这种恐怖之感却令他兴奋不已。
连续数日，三郎一直忘乎所以地不断进行着“阁楼里的散步”。在这期间，竟出乎意料地发生了不少令三郎欣喜不已的事，仅仅将其一一列举出来，就足够凑成一部小说了。不过这些皆与本故事无直接关联，在此仅作简略介绍，简单列举其中一二。
不曾亲自从阁楼缝隙向下窥视过的人，恐怕很难想象其中究竟有多大的乐趣。下方房间里即便没发生什么特殊事件，单单只是观察那些自以为无人知晓便彻底暴露出本性的人，就足够有趣了。三郎仔细观察之下发现，某些人的言谈举止甚至表情神态，在人前人后竟然大相径庭，令他大吃一惊。而且，与平常那种平视视角不同，从正上方向下看的话，由于视角发生了改变，就连极其普通的坐垫，都变得不同寻常起来。只能看到人的头顶和肩膀，书柜、桌子、衣橱、火盆等，能看到也主要是朝上那一面。几乎看不见墙壁，铺席取而代之，成了所有物品的背景。
即便不发生任何事件，也已经如此妙趣横生了，但阁楼下方往往还会上演一出出滑稽、悲惨，甚至是可怕的剧目。平时高喊反资本主义言论的激进公司职员，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却反反复复地把刚收到的加薪通知书从包里拿进拿出，不厌其烦地盯着看，暗自窃喜。某个把华丽昂贵的的绉绸衣服当成便服，尽显豪奢的投机商人，一到晚上就寝时，却像个女人一样，竟把白天里随意穿着的衣服仔细折好，放到坐垫下面，不仅如此，若是发现衣服上沾了污渍，甚至要耐心地用嘴去舔——据说绉绸衣服上的污渍最好用嘴舔——干净。一个满脸粉刺的某大学棒球选手，胆小懦弱，完全没有运动员风范，把写给女佣的情书放在吃过晚饭的小方桌上，过一会儿想了想又收回来，再过一会儿又放上去，扭扭捏捏地反复重复同一个动作。更有甚者，竟然大胆招来妓女，露出无法在此描述的荒唐丑态。只要不忌讳，世间百态，此处应有尽有。
三郎还开始对研究房客之间的感情纠葛产生了兴趣。有的人八面玲珑，面对不同的人态度截然不同，刚才还满面笑容地相谈甚欢，一进到隔壁房间，就像有不共戴天之仇似的恶声咒骂。还有人像蝙蝠一样毫无原则立场，走到哪里都说漂亮的场面话，背地里却暗暗嘲笑。还有一个女房客——东荣馆的二楼住着一个学画的女学生——更有意思，她的感情问题已经不能被称为“三角关系”，简直就是五角、六角，甚至更为复杂，情敌们谁都摸不透她的真心，作为局外人的“阁楼里的散步者”却看得一清二楚。玄幻故事中有一种叫作隐形衣的东西，而阁楼里的三郎简直与身穿隐形衣别无二致。
如果更进一步，掀开别人房间的天花板，潜入其中做些恶作剧的话，肯定更加有趣吧。不过三郎却没有这种胆量。阁楼里平均每三个房间就有一处像三郎房间那种压着石块的出入口，潜入屋内毫不费力，但房间主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即便没有这种顾虑，房间的窗户都是透明玻璃，极有可能被外面的人看到，而且掀开天花板爬进壁橱，再拉开壁橱拉门进入房间，最后还要爬上壁橱的隔板返回阁楼里，整个过程难免不发出声响。如果被走廊或隔壁房间的人听到，可就万事休矣。
一天夜里，三郎“散步”一圈过后，正顺着椽木悄然潜行，准备回自己的房间。不过却突然在与他房间隔院相对的房子阁楼一角，发现了一处至今不曾注意到的细缝。直径约有两寸，呈云朵形状，比丝还要细的光线从中微微漏出。三郎心生疑惑，便轻轻打开手电筒查看一番，发现那竟是个很大的木节，大半部分已与周围木板脱离，另外一小半还勉强连接在一起，只差一点就会变成一个木节孔。似乎用手轻抠一下就会脱落下来。三郎透过其他缝隙向下看，确定房间主人已经完全睡熟后，小心翼翼地不发出一丝声响，用了好长时间才终于把那块木节抠了下来。碰巧的是，抠下木节后的孔呈杯形，下端较窄，只要把木节塞回原处，完全不必担心会掉下去，而且谁也不会发现，这种地方竟然有一个如此之大的窥视孔。
三郎一边想着这可真巧，一边从木节孔向下望去。其他缝隙一般纵幅较长，宽幅却不过一分上下，视线往往受阻。不过这个节孔下端最窄的位置直径也有一寸多，可以轻而易举地环视整个房间。三郎虽是无意中偶然停下来观察这个房间，但巧合的是，这下面住的恰好是东荣馆所有房客中最令三郎讨厌的一个名叫远藤的人。远藤毕业于一所牙科医学院，目前在给一位牙医做助手。他现在就睡在三郎眼睛正下方，那张令人作呕的平坦大脸看上去更加扁平了。
远藤是个极其死板的人，房间比其他所有房客都要整洁。桌子上文具的摆放位置，书柜中书籍的排列方式、坐垫的摆法，以及摆在枕边似乎是个舶来品的形状古怪的闹钟、漆器烟盒、彩色玻璃烟灰缸，所有物品都彰显出其主人是个世间少有的极度整洁之人。远藤的睡姿也很好，不过此刻却张着大嘴，发出雷鸣一般的鼾声，与此情此景格格不入。
三郎看着远藤的睡脸，像见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似的，深深皱起了眉头。远藤长得倒也算仪表堂堂，或许的确如他自己吹嘘的那样，很受女人欢迎。不过这张脸未免也太长了吧，头发浓密，与一张长脸不甚协调的窄额头，短眉毛，细眼睛，看上去始终带着笑意的鱼尾纹，长鼻子，还有一张格外宽厚的大嘴。三郎无论如何都看不惯他这张嘴。以鼻子下方为界，上下腭微微向前突出，紫色厚嘴唇大张，与整张苍白的脸构成了一种奇妙的对比。他或许患有肥厚性鼻炎，鼻子始终堵塞，只能张开大嘴呼吸。之所以会打鼾，或许也是因为患有鼻炎吧。
只要见到远藤这张脸，三郎就觉得脊背发痒，总想一口气冲上去，朝这张扁平的脸狠狠挥上几拳。
<h2>4</h2>
看着远藤的睡脸，三郎突然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若是从这节孔吐一口唾沫下去，会不会正好落进远藤大张着的嘴里呢？因为远藤的嘴正正好好就在节孔正下方。出于好奇，三郎抽出贴身短裤的裤带，从节孔垂下去，一只眼睛凑到裤带上，像瞄枪的准星似的瞄了一眼。真是个出人意料的巧合！裤带与节孔，还有远藤的嘴，完完全全处在一条直线上。这就是说，从节孔吐一口唾沫的话，绝对会落进远藤嘴里。
不过，三郎还不至于真的吐口唾沫下去，他把节孔原样塞好，准备离开。正在这时，一个恐怖的念头突然在他脑中一闪而过。一片漆黑的阁楼里，三郎瞬间脸色苍白，禁不住浑身颤抖。他想把这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远藤杀掉。
三郎不仅与远藤无冤无仇，而且刚与他结识不足半月。出于偶然，两人在同一天搬进东荣馆，之后只互相到对方房间拜访过两三次，并没有特别深厚的交情。那三郎为什么会想杀掉远藤呢？正如前文所述，三郎极其讨厌远藤的相貌及言行，甚至想上去揍他几拳，这多少算是原因之一。不过令三郎产生这种想法的决定性因素，并不在于对方是谁，他只是对杀人这一行为很感兴趣。此前曾多次提到，三郎是一个精神病态者，可以说具有一种嗜好犯罪的病态心理。而所有罪行中，最吸引他的便是杀人罪，所以他生出杀人的念头绝非偶然。虽然迄今为止也多次产生过杀意，但因为害怕罪行败露，从未想过将其付诸行动。
不过现在这种情况下，完全不会受到怀疑，把人杀死却又不必担心被发现。只要没有罪行败露的危险，即便对方只是个素不相识陌生人，三郎也全无顾忌。而且杀人行为越是残忍，他那病态的欲望便越能得到满足。那为何唯独杀死远藤的罪行不会败露呢（至少三郎如此认为）？这其中还有以下原委。
搬进东荣馆四五天后，三郎与一个刚刚熟稔起来的房客一同去了附近一家咖啡馆。当时远藤恰巧也在那里，三人便坐到了一张桌子上喝酒（不喜酒的三郎喝的是咖啡）。三人相谈甚欢，一同回到了寄宿屋，只喝了一点酒就泛起醉意的远藤却说“来我的房间吧”，硬是把两人拉进了自己房间。远藤一个人自顾自地兴奋，全然不顾时间已晚，叫来女佣准备茶水，反复讲述自己在咖啡馆说到一半的风流韵事——三郎就是从这晚开始厌恶远藤的。当时，远藤一边舔着自己充血发红的嘴唇，一边得意扬扬地说道：“那个女人啊，我还打算和她一起殉情来着呢。那时我还在学校念书，哎，我念的不是医学院吗，弄点儿药易如反掌。所以就准备了一点吗啡，分量刚好够两个人轻轻松松死掉。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了盐原。”
远藤边说，边晃晃悠悠起身走到壁橱前，嘎啦嘎啦地拉开拉门，从一堆行李底下翻出一个只有小拇指指尖大小的茶色瓶子，递到两人面前。只见瓶子底部装着一丁点儿白色物体。
“就是这个。只这么一点就足以让两个人送命……不过你们可别把这事告诉给其他人啊！”
之后，远藤又没完没了地继续讲述他的风流韵事，不过三郎现在却毫无预兆地想起了那瓶毒药。
“从阁楼的节孔滴下毒药把人杀掉！真是异想天开的绝妙手法啊！”
三郎为自己想到这条妙计沾沾自喜。不过仔细考虑一下便会发现，此种方法戏剧性有余可行性不足。而且完全没有必要如此大费周章，肯定还有其他很多种简单的杀人方法。不过三郎被这种疯狂的念头冲昏了头脑，已无心考虑其他。他脑中接二连三冒出的尽是对计划有利的逻辑。
首先必须把药偷到手。此事轻而易举。去远藤房间找他攀谈的话，闲聊期间他肯定会去厕所，或因其他事离开房间，只要趁此机会从之前那件行李中找出茶色瓶子就行了。远藤也不会经常去翻那件行李，所以两三天之内应该不会察觉到毒药被盗。即便被发现了也没关系，因为他入手毒药的途径已经触犯了法律，不可能将此事声张出去。而且只要做得干净利落，他根本不会知道是谁偷走了毒药。
即便不用这种方法，从阁楼潜进他的房间不也易如反掌吗？不行不行，这个方法很危险。此前提到过，房间的主人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还有可能被人从玻璃窗外看见。最重要的是，远藤房间的阁楼上，根本没有像三郎房间上那种被石块压住的出入口。三郎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去做那种掀开钉着钉子的天花板潜入房间的危险之事。
偷到毒药后将其溶到水中，之后再滴进远藤那因为鼻炎始终张着的大嘴里就可以了。唯一的顾虑便是远藤会不会乖乖咽下毒药。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因为药量很少，只要浓度调兑得高些，几滴就够了，远藤又睡得很熟，根本不会察觉到。即便察觉到了，也不可能有时间再吐出来。此外，三郎也清楚地知道吗啡味道很苦，不过用量本身就很少，只要调兑时再加入一些砂糖，根本不必担心失手。任谁都不会想到，毒药竟会从天而降吧，只不过一瞬间的事，远藤肯定也注意不到。
不过，这毒药的效力如何呢？对于远藤的体质来说，会不会过多或是过少，只让他感到痛苦却不至于致死呢？这倒是个问题。若是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可就太遗憾了，不过三郎也不必担心会危及自己。因为那个木节孔会被原样塞上，而且阁楼里还没积上灰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他还戴了手套以防留下指纹。即便被查出来毒药是从阁楼上滴下来的，也不可能知道是谁干的。尤其他与远藤交情不深，也没有什么私人恩怨，这种事众所周知，没有理由怀疑到他身上。不过也没有必要考虑这么多，熟睡中的远藤根本不可能知道毒药是从哪里进到他嘴里的。
上述种种都是三郎在阁楼里，以及回到自己房间之后所作的自以为是的考量。各位读者大概已经注意到了，即便上述问题全部如他所料进展顺利，三郎还是忽视了至关重要的一点。不过他竟然直到计划实施当天，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
<h2>5</h2>
四五天后，三郎选了一个适当的时间去拜访远藤。当然在这四五天中，他已经反反复复考虑过自己的计划，可以确保万无一失了。不仅如此，他还为一些新问题考虑好了对策。比如，如何处理装毒药的瓶子。
三郎决定，如果能顺利杀死远藤，就把瓶子从节孔扔下去。此种做法一举两得。一方面，那个瓶子如果被发现就会成为关键线索，如此一来就不必费心把它藏起来。另一方面，若是尸体旁边丢着装毒药的容器，肯定会被认为是自杀，而且当时与三郎一起听远藤讲风流韵事的那个人，一定会作证说那个瓶子是远藤自己的东西。更为有利的一点是，远藤每晚就寝时都会把房间关得严严实实。房门自不必说，就连窗户都要从里面插上插栓，绝不可能有人从外部进入。
到了当天，三郎拿出极大的忍耐力与自己极度厌恶的远藤聊了很久。交谈期间，他不止一次地想流露出杀意恫吓远藤，最终好不容易才压下了这个极度危险的念头。
“用不了多久，我就要用一种不会留下任何证据的方法把你给杀了哟。你像个长舌妇一样唠唠叨叨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就趁现在能说多少说多少吧。”
三郎望着远藤那不停开合的厚嘴唇，内心不断腹诽道。一想到眼前这个男人马上就要变成一具青肿的尸体，他就欣喜若狂。
聊着聊着，远藤果然如他所料起身去了厕所。当时大概已经是深夜十点，三郎十分谨慎地留意四周，甚至连窗外都检查了一番，随后悄声却又迅速地拉开壁橱，从行李中找出那个药瓶。他清楚地记得远藤放瓶子的位置，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找了出来。不过他还是紧张得心“扑通扑通”直跳，腋下也渗出了冷汗。实际上，三郎这次的计划中，最危险的就是偷毒药一事。远藤可能会因为什么事突然回来，说不定还有什么人正偷偷地看着这个房间。不过对于这一问题，他是如此考虑的。若是被发现了，或者即便行窃时未被发现，过后却被远藤发现药瓶不见了的话（此事只要多加留意便可马上看出来，而且三郎还有从阁楼上偷窥这一秘密武器），只要中途打消杀人的念头就可以了。仅仅只是窃取了毒药，不会构成多严重的罪名。
这些暂且不提，最终，三郎在未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顺利偷到了毒药。所以远藤从厕所回来后不久，他就不着痕迹地结束谈话，起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随后，他严严实实地拉上窗帘，锁好房门，在桌子前坐下，万分激动地从怀中掏出那个可爱的茶色瓶子，仔仔细细地打量起来。
MORPHINE（0.×g）
一个小标签上写着上述文字，大概是远藤写上去的。三郎过去曾看过毒物学方面的书，对吗啡也略知一二，不过实物却是第一次见到。他把瓶子拿到灯下，对着灯光看了看，只见其中装着少量白色粉末，分量约有半茶匙，很是漂亮。他不禁怀疑，这东西真的能置人于死地吗？
三郎没有可以用来称重的精密天平，所以在分量问题上只好相信远藤的话。远藤当时的神情语气虽然都带着醉意，却不像是胡说八道。而且标签上所写的数字也恰好是他所知致死量的两倍，应该不会有错。
接着，三郎把瓶子放到桌上，旁边摆上事先准备好的砂糖和酒精瓶子，开始像药剂师一样小心翼翼地认真调配起来。房客们似乎都已经睡了，四周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三郎用火柴棒蘸上酒精，极为谨慎地一滴一滴滴到吗啡瓶中。这一刻，三郎觉得自己的呼吸就像是恶魔的喘息一般，分外清晰地回响在整个房间里。这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变态嗜好。三郎眼前还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黑黢黢的山洞中，一个经常出现在古老故事中的恐怖妖婆，正满脸狞笑地盯着面前一大锅咕嘟咕嘟冒泡的毒药。
然而，就是从这一刻开始，三郎心底突然涌起一股从来不曾预料到的、近似于恐怖的感觉。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地膨胀开来。
MURDER CANNOT BE HID LONG；A MAN’S SON MAY，BUT AT THE LENGTH TRUTH WILL OUT.
忘记见谁引用过的这句莎士比亚名言，此刻正闪着刺目的光芒，如烙印一般刻入他的脑髓。三郎虽然深信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过越来越强烈的不安，却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仅仅为了体会杀人的乐趣，就要杀死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这是一个正常人的所作所为吗？你被恶魔附身了吗？你疯了吗？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的内心很可怕吗？
调兑好的毒药就摆在眼前，三郎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全然不觉夜色已深。干脆放弃这个计划吧！他中途几次都差点儿下定决心。不过终于没能抵抗住杀人的诱惑。
就在他想东想西之际，突然，那个致命的问题从他脑中一闪而过。
“扑哈哈哈……”
三郎突然控制不住地笑出声来，但顾及夜深人静，又不得不极力压抑住笑声。
“真是愚蠢！你简直就是个滑稽小丑！竟然一本正经地构想杀人计划，你那迟钝的大脑连偶然和必然都分不清了吗？远藤大张着的嘴上次恰好出现在节孔正下方，但谁能保证下次还在那里呢？如此巧合的事根本不可能发生吧？”
真是个可笑至极的错误。三郎的计划完全建立在这一偶然之上，钻进了牛角尖里。不过话说回来，如此显而易见的事实，他为何直到现在才注意到呢？真是不可思议。或许这正说明，三郎那自以为聪明的大脑里，实际上存在着致命的缺陷。此事暂且不提，意识到这一问题之后，三郎一方面觉得十分失望，另一方面又不可思议地觉得松了口气。
“如此一来，我就不必去犯那可怕的杀人罪了，哎呀哎呀，真是太好了！”
话虽如此，不过从第二天起，三郎每次进行“阁楼里的散步”时依然不死心地打开那个节孔，不厌其烦地窥探远藤的动向。原因之一自然是担心远藤会发现毒药被盗，而另一方面，不可否认，他还是在等待时机，等待远藤的嘴像前几天那样正好出现在节孔下方。实际上，不论他何时去“散步”，那瓶毒药始终未曾离开过衬衫口袋。
<h2>6</h2>
三郎开始“阁楼里的散步”已有十天之久，这十天里，他每天不止一次地在阁楼里爬来爬去，而且必须保证不被任何人发现，其用心程度非同一般。用谨小慎微这样的普通词汇根本不足以形容。一天晚上，三郎再一次徘徊到了远藤房间的阁楼上。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在抽签，或吉或凶，今天会不会恰好就抽到吉呢？他甚至一边祈祷一定要抽到吉签，一边打开那个节孔向下望去。
下一瞬间，啊！他的眼睛是不是出问题了？远藤那张打着呼噜的大嘴，恰好就在节孔正下方，与之前见过的那副模样分毫不差。三郎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下去，还抽出短裤裤带比量了一番。绝对没错！裤带与节孔还有远藤的嘴，完全处在一条直线上。他好不容易才压下差点儿冲口而出的惊呼。一种期盼已久之事终于到来的喜悦，与一种难以言表的恐怖混杂在一起，生出了一种不同寻常的兴奋之感，令黑暗中的三郎苍白了脸色。
他从衬衫口袋里掏出毒药瓶子，极力控制着不由自主颤抖的手，拔掉瓶塞，借助裤带瞄准方向——啊，当时的心情简直难以形容！——一滴，又一滴，总共滴下了十多滴毒药。好不容易滴完之后，他迅速闭紧了双眼。
“他察觉到了吗？肯定察觉了，肯定察觉了！他马上就要，啊，马上就要大喊出声了吧！”
如果双手空着的话，他甚至想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
不过他的担心完全没有必要，阁楼下的远藤哼都没哼一声。三郎的的确确看到毒药落进了远藤嘴里，这一点毋庸置疑。那为何会如此安静呢？三郎战战兢兢地张开眼睛，从节孔偷偷瞄了一眼。这一下恰好看见远藤咂咂嘴，用双手在嘴边抹了几下，随后就又呼噜呼噜地睡了过去。俗话说，百思不如一试。睡得迷迷糊糊的远藤，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吞下了致命毒药。
三郎一动不动地盯紧受害者那张令人同情的脸，仿佛要将其拆吃入腹。他感觉时间过得格外缓慢，实际还不到二十分钟，他却觉得像两三个小时那样漫长。这时，远藤“刷”的一下睁开了眼睛。随即半欠起身，似乎很是疑惑地把房间环视了一圈。大概是觉得头晕，远藤一会儿晃晃脑袋，一会儿揉揉眼睛，一会儿又嘟哝几句梦呓般意味不明的话，行为动作简直像个疯子。不过他最终还是躺回了枕头上，接着便开始在被褥里翻来覆去。
片刻之后，他翻身的力气逐渐变弱，似乎终于不再动了，不过取而代之的却是雷鸣般的鼾声。只见他面色赤红，像喝醉了酒似的，鼻尖额头上也不断冒出豆大的汗珠。沉睡中的远藤体内，或许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可怖的殊死搏斗。一想到这里，三郎不禁毛骨悚然。
不出片刻，刚才还赤红如血的面色渐渐褪去，变得纸一般苍白，转眼间又成了青色。不知何时，鼾声也停了，就连呼吸的次数都越来越少……胸腔突然停止起伏，似乎终于咽了气。过了片刻，嘴唇冷不丁颤了几下，竟又恢复了艰难的呼吸。如此反复两三次后，远藤终于断了气……一动也不动了。脑袋从枕头上软绵绵地垂下来，脸上还挂着一抹仿佛置身于其他世界的微笑。他大概终于“成佛”了吧。
三郎手心里捏了一把汗，始终屏息凝视，至此终于长舒了一口气。他终于成了一个杀人犯。不过这死法也太舒服了吧。他手下的牺牲品叫都没叫一声，甚至没露出一丝痛苦表情，打着呼噜就断了气。
“什么呀，杀人竟然这么没劲儿啊！”
三郎有些失望。实际尝试之后，他发现自己想象中魅力无穷的杀人，竟也同其他日常琐事别无二致。既然如此，那我就再杀几个人吧，三郎有些泄气地想道。然而，一种不知名的恐惧却渐渐袭上心头。三郎突然觉得，从节孔盯着一具尸体的自己十分可怕。总觉得后脖颈有些发凉，侧耳细听，似乎还有人一直在某处幽幽地呼唤自己的名字。他不由得把眼睛从节孔移开，环视漆黑的四周。大概是盯着明亮的房间看了太久，他眼前尽是大大小小的黄色光晕，一个接着一个地出现，随后又消失不见。一直盯着看的话，远藤那张大得离谱的嘴，仿佛马上就要从那光晕后冒出来似的。
不过三郎目前只顺利完成了他计划的前半部分。接着他把药瓶——其中还余下十多滴毒药——从节孔扔下去，堵上节孔，打开手电筒确认是否有在阁楼上留下线索，确保万无一失之后，他便顺着椽木迅速返回了自己房间。
“终于结束了。”
三郎觉得大脑有些无法思考，四肢僵硬，他开始在壁橱里穿衣服，强迫自己生出一种紧张感，仔细回想是否忘记了什么重要环节。不过，此时他突然想到的却是那条用来瞄准的裤带，把它放哪里来着？莫非落在阁楼里了？想到这里，他慌慌张张摸索自己的腰边，真的没有。他越发焦急，翻遍全身，结果，不就在衬衫口袋里呢吗！怎么把这个地方给忘了！哎呀哎呀，太好了。他松了一口气，打算把裤带和手电筒从口袋里掏出来，就在这时，他猛地吃了一惊，因为口袋里还装着另外一样东西……那个毒药瓶子的小木塞！
刚才滴毒药时，他担心过后找不到木塞会很麻烦，便特意装进口袋里放好。可事后却忘得一干二净，只把瓶子扔了下去。瓶塞虽小，但若是放在自己手里，很有可能成为罪行败露的隐患。他不得不克服胆怯，再次返回作案现场，把那个木塞从节孔扔下去。
这一夜，三郎躺到床上时——为了以防万一，那段时间他已经不在壁橱里睡觉了——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不过他却兴奋过度，难以入睡。自己竟会忘记把那个木塞丢下去，那其他地方也有可能出了什么纰漏。一想到这里，他就如坐针毡。于是他强迫思绪混乱的大脑冷静下来，回忆当晚的行动，逐一排查是否有所疏漏。最终，至少在他的脑中，没有找出任何疏漏之处。
三郎就这样辗转反侧，一直考虑到了天明。不久，走廊传来早起房客去洗漱间的脚步声，三郎“骨碌”一下爬起身来，开始穿衣准备外出。他害怕面对远藤尸体被发现的那一刻。那时候，自己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才合适呢？事到如今，要是做出什么奇怪举动招人怀疑可就糟了。所以他觉得在此期间外出才是最安全的办法。不过不吃早饭就出门，反而更加奇怪吧。“啊，对呀，差点儿就大意了。”想到这一点，他又再次钻进了被窝。
从那之后一直到吃早饭的两个多小时，三郎究竟是如何心惊胆战地熬过来的呢？不过幸运的是，在他迅速吃完早饭，逃也似的离开寄宿屋之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出门后，他便漫无目的地从一条街闲逛到另一条街，无所事事地消磨时间。
<h2>7</h2>
最终，三郎的计划完全成功了。
他中午从外面回来时，远藤的尸体已经被收殓，警方也对案发现场调查取证完毕。据说，所有人都认定远藤是自杀，警察们也只是做了些形式上的调查，很快就离开了。
虽然不清楚远藤究竟为何自杀，不过从他平日里的操行来看，大家一致认为原因多半是情感纠葛。甚至有人证言说，他最近确实刚被一个女人抛弃。不过对远藤这种男人来说，“被抛弃了，被抛弃了”这种话简直就像口头禅一样，成天挂在嘴边，没什么太大含义。可是又找不出其他原因，最终只好作此结论。
而且，有原因也好，没有原因也罢，远藤自杀一事本身没有丝毫可疑之处。门窗都从内部上了锁，装毒药的容器就掉在枕边，那瓶子也的确是远藤的所有物，所以毋庸置疑。没有一个人猜测说毒药会是从阁楼上滴下来的，这种想法实在太过离谱。
但三郎还是不能完全放心，那一整天都在胆战心惊中度过。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逐渐平静下来，甚至还为自己手段高超而扬扬自得起来。“怎么样？我厉害吧！瞧瞧，谁都没察觉到同一屋檐下，竟然住着一个恐怖的杀人犯吧。”
三郎心想，照此情形，这世界上不知还隐藏着多少逍遥法外的罪犯呢。“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种话，只不过是古往今来的掌权者打出的空头口号，抑或是普通民众自欺欺人的天真想法而已。只要手段高明，任何犯罪都有可能永远不被发现。话虽如此，可一到晚上，三郎就觉得远藤死后的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时隐时现，令人毛骨悚然，那晚之后，他便不再进行“阁楼里的散步”了。但这只不过是心理作用，迟早会忘得一干二净。实际上，只要罪行不致败露，就足够庆幸了。
远藤死后第三天，三郎刚刚吃过晚饭，正一边哼着小调儿，一边用牙签剔牙时，许久未见的明智小五郎突然前来拜访。
“哟！”
“好久不见！”
两人十分随意地互相打了声招呼。不过在三郎看来，这个业余侦探偏偏在这种时候来访，总觉得让人不太舒服。
“听说这栋寄宿屋里有人服毒自杀是吗？”
明智刚一落座，就马上提出了三郎最想回避的话题。他大概是从什么人那里听说了有人自杀，而三郎恰好住在同一栋寄宿屋里，出于侦探的好奇天性，特意前来拜访。
“对，是喝了吗啡。事发时我恰好不在，所以详细情况也不太清楚，不过听说是因为感情问题。”
为了避免明智察觉出自己想避开这个话题，三郎装出一副自己也很感兴趣的样子，如此答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明智又迅速问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两人就远藤的为人、死因及自杀手法等，进行了一连串的问答。最初回答明智的问题时，三郎还有些小心翼翼，不过随着交谈的继续，他逐渐适应了这种气氛，渐渐变得狡猾起来，最后甚至想戏弄明智一番。
“你怎么看？这会不会是他杀呢？我倒也没什么证据，只不过，不是经常有那种看起来是自杀，实际上却是他杀的情况吗？”
三郎甚至说出如此一番话来。如何？就算你是个名侦探，也发现不了个中端倪吧。他在心中暗暗嘲讽，这样做令他欣喜异常。
“我也说不准。实际上，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听说这件事时，觉得他的死因有些蹊跷。怎么样？能不能带我去那个远藤的房间看看？”
“没问题。”三郎颇为得意地答道，“远藤的隔壁住着一个同乡朋友，受远藤父亲的委托保管遗物。把你介绍给他的话，他肯定很乐意帮忙。”
二人于是决定去远藤的房间查看一番。当时，走在前面的三郎突然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一个犯人竟然带着侦探去杀人现场，这场景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三郎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哧笑出声，这大概是他一生中最为得意的时刻了。他想象自己一副穷凶极恶的匪徒模样，甚至想冲自己喊上一句“老大好”！
远藤的朋友——名叫北村，就是证言称远藤感情失意的那个人——早就听说过明智的大名，十分痛快地打开了远藤的房间。远藤的父亲今天下午才从老家赶来，匆匆办完了葬礼，房间里的东西还未整理，原样摆着。
远藤被发现横死房中时，北村已经去公司上班了，所以他也不清楚尸体被发现时现场情况如何。不过他把从其他人那里听来的消息综合起来，作了相当详细的说明。三郎也装成一个局外人的样子，讲述了他听来的各种传闻。
明智一边听两人说明，一边以一个行家的眼光在房中四下打量，他突然注意到桌子上摆着的闹钟，不知想到了什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或许是那闹钟上的古怪装饰吸引了他。
“这是个闹钟吧？”
“是的。”北村自顾自地答道，“这闹钟是远藤最得意的东西。他是个一丝不苟的人，每晚都不忘定好第二天早上六点的闹钟。我就经常被他房间的闹钟声吵醒，就连远藤死的那天也不例外。当天早上闹钟也响了，所以我根本没想到竟然发生了这种事。”
听到这里，明智用手指胡乱搔了搔他那已经长得很长的蓬乱头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那天早上，闹钟确实响过吗？”
“对，确实响过。”
“你对警察说过这件事吗？”
“没有……你为什么这么问？”
“要说为什么，这不是很奇怪吗？一个决心当晚自杀的人，为什么还要定好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呢？”
“的确，这么说来还真不太对劲儿啊！”
北村粗心大意，直到现在才注意到这一点。而且他似乎仍未完全理解明智所说的话意味着什么。不过这也是自然。远藤房间的入口上了锁，装毒药的容器就掉在尸体旁边，而且其他所有迹象，全部毫无疑问地指向了自杀。
然而，一旁听着两人对话的三郎却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轰然坍塌，内心惊惧不已。为什么要把明智带到这里来呢？他为自己的愚蠢后悔不迭。
接着，明智更加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整个房间，自然也没有漏掉阁楼。他一块一块地逐一敲击天花板，检查是否有什么人出入过的痕迹。不过，看来就连明智也没能发现从木节孔滴下毒药，再把木节原样塞回这种出人意料的作案手法，他确认天花板没有丝毫松动之后，便没有再继续检查下去。这令三郎松了一口气。
最终，这一天也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明智看过远藤的房间后，再次回到了三郎房间，二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就此告辞回去了。不过，两人闲聊期间，有如下一段对话，在此不得不提。要说为什么的话，那是因为这段话乍看上去无聊至极，实际却与本故事有着莫大的联系。
当时，明智从袖兜里掏出烟，一边点火，一边像是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似的，说道：
“从刚才开始就没见你抽过烟，戒了吗？”
经明智这么一说，三郎这两三天，好像的确把自己最喜欢的香烟给忘到了脑后，一根都没抽过。
“真是奇怪，竟然忘得一干二净，而且现在看你抽，我也完全没有想抽的念头。”
“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想想，大概有两三天了。对了，手头上的这些烟都是星期天买的，已经整整三天没抽过一根烟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也就是说，正好是从远藤死的那天开始的吧。”
一听此话，三郎不禁吃了一惊。但远藤的死和他不抽烟能有什么关系呢，所以当时便一笑置之了。不过事后考虑一下，此事绝不是什么毫无意义的玩笑——而且在那之后，三郎竟不可思议地再也没有抽过烟。
<h2>8</h2>
三郎十分在意闹钟那件事，夜里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即便发现了远藤并非自杀，也没有任何证据怀疑他就是凶手，所以完全不必如此忧心。但一想到知道这件事的是那个明智，三郎心中便难免忐忑不安。
接下来的半个月平安无事，令人感到不安的是明智自那以后也再没露过面。
“哎呀哎呀，这下该没事了吧。”
三郎终于放松了警惕。虽然偶尔会为噩梦所扰，不过大多数时间里还是比较愉快的。尤其令他高兴的是，自从犯下了杀人罪，那些曾经觉得无聊透顶的游戏，竟意外变得有趣起来。所以他最近几乎每天都不在家，一直在外游荡。
一天，三郎照旧外出游玩，到了夜里十点左右才回到自己房间。他打算这就拿出被褥睡觉，便径直走向壁橱，“刷”的一声拉开拉门。
“哇！”
三郎突然发出一声恐怖的惊叫，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三步。
他是在做梦吗？抑或是精神错乱了吗？壁橱中，早已死去的远藤的头颅，正披头散发地从昏暗的阁楼上倒挂下来。
三郎吓得转身就跑，刚跑到门口，又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便战战兢兢地走回去，重又把头探进壁橱里看了一眼。这一下发现自己不仅没有看错，那颗头竟还突然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三郎再次惊叫一声，几乎是一跃而起奔向门口，拉开房门，眼看就要逃出去。
“乡田君、乡田君！”
见此情形，壁橱中的人开始不停呼喊三郎的名字。
“是我，是我！别跑呀！”
这不是远藤的声音，似乎是另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三郎总算站住脚步，战战兢兢地回过头去。
“失礼、失礼。”
说着，壁橱的阁楼上爬下来一个人，动作与过去的三郎如出一辙。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明智小五郎。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一身西装的明智从壁橱中爬了出来，满面笑容地说道，“我只是在学你哟。”
这一幕简直比见到鬼还要恐怖。明智一定什么都知道了。
三郎当时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形容。所有事情如风车一般在他脑中不停旋转，大脑一片混乱，只呆呆地望着明智的脸。
“恕我冒昧，这是你衬衫上的扣子吧。”
明智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开口说道。手里拿着一枚黑色纽扣，递到三郎面前。
“我已经调查过其他房客，没有人丢过这种扣子。啊，就是这件衬衫吧，你看，第二颗扣子不是掉了吗？”
三郎大吃一惊，低头看向胸前，那里果然少了一颗扣子。他完全没注意到是什么时候掉的。
“这衬衫扣子的形状很特别，肯定就是你的。不过，你猜我是在哪儿捡到这扣子的？是在阁楼里，而且还是远藤房间的正上方。”
话虽如此，但三郎为何没有注意到自己掉了一颗扣子呢？他当时不是用手电筒照着仔细检查过了吗？
“远藤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明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呵呵笑着（在这种情况下，反而更令人觉得毛骨悚然），紧紧盯住三郎那双不知该看向何处的眼睛，一针见血地说道。
三郎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若仅仅只是推理，那不论明智的推理多么精妙绝伦，都还有辩解的余地。可他竟然拿出了如此出人意料的证物，这下已经无计可施了。
三郎一言不发地伫立在原地，表情像个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孩子。眼前逐渐模糊，竟不可思议地不时浮现出很久很久以前小学时代之类的往事。
两个多小时后，二人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这段时间里，两人几乎纹丝未动，始终面对面站在三郎的房间里。
“谢谢你告诉我实情，”最后，明智如此说道，“我绝不会向警察告发你。只不过是想确认一下自己的推断是否正确。你也知道，我的兴趣只是弄清‘真相’，在此之后的事，其实怎么样都无所谓。而且啊，这个案子其实没有任何证据。衬衫扣子？哈哈哈哈，那只不过是我耍的一个小手段。没有证据你肯定不会承认吧。上次来你这时，我就注意到你衬衫上的第二颗扣子不见了，于是就利用了这一点。现在这颗扣子只不过是我从纽扣店买来的。一般没有人会注意到衣服上的扣子是什么时候掉的，而且我又是趁你情绪激动时说的，想着应该能顺利套出你的话。”
“你也知道，我对远藤的自杀产生怀疑，是因为那个闹钟。那之后，我去拜访了辖区的警察署长，从一个当时搜查案发现场的刑警那里，打听到了当时的详细情况。据他说，装吗啡的瓶子掉到了烟盒里，里面的毒药全洒在了烟上。我还听说远藤是个相当严谨的人，连自杀都准备万全还钻进了被窝里，可装毒药的瓶子却在烟盒里，毒药还洒了出来，这就太不正常了。”
“于是我觉得这个案子更加可疑了。之后我突然想起你从远藤死后就再也不抽烟了。若这两件事仅仅只是巧合的话，总觉得有些说不过去。我又想起来你以前很喜欢做些模仿犯罪的事，有一种嗜好犯罪的变态怪癖。”
“之后我就经常来这栋寄宿屋，背着你偷偷调查远藤的房间。弄清楚犯人只可能是从阁楼潜进房间后，我就借由你所说的‘阁楼里的散步’这种方法，查探了此处的房客。尤其经常长时间蹲踞在你的房间上，把你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全部看在了眼里。”
“随着调查的深入，所有迹象都指向了你。不过遗憾的是，我没找到任何确凿证据。所以就想了这么一出戏。哈哈哈哈……那我这就告辞了。今后恐怕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因为你已经下定决心去自首了吧。”
对于明智所谓的圈套，三郎已经不作任何反应了，似乎连明智离开都没有察觉到。他只是呆呆地考虑着。
“被执行死刑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三郎把装毒药的瓶子从节孔扔下去时，他以为自己并不记得它掉到了什么地方。但他其实清清楚楚地看到毒药洒在了烟上。这件事似乎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潜意识里，令他从心理上产生了对烟的反感。

罪犯是谁
何者
<h2>1　古怪的盗贼</h2>
“这个故事由您来写成小说再适合不过了，请您一定写出来！”
某人给我讲了一个故事之后，说了这样一句话。故事发生在四、五年前，由于主人公一直在世，便有所顾忌不曾外传。不过据说那人最近因病去世了。
听了对方的话，我觉得这故事的确是个适合我写的素材。至于原因，暂且按下不表，读完这篇小说，各位自然会明白。
下文中的“我”，指的是把这个故事讲给我听的那个“某人”。
一年夏天，我受好友甲田伸太郎的邀请，到另一个不如甲田那般亲近的朋友——结城弘一的家里住了半个多月。事情就发生在这段时间里。
弘一君的父亲是官居陆军省军务局要职的结成少将，他父亲的宅邸位于过镰仓不远的海边，非常适合暑期度假。
我们三个人是同窗，那一年刚从大学毕业。结城君读英文专业，而我与甲田君读经济专业。不过我们高中时住在同一个寝室里，所以尽管专业不同，也仍是十分要好的玩伴。
这是我们学生时代的最后一个夏天。甲田君从九月起进入东京一家商社工作，而我和弘一君则应征入伍，年底入营。总之，从明年开始我们再也不会有如此悠闲的暑假了。这个夏天，我想痛痛快快地玩耍一番，不留遗憾，所以才接受了弘一君的邀请。
弘一君是独子，在宽敞的大宅里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虽然父亲是陆军少将，可祖上是某位大名的重臣，所以家境相当富裕。到此做客的我们自然也住得很是舒服。另外，结城家还有一个漂亮女孩，时常与我们一起玩耍，成了玩伴。她名叫志摩子，是弘一君的表妹，幼时便失去了双亲，被收养在少将家里。当时她已从女子学校毕业，正热衷于学习音乐，小提琴刚刚入门。
只要天气晴好，我们就去海边玩。结城家的宅邸大致位于由比滨和片濑的正中间位置，但我们经常选择去风景秀丽的由比滨。除我们四人以外，还有男男女女许多其他朋友一起，所以丝毫不觉得厌倦。我们聚在红白格子相间的沙滩伞下，与志摩子和其他女孩一起欢闹嬉戏，皮肤晒得黝黑。
我们有时还会在结城宅邸内的池塘边上钓鱼。少将爱好钓鱼，在池塘里放养了很多鲤鱼，弄得像钓鱼池一样，所以外行人也能经常钓到鱼。我们还向将军请教了钓鱼技巧。
真是无拘无束又悠闲快活的时光啊！然而，“不幸”这个恶魔最善嫉妒他人的幸福，而且越是幸福，它就越会毫无预兆地降临。
一天，少将宅邸意外传出一声枪响，故事自此拉开序幕。
当晚，宅邸里举办了一场宴会，为少将庆生。不少亲友受邀到场，我和甲田君也一同作陪。
宴会设在主屋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积有十五六张铺席大小。宾主皆身着简式和服，宴会气氛轻松随意。结城少将喝醉了酒，不顾形象地唱起了义太夫调的精彩段子，志摩子也被众人起哄，拉起了小提琴。
宴会顺利结束，并无异常之处。十点左右，客人差不多都回去了，只余主人一方与两三位客人在座，余兴未尽。余下的人共有七位，结城夫妇、弘一君、志摩子、我，以及一位名叫北川的退役老将军，还有志摩子的朋友琴野小姐。
少将在与北川老人下棋，其他人则不断央求志摩子再拉几曲。
“好了，我要开始工作了。”
一曲终了，弘一君起身与我告辞。他所谓的工作是为一家地方报纸写小说，每晚一到十点，就会去别馆里父亲的书房写作。他大学时租房住在东京，中学时的书房现在归志摩子使用，所以暂时还没有专属自己的书房。
估计弘一君已经走下楼梯，穿过走廊，差不多到达别馆的时候，突然传来一声像是摔掷什么东西的巨响，令众人大吃一惊。事后一想才明白过来那是枪声。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别馆方向传来惊声尖叫：
“快来人啊！大事不好啦！弘一君出事啦！”
这声音是刚才就已离席的甲田伸太郎。
记不清在座的人当时各是什么表情了，大家一齐站起身来，迅速冲向楼梯口。
跑到别馆的一看，弘一君倒在少将的书房中（房间布局稍后说明），浑身是血，旁边站着面色苍白的甲田君。
“怎么回事？”
少将像是在发号施令一般，格外大声地吼道：
“从那里、从那里！”
由于太过慌张，甲田君有些口齿不清，只用手指着房间南侧朝向庭院的玻璃窗。
只见窗户大开，玻璃上开着一个不规则的圆形大洞。大概是什么人从外面打破玻璃，拔下插栓，从窗户潜入了房里。地毯上印着几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泥脚印。
夫人跑到倒地不起的弘一君身前，我则迅速冲向大开的窗户。但窗外一个人影都没有，歹人当然不可能磨磨蹭蹭，等众人赶到还不逃走。
与此同时，不知为何，少将竟出人意料地不去查看儿子的伤势，而是径直跑向房间角落里的一个小金库前，转动数字盘，打开门检查里面的东西。见此情景，我心生怪异。一名军人竟然弃受伤的儿子于不顾，先去检查财物！而且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家里居然还放有金库。
片刻之后，少将吩咐书童打电话联系了警察和医院。
夫人搂着失去意识的弘一君，颤抖着声音呼唤他的名字。我掏出手帕绑住他的脚，帮他止血。他的脚踝被子弹无情射穿。志摩子反应迅速，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不过奇怪的是，她并不像夫人那般伤心，仅仅只是惊讶而已，看上去有些冷淡。我一直认为她早晚会和弘一君结婚，所以觉得有些意外。
不过说起古怪，还有一个人的表现比检查金库的少将或异常冷淡的志摩子更为怪异。
这个人就是结城家的男仆，一个叫阿常的老人。他也听到了骚乱，比我们稍晚一些赶到书房。刚一进门，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竟然绕过围在弘一君身边的我们，径直跑向那扇开着的窗户，一下子坐到了窗前。慌乱之中，谁都没有注意到老仆人的举动，我无意中瞥见，很是诧异，心想这老爷子该不会是精神不正常了吧。他就一直那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目光炯炯地打量着慌乱的众人。看起来也不像是吓瘫了的样子。
忙来忙去之际，医生赶到了。不出片刻，镰仓警署的司法主任波多野警部也带领部下到达现场。
在夫人和志摩子的陪同下，弘一君被抬上担架，送到了镰仓外科医院。弘一君当时已经恢复了意识，但他生性怯懦，由于疼痛和恐惧，像个孩子似的皱起脸，不停地流眼泪。波多野警部询问犯人的身形体态，他也完全答不上来。他受的伤虽不致命，但脚踝骨粉碎性骨折，伤势严重。
调查取证过后，警方认定此案系盗贼所为。盗贼从后院潜入房间，正在行窃之时，被弘一君意外撞见（弘一君大概试图追赶盗贼，倒地的位置不在门口），惊慌之下掏出随身携带的手枪朝弘一君开了一枪。
大办公桌的抽屉全部被拉开，里面的书籍等物品散落各处。不过据少将说，抽屉中没有什么贵重物品。
桌上还丢着一个少将的大钱夹。不可思议的是，钱夹里虽然装着一沓数目可观的钞票，却完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那究竟什么东西被偷了呢？说起来，这个盗贼着实古怪。他偷的首先是摆在办公桌上的（而且就在钱夹旁边）金制小座钟，然后是同一张桌子上的金制钢笔、金壳怀表（以及金锁），最为贵重的便是放在房间中央圆桌上的一套金制烟具（被偷走的只有烟盒和烟灰缸，红铜制托盘仍在）。
以上就是全部被盗物品。多次检查过后，并无其他物品缺失。金库里的东西也没有异常。
也就是说，这个盗贼对其他东西毫无兴趣，只搜刮走了书房中所有金制物品。
“大概是个疯子吧，或许是一个黄金收集狂。”
波多野警部表情怪异地说道。
<h2>2　消失的脚印</h2>
真是个古怪的小偷。不拿装满钞票的钱夹，偏偏执着于并不是十分贵重的钢笔、怀表之类，小偷的想法着实令人难以理解。
警部询问少将，那些被偷的金制物品除了价格昂贵外，是否有哪件东西拥有特殊价值。
少将答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那支金制钢笔是他任某师团团长时，一位出身高贵的战友所送，对少将来说意义非凡，无法用金钱衡量。那座金制座钟虽然不过三寸见方，却是当年留洋时特意从法国买来的纪念品，做工如此精细的座钟这世上绝无仅有，甚是可惜。对小偷来说，这两样东西都没有什么特殊价值。
接着，波多野警部从室内到室外，对案发现场进行了严密有序的搜查。他到达现场时，距离枪响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当然不会愚蠢到慌忙去追盗贼。事后听说，这位司法主任推崇犯罪侦查学，以科学严谨为座右铭。还有一件关于他的奇闻逸事。他还是个偏远地方的普通刑警时，为了完整保存地面上的一滴血迹直至检事或上司到达，便在血迹上方扣了一只碗，并且拿木棒在碗周围的地上敲了整整一晚，以防蚯蚓把血迹吃掉。
他凭借严谨周到的办案作风步步高升。调查取证滴水不漏，不论是检事还是预审判事，都对他提交的案情报告信任有加。
然而，这位严谨的警部虽然进行了细密周到的搜查，可房间里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出来，这下便只能寄希望于窗上的指纹和屋外的脚印了。
正如最初推测的那样，盗贼为了拔下窗户的插栓，用玻璃刀和吸盘把窗玻璃整块切了下来。警部决定等鉴识课的人到了再检查指纹，于是掏出事先准备好的手电筒，照向窗外的地面。
幸运的是，外面刚刚下过雨，窗外地上清晰地留下了脚印。那脚印是那种工人常穿的工鞋留下的，橡胶鞋底的花纹清晰地印在地上，像是模子印出来的似的，两排脚印一直延伸到房后的土墙边，是盗贼往返留下的。
“这家伙走路像个女人似的，有点儿内八字。”听到警部的自言自语后，定睛细看，果然脚尖比后跟靠内。一般罗圈腿的人有内八字毛病。
警部命令部下取来鞋子，穿上后越过窗户跳到院子里，借着手电筒的光，寻着脚印前进。
我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明知会给警部添麻烦，还是忍不住绕到外廊，跟在警部身后，想瞧瞧盗贼的脚印。
实际上，有一个人比我先到。这个人是赤井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身手敏捷。赤井先生何许人也，和结城家有什么关系，我一概不知。甚至连弘一君都不清楚。他是一个莫名其妙的瘦削男人，二十七八岁，头发蓬乱，沉默寡言，常常独自发笑。
他常来结城家下围棋，有时通宵达旦，甚至睡在结城家。
据少将说，赤井先生是他在一家俱乐部找到的围棋高手。当晚他也应邀参加生日宴会，不过枪击事件发生时，他不在二楼的房间，大概在楼下的客厅吧。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得知这个人爱好推理。大概是我到结城家的第二天，我就在发生枪击事件的书房里见到赤井先生和弘一君两个人聊天。少将的书房里摆放着弘一君的书架，赤井先生对书架上的书评头论足。弘一君特别爱好推理，书架上摆放了许多犯罪学以及侦探故事的相关书籍，所以他受伤后，甚至自己扮演起了侦探的角色。
两个人好像在谈论古今内外的名侦探，包括以贝多克为首的实际生活中的侦探，以及以杜邦为首的小说里的侦探。弘一君手指向书架上的一本《明智小五郎侦探谈》，对作者不屑一顾，认为太过于追究小道理。赤井先生也频频点头。他们彼此都是毫不逊色的侦探通，聊起天来也特别投机。
因此，赤井先生对这起案件抱有兴趣，并且先我一步查看脚印，也就没有什么可奇怪的了。
言归正传，波多野司法主任提醒我们两人道：
“注意不要踩到脚印。”
盗贼好像越过土墙逃跑了。去墙外调查前，警部先返回了别馆，看样子要拿什么东西，一会儿，他抱出一口煮饭用的锅，倒扣在最清楚的一个脚印上，原来是为了保存好犯罪线索，方便警署的专家提取脚印模型。
好一个到处乱扣的侦探。
之后我们三人推开后院的木门，来到土墙的外面。四周是一片空地，像是谁家荒废了的宅子，地面上只有盗贼留下的清晰脚印。
波多野打着手电筒在空地上往前走了半条街远，突然站住，困惑地叫道：
“哎呀哎呀，犯人难道跳到井里了吗？”
听了警部的话，我愣了一下。仔细查看后，的确如他所说。脚印在空地中央的古井旁消失了。而且出发点也在这里。我们在古井旁边五六张铺席大小的地方照了半天，没有找到其他的脚印。那一带土质松软，脚踩上去绝不可能不留痕迹。而且也没有长草，无法掩盖踪迹。
这是一口令人毛骨悚然的古井。涂在圆井边上的水泥几乎全部脱落。朝里面照的时候，裂开的水泥一直向下延伸，井底淤积多年的死水闪着混沌的亮光，像一个肥胖的怪物在蠕动。
盗贼从古井出现又消失在井里，着实令人难以置信。他又不是鬼怪。但是，如果盗贼不是乘着气球从天上逃走的话，就只剩他钻进井里这一种解释了。
人称科学侦探的波多野警部此刻显得束手无策。
为谨慎起见，他命令部下用竹竿捣井下，自然没有任何反应。若说井下有机关，可以通往某个地洞，又实在是荒唐无稽的想象。
“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还是明早再来调查吧。”
波多野低声说道，原路返回。
回到宅邸后，勤勉的波多野在等待法院一行人到达之前，逐一听取每个人的叙述，并且制作了一个现场略图。这个略图画在笔记本上，非常详细，甚至包括很多在我们看来不必要的东西。
例如，他用随身携带的卷尺测量了受伤者倒地的位置（从地上的血迹可以知道）、脚印的步幅、来去两条脚印的间隔、别馆的房间布局、窗户的位置、院子里的树木、水池、土墙的位置等。
A.少将书房
B.志摩子书房
C.此处为厨房
D.来时的脚印
E.回时的脚印
F.树木
◇土墙与井距离约为五十米
各位读者现在看到的略图是在案件结束后，我模仿警部自己制作的。虽然达不到和警部的那幅一模一样，但是关系到解决案件的重要部分，都准确无误甚至可以说夸张地展现了出来。
事后我们才知道，警部的那幅图实际上说明了此案的许多问题。随便举一个例子，比如盗贼的往返脚印图，不仅仅显示了盗贼走内八字。D的步幅小，E的步幅则很大，这说明了D是盗贼来时小心翼翼的步伐，E是开完枪一溜烟逃跑时慌慌张张的步伐。即D是来、E是回，波多野精确地测量了两种步幅，并且作为估算盗贼身高的基础记录下来，在此就不赘述了。
这不过是其中的一个例子。这个脚印图还含有更深层的意义。此外，负伤者的倒地位置等其他两三处也具有重大意义。我会按照顺序讲述，这里先不解释，只希望各位读者能先记住这幅图。
再简单说说警部的询问情况。警部询问的第一个人是最早发现弘一君受伤的甲田伸太郎。
他比弘一君早二十分钟离开宴席下楼，上完厕所后到门口站了会儿，冷静一下被酒烧红的脸。当他经过走廊想再次上楼回到宴席时，就突然听到枪声，接着是弘一君呻吟的声音。
他立刻跑到别馆，发现书房的门半敞着，里面没开灯，一片漆黑。说到这里时，警部不知为何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没有开灯吗？”
“啊，弘一君可能没有时间拉开关吧？”
甲田君回答。
“我到书房后，首先打开了墙上的开关。然后就看到弘一君人昏倒在房间中央，浑身是血。我连忙朝主屋这边跑，大声呼喊大家。”
“这么说，你那时没有看到盗贼了？”
警部又问了一遍最开始问的第一句话。
“没有看到。可能已经跳到窗外了，外面一片漆黑……”
“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哪怕很小的细节也好。”
“好像……没有。啊，我记得跑到书房时，一只猫蹿出来，吓了我一大跳。久松那家伙像子弹一样噌地跳了出来。”
“久松是猫的名字吗？”
“是这个家里的猫。它是志摩子的宠物。”
警部听到这里，一脸狐疑。总算有在黑暗中也能看清楚盗贼的“目击证人”了。可惜，猫不会说话。
警部随后找结城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包括仆人）、赤井先生、我以及其他客人分别谈话，也没有什么收获。第二天，警部又询问了当时不在场，陪弘一君去医院的夫人和志摩子。听说志摩子的回答有一点奇怪，我顺便记录下来。
警部按照惯例问到“除此之外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哪怕很小的细节也好”时，她如此回答：
“也许是我记错了，好像有人进过我的房间。”如图所示，她的书房就在发生盗窃案的少将书房的旁边。
“虽然没有丢东西，但肯定有人动过我的抽屉。我记得昨晚我把日记本放在里面。今天早上一看，日记本被人胡乱地扔在写字台上。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奇怪，家里不管是仆人也好、其他人也好，照理说谁也不会乱翻我的私人东西……这可能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警部对志摩子的话充耳不闻。不过案件结束以后回忆起来，日记本这件事情隐含了很深的意思。
言归正传，随后法院一行人来到结城家。专家对指纹等痕迹进行分析，但掌握到的并不比波多野多。那块打破的玻璃有被布擦过的痕迹，根本找不到一个指纹。仅此一件事情，就可看出盗贼绝非等闲之辈。
最后，警部命令部下，用石膏采集饭锅下的脚印，小心翼翼地带回警署去了。
结城家总算暂时平静下来，大家休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钟了。我和甲田君的床靠在一起，两个人都兴奋得睡不着觉，整晚辗转反侧。尽管如此，我们俩没有就这件事情作任何交流。
<h2>3　金光闪闪的赤井先生</h2>
第二天早晨，平素爱睡懒觉的我五点就起床了，想重新查看那些奇怪的脚印。我倒也算是个猎奇的人。
甲田君睡得正香。为避免发出声音，我打开外廊的挡雨板，穿上木屐走到别馆的外面。
令人吃惊的是，又有别人捷足先登。这人依然是赤井先生。
这个家伙总是先我一步。不过他并没有在查看脚印，而是在看其他东西。
他站在别馆南侧（有脚印的一侧）靠西的尽头，隐身在建筑物下，只露出头窥视北边。主屋的厨房门紧挨着别馆后面，正好在那个方向上。门前面只有一个花坛，是常爷用来排遣寂寞建造的。也没有什么特别漂亮的花。
我被人抢了先，心里有些不痛快，想吓他一下。于是悄声走到他的身后，冷不防拍了他肩膀一下。对方果然大吃一惊，回头发现是我，意外地大叫道：
“原来是松村君啊！”
我反而差点儿被他吓到。赤井先生为了打破尴尬，开始和我聊起无关紧要的天气话题。
我难以忍受这奇怪的家伙，于是决定不顾他的面子，走为上策。我走出别馆的尽头处，朝北观察，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只见早起的常爷刚开始收拾花坛。赤井先生到底在专心观察什么呢？
我疑惑地看着赤井先生的脸，他只是莫名其妙地一个人在笑着。
“你刚才在看什么呀？”
我决定直接问道。
“什么都没看。对了，你这么早出来是为了调查昨晚的脚印吧。我没猜错吧。”
他有意掩饰，我没有办法，只好回答是。
“那我们一起去看吧，我刚才也正想去看呢。”
他邀请我说。我立刻明白他说的是谎话。我们走到土墙外面，地上有四条赤井先生的脚印，即两个往返的脚印。一个往返是昨晚的，另一个不用说，肯定是刚才先我之前就已经走过的脚印。还说什么“一起去看”，这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我们在古井旁边查看了好一会儿，并没有什么新的发现。脚印确实起于古井又终于古井。除此之外，就剩下昨晚我们三人走过的脚印，再详细地讲，还有一只野狗的足迹。
“这只狗的脚印要是胶底鞋印的话就好了。”
我无意中自言自语。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狗的足迹在胶底鞋印的相反方位，它绕道这里后，又沿着原来的方向折回去了。
突然，我想起在一本旧杂志上看到的一则外国犯罪故事。
农村的一户人家里发生了杀人案，被害者是独居的主人。可以肯定罪犯从外面进入的。凶案发生前，一场大雪刚停。不可思议的是，雪地上居然没留下人的脚印，所以只能推断罪犯杀了人后从天上逃走。
虽然没有人留下的脚印，雪地上却有一匹马走到那户人家又原路返回时留下的蹄印。
人们一时间认为是马用蹄子踢死那个主人的。随着调查的深入，真相终于大白。凶手为了隐藏自己的脚印，给鞋子打上了马掌。
所以，我猜想眼前的狗的足迹莫非也是人伪装出来的。
还有一点，从足迹大小来推断，这是条体型庞大的狗。因此有理由设想本案的盗贼把木片做成狗的足迹形状，并且绑在自己的手脚上，学狗的样子双手双脚同时着地走路。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对比两种足迹下泥土的干湿度，可以确定是在同一段时间内踩出来的。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后，赤井先生用挖苦的口气回应我：
“你蛮像名侦探嘛。”
说完，又陷入沉默。真是个奇怪的男人。
为了慎重起见，我循着狗的足迹一直走到荒地对面的马路上。马路用石头铺成，没留下狗的足迹，所以难以判断狗往左拐还是往右拐。
我毕竟不是侦探，狗的足迹一消失，就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好不容易想出来的推论也到此为止了。事后总结，所谓的侦探还真需要有这种大胆假设。
一小时后，波多野警部如约前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早饭后，我和甲田觉得不便逗留，便起身告辞。虽然对于这次事件，我内心还有很多疑团，但总不好一个人留下来，不如改天再从东京过来拜访。
回去的路上，我们顺路去医院看望弘一君。结城少将和赤井先生也在场。结城夫人和志摩子一直留在医院，脸色苍白，听说她们昨晚一宿没睡。弘一君的伤势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医生不允许我们探望病人，唯有少将例外。
隔了两天，我抽空到镰仓再次看望弘一君的病情。
那时他的术后高烧已退，渡过了危险期，但身体还非常虚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后来，我听结城夫人讲，正好那天波多野警部也来过。他向弘一君询问盗贼情况。据说，弘一君回答：“我在手电筒的灯光下除了看到黑影，其他的没有印象了。”
我从医院出来后，顺便去结城家拜访少将。在归途中，我看到不可思议的事情，一件我无法解释的事情。
告别结城家后，我出于好奇，心里老是记挂着那口古井，于是到古井旁转了个够，然后绕了个远路，从那条狗的足迹消失的石子路去往火车站。还没有走一条街远，竟无意间又碰上赤井先生。
他刚从一户朝街人家的门里出来，那家看起来比较富有。赤井先生老远看见是我，掉脸就跑。
这下可把我惹火了，于是加快步伐随后追赶。经过他出来的那户人家门前时，我注意看了一下门牌，上面写着“琴野三右卫门”。
我心里暗暗记下这个名字，然后接着追。大概追了有一条街远的路，终于赶上他。
“这不是赤井先生吗？”
我打招呼。他像是早有准备，回头辩解道：
“哎呀，是你啊。我今天也来拜访结城家了。”
并没有提他去琴野三右卫门家的事情。
看到回过头来的赤井先生，我大吃一惊。他像是金银首饰匠或者裱糊匠一样。从两只手到膝盖沾满了金粉。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仔细观察，连鼻尖上都是。我追问原因，他含含糊糊地不愿回答。
当时，“金”对于我们来说具有特别的意义。射伤弘一君的盗贼，就是只偷金制物品的。照波多野的话讲是“黄金收集狂”。来历不明的赤井案发当晚也在结城府，现在满身金粉地想从我的面前逃走，实在是很奇怪的事情。这几天不可思议的举动、金光闪闪的样子，难道他就是罪犯吗？可我又总觉得不像。
我俩闷头往火车站方向走，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最后，我忍不住把心中的疑团提出来问道：
“那晚枪响前，你好像不在二楼的客厅。那时候，你在什么地方呢？”
“我不胜酒力。”赤井好像有所准备似的回答，“感到有些难受，想到外面透透气，正好烟也抽完了，所以顺便出门买烟去了。”
“是这样的啊。这么说，你没有听到枪声了？”
“是的。”
接着两人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这次是赤井先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那个古井对面的空地上，到事件发生的前两天为止，堆放了满满的旧木材，据说那是附近一个批发旧木材商人的。如果那批木材没有卖完，我们就不会看到狗的足迹了。你怎么想？我也是刚刚听说这个消息。”
赤井先生仿佛话里有话。
这是不是在掩饰自己，如果不是，那就是聪明过头的低能家伙。事件发生的前两天，那里有没有放木材，和事件本身根本没有关系嘛。反正也不会影响到盗贼的脚印。完全是无聊的话。我据理力争：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们就不谈这件事情了吧。”
赤井先生又装模作样起来。实在是个奇怪的男人。
<h2>4　病床上的业余侦探</h2>
此外，那之后便没有发生其他什么事情。隔了一个星期，我接到通知，得知弘一君虽然还在住院，但康复了许多，于是第三次动身前往镰仓。这个星期里，报纸上既没有刊登任何有关搜查犯人的消息，结城家里人也没有告诉我案件调查的进展情况。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不用说，肯定还没逮到犯人。
病房里，弘一君被母亲、护士以及各方送来的鲜花包围在中间。他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看起来还很有精神。
“啊，是松村君来了，欢迎、欢迎！”
他一看见我，高兴地伸出了双手。我顺势对他的康复表达了我的喜悦心情。
“但是，我即使伤好了，也还是一个丑陋的跛子，再也无法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弘一君黯然。我不知如何作答。一旁的母亲不禁伤心地落下了眼泪。
聊了一会儿后，他母亲说要买东西，请我暂时照顾弘一君，然后就出去了。弘一君又借机支开护士。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可以无拘无束地聊天了。首先谈的话题自然就是这次盗贼事件。
据弘一君讲，警察仔细搜查了那口古井，并调查了所有经营和那个脚印相同的鞋的鞋店。结果古井里什么也没有，而那个盗贼所穿的鞋极其普通，任何一家鞋店每天都可以卖出去好几双，警方因此一无所获。
波多野警部因为受害者的父亲是陆军省的重要人物，为表敬意，常来看望弘一君。当得知弘一君对案件调查感兴趣后，就把调查的详细情况逐一讲给他听。
“因此警察所了解的一切，我也全部知道。不过，这可真是起不可思议的案件。盗贼的脚印突然消失在空地中央，简直像侦探小说。此外，盗贼只偷金制物品这件事也够奇怪的。对了，你有没有听到其他消息？”
受害人弘一君由于平素爱好侦探，所以此刻对这件事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于是我把赤井先生的各种异常举动、狗的足迹、事发当夜常爷坐在窗边的古怪行为等他不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弘一君边紧张地听我说边点头，等我讲完后，陷入沉思。可能是担心身体吃不消吧，他闭上了眼睛。不久睁开双眼神情紧张地喃喃道：
“如此看来，这是一宗极其恐怖的犯罪案件，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
“你的意思是说，这不只是一起简单的偷盗案件了？”
我受他的恐怖表情影响，说话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是的，我是这么胡乱猜想的。这绝不是简单的犯罪案件，而是让人毛骨悚然的阴谋。这一定是某个可怕的恶魔干的。”
弘一君清瘦的脸庞靠在雪白的床单上，边凝视天花板边小声说，像是在说谜语。盛夏中午，蝉声突然停了下来，像梦中的沙漠一样安静。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有些害怕地问道。
“现在还不能说。”弘一君回答，眼睛依旧盯着天花板。
“我像是在做白日梦，并且太可怕了。先让我慢慢考虑。素材很丰富。这件事情充满了奇怪的表面现象，但是说不定内部的真相却格外简单。”
弘一君像是自言自语，然后继续闭上眼睛陷入沉思。
或许他正在试图解开一个可怕的真相，我却无法想象那是什么。
“第一个不可思议的疑点是，起于古井又终于古井的脚印。”
弘一君边思考边分析起来。
“古井本身会不会暗示什么……不、不，不能这么想。应该有其他的解释。松村君，你记不记得我上次拜托波多野给我看他画的现场草图？我觉得脚印有问题。首先是内八字，当然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但我觉得还有一点，即来去两条脚印极不自然地间隔开来。波多野可能注意到了，但并没有留意。在那种场合，谁都会拣最近的道路逃跑的。换句话说，应该跑两点一线间最近的直线。事实上，在以古井和别馆的窗户为两个基点之间，盗贼跑了两条弧形脚印，好像中间夹了一棵大树。我认为这点非常奇怪。”
这就是弘一君的说话方式。一个由于喜好侦探小说而变得爱玩弄理论游戏的人。
“但是，那晚不是黑夜吗？而且盗贼是在袭击你之后慌乱中逃跑的。来去两条脚印不重合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呀。”
我抓住这点不放。
“不，正因为是黑夜，才会有那样的脚印。你好像理解错了。我意思并不仅仅是说来去两条线路不同，而是说两条线路之所以故意分开，是由于盗贼有意不踩到来时的脚印。而且，正因为是黑夜，歹徒才不得不这么小心翼翼地计划。这里面不是有文章吗？为了慎重起见，我请波多野先生确认两条脚印是否没有一点重合，结果果然如此。在那样的黑夜里，在两点之间，来去脚印居然没有一点重合，你不认为奇怪吗？”
“确实如此。照你这么说是有点儿奇怪。但是，盗贼为何要不辞辛苦地这么做呢？有意义吗？”
“当然有啦。你可以这么想。”
弘一君像夏洛克·福尔摩斯一样不想说出结论。他平时就有这种习惯。
尽管脸色苍白、气息不定，受伤的脚上还绑着绷带，时不时因疼痛皱紧眉头，但一谈到侦探的话题，弘一君马上显示出特殊的热情。而且，身为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他似乎还感到事件背后隐藏了可怕的阴谋。他如此认真也并非没有道理。
“第二个不可思议的疑点是，被盗品只有金制物品，盗贼对现金丝毫不感兴趣。我听到这个情况的时候，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人。我们这个地方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秘密。现在可能连波多野警部也没有注意到他。”
“也是我不知道的人了？”
“当然不知道。我的朋友中，只有甲田君一个人知道。以前我曾经和他说过。”
“到底是谁？这个人就是罪犯吗？”
“不是的。所以我没把这个人告诉波多野警部。即使对你说也没有用。这不过是我一时的猜测，也许弄错了。因为如果是那个人的话，其他的疑点就无法解释了。”
说完，他继续闭上了眼睛。真让人焦急。可是又没办法，因为从他的推理来看确实比我高明。
我抱着照顾病人的心理，耐心地等待。不久，他终于睁大双眼，瞳孔闪闪发亮。
“你说被盗的金制物品中什么东西最大。大概是那个座钟吧。有多大呢？差不多高五寸、长宽各三寸。重五百钱左右。”
“我记不太清楚。听你父亲跟我讲，好像是这样的。可是，座钟的大小和重量同案件有什么关系呢？你讲的好奇怪。”
我伸手摸他的脑门，怀疑他是不是发高烧了。但是看脸色非常兴奋，不像发烧的样子。
“这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好不容易才注意到。被盗品的大小和重量都含有重大的意义。”
“你是说盗贼能否搬得动的问题吗？”
事后看来，我这话问得太愚蠢了。他不回答，又接着说起古怪的话来。
“松村君，你转过身取出花瓶里的花，然后把空花瓶朝窗外的围墙方向用力扔出去看看，好吗？”
这个命令太荒唐了。花瓶是一件高五寸的瓷器物品，没什么特别之处。
“你在说什么啊？这么做，花瓶不是会碎吗！”
我真以为弘一君的头脑有问题了。
“没关系。反正是从我家拿来的。快扔！”
我还在犹豫，他已经急得快从床上蹦起来了。那样可就对身体不好了。医生说过病人连动都不能动的。
为了不影响病人的情绪，我照他的话去做。我瞄准窗外三四张榻榻米远的水泥围墙，用尽平生力气扔出花瓶。花瓶被扔到围墙上，砸得粉碎。
弘一君抬头看了看破碎的花瓶后，才显出安心的样子。
继而颓然地恢复到原来的姿势。
“好，好，这样就好！谢谢。”
一副满不在乎的口气。我听到刚才的碎声，反而害怕有人会责怪。
“说起常爷的奇怪举动……”
弘一君突然转换话题。我总觉得他的思维缺乏统一，所以替他担心起来。
“我认为就是此次犯罪事件最有力的线索。”
他继续说，根本不在意我脸上的反应。
“当大家都跑到书房时，只有常爷一个人走到窗边坐下。很有意思哦。松村君，你明白了吗？这里面肯定有原因的。常爷又没有精神错乱，没道理那样做的。”
“不用说是有原因的吧。不过，我猜不到。”
我有些不高兴，粗鲁地回答。
“我想我猜到了，”弘一君嘿嘿一笑，“你想想看第二天早晨常爷做过什么事。”
“第二天早晨？常爷？”
我难以揣摩他的用意。
“什么呀，你不是正好看到了吗？你光想着赤井的事情，没留意到罢了。瞧，你刚才提到过的，说赤井朝别馆的对面张望。”
“是，很奇怪的。”
“你不要想岔了。你没觉得赤井张望的不是别的，正是常爷吗？”
“原来是这样啊。”
赤井先生好像确实是在注视常爷的举动。
“你说常爷当时正在收拾花坛。可是，现在这个时候既没有花开，又不是播种的季节。收拾花坛不奇怪吗？你可以试着想他在做其他的事情。”
“其他的事情？”
“联想一下。那晚，常爷很不自然地坐在书房的窗边。第二天早晨收拾花坛。把两件事情结合起来考虑，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即常爷藏了某个东西。对不对？至于具体藏了什么东西，为什么要藏，我就不清楚了。但有一点我肯定没有猜错，即常爷必须要隐藏某个东西。坐在窗户下，是为了掩盖膝下的东西。然后，常爷肯定认为离厨房最近又最不引人注意的隐藏场所就是花坛，因为可以假装收拾花坛呀。对了，拜托你一件事，你现在立刻回我家，悄悄地把那个东西从花坛里挖出来给我。掩埋地方可以从泥土的颜色上看出来。”
我对弘一君的明察秋毫目瞪口呆。转瞬之间，他解释了我虽目击到却无法理解的现象。
“好，我去。刚才你说这不仅仅是偷盗行为，还是恶魔的勾当。你有什么证据呢？还有一点我不明白，就是刚才我打碎的花瓶。你可不可以在我去之前先说明给我听？”
“不，这些不过全是我的想象，而且近乎迂腐。你现在不要听信我的话。我只希望你知道，假如我的想象没有猜错的话，这次事件将会是远比表象恐怖的犯罪案件。你如果不这样做，我可要生气了。”
于是，我拜托护士照顾他，暂且离开医院。刚要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听到弘一君像是哼歌曲似的嘟囔了一句法语，“找出女人”。
到达结城家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少将不在家，我和书童打过招呼后，找机会若无其事地走到院子里。不出弘一君所料，花坛里果然埋有东西，是一个破旧的铝制眼镜盒，而且肯定是最近才埋的。我偷偷地问一个女佣人这个眼镜盒的主人是谁，竟意外地得知这是常爷用来装老花镜的盒子。
女佣人说盒上有记号，肯定不会错。
常爷藏的原来是他自己的东西。好奇怪！就算是自己的东西，并且掉落在犯罪现场，也没必要埋到花坛里，照常使用就可以了嘛。日常使用的眼镜盒突然不见了，不是反而奇怪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于是决定先回医院再说。叮嘱女佣人不要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后，我准备返回主房，不料又碰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那时候，天已经完全变黑，看不清脚下的路。主房的木板套门完全合上。由于主人不在家，别馆的窗户上看不到灯光。在昏暗的院子里，这时，一个人影朝我这边走来。
走近一看，原来是赤井先生，穿着一件衬衫。这个人趁主人不在家，在这个时候又着这身打扮，究竟想干什么？他注意到我时，吃了一惊，停下来站住不动。只见他赤着脚，腰以下全部湿透，并且沾满泥浆。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
“钓鱼的时候，不小心滑到水池里。那个水池里的淤泥可真深啊。”
他为自己辩解，还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
<h2>5　被逮捕的黄金狂</h2>
不久，我重新回到弘一君的病房。他母亲已经回去，没有和我走同一条路。床边的护士小姐显得一副无聊的样子。
看到我来了，弘一君让护士出去。
“是这个。正如你推测的，花坛里埋了这个东西。”
说着，我掏出眼镜盒，放在床上。弘一君只看了一眼，就显出非常吃惊的样子。
“啊，果然是……”他嘟囔着。
“果然是？这么说你早就知道埋的是这个东西了？但我问过女佣人，盒子是常爷的。常爷为什么要埋自己的东西呢？我可是一点儿也摸不着边际。”
“这确实是常爷的东西，但还含有另外的意思。你难道不明白吗？”
“什么什么啊？”
“现在已经毫无怀疑的余地。好恐怖啊……那家伙居然……”
弘一君兴奋地自言自语，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家伙”究竟是指谁呢？就在我想要刨根问底的时候，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是波多野警部。自从弘一君住院以来，他已经来过好几次了。对于结城家，他的热情似乎超过了职责范围。
“康复得不错嘛！”
“托您的关照，正在逐渐好转。”
寒暄过后，波多野语气一转：
“这么晚来打搅，实在是有紧急的事情要通知你。”
一边盯着我看。
“松村君是我的好朋友，没有关系。”
弘一君点头示意他继续说话。
“也不是什么秘密。那我就说了。我们查出犯人是谁，并且今天下午已经逮捕了他。”
“什么，已经逮到犯人了？”
弘一君和我同时叫出声来。
“是谁？”
“结城君，你知道本地有一个叫作琴野三右卫门的地主吗？”
果然和琴野三右卫门有关系。
读者或许还记得赤井先生满身金粉地从这个三右卫门家走出来的这件事情吧。
“是的，我知道。不过……”
“他有个精神不正常的儿子，叫作光雄。平常被关在一间房子里不让出来。这个可能你不知道。我也是今天才得知的。”
“不，这我也知道。您是说他儿子是犯人了？”
“是的。我们已经抓起来审讯过了。可能是精神不正常的原因，他没有坦白招供。他是一种少有的精神病人，即所谓的黄金狂，执着于收集金色物品。我看了他的房间后大吃一惊。房间里面像佛龛一样金光闪闪。有镀金的，也有真的金粉金箔。从画框、金箔纸到锉屑，不分重量大小，什么都收集。”
“这我也听说过。你是说就是这个‘黄金狂’偷了我家的金制物品？”
“当然是的。对钱包视而不见，只偷金制物品，甚至包括毫无价值的自来水笔，可以看出盗贼是一个缺乏正常判断力的人。我最初也感到这个事件似乎带有精神错乱的味道。这个黄金狂，不是正好吻合吗？”
“那搜出被盗品了吗？”
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我感到弘一君的话里含有一种奇怪的讽刺语气。
“不，暂时还没有找到。我想是因为他精神错乱的缘故，所以把东西藏在我们正常人想不到的地方吧。不过，我们会继续调查。”
“还有，你们确定事发当晚，这个疯子不在家里吗？他家里人有没有注意到？”
面对弘一君的刨根问底，波多野显得很不高兴。
“我们问过，家里人都不知道。不过，他是被单独关在房间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爬窗翻墙出去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弘一君的语气越来越讽刺。
“那么，起于古井又终于古井的脚印该怎么解释呢？我认为这点很重要。”
“我正打算审讯这个问题。”
警部瞟了我一眼，装出一副很豪爽的笑声，其实内心一肚子的不快。
“有我们警察和检察官在，您不必操心这种事情。”
“不好意思，惹您生气了，但我是受害者，我想听听，以作参考，可以吗？”
“不能说给你听。因为你尽问了一些我们尚不清楚的问题，”警部无奈地笑着说，“那些脚印，我们还在调查中。”
“这么说，还没有一个确凿的证据了？除了黄金狂和金制被盗品的偶然一致。”
弘一君毫无顾忌地说。我在旁边听了，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什么叫偶然一致！”耐心很强的波多野强压怒火，“你凭什么这么说？照你的意思，是我们警察判断错误了？”
“是的，”弘一君回答得非常干脆，“显而易见，警察抓错人了。”
“什么！”警部目瞪口呆，却又装作不理会的样子，“那你有什么证据？没有的话，别在这里逞强。”
“证据太多了。”
弘一君满不在乎地回答。
“太无聊了！案件发生以来，你整天躺在这里，凭什么收集证据？你的身体还没好呢！妄想！白日做梦！”
“哈哈哈哈！你害怕了吗？害怕我揭穿你的失策？”
弘一君终于惹恼了波多野。被人这么刺激，当然不会善罢甘休，也顾不上对方比自己年轻，而且还是病人。波多野青筋暴起，“咕咚”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
“好啊，我倒要听听看！你说，犯人到底是谁？”
波多野气势汹汹，但弘一君并不立刻回答，而是仰头闭目沉思。
他刚才曾对我说，有一个显而易见的可疑人物，但这个人并不是真正的罪犯。这个可疑人物想必就是黄金狂——琴野光雄。确实是一个可疑人物，或许还有另外一个黄金狂，也说不定是赤井先生呢。事件发生以来，他的举动处处显得可疑，甚至还满身金粉地从琴野三右卫门家走出来。他不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黄金狂”吗？
但是，当我离开病房想要去结城家查看花坛的时候，听到弘一君说了一句奇怪的话，“找出女人”。也许这个案件的背后还牵涉到一个女人。提起女人，我的脑海里首先想到的是志摩子。难道她和这个案子有关系吗？噢，盗贼的脚印像是女人走的内八字。而且，枪响后，从书房里跳出一只叫作“久松”的猫。“久松”是志摩子的宠物。那么她，莫非？莫非？此外，还有一个可疑的人，老仆人常爷。他的眼镜盒无疑是掉落在犯罪现场，并且特意把它埋到花坛里。
在我心里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弘一君突然睁开双眼，面朝等待多时的波多野开始缓缓分析起来。
“琴野家的儿子或许可以偷偷跑出家门，不让家里人知道，但是无论再怎么精神错乱，他也不可能不留下脚印。你如何解释消失在古井边的脚印呢？这是左右这个案件的根本问题。撇开这个问题想找出犯人，不是太自私了吗？”
说到这，弘一君稍作停顿，调整呼吸。可能是伤口疼痛的原因，他紧皱眉毛。警部被他的颇具理论性的分析与充满自信的语气暂时镇住，静静地等待他继续往下讲。
“这位松村君，”弘一君继续说，“跟我说了一个很有趣的假设。您也许知道古井的另一侧有狗的足迹，据说一直延伸到对面的石子路上。犯人有可能在手脚上绑住狗的四只脚的模型，然后手脚同时着地爬着逃走的。这个假设虽然很有趣，但非常不符合实际。你说为什么呢？”他看了看我，“如果犯人想到利用狗的足迹，为何要在窗户和古井这段距离内留下真的脚印呢？这样一来，他好不容易想出来的妙计不就会失败了吗？即便是疯子也不会想出特意留下另一半狗的足迹。而且，疯子也不可能想出这种很费工夫的办法。很遗憾，这个假设不成立。这样，脚印的疑团还是没有解开。警部，前两天你不是把你画的那张现场草图带给我看了吗？我认为，那幅图中隐藏了解释脚印问题的钥匙。”
波多野先生正巧带着那张草图，于是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弘一君继续进行他的推理。
“你们请看。刚才我已对松村君说过，来去脚印的间隔过大，很不自然。警部您认为罪犯在快速逃跑时会跑出这种弧形的路线吗？还有一点很不自然，即来去脚印没有一个重合。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这两个不自然说明了一个真相，即犯人是小心翼翼地故意不让脚印重合的。因此，在黑暗中要确保脚印不重合，犯人就必须跑出这种间隔很大的来去路线。”
“有道理。没有重合的脚印，这点的确不自然。也许如您所说是故意这么干的。但是，这到底意味了什么？”
波多野警部愚蠢地问。弘一君放慢语速，故意让他着急：“您不知道，是因为陷入了难以挽救的心理错觉中，认为小步幅的必定是来时的脚印，大步幅的必定是去时的脚印，因此脚印变成起于古井又消失在古井了。”
“噢，你的意思是说脚印实际上并非起于古井又终于古井，相反是起于书房又返回到书房？”
“是的，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认为的。”
“不，不对，”波多野变得急躁，“你说的大体上有一定道理，但有重大缺陷。如果犯人想得如此周到，为何不跑到对面的石子路上？在中途消失脚印，好不容易想出的妙计岂不变成什么都不是了？如此聪明的罪犯怎么会犯这种愚蠢的错误呢？对此，你有什么合理的解释？”
“理由太简单了，”弘一君流利地回答，“那天晚上夜色太黑的缘故。”
“黑夜？你怎么说是黑夜？盗贼既然能走到古井，为什么不能再多走一点距离到石子路上呢？毫无道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说犯人认为没有必要在古井和石子路间留下脚印。这是一个可笑的心理错误。您可能不知道，事件发生的两三天前，在古井到对面的空地上堆满了旧木材，而且已经堆放了有一个月左右。但罪犯并不知道木材已被运走，他看惯了这些旧木材，以为那晚旧木材还在那里，所以误以为没有必要走过去。也就是说黑夜造成了罪犯的意外失误。不过，罪犯也许是在脚碰上古井边的灰泥并错误判断成木材后，才决定不走到古井对面去的。”
啊，多么简单明了的解释，简直让人目瞪口呆。我当然也见过堆在那里的旧木材。不，不仅看过，前两天我还从赤井先生示意似的话里听到旧木材的事情。但是，我无法解释的东西，躺在病床上的弘一君却可以办到。
“这么说，你认为那些脚印不过是罪犯故意制造从外部潜入你家的假象，也就是说犯人就藏在结城府邸内了？”
现在，就连办案经验丰富的波多野警部也不得不佩服弘一君，并且迫切地想打听出真正的罪犯是谁了。
<h2>6　算术问题</h2>
“假设脚印是伪装的，只要罪犯没有逃到宇宙里，他只可能藏在我的家里。”弘一君进一步推理，“这家伙为何瞄准金制物品呢？这个问题很有意思。其一，盗贼知道有搜集黄金癖好的琴野光雄这个人存在，因此假借黄金狂的手法作案。踩出来的两条脚印具有同样的动机。其二，有一个奇怪的理由，这可是和金制物品的大小与重量有关的。”
我已经是第二次听他谈到这个问题，所以并没有觉得什么。但波多野听了这个奇妙的解释后，显得非常吃惊，只是默默地瞅着弘一君。病床上的业余侦探继续分析，并不理会波多野的表情。
“这幅草图可以很好地说明。画面上的水池延伸到别馆的前面。波多野先生，您只是照葫芦画瓢，没往其他地方想吧。”
“这么说……啊，你……”波多野非常吃惊的样子。好一会儿才说，“难道，会有那样的事？”显得半信半疑。
“如果盗贼偷盗的对象是昂贵的金制物品的话，那是正常的事情，但实际上他偷的全是小型且有相当重量的东西。盗贼制造出逃跑的假象，实际上他把东西扔进了水池。松村君，我刚才让你扔的花瓶和被盗的座钟差不多重。我是想证实一下能扔多远。也就是说，被盗品大概会沉到水池的什么位置。”
“但是，罪犯为什么要制造那么多烦琐的假象呢？你说这起案件是假造成偷盗案的，那么罪犯究竟想要掩盖什么？除了金制物品，还有没有丢失其他的东西？你认为罪犯的真正意图是什么呢？”
波多野问道。
“这不是很明显吗？罪犯的目的是要杀死我。”
“什么，杀死你？那个人到底是谁，为了什么理由？”
“请等一下。我先说说我为什么这么推测的。在当时的情况下，盗贼没有必要朝我开枪，他完全可以趁夜幕逃之夭夭。即使是持枪的强盗，一般也只是用枪来恐吓人，很少有真开枪的。而且，盗贼不过是偷金制物品，开枪伤人或者杀人对于他来说不合算。盗窃罪和杀人罪受到的刑罚可是完全不同的。这么考虑，那一枪开得就显得很不自然。不是吗？我是从这里开始怀疑的。偷盗是假象，真正的目的是杀人。”
“那你怀疑是谁干的呢？有仇恨你的人存在吗？”
波多野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这其实是极其简单的算术问题……我根本没有胡乱猜测罪犯是谁。把各种相关材料综合起来分析就得出了结论。这个结论是否正确，警部您通过实地调查就可以知道。比如说，水池里是否沉有被盗品……所谓的算术问题，即是二减一余一的问题，并且简单得过了头。”
弘一君继续说。
“如果院子里的脚印是伪装的话，盗贼只有沿着走廊逃回主房这一条路可走。但是，枪响的一刹那，甲田君正好在走廊。你们都知道，别馆的走廊下只有一个出口，并且开着灯。盗贼不可能躲过甲田君的眼睛逃走。你们当时随后搜查过旁边的志摩子的房间，所以盗贼不可能藏在那里。总而言之，从理论上推论，罪犯根本没有躲藏的余地。”
“我也不是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盗贼不可能逃往主房的方向，所以得出了案件是外面人所为的结论。”
波多野说。
“罪犯既不在外部，也不在内部。剩下的只有受害者我和最初发现者甲田两个人。不用说，受害人不可能是罪犯。世界上哪有朝自己开枪的傻瓜。因此最后剩下的人就是甲田君了。我所说的二减一的算术问题指的就是这个。从两个人中减去受害者，剩下的人必然是加害者。”
“你是说……”
警部和我同时叫出声来。
“是的。我们先前陷入错觉中。有一个人藏在我们的盲点里。他披着不可思议的隐身衣……躲藏在既是受害者的好朋友、又是案件的最初发现者这样的身份后面。”
“那你是一开始就知道的吗？”
“不，我也是今天才明白。那晚只是看见一个黑黑的人影。”
“从理论上看是这样的。那个甲田君果真是……”
我插嘴道，难以相信他的这个结论。
“是啊，我也不愿意相信我的朋友是罪犯。但如果不讲出来，那个可怜的‘黄金狂’岂不要蒙不白之冤。甲田君并非我们想象中的善良之辈。看看这次他使用的伎俩，常人根本想不出来，充满了邪恶的智慧。恶魔！恶魔的勾当！”
“有什么确切的证据？”
波多野很重视客观的东西。
“因为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够实施这项犯罪计划，所以是他。这不是最好的证据吗？你要证据，当然还有了。松村君，你记得甲田君走路的癖好吗？”
听他这么提醒，我顿时想到甲田君的确有走内八字的习惯。只是我做梦也没有想过甲田会是罪犯，不知不觉中忘了这档子事。
“我想起来了，甲田君走路是内八字。”
“这是证据之一。此外，还有更确切的证据。”
弘一君从床单下取出那个眼镜盒递给警部，并叙述了常爷埋藏眼镜盒的始末。
“这个眼镜盒本来是常爷自己用的。但假设常爷是罪犯的话，他根本没有必要把它埋到花坛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像往常一样使用就可以了。因为谁也没有注意到眼镜盒掉落到犯罪现场。也就是说，埋藏眼镜盒反而证明他不是罪犯。常爷埋藏眼镜盒其实另有原因。松村君，我们每天去海边玩，你怎么没有注意到那件事情呢？”
弘一君给予进一步说明。
甲田伸太郎戴近视眼镜，他到结城家时并没有准备眼镜盒。一般情况下，眼镜盒很少派上用场。但是游海水浴时，如果没有它，摘下来的眼镜可就没有地方放置了。常爷看不过去，于是把自己装老花镜的盒子借给甲田君用。这件事情不仅弘一君，志摩子、结城家的书童等人都知道，我迂腐得居然没有注意到。因此情形很可能是，常爷在现场一看到眼镜盒，出于庇护甲田君的目的，把它藏了起来。
至于常爷为何借眼镜盒给甲田君，甚至为他掩盖罪行，这是因为常爷当年曾得到甲田君父亲的多方照顾，并且他是经甲田君父亲的介绍才得以进结城家当佣人的，故而常常对甲田君表示出不同寻常的关照，我并不是不知道这个原委。
“可是，常爷为什么只凭掉落的眼镜盒就怀疑甲田是罪犯呢？你不觉得有点儿奇怪吗？”
波多野一语切中推理的要害。
“有原因的。这个原因同时也是甲田君未遂杀人的动机。”
弘一君吞吞吐吐地开始说起这个动机。
简单地讲，即是弘一君、志摩子与甲田君之间的三角关系。从很早的时候起，弘一君和甲田君两个人之间就展开了暗中争夺美貌的志摩子的斗争。在本篇故事的开头我已经提到过，他们两个人的关系比起我和他们俩的关系要亲密许多。这是因为他们的父亲是几十年的老朋友。我只是隐约地知道志摩子和弘一君之间有父母订的婚约，以及甲田君对志摩子抱有好感，但我一直没有觉察到他们之间的暗中争斗。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这种争斗竟会导致要杀掉情敌的地步。
弘一君接着谈道。
“说起来很惭愧，我们两个人常在没人的地方为这种事情争吵，甚至像小孩子似的扭打在一起。在泥地上滚打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喊着‘志摩子是我的、我的’这样的话。最让人受不了的是志摩子暧昧的态度。她没有向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明确表态，这使我俩都感到失恋的痛苦。甲田君可能因为我和志摩子有婚约，并认为在这种三角关系中我占据相对优势，所以才产生杀掉我就可以得到志摩子的想法。常爷清楚地知道我们的这种矛盾。事发当天，我俩还在院子里吵过架。常爷肯定听到了我们的吵架声。因此，当他看到眼镜盒的时候，凭着一个忠诚仆人的直觉，猜到是甲田君干的。在此之前，甲田君几乎没有到过那个书房。当他听到枪响跑到书房，打开门并看到倒在地上的我时，他立刻折回跑向主房这边，所以他随身携带的眼镜盒不可能掉在房间最里面的窗户旁边。”
所有的疑点都被解释得清楚明白。面对弘一君的严密推理，波多野警部提不出任何异议。现在，只剩下证实水池底是否有被盗品的问题了。
凑巧的是，没过一会儿，警署给波多野警部打来电话，通知了好消息。当晚，警察收到结城家人从水池底打捞上来的被盗品。除了金制物品，还有行凶的手枪、同脚印吻合的鞋、切割玻璃的工具等。
读者或许已经猜到，打捞出这些东西的人就是那个赤井先生。他那天傍晚之所以满身泥浆地徘徊在结城家的院子里，并不是因为不小心滑落到水池里，而是为了打捞出被盗品故意跳进去的。
我大错特错，居然怀疑他是罪犯。相反，他也是一名优秀的业余侦探。
弘一君听了我的反省后说：
“我一开始就注意到他了。偷看常爷掩埋眼镜盒、满身金粉地从琴野三右卫门家里出来，这些都是在侦查案件。那个人的行动，为我的推理提供了非常有用的参考。我们之所以能找到这个眼镜盒，还多亏了赤井先生。刚才我听你讲赤井先生掉到水池里的事情后就大吃一惊，心里猜想，莫非赤井已经注意到水池底的秘密了。”
以下的事情，我并没有亲眼所见。为方便起见，我依照顺序叙述。从水池里打捞出来的鞋子，是被人用手帕连同烟灰缸系在一起的。罪犯可能是害怕鞋子太轻容易浮出水面，所以才绑上分量较重的烟灰缸。经过辨认，手绢被认出是甲田伸太郎的，因为手绢底端有用墨水写过的“S·K”字母，那是他名字的缩写。可能他认为被盗品不会被打捞上来，所以忽略了手绢上的记号吧。
翌日，甲田伸太郎以杀人未遂的罪名被警方逮捕。想不到，外表老实的他，内心却是一个非常坚强的人。无论怎么审问，他都不交代罪行。在被问到案发前人在哪里时，他一言不发。也就是说他没有不在场的证明。一开始，他说到大门外醒酒去了。但这个供词在结城家书童的证明下很快被推翻。那晚，书童一直在大门旁的房间里。书童倒是看到赤井先生出门买香烟，可是并没有看见甲田出去。尽管甲田坚持不认罪，但由于证据齐全，更何况他连不在场的证明都没有，所以还是被起诉，接受审判，但还没有正式判决。
<h2>7　沙丘后面</h2>
那天以后，隔了一个星期左右，我接到弘一君出院的消息，于是再次拜访了结城家。
府邸内的气氛很沉闷。弘一君虽然出院了，却变成一瘸一拐的残疾人。弘一君的父母分别向我诉苦。最难受的还是志摩子。不过听老夫人讲，志摩子虽然心里多少有些苦闷，但是却像一个贤惠的妻子，精心照顾行动不便的弘一君。
弘一君比我预想的要精神，并向我谈起了他的小说构思，好像已经忘记了那场血腥可怕的事件。傍晚，赤井先生也来探望他。我对自己以前的胡乱猜疑感到过意不去，所以和他说话时，语气变得和缓多了。弘一君也显得很高兴的样子欢迎这位业余侦探的来访。
晚饭后，我们约上志摩子，四个人到海边散步。
“想不到拄拐杖还是蛮方便的嘛。你们看，我可以这个样子走路。”
弘一君卷起衣袖，利用拐杖跳跃式前进。新拐杖的底部连续敲击地面，发出冷清的“咚咚”声音。
“危险，危险！”
志摩子一边紧跟在他的身旁，一边担心地叫着。
“诸位，我们现在去参加由比滨海滩边的纳凉晚会吧。”
弘一君大声提议。
“走得动吗？”
赤井先生有些担心。
“没关系，不就一里地吗？我们现在离纳凉晚会的舞台又不是有十里远。”
弘一君像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子，享受着走路的乐趣。我们一边说笑，一边走在月光下的乡村小路上，任凭清凉的海风吹拂衣袖。走到中途，一时没有话说，四个人默默地继续前行。这时，赤井先生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哧哧”地笑个不停。
“赤井先生，什么事情让你这么好笑啊？”志摩子终于忍不住问道。
“没有啦，不过是很无聊的事情。”赤井先生笑着回答。
“我在想人类的脚是很奇怪的东西。照理说，矮个子的人的脚应该也是小的。但是有的人个子不高，脚却很大。这不很好笑吗？只是脚大哟。”
赤井先生说着又“哧哧”地笑起来。志摩子看来并不明白到底为什么好笑，不过还是礼貌性地装出笑的样子。赤井先生的举动不知为何特别怪异。好奇怪的一个男人。
夏夜的由比滨海滩，像是过节一样热闹非凡。舞台上，带有神乐风格的节目已经上演，四周人山人海，临时搭起的苇棚连成一片，宛如街市一般。有茶馆、西餐厅、水果屋，还有星光闪闪的彩灯、留声机、涂脂抹粉的女人们。
我们在一家茶馆里坐下，点了些冷饮。这时赤井先生又做出有失礼貌的举动来。他趁在茶馆休息的时候，解开了手上缠着的绷带，据他自己讲是前几天在水池里打捞被盗品时不小心被玻璃碎片划破了手指。可是当他用嘴配合另一只手试图重新系上绷带时，却怎么也系不上去。志摩子看不过去，于是伸出了双手。
“让我给您包扎上吧。”
赤井没有理会，反而把受伤的手伸到坐在另一边的弘一君的面前。
“结城君，麻烦你给我绑一下。”
结果还是结城君替他重新包扎的。这个男人究竟是性情反常，还是不懂人情礼仪？
不一会儿，弘一君和赤井先生两个人谈起了侦探故事。
两位在调查此次事件的过程中都发挥出色，并先于警部查出事件的“真相”。两个人越聊越起劲儿，评价起古今中外的各国有名侦探，包括小说里虚构的人物，以及现实中真实存在的侦探。弘一君提到素来被他瞧不起的《明智小五郎物语》里的主人公时显得满腹牢骚。
“那个男的只会抓极其普通的犯人，其实他从来没有对付过真正聪明的罪犯，谈不上是有名的侦探。”
弘一君的口气十分不屑一顾。
从茶馆出来后，两个人还是余兴未了，继续谈论侦探话题。于是我们自然地分成两组。志摩子和我走在前面，落下他们一大截。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一路上没有其他人。志摩子边走边高声歌唱，我也顺便附和一两句我会唱的歌。月光碎成无数的银粉在浪头上跳舞，凉爽的海风吹拂过我们的衣袖，把我们的歌声一直传到远处的松树林里。
“我们吓吓他们两个吧！”
志摩子突然心血来潮。我往后看，那两个业余侦探还在探讨问题，离我们大约有一条街远。
志摩子指着旁边的大沙丘一个劲儿地催促：“就躲在这个后面吧。”我也来了兴趣，于是两个人像捉迷藏的小朋友似的躲在了沙丘后面。
“他们走到什么地方去啦？”
过了一会儿，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这是弘一君的声音。他们不知道我们藏在这里。
“难道他们迷路了不成？我看我们在这里休息片刻吧。你在沙地上拄拐杖也累了吧？”
传来赤井的声音。两个人在沙丘前坐下，正好和我们背靠背。
“坐在这里不会有其他人偷听。我呢，有秘密要告诉你。”
这是赤井先生的声音。我们差点儿就要“哇”的一声跳出来，听到这句话后又坐回原地。我们明知道偷听别人谈话不好，但终究没有走出去。
“您真的认为甲田君是罪犯吗？”
沙丘的另一面传来赤井先生低沉的声音。我听到这话感到很吃惊，不由得竖起耳朵认真听起来。
“不得不信。现场附近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人是受害者，另一个人只能是罪犯了。此外，还有手绢、眼镜盒等证据。那您认为还有什么疑点吗？”
“实际上，甲田君最后交代了不在场的证明。我找机会和预审法官认真地谈过一次，所以知道一些内幕消息。据预审法官介绍，枪响的时候，甲田君既不在走廊，也没有到大门外醒酒。甲田君之所以说谎话，是因为当时他在做一件比偷盗更可耻的事情——偷看志摩子的日记。这个交代正好符合案情。甲田君听到枪声慌乱地从志摩子的书房里跑出来，所以日记本才会散乱地出现在写字台上。如果不是这样，为了不被人发觉，偷看者应该在偷看完日记本后把日记本放回原处。如果是这样的话，甲田君看来真的是被枪声吓坏了。也就是说，他没有开枪。”
“他为什么要偷看志摩子的日记呢？”
“哎呀，你不知道吗？他难以判断心仪已久的志摩子的真实想法，认为看了日记本后或许可以了解清楚。可怜的甲田君，真是太着急了！”
“那么，预审法官相信了他的话吗？”
“不，没有相信。正如您所说的，对甲田君不利的证据太多了。”
“也许是吧，他的辩解显得太不充分了。”
“我觉得，固然有许多证据对甲田君不利，但与此同时，还有一些有利的证据。第一点，如果他的目的是杀你，为何没有确认你的生死就叫人来了。这与事前周到地布置假脚印等手法相比，显得不吻合。第二点，甲田君在布置假脚印时，考虑到不让往返脚印重合，以使别人看不破往返脚印正好相反，可他为什么没有想到改变内八字呢？我难以置信他会这么愚蠢。”
赤井先生继续说。
“简单地来考虑，杀人就是杀人，不过是扣动扳机这个简单的动作。复杂地来考虑，杀人又是由几百甚至几千个细小的行动集合构成的。特别是在罪犯想要嫁祸他人的时候更是如此。以此次事件为例，眼镜盒、鞋子、假脚印、写字台上的日记本、池底的金制物品等重大要素就有十几个。假如以这些要素为线索，仔细推敲罪犯的一举手、一投足，可以发现还存在几百甚至几千个特殊的小动作。因此，如果侦探家能够像检查一张张电影胶卷那样去推理案件的每一个小细节，那么犯人即使再聪明、犯罪准备再充分，他也不可能逃脱法律的惩罚。当然，人类的推理毕竟达不到那种细致的程度。不过，我们至少可以做到不断注视每一个看似无聊的细节，说不定就可以侥幸抓住犯罪的马脚。我从小训练自己时刻注意微小细节，次数不下数亿次，从而养成了一种条件反射，即一个人走路时是先迈左脚还是先迈右脚、拧毛巾时是往左拧还是往右拧、穿衣服时是先套左手还是先套右手等。因为这些乍看无聊的细节，说不定会成为推理犯罪的决定性因素。”
“还有第三个对甲田君有利的证据，即包裹鞋子和烟灰缸用的手绢上的结。我并没有解开那个结，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手绢里的东西取了出来，然后把保留有结的手绢交给了波多野警部。因为我认为这个结是非常重要的证据。罪犯打的结属于小孩子经常打错的类型，呈十字形。普通的成年人很少有打这种结的。因此，我马上拜访了甲田君的家，想查看他家里有没有他自己打过的结，所幸，他笔记本上的绳结、他书房里吊灯上的绳纽等三四处的结没有一个是十字形的，全部是普通型的结。我不认为甲田君会想到连手绢的结也要伪装的程度。因为与此同时他还在满不在乎地使用更危险的、写有他名字缩写字母的手绢。因此，我认为是另一个有利的反证。”
赤井先生的声音停了下来。弘一君一言不发，可能是感受到对方细致入微的观察了吧。连我们偷听的人也听得入神了。特别是志摩子，气息变得急促，身体也轻微颤抖起来。敏感的少女可能已经觉察到可怕的事实真相了吧。
<h2>8　真正的罪犯</h2>
过了一会儿，我们听到赤井先生的“哧哧”笑声。笑得让人可怕。又过了一会儿，他继续分析。
“还有最重要的第四点反证。哈哈哈哈，实在是件滑稽的事情。那双鞋子，意外地隐藏了一个错误。从水池底打捞上来的鞋子的确和地面上的脚印吻合。虽说在水里浸泡过了，但由于鞋底是橡胶做的，并没有收缩，所以保持了原来的形状。我测量了鞋子的号码，是十文大的鞋子。但是呢……”赤井先生停顿了一下，缓慢地道出了下面的话语。
“但是呢，”赤井先生边笑边说，“滑稽的是，那双鞋子太小，不合甲田君的脚。我去甲田家查证手绢上的结时，顺便向他母亲打听，得知去年冬天的时候，甲田就已经穿十一文的鞋子了。仅此一点可以确定甲田君是无罪的。因为如果穿不合自己脚的鞋子，绝不是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又何必要把它沉到水池底呢？”
“警察和法院好像都还没有注意到这个滑稽的事实。这是一个出乎意外的愚蠢错误。随着案件的继续调查，他们也许会注意到。但如果不让嫌疑犯甲田穿那双鞋子，恐怕其他人谁也不会注意到这点。”
“甲田君的母亲对我讲，甲田君个子不高，脚却格外的大。这就是错误的根源。可以想象，真正的罪犯是个比甲田高的家伙。这个家伙肯定以他自己的鞋子作参考，坚信个子比自己矮的甲田不可能穿比自己还大的鞋子，由此产生这个滑稽的错误。”
“你罗列的证据够多了。”
突然传来弘一君急躁的叫声。
“请您说结论。您想说真正的罪犯是谁？”
“真正的罪犯是你自己。”
赤井先生的声音意外地冷静，像是用手指直指对方。
“哈哈哈哈，你不要吓唬人。别开玩笑了。把自己父亲宝贵的东西扔到水池里，还朝自己开枪，世界上有这样的人吗？请不要吓我了。”
弘一君狂声大笑予以否定。
“犯人，就是你。”
赤井先生用同样的语调重复了一遍。
“您是认真地说吗？有什么证据？有什么理由？”
“理由极其简单。按照你自己的话讲，不过是简单的算术问题，二减一得一。两个人之中，如果犯人不是甲田君，剩下来的你就是罪犯了。你低头看看你腰带上的结吧。你到现在还在打儿时的十字结。我刚才请你帮我绑绷带，你看，还是错误的十字结。这不就是一个有力的证据吗？”
赤井先生措辞礼貌，声音沉着冷静，让人感到害怕。
“我为什么要朝自己开枪呢？我这个人向来胆小，并且注重体面。我不会为了陷害甲田君，把自己变成终生残疾，并且留下痛苦的回忆。要陷害也会用其他办法的。”
弘一君的声音充满自信。确实，就算仇恨甲田君，他也用不着把自己弄成重伤。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受害者同时是加害者。或许是赤井先生搞错了吧。
“大家都陷入受害者不可能是加害者这样的常识之中，罪犯正是利用这个不可能达到欺骗所有人的可能。并且，如果我们因此认为罪犯仅仅是为了陷害甲田君，那也大错特错。事实上，陷害甲田君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附带目的。”
赤井先生一字一句地继续分析。
“这是一宗蓄意犯罪。但实际上并不是出于坏人的那种歹意，而是小说家式的空想。你竟然异想天开地想一个人同时扮演受害者、罪犯和侦探三种角色。偷出甲田君的眼镜盒并丢到犯罪现场的人是你，把金制物品扔进水池里的人、划破玻璃的人、制造假脚印的人也都是你。你利用甲田君在志摩子的书房里偷看日记本的机会（也是你暗示甲田君偷看日记本的吧），同时为了不让子弹发射时产生的硝烟沾到身上，高举起拿枪的手，朝自己脚开了一枪。你预料到甲田君听到枪声后肯定会赶来。与此同时，你还估计甲田君因为偷看别人的日记而感到羞耻，所以在交代有无不在犯罪现场证明的时候，会表现出暧昧的并且容易令人生疑的态度。”
“开完枪后，你强忍枪伤的疼痛，把证物手枪从打开的窗户扔进水池里。证据就是你倒地的脚的位置处于窗户和水池的一条直线上。我们从波多野警部所画的草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出来。当所有的作案程序结束后，你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也许你装出来的假象非常能迷惑人，并且你的伤势的确不轻，但是绝无生命危险。对于你的目的而言，真是再恰当不过的伤势了。”
“哈哈哈哈！分析得确实有一定道理。”弘一君的声音显得很激动，“但是为了实现你所分析的目的，我要付出终生残疾的代价。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应该知道，即便其他证据齐全，我也会因为这点而无罪释放。”
“这个嘛，刚才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陷害甲田只是你的一个目的，真正的目的另有其他。你承认自己是胆小鬼。你说的是对的。你之所以朝自己开枪，正因为你是个胆小鬼。你还在想蒙骗我。你认为我还不知道你的真正目的？那好，我就说给你听。你今年通过了兵役体检，年底将加入军营。但你很想逃避参军。我打听出你在学生时代曾经戴上近视眼镜故意弄坏眼睛。我读过你写的小说，从中我可以感觉出在你的下意识里潜藏着恐惧军队的心理。并且因为你是军人的儿子，假如使用姑息手段逃避兵役，反而容易被人发觉。因此你排除了使用弄坏内脏器官、切断手指等老套手段，而是选择了孤注一掷的方法，并且还是一石二鸟的妙计……哎，你怎么啦？振作点嘛，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你是不是吓得快昏过去了？你不必担心，我不打算把你交给警察，但我想你再也不会对此事不闻不问。并且你已经受到对于你来说最严重的惩罚。在这个沙丘的后面，坐着你最不希望听到案件真相的志摩子，她听到我们刚才谈话的所有内容。”
“那么我就此告辞。你有必要一个人安静地考虑一下。在我走之前，我想告诉你我的真名。我呢，就是你平素看不起的那个明智小五郎。我受你父亲之托，为了调查一件陆军省发生的秘密失窃案而化名赤井出入你家。你曾说过，明智小五郎过于追根究底。但我想，你现在应该知道我的推理比小说家式的空想要切合实际了吧……好了，再见。”
震惊与困惑，令我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听到赤井先生踩着沙子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恶魔的纹章
	悪魔の紋章
<h2>
	第一个牺牲者</h2>
	宗像隆一郎博士是法医学界的一大权威人物，他在丸之内大楼设立宗像研究室，从事犯罪案件研究与侦探工作已有数年。
	这间研究室不同于普通的民间侦探所，若非警察当局都觉得棘手的疑难案件，它便从不插手。所谓的“无头悬案”才是该研究室最欢迎的研究课题。研究室开设第一年，宗像博士便出色地破获了两起疑难案件，一举扬名，自那以后每年都侦破重大疑难案件，声名远播。现在一提起名侦探，不是指明智小五郎便是指宗像隆一郎。
	天才明智活得超然自在，行踪飘忽不定，令人难以捉摸。不论中国还是印度，只要有感兴趣的案子他都恣意而去，经常不在事务所里。而与他相反，宗像博士虽不如明智那般天资聪颖，却踏实稳健，严谨认真，只处理东京地区的案件，是实干的类型。不期因此博得了市民的信赖，警视厅遇到疑难案件时，也必定要来宗像研究室征求一下意见。
	明智的事务所兼用作住宅，一副书生做派。而宗像博士的处事方式却极其严格，他明确区分私生活与工作，每天往来于郊外住处与研究室，博士夫人从未到过研究室，研究室里的两名年轻助手也不曾拜访过博士的家。
	丸之内一带，红砖租赁事务所街的一个入口处，宗像研究室的铜质招牌闪闪发光。红砖楼房一楼的三个房间便是博士的侦探事务所。
	此时，在这事务所的石阶上，有一个身穿西装的年轻男子似乎正匍匐着爬上台阶。看上去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与周边的公司职员似乎并无二致，唯一异常的是，正常人本该“咚咚咚”跑上台阶才对，可他却如爬行动物一般，东倒西歪地向上爬。像是得了什么急性病，脸色苍白，面如土灰，额头鼻尖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他十分痛苦地呼呼喘着粗气，终于爬上了台阶，穿过开着的大门蹒跚着来到一间房门前，随即用身体撞向入口处的玻璃门，滚进了室内。
	那里是宗像博士会见委托人的接待室。书架摆满了三面墙壁，上面塞满国内外各种书籍，似乎在彰显着博士的博学多识。屋子中间摆着一大张铺席大小的雕花桌子，四周摆放着同样刻有复古花纹的扶手椅。
	“先生，先生在哪？啊！好难受，我好难受！快，先生……”
	年轻男子倒在地板上，急促地喘息，声嘶力竭地呼喊。
	这时，大概是被不寻常的声响与叫喊声惊动了，通往隔壁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一名男子探出头来，也是个穿着西装，三十岁上下、职员模样的年轻人。
	“哎呀，这不是木岛君吗，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
	他马上跑进屋内，抱起年轻人。
	“啊，是小池啊。先、先生呢？……我要马上见他。有重大事件……有、有人要被杀……今晚、今晚会杀人。啊，太可怕了……快、快告诉先生……”
	“你说什么？杀人？今晚？你怎么知道的？究竟谁要被杀？”
	叫小池的年轻人脸色大变，凝视着木岛发疯似的眼神。
	“川手的女儿……下一个就是川手。所有人、所有人都会被杀……先、先生呢？快告诉先生……全写在这里了。把这个交给先生……”
	他挣扎着从胸前衣兜里掏出一个厚重的信封，勉强放到了大桌子边缘。之后又从同一个衣兜里抓出一个四方形小纸包，极其重视地紧握着。
	“先生现在不在啊，应该再过半小时就能回来。反倒是你看起来很痛苦，这究竟是怎么了？”
	“被那家伙下毒了。啊！好难受！水，给我水……”
	小池赶忙跑到隔壁房间，用做化学实验的烧杯装了水拿回来，扶起木岛，让他喝了下去。
	“坚持住！我这就叫医生”
	他再次离开木岛身旁，马上用固定电话打给附近医院，拜托他们赶快来抢救。
	“医生马上就到，再忍耐一会儿。可你究竟被谁下了毒？谁给你喝了毒药？”
	木岛勉强睁着已经翻白的眼睛，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表情。
	“是那家伙……有三重涡旋……这里有证据……那家伙是杀人狂。啊！太恐怖了！”
	他咬紧牙关，痛苦地挣扎着把手里握着的小纸包给小池看。
	“好，我知道了。这里有犯人的线索对吧。那他的名字呢？”
	然而，木岛却没有回答。他双眼眼球上翻，虹膜已经被上眼睑遮住了。
	“喂！木岛君，木岛君，振作点！名字，快告诉我那家伙的名字！”
	木岛的身体已经像水母一样瘫软，不管怎么摇晃，都没有反应了。
	真令人同情。宗像研究室的年轻助手木岛为了侦查工作而牺牲，最终惨死。
	大约五分钟后，附近的医生赶到了，但木岛已经没有脉搏和心跳，回天乏术。
	那之后又过了四十多分钟，他们焦急等待的宗像博士才回到研究室。
	博士看起来四十五六岁，漆黑的头发鬈在耳边，嘴边留两撇翘胡子，下巴蓄着剃成三角形的浓密胡须，颇具学者气息，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玳瑁材质的圆框眼镜，一双如鹰鹫般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一切，笔挺的夏季轻便礼服包裹着魁梧健硕的身躯，稍腆胸脯阔步走路的姿势颇有德意志帝国时期医学博士的味道。
	博士听小池助手讲述了事情经过后，痛心地看着爱徒的遗体，问道：
	“真是对不起他啊。通知木岛君的家人了吗？”
	“已经发了电报，应该不久就会赶来。也给警视厅打了电话，中村先生很是震惊，说马上过来。”
	“嗯，中村君和我都没想到川手的案子会发展到如此地步。中村君他们以为不过是被害妄想症，甚至未加理睬。如今木岛君遭此横祸，看来大有来头啊！”
	“木岛君当时好像非常恐惧。反复说着好可怕、好恐怖之类的话。”
	“嗯，确实啊。竟然先预告再杀人，必定是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小池君，其他案件先放一边，从今天起全力以赴处理这个案子。一定要为木岛君报仇。”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匆忙的脚步声，警视厅搜查课的中村警部走了进来，穿一身灰色西装。
	一看到木岛的尸体，他便脱下帽子默默行了一礼，带着毫不掩饰的惊讶回头看着宗像博士说道：
	“没想到竟会发生这种事，是我大意了。让你的下属遭此不测，实在是抱歉。”
	“不，彼此彼此。我若能料到是如此对手，就不会交给木岛君一个人去处理了。”
	“刚才电话里说，木岛君带回来了犯人的什么线索？”
	警部转向小池助手问道。
	“是的，他说这个信封里写有详细报告。”
	小池从桌上拿起信封递给宗像博士，博士接过来一边正反面查看一边自言自语道：
	“哎呀，这不是银座亚特兰蒂斯的信封吗？这么说，木岛君是向那家咖啡厅借了信纸和信封写的吧？”
	的确，信封一角印有“咖啡厅&middot;亚特兰蒂斯”的字样。
	博士拿起桌上的剪刀，小心剪开封口，随后抽出一厚沓信纸展开来看。
	“喂，小池君，确实是这个信封吗，你是不是搞错了？还是说木岛君倒下后有其他人来过这个房间？”
	博士表情怪异地询问小池助手。
	“没有，我没踏出这个房间半步，也没任何人进来过。怎么了？那个信封确实是木岛君从上衣里兜掏出来放在那儿的，没人动过。”
	“你们看这个。”
	博士把信纸递到中村警部与小池助手面前，“哗啦哗啦”地翻给他们看，令人意外的是，那只不过是一卷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真奇怪啊，木岛君不可能把白纸放进信封，还如此珍重地带过来吧？”
	中村一脸狐疑道。
	宗像博士咬着嘴唇沉默了片刻，突然，他把那沓白纸扔进了废纸篓，斩钉截铁地说道：
	“小池君，你马上去亚特兰蒂斯一趟，调查一下木岛君借了信纸和信封后有没有和什么人交谈过，有没有可疑的人和他同坐一张桌子。那家伙肯定就是犯人，或者至少是犯人的同伙。趁木岛君不注意，把装报告书的信封和这个装着白纸的信封调换了。下毒的可能也是同一个人。务必详细调查清楚。”
	“我知道了。但木岛君还带回了另一样东西。请查看一下他的右手，手里攥着的东西似乎是极其关键的证物……那我就先走了。”
	小池助手干脆利落地说完，抓起帽子就猛地冲了出去。
<h2>
	三重涡纹</h2>
	小池助手走后，宗像博士蹲下身，查看死者的手。那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小纸包，仿佛就算死也绝不撒手一般紧紧地攥着。博士把死者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好不容易拽了出来。
	那东西看起来像一小块木板边角料，被几层纸仔仔细细地包着，系着绳子。博士从隔壁实验室拿来一块玻璃板，把纸包放在上面，为了尽量避免用手接触，拿小刀和镊子割断绳子，拆开纸包。
	博士一言不发，一直盯着看的中村警部也默不作声，只在小刀或镊子划蹭玻璃板时，偶尔响起细微的“吱吱”声，屋里如同手术室一般死寂，令人瘆得慌。
	“什么呀，这不是鞋拔子吗？”
	中村警部突然怪声叫道。纸包里的东西正是一枚极为常见的鞋拔子，象牙色赛璐珞材质。
	木岛助手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刚才的信封里极其宝贝地放了一沓白纸，这回又来一个小心包裹着的鞋拔子。这种东西究竟有什么意义啊？
	但博士却并未感到意外，万分小心地轻轻夹起鞋拔子一端，迎着窗外射进的光线仔细查看，但当时窗外暮色将至，看不真切，博士便按下房间角落里的开关打开了灯，在灯光下细致地检查起来。
	“是指纹吗？”
	中村警部终于反应过来，问道。
	“对。但是……”
	博士仿佛被吸引住了一般，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鞋拔子表面，说话时连头都不想回。
	“外侧的指纹都叠在了一起，看不清楚，但内侧有一个非常清晰。像是拇指指纹。哎呀，真不可思议。中村君，这个指纹相当奇特啊。我从未见过这么不同寻常的指纹，简直像是妖怪的。难道是我眼睛出问题了吗？”
	“哪个？”
	中村靠近前来，探头看向博士手里。
	“你看，就这个。你对着灯光看。是个完整的指纹吧，并非几个指纹叠在一起。可你瞧，竟然有三个涡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多半是个奇怪的指纹，但在这上面分辨不清楚啊。”
	“放大看看吧，过来这边。”
	博士拿着鞋拔子，率先站起来走进了隔壁实验室，中村警部也跟了进去。这是一间三十多平米大的屋子，面对着的一侧窗户有一张涂成白色的大化学实验台，上面放着大大小小各种玻璃器具还有显微镜等东西，另一侧立着摆有大量瓶子的药品架，似乎是把化学实验室与制剂室合二为一了。
	其他角落里摆着大型照相机、紫外线、红外线、X射线机器等，各类设备一应俱全。其中，一个坚固的三脚架上固定着一个黑色的幻灯机盒子，那就是实物幻灯机。别说指纹，所有微小的东西都能经这台机器放大，投影到屏幕上。不仅能放大印在纸或木板上的指纹，就连玻璃瓶、门把手，甚至杯子、手枪这些实物上的指纹也都能立刻放大，投映出来。这是博士最引以为傲的设备。
	中村警部虽曾多次出入这间屋子，但每次进来他都不禁感到，这里简直就是警视厅鉴识课研究室的缩小版。不对，这里甚至还有很多宗像博士自己发明的奇妙机器，连鉴识课都没有。
	博士首先把鞋拔子放在实验台上，在指纹部分涂上黑色粉末，把纹线染黑，之后解开窗边的绳子，拉上厚重的黑色缎面窗帘，把屋子变成一间暗室，接着打开幻灯机的灯，把鞋拔子插到机器里，调好焦距。
	屋子一侧的墙壁屏幕上立刻映出了巨大的指纹投影。原本不足半寸的拇指指纹被放大到三尺见方，一条条指纹纹线如黑色的绳子一般打着旋儿。
	博士与警部都在黑暗中凝视着那指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两人觉得仿佛不是在看指纹，而是被某种来历不明的妖怪怒瞪着，感到毛骨悚然。
	啊，多么怪异的指纹啊！一个指纹里有三个涡旋。上方并排着一大一小两个涡旋，下方是一个横向拉长的涡旋。若一直盯着看，便会觉得像一张奇异生物的脸。上边两个涡旋是怪物的眼珠，下面的涡旋是哧笑着的嘴。
	“中村君，你见过这种指纹吗？”
	黑暗中博士低声询问道。
	“没有。各种各样的指纹我见得也不少，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奇怪的。从指纹分类来说应该属于变态纹吧。两个涡旋抱在一起的倒是偶尔能碰到，这种像妖怪脸一样有三个涡旋的指纹可从没见过。或许应该叫三重涡纹吧。”
	“毫无疑问，的确是三重涡纹。甚至都不用细查纹线，一眼就能看出来。在这广阔世间，恐怕不会再有第二个人有这种怪异的指纹了吧。”
	“会不会是人为伪造的呢？”
	“不可能，伪造的不会如此自然。放大到这种程度，如果是伪造的，哪里不自然马上就能识破，但这指纹却没任何不自然之处。”
	之后，黑暗中的两人似被有口有眼的巨大指纹震慑住了一般，再次陷入了沉默。
	片刻之后，中村警部说道：
	“话说回来，木岛君是如何得到这奇怪指纹的呢？如果这个鞋拔子是犯人的，那就说明木岛君见到犯人了吧。会不会是直接从犯人那偷来的？”
	“只能这么认为了。”
	“真遗憾啊。若是木岛君还活着，或许轻易就能将犯人绳之以法了。”
	“犯人正是担心这一点，才先发制人下了毒，甚至还偷走了报告书。那家伙真是滴水不漏。中村君，这可是个强敌啊！”
	“木岛君那么倔强的一个人，听说死前竟然反复说好可怕、好恐怖之类的。”
	“是啊。木岛君本不是那种服软示弱的人。所以我们必须得格外留心……川手家那边你都部署好了吗？”
	博士似乎很担心，慌忙问道。
	“没有，还什么都没安排。迄今为止都没认真受理川手的申诉。现在看来，不能继续置之不理了。”
	“请立刻做好部署。木岛君已经遭此不测，犯人肯定也会加紧动作。现在分秒必争。”
	“不用您说，我现在立刻回去部署。今晚会派三名便衣去川手家，严加警戒。”
	“请务必安排妥当。最好是我也一起去，但又不能放着尸首不管。我明早去拜访川手吧。”
	“事情紧急，我就先告辞了。”
	中村警部说罢便慌忙跑向暮色四合的街道。
	独自留下的宗像博士收好幻灯机后，把印有指纹的鞋拔子放进玻璃容器中，收进铁质文件柜的抽屉里，谨慎地上了锁。隔壁房间，下属凄惨的尸体依旧横躺在那里。他的家人现在应该正赶过来吧。检事局做尸检的法医应该也会过来。等待期间，尸体就这样晾着未免太过凄惨。
	博士从里边房间找出一块白布，边默祷边轻轻地盖在了尸体上。
<h2>
	活体蜡像</h2>
	H制糖公司董事川手庄太郎近一个月以来备受匿名恐吓信的骚扰。
	“鄙人对阁下怀有深仇大恨。经年累月，鄙人每时每刻都在为向阁下复仇做准备。现在万事俱备，报仇雪恨的时刻终于到来。阁下全家不久都会被杀光，一个接着一个，迎来世人都为之忌惮的惨死结局。”
	几乎每天都会收到写有上述内容的信。每封信笔迹都不同，字迹潦草，杂乱无章。寄信邮局的邮戳每次都不同，信封和信纸也都是最常见的便宜货，完全没有线索能找出寄信人所在地。
	对方不光寄来恐吓信，有时电话里还会响起来历不明的声音。
	“川手君，久违啦，听得出我的声音吗？呵呵呵呵呵呵。你有两个漂亮女儿呢。我啊，决定先从你女儿下手哦。呵呵呵呵呵呵。”
	非常和善的鼻音，大概是在电话前捂着鼻子说的。他每说一句，就像女人似的“呵呵呵呵”笑几声，但那诡异的笑声却令川手打从心底发颤。
	他自然不觉得那声音耳熟。询问电话局，答复说是从公用电话打来的。依旧没有能探明对方真实身份的线索。
	川手今年四十七岁，是个从一文不名到现如今家财万贯的人物，生意上的敌人不计其数，生意场之外，也未必不曾害谁倒过大霉。然而，逐一回忆之下竟也找不出这次的恐吓人。
	“难道是那个人？”
	虽然也有一两个这样的怀疑对象，但那些人都死了，甚至知道他们连后代子孙都没留下。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恐吓人的身份，便越发觉得毛骨悚然。他不禁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仿佛上半生欺侮过的人，都化作了怨灵徘徊在他身边。
	川手终于不堪忍受，把此事报告了警视厅。可警视厅却只回复说，会认真传达给所辖警署，完全不予理睬。因此接下来只能物色私家侦探。他首先派人去了明智小五郎的事务所，但收到回复称，明智因一桩重大犯罪案件出差去了朝鲜，一时回不来。于是，他这回又委托与明智齐名的宗像博士查明犯人，博士的助手、一个名叫木岛的年轻侦探登门拜访，听取了部分事情经过后便着手调查。
	十多天后的一个傍晚，中村股长突然拜访川手家，告诉了他宗像侦探事务所木岛助手横死的始末，川手更觉胆战心惊。
	当晚，三名便衣警察在宅子内外通宵警戒，然而，警视厅的好意为时已晚。
	傍晚出门去朋友家的二女儿雪子，过了十点、十一点，直到半夜都没回来。不光朋友家，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打电话或派人找了个遍，却只知道她在八点左右离开了朋友家，之后便行踪不明了。
	人心惶惶的一夜过后，次日清晨，坐落于麻布区高地之上的川手府邸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亲友，原本宽敞的宅邸也乱作一团。一片混乱之中，第一会客室的西式房间里，中村警部与宗像博士以及家主川手庄太郎三人，正铁青着脸商讨善后事宜。股长与博士接到报告后，一大早就匆忙赶到了川手府邸。
	川手理着平头，头发斑白，蓄着花白短髭，浓眉大眼，圆润富态，一派身居要职的绅士模样。但平素光泽红润的饱满双颊今天却似乎失去了光彩。
	约一年前，川手的夫人去世，之后他并未续弦，仅与两个女儿一起生活，尽享天伦之乐。可如今，一想到爱女或许被不明身份的杀人狂掠走了，川手再也无法泰然自若。
	川手与宗像博士是初次见面。川手对死于非命的木岛助手表示哀悼，并提出尽全力帮助他的家人。博士则致歉称，把如此重大的案件交给助手是他的疏漏。
	“我听说，犯人是个有着奇怪三重涡旋指纹的家伙……”
	川手已经听闻了此事。
	“是的。三个涡旋两上一下，构成一个三角形。您的旧识中有没有谁有这种指纹呢？”
	博士问罢，川手便摇了摇头道：
	“完全没头绪。指纹这种东西，不管往来多密切，一般也都不会注意到啊。”
	“犯人如此蓄意复仇，肯定是与您有深仇大恨的人。从这一点来看，想必您多少有些线索吧？”
	宗像博士脸色发青，紧盯着川手。犀利的双眼密切注视着对方的表情，似乎想从中探查出这位资本家往昔的罪恶。
	“不，虽不能说不曾招人怨恨，可我却不记得招惹过什么人，以至于遭到如此报复。”
	对于博士充满怀疑的质问，川手有些不快地答道。
	“可是啊，仇恨这东西往往是被恨的人没有自觉，仇恨一方却强烈百倍啊。”
	“的确，也有那种可能呢。不愧是专家，相当清楚罪犯的心理啊。可我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川手越发地不高兴，不客气地说道。
	“您这边没有头绪的话，那个指纹就是目前唯一的线索了。其实昨晚我让人仔细调查了警视厅的指纹蜡纸，干了十五年的指纹主任也说三重涡旋的指纹简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指纹蜡纸里当然也没有。”
	“是妖怪。”
	宗像博士似乎别有用意地低声说道。听到这话，川手仿佛受了惊吓一般四处张望。虽然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看上去心里似乎想到了某个人。
	“中村先生、宗像先生，能不能想想办法找回我的女儿呢？不论花多少钱我都出，也可以悬赏。对了！找出犯人，救回我女儿的人赏金五千（注：约二百万日元）。不论警察还是平民，只要能安全救出我女儿。哪怕只是早一秒也好，我想尽快看到女儿安然无恙。”
	川手看来是个感情强烈的人，说着说着便激动起来，变得有些疯狂。
	“悬赏的确是个好主意，但搞不好已经为时已晚……我从刚才起，就十分在意掉在窗下的那个信封……”
	宗像博士别有深意地注视着一边窗户下的地板，自言自语般嘟囔道。
	那声音，似乎带有某种令人悚然的回响，另外两人俱是一惊，朝那边看去，的确有一个信封掉在那里。
	只看了一眼，川手就“刷”地脸色大变。
	“哎呀，真奇怪！刚才还没有呢。而且我家里应该也没有那种信封。”
	他边说边迅速站起来走到窗边，捡起了那信封，惴惴地看了几眼，突然按下呼铃叫来了女佣。
	“你今早打扫这里了吧，怎么窗下还落了这种东西啊？”
	女佣一来，川手就训斥般地问道。
	“不是，那个，我很用心地打扫了，没落下任何东西。”
	“真的吗？”
	“是的，真的什么都没有……”
	年轻女佣看到两位客人严肃的样子很是胆怯，憋红着脸，但回答得却很干脆。
	“会不会是谁从窗外扔进来的？”
	中村警部不安地眨着眼睛说道。
	“不可能。你看，这边的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连能插进信封的缝隙都没有。而且窗外就是庭院，只有家里的人才能进出。”
	川手仿佛见识到了妖术一般，惊恐地说道。
	“暂且别管信封是怎么进来的，先检查一下里面的东西吧。”
	唯有宗像博士保持冷静。
	“您来查看吧。”
	川手没有亲自打开的勇气，把信封递给了博士。博士接过，十分小心地打开封口，抽出一张信纸展开来。
	“哎呀？这是什么意思？”
	上面只写有五个字，
	卫生展览会
	似乎就连博士也不解其意。
	“啊！同样的信封，同样的信纸。一定是犯人写来的。”
	川手似乎这才发现，大叫道。
	“犯人的来信？那这是……”
	“中村君，去看看吧。现在马上就去。”
	博士不知想到了什么，几乎要抓着中村警部的胳膊催促道。
	“去看看？去哪儿？”
	“这不明摆着吗？卫生展览会啊。”
	“可那个卫生展览会是在哪儿举办的啊？”
	“U公园的科学陈列馆。我是那儿的理事，所以很清楚，那里现在应该在举办卫生展览会。快，马上去看看吧。”
	中村警部也隐约猜到了博士的想法。这业余侦探在考虑的事是何等的可怕啊，他几乎目瞪口呆。但心想现在没时间磨蹭，便与博士一同搭上了等在门前的警车，赶往U公园的科学陈列馆。
	川手看着两人莫名其妙地离开，不明所以。无论如何都想不通，雪子的失踪与卫生展览会有什么联系。然而，正因为想不通，心底更是涌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怖，如黑云一般笼罩下来，混杂着不安与焦虑，令他坐立难安。
	车子一到科学陈列馆，宗像博士与中村警部就向陈列馆主任说明了情况，在他的引领下，匆忙上到占据整个三层的卫生展览会场。
	因为是大清早，偌大的会场里一个参观者都没有。水泥柱子、锃亮的亚麻油地毡、大大小小各种玻璃陈列台摆在那里，仿佛沉在水底一般冰冷寂静。
	会场内一半摆放着医疗器械，一半陈列着奇怪的解剖模型和假肢、疾病模型的蜡像等。三人急匆匆地在这些陈列架之间穿梭。
	涂着浓重青红色、四斗樽大小的心脏模型，布满粗壮血管充血发红、有足球般大的眼球模型，如无数只蚕在蠕动般的脑髓模型，把真人大小蜡像纵向劈开的内脏模型，看久了简直令人作呕。三人目不斜视地穿过那些不祥的蜡制品，目标直指疾病模型的蜡像。
	各种药品商会的瘆人蜡像，原本就是受了卫生展览会上的蜡像展示效果的启发而制造出来的。疾病蜡像会给人一种毛骨悚然之感。可怕的病毒脓疱、因尼古丁或酒精中毒而发黄肿胀的心脏模型，有着可怕的心理效应，甚至能把一个健康的人瞬间变成病患。
	那些陈列架中，有一个格外显眼的大玻璃箱，是个上部与四周都用整面玻璃板做成的长方形陈列台。
	宗像博士从远处发现那个玻璃箱后，便径直走了过去。不出片刻，三人在那如寝棺一般的玻璃箱前站定。
	玻璃箱中躺着一个真人大小的年轻女子。虽然借着远处窗户透进来的昏暗光线有些看不真切，但总觉得那是个活着的蜡像。
	“为什么要展出这种东西？也不像是什么疾病的模型，放到美术展览会的雕刻室里倒更合适。”
	博士回头看着主任问道。主任立刻一脸惶恐的样子，战战兢兢地道：
	“往常的展览会也都会混入一两个这样的完整蜡像，这是模型师的嗜好嘛。这个蜡像也是趁今早天没亮时刚搬进来的，刚才摘掉遮布一看吓了一跳。若是不妥我就拿别的模型替换一下。”
	主任一边解释，一边斜眼盯着中村警部。
	“不，那倒不至于。不过这个蜡像做得还真是精致啊，而且是个美人，根本想不到是工匠做出来的。”
	博士与中村警部仔细朝玻璃箱中打量，过了片刻，警部不知发现了什么，突然发出疯狂的叫声。
	“哎呀！这个蜡像长着汗毛！你看下巴，胳膊上也有。”
	终于适应了昏暗光线的几人，看到裸体蜡像的全身长有闪着银光、微不可见的汗毛。
	三人过于惊诧，一时之间噤若寒蝉，面面相觑。但宗像博士好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从衣兜里掏出放大镜，仔细检查玻璃箱表面的某一处。
	“中村君，你来看一下这个地方。”
	股长依言照做，接过透镜查看玻璃表面。刚一看，就像被弹回来了似的突然闪身离开，嘶哑着声音叫道：
	“啊！三重涡纹！”
	与昨晚幻灯上一模一样的妖怪指纹，正清清楚楚地印在玻璃表面。
	“喂，把盖子打开！”
	不待博士高声吩咐，主任就已觉察他的意图，苍白着脸从衣兜里拿出钥匙，打开了玻璃箱的盖子。
	“摸摸蜡像的皮肤。”
	主任战战兢兢地把食指靠近蜡像，碰了碰她的胳膊。刚一碰到就发出悲鸣般的尖叫，急忙躲开了。
	蜡像的皮肤如腐烂的水果一般绵软，而且像冰一样冰冷。
<h2>
	戴墨镜的男人</h2>
	三人愕然，面面相觑，一时无言。把尸体放入玻璃箱暴露于众人眼前，太过奇特的构想连办案专家们都目瞪口呆。
	“你看，尸体全身都化了妆，连嘴唇都细致地涂了口红。为了伪装成蜡像，竟然如此大费周章。”
	中村警部不无感慨地开口说道。
	博士与警部虽然都不知道川手雪子的样貌，但综合种种情况考虑，这妖艳的尸首显然正是搜寻中的雪子小姐。最明显的证据就是留在玻璃箱表面的恶魔指纹，那个好似妖怪面孔的三重涡纹。因为世上绝无第二个人拥有如此诡怪的指纹。
	“真是恐怖的罪犯。我虽然常年处理犯罪案件，但如此行径还是第一次遇见，简直是疯子所为。犯人绝对是太过执着于复仇，以至于精神都错乱了。”
	中村警部一脸沉痛的表情低声说道。
	“不，与其说是疯子，倒不如说是天才。邪恶的天才。还会有比这更具成效的复仇方式吗？自己的女儿不仅惨遭杀害，尸首甚至被陈列在展览会上，见到如此情景的父亲会是何种心情呢？如此高超的复仇方式，绝不是泛泛之辈能想到的。”
	宗像博士甚至一副赞美犯人的腔调。面对如此稀世恶人，博士似乎因发现了绝佳的敌手而兴奋得浑身颤抖。被未知劲敌激起的斗志，使他锐利的双眼迸发出炯炯光彩。
	“我想这具尸体一定就是雪子小姐，为慎重起见，还是让川手过来一趟吧，我来打电话。而且我必须马上安排尸检，也一并打电话部署下去。”
	中村警部说罢便向工作人员询问了电话的位置。
	“还有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详细调查一下展出这具尸体的蜡像制作者。查一下事务所的记录，得马上派人过去。”
	经博士提醒，警部点头道：
	“的确。好，我打电话时顺便再叫刑警过来，立即着手调查。”
	说罢便匆忙赶往楼下电话室。
	科学陈列馆立即封锁保护现场，禁止一般观众入内，博士与警部以及数名工作人员一边嘀嘀咕咕地小声交谈一边等待。不久，脸色苍白的川手驱自家车疾驰赶到，其后，警视厅搜查课、鉴识课的人、法院一行、所辖警署的人陆续到达。紧接着，一群消息灵通的报社记者蜂拥至陈列馆正门，场面顿时喧闹起来。
	川手看了一眼尸体，便不停地眨着眼睛证言称确是雪子。随后，法医验尸、鉴识课人员检验指纹、讯问相关人员等，各项调查照例进行。但只推断出雪子小姐的死因是中毒，并且死亡仅八九个小时，其他一无所获。除了宗像博士发现的那个怪指纹外，也没检出任何其他指纹。
	正在调查时，一张名片匆忙传至在现场监督的宗像博士手里。博士瞥了一眼，便立刻对旁边的中村警部小声说道：
	“助手小池君来了，说想马上见我，报告亚特兰蒂斯咖啡厅的情况。特地赶来这里，想必是掌握了什么重大线索。我打算借间别室听他汇报，你要不要一起？”
	“亚特兰蒂斯是木岛君写信的那家咖啡厅吧？”
	“对，或许查出了把信偷换成白纸的家伙是谁。”
	“那真是值得一听。请务必让我同去。”
	警部对在场的工作人员耳语了几句，借用楼下的接待室，并拜托把小池助手带到那里。
	两人匆忙赶到接待室时，一身西装的小池助手已苍白着脸紧张地等在那里了。
	“先生，好像又发生了一起大案啊……我以为您会在川手先生的宅邸，打电话过去，对方却说川手先生被您叫来了这里，这才终于得知了先生的去处。”
	“嗯，事出紧急，没来得及通知事务所……你说的要事是？”
	博士一问，小池就突然压低声音，有些得意地小声说道：
	“掌握了犯人的体态装束。”
	“喔？可真快。是个什么样的家伙？”
	“昨晚离开事务所我就去了亚特兰蒂斯，但当时客人太多，没能好好说上话，所以我今天又去了一趟。女招待们刚睡醒起来，我就赶到了店里。”
	“恰巧木岛君熟识的女招待在场，清楚地记得昨天的事情经过。木岛君是下午三点左右去的那家咖啡厅，没点喝的，只借了信纸和信封，一直埋头写着什么。写完便好似松了一口气，叫来女招待点了爱喝的洋酒，之后坐了二十多分钟就起身走了。”
	“那当时木岛君身边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确实有啊。女招待记得很清楚，详细告诉了我那个男人的体态穿着。那人三十五六岁，身材矮小瘦弱，苍白的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似乎没有胡子。衣服是偏黑色的西装，鸭舌帽压得很低，在店里从没摘下来过。”
	“木岛君写完信时，那个男人坐到了他旁边，自来熟地向木岛君搭话。另外点了白兰地，还向木岛君推荐。大概是那白兰地中掺了毒药吧。”
	“嗯，看来那家伙很可疑啊。但仅凭女招待含糊不清的话，并不能就此相信啊……”
	“不，不是只凭女招待的话，我还找到了确凿的证物。”
	“唉？证物？”
	博士与中村警部都下意识地前倾身体，注视着小池。
	“是的。请看，就是这个手杖。”
	小池边说边拿过立在墙角的乌木手杖，递到两人面前。只见把手部分整个被揉圆了的厚纸板罩着。
	“是指纹吧？”
	“是的。为了防止指纹被抹掉，我很小心地拿过来的。”
	摘掉厚纸板，露出了下面银质的把手。
	“在这儿，请看这里。”
	小池边指着把手内侧，边从衣兜里掏出放大镜递给博士。博士接过，对着小池所指的位置查看。警部一言不发地从旁边探过头来看着。
	“是三重涡纹！”
	与木岛助手带回来的鞋拔子上的指纹分毫不差，妖怪的脸在狞笑。
	“这个手杖是？”
	“戴墨镜的男人落下的。”
	“那家伙是亚特兰蒂斯的常客吗？”
	“不是，据说是首次光顾的新客人。木岛君回去后，那家伙也马上离开了，但直到今早都没去取回手杖。大概永远不会来取了吧？”
	啊！矮小瘦弱、戴着墨镜的男人，那家伙就是世间少有的复仇狂人，是拥有妖怪面孔般三重涡旋指纹的恶魔！
	“我想着姑且先把这些情况汇报给您，而且也想请先生检查一下这根手杖，所以急忙赶来了。既然已经掌握了犯人的体态衣着，无论如何也要追查一下那家伙的行踪，探明恶魔的巢穴所在。那我就先告辞了。”
	“嗯，办事周密些，交给你了。”
	得到博士的鼓励，年轻的小池助手兴冲冲地离开了陈列馆。
	那之后不久，尸体陈列案件的调查也结束了，聚集于此的人陆续离开。宗像博士征得了中村股长同意，把乌木手杖带回研究室，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番。但那是一根十分常见的便宜手杖，连生产厂家的标志都没有，除了那个怪指纹外没得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雪子小姐的尸体被立即运往大学，第二天进行了解剖，结果证实她的死因果然是中毒。不仅如此，恰好前一天木岛助手的尸体也是在同一个地方做的解剖，从内脏中检出的毒物与雪子小姐的是同一种物质。这更加有力地证明了，杀害雪子小姐与木岛助手的凶手是同一个人。
	另外，把雪子小姐的尸体当作蜡像展出的蜡像工厂方面，中村股长亲自前往进行了严格的调查。但工厂主坚称完全不记得有那种形状的玻璃箱，恐怕是什么人假借工厂名义展出的。并且因为有确切依据，股长便立刻消除了疑虑，只得惊叹犯人作案滴水不漏。
	刑警自然也调查了把装有尸体的玻璃箱运进陈列馆的运输公司，但也一无所获，同样是某家运输公司的名字被盗用了。据接收蜡像的陈列馆工作人员回忆，搬运工总共三人，都是差不多的粗人。其中一个像头儿一样、让他在送货单上盖章的搬运工似乎左眼不好，眼睛上贴着用绳子系住的四方形纱布。要说线索，那便是唯一的线索了。
<h2>
	第三个牺牲品</h2>
	四天后，雪子小姐的葬礼当天，一直很富态的川手骤然消瘦许多，斑白的头发比之前更白了。失去了最心爱的女儿雪子，川手的悲痛可见一斑。
	隆重的守夜仪式持续了两晚，今天上午宅内进行最后的焚香诵经，正午前后，装殓着雪子小姐遗体的金光闪闪的灵车候在川手家大门内，准备出发开往火葬场。正门前的广场上，身穿礼服或和服的人来来往往，宗像博士与小池助手也在其中。受委托保护雪子小姐却让她遭此不测，为表歉意，二人加入到亲友队伍中，打算送行至火葬场。
	那日之后，小池助手虽然继续搜寻亚特兰蒂斯那个奇怪的客人，但至今尚未探明其行踪。
	人群中没有宗像博士的熟人，闲来无聊，博士便伫立在金光闪闪的灵车正后方，无意识地看着灵车的对开车门。过了片刻，不知发现了什么，博士脸上骤然浮现紧张之色。他凑近灵车，脸几乎要贴到灵车门上，凝视起黑漆的表面来。
	“小池君，这黑漆表面清清楚楚地印着一个指纹呐。你来看，这个，你怎么看？”
	博士低声说罢，小池助手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博士所指的地方看，看着看着逐渐变了脸色。
	“先生，这指纹和那个有点儿像呀，好像有三个涡旋啊。”
	“我看到的也一样，检查一下吧。”
	博士从礼服内袋拿出从不离身的皮质侦探工具袋，抽出袖珍放大镜，贴到车门表面。
	光亮的黑漆表面上，模糊地印着的发白指纹被放大到五倍左右，浮现于二人眼前。
	“果然，和鞋拔子上的一模一样。”
	小池助手不自觉地高声自语道。
	啊！那来历不明的妖怪面孔再度出现了！复仇狂人的执念无论到哪里都阴魂不散。
	“那家伙会不会混进了送葬人群里啊？总觉得他就近在咫尺。”
	小池助手四下张望，一边环视周边人群一边苍白着脸低声说道。
	“有可能。但即使那家伙混在人群之中，我们也分辨不出来，他绝不会带着那个标志性的墨镜吧。而且，指纹在灵车到这之前就印上了倒更说得通。若是那样，就更查不出什么了。车子在路上等信号灯时，骑自行车的小孩从后面伸手碰触车身，这种事也很常见吧。像那样不被怀疑地在这上面留下指纹，也很容易啊。”
	“的确，您说得有道理。但那家伙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留下指纹呢？该不会打算再把尸体偷走吧？”
	“那怎么可能。不是有我们这么多人看着的吗？犯人的目的只是向我挑衅。他推测我会注意灵车车门，为了向我卖弄才按上了指纹。好一个爱耍花招的家伙！”
	宗像博士满不在乎地笑了，但事后想来，犯人的用意未必如此简单。灵车上的指纹，正是当天下午即将发生的某件怪事的恐怖前兆。
	这且不谈，当天的葬礼极其隆重地顺利进行。下午一点，灵车以及紧随其后载着送行亲友的十几辆车从川手宅邸出发。电炉火化，捡骨灰，一切有序进行。下午三点，雪子小姐的亡灵已被供奉在作为告别仪式会场的A殡仪馆。
	川手是商界知名人士，所以告别仪式的参拜者人数众多，原本预定的一个小时甚至无法参拜完毕。在殡仪馆内厅排成一列，向参拜者回礼的家人及亲友中，尤其吸引参拜者注目的便是失去了最亲爱的妹妹、泪眼婆娑惹人怜惜的川手妙子。
	妙子小姐是比逝者年长一岁的姐姐，是川手现在唯一的爱女了。眉目与雪子小姐极其相似，也是个美人。从头到脚一身黑色洋装，拿一方手帕拭泪。她那仿佛马上就会倒下的柔弱身姿，怎能不引参拜者落泪呢？
	四点三十分，超过原定时间半个小时，参拜终于结束。人们陆续准备离开，厅内开始喧闹起来。正当妙子小姐迈开步子也打算向外走时，或许因过度悲伤而心绪不宁，她摇摇晃晃地踉跄了几步，突然倒在了那里。
	见此情景，众人以为她突发脑贫血，争先恐后地跑到近前打算照料她。但妙子小姐被旁边一位妇人亲戚抱起来，径直送到了车里，无甚意外顺利地回到了家里。
	回到家后，妙子小姐只想自己一个人尽情大哭一场，便草草寒暄几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但当她经过一面大梳妆镜前时，突然注意到自己的样子，发现右脸上粘着一个黑色灰尘似的东西。
	“哎呀，我刚才就是以这副样子和那么多人讲话的吗？”
	一想到这儿，妙子小姐马上难为情起来，不由得坐下凑到镜子前。
	把脸靠近镜子仔细一瞧，那不是什么污迹，倒像是人的指印。细致的指纹简直像油墨印刷上去的，清晰可见。
	“哎呀？怎么会如此清楚地印着指印呢？好奇怪啊！”
	妙子小姐边想边凝神仔细看那指纹，看着看着脸色逐渐苍白起来。嘴唇上血色尽失，一双双眼皮大眼瞪得仿佛要冒出来。她“啊！啊！啊……”地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尖锐惊叫，旋即从椅子上跌落，躺倒在了地毯上。
	指纹上的三个涡旋如妖怪一般狞笑着。复仇狂那恐怖的三重涡纹，那不祥的诅咒之纹，终于出现在了人脸之上！
	听到妙子小姐房间传来不同寻常的叫声，众人匆忙赶到。只见她晕倒在地，脸上尚未被擦去的恶魔指纹清晰可见。
	然而，骚动远不止如此。就在妙子小姐倒下时，父亲川手正在客厅与尚未离开的旧识交谈。他把手伸进礼服内袋打算掏出香烟盒时，却碰到了一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信封。
	川手心下愕然，掏出来一看，是个有些眼熟的便宜信封，虽然封了口，但正面却没写收件人名字。一看到信封，川手的脸色就变了。但里面似乎还装着信，尽管害怕，却也不能不看。
	硬着头皮拆开一看，果然还是往常那种信纸，似乎故意写得十分潦草的铅笔字迹，是那家伙！那家伙阴魂不散，纠缠不休！信中写的恐怖词句如下：
	川手君，怎么样？见识到复仇者的厉害了吗？但是，真正的复仇还在后面呢，序幕才刚刚拉开。而第二幕呢，舞台导演也已经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幕的主角是你的大女儿，明确告诉你日期吧，就在本月十四号晚上。当晚，你的大女儿将与二女儿遭遇相同的命运，这次的舞台可相当绝妙唷。你就扳着指头等着吧！那之后就是第三幕了，你知道第三幕的主角是谁了吗？毫无疑问，就是你自己啦。压轴演员都是最后出场嘛！
	复仇者敬上
	两桩意外同时发生，川手宅邸一片混乱，简直无法想象那是一场葬礼结束后的傍晚。
	在众人的照料下，妙子小姐不出片刻便清醒过来，但因情绪激动开始发烧，不得不请医生前来看诊。紧接着，刚参加完葬礼回去的宗像博士接到川手紧急通知复又赶了过来，警视厅方面过来的是中村警部。随后三人对坐，埋头秘密商议善后对策。
	犯人一定混进了A殡仪馆的会场，并且一方面在妙子小姐脸上按下怪指纹，而另一方面又接近川手，以扒手般的迅捷手法把信封滑进礼服内袋。
	但是，一般情况下绝对无法在妙子小姐脸上留下指纹。一定是趁告别仪式结束，妙子小姐突然倒下一片混乱时，迅速印上去的。可当时在场的不只有少数几位川手的亲友吗？
	中村警部注意到这一点，便根据川手的回忆名册，迅速做出一个四十多人的名单，命令部下逐个拜访，采集了所有人的指纹。其中不仅包括家主川手的，连宅邸佣人的也无一遗漏全部在内，甚至宗像博士与小池助手的指纹也在其中。但结果证实，没有任何人拥有三重涡纹。
	另外，宗像研究室虽然继续对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咖啡厅的那个怪人进行搜查，但除了小池助手最初探听到的事实外，没发现任何其他线索。在案情毫无进展的同时，日子一天天过去。
<h2>
	魔术师</h2>
	转眼便到了复仇狂所说的第二幕开幕之日。十四日的夜晚即将来临。
	川手宅邸仿佛被不祥的阴云所笼罩，宅内上下一片悚人的静寂。葬礼之后，妙子小姐便卧床不起，因无法言喻的恐怖日夜颤栗不止。川手也闭门谢客，终日或是安慰妙子，或是待在佛堂里为逝去的雪子祈福。
	十四日当天，事先受川手委托，宅邸内外戒备森严。
	警视厅派来六名便衣警察，加强对川手宅邸正门、后门以及围墙外侧的守备。宅内妙子小姐房间门外，由宗像博士亲自带领小池助手彻夜看守。
	妙子小姐的房间位于宅邸尽头，除了两扇朝向庭院的窗户外，只有唯一一个出入口。博士在门外走廊上放了张安乐椅，准备就此彻夜不眠。小池助手在两扇窗外的庭院里放上椅子，防备犯人从此处入侵。
	提早吃过晚饭，所有人准备就绪。但川手似乎仍不放心，不时进出妙子的房间，每次经过走廊里宗像博士面前，都要不安地问东问西。
	博士笑着向他保证妙子小姐绝对安全。
	“老爷，您完全不必担心。小姐可以说是被保护在两重铁壁之内。宅邸周围由六位经验老到的刑警把守，瞒过他们的耳目来到这里几近不可能。即便那家伙能进入宅内，这里还有第二道关卡。唯一的一道房门外有我盯着，窗外则有小池君看守。而且窗户全部从内侧挂上了搭扣，这道门我打算过一会儿也上锁。”
	“但是，如果有暗道的话……”
	川手的疑虑无尽无休。
	“不，没有什么暗道。刚才我和小池君把小姐房间的各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墙壁、阁楼、地板都没有任何异常。这是您自己建造的宅邸吧，怎么可能有暗道呢？”
	“啊，您连那种地方都检查了吗，考虑的还真是周到啊。听您这么说，我稍微放心点了。但唯有今晚，我无论如何都不想离开女儿身边。我打算坐在房间的长沙发上彻夜守着。”
	“这倒是个好主意。这样一来小姐就相当于有三重保护了。您若是能待在房间里，我们就更放心了。”
	于是川手便走进妙子的房间，坐在卧室外休息室的长沙发上。开着门与博士交谈了片刻，但这种时候自然不可能有聊天的兴致。不久，川手便躺在长沙发上不作声了，博士取出代为保管的钥匙，锁上了门。
	夜色渐深，川手宅邸如死一般寂静。街上的喧闹声也听不到了，女佣人们似乎也都入睡了。
	宗像博士抽着浓烈的雪茄，将身体陷入安乐椅中，锐利的双眼四下打量，密切监视。庭院里，小池助手也抽着烟，或是坐在椅子上，或是如哨兵一般在椅子前踱来踱去，拼命驱赶睡意。
	十二点、一点、两点、三点，漫长的黑夜愈发深沉，然后，夜色渐淡、东方欲晓。
	早晨五点，清冽的朝阳洒进走廊上的窗户，博士一下子从安乐椅上站起来，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最终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就算是复仇狂人，在两三重严密戒备之下似乎也退缩了，推延了第二幕的开幕时间。
	博士走近房门，轻敲了几下，对川手说道：
	“天已经亮了，到头来那家伙根本没有来嘛。”
	房内没人应声，博士便又稍用力敲了几下，叫川手的名字。但仍没有回应。
	“真是怪了。”
	博士玩笑般低声自语道，迅速拿出钥匙打开门，走进了房间。
	下一瞬间，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川手维持着躺倒的姿势，全身被一圈圈地捆着，牢牢地绑在了长沙发上，而且嘴也被堵得严严实实。
	博士猛地跑上前去，先取下堵住嘴的东西，随后边用力摇晃川手的身体边喊道：
	“怎、怎么回事？什么时候？谁把你绑起来的？小姐呢？”
	川手绝望至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用眼神示意着隔壁房间。
	博士转头看去，房间的门开着，能清楚看到妙子小姐的床。然而，床上什么人都没有。
	博士冲进卧室，看起来相当惊慌，甚至能听到撞倒椅子发出的巨大声响。
	“小姐！小姐……”
	但是，已经不在的人自然不可能应声。卧室空空如也。
	博士铁青着脸再次回到外间休息室，迅速给川手松了绑，叱责般问道：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完全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迷迷糊糊有些瞌睡时，突然觉得呼吸困难。嘴和鼻子被人用什么东西捂住了，大概是麻醉药，正这么想着就逐渐失去了意识。那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妙子呢？妙子被掳走了吗？”
	川手当然也已知道结果，却仍不自觉问出口。
	“非常抱歉。但我负责的地方没出现任何异常，那家伙或许是从窗户进来的。”
	博士说罢便跑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窗帘，摘掉搭扣，把毛玻璃窗子推上去，看向庭院。
	“小池君，小池君！”
	“啊，早上好！”
	这是怎么回事！小池助手竟毫无异样地站在那里，而且似乎一无所知，还没头没脑地打招呼。
	“你没睡觉吗？”
	“没有，一分钟都没睡。”
	“那什么都没看到吗？”
	“看到？看什么？”
	“混账！妙子小姐被掳走啦！”
	博士终于暴跳如雷。
	不过仔细想来，不可能是小池助手出了什么纰漏。不是他放跑了犯人的证据便是，两扇窗户都完好无损地从内侧挂着搭扣，无任何异常。
	如此一来，那家伙究竟是从何处进来，又从何处出去的呢？仔细检查过确定房间内没有暗道，房门也从外上了锁，窗户紧闭毫无异常。啊！果真是妖怪啊！若非妖怪或者幽灵，怎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封闭的房间，又悄无声息地溜走呢？
	但幽灵会让人吸麻醉药，还把人绑起来吗？不，比起这个，就算歹人自己如幽灵一般，从只有三五毫米的缝隙溜出去了，但如何能把妙子小姐运出去呢？妙子小姐可是有血有肉的人类，绝不可能从缝隙钻出去。
	面对如此情况，就连名侦探宗像博士似乎也束手无策了。但现在不是徒然思索、一筹莫展的时候，必须调动所有智慧，绞尽脑汁，破解这个诡异的谜团。
	博士好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匆忙叫来女佣人，命其打开正门大门，随即疯了一般朝门外跑去。不用说，他是向守卫宅邸外部的六名刑警询问昨晚情况去了。
	然而最终证实，正门、后门以及宅邸四周高墙的任何地方都丝毫没有异常。他们异口同声确信无疑地答称，不论从里面还是从外面，绝没有人翻越大门或围墙。
<h2>
	名侦探的失策</h2>
	“奇怪，太奇怪了。我忽略了什么东西，或许是思维的盲点。犯人的手法绝不可能是物理上无法实现的。”
	博士时而用拳头当当地敲着自己的脑袋，在川手宅邸大门口进进出出，时而又忽然想到什么，翻起礼服下摆，在水泥围墙周边转来转去。
	待天大亮，宅子内外再次被彻彻底底搜查了一遍。博士与助手以及六名刑警分头行动，花了整整两个小时，像大扫除一样，不管是阁楼里面还是外廊下面，甚至连花园的各个角落都爬进爬出，全然不顾仪表地竭力搜查。但最终连一个脚印、一个指纹都没发现。
	川手宅邸的情况当然也紧急通知给了警视厅，全市立即设置了警戒线。但那贼人在狭小的宅邸内都能如烟一般遮人耳目，设置警戒线恐怕最终也是徒劳。
	败军之将宗像博士怏然不悦，只得暂且返回事务所。家主川手连斥责博士失算的力气都没有，绝望与悲叹使他虚弱得像一个病人。而博士也未特别致歉，愁眉苦脸地草草寒暄几句，便带着小池助手迅速走出了大门。
	一上出租车，博士便靠在座椅上，始终闭着眼睛，不发一言，简直如木制雕像一般，不禁令人怀疑他甚至没在呼吸。小池助手不知该如何应付心情如此不悦的先生，只得拘谨地偷偷盯着博士的侧脸，手足无措。
	车子开至距事务所还有一半左右路程时，博士突然猛地瞪大眼睛。
	“噢！或许是那样。”
	自言自语说完，博士刚才还铁青的脸便骤然涌上血色，双眼也一下子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喂！司机！立刻原路返回，事情紧急。”
	博士用一种近乎骇人的声音嚷道。
	“忘了什么东西吗……”
	小池助手慌张地问道。
	“嗯，是忘了东西。我刚才终于察觉到，唯有一个地方忘了搜查。”
	这期间名侦探仍万分焦急地再次冲司机大嚷，让他调转方向。
	“那您已经知道贼人的秘密进出口了吗？”
	“不，我发觉贼人既未出去也没进来。那家伙和妙子小姐就在我们眼前。啊，我竟然一直没注意到那一点，真是陷入了严重的盲区啊！”
	小池助手不停地眨巴着眼睛，完全不理解博士的话是什么意思。
	“就在眼前是什么意思？”
	“一会儿你就明白了。说不定是我想错了。但不管怎么考虑，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他伎俩。小池君，这世上可是存在着明明近在眼前却无论如何都觉察不到的地方啊。这就是习惯的力量。某件东西完全被用作他用时，我们马上就成了瞎子。”
	小池助手愈发地不知所措了，越听越糊涂。但他清楚地知道，继续追问下去也是徒劳。在推理未被确切证实之前，宗像博士是不会透露细节的。
	不久，出租车超速飞驰至川手宅邸门前。刚一到，博士就自己打开车门冲出了车外，风一般地跑向大门。
	跑进客厅一看，川手仍然无力地靠在长沙发上，似乎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了，茫然无措。
	“老爷，请再让我看一下妙子小姐的房间。我们忽略了一个地方。”
	博士几乎要去拉拽川手的手臂一般催促道。
	川手没有提出异议，但相对的也没表示出多大热情，无精打采地站起来，跟在博士与小池助手身后。
	来到妙子小姐的房间，博士转动了一下门把手，
	“啊，果真如此。让你们把门锁上就好了啊。”
	博士失望地叹了口气。妙子小姐已经被掳走了，谁还会给房间上锁呢？博士到底在说什么？
	进了房间，博士穿过外间休息室，径直走向寝室，爬到妙子小姐昨晚还睡在上面的大床上，突然随意地躺了下来。随后又十分失礼地和衣俯卧在床上，向川手问道：
	“老爷，这床看起来很新啊，什么时候买的？”
	博士过于出人意料的举动与问话，惊得川手目瞪口呆，一时答不上话来。这人到底怎么了？川手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精神错乱了。
	“哎，什么时候买的？”
	博士像磨人的孩子似的重复问道。
	“就是前几天。之前用的那张床突然坏了，家具店恰巧有成品，大概四天前让他们搬来的。”
	“嗯，果然啊。那你见到送床过来的搬运工了吗？确实是那家家具店的人吗？”
	“这个嘛……我当时正好在家，给他指示了摆床的位置，那家伙似乎左眼戴着纱布眼罩，络腮胡子，一直不停地说着什么。我之前没见过他。”
	啊！左眼戴眼罩的男人。各位读者是否想到了什么？我们曾经在某处遇到过类似人物。此前，把装有雪子小姐尸体的陈列箱运到卫生展览会的那个搬运工工头，不是与川手描述的人一样吗？
	“喔，果真如此啊！”
	博士呻吟般说道，随即下了床。这次又钻进了床下那狭窄的缝隙里，像修车一样仰面向上，检查床的背面。突然，博士用可怕的声音大喊道。
	“老爷，果然如我所料。看这儿，你来看一下，我知道那家伙用的什么伎俩了。啊！怎么会这样，我竟然现在才注意到……”
	川手与小池助手急忙绕到床的另一侧去看。
	“哪里？”
	“这里这里！把床推开，离墙远一点儿。这里有个机关！”
	二人照做，把床推离墙壁，床下现出了仰躺着的博士的上半身。博士顺势坐起，示意他们来看床之前靠墙的那一侧。
	“这里有个暗盖。你们看，把它打开，里面就像一个宽敞的大箱子！”
	翻起床单，用力按下床的侧面，就出现一个绝妙的藏身之处，狭长的入口宽约一尺，长约六尺。即是说，床垫仅有上面薄薄的三分之一左右，下面的三分之二则被改造得像一个结实的箱子。这当然是为了藏人，里面的空间足以藏下两个人。
	“做得真巧妙啊。从外面看简直与普通的床毫无二致。”
	小池助手赞叹般大声说道。
	若仔细看，这张床似乎比普通的床稍厚一些，但床的侧面垂着毛织物复杂的褶皱装饰，巧妙地造成了视觉错觉，乍看之下根本无法察觉。
	复仇狂一定是在家具店送货途中把床抢走，然后送来了这张事先准备好的冒牌货。
	“如此说来，这张床被运来时，那家伙就已经藏在里面了吗？”
	川手似乎已经没力气继续惊讶了，用不甚在意的语气问道。
	“或许如此，但也有可能是后来才藏进去的。总之，那家伙在昨晚之前便藏身于此。小姐对此毫无察觉，与恶魔仅隔一块木板，睡在同一张床上。”
	博士冷漠无情地说道。
	“到了深夜，那家伙从床下悄悄爬出来，把你迷晕绑了起来，并把小姐塞进这个箱子，自己也藏了进去，耐心等待逃跑的时机到来。”
	“那从今早起……”
	“是的，我们太失策了。万万没想到贼人与小姐竟藏身于这个房间，大开着房门跑去搜查庭院和其他地方。在这期间，贼人一定是趁走廊和房门无人看守，看准时机抱着小姐从房间溜了出去。”
	“可他能逃到哪儿去呢？只要踏出宅邸一步，外面就是人来人往的大街，绝不可能光天化日之下，抱着一个女人在大街上跑吧？”
	川手一脸不赞同地反问道。
	“的确，我也考虑到了这一点，略微放心了一些。但贼人或许有出人不意的计策，能够逃出这双重包围。不，说不定那家伙仍潜伏在宅邸某处，只等夜幕降临。但是……”
	博士似乎也拿不准。
	“可妙子为什么没有呼救呢？”
	川手像是忽然发觉这一点，瞬间脸色苍白，惊惧的目光凝视着宗像博士。
	“难道妙子也像我一样被堵住了嘴吗？或者是……”
	“我也无法断言。但至少可以确定，贼人未使用残忍的手段行凶，因为宅邸内没发现任何血迹。但我无法保证小姐是否还活着，但愿她平安无事。”
	博士坦率地说道。
	川手疯狂的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妙子小姐被贼人勒死或是被注射毒药的情景。
	“若贼人仍藏在宅邸，能不能再搜查一遍……”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慎重起见，先详细询问一下看守大门的刑警吧。应该还有两名便衣留守。”
	说罢，博士已跑出房间，小池助手与川手匆忙跟上。
<h2>
	清洁工</h2>
	一出大门，只见一个身穿西装、头戴鸭舌帽眼神锐利的男人，正边抽烟边盯着街上往来的行人。
	“喂，这段时间没有可疑人物出入吧？有没有带着大件行李的家伙从这里出去？”
	博士突然发问，刑警眨了眨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
	早上宅邸的地毯式搜查结束之后，为防备犯人藏在宅内伺机潜逃，慎重起见，便命令这名刑警在此看守。如果有可疑人物出入，他绝对不会忽略。
	“没有，除了您之外再没有其他人进出大门。”
	刑警很清楚，宗像博士是他上司中村警部的朋友。
	“确定吗？真的没有人出入吗？”
	博士颇为怀疑地重复问道。
	“绝对没有。我正是为此守在这里的。”
	刑警稍含怒气答道。
	“类似送报员、邮递员这种呢？”
	“欸，你说什么？连那种人都要怀疑吗？送报员和邮递员倒是都进出过大门，但犯人不可能乔装成那副样子逃走。因为他们都是从门外进来，办完事马上就出去了。”
	“但为了慎重起见，你再回想一下。还有没有其他人从门外进来？”
	刑警几乎要脱口而出一句，你问的问题可真无聊！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博士，过了片刻，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突然笑着说道：
	“噢，说起来，还真有其他人来过呢。哈哈哈哈！还有清洁工呐。拉着垃圾车来打扫垃圾箱嘛。哈哈哈哈！难道连清洁工的情况都必须向您汇报吗？”
	“不，这些情况也很有参考价值。”
	博士毫不在意刑警的态度，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那么，你刚才提到的垃圾箱，从这里能看到吗？”
	“看不到。清洁工进门之后向右走了，垃圾箱大概是放在厨房附近。”
	“那你完全不知道清洁工都做了什么吧？”
	“不清楚。又没人命令我监视清洁工。”
	刑警相当不高兴，简直要脱口说出一句，啰啰嗦嗦问一堆没用的事干吗！因昨晚通宵未眠，他现在心情十分烦躁。
	“那个清洁工已经离开了吗？”
	博士耐着性子，执着追问清洁工的事。垃圾车与昨晚的案件究竟有何关系呢？
	“当然走了。把垃圾运走就是他们的工作啊。”
	“垃圾车有盖子吗？”
	“记不清了，大概是盖着盖子的吧。”
	“清洁工是一个人吗？”
	“两个。”
	“什么样的人？有没有什么特征？”
	问答进行到这里，一直板着脸答话的刑警突然露出十分不安的神色。他隐约地明白了博士为何刨根问底深究此事。他略歪着头思索，过了片刻似乎终于想了起来，这次语气认真地答道：
	“其中一个身材特别矮小，像小孩子似的，戴着墨镜。另一个人，啊，对了！是个一只眼睛上戴着方形纱布眼罩，四十岁上下的高大男人。两人都戴着鸭舌帽，身穿有些脏了的衬衫和卡其色裤子。”
	一听这话，小池助手瞬间变了脸色，一副马上就要上前揪住刑警的样子，狠瞪着他。宗像博士却并未激动，一脸平静地问道：
	“你没从中村君那儿听说过犯人的特征吗？”
	刑警一下子脸色苍白，突然慌张起来。
	“听、听说了。出现在亚特兰蒂斯咖啡厅的是一个戴着墨镜、身材矮小的男人。可是……”
	“把蜡像运到卫生展览会的男人的样子呢？”
	“现、现在也想起来了，是个左眼戴着眼罩的家伙。”
	“如此说来，那两个清洁工不是与犯人和他的同伙一模一样吗？”
	“可是、可是，谁会怀疑清洁工是犯人呢……而且他们是从外面进来的，我只盯着从宅邸里向外逃的家伙……会不会只是巧合呢？”
	刑警唯愿不是自己的过失。
	“有可能是巧合，但也有可能不是。我们必须马上确认。犯人有可能是限制了妙子小姐的人身自由，把她藏在某处独自逃了出去，之后为了把妙子小姐运出宅邸去而复返。今早你们搜查宅邸期间，犯人有的是机会独自逃走。”
	“您说把小姐藏起来了，难道是藏在垃圾箱里吗？”
	“确实是离奇的想法。但那家伙总是大胆地想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伎俩，而且我们今早并未搜查垃圾箱里面吧。走，一起去检查一下。”
	众人跟随博士进了大门，急忙向厨房方向走去。博士与刑警身后紧跟着脸色苍白的川手与小池助手。
	此前提到的那个垃圾箱摆在厨房外的水泥围墙下方，是一个涂成黑色的大木箱子，大小足以藏下一个人。
	博士径直走向垃圾箱，打开盖子。
	“这里面已经干干净净了。但那是什么？小池君，你来看一下。”
	小池助手依言向垃圾箱中看去，湿漉漉的箱底有一个方形的白色东西，混杂着星星点点残余垃圾。
	“像是一个信封。”
	说着，他伸手捡了出来。是个看着眼熟的便宜信封，收信人与寄信人都没写，但里面似乎装着信。
	“看看里面的内容。”
	听从博士指示，小池助手拆开信封抽出了信纸。
	“哎呀！这儿用墨印着一个指纹。”
	简短的文字末尾，像是代替署名一般清晰地印着一个指纹。博士马上拿出放大镜，对着那指纹仔细查看。
	“果然如此。川手先生，与我的猜想一致，小姐被藏在了这个垃圾箱里。”
	信纸一角，那如妖怪一般的三重涡纹正冲人“哧哧”地笑着。
	小池助手颇为机灵地大声读出信的内容：
	川手君，我的词典里没有“不可能”三个字。还真是戒备森严呀！你若布下双重警戒，我便只好绞尽脑汁想出双重妙计破解喽。劳烦你代我向宗像大侦探问好，帮我转告他，如此大费周章地搜查，却唯独疏漏了床和垃圾箱，实在是有损名侦探的名誉！虽然我利用的正是任何人都会忽略的盲点。你终于变成孤身一人啦，但你早晚会见到妙子的。找找看吧！当你在一个恐怖的地方，与女儿凄惨的尸骸再会之时，你会露出什么表情呢？一想到这里，我就忍不住打心底里笑出来。川手君，这就是真正的复仇，现在你该切身体会到了吧！
	小池助手中途几次想停止朗读，但川手不断用眼神催促他继续读下去，最终总算读完了。
	“川手先生，真是不知该如何向您致歉。这次我彻底失算了。但犯人真是个恐怖的家伙啊！那家伙是个心理学家，正如他所说，我们都陷入了盲区。犯人准确预知到这一点，不慌不忙、从容自如地逃了出去，他这种本事简直令人毛骨悚然。但是，我一定要一雪前耻！小姐或许已经遇害了，但不论是生是死，我一定会为您找到她。并且在抓住那家伙之前，我绝不会终止这场对决。即便赌上性命也一定要打败那个家伙。”
	宗像博士面红耳赤，表示了坚定的决心。与其说是对川手，不如说是在对他自己和自己的内心起誓。
<h2>
	妖怪大会</h2>
	宗像博士识破垃圾车诡计是在八点三十分前后，警视厅的中村警部晚了一步，那之后又过了约十分钟才赶到。
	中村警部听宗像博士讲述了事情经过之后，为了部署搜查工作又立即返回了警视厅，再次向全市的警署、派出所、巡警岗亭等下达了逮捕犯人的指令。
	现在已经清楚掌握了犯人及其同伙的身材相貌，并且携带着垃圾车这种大件行李，很容易发现其行踪。但距他们逃走已经过了一个小时，不管怎么说，他们可是如魔术师一般行动迅速的家伙，不可能现在仍是一副清洁工打扮，拉着垃圾车慢腾腾地走在大街上。恐怕早已舍弃累赘的垃圾车，改换装束，拐带着妙子小姐藏起来了。如此一来，煞费苦心紧急下达的逮捕指令也为时已晚，至多能找到一个空空如也的垃圾车罢了。
	果然，过了大约半个小时，为安慰家主而留在川手府邸的宗像博士接到了警视厅中村警部打来的电话，通知他垃圾车找到了。
	地点是距川手宅邸三百多米的神社的树林里。啊，竟然是这样！贼人刚出川手宅邸就舍弃了垃圾车。那妙子小姐呢？肯定不会被扔在树林里吧，贼人究竟如何带走了小姐，又把她带到哪儿去了呢？
	博士与小池助手决定先去现场看看。
	无须叫车，沿着被告知的路跑过两三个拐角，就到了神社的树林。那一带虽然属于麻布区，但颇为偏僻，难以想象是在市区之中。周边是开阔的空地，成了孩子们玩耍的地方。
	走进神社的树林一看，垃圾车已经被警署运走了，地上立着一截小木桩标示垃圾车原来的位置，旁边站着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警察。
	博士拿出名片，对警察说道：
	“我是接到警视厅中村警部的通知过来的，中村君说他也马上赶来。”
	“啊，是这样啊。久仰大名，我听说了您在调查这起案件。”
	年轻的警察崇拜地看着著名私家侦探的脸，恭敬说道。
	“除了垃圾车外有没有其他发现？”
	“刚才大致搜查了一遍树林里，但没发现任何线索。如您所见，这是一条石子路，找不到任何脚印。据说被害人或许被藏起来了，但没发现类似的迹象。神社面积不大，如果翻动过土，马上就能发现。神殿里面还有外廊下面这种地方也都搜查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
	“你自己一个人搜查的吗？”
	“不是，署里五六个人分头搜查的。”
	“啊，多谢。我稍微在这附近转转，若是中村君到了，麻烦如此转告他。”
	博士与警察寒暄过后，便与小池助手一起走出神社，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
	“哎，小池君，那边好像在表演什么节目呀。”
	走了一会儿，博士注意到那边回头对助手说道。
	“嗯，好像是的，立着旗子呢。啊，上面写着妖怪大会，大概是那种鬼屋吧。”
	“喔，还真是奇怪的演出啊，去看看吧。很久没看过鬼屋了，东京也有这种表演吗？”
	“最近一段时间很流行，过去好像是叫鬼屋、迷宫之类的，近来改叫妖怪大会，似乎想出了不少新花样。”
	边说边走，两人来到了支起的大帐篷前。
	帐篷前方是假山和一片竹林，从中隐约可以窥见棋盘状格子搭建的小佛堂。帐篷装饰得极其夸张，上方挂着一排色彩妖艳刺目的广告画，上面画着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好似马上就要扑过来一般，甚是骇人。
	帐篷前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视线越过人群头顶，可以看到高台上招揽客人的年轻人胸部以上位置。年轻人把喇叭贴在嘴边，声嘶力竭地拼命喊话招揽客人。
	走到近前一看，入口处贴着一大张告示，上面用潦草的笔迹杂乱无章地写着几行字：
	高额悬赏
	能从本妖怪大会入口走到出口的客人，将全额退还入场费，并奉上赏金一千元。
	“哎呀，真是奇怪的演出啊。入场费一百赏金却有一千，举办人岂不是只赔不赚？”
	博士不禁自言自语般说道。人群中一位老人家听到了他的话，对他说道：
	“这你可说错了，老板可是满赚啊。你看，入口不断有游客出来吧，都是走到一半就退出来了。”
	“我从昨天起就一直留心观察着了，但没有一个人能顺利从出口出来。里面设计得可相当骇人啊。听半路出来的人说，里边是个谜宫，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而且从完全预料不到的地方，冷不防地就跳出来妖怪或者幽灵。只是妖怪倒也算了，据说还有更吓人的东西。有死人啊！有被火车轧过四肢七零八落滚了满地的，还有被剖胸剜心、嘴角淌着鲜血、眼看就要断气的。与其说是吓人，不如说让人看着难受，根本看不下去。”
	老人家似乎是当地人，看起来很爱闲聊，都没有问他，就自顾滔滔不绝地说了一通。
	“那老爷子您不进去看看吗？”
	小池助手一脸戏谑地问道。老人家摆了摆手，道：
	“不去，不去。我可不会花一百块找不痛快。有兴趣的话，你们不妨进去看看吧。”
	老人家说罢，宗像博士不知是有什么打算，顺着他的话一般说道：
	“如何？小池君，要不要进去看看？”
	脸上丝毫没有笑意。
	“哎？先生要去看吗？”
	搜查犯人的事被抛在脑后了吗？放着搜查工作不顾，却像个小孩似的要去看鬼屋，先生是不是头脑不正常了啊？小池助手目瞪口呆地盯着博士的脸。
	“我想到了一些事……你先别多问，跟着来吧。”
	博士说罢便拨开人群，朝入口处走去。
<h2>
	站起的骷髅</h2>
	被称作名侦探的人居然如此幼稚！小池助手虽为此感到吃惊，但转念一想，其中似乎有什么缘由。博士性格十分稳健，循规蹈矩，不会毫无意义地去看什么鬼屋。
	“莫非，先生是想在这鬼屋中寻找妙子小姐吗？”
	小池助手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惊。杀人狂总是喜欢炫耀卖弄，故弄玄虚，这种想法或许是对的。搬运妙子小姐的垃圾车就被丢在这附近的神社里，里面空空如也。虽说清晨天色较暗，但也绝不可能抱着一个年轻女子逃到很远的地方。神社四周都与大街相通，不论向哪个方向逃，最终都会跑到行人往来频繁的地方，众目睽睽之下，犯人不可能不招人怀疑地顺利逃掉。如此想来，博士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想法或许是对的。
	博士走近入口付了入场费，看门的年轻人一脸古怪的笑容提醒道：
	“进去之后您将收到两张卡片，请在出口处返还。这是您顺利通过鬼屋的证明唷，必须集齐两张才算成功。”
	二人对此充耳不闻，走进了入口。虽说是帐篷，但阁楼覆盖着厚厚的黑布，刚踏进场内一步，四周便如同夜晚一般漆黑。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前路的竹林迷宫从脚下延伸开去。
	向左，或是向右，向前，抑或退后，二人来到了分岔路口，几条仅容单人通行的小路向四周延伸。整个帐篷的面积虽然不大，但往返的距离却相当惊人。
	刚到岔路口，小池助手便犹豫了，不知该选哪条路。若是选错了路，就会永无止境地在同一个地方打转。
	“你知道迷宫的走法吗？若是选择向右，就把右手放在篱笆上别松开，一直向前走。如此一来，即便走进了死胡同，也不会重复走错同一个地方，比到处乱走要快得多。”
	博士边说明边把右手搭在竹子上，带头大步向前走去。小池助手心想着原来如此啊，迅速跟了上去。
	长长的竹林丛中，在隐藏灯微弱的灯光照射下，各式各样的妖魔鬼怪或是躺卧着或是站立着，或是蹲坐着或是在半空中吊着。有的还装了自动装置，缓慢地移动着。还有一些颇为用心的机关，比如模仿古老池塘的水洼里突然伸出一只细瘦的手来，或是其他地方忽然冒出如阿岩一般瞎了一只眼睛的女鬼，若仔细看，整个掉出眼眶的眼睛里还滴滴答答不停地流着鲜血。
	走在昏暗的路上，有时还会踩到某些软塌塌的大个东西，惊吓之下定睛一看，地上躺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鼠灰色恶心物体。看起来像什么东西的脸或者四肢，当然不是人，但也不像动物，总之是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不明物体。
	有的地方甚至还有极其逼真的吊死鬼从游客头顶“刷”地落到肩上，两只手紧抱住不放，发出恐怖的笑声。
	可无论这些假人做得多逼真多悚人，都不足以把一个强壮的大男人吓跑。仔细看去反倒滑稽有余，恐怖不足。
	“先生，这鬼屋很无聊啊，一点都不可怕，为什么大家看到这些东西竟会被吓跑呢？”
	“不看到最后是不会知道个中原因的。况且我们进来并非为了消遣，是要找很重要的东西，不要看漏任何一个假人。”
	二人低声交谈着，遇到妖怪或幽灵时便突然止步，如此走走停停间终于穿过了竹林迷宫，来到一面黑色板墙状的东西前。
	“哎呀？又是死胡同吗？不对，这里有个小门，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请开门进去’。”
	果然，黑色板墙上贴着一张笔迹潦草的告示。
	“喂，变得有些可怕了呐，在一片漆黑中打开一扇门走进去，总觉得有些毛骨悚然啊。”
	“是啊，若是自己一个人的话，大概不会想进去吧。”
	但两人心中仍在窃笑。觉得这不过是虚有其表而已，甚是滑稽。
	博士在前，二人打开门先后走了进去。但门后并没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只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棚顶以及左右墙壁似乎都围上了木板，木板上还覆盖了黑布，针尖大的光亮都透不进来，漆黑一片。眼前不知什么东西像烟似的在飘动，如霓虹灯广告牌一般鲜艳的蓝色红色圆环忽隐忽现。与仿造的妖怪幽灵比起来，视网膜的刺激反倒更令人心惊肉跳。
	“这太黑了，没办法向前走啊。”
	二人用手扶着墙壁，用脚在地面上试探着向前移动。
	“过去有一种叫全景画的表演，它的入口就与现在的场景很相似。这一片黑暗被设计用来切断与现实世界的联系，在这之后，将向你展示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梦幻世界。全景画的发明者准确抓住了人类的心理。”
	摸索着前进了十米左右，黑暗中，两人左侧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本以为依旧是视网膜受刺激产生的错觉，但似乎并非如此。有什么东西正蹲坐在那里。
	“什么呀，原来是骷髅啊，有一具骷髅盘腿坐在这儿呢。”
	小池助手靠近摸了摸骨架。那不是画，也不是人穿着道具服装扮作的，是真正的骷髅模型。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幽然浮现出一具白骨，仿佛是这世界中唯一的活物一般，孤零零地盘腿坐在那里。这情景与其说是骇人，不如说甚是诡异神秘。
	然而，当二人止步看着那骷髅之时，却发生了一件怪事。骷髅倏地站起来了！随后右手突然伸向两人，勉强可以看出，那手中拿着一沓纸。
	与此同时，骷髅的嘴“啪”地大张开来，“咯咯咯”地开始上下咬牙。
	一阵诡异的嘶哑笑声响起。一定是某处装了喇叭，使声音从远处传来。
	两人立刻明白，那沓纸便是看门人所说的证明卡片。但胆小的人或许没有勇气在一片漆黑中从骷髅手中拿过卡片，直接就逃走了。这便是第一处难关。
	博士与小池助手当然对此毫不畏惧，各自从其中拿了一张，继续摸索着向前走去。
	又走了一段路，二人迎面碰到一堵墙壁，左右都没有路，走到了尽头。
	“好奇怪啊，难道要返回吗？”
	“墙上是不是还有门啊？会不会还是一面黑色板墙？”
	“或许如此。”
	博士仔细地来回摸着面前的木板，不久，“啊，找到了，找到了。是一扇门，一推就开。”
	博士边说边推开门走了进去。就在这时，小池助手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镁燃烧般刺目的光。仅这一瞬间，那门就像装有弹簧似的，“啪”的一声，在他鼻尖前紧紧关上了。
	小池助手想跟随博士一起进去，他试着推了几下，但不知为什么，像是有人在里面顶着一般，门纹丝不动。
	“先生，门打不开了，您能从里面打开吗？”
	透过门能隐隐约约听到小池助手的喊声，但博士此刻却完全无暇顾及。从一片漆黑中突然暴露在阳光般强烈的光线之下，博士几乎头晕目眩。
	不知什么东西晃着眼睛，非常明亮。由于明暗变换过于剧烈，视网膜像麻痹了似的，一时什么都看不见。眼前耀眼的光芒如雾霭渐散一般消失之后，博士对面出现了一个大睁着眼睛，张着嘴，打扮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哎呀？那不是我吗？”
	博士震惊之下仔细再看，那人虽然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可不论是眼镜，还是八字胡，抑或下颚的三角胡子、身上的礼服，都与宗像博士自己毫厘不差。
<h2>
	数千个宗像博士</h2>
	博士现在的感觉很怪异，觉得自己好似被施加了什么法术，又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因为正身处鬼屋之中，加之此前一直行走在不折不扣的黑暗之中，博士便不由得高估了这鬼屋的设计者。
	稍微冷静下来仔细看去，博士对面的东西只不过是一面大镜子。
	“什么呀，原来是镜子啊。不过这里还真和普通的鬼屋不同，设计得很巧妙嘛。”
	但是，只不过是镜子这种轻视的想法还为时尚早。这个奇怪的小房间里还设置了令博士大吃一惊的机关。
	博士无意中向右一看，右侧也有一个自己。向左一看，左侧也同样有自己的身影。回头一看，门内侧果然也是面镜子，一张博士目瞪口呆的脸映入眼帘，有实物五倍大，简直像秃头怪物一般。
	不，如此描述并不准确。这房间不仅四周是镜子，就连阁楼和地板也全部是镜子。而且博士周围的墙壁呈不规则的六边形，上面都是没有任何边框的镜子。即是说，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神奇房间，六棱柱般的房间内侧没有丝毫缝隙全部布满了镜子，并且上下各个角落都装有电灯。
	此外，房间中的镜子并非都是平面镜。有些地方是像此前提到的那种，可把实物放大五倍的圆形凹面镜，还有些地方镜面呈复杂波浪状，或是把人的身形拉长至一丈，或是将其缩短至两尺。并且这些形形色色的影像在六棱柱的各个面上互相反射，一个人的身影变成了六个、十二个、二十四个、四十八个……一直盯着镜子深处看，直到镜中昏暗的遥远彼方，恐怕会循环映出上百个影像。这些影像再乘以六倍便是数千个，不仅如此，阁楼与地板也与其他镜面互相反射，投影到每面墙壁上。
	博士曾经想象过这种布满镜子的房间，但自己只身一人被关在设计如此巧妙的镜面箱子中还是第一次。面对如此骇人的情景，连这位老于世故、向来处变不惊的法医学家，也没来由地如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般感到震惊。
	博士一笑，数千张脸也同时笑。并且其中混杂着数十种形态，有放大五倍秃头怪物般的脸，有黄瓜般细长的脸，还有南瓜一般扁平的脸。博士一举手，数千人的手便同时举起；一抬足，数千人的脚便同时动起来。
	抬头看阁楼，一个倒立着的博士正紧盯着自己。低头看地板，一个脚朝上倒挂着的博士正从下向上望。并且这两种颠倒的身影无数次重叠，向上延伸至无穷无尽的高空，向下伸展至深不可测的六边井底，最终变为无法预知终点的黑暗消失。房间的前后左右自不必说，就连上下两方也通向无限遥远的虚空。像被抛到了天空之中，又像大地消失无踪了一般，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漂浮不安之感。
	无论哪个方向都看不到尽头，只有自己的身影无限延伸开去。博士产生了一种诡异的错觉，仿佛若想逃出这恐怖的地方，就只能把那数以千计的人推开、挤开，永无止境地奔跑下去。
	博士忽然想到，鬼屋中安排如此项目是一个人道问题。连博士这种有思考判断能力的中年男人都感到惶恐不安，难以忍受，若是女人或小孩被关在这镜子屋中，绝对会被吓得哭出来。不，不仅会被吓哭，或许甚至有人发疯。
	博士曾在某本书上看到过一则把人关在镜子屋中致其发疯的故事。与此类似，杂耍剧场的艺人也曾模仿此种做法，把懒趴趴的癞蛤蟆放在几块镜子中间，看上去似乎很是滑稽可笑。可现在癞蛤蟆那骇人的叫声却不知从何处响起，回荡在博士耳边。即便是迟钝的癞蛤蟆，一旦被镜子围起来，也吓得全身汗流不止吧。
	如此恐怖的房间，就连宗像博士也不想继续待下去了，急忙四处摸着围成六角的镜面寻找出口。如此一来，数千个博士便像在大操场上做团体操一般，纵横交错着走来走去。
	多么残忍的机关啊！入口的门紧闭着打不开，出口也找不到，难道要把游客关在这里直到发疯吗？
	刚才门迅速关上是有原因的。那扇门上装有机关，一人进入之后其他人便进不来了，一段时间内，无论如何推拉都无法打开。让游客孤身一人在这诡异的房间中体会恐怖的滋味。
	“小池君，这里面很恐怖啊。是一个布满镜子的房间，而且找不到出口在哪里。你再推一下那扇门试试看。”
	博士向身处外面黑暗之中的小池助手大声喊道。
	“我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推，但怎么都打不开。”
	“小池君，你进来时可不要太吃惊啊。我毫不知情地闯进来，所以被吓住了。这里面到处都是镜子，房间里晃动着上千个和我一样的家伙，而且现在都跟我一样正开口说着话。哈哈哈哈哈哈！啊，我一笑，他们也咧开嘴笑呐。”
	“哎呀，那可太恐怖啦！也找不到出口吗？这扇门是不是出故障了啊，我回入口叫人来吧。”
	“啊！开了，开了！这镜子总算开了一个口，那我就先出去等你啦。”
	在某种机关的作用下，六面镜子的其中一面突然转动了一下，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那边依旧是一片漆黑。
	博士正准备出去，却突然犹豫了一下。他想如果小池助手能进来，就不把他一个人留在如此恐怖的房间里，两个人一起出去。
	但鬼屋的设计者可谓是滴水不漏。
	“我这边打不开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池助手把入口处的门敲得咚咚作响，但怎么都打不开。
	无奈之下，博士只好先走出镜子屋，进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下一瞬间，刚才还开着的那条缝隙“咔哒”一声自动关上了。几乎在同一时间，房间中隐约传来小池助手的声音。
	“先生，您在哪儿？开啦，这扇门开啦。”
	“出口在这里，但只能等它自动打开。没有其他办法，你就先忍耐一会儿吧。”
	博士“咚咚咚”地敲着刚穿过的墙壁引起小池助手注意，高声喊道。
<h2>
	被轧死者的头颅</h2>
	站在黑暗中等了一段时间，眼前的墙壁终于打开，小池助手踉跄着逃了出来。
	“太可怕了，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我一直半闭着眼睛，不然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疯了。”
	“的确。如此一来，大家当然都会逃回去了，因为越向前走就越发恐怖啊。”
	二人嘀嘀咕咕地小声交谈着，再次扶着墙壁在黑暗中前进。真正的黑暗，能让人不自觉压低声音。隐隐约约飘浮在空中的某些东西遏抑了人高声说话，使其变成轻声细语。
	“怎么样？有些害怕了吧！但这才只是个开始哦，真正恐怖的东西还在后面呐。劝您还是赶快回去吧，被吓晕了可就不好办啦。”
	黑暗中响起低沉嘶哑的声音。大概和骷髅那时一样，某处装着喇叭，有人从远处说话吧。但因为正身处黑暗之中，总觉得似乎有什么黑色的东西正立在鼻尖之前，二人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哈哈哈哈哈哈！真会吓唬人啊。还一直劝我们回去，是不是有些卑鄙啊？”
	“就是啊，太小看人了！”
	或许大多数游客会在这一带被吓倒，想要往回走了，但博士二人却并未返回。经过镜子屋一事，两人已经明白这里并不是一间普通的鬼屋，但越是恐怖，反而越会激起他们强烈的好奇心。并且二人最重要的目的是搜查尸体，不把鬼屋走完一圈就没有意义。这是一间非同寻常的鬼屋，竟然能让两个成熟老练的人都感到惊恐，可以算是他们的意外收获。
	随着二人手脚并用摸索着前进，周围终于逐渐有了些微的光亮。
	“好像又是竹林啊。”
	果然，走出被黑布覆盖着如隧道一般的通道之后，眼前又出现一条两侧长有茂密竹林的小路。两人边摸着竹子发出沙沙的声响边向前走，不经意向右一看，竹林中有片空隙，是一块宽约两米深约四米，被竹丛围起来的空地。只有那个地方被淡青色的灯光照着，所以能清楚看到，空地正中立着一个大十字架，一个女人呈大字形被绑在上面。穿着青色囚服似的衣服，只有胸部被绑着，两边腋下到胸部的位置裸露着皮肤。
	“是个磔刑假人啊。”
	十字架两侧，两个梳着丁髻的男人系着束袖带，手拿长矛从左右两边刺向女人腋下。
	女人美丽的脸庞呈现蓝色，充满怨恨之色的双目赤红怒睁，嘴唇乌黑，眉头紧蹙，双眼倒竖如狐狸，嘴巴大张似在叫喊，面相极其可怖。
	“先生，快走吧。真是可怕的扮相啊，看了这个游客自然会被吓得落荒而逃。”
	之后长长的竹林小路两边，或左或右分布着大小各异的空地，空地上尽是各式各样凄惨血腥的场景。简单来说，就像解剖学教室最可怕的景象一般，恐怖场景一个接着一个展现在眼前。在昏暗光线的照射下，假人身上浓艳的涂料发着光，甚是逼真。
	我不愿逐一描写各种怪诞血腥的场景，仅举出其中最简单一例，恐怕就已足够。
	有一处略微宽阔的空地，背景是光线昏暗的茂密森林，左手边有一条隧道，如妖魔一般张着漆黑大口，蜿蜒伸出两条铁轨。除铁轨路基外，便是一片草地，营造出一种火车刚刚经过的感觉。
	铁轨与草地上到处散落着刚被轧断的年轻女子残肢，被截断的头颅落在距离游客最近的草地上，头颅断面与地面相接，孤零零地立在那里。虽然脸色青白，却是张漂亮的脸。
	在桐木上雕刻，施以胡粉，刷上涂料，逐根植入毛发，装上真正的珐琅义齿，这种被叫作活人偶的东西，究竟是哪个时代的什么人发明出来的呢？连脸上的每一条小细纹都栩栩如生。活人偶这个名字取得非常贴切。
	被轧死者的头颅蹙着漂亮的眉，痛苦地歪扭着嘴巴，双眼紧闭。啊！多么逼真啊！设计者以任何名画都无法比拟的绝妙手法，营造出一种火车刚刚经过、头颅刚从铁轨滚落立在地上的感觉。甚至不禁令人怀疑，滚动的反作用力尚未消失，刚掉下来的头颅仍在微微摇晃。
	“先生！先生！”
	小池助手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一边用力地低声说话，一边抓住了博士的胳膊。
	“先生，是不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您仔细看看那个头，有如此逼真的假人吗？还是说……”
	小池助手欲言又止，下面的话似乎仅是说出口来都很可怕。
	“你是想说会不会是妙子小姐吧？我也仔细看了，但一点儿都不像啊。虽说人生前的相貌与死后的遗容有所不同，但不至于相差如此之大。”
	“这倒也是，但我总觉得那是真的人头……”
	小池助手刚说到一半，仿佛为了证实他的话一般，活人偶的头唰地睁大了眼睛。一双水灵灵的乌黑大眼，眼珠滴溜溜乱转，四处打量。二人大吃一惊，倒退一步。就机关来说，这可有些过于逼真了。
	惊呆的二人面前，头颅嘴边的褶皱一点一点活动起来，片刻之后，暗紫色的嘴唇倏地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笑了。刚滚落到草地上的头颅无声地嗤笑着。一瞬间，不论是老练的法医学家还是他勇敢的助手，都抑制不住地心跳加快，脸色苍白如纸。
	但只过了片刻，宗像博士便笑了起来。
	“喂，那是个活人呀，把年轻女子的身体整个埋进土里，只露出了一个头。”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合理解释。大概地里埋着木箱子之类的东西，防止身体发冷，只把头部露出来，装成被轧断的头颅。不过这设计可真够出人意料的，让人虚惊一场。幽暗的草丛中，本以为是假的死人头竟然嗤嗤地笑了。看到如此情景，大多数游客都会被吓瘫吧。
	“真是费了一番心思啊，只这一个就够值回入场费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恐怖的鬼屋，举办人绝对是个怪人。”
	小池助手依旧脸色苍白、嘴唇发干，边说边走了两三步，准备离开这轧死人的场景。就在这时，小池助手忽然感觉身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猛地回过头去。
	只见一条散落在铁轨上鲜血淋漓的胳膊，如爬行动物一般嗖地一下爬到草丛上，向这边靠近。更可怕的是，那胳膊转眼便穿过篱笆，爬上了竹林小路。
	“哇！”
	小池助手不禁惊叫出声，紧紧抱住博士的肩膀。虽然知道这只是机关，但一条光溜溜的青白胳膊，顺着幽暗的地面向自己爬来，任谁看了都要吓破胆。
	紧接着，沙哑的声音又不知从何处响了起来。
	“游客们，这是第二张卡片哦。不带着它出去可得不到赏金。但你可要小心，死人胳膊或许会咬人哦。”
	又是阴森森吓唬人的话。定睛一看，死人手里握着一小沓纸。
	“原来如此，很下了一番工夫啊。可领了这个，我们就全部通关了吧。”
	博士边低声说边弯下腰，抓住假人胳膊，从手里抽出两张纸片。
	“果然，这上面印着一个大印章。”
	博士直起身，钦佩似的看了几眼，便像刚才一样，把两张纸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之后二人又毅然穿过多处凄惨场景，终于快走到那悠长竹林的尽头。
	“先生，好像终于快走完了，但完全没发现真正的尸体啊。”
	小池助手一脸失望之色。那么多假人尸体中竟然没有一具是真的，反倒让人觉得不自然。
	“不过，总觉得这里还有不同寻常的场景，唯独这附近特别暗啊。”
	博士站在篱笆前，仔细向竹林深处看去。
	被竹子围住的一片空地上杂草丛生，搭着一间破房子。六张铺席大小，只有一个屋子，既没有门板也没有拉门，屋内一览无余。屋里整个吊着一顶褪了色的淡绿旧蚊帐，只从蚊帐上方垂下一盏青色罩子的昏暗电灯，蚊帐内看不真切。
	“那是什么啊，蚊帐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确实有啊。虽然看不太清，但似乎是个赤裸着的女人。啊，全裸着一丝不挂。所以才把光线弄得这么暗吧。”
	“在干什么呢？”
	“被杀了。从下巴到胸口，淌满了黑色的东西，是血。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残忍杀害的女人。”
	“头和四肢似乎是齐全的啊。”
	“看起来是的。”
	“是短头发吧？”
	“对，是短发。”
	“是个身材匀称的年轻女子啊。”
	说话间眼睛逐渐适应了周围环境，蚊帐中女人的身形渐渐清晰起来。
	“要不要去看看？”
	“嗯，去看看吧。”
	二人别有深意地交换了一下眼色。小池助手感觉有一丝凉意爬上了的背脊。
	两人跨过篱笆，沉默着走进竹林，趟开过膝高的杂草，走进了破房子里。随后，博士把手放在旧蚊帐下摆上，轻轻地撩了起来。
<h2>
	黑　影</h2>
	迈上破房子外廊，撩开旧蚊帐一看，一个美丽的女子横卧在那里，在棚顶小灯泡的青色微光照耀下，宛如海底的美人鱼一般。二人几乎是匍匐着慢慢靠近那栩栩如生的活偶人。
	“果然如此啊。”
	“是啊，这张脸与妙子小姐一模一样。”
	小池助手的鼻尖前，隆起着美丽女子圆润的肩膀。他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指去触摸那苍白的肌肤。
	冰凉。如冰一般的凉意顺着指尖直抵心脏。小池助手硬着头皮使力按了一下，美丽女子的肩膀便像酒窝似的凹了进去，如橡胶一般柔软。
	博士取出手帕，按在粘满女子胸口的黑色东西上，又拿回到眼前看了看闻了闻。
	“你打开手电筒照一下。”
	小池助手从衣兜里掏出袖珍手电筒，按下开关，把光打在博士的手帕上。
	在青色灯光下呈黑色的手帕污迹，变成了红黑色的血迹。
	博士一言不发，把手帕递给助手，查看胸口的伤痕。
	“被挖掉了心脏，但是……”
	博士似乎对出血量意外的少存有疑惑，再次环顾了一遍尸体全身，自言自语般说道。
	“啊，果然是被勒死的。一定是把尸体搬到这里之后，为了制造舞台效果挖掉了心脏。”
	“昨晚在卧室被勒死的吗？”
	“大概是，不然也不可能轻而易举地又是藏床里又是藏垃圾箱里的……今早犯人趁天还未大亮，就把尸体装进垃圾车，拉到了神社的树林里。随后扛着尸体潜进鬼屋的帐篷，调换了这蚊帐中的假人。一定是进来这里之后才挖掉的心脏，一开始就打算把尸体藏在这里，事先计划好了的吧。之所以选在此处，是因为这里光线昏暗，并且有蚊帐遮挡，具备有利条件。若是把尸体放在这里，一般不会有游客像我们一样掀开蚊帐来看，所以不用担心短时间内就被发现。”
	“而且大多数游客走不到这里，半路就被吓得逃回去了……不过，竟然也没被这鬼屋的工作人员发现啊。”
	“犯人进来时天刚蒙蒙亮，大概其他人还在睡觉吧。而且用不着从入口进来，从这个场景的后方不远处，就能掀开帐篷边缘轻而易举地潜进来。”
	“要马上通知川手先生和中村股长吧？”
	“嗯，给他们打电话吧……不过先等一下，小池君。我有些在意之前收到的那两张纸，顺便用手电筒照一下看看吧。”
	博士所说的纸，就是从那个漆黑房间的骷髅以及草丛爬出来的死人手里拿到的纸片，或者应该叫鬼屋通过证明。
	博士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张纸，放到小池助手举着的手电筒光下，仔细查看。
	两张纸片都是同种材质同样形状，纸上分别用粗笔写着“第一兑换券”“第二兑换券”，正中间印着一个写有“丸花兴行部之印”的红色大印章。
	检查完正面，博士又把两张纸翻过来，借着手电筒的光仔细查看背面。
	“啊，果然如此。你看一下这个。”
	两张纸的正中间，都清晰地印着黑色的指纹。并不是偶然沾上去的，而是用指腹蘸墨，故意按上去的。
	博士从胸前的衣兜里掏出袖珍放大镜，放在纸片上仔细看。
	“是三重涡纹，那个恶魔指纹。”
	“还是像之前的那种恶作剧吧。”
	“是在嘲笑我们啊。”
	“可是，那个骷髅和假手拿着这种东西可有些奇怪啊。刚好在我们收到的纸上印着那家伙的指纹，难道说……那家伙会不会还在这鬼屋里游荡啊！”
	小池助手古怪地压低声音，目不转睛地盯着博士的脸。
	“有可能。喂，你看那是什么？竹林里那个黑色的东西……”
	博士的目光穿过蚊帐，看向破房子后方的竹林。
	“欸？什么黑色的东西？”
	“你看，就在那儿，有个像秃头海怪似的黑黢黢的东西。不可能在这种不显眼的地方放妖怪假人啊。”
	博士用眼神示意破房子后面的竹林，低声说道。经博士这么一说，在竹林深处几乎透不进一丝光线的黑暗中，似乎隐约不清地站着一个比黑暗更深的影子似的东西。
	博士用刺人的目光死死地瞪着那黑影。黑暗中的怪物一动不动，似乎也凝视着这边。双方隔着蚊帐，令人窒息地僵持了约有半分钟。
	“跟我来。”
	博士低声说罢，猛地掀起蚊帐，朝破房子后面的竹林跑去。
	竹子发出沙沙的摇晃声。
	“谁在那里？”
	回应博士低沉的呵斥声，黑暗中响起了诡异的笑声。“咯咯咯咯”，仿佛是在掩嘴窃笑，又像是怪鸟的啼叫声，一种难以形容的令人厌恶的声音。随后，竹子又沙沙作响，黑色怪物似乎迅速逃进了竹林深处。
	“站住！”
	黑暗中，博士开始盲目地追赶。
	小池助手也跟在博士身后跑出蚊帐，拨开竹子，急忙向发出声响的方向追去。
	穿出厚厚的竹林屏障，两人跑到了刚才走过的迷宫里，两侧都是竹丛的曲折小路，向左右两方延伸。
	“往哪边跑了？”
	“不知道。你去那边找找。”
	博士说罢便朝迷宫右边跑去，小池助手则冲向左边。
	时而转左时而转右，无论怎么跑都是望不到尽头的竹林小路，甚至已经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方了。黑色怪物踪影全无，也全然不知宗像博士追到了哪里去。
	小池助手猛然站住，竹林对面沙沙作响，有人的气息。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望去，光线昏暗看不真切，只觉得像个黑色的人影。
	“先生？是先生吗？”
	小池助手发问对方却没有回答。取而代之的是“沙沙”的走动声，以及那无法形容的“咯咯咯”的恐怖笑声。
	小池助手一听猛地僵在了原地，但又马上重振精神，一下子拨开竹林，高声喊道：
	“先生！在这儿，在这儿！快过来！”
	不顾竹子划伤脸或手臂，钻进竹林，奋力跑向对面。
	可跑到对面四下一看，怪物不知又逃到了哪里，消失无踪了。迷宫中无休无止的捉迷藏再次开始。
	“小池君。”
	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跑来了宗像博士。
	“怎么样？有没有碰到那家伙？”
	“只听到了一次声音，的确就在这迷宫的某个地方。”
	“我也听到了声音，还看到他就站在竹林对面。可趁我跑过去的间隙，那家伙又藏到其他地方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竹林又沙沙作响传来人的气息，三个男人走了过来。是这鬼屋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刚才的喊叫声，过来看看情况。
	博士向三人详细讲述了事情经过，拜托他们帮忙抓捕怪物。
	“小池君，你就和他们一起继续仔细搜查。我去附近借电话，拜托中村君派警察过来。”
	“外面光线明亮，又聚集了很多游客，犯人应该不会向外逃。那家伙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博士说罢，便匆忙向迷宫尽头跑去。
<h2>
	迷宫杀人</h2>
	这是其后不久发生的事。
	幽暗竹林的某条小路上，一个黑色人影似的东西正摇摇晃晃地走动着。
	仔细看去，那家伙上身黑色紧身衣，下身黑色裤子，黑色鞋子，黑色手套，头和脸也严严实实地裹着黑布，是个浑身上下清一色全黑的怪物。
	只在黑布上眼睛的位置，细细地开了一条缝，一双锐利的眼睛正透过缝隙小心谨慎地环视四周。如此打扮自然判断不出是什么人，若是拐走妙子小姐的犯人之一，就一定是那个高个子带纱布眼罩的男人。
	黑色怪物肯定十分清楚，宗像博士已经跑去打电话叫警察了，并且在小池助手的指挥下，十多个鬼屋工作人员在迷宫的各个要地布下了搜查网。
	但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慌张，颇为自信地慢悠悠走着，甚至边走边发出“咯咯咯咯”的低笑声。
	竹林对面四处都是搜查的人，能清晰听到他们东奔西跑发出的沙沙声响。拨开竹叶的声音从前后左右四方传来，黑色怪物已经被四面包围，并且包围圈正逐渐缩小，渐渐向他逼近。
	可怪物依然在冷笑，还不时地玩耍般蹦跳几下，在黑暗中不慌不忙地走着。
	转过一个拐角，发现头顶吊着一个白色的东西，是那个女吊死鬼。
	怪物抬头看了一眼，又“咯咯咯咯”地冷笑起来。黑布包裹着的脸上，两只狭长的眼睛好似阴厉的野兽瞳孔一般闪着精光。见到如此一个秃头海怪，反倒是女鬼要浑身发抖吧。
	怪物继续向前走去，装有机关的女鬼便像追着他似的，唰地飘落下来。随即像对待普通游客那样，从后方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
	怪物似乎早有预料，丝毫没有惊讶之色。依旧发出诡异的笑声，打算甩开女鬼假人的细瘦手臂。
	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无论如何挣扎，女鬼抓住黑色怪物肩膀的两只手都没有松开。反而越是挣扎，两只手就越发地勒紧了他的脖子。
	这场景着实诡异。除狭长双眼全身皆黑的黑影背上，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青面女鬼仿佛被背着似的，死死抱住他不放。幽暗的竹林中，这副情景岂止是滑稽，甚至给人一种不可名状的怪异之感。与其说是现实发生的事，倒更像噩梦中不合常理的离奇怪象。
	瘦弱女鬼过于强大的力气，似乎令怪物都吃了一惊，这次认真起来使出全身力气，焦躁地想挣脱开那双手。
	但女鬼的双手越发用力地勒紧脖子，几乎令他无法呼吸。
	“你、你这家伙……”
	怪物终于发出惊叫，意识到了身后勒着自己的家伙不是假人，而是一个活人。
	可怕的打斗开始了。这是一场女鬼与秃头海怪间的殊死搏斗。
	但这场争斗草草地就结束了。被勒住脖子失去了力气的怪物，转眼就被女鬼按倒在地。
	“喂！抓住啦！这边这边，快过来！”
	女鬼高声喊道，是小池助手的声音。
	意识到对方是个具有漆黑保护色的怪物，毫无头绪地追赶一时也抓不到他。小池助手便灵机一动，穿上吊死鬼的衣服，戴上长假发，装成了假人攻敌不备。
	小池助手十分得意。在博士离开期间，自己如此之快地抓住了怪物，把残虐无比的复仇狂按在了身下。话说回来，这家伙比表面看起来要弱得多，究竟长着一副什么样的嘴脸呢？
	他突然伸手抓住遮脸的黑布，刺啦刺啦地扯破。下巴、嘴、鼻子、眼睛一点一点露了出来。虽然光线昏暗，但两人靠得很近，不至于看不清相貌。只看了一眼，小池助手口中就迸出难以名状的恐怖叫声。那叫声中充满了极度的惊恐与悲痛。
	“你这家伙，看到我的脸了啊。”
	黑色怪物叹息般说道，维持着被摁倒的姿势，刚扭动了几下身体，只见黑暗中突然一道青光闪过，“扑哧”一声，什么东西被撕裂似的声音响起。
	与此同时，女鬼胸前滴滴答答地流出殷红的鲜血。他披散着垂到脸前的黑色长发，猛地向后仰了一下，就这样断了气，一头向后栽了下去。
	被按倒在地的黑色怪物缓缓爬了起来，被撕破的黑布原样搭在脸前，右手握着刚刚开火的袖珍手枪。
	“咯、咯、咯……”
	他又发出了怪异的笑声，随后跨过可怜的小池助手的尸体，迅速躲进了竹林对面。
	黑色怪物前脚刚离开，反方向就气喘吁吁地跑来两个鬼屋工作人员。是听到了小池助手骇人的叫喊和枪声赶来的。
	他们看到一个女鬼倒在地上。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女鬼的衣服下摆竟然伸出两条腿，胸前流出鲜血，染红了白衣。
	二人一时之间不明所以，呆站在原地。过了片刻，其中一人突然反应过来，拨开女鬼的长发看了一下。
	“喂，这是刚才那个侦探啊，大概是装成女鬼埋伏那个贼人来着吧。哎呀，已经没有脉搏了。是被那家伙杀的，那家伙手里有枪啊！”
	二人抑制不住地惊慌起来，急忙向竹影重叠的黑暗中四下张望。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抬头一看，宗像博士正站在眼前。
	“您的同伴被贼人用枪杀了。”
	“欸？小池君吗？”
	博士似乎瞬间反应过来，一下子跪在倒地的女鬼身旁。
	“喂！小池君！看这样子，你是找到那家伙去抓他了吧，所以才遭此不测。”
	“啊，已经没有救了，被打中了心脏正中间。小池君，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我一定会为你和木岛君报仇雪恨！”
	博士双眼泛起泪光，在小池助手的遗体前静默地脱下了帽子。
<h2>
	镜子戏法</h2>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中村警部率领穿制服或便衣的十二名部下，分乘三辆车飞驰赶至。
	股长听宗像博士详细讲述事情原委后，迅速部署警力抓捕凶徒。一半警察在鬼屋四周警戒，防止贼人钻出帐篷逃走，另一半兵分两路，分别从鬼屋的入口与出口两侧逐渐向中间地带靠拢，进行地毯式搜索。
	同时命令鬼屋的工作人员，立即拆掉帐篷顶遮挡光线的黑布。转眼间，原本阴森的鬼屋一片明亮。场地内的妖魔鬼怪随即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到处都是滑稽的尸骸。
	竹林迷宫里走不通的死胡同也全部被打开，现在无论走哪条路都能到达出口。警察与十几名年轻的鬼屋工作人员排成一列，向日光下的竹林深处走去。
	从出口处进来的那队人，一边前进，一边细致地搜查每一处凄惨场景。篷顶的黑布被拆掉后，每个场景都徒留色彩浓艳的丑陋妖怪，几乎没有任何恐怖气氛。
	从出口算起的第三个舞台，就是那个被轧死的年轻女子场景。把身体藏在地下的活人头颅大概逃去了什么地方，踪影全无，只在原本伸出头的位置留下一个黑洞。
	“喂，那里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啊。”
	一个警察回头对另一人低声说道。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边正是那条仿造的红砖隧道，正张着漆黑大口。
	虽然有光线从篷顶照射进来，但隧道中却一片漆黑，加之那附近一带竹林茂密，总觉得有种阴森之感。
	三个警察加上四个鬼屋的年轻人，一行七人几乎是手挽着手，战战兢兢地跨过栅栏，边踢开散落各处的假人四肢，边沿着火车铁轨向隧道口靠近。
	“这条隧道长度不到两米，里面走不通，没有任何逃路。”
	一个年轻人低声对警察们说道。
	不出片刻，众人来到隧道前三四米的位置，向漆黑洞穴中望去。
	隧道内壁整个涂满了黑色涂料，但在尽头处的墙壁上，有两只狭长的眼睛正闪烁着精光。仔细看去，一个与墙壁相同颜色的人影似的东西，正笔直地站在那里。
	一看到那人影，众人大惊，不禁停住了脚步。
	“危险！他手里有枪。”
	看到众人胆怯的样子，黑色怪物仿佛从墙壁中浮出来一般，逐渐向隧道口靠近。他右手谨慎地举着枪，“咯咯咯咯”地发出诡异笑声。
	出了隧道，怪物竟然肆无忌惮地一步步向警察逼近，反倒像是七人这一方被他压制住了。
	怪物跨过了铁轨，接着像螃蟹一样，开始朝栅栏横向移动。枪口依然对准七人正中间。
	啊，跨过了栅栏！刚跨过去，怪物就猛地一转身，如离弦之箭，朝小路没人一方跑去。
	“你这家伙，站住！”
	“岂能让你跑了！混蛋！”
	唯有空喊中气十足。一人逃跑七人追击，一场可怕的追逐开始了。
	“咯咯咯……”
	怪物即便奔跑着，也没有停止嘲笑。
	跑过几处恐怖场景后，怪物窜进了两侧挂起黑布的狭窄通道，通道尽头正是那间镜子屋。
	由于篷顶的遮盖物被拆掉，怪物在通道中跳蹿的身影一清二楚。他一口气跑过通道，拉开尽头黑色板墙上的门，终于溜进了镜子屋中。
	七个追捕者转眼间也蜂拥至门前，却再一次停住了脚步。因为那门开着一条细缝，怪物的一双冷眼正死死地瞪向这边。不止眼睛，漆黑的枪口也从门缝中探露出来，仿佛马上就要开火，很是瘆人。
	“绕到对面的出口去，两面夹击怎么样？”
	一个年轻人低声提出个好主意。
	“好。那你绕到对面去，通知那边的警察，叫他们加强警戒严守住出口。”
	警察急忙指挥道。年轻人撕破通道一侧用黑布围成的墙，奔向镜子屋后方。
	怪物终于成了瓮中之鳖。他现在毫不知情，正从门缝里威吓警察，但片刻之后，另一队警察就会从他身后的入口冲进去。腹背受敌，任何凶徒都插翅难逃。即便万一出现什么意外，让他从这镜子屋中逃了出去，鬼屋外还有六名警察把守，不仅如此，闻风而来的一大批围观群众，正远远地围在帐篷四周看热闹。怪物绝不可能从此地逃出生天。
	余下的六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枪口，屏息敛气，静待时机到来。
	“咯咯咯……”
	怪物又笑了起来。毫无所觉、漫不经心地笑着。
	五秒、十秒、十五秒……追捕者们腋下渐渐渗出了冷汗。突然，镜子屋中发出声响，有什么人在四处走动，还传来故意咳嗽的声音。
	然而，贼人的枪口依旧对准这边，一动不动。这是怎么回事？哎呀？不是马上就该开始搏斗吗？不应该是敌我双方被镜子映出千百个身影，上演一场数千人的大乱斗吗？
	手心出汗、严阵以待的众人面前，镜子屋的门开始缓缓打开。哎呀，真奇怪啊！怪物依然举着手枪。莫非，那家伙已经察觉到这方的计谋，打算主动出击？
	众人大惊，不由得开始向后退去。
	门越开越大。可恶的黑色怪物马上就要冲出来了吧。所有人都摆出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门终于彻底敞开。
	下一瞬间，哎呀？这是怎么回事？站在那里的不是敌人，而是自己人。并且那个自己人正是发现怪物的宗像博士本人。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那家伙呢。”
	听了博士的话，警察们都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哎？宗像先生，您没在房间里看到那个可疑人物吗？刚才他还从门缝里伸出枪口对着我们呢。”
	“我听说那家伙藏在这里，打算前后夹击才进来的，进来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这把枪挂在门把手上。”
	博士边说，边解开用绳子绑着的手枪给众人看。
	“你们看见门缝里露出枪口，就产生了错觉，误以为那家伙本人也在这里。那家伙把枪绑在门上，让枪口正好对着你们，然后就迅速逃跑了。”
	由于太过震惊，众人甚至无力答话，都呆若木鸡地望着博士的脸。
	“但也奇怪啊。我刚才一直站在对面入口的门外，没看见任何人从里面逃出来啊。我甚至怀疑，是不是镜子后的墙壁上有什么暗道。”
	怪物离奇消失，只得重新开始地毯式搜索。任何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找过了，迷宫两侧竹林的各个角落也来回搜查了数遍。
	然而，黑色怪物始终再未出现。可他也没逃到帐篷外面去，负责看守的六名警察与围观群众都可以作证。
	听从宗像博士的建议，镜子屋被拆解，一面面大镜子被从墙上拆了下来。但镜子后没发现任何暗道或藏身之处。
	那个恐怖的镜子屋，不仅可以把一个人变成数千人，难道还拥有魔力，能把一个人吸进去变得无形无影吗？
	六角镜子屋如魔术师的魔术箱一般，把进入其中的人打得粉碎，随后“刷”的一下，肉眼看不见的碎末被六面镜子吸了进去，消失无踪。想象一下此番情景，众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h2>
	第三次报复</h2>
	偏执残忍的复仇狂依旧不辨真身。不可思议的是，连遭到报复的川手本人都表示完全没有头绪。
	唯一知道的是，那家伙拥有惊世骇俗的三重涡旋指纹。三个涡旋排成三角形状，仿佛狞笑着的妖怪一般。恶魔所到之处，都会留下这样一个怪指纹，尤其在实施报复之前，像是杀人预告一般，那妖怪指纹必会出现在众人眼前。
	复仇狂以魔术师般的手法，掳走了川手的两个女儿，将她们残忍杀害，并把美丽的尸体展示在众人眼前。二女儿雪子小姐那好似活着一般的尸首，被展示在卫生展览会的人体模型陈列室内；大女儿妙子小姐竟与妖怪大会里恐怖场景的假人调换，在一个竹林围绕的荒屋里，胸口满是鲜血地倒在其中。
	下次就该轮到这一家唯一的生者——川手本人了。复仇狂的真正目标自然是川手。从复仇狂之前的恐吓信可以明显看出，首先残忍杀害他的两个女儿，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折磨川手，让他悲痛万分，使复仇更具效果。
	失去爱女的悲痛，加之面临死亡威胁的恐惧，就连川手这位叱咤商界的风云人物，也好似丧失了思考能力一般不知所措。妙子小姐的丧事几乎全权交由他人操办，葬礼过后便把自己关在宅邸最深处的房间里，独自一人郁郁沉思。
	葬礼隔天一早，佣人通报称宗像博士来访。虽然其他访客一律谢绝，但唯独博士不可不见。这位睿智的侦探是川手现在唯一的依靠。妙子一事完全是侦探失策所致，但马上看破恶魔的伎俩，找到了尸体下落的人，不也正是宗像博士本人吗？除了此人以外，再无第二个人能够对抗那个如魔术师一般的复仇狂人。
	被带到会客室后，宗像博士表示了诚挚的哀悼，并为自己的失策由衷地致歉。
	“作为补偿，我想竭尽全力，在犯人第三次报复之前防患于未然。事到如今，这已经不是我的工作职责了。即便没有您的委托，我也必须为自己的名誉而战。而且我的两位得力助手都被那家伙夺去了性命，就算是为他们报仇，这次我也一定要抓住那个怪指纹其人，否则便对不起他们。”
	“非常感谢您能这样说。我失去了两个女儿，您被夺走了两名助手，我们同为受害人。费用方面无论多少都由我来负担，请尽情发挥您的聪明才智。”
	“我仅有的两个女儿都遭遇了不测，我已生无所恋。对事业也失去了兴趣，此前也考虑了一番，打算趁此机会退出商界。我想为两个女儿祈求冥福，以此度过余生。”
	“所以，为了给女儿们报仇雪恨，就算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一切事宜全权交由您来负责，也联系一下警视厅的中村警部，请采取一切手段抓住犯人。”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不用您说，我也打算暂时放下其他工作，全力以赴追查此案。关于这一点，我有件事想跟您协商。”
	宗像博士说着，向前移了下身体，近乎耳语般低声说道：
	“川手先生，当前我们必须防范的，是犯人的第三次报复，也就是对您的威胁。很明显，这是那家伙最终也是最大的目的。”
	“就在我们这样说话期间，那家伙的魔爪或许已经在逼近。今后我们的行动，都要以处在那家伙的日夜监视之下为前提。”
	“从今早起，我就一直绞尽脑汁地思考防范第三次报复的方法。最终得出结论，除了让您躲藏起来以外，没有其他更安全的方法了。”
	“躲藏起来并非是您所愿，我本也不想采取这种方式，但就目前情况来看，没有比这更安全的方法了。毕竟我们对于犯人是谁，又藏身何处一无所知。敌在暗我在明，为了与之较量，我们这一方也只得隐藏起来。”
	“您若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可以放开拳脚去做，不必分散精力一边保护您一边追捕贼人，能够全力以赴追查复仇狂的行踪。对此，我有一个想法。”
	话说至此，博士四下打量了一番，向前拉了下椅子靠近川手，嘴几乎贴到他耳朵上，越发压低嗓音，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就是给您找一个替身。也就是所谓的影子武士，刚好有一个合适的人选。那人称，若付给他一笔丰厚的报酬，豁出性命做活靶子也未尝不可。他可是位柔道三段高手。让那个人作为您的替身待在宅邸里，也就是将其作为诱饵，以此埋伏接近企图对您不利的贼人。”
	“真会有那样的人吗？”
	川手面露怀疑之色，一副无甚兴趣的样子。
	“那人的相貌与您惊人般相似，您见他一面就知道了。若掩饰得好，或许佣人们都察觉不出那是替身。”
	“即便如此，首先我的藏身之处还是个问题吧？”
	“这一点我也有了头绪。在山梨县的一处偏远乡村，恰好有一栋奇怪的房子正在出售。某个守财奴似的老人太过担心财物被盗，就建了那样一所奇怪房子。整栋都是泥土造的，窗户与外廊都严严实实地装着铁制窗扇和门板，房子四周还像城堡一样围上了高高的土墙，土墙外侧煞有介事地挖了一条护城河，甚至还架了一座吊桥，简直像战国时期当地豪族的府邸似的，建得格外用心谨慎。”
	“那栋房子的主人去世之前，我因为某件案子与他结识，也曾在那栋城堡似的房子里住过。不论是地点还是房屋本身，作为您暂时的藏身之处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那里现在由当地的一对农民老夫妇看守，我与他们也很熟悉，费用问题可以过后再慢慢协商，您今天就可以搬过去住。日常家居用品一应俱全，就像住旅馆一样，只带一个提包就足够了。”
	“实际上正是因为有那样一处房子，我还认识一个可以做您替身的人，才想到了这个方法向您提议，如此理想的情况可并不多见。”
	“我考虑一下吧。竟然沦落到要逃跑躲起来的地步，总觉得有些不太体面啊。”
	川手似乎仍无多大兴趣。虽未一一表述，但整个谈话过程中，二人都是在耳边互相交谈，十分谨慎小心。
	川手正在沉思之时，年轻女佣端来第二杯茶，用的是附有盖子的漆器大茶碗。
	宗像博士接过茶碗，正要揭开盖子，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停住了手，用异样的眼神打量起黑色漆器的表面。随即，
	“且慢。”
	博士说着把手伸向川手的茶碗，取过盖子，借着窗户的光线凝神细看，接着又从衣兜里掏出放大镜，开始仔细检查起两只盖子的表面。
	“盖子上有什么东西吗？”
	川手霎时有种恐怖的预感，吓得脸色骤变，用变了调的声音问道。
	“是那个指纹，您请看。”
	虽然害怕，但又不得不看。川手凑过脸，看向透镜。啊！妖怪在狞笑！毋庸置疑的三重涡纹，正清清楚楚地分别印在两只盖子表面。
	“犯人故意按上去的，他是在嘲笑我们。”
	二人目瞪口呆，面面相觑。啊，真是行动迅速的家伙啊。妙子小姐的葬礼刚刚结束，就发来了第三次报复预告。不能再磨磨蹭蹭下去了，恶魔的魔爪已经伸向了川手。
	二人自然立刻调查了送茶的女佣。宗像博士亲自去到厨房，一一盘问了那里的佣人，却完全查不出，究竟是什么人在什么时间按上了那个指纹。为慎重起见，采集了所有佣人的指纹，当然，依旧没有一个是三重涡纹。
	佣人称，昨晚把那两只茶碗彻底擦洗干净后就放到了茶柜里，刚才取出来便直接端到了会客室。由此只能认为，贼人是在昨晚潜进了厨房，打开茶柜，按上指纹后又逃走了。但门窗没有任何异常，完全不清楚贼人是从什么地方，又是用何手段潜进来的。
	室外也没发现任何像是贼人脚印的线索。
	“宗像先生，我果然还是听从您的建议，暂时离开这个家吧。这样说可能显得我很胆小，但看到那个妖怪指纹，我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了。而且这个家里充满了对逝去的女儿们的回忆，始终无法令我忘记悲伤，所以我决定按照您说的办。”
	川手终于放弃己见。三重涡旋妖怪带来的恐怖，使这位饱经世事的知天命男人，变得如黄口小儿一般胆小如鼠。
	“实际上，即便您不同意，我也决心强行实施这个计划，相关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了，征得了您的同意，我也就安心了。让您藏在安全的地方，我才能放开手脚与那家伙一较高下。做替身的那个人我也做了安排，正让他等在某个地方，只要一个电话马上就到。”
	博士悄悄低声道，随后走进房间角落里的固定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用第三个人绝对无法察知其含义的说话方式，简单传达了事项。
	约二十分钟过后，一个打扮怪异的人在学仆的带领下走进了会客室。那人帽子压低至眼部，身披长披风，并且竖起衣领遮住脸部，大模大样地走进了房间。
	因为事先嘱咐过看门的学仆，之后会有这样一个人进来，叫他不必起疑带进来便是，所以这个一身怪异打扮的人才能顺利进门。
	学仆关门出去后，宗像博士用川手交给他的钥匙锁上了会客室唯一的入口。随后拉下百叶窗，甚至谨慎地拉紧了窗帘。接着打开昏暗房间的电灯，向怪人示意了某种信号。
	下一瞬间，那人突然脱下大衣，摘掉帽子，转身面向川手，俯身鞠躬道：
	“初次见面，您好。”
	川手不由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人。啊！这是怎么回事？简直像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面巨大穿衣镜。
	不论是身形相貌，还是头发的分法、胡子的长短，就连和服、外褂，甚至外褂的带子与衬衣领子的颜色都与川手一模一样、分毫不差。那人就站在川手面前一两尺开外，“呵呵”地对着他笑。
	“哈哈哈哈……如何？完全无可挑剔吧。连我都分不清哪位才是真正的川手先生了。”
	宗像博士比较了一下双胞胎般的两人，颇为得意地笑了。
	“这位是我的熟人，名叫近藤。正如刚才所说，他是位柔道三段高手，最喜欢这种冒险的事了。”
	“近藤君，报酬问题由我做担保，一定会付你一笔丰厚的酬金，你可要好好干。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川手家的家主。按我们之前商定好的那样，你就待在宅邸最深处的房间里，概不见客。也尽量不要与佣人接触，不管多相像，仔细看还是有不同之处，佣人马上就能察觉出来。”
	“两位小姐都惨遭不测，你就装作是悲伤过度得了抑郁症。白天也保持房间光线昏暗，也不要和女佣等人照面，每次接触时都想办法遮一下脸。”
	“当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两天内我就会过来，向佣人们说明情况让他们理解，不过在那之前，你千万要巧妙地掩饰住。”
	博士依旧耳语般低声提醒道。新川手颇为自信地拍着胸脯答道：
	“交给我吧。我年轻时可登过舞台表演，演戏最拿手了。”
	“太不可思议了，连声音都和我一模一样。如此一来，女佣们也很难分辨得清了。”
	川手好似惊呆了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
<h2>
	古怪的旅行者</h2>
	片刻之后，会客室的百叶窗与门都被打开，恢复了原状。宗像博士与用帽子和大衣领子遮住脸的怪人留下假川手，若无其事地离开了川手府邸。帽子大衣打扮的男人自然就是与替身调换了的川手本尊。他迅速整理了一些重要文件与临时替换的衣服，塞在手提箱里提着，并用大衣的袖子遮挡住。
	二人由学仆送至门口，一出大门，就上了宗像博士安排等在门前的车。
	“到丸之内的大平大厦。”
	遵照博士的吩咐，车子发动了。
	“近藤先生，这之后可够您受的了。或许会出现很多意外情况，您可不要吃惊，全交给我处理就是了。”
	博士称呼川手为近藤先生。
	“都交给您了。可我们不是要去山梨县吗，为什么去丸之内呢？火车是从新宿站发车吧。”
	川手疑惑不解地问道，博士立刻把手指竖在嘴前“嘘”了一声制止他。
	“所以说全交给我嘛。这之后还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您也不要吃惊，都是为了让您摆脱贼人的监视，彻底隐藏起来。从现在起直到抵达目的地，逐渐地您就会了解到，侦探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行当了。”
	博士似乎别有深意地低声说道。
	大约二十分钟过后，车子横靠在了大平大厦的正门前。博士付给司机车费后，拉起用大衣遮住脸的川手，迅速走进了大厦，但并不打算乘电梯，也无意去爬楼梯，只在走廊里东拐西拐兜圈子，最后竟不知不觉走出了大厦后门。
	只见后门马路上停着一辆大汽车，像是在等人。博士拉着川手迅速蹿进车里。
	“有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司机头也不回地答道。
	“好，那就照我之前说的办。”
	车子安静地跑了起来。
	博士麻利地拉下遮帘，关紧与驾驶席之间的玻璃门（注：当时的汽车构造如此），接着转身面向全然不知所措的川手。
	“近藤先生，这是甩掉跟踪最基本的方法，也就是罪犯常用的所谓金蝉脱壳之法，侦探与罪犯偶尔会使用同种手段。”
	“如此一来，即便有人从您家开始跟踪我们，又或者刚才那辆车的司机是敌人派来的奸细，也就都不要紧了。”
	“若我们的对手只是普通的恶人，这些手段就足以应付他了，但那家伙可是神通广大的魔术师，还必须得使些其他手段。这回我们要乔装。这位司机等于是我的部下，所以无须担心，就在这车里乔装打扮即可。做侦探的可是经常要在行驶的车里改装换貌。”
	博士边低声说明，边打开事先放在车里的大行李箱，首先取出了刮胡子的工具。
	“近藤先生，我要把您的胡子刮掉。也就是说，要尽量消除川手先生的形象。没问题吧？那稍微失礼一下，我来帮您刮，把脸再转过来一些。”
	川手对于博士的周详考虑不胜钦佩，全凭他安排。若能逃脱那恐怖复仇狂的眼线，只是刮掉胡子又有什么可惜的呢。
	似乎事先就接到了指示，车子在麹町区内的住宅街道上缓慢地兜圈子。
	车厢左右以及后部的窗子都拉下了遮帘，所以无须担心路上行人会看到车内情况。这是一个极其安全的移动密室。
	博士从管子里挤出肥皂液，在川手的鼻子下方涂满泡沫，转眼间，便手法娴熟地用剃刀刮下了胡子，刮完还不忘涂上薄荷软膏。
	“啊哈哈……年轻了不少啊。这样就可以了，接下来轮到我了。”
	“欸？您也要把胡子刮掉吗？太可惜了吧，不必连您都做到这个地步吧。”
	川手吃了一惊，看了看博士那颇有威势的三角胡子。若是刮掉这标志性的胡子，岂不毁了宗像博士的威严形象？
	“可看到这个胡子，一眼就能认出是我。只要有胡子，不管如何改变装束都无济于事。”
	“但我并不是要刮掉，根本不用刮。这可是我一直隐藏的秘密，但到了这种时候，就只告诉您一个人吧。您瞧，是这样。”
	说罢，只见博士用手指揪起鬓角，像剥掉脸上的皮一般，一下子“刺啦刺啦”地用力往下拽。不可思议的是，那威严的三角胡子眨眼便脱离脸颊，露出下面光滑的皮肤。接着，博士又用指甲齐整地撕掉了嘴上的胡子。
	“完全看不出是假胡子吧。做这个可颇费了一番苦心，是我与一个假发师傅合作的产物，一般订购的产品可不会做得如此精细。”
	“这个三角胡子可以说是我的伪装。侦探贴上假胡子乔装是常有的事，我却反其道而行之，平素里就让人以为我有胡子。几年前，我故意装作留了这种显眼的胡子，让大家习惯，一提到宗像就联想到三角胡子，实际却是要得到相反效果。哈哈哈哈……做侦探的可是要在许多不为人知的地方下工夫啊。”
	川手越发目瞪口呆。不禁感叹，做侦探这一行，其煞费苦心的程度，的确是外行人无法想象的。
	博士看上去年轻了十多岁，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溢满微笑，接着又从行李箱中取出乔装用的衣服，摊开在膝盖前。
	“近藤先生，这是你的衣服，就在这里换上。你装扮成穿短褂的工人，我装成承包工头。”
	川手的衣服是一件旧短褂加藏青色细筒裤，还备有一顶破了洞的毡帽。博士的是一件茶色旧西装加廉价灯笼裤，带花纹的长袜、系带高筒靴还有毡帽，诚然一副施工队工头装扮。
	二人在狭窄的车厢里勉强换好了衣服。之前穿的衣服和外套都归拢在一起，塞进了行李箱中。
	“这样就行了。近藤君，今后我说话的口气会粗鲁一点，你可别见怪。”
	工头吩咐过后，作为手下的川手似乎一时不知该如何答话，一双眼睛在破毡帽下不停眨巴。
	“可以了，直接开到东京站吧。”
	博士打开分隔车厢的玻璃门，对司机说道。车子立即掉转方向，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驰而去。
	车子不久便开到了车站，二人各自提着手提箱下车，装成出远门打工的工人模样，走进了车站。
	博士让川手等着，自己走去三等票的售票窗口，买了两张到沼津的车票。
	“哎呀？这不是到沼津的票吗？我们不是要去山梨县吗？”
	“嘘、嘘，不是说好了什么都别问嘛！快，刚好要发车了，赶紧走。”
	博士率先跑向了检票口。
	二人赶上了即将发车前往下关的慢车，在车尾三等车厢不起眼的角落里并肩坐了下来。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每一站都停车，到横滨时已将近正午。
	“下一站我们要玩点儿惊险的，你可要多留意脚下啊。”
	博士把嘴凑到川手耳边低声说道。
	不久，火车到了保土谷站。但停车之后博士也没打算站起来。
	“是这里吗？”
	川手担忧地问道，博士用眼神表示肯定，依旧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究竟打算干什么呢？
	乘务员吹响哨子，火车“哐当”地晃动一下启动了。
	“快下车。”
	博士猛地站起身来，拉起川手，跑向车厢尾部连接处。随后从已经开始加速的火车上扔下手提箱，纵身跳向月台。川手也被拉着一起跳了下来。两人脚下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呀，不好意思，吓到您了吧。这也是摆脱跟踪的一个手段。虽说那家伙不可能跟踪到这里来，但面对如此敌手，必须得格外小心。”
	“接下来，我们再坐反方向的列车朝东京走。如果我们的敌人在刚才那辆火车上，那他就整整多坐了一个站，不管如何懊悔都不可能再追上我们了。啊，对面好像刚好开来一辆上行的车，我们去对面吧，上车后再找乘务员补票就是了。”
	月台上空空荡荡，四周没有能听到他们说话的人，博士便用普通的口气说道。
	二人走到相反方向的月台，搭上了上行列车，折回两站后到达东神奈川。在此处下车后，接着换乘开往八王子的列车，在八王子又再次换乘了开往目的地的中央线。即是说，两人装作搭乘东海道线，利用樱木町八王子线中转，巧妙地改乘了中央线。由于兜了一大圈，每次换乘都花费不少时间，到达甲府时已将近傍晚。
	“终于要到N站了，这回我们可要做个大胆的举动，但绝不是什么危险的事。距离N站不远有一处陡坡，火车开到那里时会放慢车速，我们就在那儿跳车，跳到铁轨路基下。这是最后的冒险啦。您可能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但这并不仅仅是为了防范那家伙的跟踪。虽然变了装，但您只是剃了胡子而已，有熟人看到一定会起疑。如果他记住了您在哪站下的车，告诉了其他人，说不定最终就会传到敌人耳朵里。”
	“正常来说我们要在N站下车，但如何能保证N站恰好没有我们的熟人呢？中途跳车未必是多此一举。而且我已经仔细确认过了，车速会降到完全没有危险的程度，您完全不必担心。”
	博士把嘴贴到川手耳边，详细作了说明。幸好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窗外一片漆黑，这是最适合冒险的时间。
	“慢慢向车厢连接处移动吧，快要到陡坡了。”
	二人若无其事地提起手提箱，悄悄溜到了车厢后部的连接处。幸好乘务员不在，也没有乘客注意到两人。
	片刻之后，示意前方隧道的短促汽笛声响起，车速眼看着降了下来。蒸汽机发出“隆隆隆”的轰鸣声，滚滚浓烟夹杂着火星漫天飞舞，甚是好看。
	“快，在这儿跳。”
	以博士的声音为信号，两只手提箱被扔下昏暗的路基。紧接着，博士松开铁制把手，迅速蜷成一个浑圆的肉球，一下子滚到地上。短褂打扮的川手也紧随其后，纵身跃入黑暗之中。
	两只手提箱与两个肉球，相继滚落铁轨路基旁的草地，一个压一个地倒在下方的田地里。
	过了片刻，黑暗中传来两人的声音。
	“没事吧？”
	“没事。没想到跳火车竟如此简单啊。”
	数十年来从未经历过的冒险，或许令川手回想起了顽皮的少年时代，神情颇为兴奋。
	“前面不远有一条乡村小路，走上两三百米向右拐，那栋房子就建在山脚下。”
	二人在黑暗中摸索着爬起身来，掸了掸尘土，提起手提箱，踩着田地走上了乡道。
	经过一片杂木林后向右拐，趟开杂草走进茂密的森林，便见前方树林间隐约透出灯火。
	“就是那儿。”
	“的确，还真是座山中府邸啊。”
	继续向前走了片刻，从森林的缝隙间，逐渐可以看到夜里也呈白色的奇怪土造建筑。果然像一座城堡，屋顶的某些构造不禁令人联想到天守阁。高高的土墙逐渐进入视野，继续走近一看，土墙上有一扇威严的大门，门前的护城河上架着吊桥，隐约望去，简直像出现在梦中的奇怪城门似的。
	“真是栋奇怪的建筑啊。”
	“还合您意吗？”
	二人说了几句玩笑话，低笑出声。
<h2>
	恐怖城堡</h2>
	到达城堡般的独栋宅子后，川手首先被介绍给看守这宽敞大宅的一对老夫妇。夫妇二人看起来都是体格健壮、性格纯朴的乡下人。自己的生活起居可以放心地交由二人打理，还能充当守卫的角色，川手十分满意。
	同行的宗像博士在此留宿了一晚，待川手情绪稳定，恳切地嘱托老夫妇多方照料后，便立刻返回了东京。复仇狂正身处东京，而且现在一定对替身之事一无所知，正将魔爪伸向假川手。为了迎接与未知敌人的最终决战，博士一天都不能耽搁。
	川手这位古怪的客人来到宅子后，已风平浪静地过去了四五天。阳春时节的山间生活，令连日苦闷的川手都觉得心情舒畅。泥土建造的白色高墙，在阳光下明晃晃地发亮，四周杂木林的枝杈上，无数鼓起的嫩黄芽苞泛出丝丝暖意，吊桥下的小河流水潺潺，林间鸟儿此鸣彼应，远离尘世喧嚣，一派恬静安然。
	一日三餐都是老夫妇精心准备的新鲜山珍野味，若觉得无聊，就到阳光明媚的庭院里散步，到了晚上，便听老夫妇讲述山里的奇闻异事。由于环境骤然改变，就连难以忘却悲伤的川手都逐渐平复了心情，有时甚至觉得自己像是来这山中疗养似的。
	但随着日渐习惯山中生活的新奇，川手开始没来由地感觉到一丝不安的气息。如此小心谨慎地做了万全准备，复仇狂绝不可能追到这深山中来，川手对此十分放心。但是，每天生活在这宽敞的大宅中，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一股精怪故事般的诡异气氛在向自己逼近。
	最初注意到这一点是在第五天的深夜。夜半突然醒来，不知何处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川手睡在一间十二张铺席大小的凄冷房间里，阁楼很高。山中没有电灯设备，只能使用煤油灯，但睡觉前把灯吹熄了，此时房间漆黑一片。
	隔一个屋子就是老夫妇的房间，所以想或许是老人半夜易醒在闲聊，但那声音却稍显偏远，而且不止两个人，像是有三四个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这山中方圆百米没有人烟，宅子里包括自己在内也只住了三个人，却听到了这么多人的说话声，绝不寻常。难道是幻听？不对，不是幻听。虽然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这宅子深处的某个地方，的的确确不断响起嘀嘀咕咕的说话声。听着听着，连川手这个五十岁的大男人都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一般，不由得不寒而栗。
	宅子上下两层总计约有二十个房间，仅凭两个老人无论如何都打扫不过来，所以除了楼下靠近门口的五个房间外，其余一律门窗紧闭、拉着护板，任何人都无法进入。莫非有什么人深更半夜在那紧闭的房间中集会？是山贼吗？但山贼如今不可能聚集在这种靠近村落的地方。难道是从山里游荡而来的树木沼泽精怪，又或者是童话故事中的妖魔鬼怪？
	黑暗、死寂、山间孤宅，种种想象使川手变得如幼童一般胆怯，但并未怕到缩进被子蜷成一团的程度。他点亮枕边的手烛，爬起来小解。
	为慎重起见，川手绕路看了一眼一室之隔的老夫妇的房间。两人都习惯山里的生活，而且体格硬朗，看上去夜里也不会突然醒来，睡得极熟。
	川手穿过空旷森冷的走廊，走进了空荡荡的老式厕所。窗外就是高大茂密的树林，打开小窗向外望去，漆黑的夜空没有一丝星光，大树树梢沙沙作响，大概是有夜鸟或川手并不熟知的小动物栖息在上面吧。
	渐渐地，川手心情平静下来，深感夜色静谧深沉。一片静寂之中，突然，着实是相当的突然，川手听到了人的笑声。
	就在厕所墙外附近，传出一个女人，大概是一个年轻女子的窃笑声。虽然很低，却极其诡异地一直笑个不停，一种好似低泣一般的女人的笑声。
	川手背后猛地一阵发麻，根本不敢出去看个究竟，径直向卧室逃去。接下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就在川手举着手烛快步经过走廊时，黑暗中，突然有什么东西“刷”的一下擦身而过。体型很小，但绝对是一个人。若是个小孩的话大概四五岁上下。那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如箭一般，悄无声息地从前方的黑暗中冲了过来，从川手的袖子底下钻过，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接二连三的怪事，使得川手整晚没合眼，等到天亮将此事告诉给老夫妇，却被狠狠取笑了一番。老夫妇称，不习惯山里生活的人经常说这种话。或许是把桥下小河的流水声错听成人的说话声了吧，女人的笑声大概是夜鸟在啼叫，至于走廊里的小孩，若不是错觉，那大概就是淘气的猴子误闯了进来。二人全然不予理睬。
	然而怪事并未就此终止，第二天从白天起，就接连发生了各种匪夷所思的事。川手在老夫妇的房间聊了很久，回到自己房间一看，放在壁龛里的手提箱明显移动了位置，大紫檀木桌上的怀表翻了过来，同样放在桌子上的记事本被翻开了。
	倘若只有一次，那或许是川手产生了错觉，但同样的事反复发生了两三次。为慎重起见，川手这次认真记忆了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打开房门暂时离开，片刻后回来一看，位置果然发生了改变，绝对不是错觉。这宅子深处住着连老夫妇都不知道的什么人，而且企图吓唬川手。
	老夫妇表示，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们就把各个房间的护板打开搜查一遍，让您心服口服。于是当天，三人把宽敞大宅上上下下彻底搜查了一番，但并未发现可疑之处，所有房间都看不出有住了人的迹象。
	您看，果然是猴子之类的恶作剧吧。老夫妇把此事当成了笑话，但川手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信服，总觉得有股邪气在一步步向自己逼近。
	当天晚上。
	川手深夜再次醒来，听到了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说话声。随即，他像前一天晚上一样，点亮手烛起身小解。今晚说不定还会发出笑声，川手做好心理准备凝神细听，这次一定要分辨清楚究竟是鸟鸣声还是人声。
	从小窗望见的夜空依旧没有一丝星光。窗外一丝风都没有，树梢却“沙沙”地发出可怖的声响。
	突然，啊！又是那个笑声！年轻女子用袖子掩着嘴，弯曲起身体，强忍着窃笑的那个笑声。川手仿佛能看到那样一张年轻白皙的脸就在眼前。
	今晚一定要识破这诡异笑声的真面目！按事先决定好的，川手急忙走出厕所，尽量不发出声音，悄悄地摘下走廊尽头护板的插栓，轻轻拉开，把手烛伸向漆黑庭院里发出声音的地方。
	然而，那人大概是趁刚才的空档跑掉了，烛光所照之处，只黑压压地长着一丛南天竹，半个人影儿都没有。
	虽然不见人影儿，却有个更奇怪的东西立刻吸引了川手的注意。只见走廊斜对面，宅子拐角处的一大面白色墙壁，在夜里也微微泛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白色墙壁表面模模糊糊地亮着磷火似的白光。
	哎呀？那是什么？川手吃了一惊，定睛细看，发现并不是重新粉刷墙壁留下的痕迹，的确是什么东西在发光。墙上画着一个直径四米左右的巨大圆圈，只有圆圈部分像投映在墙上的电影一般清晰浮现。
	但怪异之事并不仅限于此。一直盯着那圆圈细看，便会发现那光圈中朦朦胧胧有奇怪的黑色纹路，好似无数条蛇在蠕动。成百上千、不计其数的蛇。不对，那不是蛇，而是某种不同寻常的花纹。那花纹似乎在哪里见过，究竟是在哪见过呢？太大了有些分辨不清……
	川手盯着那巨大花纹般的东西，看着看着猛然间大吃一惊，心跳几乎骤然停止。与其说是惊讶不如说是惊恐，一种催人欲呕的极度恐惧。
	他终于看清楚，那看起来如蛇群一般的纹路，是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人的指纹。啊，怎么能忘记呢？那巨大指纹上不是有三个涡旋吗？两个正圆形涡旋并列排在上方，一个椭圆形涡旋横在下方。一张妖怪脸孔！两米见方的妖怪，在一栋山间孤宅的院子里，“哧哧”地狞笑着。
	川手嘴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呻吟，拼命奔过走廊。
	随即不停捶打老夫妇房间的拉门，发疯般喊叫他们的名字。
	二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猛然惊起。川手向其讲述了事情经过，拜托他们去庭院看看。
	老人们取笑川手又出现了幻觉。那个三重涡旋的恶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追到这深山中来。宗像先生如此小心再小心地周密布置，瞒过敌人的眼睛，绝对不用担心。老爷您是不是看到什么幻影了啊？二人对此不甚在意。
	川手依旧坚持，一再恳求之下老人们总算同意去庭院看看。二人打着灯笼去那面墙壁查看时，那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光亮，巨大的妖怪指纹也无影无踪了。
	这么说果真是看到了幻影吗？心里万分恐惧之时，又听到了那种诡异笑声，便下意识联想到了复仇狂，空无一物的白色墙壁上出现如此恐怖影像，难道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吗？
	川手心中仍有疑虑，暂且就此睡下了。第二天阳光明媚，心想着如此青天白日，总不会有什么精怪藏在庭院之中了吧，为解开昨晚谜团，川手来到了庭院之中。
	借着阳光查看了白色墙壁的表面，但那上面既没有奇怪的影子，也没有会引起错觉的裂痕。假如是幻灯投影，那这附近应该装有幻灯机，川手如此想着，向旁边的树丛深处望去，发现那边略微凸起的昏暗空地上，竟立着一块新石碑。
	哎呀？这几天经常在庭院里散步，却从未发现这里竟有这种东西。真奇怪啊。看起来像什么人的墓碑，但庭院正中央怎么会有墓地呢？
	川手心下狐疑，不由得拨开树丛，走进那片昏暗潮湿的空地。走到近前，才发现那是一块刚被打磨好的崭新墓碑。看上去绝不是半月一月前就立在这里，而是今昨两天内被搬来的。
	而且奇怪的是，那墓碑中间本应刻有法名的位置是空白的，只在旁边清晰地刻着一行小字：“昭和××年四月十三日卒。”像是刚用凿子凿上去的。
	且慢！昭和××年不就是今年吗？四月就是本月，而十三日……啊！这是怎么回事？今天是十二日，那十三日不就是明天吗？
	川手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错乱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并不是幻觉，自己也绝没看错，石碑上的的确确刻着昭和××年四月十三日。他甚至把手指放上去，逐字摩挲确认，确实没有看错。
	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为明天一定会死的某个人准备好的墓吗？但无论是什么样的重病患者，事先便预知到哪天会死不是很奇怪吗？除非是死刑犯……想着想着，川手的脸色逐渐苍白如鬼。
	这莫非是自己的墓？
	无论是半夜的笑声，还是昨晚白色墙壁上的怪指纹，虽然有可能是自己的幻觉幻听，但若是什么人策划好的吓人把戏的话……要说是什么人，还能有谁会做出此等怪事呢？一定是那个拥有三重涡旋指纹的人！那家伙会不会早就找到了自己的藏身之处，伸出了可怕的复仇魔爪呢？若果真如此，这墓碑上莫名其妙的日期便也解释得通了。在“十三日”“卒”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难道自己明天就会被复仇狂以某种手段残忍杀害吗？现在看到的会不会正是自己的墓碑呢？
	川手顿觉头晕目眩，仿佛马上就要倒下似的。他强忍着挣扎回到正房，把此事告知了老夫妇。二人颇为无奈地互相对视了一眼，姑且迅速赶到那片空地看了看，四下查看却完全不见什么新墓碑的踪影。
	简直像是鬼迷心窍了一般，连川手自己也不得不承认，那块大石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川手开始畏惧自己的耳朵与眼睛。难道是连日来忧虑过度，导致视觉听觉出了问题吗？不，不仅是视觉听觉，会不会连脑细胞本身都发生了病变呢？或许不应该继续在这山中独居。川手十分不安，担心如此下去真的会发疯。
	川手于是和老人说了一下，给东京的宗像博士发了封电报，称有急事相商，请速来。他打算请博士做判断，依结果决定要不要移居到其他地方。
	下午便收到了博士的回电，称明日即到。川手从那回电中获得了些许力量，终于镇定下来。并且当晚就寝之前，也未再发生什么怪事……
	然而，川手终究未能见到宗像博士。不是博士没来，而是川手从宅子里消失了。第二天早上，老夫妇发现老爷的被窝空空如也，以为是清早去庭院里散步了，便去院内四下寻找，但全无踪影。所有房间都找了一遍，可川手也不在屋内。简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凭空消失了。川手就在这天，也就是四月十三日当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川手究竟怎么样了呢？当晚，他身边究竟发生了什么怪事呢？我们必须暂且紧跟川手，去探明这起离奇事件的经过。
	当晚深夜，川手照例躺在铺席上突然醒来。因为听到了某种人声似的声响。莫非又出现幻听了吗？他战战兢兢地凝神细听，拉门外的走廊上传来人抽抽搭搭的哭声。十分悲伤似的一直哭个不停。川手出声询问是谁，对方却不答话，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川手又点亮手烛，从被窝里爬起来，轻轻地拉开拉门，向漆黑的走廊望去。
	一看之下发现今晚不光有声音，还有身影。他清楚地看见一个双手揉着眼睛低声啜泣的孩子。
	那是一个只有四五岁的乖巧可爱孩童。身穿丝绸质地的窄袖和服，外披短褂，袖口露出明治时期流行的那种手腕处系扣的白色法兰绒衬衣。虽是个男孩，却留着少女似的齐刘海短发，怎么看都不像是这山里的孩子。而且穿着打扮颇具古风，难以想象是当今时代的孩子。
	川手觉得自己仿佛在做梦。真是奇怪啊，他认识这个孩子。在遥远的记忆深处，恰好烙印着一个如此衣着的孩童身影。是谁呢？会不会是幼时玩伴的身影呢？
	在一种怀念之情的驱使下，川手下意识来到走廊，走近正在抽泣的孩子身旁。
	“喂喂，不哭了，乖孩子，乖孩子。这深更半夜的，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呀？”
	摸摸孩子的头，孩子抬起噙满泪水的眼睛望向川手，手指指向漆黑的走廊深处。
	“爹爹和娘亲……”
	“欸？爹爹和娘亲怎么了？”
	“在那儿，一个可怕的叔叔在打他们呢……”
	孩子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拉住川手的手，求救似的想拉着他向走廊深处走。
	川手有一种梦里做梦的感觉。深更半夜，一个如此可爱的孩子出现在这山间孤宅中，本就十分诡异，而他的父母还在这宅子中被什么人殴打，稍有常识的人都能判断出，这事绝对难以置信。
	啊，我又出现幻觉了。不行，不能去。但越想着不能去，自己的心反而越被那惹人怜爱的幼童所吸引。无法甩开被拉住的手，不知不觉间便跟随那古怪的孩子，迈步朝走廊深处走去。
	孩子目不斜视，径直在黑暗中前行。明明是个幼童，却似乎清楚记得连川手都分辨不清的复杂宅子格局，毫不迟疑地穿过走廊进入客厅，又从客厅进到另一条走廊，不断向前走去。
	因对方是个过于年幼的孩子，川手便不觉得自身有什么危险。更重要的是，这个似乎在遥远过去某个地方见过的孩子，不知为何令他觉得十分怀念，不胜怜惜，非但没甩开被拉住的手，反而在孩子的带领下一路跟随向前走去。
	“叔叔，在这儿。”
	孩子停住了脚步，川手便用手烛照了一下，出人意料的是，那走廊尽头竟开着一个像井似的深洞。地板是那种可以揭开的盖板，下面似乎连着台阶，俨然一个通往地窖的入口。
	若是平时的川手，看到这不可思议的地道后，肯定立刻心生警戒。就算被可爱孩子央求，也不可能贸然进入这个连老夫妇都不知晓的秘密地窖。
	然而，当时的川手并未把此事当作真实发生的。模模糊糊有一种与明治时期衣着打扮的幼童，在梦中游玩般的超脱现实之感，不曾意识到正身陷恐怖之中，毫无警惕之心。怀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好似漂浮于虚空之中的朦胧心境，不知不觉便依着孩子的央求，顺着地窖的台阶逐渐向地底走去。
	走下台阶，经过一段狭窄走廊似的通道后，便来到一间八张铺席大小的地下室。水泥地面，四周围着板墙。潮湿的泥土味道，沉闷压抑的空气，令人耳鸣的死寂。手烛的火焰仿佛凝固了一般直立着，不动分毫。
	借着手烛的光亮环顾四周，室内空空荡荡没有任何器具，只看到角落里摆着一只奇怪的箱子。
	那是一只刚好如棺材般大小的长方形白木箱子。走近一看，箱盖上黑乎乎地写着什么。虽不想看却不得不看，因为那上面竟出人意料地写着川手自己的姓名。
	“俗名川手庄太郎”“昭和××年四月十三日卒”
	啊！这是为了装殓川手的尸体而准备的棺材。“四月十三日卒”这个日期不正与庭院里石碑上刻的完全一致吗？
	啊，原来如此啊！我会被装进这口棺材，然后被埋在庭院的石碑下吗？十三日就是明天啦，不对，现在已经过了十二点，准确地说是今天。我终于要被杀了吗？
	川手觉得自己在做噩梦，并未真正感到吃惊。虽身陷深深的恐怖之中，却犹如隔着一层薄薄的绢纱，尚无实感。
	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刚才还在身边的孩子没了踪影。究竟消失到哪里去了呢？这地下室四周围着板墙，根本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呀。啊，这也是噩梦吧。那孩子一定是使用妖术，如烟雾一般消失无踪了。
	然而，地底的怪事不仅如此。川手犹如身处梦境之中，茫然地呆立着，耳边不知从何处传来很多人嘀嘀咕咕的说话声。与此前在卧室听到的不同，这次声音很近，好像就是从板墙后面传来的。啊，原来如此啊，山精妖怪们是藏在这里举行午夜聚会的呀。
	川手靠近声音发出方向的板墙，心想会不会在什么地方有秘密进出口。搜寻之下，发现板墙上刚好与眼睛齐高的位置开着一个大孔，仿佛意在引人从此处观望一般。川手略微欠身从孔中望去，只看了一眼，便再也无法动弹了。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全然无法想象的不可思议的场景。
<h2>
	地底杀人</h2>
	啊！这是精神正常情况下能看到的场景吗？世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无法想象的异状呢？在这地下室的墙板之后，存在着一个梦境般的世界。
	那里有一间脱离现代，装饰得颇为古风的华丽和室。壁龛的柱子上，反绑着一对像是夫妇的男女，女人甚至被塞住了嘴。
	男人看上去三十四五岁，浓密的头发梳成偏分，是个美男子。女人有二十五六岁，是个美人，友禅绸质地的长内衫领口散乱，梳旧式圆髻，耳侧鬓发蓬乱，却仍显娇艳。二人像是在睡梦中被叫醒，突然就被绑了起来，身前还铺着两套凌乱的寝具。
	被绑住的二人低垂着头，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彪形大汉。那人身穿黑色带衬和服，下摆高高掖在腰间，赤着毛发浓密的双脚，用黑布严严实实蒙住脸，右手握着一把明晃晃泛着寒光的匕首，正在威胁那对夫妇。
	长竹筒制成的灯台上，罩着圆柱形玻璃灯罩的煤油灯发出微弱光亮，映照出的如此一番诡异景象，怎么看都不像现代场景。不论是室内的生活用具，还是人的衣着打扮，都有一种明治时期的味道。刚才那个不知藏到哪里去了的幼童，也穿着明治时期的服装，如此联系起来考虑，只能认为是一夜之间时光倒转，五六十年前的世界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是山精妖怪在作祟吗？又或是狐狸精的妖术使然？但很难想象当今时代会发生这种绘本小说似的情节。
	强盗模样的蒙面男人，突然开始用手中匕首的刀刃，“啪啪”地拍打美人妻子的脸。
	“别再固执啦，还不把金库钥匙交出来吗？你再磨蹭下去的话，瞧！夫人这张漂亮的脸蛋可就要见血啦，立马就变成一副惨不忍睹的可怕样子哟。赶快把钥匙交出来吧。”
	被绑住的男人愤恨地瞪着眼睛，怒视着强盗蒙着黑布的脸。
	“不是告诉过你很多遍了吗，金库里全都是书，没有钱。刚才已经给你五十块了，就放过我们吧，现在只有这么多现金了。”
	强盗听后，鼻子一哼冷笑道：
	“喂，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金库里有三千块钞票吧，我可是估算好了才来的。嘿嘿，怎么样，让我说中了吧。”
	被绑住的家主脸上，一下子浮现出为难的神色。
	“不，那不是我的钱，是别人寄存的一笔非常重要的钱。只有这个，无论如何都不能交给你。”
	“你看看，终于说实话了吧。我管你是不是别人寄存的，赶快把钥匙交出来，拿了钱我就走人。啊？不给吗？你要是不给的话……怎么样？还不肯给吗？啊？还不给吗？”
	与此同时，川手耳边传来压抑的“呜呜”呻吟声。一直低垂着头的女人突然仰起脸，被塞住的嘴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呻吟声。仔细一看，她那苍白如蜡的脸上倏地延伸出一条红线，好似一滴墨渗入被水打湿的纸张一般，转眼间，黏稠的鲜血便濡湿了脸颊。
	“啊！你干什么！别这样，快住手！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就在那儿，你打开博古架下的橱柜，里面有一个小文件箱，箱子中的钱夹里面应该有六百多块现金，全都给你，别再伤害她了。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男人满脸乞求的神色，苦苦哀求道。
	“喔？还有钱呐，那我就顺便都收进腰包吧。”
	强盗面目可憎地说着，立刻拉开橱柜翻找文件箱，把钱夹中的一沓钞票全部据为己有。
	这期间，男人一直十分懊悔地盯着强盗的一举一动，他抽出钞票准备站起来时，脸靠得极近，只有一尺左右，男人像是看清了黑布遮挡下的真面目，惊声呼道：
	“啊！你不是川手庄兵卫吗？”
	一听这话，那强盗似乎也吃了一惊，但一直从孔中窥视的川手却比强盗更加惊讶。啊，这是怎么回事？川手庄兵卫这名字不正与川手先父的名讳相同吗！这番明治时期似的场景，与被称作庄兵卫的男人的年龄极其吻合，当时的先父正好差不多就是这个年纪。是心理作用吗？总觉得那强盗的身形与声音，似乎都与自己二十岁时去世的父亲一模一样。
	是精神错乱了，还是在做梦呢？竟会发生如此不可思议的时光倒转。比自己还年少的父亲的身姿，竟如此清晰地呈现在年近五十的儿子眼前。而且那个父亲还是个贼，不是平平常常的小偷，而是一个穷凶极恶的强盗。
	川手无法继续保持事不关己的悠闲心态了。他把眼睛紧紧地贴在板墙上，甚至压得鼻尖发疼。简直像要窥探自己心里的诡异秘密一般，越害怕越想看，内心被一种异常的兴奋感牢牢地攥住了。
	被称作川手庄兵卫的强盗貌似吃了一惊，但立刻就不以为然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既然被你认出来了，那就没办法了。没错，我正是川手，过去在你岳父手下帮工的那个川手。你也别神气，你我原来不都是山本商会跑腿儿的嘛。你不过就是用你那张老实呆滞的脸，手段高明地哄骗了老板的独女满代，就此爬上继承人的位置罢了。财产原本也都是死了的山本老爷子的，你却当成自己的钱随便花，真让人瞧不起，看着都气愤。”
	“哈哈，原来是这么回事啊。川手，你对我娶了满代这件事，至今还怀恨在心呢吧，为了报复才做出这等荒唐的事吧。”
	“当然了，我可是无论如何都忘不了跟你结下的旧怨。你也知道，正好八年前，我只不过是私用了一丁点儿店里的钱，待不下去就逃走了。那也是因为被你抢走了我心心念念的满代小姐，自暴自弃了而已。之后我逃到了朝鲜，估摸着这事已经平息了回来一看，山本老爷子已经过世了，你竟称心如意地当上了老板。生意越做越大，大街小巷都在传，说山本找了个好女婿。”
	“可恨你们夫妻俩，舒舒服服地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而我却在朝鲜不见天日的深山里砍柴烧炭，工作也不顺，还拖带着老婆孩子，简直活得像个乞丐。实在走投无路了，前几天硬着头皮去你店里借钱，你却冷着脸一口回绝。不光这样，你竟然还在那么多员工面前，把我以前的过失抖搂出来，让我丢尽了脸。”
	“当年满代要是跟了我，如今就该是我当上山本商会的老板，几十万的家产随意支配。一想到这儿，我就怨恨起老天爷来，你我的命运真是天差地别，真叫人不甘心。”
	“哎，算了，反正我已经被老天爷抛弃了。正正经经过活的话，这辈子就只能像个乞丐，倒不如就舒舒服服地享受几天，管他以后怎么样呢。我冒出了这么个想法，你们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头啦。”
	“之后我仔细打探，摸清了就在今天，会有一笔三千块的现金存到你们家金库里。我等得都不耐烦了，终于让我给盼来了。快点，赶紧把金库钥匙交出来吧。”
	强盗滔滔不绝地讲了一大段老旧故事般的说辞，随后，又用沾满鲜血的匕首，恶意地“啪啪”拍打被称作满代的美丽妻子的脸。
	“川手，你这怨恨可毫无道理。我并不是从你手里抢走了满代，而是被她双亲看中，按部就班成婚的。凭什么要被你说三道四，甚至怀恨在心。我劝你尽早离开，继续耗下去可不是明智之举。”
	家主山本虽然被剥夺了人身自由，却毫不示弱。
	“哈哈哈哈，这用不着你操心。女佣都被我绑起来塞住了嘴，这座孤宅又是在荒郊野外，就算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我连巡警的巡逻时间都事先调查好了。快交出来吧，不交的话……”
	“你想怎样？”
	“这样！”
	又是一声令人不寒而栗的呻吟。满代的脸上“刷”地被划出第二条线，殷红的鲜血“吧嗒吧嗒”地滴落到铺席上。
	“等一下！快住手！”
	男人挣扎着扭动身体，声嘶力竭地大喊。
	“我给你钥匙！替别人保管的钱虽然重要，但满代是独一无二的！钥匙在隔壁房间金库边上的衣橱里。上数第三个小抽屉，一个装宝石的银质小匣子里。”
	“哎，这才对嘛。那密码呢？”
	“…………”
	“喂！我问你密码呢？”
	“哎，罢了。是满代两个字的发音MITSUYO。”
	男人咬牙切齿满脸不甘，强盗看在眼里，颇有几分得意，
	“呵呵呵呵，连金库密码都是满代啊，是在讽刺我吗？好了，我去隔壁拿钱这段时间，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要是发出什么声音，满代可性命不保。”
	强盗撂下狠话，随即去了隔壁房间。不出片刻便冷笑着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用绸巾包裹住的东西，像是一沓钞票。
	“总算到手了。这么一大笔钱还真是久违了啊，感觉真不赖……这下正事也办完了，虽然想就这样说声再见，但不行啊，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呢。”
	“欸？你还有什么事？”
	家主山本不由得大吃一惊，怒视着强盗遮着黑布的脸。
	“你看，我今晚不是来找你们俩报仇的嘛，这事还没解决呀。”
	“你已经拿了钱，还想怎么样？”
	“哎，要是先杀了，不就打不开金库了嘛。”
	“欸？杀了？”
	“呵呵呵呵，怕了吗？”
	“你说要杀我？”
	“是啊，杀你，还有你的宝贝满代。”
	“为什么？为什么非杀我们不可？你不是已经拿到一大笔钱了吗？还不满意吗？”
	“可不能不杀啊。哎，你想想看，一旦我走出这宅子的大门，你马上就会向警察告发我吧。那我好不容易弄到手的钱，不就根本没时间花了。喂，吃软饭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谁叫你自作聪明，看出我的真面目了呢？你这是自己找死，就认命吧。”
	“不过也不光因为这个。就算你没认出我来，你们夫妇俩在我面前恩恩爱爱，我哪能就这么乖乖离开。我要报八年前的旧仇！不对，是从当年到现在，整整八年一刻都没忘过的情仇！你虽然可恨，但满代更可恨，正因为我爱过她，所以现在才更是恨之入骨。我对她的恨意究竟有多深，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强盗恶狠狠地说着，又把沾满血的匕首贴到了满代脸上。
	“慢着！川手，我绝不会说出你的名字，我发誓！绝对绝对不向警察告发你。那三千块就当是我自愿送你的。所以啊，川手君，你就放过我们，饶我们一命吧，求你了。”
	山本边说，边扑簌簌地流下了眼泪。
	“川手君，你也不是冷血的人吧，你就体谅体谅我。我是个幸运的人，满代待我很好，两个年幼的孩子刚好是最可爱的年纪，生意也做得顺风顺水，现在正是最幸福的时候。我对这世间仍有留恋，还不想死啊。让我抛下可爱的孩子和事业，我死也不会瞑目的。川手君，你行行好，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放过我吧，求求你了！作为报答，我决不会亏待你，今后也一定尽全力帮你。你我还像过去同门时那样，和和气气地相互帮衬吧。”
	“哼！你还是那么会说漂亮话啊。抢了我的女人，还假惺惺地装好人。从你嘴里说出什么过去的同门情谊，简直让人笑掉大牙，我可不会被你的花言巧语给骗了。哎，要是还有闲工夫白费口舌，你就多念念阿弥陀佛吧。”
	“无论如何你都不肯饶了我们吗？”
	“真啰唆，饶还是不饶，也用不着继续跟你废话，你给我好好看着吧。”
	紧接着，强盗冷不防地把匕首刺进了满代胸口……
	川手已经不忍看下去了。男女二人马上就要被杀害，即使闭上眼睛，仍能听到他们临死前痛苦的悲鸣。
	一想到那个残忍施暴的人正是自己的先父，川手便愈发难以忍受。比自己还要年轻的父亲竟然出现在眼前，这本是不合常理的诡异情景，但川手却没冷静到能够仔细判断。是梦境也好，是幻觉也罢，他都无法继续冷眼旁观。阻止他，一定要阻止他……
	川手已经快疯了，他突然攥紧拳头，开始猛捶面前的板墙。一边猛力跺脚，一边声嘶力竭地发出意味不明的叫喊。
<h2>
	活　埋</h2>
	大约十分钟过后，川手已经停止了喊叫，再次像要嵌到孔里一般，凝视着板墙后方。
	板墙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在此只得略去，不作详叙。因为川手庄兵卫是一个如此残暴之人，而夫妇二人的死状又是那样的凄惨。
	现在，板墙后已经没有仍在活动的人了。男女二人面朝下瘫趴在地，双手依旧被反绑着。青色的铺席上，殷红的鲜血汪成一滩水洼。痛苦的嘶喊过后，只余死一般的寂静。明明一丝风都没有，罩着玻璃筒的煤油灯却发出“噼哩噼哩”的声响，火苗诡异地忽明忽暗、闪烁不定，像是在暗示有鬼魂徘徊一般。
	片刻之后，一边的隔扇被匆忙拉开，一个二十五六岁佣人模样的女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胸前抱着一个婴儿，手里还牵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一定是好不容易解开了强盗绑住的绳子，赶来确认家主夫妇是否平安。从抱着婴儿来看，大概是乳母吧。被牵着手的男孩，啊！这是怎么回事？那男孩正是那个把川手带到地下室的奇怪孩子。
	乳母模样的女人只看了一眼，便被房中的骇人场景惊呆了，脸色大变。但马上便回过神来，急忙跑到倒下的两人近前，带着哭腔呜咽着喊道：
	“老爷、夫人，振作一点！老爷、老爷。”
	她战战兢兢地把手放在两人肩上摇晃，发现家主山本还没有断气。山本像装了机关的人偶一般，动作怪异地缓缓抬起了脸。啊！他那张脸！双眼血红，两颊凹陷，面色惨白如纸，半张的嘴唇与舌头都变成了紫色。
	“啊，是、是奶娘吗？”
	从死人般青紫的嘴唇里，好不容易挤出了一丝嘶哑的声音。
	“是的，是我！老爷，您振作点！我给您拿点水过来吧！我去倒水……”
	乳母把嘴贴到濒死的山本耳边，发疯般喊道。
	“孩、孩子，把孩子，带过来……”
	血红的双眼，望向房间角落里被吓坏了的男孩。
	“叫少爷过来吗？来，少爷，爹爹在叫你呢。快点儿，快过来。”
	乳母催促着，让幼童坐在濒死的父亲膝前，自己则利落地绕到家主身后，解开绳子。
	山本的右手终于恢复了自由，颤颤巍巍地搭在幼童肩上，把孩子抱到了膝上。
	“孩子，你、你要替我，报仇……杀害，爹爹的人，叫川手、庄兵卫……川、川手，他叫川手……孩子，一定要，替我报仇……把那家伙的全家、都杀光……懂、懂了吗？记住了吗……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接着，山本刚“咯吱咯吱”地咬紧牙关啜泣几声，抓在幼童肩上的手指，便挣扎般地抽搐起来，身体一下子失去力气，瘫趴在铺席上，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乳母“哇”的一声俯首痛哭，婴儿似乎被吓到了也号啕大哭起来。由于惊吓过度，一直害怕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的男孩，也突然放声号哭。
	真是目不忍睹的人间惨剧。川手不得不再次把脸从板墙的孔上挪开，擦掉情不自禁流下的同情泪水。
	再从圆孔望过去时，不知什么时候，煤油灯已经熄灭了，板墙之后漆黑如墨。听不到人声，也感觉不到任何活物的气息。
	但那是什么呢？黑暗中，有一个直径一丈左右的圆形东西，像巨大的月亮一般，朦朦胧胧地发着白光。而且转眼间，便清晰地闪耀起来。
	移开视线这短短的时间里，对面似乎垂下了一条白色幕布似的东西。幕布表面，一轮一丈大小的圆月正闪着光辉。
	起初，其中有块看上去像月亮上的兔子似的阴影，但随着光芒越来越亮，那阴影逐渐变成了无数条纠结缠绕在一起的蛇。啊，数不清的蛇在其中蠢蠢蠕动。不对，那不是蛇，而是被放大了成千上万倍的指纹……那个如妖怪脸孔一般的，三重涡纹！
	“喂，川手庄太郎，现在知道你父亲干过的恶事了吧，也明白我为什么要复仇了吧。”
	不知从何处，传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如耳语般低沉。
	“我就是你刚才见到的山本的儿子，山本始。把你全家斩尽杀绝，就是我毕生的事业，是我活着的唯一意义。”
	弄不清声音是从何处传来的，像是从前方，又像是从后方。那低沉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室，如轰鸣的雷声一般。川手全身渗出冷汗，像被禁锢住了似的，无法动弹分毫。
	“被奶娘告发后，你父亲川手庄兵卫马上就被抓进了牢房，当然被判了死刑。但这种轻松的死法，可偿还不了我父母的血海深仇。必须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可庄兵卫还没等到被执行死刑，就安安稳稳地病死在牢里了。啊！父母的仇，我的恨，究竟该向何处发泄呢？”
	“当时我还年幼，没考虑到也没有能力劝阻奶娘告发他，由自己亲手报仇。之后听说他病死时，我哭着怨恨警署，但也于事无补。所以我决定由你来代替你父亲，向你复仇。父债子偿，这是复仇的神明定下的规矩。”
	“我足足花了四十年的时间为复仇做准备，不断压抑急躁的心情，等待时机成熟。我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单单只是杀了你很容易，但父母的亡魂却不会就此安息，一定要让你也尝尝和他们一样的痛苦绝望！”
	“于是我忍耐再忍耐，等你出人头地，等你生儿育女，再等你的孩子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然后，在你事业有成、生活美满、站上人生巅峰的现在，我的复仇之箭终于离弦。第一箭射向你二女儿，第二箭射向你大女儿，现在是第三箭，下一瞬间，就会射穿你的心脏！”
	川手知道父亲死在狱中，并且一直秘而不宣。却不曾有人告诉过他，父亲是因何种罪名入狱的，当然也不可能知道犯下的竟是如此重罪。他由母亲一手拉扯长大，幼时生活艰难困苦，靠自己不懈的努力奋斗才终于出人头地，获得了如今的声望与地位。母亲直到去世，都没有告诉他父亲那可怕的秘密。虽然隐约觉得有很多事无法理解，也曾经常抱有疑虑，但做梦都没想到，父亲竟会做出此等穷凶极恶之事。
	“川手，你心不在焉地想什么呢？被吓得六神无主了吗？还是说有什么难以理解的？”
	低沉的声音传来，似乎颇不耐烦。
	“我不相信！”
	川手猛然鼓起勇气，厉声反喝道：
	“我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父亲犯过杀人罪，你拿出证据来，我不相信！”
	“哈哈哈哈，证据？我山本始花费了四十年的时间，精心策划向你复仇，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据吗？你以为一个人只为一丁点儿微不足道的恨意，能够处心积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吗？”
	“刚才那是你安排的一场戏吧？”
	“不错。为了让你明白来龙去脉，我可是花了大价钱，在这地下演了一出戏给你看。亲眼见识了你父亲那凶残至极的非人行径，就算迟钝如你，想必也能觉察出我那无处发泄的怨恨吧。当年的惨剧，仅凭言语根本无法描述出来。”
	“我当时虽然年幼无知，但父亲临终时遭受的巨大痛苦，还有父母二人在血泊中挣扎的凄惨身影，都深深地烙印在我眼底，即使到了几十年后的今天仍然历历在目，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你父亲死在了牢里，但这仇恨与悲恸却不会随之消失。我父亲留下遗言，不把你们川手一家斩尽杀绝就死不瞑目。我为了完成他的遗愿才活到今天，我这一生就是为了给父母报仇雪恨而存在。”
	“川手，你现在该知道我父母和我自身的仇恨究竟有多深了吧，不把你们全家都杀光，我死都不会瞑目。”
	“如果我不接受你的复仇又如何呢？”
	“你打算逃跑吗？”
	“不是逃，是离开。我有离开这里的自由。”
	“哈哈哈哈，喂，川手，那你就转过身去看看吧。”
	川手刚才一直盯着板墙对面的巨大指纹说话，这时才突然察觉到，敌人似乎是在自己身后。他猛然转身，发现在微弱烛光的映照下，距他不到两米远的地方，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站了两个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惊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啊！是那两个家伙！每次行凶都会出现的那两个人。一个是一只眼睛上蒙着大眼罩、留着邋遢胡子的高个子。另一个是戴着墨镜、瘦骨伶仃的小个子。两人都举着袖珍手枪，一动不动地对准川手。
	“哈哈哈哈，这下你还逃得了吗？你动一下试试，马上就让你的心脏开个洞。”
	高个子男人这次用清晰的声音，似乎颇为愉快地嚷道。
	面对向来滴水不漏的对手，川手只得绝望地闭起双眼。
	“那你们打算把我怎么样？”
	高个子男人随即抬起左手，默默地指向地下室角落。啊，那里正是那口令人毛骨悚然的棺木，像是在等着主人躺进去一般。
	“把你装进那里。不是清清楚楚地写着你的名字呢吗。川手，你至今是否有想象过被活埋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哈哈哈哈，看来是没想过啊。那你就好好感受一下吧。你会被装进这副棺材里，然后活着被深埋进地底。”
	说罢，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觉得十分好笑，“咯咯咯”地捧腹大笑起来。
<h2>
	两个疯子</h2>
	川手惊吓过度，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全身的血液如海水落潮一般“刷”地退去，身体瞬间冰冷，牙齿开始“咯吱咯吱”地打颤。
	“来、来人，快来人啊……”
	川手面如土色，青紫的嘴唇中迸出疯狂的喊叫。
	“哈哈哈哈，没用的，没用的。这里可是深山孤宅，不管你叫得多大声，至多也就是吓跑几只鸟兽罢了。啊，你指望着那对老夫妇听到声音赶来救你呢吧。呵呵呵呵……”
	“但是啊，川手君，那你可要大失所望啦。事到如今，我就跟你明说了吧，那位老妇人不是别人，正是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山本家的乳娘，跟我是一伙的。那老伯和她是夫妇，也不可能背叛发妻，倒戈来阻挠我吧。”
	“哈哈哈哈，看你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呐。你是想说，假如那对老夫妇是我的手下，宗像先生怎么可能带你到这来吧。哈哈哈哈，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宗像大侦探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中耍得团团转，他可是自己钻进了我精心设好的局里。那个三角胡先生不过是个虚有其表的废物侦探，一五一十地照着那个糊涂侦探说的话做，你就自认倒霉吧。”
	戴眼罩的高大男人山本始颇为得意地道出内幕，愉快地笑着，但川手却几乎没听进去他说的话。只觉得一个漆黑的“死”字在眼前忽隐忽现，吓得魂不附体，明知无济于事，却仍忍不住发出意味不明的疯狂吼叫。
	“哈哈哈哈，喂，川手，你不是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吗？这副样子也太丢人了吧。喂！还不住嘴？我叫你闭嘴……还在哭啊，真是个不死心的家伙……罢了，那就由我来让你闭嘴吧。”
	高大男人边说边不知不觉绕到川手身后，一只手紧紧勒住他的喉咙，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川手毫无抵抗之力，如人偶一般任凭摆布。
	见此情形，戴墨镜的瘦小男人不知从何处抽出一条细长麻绳，迅速跑到川手脚边，突然从脚开始一圈圈地绑了起来。
	从脚到腰，再从腰到双手，转眼间，川手便像可怜的货物一般，被绑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好了，你来抬脚，把他装到棺材里去。”
	在高大男人的指挥下，瘦小男人一言不发地把手环过川手的膝盖，使力抱了起来。
	川手就这样被抬着，吓得六神无主。在焦灼不安之中，他竟不可思议地清晰察觉到了一件怪事。
	那就是戴墨镜的那个瘦小男人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男性。环绕着膝盖的柔软手臂、不时碰触到的胸部触感，以及短促柔和的呼吸节奏等，只能让人联想到那是一个女人。
	但这个想法也只在川手慌乱的心中一闪而逝而已。“扑通”一声，当他被抛进那口恐怖的棺材中后，便没有余力继续思考那种事了。
	“这就要盖上棺盖喽，你就认命吧。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个秘密要告诉你……那就是啊，你可不是最后一个吃到这种苦头的人哟。呵呵呵呵，不明白吗？你大概不知道吧，你还有一个妹妹呐。你父亲用抢来的钱，挥霍无度地过了几个月的逍遥日子，那期间让一个女人怀上了孩子。”
	“我发过誓，要让川手家的血脉彻底从这世上消失，一个不留。所以费了好大一番工夫，到处寻找是不是什么地方还留有庄兵卫的血脉，最后终于找到了那个连你都不知道的妹妹。”
	“那家伙不久也会追随你的脚步下地狱，你们兄妹就在地狱里相认吧。哎呀，说到地狱，你那两个女儿应该也在那等你呢吧。哈哈哈哈，你们父女也可以久别重逢啦。”
	“还有啊，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吧。这个戴墨镜的男人其实并不是男人，而是女人。嗯？你觉得她是谁？就是你刚才从板墙的孔中看到的女人。不过当时只是一个乳娘怀里抱着的小婴儿，如今已经长这么大了，为了帮助兄长复仇奉献了一生。”
	“你那两个女儿也绝不是凭我一人之手解决的，也让我这个妹妹尽情地泄了恨。喂，在他临死之前，你也让他看看你的脸吧。让他好好瞧瞧，当年的婴儿啜饮着父母惨死时的血，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身着男装的女人听从山本始的指示，把脸凑到川手上方，取下大墨镜让他看清楚。
	烛光打下的阴影里，川手看到一张中年女人的脸，占满了他整个视野，两只恐怖的眼睛闪烁着疯子一般异常兴奋的光芒。
	女人死死盯着川手的脸，发出“咯吱咯吱”咬牙切齿的声音，随后突然朝川手脸上啐了一口。
	“呵呵呵呵，他在哭呢，脸上都没有血色了。哥哥，这下我心里痛快了。快，赶快把棺盖盖上，用钉子钉死吧。”
	妹妹比哥哥更加疯狂，竟如天真无邪的孩子一般，稀疏平常地说出如此残忍的话语。或许是山本夫妇的冤魂使然，这一对复仇狂兄妹，简直就是精神病患者。正因为是精神病患，是疯子，他们的行径才如此凶残，计划才如此奇诡，常人根本无法想象。
	不出片刻，阴气重重的漆黑地底便回响起铁锤的敲击声，每敲一下，那诡异阴冷的声音都仿佛要把人心冻结。伴随着铁锤的声响，褐红色的烛火忽明忽暗，一男一女两只恶鬼“哧哧”地笑着，狰狞的面孔在黑暗中时隐时现。
	钉好钉子，两人架起棺木走出了地下室。在漆黑的走廊里七拐八拐，拉开门板，径直走进庭院中的灌木丛里。
	被茂密大树环绕起来的漆黑空地上，就在川手昨天看到自己墓碑的地方，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挖了一个深深的墓穴，仿佛张开了通往地狱的血盆大口。
	二人借着蜡烛的微光，把棺木放进墓穴里，随后拾起丢在旁边的锹铲，向棺木上埋土。填平墓穴后，两人并起双脚，开始平整松软的泥土。
	脚下像是在愉悦地打着节拍，不出片刻，甚至还加进了一男一女此起彼伏的疯狂笑声。蜡烛立在地上，幽暗光线的映照下，两人的影子好似在愉快地舞蹈，一直一直、持续不停地跳着踏平地面的舞蹈。
<h2>
	锡匣子</h2>
	场景转至东京。
	川手被残忍活埋后的第二天夜里，一对在隅田川上泛舟游玩的年轻男女，拾到了一件十分诡异的东西。
	男人是就职于丸之内某家公司的普通底层职员，女人是浅草一家咖啡馆的女招待。当天正值周末，虽然还不到游船的时节，但河面上的风已经不十分冷了。若想两个人单独说说话，去河上划船再好不过。想到此处，二人便向已经开业的出租店租了一条小船，在远离众人视线的河流中央划荡。
	不久便到了十点。
	现在并非游船的好时节，也没有那种尤其喜欢在深夜来此游玩的人。漆黑的河面上，除他们二人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点着红色灯笼的出租船。
	两人反而十分享受这份清静，欢快地交谈着，话题不断。就在他们慢悠悠地划桨、快要穿过吾妻桥下时，“嗖”地一下，某样东西突然从半空中掉到相谈甚欢的两人中间，擦过女人的膝盖，滚进了船底。
	“哎哟！”
	女人不禁惊叫出声，抬头向桥上看。这东西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一定是桥上经过的人扔下来的。
	男人用力划了一桨，把船驶出桥下，抬头看了看东西掉下来的方向，那附近却连个向下看的人影都没有。想斥责对方，那人却早已离开了。
	“痛吗？是不是很疼？”
	女人眉头紧蹙，用手揉着膝盖，男人见状很是担心地问道。
	“倒不是很疼，但这也太过分了，吓得我心‘砰砰’直跳，是不是有人恶作剧呀？”
	“应该不是。刚才船露出桥外还不到一半，一定是以为这地方不会有船经过才扔下来的。本打算扔进河里，却掉到了我们船上。”
	“这样吗？不过可真够危险的啊，分量轻倒还好，但这东西似乎还挺沉的。哎呀，你看，好像还绑得严严实实的呢。”
	男人放下船桨，捡起那个滚进船底的东西，借着船上灯笼的光仔细看。
	那东西有皂盒大小，用报纸仔仔细细地包着，还用细绳交叉成十字绑了起来。
	“打开看看吧。”
	男人看着女人的脸，玩笑般说道。
	“怪脏的，快扔了吧。”
	见女人皱起脸，男人坏心地“嘿嘿”笑道：
	“万一里面装着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就可惜了嘛。好像挺沉的，像是个金属匣子，会不会是个宝石盒呢？或许是某个人偷来的，拿着又心虚，便扔进了河里。常有这种人的嘛。”
	男人大概喜好猎奇。
	“你可真贪心！怎么可能有那种故事一样的事呢？”
	“但不会有人把无关紧要的东西包这么仔细呀，总之打开看看吧，总不至于是颗炸弹。你帮我拿下灯笼。”
	虽然笑话男人异想天开，女人却也并非完全不好奇，取下点着蜡烛的灯笼，伸到男人手的上方。
	男人把那个报纸包着的东西放到船正中间的坐凳上，蹲下身体，开始小心翼翼地解绳子。
	“打了好多个结啊。”
	男人边抱怨，边耐心地一个个仔细解开，好不容易解下了绳子，随后又谨慎地一点点拆开包了许多层的报纸。
	“你看，果然不该扔掉，是个锡匣子，怪不得这么沉。噢，我明白了，这个匣子是用来做沉石的，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漂起来或是被冲走，才故意放进这么沉的匣子里扔掉。这样看来，里面说不定装着情书什么的呢，这下可有意思了。”
	“还是算了吧，总觉得怪吓人的，会不会装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呀？这么慎重地扔掉，一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才有意思呀，总之看看吧。”
	男人做出摆弄炸弹般的滑稽动作，煞有介事地把手放到匣子盖上，缓缓打开。
	“好像是块手帕。”
	匣子中放着一个像是用手帕卷起来的东西。男人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起一端，取了出来。
	“啊，不行！快扔了！有血，上面沾着血呐。”
	那手帕上的的确确渗满了乌黑血迹般的东西。
	见状，女人脸色大变，男人反而越发好奇起来。
	他不发一言，兴奋得眼中神采都变了，仿佛自己被卷进了什么重大事件里，甚至猛然间想起了过去喜欢读的侦探小说中，各种与此相似的场景。
	昏暗的灯笼下，染血的手帕被小心谨慎地一点点展开。
	“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
	男人的声音如耳语一般低沉。两人脸贴得极近，互相的鼻息格外躁人。
	“太可怕了，别打开了。快扔了吧，或者交给巡警。”
	但男人已经展开了手帕。被染得通红的手帕上，横着一根如鱼钩般蜷曲起来的细长东西。
	“是根手指。”
	男人从鼻息之间发出卡住了喉咙似的低沉声音。
	“呀！”
	女人已经没气力说话，放下灯笼，别开了脸。
	“是女人的手指……齐根切下来的。”
	男人像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似的，继续毛骨悚然地喃喃道：
	“不惜切下手指扔进河里，到底是为什么呢……是犯罪！喂，这是犯罪啊……搞不好是一起凶杀案。”
<h2>
	怪人R&middot;K</h2>
	一对男女夜半在隅田川上泛舟游玩，拾到了一个从吾妻桥上扔下来的锡匣子，匣中装有一根刚鲜血淋漓的断指，令二人大惊失色。
	此事过后第二天清早，警视厅的中村警部在上班途中，突然心血来潮打算拜访宗像博士，便顺路来到了丸之内的宗像侦探事务所。
	宗像博士虽然是私家侦探，但中村股长对其学识与才能一直颇为钦佩，经常找他商谈寻求建议。尤其在本次拥有三重涡旋指纹的犯人一案中，博士也接受了被害人川手的委托，中村股长便时常去宗像侦探事务所拜访，看有否发现新的线索。
	宗像博士一见中村警部便道：
	“哎呀，您来得正好，其实我正准备去您那呢。”
	边说边把股长引进了里间的化学实验室。
	“喔，是吗？是发现了什么新线索吗？”
	“正是。先请坐，有几件重要的事要报告，当然都是关于那个三重涡纹怪人的。”
	中村警部听了这话心下一喜，目光炯炯地盯着博士的脸，庆幸自己一大早没白走这一遭。
	“那可真是值得一听，究竟是什么事呢？”
	“唉，该从何说起呢？其实有两件必须要汇报的重要事件赶在了一起，我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哎，就按先后顺序说吧。第一件事就是川手庄太郎失踪了。”
	“欸？失踪了？”
	“是的。这件事责任全在我，实在是万分抱歉。我此前和您说过，把川手藏到了甲府附近的一栋山间孤宅里，分明是百般提防着把他带过去的，完全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前天，我接到了川手发来的电报，让我马上过去。虽然没写是什么事，但特意从那么不方便的山里发来电报，想必是十分重要的事。但那天我有其他案件需要处理，无论如何也脱不开身，于是便推迟了一天，昨天下午才去川手暂住的地方。”
	“刚一到，就听那对看守宅子的老夫妇惊慌地说，川手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了踪影。被窝空空如也，维持着前一天晚上睡过觉的样子。左等右等也不见他来吃饭，便把宅子里、庭院里，甚至连附近的山里都找了一遍，可就是不见踪影。”
	“我检查了一下，川手的衣物都在，他就那样穿着睡衣失踪的。一身睡衣打扮不太可能去搭火车，也不可能是他自己主动走出家门的，肯定是被什么人袭击了。不对，不是未知的什么人，一定是被那个三重涡纹的怪物带走了。”
	“我当时很想电话联系您，但从东京赶过来就要到深夜了。无奈之下，我只能尽我所能四处搜查。”
	“我求助了当地的警察和青年团帮忙搜山，现在应该还在搜，但直到我昨晚回来时还没有任何发现。”
	“另外，我也亲自给附近的三个车站打了电话，询问是否有可疑人物下车，或者带着大件行李的人上车，但所有车站都没有可疑的人上下车。不，即便有，也不会引起站务员的注意。”
	“于是我决定暂先返回东京。因为如果这件事是那个拥有奇怪指纹的犯人干的，他的据点在东京，就一定会在东京市内，把川手暴尸于人前。而且也想把这件事报告给您，认真商讨一下今后的对策，我还打算看情况再回N地一次。”
	“今天天刚亮时我才到新宿，先回了一趟家，刚才到事务所一看，却发现这里也有一件令人震惊的事在等着我。”
	“欸？这里也有？”
	中村警部本想问清楚川手失踪一事的详细情况，此刻却顾不得了，不禁探身问道。
	“是的。在我来前不久，有件奇怪的东西被送到了事务所，看过之后，我觉得已经没有必要急着去找川手，他不可能活着了，那东西清清楚楚地说明川手已经死了。”
	“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您看了就知道川手已经死了呢？”
	“是这个。”
	宗像博士指着化学实验台上的一个锡质小匣子道：
	“今早，一个三十岁上下公司职员模样的男人来找我，助手说我不在，他便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下了这段话，让和那样东西一起交给我，之后便逃也似的离开了。据助手说，那男人脸色惨白，还浑身发抖。”
	博士边说边从衣兜里拿出那张纸，递给了中村警部。上面是用铅笔快速写下的潦草字迹，内容如下：
	宗像先生
	昨晚十点左右，我在河上划船，经过吾妻桥下时，这件东西从桥上掉了下来。原本包裹着匣子的报纸和绳子也原样呈上。您仔细看过匣子中的东西后，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把这东西交给您了。我赶着去上班，过后再来拜访。
	佐藤恒太郎
	“嗯，说是从吾妻桥上掉下来的，那应该是什么人把这东西丢进隅田川的吧。很精致的小匣子啊，里面究竟装着什么？”
	“一件相当惊人的东西。您亲自打开看看吧。”
	博士把锡匣子推到中村警部近前。
	“这锡匣子原本包了这么多层报纸，还用绳子绑起来的对吧，可见相当谨慎啊。”
	警部边说，边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盖子，缓缓地揭了起来。
	“哎呀，好像有血啊。”
	各位读者已经知晓，小匣子中卷着一块沾满血迹的手帕。中村把手帕取出放到实验台上，小心翼翼地展开。随着手帕一点点摊开，逐渐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细长东西来。手指！是人的手指！被利刃从根部一刀切断，仍然鲜血淋漓的手指！
	“像是女人的手指啊。”
	由于工作性质的关系，警部并未惊讶到失态，但面上依旧难掩紧张之色。
	“我也这么想，但不能断言就是女人的，也有可能是养尊处优的男人的手指。”
	“可为什么说这根手指说明川手已经死了呢？您是想说这手指是川手的吗？”
	警部看了看沾满血迹如女人般纤细的手指，又看了看宗像博士的脸，满腹狐疑地问道。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有放大镜，您再仔细检查看看。”
	股长接过博士递来的放大镜，从衣兜里掏出面纸，隔着纸捏起那根手指，凑到放大镜下仔细查看。
	“哎呀，这个指纹……”
	这次就连股长也不禁变了脸色。
	“有三个涡旋聚在一起呀，是三重涡纹！和那个指纹一模一样。这究竟是……”
	“我刚才查了一下纹线的条数，与那个杀人狂的指纹分毫不差。”
	“也就是说……”
	“就是说，这根手指是从犯人手上切下来的。大概是犯人自己切下，打算沉进隅田川河底的吧。特意装进颇有分量的锡匣子里，一定也是出于这个目的。”
	“为什么？那家伙为何要切掉自己的手指呢？”
	“这很容易理解啊。您想一想，犯人只要没有这根手指，他就彻底安全了。我们唯一掌握到的就是犯人拥有三重涡旋指纹这一点，如果连这指纹都消去了的话，就完全没有能抓住他的线索了。”
	“犯人为了折磨恐吓川手，巧妙地利用了这个怪指纹，现在他却毫不吝惜地舍弃了这一关键武器，由此可见指纹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也就是说，他已经完全达到了复仇的目的。所以我才说川手已经不可能活着了。”
	“原来如此，达到目的之后，就突然开始害怕被抓住，常有这种家伙。我也觉得你的推测是对的，但必须先调查一下，这小匣子是如何到那个名叫佐藤的男人手里的，还有这张笔记本纸上所写的内容究竟是否属实。那家伙有些奇怪啊，不送到警察那，却直接拿到先生这里来，不得不让人起疑啊。”
	中村警部似乎对警察被忽视了这一点尤为不满。
	“哈哈哈哈，他应该没有什么深层意思吧。现在一提到三重涡纹的案子，所有人都会马上联想到我的名字，毕竟各大报纸都在大肆报道嘛。那个名叫佐藤的男人大概也知道这个案子，所以才特意拿到我这来的吧。拾到这个匣子，而且还注意到了指纹，如此看来此人不可小觑，是个有业余侦探素质的人呐。”
	“话虽如此，但也只能等他再来事务所时，详细盘问清楚了。仅凭这根手指和小匣子，完全推断不出犯人的身份和藏身之处啊。”
	“但据我推测，那个佐藤应该也知之甚少。大概只会说从桥上扔下来的东西，偶然掉进了船里这种话。与其追查他，我们更应该仔细调查一下他送过来的这些东西。一根绳子，一张旧报纸，更不用说一块手帕了，这些都能作为证物，意义重大。”
	“可这些东西看上去也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吧。要说线索的话，这个指纹本身就是最关键的线索，但现在却从犯人身上切离下来了，完全没有了意义。这个锡质小匣子也是到处都有卖的平常东西啊。”
	“这手指和小匣子的确如您所说，不是什么有价值的线索。可这里不是还有绳子、报纸和手帕吗？”
	宗像博士盯着对方的脸，似乎别有深意地说道。听了此话，中村警部一副难以理解的样子，复又摊开手帕，翻过用来包裹的旧报纸，仔细查看。
	“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您的意思是说，这些东西里有什么能够成为线索吗？”
	“您再仔细检查看看。我甚至认为，可以通过这些东西查明犯人的藏身之处。”
	“欸？犯人的藏身之处？”
	警部吃惊地看向博士的脸。博士自信十足地微微笑着，颇具学者风范的三角胡子，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威严之感。
	“首先是这块染血的手帕。虽然沾满了血迹不太容易发现，但您仔细看这个角，上面用红色的绢丝绣着大写字母，不对着光看不出来。”
	警部拿过手帕，对着窗外射进来的光线仔细看。
	“确实，似乎是R和K两个字母。”
	“是的，犯人就是名叫R&middot;K的人。虽然有可能是化名，但不管怎么样，这是犯人的手帕吧，本打算沉进河底的东西，不可能还作假吧。”
	“但这偌大的东京，有无数个名字首字母是R&middot;K的人吧，要想找出它的正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
	“凑巧的是，能够从无数个人中找出那唯一一人的其他线索也已经齐备了。如果说这两个首字母是纵横字谜的纵向关键词，那另一个横向关键词也已经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听了此话，中村警部有些难为情地眨了几下眼睛，因为他完全不明白博士在考虑什么。
	“这个所谓的关键就隐藏在包匣子的报纸中。犯人仔仔细细地包了五张报纸，其中四张都是《东京朝日》。但是您看，唯独混进了一张地方报纸，就是这张《静冈日日新闻》。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然而遗憾的是，中村仍无法理解博士的真正意思。只得像老师面前的学生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脸。
	“犯人不可能在大街或桥上切下自己的手指，一定是在自己家里。这样的话，用来包匣子的报纸肯定也是当时现有的，应该是犯人自己买来看的，这样想没错吧。那几张《东京朝日》都是昨天的早报，只有《静冈日日新闻》的日期是前天的。由此可以看出，犯人应该是无意中用了他当天读过的报纸。”
	“而这《静冈日日新闻》，只可能是犯人从街边卖地方报的报童手里买的，或是报社总社每天直接邮寄给他的。”
	“于是我想报纸上会不会留有邮寄时的腰封痕迹，便用放大镜仔细检查了一下。您看，虽然只有一点儿，这里果然留着揭下牛皮纸的痕迹。”
	“这就是那家伙的致命伤。犯人本打算把那匣子沉进河底，所以全然没有在意手帕上的字母和牛皮纸上的痕迹吧。但不可思议的是，它偶然掉进了船里，而且辗转到了我的手上。不论多么精明的罪犯，早晚都会被抓住把柄啊。”
	“啊，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了。只要去查一下静冈日日报社的直接订购名簿就行了吧。”
	中村警部恍然大悟，一副松了口气的表情。
	“是的。在东京这种地方，应该不会有很多人订这类地方小报，至多也就一二百人。只要从中找出名字首字母是R&middot;K的人就行了，毫不费事。借你们警方之手调查的话，几个小时之内就能查出这个R&middot;K的住处吧。”
	“多谢，感觉眼前一下子豁然开朗了。那我马上回搜查课安排，只要给静冈警署打一通电话拜托他们协助，马上就能知道R&middot;K的住址和名字。”
	中村警部已经神采奕奕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那这些证物就交由您来保管吧。另外，如果查到了犯人的住所，希望能顺便告知我一下。”
	“当然会通知您的。事情紧急，那我这就告辞了……”
	中村警部接过博士用牛皮纸包好的证物，兴冲冲地离开了事务所。
<h2>
	妖　魔</h2>
	当日下午三时左右，焦急等待的宗像博士终于接到了中村警部打来的电话。
	“不好意思这么晚才联系您，那人的住址已经查清楚了。方便的话，能请您马上来一下一个叫北园龙子的人的家吗？在青山高树街十七号，距离高树街的电车车站不到一百米，很容易找。我也刚到这边。”
	警部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找到犯人的兴奋。
	“北园龙子，KITAZONO RYUUKO，噢，果然是个女人啊，她就是那个R&middot;K吧。”
	“是的。根据目前的调查来看，只可能是她。但遗憾的是，她昨天搬家了，现在那里空无一人……哎，详细情况见面之后再跟您说吧。还请您尽快过来，我在这等着。”
	博士立即搭出租车火速赶往青山高树街，让司机一问，马上就找到了北园龙子住过的空房。那房子夹在两栋大宅之间，十分狭小。
	“哎呀，恭候多时了。脚下有些脏，请从这边进来。刚好找到了北园一直雇用到昨天的老帮佣，正准备开始问讯呢。”
	中村警部从空屋里跑出来，把博士引进屋内。整栋房子十分老旧，楼下三个房间，楼上两间。
	楼下八张铺席大小的会客厅里，中村手下的一名刑警盘腿而坐，在他面前，端端正正地坐着一个六十岁上下身材矮小的老妇人。见博士进来，刑警恭恭敬敬地以眼神致意，向这位知名私家侦探表示尊敬。
	“这位就是北园龙子之前的佣人，名叫阿里。”
	中村警部介绍后，老妇人似乎以为博士是位高官权贵，局促不安、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刑警便在宗像博士面前开始对老妇人进行讯问，获得的信息简略记述如下：老妇人在这个家帮佣约有一年；北园龙子实际年龄据说是三十九岁，但外表看上去很年轻，像是只有三十岁上下，是个美人；她丈夫几年前去世了，没有孩子，也没有父母双亲或是兄弟姐妹，身世十分凄凉；似乎有些积蓄，靠做插花师傅谋生；交际方面，除了跟着她学习的小姐们外，就只有几位花艺同行的夫人偶尔往来，生活很是孤独；这次搬家说是要搬回老家三岛的乡下，但老妇人对她在老家有什么亲戚一无所知；决定要搬家大约是在一周之前，那之后就把不需要的东西全部变卖，一介柔弱女子自己慢慢打包行李，昨天中午才寄走；搬运工人把行李搬走后，老妇人就被辞退了，虽然提出想送走主人后再离开，北园龙子却没有同意，老妇人便就此离开，去了同一个区的亲戚家（如果北园龙子是犯人，那她一定是在那之后切断了自己的手指）；所以主人北园龙子搭什么时间的火车，去了哪里，老妇人全然不得而知。
	“那你家主人有没有特别亲密的男性朋友呢，简单来说，就是像情夫那样的人。”
	中村警部发问后，老妇人有些犹豫，欲言又止。片刻之后，似乎下定决心般说道：
	“确实有。把这事说出来虽然有些对不起主人，但既然是警官您问的，我就全都告诉您吧。”
	“我不清楚那人是哪里人氏，叫什么名字，似乎是个四十五六岁的高个子男人，身形富态。每次那个人来时，夫人一定会打发我出远门办事，所以我从没见过他的脸，就连声音都……啊，对了，只见过一次。有一天晚上，夫人吩咐我办的事意外地提早办完了，回到家时，正巧那个人拉开门准备回去，迎面碰上了。只有那一次，借着灯光看到了他的脸，是个仪表堂堂的美男子呢。”
	“噢，那如果再见到那个人，你能认出他的脸吗？”
	“能，肯定能认出来。虽然只见过一次，但想到是夫人费尽心思藏起来的人，就算我上了年纪，也仔细留意牢牢记住啦。”
	老妇人抿起掉光了牙齿的嘴，“呵呵呵”地笑道。
	“那么，那个男人也曾在这过夜吗？”
	“不，一次都没有。我办事回来之前一定回去。不过夫人就……”
	“嗯？你说夫人怎么了？”
	“啊，夫人倒是经常在外过夜。”
	“喔？这可有些奇怪啊，她是以什么借口外出的？”
	“她说去外地的朋友家玩，常常在外不归，谁知道是什么朋友呢。”
	一听此话，中村警部和私家侦探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如果这个北园龙子在外留宿的日期与此前几件凶杀案的日期一致，那就不得不怀疑这个女人了。
	于是，中村警部回想起川手两个女儿遇害的可能日期，尸体被运到陈列馆和鬼屋的日期，以及川手本人失踪的日期等等，以确认每件事的事发当晚，北园龙子是否在外留宿。
	为了让老妇人回想起来，花了不少时间，也费了好大一番工夫，联系着每个月的重大节日之类的帮助她回忆，最后终于确定，所有事发之日都与北园龙子外宿的日期完全一致。
	中村警部趁势进一步追问道：
	“那夫人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太对劲的地方？为什么突然要搬家呢？这一点似乎还不太清楚。”
	“不太清楚，我也觉得奇怪呢。要说有什么不对劲儿的，从搬家前十多天起，夫人好像就有什么心事，像是完全变了个人，整天心神不宁的。
	她不会和我这等下人说，所以我也完全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总觉得是一桩了不得的大事，那之后不久就说要搬家了。”
	上述即是在与老妇人的对话中，与今后事态发展相关的重要内容。
	对老妇人的讯问结束之后，一名刑警带进来一个运送搬家行李的年轻搬运工人，于是又接着对这个搬运工进行讯问。最终得知，北园龙子有大大小小十三件行李，提前付了运费，要求暂先寄存在东海道三岛站站前的转运处，昨天傍晚已经装车运走了。
	搬运工人前脚刚离开，等候多时的鉴识课指纹鉴定人员就带着采集指纹的工具走了进来。窗玻璃、拉门的门框及把手、家中所有平滑的地方都逐一作了检查。但奇怪的是，房内所有平滑物体的表面，都有被布之类的东西擦拭过的痕迹，没有发现任何指纹。唯有一处，就是在厕所里的白色陶器表面检测出几个指纹，大概只有这种地方会忘记擦掉了吧。
	其中清晰地留有一个至关重要的三重涡纹。
	刑警们简直要高声欢呼起来，终于确定了拥有三重涡纹的怪异犯人就是北园龙子。老妇人所说的那个四十岁上下的情夫可能是她的同伙。据传言，北园龙子是位看上去非常年轻，并且深居简出的柔弱美人。可遗憾的是，不论如何四处打探，都没能找到她的照片，街坊四邻却都交口称赞她的美貌。真是个妖魔！简直像现世的妲己一般，与她那体格健壮的情夫一起，导演了多场残忍的凶杀案，随后又忽然从市中心销声匿迹。
	不久，在中村股长的命令下，四散各处的刑警陆续返回。他们之中有人探访附近住户，以及附近跟随北园龙子学习插花的弟子，汇报了探听到的消息，有人去叫起了夜间打更巡逻的老更夫进行讯问，还有人带回了常往来于这一带的推销员。逐一记述每段对话便会无休无止，而且这些探听到的消息中，也并未发现什么值得向各位读者传达的重要线索。
	但唯有一名刑警带来的食材店推销员所说的话，不能在此略去不表。
	“说起来倒还真有件怪事。前天傍晚，我来这附近推销时，夫人亲自从后门出来，订了一些奇怪的货，让当晚送到。”
	“喔？什么奇怪的货。”
	“那真是相当的奇怪啊！订了我们店里卖的大号牛肉罐头和什锦酱菜罐头各五盒，还让我从面包店买十斤面包，一并送过去。”
	“我问了一句买这么多干什么呀，夫人就用吓人的眼神瞪着我说‘别问那么多，照做就是，相对的这个给你了’，然后给了我一元钱（注：相当于现在的四五百日元），不过那钱我已经花掉了。她还说‘你店里的人恐怕是瞒不住了，但绝对不能告诉面包店的或者其他人我订了这些东西’，让我保密。但对警官们我就不能不坦白了。”
	“那你把东西送过去了吗？”
	“送了，晚上送过去的。当时佣人好像不在，还是夫人亲自出来接货的。”
	听了此话，中村警部觉得好像陷入了某种难以形容的诡异谜团里。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呢？搬家前一天，竟然订了十斤面包和十盒罐头，是不是精神不正常啊，总不会有人带罐头和面包回老家当礼物吧？还是她太过担心被抓住，打算藏到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中去呢？
	美貌的杀人狂与面包和罐头，这一奇怪的组合总让人觉得有些滑稽。但这怪异的背后，却隐藏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东西。中村警部猛然意识到这一点，不由得从心底涌起一股不同寻常的战栗之感。
	当天的调查以这个推销员的古怪陈述告一段落。宗像博士始终未发表意见，只是从旁看着中村警部行动。
	不久，中村警部与私家侦探告别刑警们，一同乘车返回。
	“我在想，北园龙子这个名字肯定是化名，有必要查一下那家伙的户籍簿，最好能找出她的照片，哪怕一张也好。另外，还要派人去监视三岛站的那个行李转运站，但仅靠这些正面突破的方法未必会有成效。从今天的调查来看，总觉得其中透着某种诡秘的气氛啊。”
	中村警部半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很诡异，杀人犯竟然故意把尸体示众，这绝非正常人所为，完全是疯子般可怖的犯罪行径。他的行为中随处可见疯狂因子，在犯罪上却如天才一般滴水不漏。”
	博士仿佛在赞赏杀人狂一般叹息着说道。
	“今天听了面包和罐头那件事之后，我不禁脊背发凉。乍听起来似乎荒诞无稽，但总觉得其中实际隐藏着怪物的某种考量，让人难以捉摸。”
	“怪物的考量啊，的确，我也有这种感觉。就比如说，三重涡纹的主人原来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貌女子，对于这一点你是怎么看的？这个案子从最初开始有出现过女人吗？我们只见过一个戴眼罩的高大男人和一个戴墨镜的小个子男人吧？”
	“我在想，那个戴着墨镜，如少年一般身材矮小、行动敏捷的男人，会不会正是北园龙子本人呢？”
	一听此话，中村警部很是吃惊地抬脸望向博士。随后，二人仿佛都想从对方眼中读出什么，陷入了沉默之中。
<h2>
	暗中蠢动的影子</h2>
	第二天，各大报纸从深夜在隅田川上游船的男人说起，都对犯人意外暴露的前因后果做了详细的报道，让所有读者领略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之感。沾满血迹的手帕、鲜血淋漓的断指、美貌的插花师傅以及她的离奇失踪，尤其是十盒罐头和十斤面包之谜，等等，只要是两人以上聚集之处，必定成为人们窃窃讨论的话题焦点。
	中村警部提出过三个搜寻线索的方案，找出北园龙子的照片、调查她的户籍和监视三岛站站前的行李转运站，但除户籍外其他均以失败告终。
	刑警们四处查访了所有认识北园龙子的人搜求照片，但杀人狂果然心思缜密，所有人手里连一张旧照片都没有。
	对三岛站站前的监视也全然没有疏漏，但付过运费的十几件行李一直堆放在转运站的仓库里，收货人始终没有露面，也没有类似模样的人在三岛站下车的迹象。
	唯有对户籍的调查取得了令人满意的结果。犯人意外地没有使用化名，寄居申报书也有案可查，所以不费吹灰之力便查明了她的户籍所在地。据户籍所载信息得知，北园龙子的原籍在静冈县三岛町，是一个名为北园弓子的人的私生女，母亲在北园龙子十三岁时病逝，北园龙子没有兄弟姐妹，近亲也都已不在人世，身世十分凄凉，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所获了。虽然也调查了原籍住址，但北园家早已形迹全无，甚至都没有人记得她母亲北园弓子了。
	时间来到了北园龙子失踪的第三天晚上。中村警部随时给宗像博士的事务所打电话报告进展，博士由此得知搜查遇到了瓶颈。除了警方的搜查之外，博士自己也在苦苦思索应该采取何种搜查方案。
	若在平时，博士下午五点就会关闭事务所回家，可这天晚上，到了八点他仍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不停地思索。隔壁房间里，新雇用的年轻助手林，正担忧地看着此幅情景。
	林是个年方二十五岁的青年，去年刚从某私立大学的法学部毕业，极其喜欢侦探小说，梦想着成为未来的夏洛克&middot;福尔摩斯，明知两位前任助手小池、木岛已惨遭杀人狂毒手，依旧自告奋勇做了博士的助手。
	可以说，林就是冲着这个案子才来做博士助手的，所以在得知三重涡纹的主人竟意外是位美人，而且还离奇失踪了之后，他简直着了迷。经常异想天开，提出一些不着边际的猜想，每每被博士一笑置之后搔头而去。
	林把宗像博士视为当今首屈一指的名侦探，对其敬畏有加。每当听到咳嗽声，或是看到博士的影子移动时，他总是在想，闷在实验室里的博士，脑中究竟在构思何种绝妙的设想呢？
	“林君，你过来一下。”
	突然，玻璃门后传来博士的声音。林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一般迅速应了声“是”，猛地跑进实验室，只见博士脸上满是爽朗的笑意。看来一定是想出了什么妙计，如此一想，林也不由得露出笑容。
	“林君，你怕不怕鬼怪这类东西。”
	被博士冷不防地这么一问，林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先生该不会相信鬼怪之说吧……”
	“哈哈哈哈，虽然鬼怪本身并不存在，但奇怪的是人人都有害怕鬼怪的恐惧心理。我是想问你的这种恐惧心理强不强烈。”
	“噢，这样啊。那我算是不怕的，我最喜欢半夜在墓地里走来走去了。”
	“喔，很可靠嘛。那今晚你就和我一起去探一次险吧，顺利的话能立下大功呢。”
	“晚上去探险？究竟是要去什么地方？”
	“去北园龙子住过的空房子，我们两个偷偷溜进去，然后在里面待上一晚。”
	“您的意思是说，那空房子里有什么古怪吗？”
	“或许有古怪，但也可能没有，我们俩就是要去验证这一点。”
	林助手仍不十分明白博士在考虑什么，但肯定是为了收集某种可以找出北园龙子的线索。
	“那空房子里该不会有鬼怪出没吧？”
	林半开玩笑似的笑道，没想到博士却表情严肃，莫名其妙地说道：
	“嗯，要是有鬼怪就好了，我倒希望他出现呢。”
	林助手虽然刚来此工作不久，但对博士的奇特言行早就习以为常了。博士时而闷在实验室里一整天，像个哲学家似的沉浸在冥想之中一言不发，下一秒又突然连车也不搭，卷起礼服下摆，如子弹一般飞奔到某个地方去，然后就此两三天不回来也不足为奇，是个颇具名侦探气质的行为奇特之人。
	林已经摸清了博士的言行方式，所以即便突然叫他陪着去“驱鬼”也不觉得惊讶。不仅不惊讶，一想到博士这古怪计划背后不知隐藏着何种深层考量，这位未来的夏洛克&middot;福尔摩斯就欢欣雀跃、兴奋不已。
	随后，二人提着装满葡萄酒和三明治的小手提包搭上了出租车，在青山高树街上的那所空房子前一百多米处下车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左右了。
	如前所述，这一带是冷清的住宅区，虽然还不到深夜，路上却几乎没有行人，街灯稀稀落落的光也昏黄暗淡，四周静悄悄的，鸦雀无声，与繁华的商店街比起来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们是未经允许擅自溜进那所空房子的，所以千万不要引起路上行人的怀疑。”
	博士边低声提醒，边蹑手蹑脚地潜进了空屋后的巷子。狭窄的小巷里没有街灯，漆黑一片。黑暗之中，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如影子一般摸索着蹑足前行，这副样子如果被第三个人看到，哪会想到是侦探，绝对把他们当成可怕的夜贼。
	摸到空屋的后门后，走在前面的博士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模样的东西，逐个插进门锁里，不出片刻就轻而易举打开了锁，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进到漆黑的屋子里。
	果真是夜贼！博士竟用专擅开锁的窃贼都难以企及的绝技，打开了空屋那紧闭着的房门。
	“林君，在这把鞋脱了。千万别出声，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能说话，明白吗？绝对不要发出声音或者弄出什么声响。”
	博士站在漆黑的屋子里，把嘴贴到林助手耳边，用勉强可以听到的细微声音命令道。
	脱掉鞋子，走进屋内，林助手摸索着跟在博士身后。大概走到房子中部位置的房间时，博士停住了脚步，按了按林助手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在了黑暗之中。
	因为被命令了不许说话，所以也不能问接下来要做什么，林只得坐在博士身边，屏息环顾漆黑的四周。
	空屋所在的小巷远离电车轨道，也极少有汽车经过，安静得令人窒息。而且四周黑漆漆的，给人一种正身处深山孤宅之中的错觉，让人更觉不安。
	片刻之后，随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四周的物体开始隐约可辨。这是一栋狭小的出租房屋，楼下有三个房间，行李搬走之后所有房间都大开着，整个楼下仿佛变成了一间很大的暗室。最初模模糊糊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隔扇，随后拉门、泛黄的墙壁、壁龛的轮廓也逐渐显现出来，最后连拉门上的棂条都清晰可数了。
	如此过了十分、二十分钟，两人继续沉默着，虽被命令不许说话，林助手却总觉得嘴痒，实在忍不住了想说话。他把嘴凑到博士耳边，用细若蚊鸣般的声音悄声道：
	“先生，我们究竟是在等什么？就这样在这空屋子里干等，好像也不会有什么事发生啊。”
	博士随即轻咂了下舌头，贴到林的耳边，压低声音答道：
	“在等鬼出来。别说话！要是有一丁点儿声响，鬼可就不出来了。”
	说罢博士斥责般地顶了下他的肩膀，林也不好再低声问东问西了。
	真是奇怪，先生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这房子里又不是发生了凶杀案，没理由出现鬼怪啊！
	可先生这般人物竟如此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莫非真的会有鬼怪出现？所谓的鬼怪究竟是什么东西呢？且慢！虽然说是鬼怪，但肯定不会出现那种古老怪谈中的山精鬼魅，先生也不可能相信有那种东西存在。这么说来……啊，对了！该不会是……
	林助手似乎隐约明白了博士究竟在等什么，这个想法不禁令他毛骨悚然。如果他的猜测是对的，那这东西可比鬼怪还要可怕数倍，简直就是恐怖的代名词，难怪博士要用“鬼怪”一词来形容。
	他不由得感到脊背发凉。一直盯着看的话，总觉得白色隔扇的阴影里，隐约有团模糊的黑色东西，忽而探出头来窥视这边，忽而又缩回阴影里去。
	忽然，不知什么东西轻触了一下胳膊，林心里一惊转过头去，发现博士正拿着一个三明治递过来，他自己似乎也正大口嚼着吃呢。
	林默默接过三明治塞进嘴里，却十分在意博士所说的鬼怪，一想到那家伙或许下一秒就会从对面的黑暗之中冲出来，哪里还有食欲。
	过后回想起来，当时在那空屋里只坐了不过一个多小时，但那一个多小时实在太过漫长，林助手甚至觉得足有十个小时之久。
	林继续耐着性子一动不动地坐着，各种光怪陆离的景象如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变幻，自己的心跳声也仿佛是恶魔在耳边意味不明地低声絮语。
	闭上眼睛，眼睑内一片迷乱，睁开眼睛，漆黑的房间里蠢动着可疑的黑影，假想的妖魔鬼怪飘来荡去，令人眼花缭乱。
	随着沉默无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浑身湿淋淋地渗出冷汗，就连呼吸都难以抑制地急促起来。
	猛然回神，头顶似乎有人在走动。难道是什么人在二楼的黑暗之中行走？讶然之下凝神细听，那声音却只“吱吱呀呀”地轻响两三下便停了。
	难道是错觉？正怀疑刚才那是不是耳鸣声时，外间的楼梯又“吱吱呀呀”地响了起来。
	似乎有什么人正蹑手蹑脚地从楼梯上下来。
	下一瞬，黑暗中突然伸过来某人的一只手，在林助手的肩头用力按了一下。原来是宗像博士的手。博士在暗示他不要动。即便没有博士的暗示，林助手也已经像被紧缚住了似的全身僵硬，根本没有勇气去与那脚步声的主人为敌。
	绝不会是鬼怪吧，鬼是不会发出脚步声的。那究竟是什么人呢？林助手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正因为知道，反而更觉得恐怖。
	楼梯“吱吱呀呀”的声响终于停了，外间的黑暗之中，隐约浮现出一个黑影来。果然是人类。
	屏息看过去，那人全然不知二人正坐在房里，迅速经过中间房间，消失在里间的外廊处。随后“吱呀”一声响起开门的声音。
	会发出那种声响的门没有别处，一定是外廊角落里的厕所。哎呀？这么说，那古怪的人影是为了去厕所，才从二楼下来的吗？
	“先生，那是什么人。”
	林在博士耳边轻声问，博士便也低声回道：
	“你还不知道吗？”
	“大概猜到了，但刚才那家伙穿着一身黑西装，像是个男人啊？”
	“那就对了，这是那家伙的另一副扮相。”
	“要去抓住他吗？”
	“不，再看看情况。先别惊动对方，他已经是瓮中之鳖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紧接着，又响起了门的吱呀声，黑影回来了。
	虽说四周漆黑一片，但对方应该也适应了这种黑暗。二人心想着绝不能被发现，便缩在房间角落里，屏住了呼吸。
	黑影走路没有声音，悄无声息地进到中间的房间里，却好像突然感觉到某种气息，又停住了脚步，似乎正透过黑暗注视着这边。是注意到气味了吗？还是听到了微弱的呼吸声？
	黑暗中的恐怖对视令人窒息，几乎渗出冷汗。突然，黑影“啊”地发出一声轻叫，旋即如风一般迅速逃向外间，发出巨大声响，跑上了楼梯。
	“被发现了啊？不过没关系，他无路可逃，快跟上。”
	博士说着，从手提包中取出两只手电筒，递了一只给林助手，“啪”地一下点亮，率先跟了过去。
	爬上楼梯一看，二楼只有两个房间，而且没有家具，空空如也，四周一览无余。
	“哎呀？真奇怪。怎么没人呢？”
	博士打着手电筒在两个房间转了一圈，灯光所照之处没发现任何踪迹。
	仔细检查之下发现，两侧窗户上的防雨挡板都是关着的，而且从里面严严实实地上了锁。两个壁橱也拉开看了，同样空无一物。
	“也没有其他能藏身的地方，究竟逃到哪儿去了呢？”
	林助手有些诧异地低声说道，说着说着却不禁脊背发凉。难道真的是鬼吗？还是说，那家伙是比鬼更恐怖的妖术师？
	“嘘！安静点儿，那家伙会听到的。”
	博士低声说出的话，简直像在暗示“你看，就在那儿！”似的，令林助手又吃了一惊。
	“藏在哪儿呢？”
	林助手战战兢兢地问道。
	博士似乎在黑暗中默默浮起了一抹笑意，悄悄用手电筒的光指了指阁楼。
	“欸？在这上面？”
	林助手轻声回问道。
	“对，也没有其他地方可逃了吧？”
	博士低声说着，把头探进其中一个壁橱里，用手电筒照着把阁楼检查了一番。随后抓起战战兢兢靠过来的林助手的胳膊，把嘴凑到他耳边：
	“就是这儿，这上面的阁楼能挪开。你，有胆量上去吗？”
	博士揶揄地问道。
	林助手不好意思说不敢。对方既非妖怪也不是鬼魅，是个活人，而且还被追得落荒而逃躲了起来。若是缩头缩脑地连这种家伙都怕的话，简直有辱自己侦探助手之名。
	“我爬上去看看吧，麻烦先生您在这守着，如果对方很难对付，我会大声喊的，到时您再过来帮忙。”
	“好。抓不住也没关系，只需要确认一下那家伙在不在上面，其余的交给警察就好。”
	二人悄声交谈过后，林助手脱掉外衣，边留心着尽量不发出声响，边攀住壁橱的中间位置，轻轻挪开阁楼，爬上了布满灰尘的棚顶。
	他曾出于好奇，跟在电工身后爬上过自己家的阁楼，所以大概知道棚顶的构造，也懂得该以什么地方为落脚点。
	他特意关掉了手电筒，在蜘蛛网和灰尘中匍匐着慢慢向前爬去。
	虽然为了不被博士轻视而硬着头皮爬了上来，但一想到自己即将在这一片漆黑之中，与那身份不明的怪物正面遭遇，便越发觉得不寒而栗了。
	棚顶面积不大，战战兢兢地爬着爬着就已经到了中间位置。
	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竖起耳朵仔细听，不知从何处传来“哈、哈”的短促呼吸声。
	“哎呀？呼吸节奏怎么如此紊乱，难道对方也在害怕吗？”
	意识到这一点，林助手突然鼓起了勇气。
	“好，那就干脆用手电筒照一下。”
	他突然点亮手电筒，猛地朝有气息传来的角落照了过去。
	只见光束所照之处，蹲着一个不同寻常的人。
	那人身穿黑色的旧西装，立起了领子，头戴黑色毡帽，帽檐压得很低。毡帽下，一副黑色的大墨镜明晃晃地反着光，是个相当瘦弱的家伙。见对方这副样子，林更有勇气了。
	在刺目光线的照射下，怪物不禁抬脸望向这边，一副被追得无路可逃的小白兔模样，战战兢兢的，甚是惹人怜惜。
	一张女人般柔和的瓜子小脸，因为恐惧而苍白扭曲着，眼睛里似乎还闪着泪光。仿佛马上就要双手合十，乞求说“求求你放过我吧，求求你，求求你了”似的。
	“原来是个如此弱不禁风的家伙呀。好！那我可要逮住你立个大功。”
	林愈发大胆起来，沉默着慢慢朝那人爬去。对方却像老鼠见了猫一般，似乎被吓得动弹不得，只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
	片刻之后，林已经靠得极近，两人的脸不足一尺，几乎可以听到对方心脏跳动的声音。但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林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生犹豫，可怜起对方来了。甚至觉得那副狼狈不堪、苦苦哀求似的模样，自己大概一辈子都忘不了。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无须同情这种逃遁到阁楼顶上的家伙。他打定主意，突然伸出手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与预想的一样，那手腕纤细柔软。
	下一瞬，对方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眼神好似在大喊：“都如此哀求你了，还不肯放过我吗？”随后，态度猛然一转，大力甩开林的手，不禁令人惊讶，如此弱不禁风的家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
	趁着林吃惊的间隙，对方这次真的像兔子一般，动作敏捷地向对面的黑暗中逃去。
	哼！岂能让你跑了。林已经无暇顾及用手电筒照明，猛地朝那人所在方向扑了过去。阁楼嘎吱作响，好像马上就要破掉似的。
	然而不知为何，林扑过去时，对方早已不在原地。只觉得似乎有两条腿，从头上的屋顶摇摇晃晃地垂了下来。
	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时间仔细考虑。林不管不顾地爬过去，打算抱住那两条腿一样的东西。
	可下一瞬间，那双腿似乎朝房顶方向猛地一缩，紧接着又铆足了劲儿，大力向下伸来。
	一转眼，林助手便倒了下去，砸得阁楼嘎吱作响。
	林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手电筒也滚到了一边，虽然亮着，却没直接照在发生意外的方位上，所以也看不清那边的情况。
	但不出片刻，事情的原委便明了了。借着手电筒微弱的余光，可以看到屋顶内侧有一块薄木板。那木板上开着一个两尺见方的洞，洞口没有任何遮盖物，能直接看到遥远夜空中闪烁的星星。
	啊，竟有这等事！居然在这种地方准备了一个从屋顶逃跑的大洞。
	“嘎哒嘎哒”踩瓦片的声音传来。原来那怪物踹倒林后，逃到了屋顶上。
<h2>
	女　妖</h2>
	“先生，您快绕到外面去。那家伙逃到大屋顶上去了，大概是要顺着屋顶下去。”
	林助手的声音从漆黑的棚顶，传到了在壁橱外等候的宗像博士耳里。
	即便林助手不说，博士听到阁楼上的可怕声响后，也已经摆好了迎敌的架势。一听到他的话，立即纵身狂奔，如疾风一般冲下楼梯，从后门跑到漆黑的小巷里，又绕到空屋正面。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藏身于隐蔽处，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屋顶。
	怪物冒着极大的危险，刚艰难地顺着排雨管，从二楼的大屋顶下到了一楼屋顶。远处街灯的微弱光线，隐隐约约映出一个黑西装、黑毡帽的人影，正如壁虎一般紧贴在二楼窗户的挡雨板上。
	那人维持着紧贴挡雨板的姿势，悄悄探出头来看向下边的路，侧耳细听周围的动静。
	博士更加谨慎地把身体藏进隐蔽处，只露出一只眼睛紧盯着屋顶。
	现在已经将近十一点了，冷清的住宅区街道上一个行人都没有。除了远处电车运行的声音外，听不到任何其他声响。一片死寂中，黑色怪物趴在屋顶上，慢慢地把身体探出房檐来。这幅场景简直像在看恐怖的无声电影。
	正在这时，怪物头顶的大屋顶上瓦片嘎哒作响，出现一个黑色人影。原来是林助手从屋顶的洞口爬了出来，正在那附近搜寻。
	怪物似乎吃了一惊，抬头望了望大屋顶。大概是从瓦片的声音推断出，追自己的人正在逼近。随即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整个人一下子探出房檐，纵身跃向漆黑的地面。只见一大块黑色物体，“唰”的一下落到博士眼前的街道上，骨碌碌滚了几下，又立刻爬起身，飞快地跑了起来。
	宗像博士自然跟在后面追了过去。若有心紧追不舍抓住对方的话也并非做不到，但不知为何博士没有这样做，似乎只打算跟在身后，弄清对方逃往何处，始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一路跟随。
	怪物似乎十分熟悉这一带，转过几个街角，向越来越偏僻的地方跑了近千米。就在对方好像有些气力不支、速度逐渐慢下来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片环绕着某个神社的茂密树林，而那树林便是逃跑者的目的地。
	黑暗中勉强可以看到，怪物从破了洞的灌木篱笆钻进漆黑的树林，踩着潮湿的落叶跑向深处的神殿，最后藏进了神殿背面高高的地板下。
	为了避免被对方发现，博士蹑手蹑脚地靠近神殿后方，确定漆黑的地板下有微微蠢动的人影后，突然，“啪”的一下点亮手电筒，打在了对方脸上。
	地板下很高，可以弯着腰行走，怪物正蜷缩着身体躲在柱子之间，手电筒的圆形光束照在胸部以上，上半身清晰可见。
	虽然黑色毡帽压得很低，还用大墨镜遮住了脸，但墨镜后，一双因恐惧而大睁的眼睛，如被逼至绝境的野兽一般紧盯着这边。脸色发青，激动得失去血色的苍白嘴唇半张着，剧烈地喘着粗气。果然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美人。
	“哈哈哈哈，终于无路可逃了吧，北园龙子。对吧？你是北园龙子吧。”
	博士和颜悦色地说道，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对方的表情。
	“谁？你是什么人？”
	龙子的脸狠狠地扭曲着，一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狂为何会露出如此柔弱的表情来呢？当真是不可思议，但不能麻痹大意。女人这种生物，更何况是如此一个凶残的恶人，即便不悲伤也能流出眼泪，不害怕也会装出恐惧的表情，这种伎俩简直是家常便饭。
	“我吗？我就是为了抓住拥有三重涡旋指纹的杀人犯，长期以来四处奔走的宗像。你应该对我很熟悉吧。”
	对方没有回答。代替回答的是表情变得更加恐惧，并且缩紧了身体。
	“说实话，我相当佩服你的本事。你拥有恶魔般的智慧，顶着一副温顺的面孔，实际上却是个杀人的天才。你把川手二女儿的尸体装饰在博物馆的陈列箱里，又把大女儿的尸体放到了鬼屋的破蚊帐中，此等手段就连我也甘拜下风。长年来我也经手过不少离奇案件，但像你这种魔术师般的对手还是第一次遇到。”
	博士说到此处，男装打扮的北园龙子突然两手前伸，做了一个想要捂住博士嘴巴的姿势。随后发疯般叫道：
	“不是的，不是的！我从没犯过那种恐怖的罪行。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管是那个叫川手的人，还是他的两个女儿，我连见都没见过。这其中一定有某种隐情，肯定是什么人在策划恐怖的阴谋，企图嫁祸于我。”
	“哈哈哈哈，你就别再演这种无聊的戏码了。你以为这种伎俩能骗得了我吗？真是愚蠢。我什么都知道了。如果你是无辜的，为什么要逃跑躲起来呢？而且还不是普通的逃法。竟然搬了家，让人以为那房子已经空了，然后又藏在阁楼里。如果不是恶魔，可想不出这种主意。仅这一件事，就足以证明你就是那个恐怖的杀人犯。其实警方四处搜查你的行踪无果，已经束手无策了。若不是我识破了你的诡计，你或许就能瞒天过海欺骗世人，虽然犯下了滔天大罪，却能一辈子逍遥法外。”
	“你大概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发现你藏在阁楼里吧。我可不是歪打正着，而是从食材店的年轻伙计那儿问出来的，然后解开了令人费解的十盒罐头和十斤面包之谜。搬家根本不需要那些东西，所以我想你一定是打算完全与世隔绝，藏身于某个地方几天。那会藏在哪里呢？像野兽一般藏在远离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吗？不，你不会采取如此愚蠢的方法。从你过去的行事方式可以看出，你可是一个善于出人意表的魔术师。”
	“于是我便设身处地想象了一下你的计划。随即发现你突然搬家这件事本身就很可疑，还故意把那栋房子变成空屋，总觉得其中暗含着某种诡计。就在几个小时之前，我终于想通了个中原委。于是便带着助手来空屋查探，事实证明我的推断完全正确。我也因此获得了自信，因为我的智慧与你不相上下。哈哈哈哈……”
	“不，不是的。虽然我假装搬家却藏在阁楼里是事实，可那是因为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虽然躲了起来，但绝对没犯过罪，更没有杀人。”
	男装打扮的女人神情十分懊恼，扑簌簌地流着眼泪反复解释。
	“哈哈哈哈，这种没头没脑的理由可说不通，哪有人没犯罪却逃跑还藏起来的。不过，你所说的不得已的苦衷又能是什么呢？”
	博士脸上浮起一丝嘲笑，略带揶揄地问道。
	“哎，不行了，不管我如何辩解你都不可能相信我了。我是个被诅咒的人，生来就长着那样一根不祥的手指，这是我的业障啊。”
	“哼，真是演技精湛，简直像个出色的演员。听起来，你是想说你虽然是那个三重涡旋指纹的主人，却没有犯杀人罪，而真正的犯人另有其人么？”
	博士把手电筒的光凑近对方的脸，仿佛不想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目不转睛地盯着。
	灯光下，女人露出更加悲戚绝望的表情，继续辩解道：
	“是的，犯人绝对不是我，但我却没办法辩白自己是冤枉的。您看，这里原来就长着那根带有恐怖指纹的手指。”
	她边说，边慢慢把左手伸到灯光下。整个手腕上都缠着绷带，所以看不见切口，但原本长着食指的位置不正常地凹了下去，看起来像嘴里掉了一颗牙齿。
	“我听说了拥有三重涡旋指纹的杀人狂的事，但直到十多天前，我还稀里糊涂地，完全没意识到我食指上的奇怪指纹，竟然就是那个恐怖的三重涡纹。”
	“有一天，我偶然在报纸上看到了犯人指纹的放大照片，吃了一惊。和自己左手食指对比一看，发现不只形状，就连纹线的条数都分毫不差。啊，真是太恐怖了！您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简直就像掉进了地狱深渊，一下子眼前一黑，差点儿支撑不住晕过去。因为我很清楚，世界上绝不会存在两个完全相同的指纹。”
	听着她冗长的说辞，博士有些不耐烦地原地踏了两步。
	“所以你为了洗脱嫌疑，断然切下食指，扔进了隅田川是吧。这可有些奇怪啊，如果你没杀人，何必切掉手指，只要说出案发当天在什么地方，提供不在场证明不就行了吗？”
	听了博士的话，灯光下女人的脸再一次狠狠地扭曲了，苍白的脸上扑簌簌地落下泪来。
	“哎，要是能证明的话，我要是能证明就好了……我被诅咒了，中了在地狱里进退两难的诅咒。‘不在场证明’这个词我在书上见过，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想到了这一点，就暂且放下了心。之后为了以防万一，我找来过去的报纸确认了一下每起凶杀案的日期。结果您猜怎么样，我又大吃了一惊，被吓得几乎停止了呼吸。因为我根本拿不出不在场证明。每次案发当天我都外出不在家，而且不是一两个小时，都是半天以上，有时甚至一整晚都没有回来。真是命运弄人啊，这不是正好在我每次出门的日子，就必定发生凶杀案吗？不对，虽然说是出门，但我也没有去别人家拜访，只是漫无目的地四处走走。有时去郊外，偶尔还会去镰仓、江之岛……”
	“哈哈哈哈，真是越说越离谱了，哪里会有人独自闲逛那么长时间。”
	“不，不是我一个人，还有一个朋友。”
	“嗯？朋友？那不就有不在场证明了吗，让那个朋友作证人不就可以了？”
	“但是，那个……他、他不是普通朋友。”
	“噢，我知道了。你家的佣人说过，你好像有一位男性朋友。但一般也不会为了顾及颜面，而甘愿承担杀人罪名，让那位男性朋友给你作证不就好了。”
	“可是……”
	北园龙子像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哆哆嗦嗦地抖着嘴唇，抽抽搭搭痛哭起来。虽然想竭力抑制住哭声，但越压抑越控制不住从胸腔里溢出的呜咽声来，泪水不停滚落。如果这是在演戏，那可真是位演技精湛的演员。
	似乎就连宗像博士也被勾起了怜悯之心，一言不发地等待对方情绪平复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停止抽泣，用十分悲伤的细小声音，弱弱地低喃道：
	“我再也见不到那个人了。”
	“为什么？”
	“我说了您大概也不会相信，与我如此亲密无间的那个人，我甚至连他是做什么的、家住哪里都不知道。”
	“他说自己姓须藤，就连这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没有告诉我名字和住址，他说，这种朦朦胧胧不甚真切的往来，就像是置身于童话世界中一样，别有一番趣味。”
	“最初遇到他大约是在三个月前，我们偶然乘同一列火车。那个人看起来似乎颇有身份，肯定已经有妻儿了吧。但不知不觉间，我被他那不可思议的梦幻般的话语所吸引，说来有些不好意思，我竟像情窦初开的少女一般迷恋上了他。”
	“就在四天前，我把这根手指切掉的前一天晚上，我和那个人约好见面，便准时来到了这个神社的树林里。对，就是这里，每次和那个人外出都是在这个树林里碰面。我本想和他好好商量一下最近的可怕遭遇。”
	“可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他并没有出现。就在这里，我在这个神社的地板下等他，一直等到了天亮。您大概会觉得难以置信，可我就是被深深地迷住了，简直像做梦一样，在这儿等了他整整一夜。”
	“天蒙蒙亮时，我不经意一瞟，发现就在这儿，就在这根柱子上，竟然贴着一张纸条。您猜纸条上写着什么？”
	“那是一张断绝关系的字条！上面写的是，今后不会再与你相见了，我不会忘记这个快乐的梦。”
	说罢，男装打扮的龙子再度涌起了悲伤，此时似乎已顾不得羞耻与体面，俯身放声痛哭起来。
	二人之间的问答意外变成了一场长谈，从最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十多分钟。夜深人静时分，神社的地板下，一个男装打扮的女人与一个身穿礼服的私家侦探，正借着手电筒的光窃窃交谈。那两人难道是恋人吗？一个是世间少有的杀人狂，一个是将其逼至绝境的名侦探。真是一对不可思议的组合，这幅场景实在让人难以想象。
	宗像博士目瞪口呆地看着俯身痛哭的女妖，片刻之后，不胜感慨般频频点着头道：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你不仅是个出色的演员，还是个优秀的小说家，竟然能想出如此一套合乎情理的说辞。”
	“但是，即便我说这不过是你凭空捏造出来的，你也无法辩驳吧。你有位男性朋友这件事有证人证实了，的确是真的。但也可以认为，那人不是抛弃了你的那个如梦似幻的情人，而是你杀人的帮凶。”
	“这个案子里有一个和你一模一样的男装女人曾多次露面，那个女人身边总是跟着一个左眼戴眼罩的高大男人，这不正和你刚才说的那个男性朋友完全吻合吗？”
	“嗯？怎么样？这样想才更现实一些吧？你刚才所说的虽然很浪漫，也很有趣，不过可没有法官会相信那种虚无缥缈的话。”
	“你切断了自己的手指，把它仔细包好装进锡匣子，还特地扔到了隅田川里。之后又假装搬家，藏到空屋的阁楼上，知道自己被发现后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屋顶开了个洞逃了出去，完全无法想象一个女人竟然能使出这种招数。你如果不是犯人，怎么能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任谁听了，肯定都要怀疑你就是犯人。”
	女人没有抬头，保持着俯身哭泣的姿势，不断发出绝望的低语：
	“哎，已经完了……我被诅咒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说。”
	“很遗憾，你的戏白演了，赶快跟我出去吧。”
	说罢，宗像博士把手电筒换到另一只手上。就在这时，一直俯身哭泣的女人像是突然受到了什么惊吓，猛地抬起了脸。
	“哎呀，您是谁？”
	听了她这番没头没脑的问话，博士大概是怀疑对方精神不正常了吧，似乎吃了一惊，停下动作，直截了当地答道：
	“你在说什么，我是宗像啊，私家侦探宗像。”
	“真的吗？但是，我总觉得……那个，不好意思，能麻烦您用手电筒照一下自己的脸吗？”
	大概真的精神不正常了。男装打扮的女人以一种超乎寻常的热情，迅速从地板下爬出来，站到了博士面前。
	“哈哈哈哈，真是奇怪的要求。好吧，来，你仔细看清楚了，好好记住抓住你的人长什么模样。”
	博士把手电筒的圆形光束照到自己脸上，爽朗地笑了。
	黑暗中，女人格外执着地盯着博士，大墨镜闪闪发光，像一匹盯上了猎物的母豹子似的，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这位名侦探。一片漆黑之中，传来阴森森的剧烈喘息声。
	二人一动不动地站了许久，这幅场景着实诡异，令人窒息。两人周身似乎逐渐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杀气。
<h2>
	明智小五郎</h2>
	神社的树林里，宗像博士与北园龙子正在进行诡异问答期间，警视厅的中村警部拜访了麻布区龙土町上私家侦探明智小五郎的事务所。
	明智小五郎虽然年纪尚轻，在私家侦探的资历上却是宗像博士的前辈，所以能力也在博士之上。正如本故事开头所述，实际上，川手庄太郎最初也打算把这起案件委托给明智侦探，但正巧明智去外地办案，而且不确定何时才能回京，所以才选择了后起之秀宗像博士。
	三重涡纹案发生之前，明智受政府委托去朝鲜调查某个政治犯，以首都为主往来于朝鲜半岛各地。最终顺利达成了目的，今天刚回到东京。
	中村警部得知明智回京的消息后，放下手中其他事情，打算首先征求一下他对这起诡异凶杀案的意见。警部与明智的来往远早于宗像博士，二人私交甚好。
	警部事先电话联系过了，所以明智正在事务所的会客室里等候阔别多日的朋友。
	“听说那边的工作圆满解决了，恭喜你啊。”
	中村警部一见到明智，就先表示了祝贺。
	“谢谢。就在刚才还被叫去参加相关部门的晚宴，被隆重款待了一番，总觉得自己成了个大英雄似的。但那种性质的工作不得不时刻绷紧了神经四处奔波，虽然也很有冒险意味，但说实话，对于我这种人来说，还是你现在在办的三重涡纹那类案子更有吸引力。”
	明智刚破获一桩大案，心情舒畅，所以比平时更加健谈。
	“你早就注意到这个案子了吗？”
	“对，最初只是在京城（注：汉城的旧称）的报纸上看到了一篇简讯，但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因为我在其中嗅到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味道，我的鼻子可是像猎犬一样灵敏，哈哈哈哈。所以回来路过大阪时，我让人搜集了从最初开始的所有报纸，在火车上就埋头读了起来。”
	“哈哈哈哈，真像你的作风。不过正好，其实我今天这么晚还来找你，就是想听听你对这个案子的看法。我实在是伤透了脑筋，甚至都等不及明天了。坦白说，我已经完全束手无策了，总觉得面前像挡着一堵墙似的。各家报社都在大肆报道，街头巷尾的民众也都议论纷纷，我现在相当于是这个案子的负责人，很是为难啊。”
	“话说回来，你已经大致了解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了吧。”
	“嗯，报纸上登出来的信息都掌握了，但我还想听你详细讲一讲。”
	“这是自然，不过我倒有个更好的东西。这是我个人的侦查日记，带过来打算让你看看。与其由我口头叙述，倒不如直接给你看这个，看过之后你就能彻底了解整个案子了。”
	警部从衣兜里取出一个稍大一些的记事本，翻到其中某一页，递给了明智。
	明智接过便马上开始读。他身体靠进沙发里，跷起二郎腿，把记事本搭在膝盖上，认真地逐页翻阅起来。
	遇到有疑问的地方就停下来询问警部，警部一一详细作答，如此几番问答过后，足足花了三十分钟的时间，明智似乎完全掌握了整个案情。
	“不必顾虑直接告诉我你的看法。我已经陷进了思考的旋涡里，很难作出冷静的判断。你从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整个案子，有什么想法。”
	听了警部的催问，明智靠进沙发里，双臂交叠抱在胸前，静静地闭上眼睛沉默了片刻，随后以沉着的口吻开口说道：
	“我虽然只见过宗像君两三次，却对他的才能深感钦佩，他是个很厉害的人。不过这次的案件似乎连他也觉得相当棘手啊。屡屡被犯人抢占先机陷入被动，事先已经知道受害人会是谁，却一个都没能保护。就宗像君来说，办案如此没有成效还真是十分少见啊。嗯？你不这样认为吗？”
	明智说到此处停顿了一下，凝视着中村警部的脸。不知为何，嘴边竟微微浮起一抹笑意。警部不明白那抹微笑有什么含义，只以为明智是对工作上的竞争对手说了近乎责备的话，为此有些不好意思而已。
	“真是个可怕的案子。犯人似乎比那个一向行动敏捷的宗像博士还要技高一筹。报纸上大书特书把他比作什么魔术师，不过那作案手法还真像个魔术师。而且还是个展示狂人，比起杀人，更喜欢竭尽所能地把尸体装饰起来，展示在众人眼前。简直是个疯子啊！虽然很疯狂，却又聪明得可怕，手段高明，作案滴水不漏。就连被称作名侦探的宗像君，都被他随心所欲地玩弄于股掌之中。”
	“不过宗像君也干得很漂亮。尤其是根据被扔进隅田川的小匣子的包装，推断出了犯人的住所，这一点相当高明。”
	“但也为时已晚了啊。”
	警部突然抛出这样一句话，满脸懊丧。
	“这个叫北园龙子的女人的行事方式其实也很有意思。搬家的前一天晚上，竟然买了大量的罐头和面包，这一做法相当耐人寻味啊。在你的记事本上，这条记述旁边画了一条红线，是什么意思呢？”
	“我对这件事完全摸不着头脑。本想犯人大概是为了藏到远离人烟的深山里才准备了这些东西，却总觉得这种推断有些难以信服。只是，我在听到这件事的一瞬间不禁打了个寒战。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刮过一阵冷风似的，蹿起了一股寒意，所以才画了一条红线吧。”
	“哈哈哈哈，果然是当局者迷啊，不过你潜意识里却敏锐地察觉到了真相。你之所以打了一个寒战，就是因为无法开口说话的潜意识给你发送了紧急信号。哈哈哈哈，我大概猜出犯人的藏身之处了。”
	“欸？知道藏身之处了？你没开玩笑吧？在……在哪儿？”
	警部不由得从椅子上站起，惊声怪叫起来。
	“不必如此惊慌，你要是想去，我也可以带你过去。不过像宗像博士那样厉害的人，不可能察觉不到这一点。说不定，宗像君今晚就已经独自去那个地方抓犯人了。”
	“距离如此之近吗？”
	“不错，那个北园龙子可是个相当聪明的女人，想让你们陷入一种错觉。搬了家把住处变成一所空房子的话，那里自然就被排除在搜查范围之外了。从那天起，那个家就变成了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欸？你是想说，那家伙就藏在那所空房子里吗？”
	“如果那个女人如我想象的那般聪明的话。”
	“喔，这样啊，的确像是那个魔术师会想出来的伎俩。好，不管怎么样必须得去确认一下。明智君，那我就先告辞了。”
	“哎，等等。不介意的话，可以让我也一起……啊，有电话。稍等我一下。”
	明智急忙拿起固定电话的听筒，只说了一两句话便把听筒递给中村警部，说道。
	“找你的。搜查课的德永君打来的，声音听起来很慌张，像是有很重要的事。”
	警部迅速接过听筒贴到耳边。
	“什么？宗像博士？说找到了？喔，在青山的……神社里是吧……欸？神殿的地板下？……嗯，知道了，知道了。好，我马上过去，你们也准备一下，立刻赶到现场。”
	中村股长激动得满脸通红，“咔哒”一声挂上电话后，告知了明智通话内容。
	“果然和你推测的一样，那个女人藏在空房子的阁楼里。她在棚顶开了个洞逃了出去，宗像博士一路紧追，最后好像在附近的神社里把她抓住了，说是博士刚才打电话过来通知的。我要马上赶过去，那你……”
	“当然和你一起去。我想去看看那个叫北园龙子的女人长什么模样，也想见见久违的宗像君呐。”
	明智边说边按下呼铃，叫来助手小林，让他打电话安排车，自己则迅速做外出准备。
<h2>
	戴眼罩的男人</h2>
	十几分钟后，二人在电话中提到的神社大门前下车，走进了漆黑的树林里。
	朝着对面隐隐约约的微光，走向神殿后方，只见那里站着三个黑色的人影，手里都打着手电筒。一个是身穿礼服的宗像博士，另外两个是身穿制服的警察。过后听说，那两人是接到博士的通知后，从附近派出所赶来的。
	“是宗像先生吧，是我，中村。刚好在我拜访明智君时，接到了搜查课的电话，就和他一起赶过来了。警视厅的人也马上就到。”
	黑暗中，中村警部打了声招呼，宗像博士一听明智也来了，立刻上前一步说道。
	“啊，明智先生，我看报纸得知你已经回来了。在你外出办案期间，我不得已硬着头皮接手了这个疑难案子，本以为好不容易抓住了犯人，但你看，竟到了如此地步。”
	博士用辩解般的口吻说道，同时把手电筒的光照向神殿地板下。
	“啊，这是……”
	中村警部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叫。
	这也难怪。只见神殿地板下，手电筒的圆形光束所照之处，清清楚楚地浮现出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像一个凄惨的活人偶。
	黑色西装前胸敞开，白色衬衫被染得鲜红，大片血迹在灯光照射下闪着诡异的光。毡帽掉落在地，黑色长发蓬乱地披散着，毫无血色的嘴唇上流下丝丝红线般的血迹，一直延伸至下颚。女人的右手里握着一把五寸长短的木鞘匕首，刀刃上沾满了黏稠的血。
	“是自杀啊。可为什么会这样……”
	听了警部的话，宗像博士似乎颇为抱歉地解释道：
	“是我的疏忽。应该把这件事报告给你，交由警方搜查那间空房子就好了。不过我绝没打算抢功，只是当时没有充分的把握，还只是猜测而已，不想麻烦警方，想先亲自确认一下推测是否正确。”
	“事实证明我的推测完全正确。之后便一直追踪着这个女人来到了这里，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不过当时只有我一个人，本想去找车，但又不方便带着这个女人到处走动，所以我想不如打电话联系你，让你过来。”
	“于是我便把这个女人绑在地板下的柱子上，跑去附近的商店借用电话，还拜托了店里的人通知派出所。离开这里只不过五分钟左右的时间。”
	“可回来一看，就成了这副样子。不知道她是如何解开的，竟然解开了绳结，拿匕首精准地刺进自己的心脏自杀了。我根本没想到她身上竟然还藏着匕首。”
	宗像博士因自己的疏忽失去了重要犯人而相当沮丧，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
	死者身上果然缠着几道解开了的细绳，一端绑在旁边的柱子上，正是宗像博士平日从不离身的那条十分结实的丝质绳子。
	“她怎么能解开绳子呢？该不会是没绑紧吧。”
	明智在柱子旁蹲下，一边检查那条细绳，一边半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说道。
	“我也觉得很奇怪，不过捆绑犯人的绳子系法我还是懂得的。”
	博士也满面疑惑。
	“宗像先生，这个女人或许不是自杀吧。”
	明智似乎突然察觉到了什么，说出一句奇怪的话。
	“欸？不是自杀？”
	听到如此一句意外的话，宗像博士和中村警部都不由得探身盯紧明智的脸，回问道。
	“我觉得可能是他杀。大概是有什么人拿匕首刺进了这个女人的心脏，之后又放进死者的手里让她握着，为了伪装成自杀，过后才把绳子解开的。”
	“但有什么人出于什么理由这么做呢？你难道是想说，有对犯人怀恨在心的人藏在了这片树林里吗？”
	宗像博士一副难以信服的样子，像是责备明智判断草率般说道。
	“不，未必是对她怀恨在心的人。宗像先生，我刚才听中村君详细讲了一遍整个案子的来龙去脉，这个案子里，除了一个身着男装像女人一般瘦小的犯人外，不是还有一个一只眼睛上戴着眼罩的高大男人吗？”
	“罪犯为了护自己周全而杀掉同伙，这种先例也不是没有。我总觉得，那个戴眼罩的高大男人现在还藏在附近的黑暗里，正听我们说话呢，我能感觉到那家伙的气息就在身边。”
	明智凑近黑暗中的宗像博士，似乎想引起对方注意一般，用指尖轻轻敲了敲他包裹着礼服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
	“为什么？即便有同伙来到了这里，也没必要杀了这个女人吧，只要解开绳子带她逃走不就行了。”
	博士一副讥讽他优秀竞争对手似的语气。
	“不过，那人或许有某种我们无法凭常理进行推断的深层理由。宗像先生，我冷静考虑了一遍整个案情，总是有这样一种感觉。戴眼罩的男人为什么不救自己的同伙，反而必须杀了她呢？我觉得这个案子的可怕秘密就隐藏在这里。”
	“觉得？”
	宗像博士语气越发讽刺，明智却毫不退缩。
	“是的。我现在还不能明确解释清楚，但这个案子不是从一开始就超脱常规，充满了疯狂与诡异吗？犯人轻而易举地做到了所有不合常理甚至不可能的事，谁能断言他杀掉本该解救的同伙这种行为，不是他疯狂诡异的一种表现呢？戴眼罩的男人为什么一定要杀死北园龙子，这可是个相当有趣的谜题，只要破解这个难题，整个案子自然就会水落石出吧。”
	明智似乎洞察了某种难以用言语表述的案件内情，缓缓说道。
	“你好像断定就是这个女人的同伙杀了她，不过我却难以认同。不论事实如何，首先必须抓住那个戴眼罩的男人，我既然从最开始参与侦查这起案子，就一定会负起责任抓住那个家伙。如此一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那个所谓的魔术师的真面目也会被揭穿吧。”
	博士或许是对明智的话感到难以接受，略显郑重地说道。
	“哦？你是说要抓住那个戴眼罩的男人？你有把握吗？”
	不知为何，明智用有些惊讶的语气厉声问道，看起来并非讽刺，而是真的感到吃惊。宗像博士只不过是说要抓住另一个犯人，明智为什么会如此惊讶呢？那语气简直像是在说“那不可能”。
	明智今晚的语气与态度总觉得有些令人费解。若在平时，他甚至不愿意过问别人正在处理的犯罪案件，可今晚不仅满不在乎地来到抓捕犯人的现场，甚至若有似无地向竞争对手宗像博士挑衅，着实不像明智的作风。这其中是否暗含着某种深层原因呢？
	“你问我有没有把握抓住那个男人？哈哈哈哈，你就等着看好了。”
	博士瞪着黑暗中明智的脸，以挑衅般的口吻答道，仿佛在说你这话可真是失礼似的。
	明智没有退缩，他也古怪地盯着博士的脸，两人就这样诡异地互相对视了好一会儿。中村警部事后描述当时的情景说，二人眼中几乎要迸出青白色的电光火花来。
	就在这时，神社大门前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警视厅的搜查课长一行人到达，随后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对现场进行了搜查。过了片刻，检事局的人也赶来了。大致调查一番过后，北园龙子的尸体无人认领，暂且被运去了警视厅的停尸房。
	明智小五郎不待调查结束便先行回家了，但在离开之前，他把中村警部叫到四下无人的地方，悄声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对这个案子相当感兴趣，打算自己单独调查一下，不干扰宗像君。”
	“你说要调查，但主犯已经死了，余下的就只是找出那个戴眼罩的共犯，你难道有什么线索吗？”
	中村警部诧异地问道。
	“不，寻找共犯一事就交给宗像君处理，我可是相当好奇他究竟要如何抓住那个戴眼罩的男人。”
	明智若有深意地答道，黑暗中，脸上似乎还浮着一抹笑意。
	“那不就没什么可查的了吗？犯人已经彻底达到了向川手一家复仇的目的，今后不会再作案，其中一个犯人不管是自杀还是他杀，总之已经死了，之后就只剩下那个戴眼罩的男人而已。你不去搜查那个男人的行踪，那打算调查什么呢？”
	“你忘了，虽说川手一家都被杀了，但唯独川手庄太郎一人，我们只知道他在山梨县的深山大宅里失踪了，可尸体不是还没找到吗？”
	“嗯，话虽如此，但川手至今都下落不明，由此看来他肯定也遇害了，否则犯人也不会切掉那根带有怪异指纹的手指。既然切断手指扔进了隅田川里，那就说明他们的复仇大业已经彻底完成了。”
	“也有这种可能。可犯人为什么唯独没有把川手暴尸于人前呢？川手应该是他们最痛恨的人，从犯人的动机来看，没有理由让他安眠于某地啊。只能认为其中有某种无法让尸体曝光的特殊原因，我正是对此抱有一丝希望。”
	“不管怎样必须确认一下。我打算明天就去N站调查山里的那座宅子，查查看川手究竟是怎么死的。”
	“不过这件事不要告诉宗像君，对警视厅的人也要保密。我只是暗中调查，想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而已，明白了吗？调查结果过后也只汇报给你一个人。”
	说罢，明智便走进神社的黑暗中，穿过大门离开了。
	此后几日风平浪静，但刚好在北园龙子横死后的第七天傍晚，日本桥附近的M大百货商店发生了一起跳楼自杀事件。
	百货商店即将打烊之际，正走在旁边马路上的行人，只见一大块黄色物体像炸弹一样从天而降，伴随着一声可怕巨响，轰然砸到了眼前的地面上。
	竟是一个跳楼自杀的人。
	瞬间惊呆了的众人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迅速围了上去，只见马路中间趴着一个身穿卡其色工作服的男人，浑身是血，像被压扁了似的，已经断了气。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很快赶到，调查后发现此人似乎是有准备的自杀，尸体胸前的衣袋里发现了一张像是事先写好的纸条。
	警察不甚在意地读了起来，可转眼间脸色就变了。因为跳楼自杀的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杀了川手全家的共犯、那个戴眼罩的男人！
	遗书写道：
	我耗费毕生精力策划的复仇已经成功，决定在此自杀。自杀一事并非预先计划好的，只因被私家侦探宗像博士识破了身份，连续多日被追捕，已再无心力逃跑。与其被博士抓住让他立功，不如自行了断了好。我为了复仇，把川手的两个女儿暴尸于人前，如今自己也横尸于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权作赎罪。
	川手一家是我双亲的仇敌，父母二人被川手庄太郎的父亲残忍杀害，手段远比我对川手一家所做的更为凶残。我遵从父亲临终遗言，决心把川手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复仇事业。
	北园龙子本名叫山本京子，是我的亲生妹妹，因为拥有古怪的三重涡旋指纹，便决定利用那指纹来恐吓川手一家。不想这一方法竟收到了意料之外的效果，我们甚至被称作三重涡纹杀人犯。妹妹京子也被宗像博士抓住，最终不得已自杀了。我对这世间已经没有任何留恋，只想尽快去到阴曹地府，与亲爱的京子相会，一起庆祝我们二人奉献终生的复仇大业取得了成功。
	潦草的铅笔字迹密密麻麻地写着上述内容，末尾署名“山本始”。如此一来，明智小五郎关于北国龙子是他杀的推理便不攻自破。看来在这起案件中，名侦探明智的插手似乎有些多余，反而成了后起之秀宗像博士的陪衬。他的推理出现失误，而博士却出色完成了口头许下的承诺。虽然戴眼罩的男人山本始自杀身亡有些遗憾，但从他的遗书可以看出，他是被博士追逼得无处躲藏才选择了自杀。
	轰动一时的三重涡纹诡异杀人案就此宣告结案。受害人一家全部遇害，两名犯人也双双自杀，怨恨的一方与被怨恨的一方都已死亡，此案便不可能再出现其他变数。以山本始的自杀为分界点，如此一个重大案件已经成了过时的谈资。不仅普通民众，就连警视厅也认定此案就此结束。除了头发蓬乱的私家侦探明智小五郎一人以外，所有人都深信案件已经了结。
<h2>
	活着的川手</h2>
	杀人狂山本始自杀后的某天傍晚，警视厅的刑事部长听从搜查课长以及中村股长的提议，设宴庆祝这一重大犯罪案件结案，同时慰劳为此案饱经艰辛的私家侦探宗像博士。大概是为了活跃气氛，明智小五郎虽未立功，却作为搜查课长和中村股长的朋友与博士一同受到了邀请，宾主五人在京桥区F餐厅的包间里围桌而坐，畅聊起来。
	“宗像先生的两名助手都惨遭杀害，这次想必是竭尽了全力追查凶犯吧，但也多亏了你，犯人们才出乎意料很快自杀，总归是了结了此案。”
	刑事部长像是宽慰宗像博士般说道，博士推了推玳瑁边框眼镜，满脸惶恐地接话道：
	“哪里，这次的案子我从一开始就连连失策，总是被犯人抢先一步，实在觉得很抱歉。我的助手姑且不提，川手一家特意把此案委托给我，最终却没能保护他们，实在是惭愧。”
	“我虽然尽了全力，但正如明智先生所说，这次的犯人似乎拥有某种超出常人的疯狂智慧，不按常理出牌，我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最后却都白费了。”
	“明智先生，听中村君说你对这个案子也很感兴趣，你有什么看法吗？……听说你认为北园龙子并非自杀。”
	不知为何，刑事部长说了一句似乎触及明智痛处的话，明智却好像正等着这句话似的，斩钉截铁地说道：
	“对，我是这么想的。”
	“欸？你难道现在仍然认为是他杀吗？”
	搜查课长一脸惊讶，从旁插话道。
	“只可能是他杀。”
	明智泰然自若地答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听了此话，宗像博士眼中闪过一抹异色。博士感觉到明智在向他挑衅，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哈哈哈哈，明智君，你这就有些不太像样了吧。即便你是个名侦探，也难保不会偶尔失误，一味固执己见可就成了毫无意义的意气用事。跳楼自杀的山本始可是龙子的亲生哥哥，即便是为了保全自己，也不可能杀死自己的亲妹妹。而且山本的遗书里不是也清清楚楚地写着妹妹是自杀的吗……难道你还打算说你不认可那封遗书吗？”
	博士俨然一副教导后辈的态度，责备明智道。
	“的确不认可。哪有如此凑巧的遗书，根本就是在胡说八道。”
	啊！他说什么？明智难道精神错乱了不成！他不会是因为争功一事输给了宗像博士，便像个任性的顽童似的蛮不讲理，自暴自弃了吧。
	“明智君，你这话是认真的吗？该不会是喝醉了吧。即便是穷凶极恶的人，临死之前的告白也不可能是胡说八道。反倒像是你在胡言乱语啊，难道你有什么明确的理由不认可那份遗书吗？”
	关于此事的争论，在座其他几位都无可避免地站在了宗像博士一方。明智今天有些反常，或许正如博士所说，他已经醉了。刑事部长与搜查课长一言不发，只用充满责备的目光盯着明智的脸。
	然而，面对博士的诘问，明智给出的回答却越发出人意料，几乎完全脱离了常人的逻辑。啊，明智不会真的发疯了吧。听了他的话，众人皆被惊得目瞪口呆，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来。
	“当然，我不认可那份遗书的理由清楚得很。我在怀疑，那个自杀的男人是否真的是犯人之一。”
	“欸，你说什么？你难道是想说一个并非犯人的男人写下那样一封遗书，然后跳楼自杀了不成？”
	宗像博士惊讶得合不拢嘴，一副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的表情。
	“没有人看清过戴眼罩的男人的脸，只知道他留着邋遢的胡子，是个工人模样高大的男人而已。如何能保证他和那个跳楼自杀的男人是同一个人呢？而且我们也不清楚戴眼罩的男人的笔迹，那种遗书不是谁都能伪造出来吗？”
	听着明智毫不顾忌地信口开河，宗像博士勃然大怒，满脸通红。
	“那你是想说那个自杀的男人是冒充的吗？简直荒谬！一个不是犯人的人怎么可能特意准备好遗书去自杀。你究竟在想什么？如果不是酒后胡言乱语，那就是发疯了吧。”
	“哈哈哈哈，或许如此呢。对方是疯狂的犯人，大概我也跟着一起发了疯。我现在考虑的东西太过离奇，远超寻常，就连我自己都担心脑袋是不是真的不正常了。”
	就比如说现在我还有这样一种想法，不仅跳楼自杀的男人不是犯人，就连那个北园龙子也未必是犯人。我需要确凿的证据来证明那两人如你所想是真正的犯人，为了搜集证据绞尽脑汁，可遗憾的是，根本没有证据能够确实证明这一点。”
	听到这里，在座的众人都无法保持沉默了，大家逐渐明白，明智似乎在讲述某种惊人的妄想。他否定戴眼罩的男人是凶手，甚至连北园龙子也打算否定。如此一来，这起杀人案的犯人不就一个都没抓到么？应邀参加庆祝结案的聚会，他却彻底否定此案已经了结。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刑事部长与搜查课长都惊讶得叫出声来，而宗像博士已经愤怒到了极点。博士气得三角胡子直发颤，不由得从椅子上半站起身，在明智面前挥舞着拳头，厉声嚷道：
	“明智君，你给我住嘴！你难道和我有什么私怨吗？为什么要推翻我已经了结的案子？不过遗憾的是，你的说法毫无道理，简直就是疯人呓语。想用如此荒唐的猜测对我的工作吹毛求疵，你可真够幼稚的。”
	“说北园龙子不是犯人，你究竟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你把三重涡旋指纹给忘了吗？她特意切断手指，还躲到屋顶上去，如果不是犯人怎么可能做出如此荒谬的事来？”
	“正因为北园龙子是那个怪异指纹的主人，我才觉得她不是真正的犯人。嗯？宗像君，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智从容不迫，甚至微微噙着一抹笑意。
	“不明白。对于疯子的胡言乱语，我一概不能理解。各位，虽然对你们很失礼，不过我一刻都不想再跟这种疯子坐在同一张桌子上了，请容我先行告辞。”
	宗像博士直起身来，作势就要离开餐厅。
	“啊，请等一下。您可是主宾，您要是回去了今晚的聚会就没意义了……明智先生，你今晚似乎有些反常啊。难得我们设宴慰劳宗像先生，就不要在此争论了吧。总之案子已经了结了，普通民众也安下了心，这种时候，毫无根据的否定论调可要谨慎言之啊。”
	搜查课长和事佬般说道，不自然地笑了笑。
	“各位觉得我在胡说八道也是自然，不过我的想法绝非毫无根据。我有个坏习惯，总是不说推理过程，直接就说结论。各位不清楚我脑中的思路，所以听起来完全就是感情用事之下的胡言乱语。”
	“那我就依照顺序解释一下，为什么我会说那两个犯人是假的吧。宗像君也不必如此大动肝火，姑且听上一听吧。”
	明智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像是下压的姿势，安抚众人道，脸上始终挂着一抹微笑。
	明智既没喝醉，也没精神错乱，他似乎在组织语言，准备讲解在座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古怪推理。说不定，他否定犯人自杀的论断真的有理可据。想到这里，众人只得将信将疑地听明智说明下去。宗像博士也勉勉强强重新坐了下来。
	明智于是开口说道：
	“我听中村君讲述案情经过时，注意到杀人狂的行为中存在一处心理上的矛盾。于是我决定从这一角度出发，以一种与宗像君截然不同的方式看待整个案子。”
	“那个所谓的矛盾不是别的，就是犯人为何没有把川手的尸体示众这一点。”
	“川手的两个女儿都像供人观赏的玩物似的，被手段残忍地曝尸于人前。复仇的人对他的两个女儿都如此残忍，却唯独没有对川手本人这样做，这其中一定有着某种特殊原因。说不定，犯人虽然不能把川手的尸体示众，却用某种比曝尸于人前更加残酷的手段杀害了他。我想犯人或许是想出了某种极度残忍的手段，如让他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一点一点慢慢死去之类的。”
	“于是我在龙子自杀后的第二天去了川手失踪的地方，也就是N车站附近山里的那栋孤宅。出于某种原因，此事除了在座的中村君外没有告知其他任何人，我是一个人悄悄去的。”
	“那栋宅子现在无人看管，完全成了一座空宅，连大门都打不开。我费了好大功夫才渡过外围的沟渠，爬上高墙，潜进了宅子里。之后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房屋内外毫无遗漏地搜查了一遍。”
	“搜查经过在此就不多加赘述了，直接说结果的话，那就是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正确的。换句话说，我找到了川手庄太郎。”
	听到这里，刑事部长再也无法保持沉默了。
	“你发现了川手的尸体吗？究竟被藏在了什么地方？当地的警察当时连山都搜了，最后也没找到。”
	“不，不是尸体，我找到了活着的川手。”
	听了明智出人意料的话，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什么？活着的？你是说真的吗？那就是说，犯人没能成功报复最关键的川手吗？”
	“不是。犯人用一种犯罪史上史无前例、残忍至极的手段对川手实施了报复。如果我再晚一天发现川手，他恐怕就不再是这个世界的人了。”
	“究竟是何种手段？”
	搜查课长十分兴奋，禁不住插话道。
	“活埋。川手被装进一个像棺材一样的木箱子里，埋在了那家庭院的树林里。”
	“那你把他救出来了吗？他究竟是如何坚持活到今天的？”
	“不是今天，我发现他是在十天之前，刚好是川手失踪后的第五天，他只被埋在了土里五天。”
	“大概是为了更加折磨川手，棺材一样的箱子上开了很多缝隙。就是说留了可以通气的地方，不让他轻易窒息，尽量长时间地待在漆黑的地下痛苦挣扎。而且埋的位置也相对较浅，上面用泥土和树叶混合着盖了起来，所以川手在棺材里也能勉强维持呼吸。”
	“不过他也只是能呼吸而已，没有任何食物，在牢牢钉死的厚木箱里几乎一动都不能动。饥饿加上死亡逼近的恐惧，身心的双重折磨让川手头发都白了，甚是可怜。”
	“要说我为什么会发现川手被埋在那里的话，那是因为我事先就预想过可能是这样一种情况，于是就在院子的树林里这类地方仔仔细细来回检查了一番。警察们之所以没发现，大概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想到川手会被埋在院子里吧。”
	“于是我把川手救了出来，背到我搭的车上，送到甲府市的某家医院住院治疗。几天后，待川手恢复了体力，便悄悄把他带回了东京，实际上，他现在正藏在我的家里。”
	“你们大概会斥责我擅自行动，不过我有不得已的理由。就连在甲府市的医院里也故意隐瞒了川手的名字，当然也没报告给警察。”
	“要说原因的话，那是因为我打算从川手嘴里探听出隐藏在此案背后的所有秘密，为此不得不等待生命垂危的川手完全恢复记忆。”
	“那川手已经完全恢复了吗？像从前那样健康吗？”
	宗像博士第一次开口问道。不管怎样，博士脸上还是露出了为案件委托人平安无事感到高兴的神色。
	“不，还不能说是完全健康。他现在也只能一直待在我家的房间里，仍然处于时睡时醒的状态。”
	“这样啊。不管怎样，这是你的功劳，听了你的话我心里也轻松了。”
	博士别无他意地称赞明智立了功，随后突然一副想起了什么的样子。
	“啊，光顾着说话，差点儿就忘了。各位，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约好要给一个案件委托人打电话。很快就回来，明智君，请你稍等一会儿再继续说下去。”
	说罢急忙起身走向了电话室。
	“明智先生，你这样滥用私家侦探的职权可让我们很为难啊。找到了川手却擅自藏在自己家里，事情闹大的话可是会构成某种犯罪呀。”
	刑事部长半开玩笑般责备明智私自行动。
	“哪里，我马上就向您详细解释个中缘由，相信您听了之后绝对不会责备我。犯人可是个魔术师般恐怖的家伙，我也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啊。”
	明智一边辩解，一边继续讲述了发现川手的种种经过。过了片刻，宗像博士也从电话室回到了座位上。
	“事情办完了吗？”
	明智分外亲切地笑眯眯问道。
	“办完了。让你久等了，请继续说下去吧。”
	博士也异常恭敬地答道，似乎有什么特别开心的事，圆框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嘿嘿笑着，下巴上的三角胡子也随之微微颤动。
<h2>
	明智小五郎的推理</h2>
	博士从电话室回来后，刑事部长首先发问，一度中断的话题重新继续了下去。
	“那你从川手口中探听出了什么？他说北园龙子不是真正的犯人吗？”
	“不，川手对此毫不知情。只问出了犯人的双亲是被川手的父亲残忍杀害的，他们为了复仇才策划杀光川手全家。其中一个犯人，那个戴眼罩的男人本名叫山本始，男装打扮的女人是他的亲生妹妹。两个人当时都乔了装，川手甚至连犯人们的脸都记不清了。”
	明智刚说完，刑事部长立刻连珠炮似的继续问道：
	“这不是和那个从百货商店楼顶跳楼自杀的男人的遗言完全一致吗？你说北园龙子和那个自杀的男人都不是真正犯人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这是一个逻辑问题。我听中村君详细讲述了案情经过，这个案子可以说从头至尾都充满了种种不可能发生的事，犯人被称作魔术师的原因也在这里。我冷静考虑了一下那些所谓的不可能，实际上没有人能做到真正不可能的事，看起来做到了，就说明背后一定隐藏着某种任何人都没察觉到的伎俩。只要能破解其中的秘密，这个案子或许就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一面。”
	“那你解开那个秘密了吗？”
	宗像博士忍不住从旁插话道。
	“我想我已经解开了。”
	明智转身面向博士，莞尔一笑。博士也讥讽地回笑了一下，两人眼中都闪着异样的光芒。四目相对，两双眼睛之间似乎有强烈的电光闪烁。
	“那我倒是想听听你所谓的推理借鉴借鉴。我们就来比比看吧，究竟是从案子一开始就失去两名助手，竭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的我是正确的，还是案子几近了结，事后才纸上谈兵妄加揣测的你是正确的。哈哈哈哈。”
	博士毫不客气地放声大笑，双臂抱胸，仰身靠在了椅背上。
	“啊，先不要意气用事，我们权且听听明智先生是如何推理的吧。如果北园龙子不是真正的犯人，这个案子可就要从头来过了。”
	搜查课长也一脸严肃地催促明智道。
	“我把案子里所有不能按常理判断的诡异之处都列在了这上面。”
	明智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记事本，翻着内页，从容不迫地说了起来。
	“这个案子里最具诡异色彩的自然就是那个古怪的指纹。犯人相当巧妙地利用那个指纹，让川手一家陷入了极度恐慌。一直盯着那指纹看的话，总觉得像某种恶魔的诅咒似的。”
	“不过那指纹虽然奇特，却并非不可能存在。假如北园龙子生来就偶然带有那种可怕指纹，这指纹本身就没什么不可思议的了。不正常的只是指纹的出现方式而已。例如，在川手雪子葬礼当天，出席告别仪式的妙子脸上为何会被按上那个指纹呢？还有鬼屋中骷髅和假人手里拿着的通行证纸片上，为什么也印有那个指纹？再者，据川手所说，他被宗像君带离自己家前，连女佣端来的茶碗碗盖上也印着那个指纹。犯人如何能在案情最为紧张的时候溜进守卫森严的川手家，甚至进到厨房呢？不得不说，这些都是几乎不可能的怪事。”
	“此外，杀害川手雪子的通知书不知是从哪里离奇出现在了川手家的会客室里。雪子葬礼当天，川手的礼服口袋里也被偷偷塞进了一封复仇者的恐吓信。如果连这些小事都一一列举出来，就没完没了了。我从各种角度分析了一下这些看起来不可思议的怪事，最后提出了一个满足所有情况的假设。”
	“当我遇到无法正面突破的疑难案件时，经常运用逻辑学的方法进行推理。如果提出的假设与所有案情细节完全吻合，没有丝毫牵强的话，那它就不再是假设，而是事实。这个案子恰好属于这一类型，并且我提出的假设满足了所有细节。”
	“在此一一说明我的推理过程太过烦琐，所以我只从案子形形色色的怪事中挑出最关键、最为诡异的三件事，向各位解释一下我的假设是什么。第一件就是蒙面犯人为什么能从鬼屋的帐篷里逃出去。”
	“当时帐篷外聚集了很多围观看热闹的人，而帐篷里面，警察和主办方的工作人员从四面八方包围了犯人。可就在正中间位置的镜子屋里，犯人只留下一把手枪，就此凭空消失了。虽然立刻拆毁了镜子屋彻底搜查，甚至连地底是否有暗道都排查了一番，却也没能找出犯人是用了何种伎俩得以逃脱的。”
	“如何解释这一充满奇幻色彩的怪事呢？如果镜子屋里没有任何机关，十几个追捕的人也都没有看漏，犯人就绝不可能从中逃脱吧。换句话说，犯人会不会就在现场呢？我做了这样一种假设：犯人根本没有逃走，并且直到最后一刻一直隐藏在追捕他的人当中。他借助一种出人意料的手段，光明正大地留在了现场，以致追捕的其他人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就是犯人。”
	明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脸上浮起一抹神秘的微笑，环顾了一圈在座众人，却不见有人发话。所有人似乎都沉浸其中，只定定地注视着说话人的脸，不发一言。
	“第二件是犯人为什么能如此轻易地发现川手藏身于山梨县的山中。据川手说，宗像君为了防止犯人尾随，做了相当惊人的努力。宗像君和川手不仅精心乔了装，还在市内一栋大楼里使了一招‘金蝉脱壳’，又故意搭乘开往其他方向的火车，辗转到了目的地却不在车站下车，而是冒险从正在行驶的火车上跳下来，等等，不胜枚举，着实费了一番心血。”
	“可即便做到如此地步，川手的藏身之处还是立刻就被犯人发现了，犯人若不是长着千里眼的怪物，就不可能做到这种事吧。这又该如何解释呢？根据我的假设，犯人当时同样也在现场，以一种出人意表绝对不会被察觉的方法，一路尾随着川手……各位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智再次停顿，环顾了一下在座的人，众人却越发沉默，依旧无人开口。
	“第三件便是北园龙子为何要自杀。若说她是不愿被捕受辱畏罪自杀，似乎也有些道理，但实际上相当矛盾，可以说是一种心理悖论。”
	“她绝不可能被逮捕。要说为什么，那是因为她如果要用匕首自杀，就必须先解开绑在地板下柱子上面的绳子。但既然解开了绳子，就没有必要自杀，只要趁黑逃走就行了。她甚至不惜藏到屋顶上躲避追捕，解开绳子重获自由之后，反倒突然打算自杀，这根本说不通吗。”
	“另外一种看法认为，北园龙子不是自杀，而是被藏在神社树林里的同伙杀害的，不过这更不合理。如果说同伙是为了保全自己杀害了她，那根本没有必要解开绳子。她被绑着更容易下手，只要趁黑偷偷刺死她就行了。”
	“若是自杀，能解开绳子就没有必要寻死；若是他杀，则没有必要为了杀人特意解开绳子。余下的可能性只有一个，那就是某个人杀害了她，事后又故意伪装成自杀。而且此事并非她的同伙所为，如果是同伙，他已经犯下了多起杀人罪行，事到如今，根本没必要煞费苦心地伪装成自杀。”
	“明明解开了绳子却又自杀，实际上，正是这件事让我突然意识到此案背后似乎潜藏着某种不同寻常的秘密。我遇到了一个相当棘手的谜题。”
	“我刚才提出的假设自然也与此事相吻合，前后所有怪事的矛头都指向我假设的那个犯人。不过还少了点什么，我的推理还缺少至关重要的一环。”
	“而川手恰好为我填补了欠缺的这一环。川手被活埋之前，犯人曾坦白还要向另一个人复仇。川手自己虽然毫不知情，不过他在某处确实还有一个庶出的妹妹，犯人扬言要连那个私生女也一并铲除。”
	“各位能够想象我听说此事后有多惊讶吗？感觉就像黑暗中突然射进了一缕阳光。我的推理完全衔接起来了，整个案子豁然开朗。”
	“据川手说，他的父亲病死在狱中时他是七岁，所以那个未曾谋面的妹妹再年轻，至多也就和他相差七岁。川手今年四十七岁，那妹妹就应该是四十岁上下，这不正和北园龙子的年龄完全一致吗？”
	宗像博士从刚才开始就有些焦躁，不停地变换姿势，待明智的话稍有停顿，他就早已按耐不住似的，突然发出不甚自然的笑声。
	“哇哈哈哈哈，明智君，你就别说梦话了。一直默不作声听下去的话，真不知道你还要胡说八道到何种地步。不管怎样，你总不至于要说北园龙子就是川手的那个妹妹吧。”
	“我的确就想这么说呢。北园龙子不是犯人而是受害者。”
	明智的语气逐渐讽刺起来。
	“哈哈哈哈，那就怪了。你说她不是犯人，可她却乔装藏到了屋顶上，一介女流竟然从房顶跳下来逃跑。而且最有力的证据就是北园龙子手上的那个指纹，你难道把那指纹忘得一干二净了吗？”
	“不，我没忘。正因为北园龙子手上有那个怪指纹，我才认为她不是真正的犯人。宗像君，我们在讨论的可不是一般的常识性东西，对方可是超脱常理的恐怖罪犯。和犯人那超群的构想比起来，我的想象力简直不值一提。啊，真是相当绝妙的手法，一想到犯人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简直要为其精妙所倾倒。”
	“整个案子中，犯人从头至尾一直不厌其烦地让那个怪指纹出现在众人眼前。利用一切机会对外宣扬：我有如此特殊的指纹哦，这个指纹的主人就是真正的犯人哟，始终在传达这样一种讯息。这指纹同时也成了恐吓川手的绝佳手段，犯人的狡诈着实令人惊叹啊。”
	“不过我们有必要反过来考虑一下，犯人大肆宣扬的事实背后一般都另有隐情。那个怪指纹绝不是犯人的所有物。不，不仅如此，那指纹反而长在受害者的手上。”
	“各位，仅凭这一件事就能清楚看出犯人智慧的恐怖之处了吧。那怪指纹正如其中的三个涡旋一样，实际上起了三个重要的作用。第一就是利用状如怪物的指纹让受害人极度恐惧，增强复仇效果。第二是给所有人造成一种错觉，让大家认为怪指纹的拥有者就是犯人，从而保全犯人自己。而第三点，那怪指纹是从犯人的复仇对象、川手的妹妹手上盗用来的，换句话说，犯人深谋远虑，企图最后把杀人嫌疑全部嫁祸到受害人身上。”
	“犯人偶然发现自己的仇人，也就是川手妹妹的手上长有那种古怪指纹，于是借此策划出了整个复仇方案。犯人通过某种手段接近了（这一手段同样很有意思）川手的妹妹，大概借机窃取了妹妹的指纹，利用精密的照相制版技术作出了指纹模型，而这伪造的指纹就一直被藏在犯人的衣兜里。”
	“各位，那怪指纹只不过是一个制作精良的模型而已，这就是魔术师诡异伎俩的真面目。正因为如此，犯人才能超脱常理在任何地方留下指纹，就连受害人妙子那美丽的脸颊上，也能趁乱偷偷印上去。”
	“而犯人这一出人意料的手段，却给指纹的真正所有者、川手的妹妹造成了难以想象的沉重打击。她起初或许并没注意到这一点，报纸上登出杀人狂指纹的放大照片时，她才终于反应过来，仔细审视自己的指尖吧。啊，她当时究竟有多震惊、多恐惧呢？单单只是想象一下就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吧。”
	“她一定是坚信自己绝对摆脱不了嫌疑了，于是就切断那根可恨的手指扔进了隅田川里，假装搬家藏到屋顶上，打算趁搜查的风头过了再逃到什么地方去吧。虽然她那反常的行为看起来完全像个罪犯，但作为一个独身女人，连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恐惧之下惊慌失措，冒出如此疯狂的想法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她的所作所为却正中犯人下怀。让她如此饱受折磨，犯人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一半，但他又更进一步把这个可怜的女人逼得走投无路，最终残忍地杀死了她。然后又伪装成自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不，不仅如此，犯人的险恶用心简直无穷无尽。各位听了北园龙子家老佣人的证言后，知道龙子经常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四十多岁男人私下幽会吧。根据我的假设，那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真正的犯人自己。他用这种方法玩弄仇人的女儿，窃取指纹用作复仇的工具，甚至成功抹掉了龙子的所有不在场证明。也就是说，每次凶杀案的案发当天，龙子都会被这个男人叫出去，造成她不在家的事实。”
	“只要有不在场证明，龙子就算再胆小怕事，也绝不会切断自己的手指。正因为知道毫无希望，才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吧。真正的犯人在所有细节上都做得滴水不漏。”
	“众人现在都像石头似的一动不动，紧紧握住汗津津的手，全神贯注地听着名侦探细致入微的高明推理。但唯有宗像博士一人，眼见自己建立起来的推理被逐一抨击得七零八落，已无法掩饰焦躁之情，连脸色都苍白起来，像一头被逼至绝路的野兽似的，双眼充血，全神戒备，仿佛一旦有隙可乘便要反击。”
	“据中村君调查的户籍显示，龙子是一个名叫北园弓子的女人的私生女。如此说来，川手父亲的妾室肯定就是这个弓子。我问过川手是否记得北园弓子这个名字，结果川手竟然清楚地记着。他说小时候来过家里两三次的一个漂亮女人，的确是叫这个名字。已经毋庸置疑了，龙子就是川手父亲庶出的女儿。她不是犯人，而是受害人之一。”
	正在这时，餐桌一角发出“喀哒喀哒”的声响。众人转头看去，只见脸色苍白的宗像博士一副准备决斗的架势，气势汹汹地站在那里。由于过于激动，站起来时带翻了椅子。
	“明智君，真是高论啊。不过再怎么高明也只是你的推测而已，不是事实。除了仅凭逻辑的推测外，一个实证都没有吧。遗憾的是龙子已经死了，事到如今，即便你想取证也无能为力了。”
	“听到现在，我已经完全了解你认为龙子不是犯人的猜想了，那另一个犯人呢，那个戴眼罩的男人又是什么人呢？你难道想说他也不是犯人而是受害人吗？”
	明智不慌不忙，和颜悦色地答道：
	“他也是受害人之一。不过他和川手一族没有血缘关系，大概只是个和此案毫无关联的流浪汉吧。”
	“犯人找来一个和戴眼罩的男人身形相仿的高大男人，用花言巧语骗他穿上了戴眼罩男人的衣服，大概还请他饱餐了一顿，或是给了他一笔钱。然后在百货商店快要打烊时，约他到空无一人的楼顶，把那封伪造的遗书塞进他的衣兜，之后趁其不备把他推了下去。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应该错不了。”
	明智语气强硬地说道，紧紧盯着博士的眼睛。博士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明智的视线，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似的，干笑几声道：
	“哈哈哈哈，又是猜测啊。我不是在问你的猜测，我想听的是有确凿证据的事实。”
	“答案很简单，因为我知道那个戴眼罩的真正犯人还活蹦乱跳地活得好好的呢。”
	“什么？还活着？那你也知道犯人在什么地方吗？”
	“当然知道。”
	“那为什么不去抓他？已经知道了犯人的下落，何必在此多费口舌呢？”
	“你问我为什么不去抓他是吗？”
	“正是。”
	“因为已经抓住了。”
<h2>
	恶魔的下场</h2>
	听了明智出人意料的话，在座众人瞬间紧张起来。刑事部长、搜查课长、中村股长都不禁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各自说着什么，脸上尽是诘问的神色。
	宗像博士赤红的双眼里，开始闪动异样的光芒。
	“你说抓住犯人了？喂喂，别开玩笑了。你究竟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抓住他的？”
	“犯人一直就在那里。”
	明智泰然自若地答道。
	“不管是在鬼屋里，还是川手打算去山梨县深山里躲起来的路上，甚至北园龙子一命呜呼的一瞬间，犯人一直在场。同样，犯人现在也在这里。犯人穿着一身绝对不会被察觉的保护色，一直隐藏在我们眼前。”
	一听此话，刑事部长一副再也不能放任不管的样子，语气尖锐地质问道：
	“明智君，你在说什么！这里不是只有我们五个人吗，你难道想说犯人就在我们中间不成？”
	“是的，犯人就在我们中间。”
	“欸？什么？究竟是谁？”
	“犯人就是此案的种种不可思议事件发生时，始终都在现场的那个人。除了受害人川手以外，符合这一条件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宗像隆一郎。”
	明智并未故意加重语调，一边缓缓地说着，一边平静地抬手指向宗像博士的脸。
	“哇哈哈哈哈，太可笑了，简直是杰作啊。明智君，你推理小说读多了吧，看惯了小说家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得出的结论也像推理小说的情节似的呐。哇哈哈哈哈，真够滑稽的，实在是太好笑了。哇哈哈哈哈。”
	宗像博士几乎是捧着肚子笑个不停，不过悲哀的是，笑声到最后逐渐弱了下去，听起来像是在哭泣似的。
	“宗像先生，明智君似乎不是在开玩笑。听了明智君刚才的推理，我们也禁不住开始怀疑，你会不会就是那个所谓的魔术师本人？我想你现在有必要解释一下。”
	刑事部长紧紧盯着宗像博士，一副警察式口吻严肃地命令道。
	“让我解释？哈哈哈哈，你是让我认真反驳他说的那堆梦话吗？我可不擅长干这种幼稚的事，硬要我解释的话，那我就说吧……我要实证！明智君，给我看看确凿的证据吧。你既然如此诋毁我，那绝不会没有证据吧。拿出证据来，喂，拿出来给我看看。”
	“要证据是吗？那好，这就给你看看。”
	明智从西装马甲的衣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
	“光顾着说话，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宗像君，从你离开房间打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喽。哈哈哈哈，这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里，或许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喔……啊，侍应生进来了，手上还拿着纸条，应该是给我的吧。或许是证据搭着车子赶过来了哟。”
	明智玩笑似的笑道，从身穿白色制服的侍应生手里接过纸条，通读了一遍纸上用铅笔写下的文字。
	“果然，证据来的正是时候。马上带他们进来。”
	侍应生离开后，不明所以的众人皆满面疑惑地盯着门口，不出片刻，明智的助手小林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小林一身立领铜扣制服，如苹果般可爱的脸颊上方，一双伶俐的大眼熠熠生辉。小林向在座众人鞠了一躬后，径直走到明智身边，低声说了两三句话，见明智点了点头，便朝门口喊了一声“进来吧”。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个双手反绑，身材瘦小的黑衣人，被两个健硕的青年从旁架着，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房间。
	只看一眼，宗像博士就大吃一惊，“倏”地站起身来，一双眼睛四下环顾，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朝临街的窗户方向跑去。
	“宗像君，你打开窗户看看下面。中村君手下的十几个便衣警察正在楼下严阵以待，就等你从那里跳下去呢。”
	原来中村警部受明智所托，事先安排了部下埋伏在餐厅周围，不过搜查课长和刑事部长对此毫不知情。
	一听此话，博士迅速瞥了一眼窗下，确定明智所言非虚后，有些尴尬却又装腔作势地慢慢踱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各位，我来介绍一下。这个蒙着脸的黑衣人名义上是宗像君的夫人，实际却是他血脉相连的亲生妹妹。宗像君的本名我想大家都猜出来了吧，叫山本始，而这个妹妹就是山本京子。假的山本始和山本京子已经被杀害了，真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为了证实刚才所说的假设，我对宗像君的家做了一番调查。结果发现宗像君的夫人尤其不喜欢见人，甚至从未在事务所的助手们面前露过面。我对自己的猜测更有把握了，于是便派人一直监视这位夫人。”
	“刚才听说我把川手藏在自己家后，宗像君立刻就找借口去电话室，给什么地方打了个电话。实际上是把妹妹京子叫出来，吩咐她趁无人干扰时尽快完成一度失手的复仇计划。换句话说，就是让她趁我不在，立刻潜进我的家里杀死川手。宗像君，我的推理有错吗？哈哈哈哈，我对你内心深处的所思所想可是了如指掌。”
	“我就等着这个女人送上门来呢。为此我故意泄露说川手正躺在家里睡觉，听了我的话后宗像君脸色都变了，在他去电话室的那一刻，说实话，我简直忍不住在心里高呼‘上钩了’！”
	“接下来就让各位看看山本京子的真面目吧。”
	明智说着径直走到黑衣人面前，一把扯下蒙面黑布扔到一旁。只见黑布下露出一张四十来岁女人的脸，面庞瘦削，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由于极度紧张脸色惨白如纸。
	“小林君，你就简单向大家汇报一下这个女人打算在我家里干什么吧。”
	小林依言上前一步，用清晰的语调，相当简洁地讲述了事情始末。
	“按照先生的指示，我们三人事先埋伏在了川手先生的卧室里。
	“关掉顶灯，只留了一盏台灯，昏暗的光线里，川手先生毫无知觉地睡着。我们全部藏在暗处，一动不动地等待着。”
	“大概就在三十分钟前，朝向院子的玻璃窗（事先故意摘掉了插栓）突然悄无声息地打开，这个蒙面人从窗户爬了进来。”
	“我一直屏息看着，只见这人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盯着床上川手先生的脸看了片刻。随后不知从哪里取出一把匕首，握在右手上，俯身靠近，瞄准川手先生的胸膛，举刀作势猛刺下去。”
	“见此情景，我们三人像子弹一样从藏身处一跃而起，从三个方向扭住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把她制伏了。”
	川手先生被声响惊醒，却毫发无伤。”
	待小林报告完毕，明智像是要给对方最后一击似的，补充说道：
	“宗像君，这下你知道我的证据是什么了吧。所幸计谋成功，顺利抓住了你这个妹妹。不过我手里掌握的证据可不止这一个。你大概没注意到，北园龙子雇用的那个名叫阿里的老佣人，可清清楚楚地记着你变身成龙子情夫时的那张脸呢。”
	“小林君，那位老佣人也带来了吧？”
	“是的，让她在走廊上等着呢。”
	“叫她进来吧。”
	不出片刻，老佣人阿里在小林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阿里婆，你见过这个人吗？”
	明智指着宗像博士问道。老妇人盯着博士的脸仔细瞧了一番，却似乎完全没有印象，摇了摇头，恭恭敬敬地答道：
	“不，从没见过……”
	“啊，对了，你见过的不是这张脸吧。宗像君，为了让她看清楚，麻烦你把那假胡子和眼镜摘下来吧。哎呀，你可不要装糊涂，我全都知道了。”
	“你和川手一起去山梨县的路上，为了乔装曾把那三角胡子摘下来给川手看过吧。你大概想着川手迟早会被杀掉，就一时大意了吧，不曾想川手竟然活了过来，这可是你的一大败笔啊。因为除了川手以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你那假胡子的秘密。”
	“哈哈哈哈，宗像君，事到如今还犹犹豫豫的就太不像样啦，那就让我替你把那假胡子摘下来吧。”
	明智说着，迅速走到宗像博士面前，猛地抬手打掉眼镜，一把撕下嘴和下巴上的胡子。露出一张与一本正经的博士截然不同的脸，神情呆板，满面凶相。
	“啊，这一位我见过。夫人过世前，他曾经常来夫人的住处。虽然不知道名字，却时常和夫人两个人单独去什么地方。”
	老佣人阿里激动地说个不停。
	“也就是说，你之前提到的北园龙子的情夫就是这个男人吧？”
	中村警部从旁插话问道，老妇人点点头：
	“是的，我想大概就是那种关系。”
	边说，边用手掩住嘴，似乎想掩饰脸上促狭的笑意。
	“宗像君，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吗？如果这两个证人不够的话，我可是还有其他证人。比如看守山梨县那栋宅子的老夫妇。据川手说，那个老妇人是你们兄妹儿时的乳娘。虽然我的部下现在仍在追查那对老夫妇的下落，不过我相信不久就能把他们找出来，送上法庭。”
	“另外还有你让川手在地下室看的那出戏的演员们，这一方面我也在追查。你似乎以为一个证人都没有，很是放心，不过川手活过来后，这种证人简直多不胜数。”
	“宗像君，即便你是个本领高超的魔术师，也无路可逃了。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你作为罪犯的才能和狡智着实让我惊叹，我至今接触过的罪犯中，可以说从未有过像你这样的天才。”
	“你为了复仇制订长远计划，先让自己成为一名私家侦探，在各种案子里扬名立万。然后又巧妙利用古怪指纹，把受害人伪造成犯人。不仅如此，你还把犯人的恐吓信放进垃圾箱或受害人的衣兜里，过后却露出满脸不可思议的惊讶神色。拿着怪指纹的模型按在各种器物甚至人的脸上，然后装出满腹狐疑的样子看着自己亲自印下的指纹。即便被识破了身份走投无路，你竟然亲手杀死自己的两名助手，转嫁嫌疑。你这种机敏和胆量，连我都不得不为之惊叹。”
	“你犯下的五起凶杀案中，手段最为绝妙的要数妙子那一起。读到案情记录时，你那可怕的虚荣心简直让我瞠目结舌。为了完成事先给出预告的杀人计划，你竟然想出了一个极其烦琐复杂的计策。”
	“明明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只要不做预告，出其不意地袭击妙子就能轻易达成目的，你却偏偏舍近求远，选择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困难方法。”
	“你为此煞费苦心，把一张垫子下被掏空的特制床，提前搬进了妙子的卧室里。但这只是一种掩人耳目的手段，犯人和受害人都没有藏在床下被掏空的洞里。当晚，你负责看守走廊，刚好可以利用侦探这一层保护色，偷偷潜进妙子的卧室，并且不被任何人怀疑。你把房间里的川手绑起来，又勒死妙子，随后马上把尸体搬到院子里，藏到了垃圾箱底部。”
	“天亮后，众人开始在大宅里进行地毯式搜查，你也装作一起搜查，实际却偷偷溜出宅子，变装成戴眼罩的男人，和京子一起拉来垃圾车，上演了一出偷运尸体的瞒天过海大戏。”
	“特意订做的那张带有机关的床，不过是你使的一招障眼法，整个犯罪过程根本没有用到它。我觉得这一点相当有意思，如果不是疯子，绝不会想到如此绝妙的主意。只有那些喜欢卖弄自己杀人本领的‘杀人艺术家’才会这么做。”
	“在鬼屋里，你事先把黑色衣服和蒙面布藏在某个地方，一人分饰了侦探和犯人两个角色。你那聪明的助手并不知道犯人就是宗像博士，以巧妙的方法成功抓住了黑衣怪物，却因为看到了一眼你的真面目，就被当场射杀。”
	“在镜子屋里，你把手枪枪口从门缝探出去，趁众人迟疑不决的空当，迅速脱掉穿在西装外面的黑衣服，变回原来的宗像博士，出现在追捕的人面前。也就是说，你一直就在所有人眼前，可谁又能想到，名侦探本人就是稀世杀人狂呢？你裹着一身出人意料的保护色，轻而易举地瞒过了世人的眼睛。”
	“你把这些歪才用到了犯罪侦查方面，也难怪会被人称作名侦探。不是罪犯就无法理解罪犯的心理啊。窃贼出身的维多克成为稀世名侦探，和你的情况可以说是完全相同呢。”
	明智的语气不经意间流露出对犯人的称赞之意。不知是注意到了什么，他突然收住话头，目光锐利地瞪向宗像博士。
	摘掉眼镜和胡子的宗像博士，露出了一副野兽发狂似的表情。他此刻十分清楚，他们兄妹二人气数已尽，手段再高明的魔术师，也无法从这重重包围中逃脱出去。现在只不过是在做困兽之斗，最后一搏而已。
	他伫立在房间一角，从腰间的口袋里掏出一把袖珍手枪，径直对准了仇人明智的胸膛。
	“明智君，无须争论了。是我输了，我的犯罪能力不及你的侦查能力。但我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我要拉你陪葬，把这颗子弹嵌进揭穿我罪行的你的胸膛上。你就做好准备吧。”
	宗像博士，也就是山本始，把手指扣在手枪扳机上，一动不动地瞄准了目标。下一秒，他那疯狂的双眼刚眯缝成一条细线，手指便施力扣了下去。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山本始开了枪，而且枪口笔直地对准明智的心脏，如此近的距离子弹也不可能射偏。明智会被轻易击倒吗？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明智竟毫发无伤地站在原地，正微微笑着。
	“哈哈哈哈，你那把枪似乎射不出子弹来啊。怎么回事？快，再开一枪。”
	一听此话，山本始急忙瞄准，再次扣下了扳机，可依旧没有子弹飞出来。
	“哈哈哈哈，算了吧，你试再多次，也只能听到扳机的空响而已。你今晚过于兴奋，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小动作，枪里的子弹刚才全都被我卸下来了。你看，在这儿。”
	明智说着，从衣兜里掏出几颗子弹，摊开手掌骨碌碌滚动了几下。这是他抓捕凶恶罪犯时惯用的手段。
	“哥哥，我们无路可逃了。快，把那个，把那个……”
	突然，一声布帛撕裂般的尖叫响起，一身黑衣的京子大力挣开两个青年的手，双手依然反绑，披头散发地跑到哥哥身边。
	哥哥紧紧抱住心爱的妹妹，说道：
	“好，我们现在就到父母亲身边去，向他们报告你我为复仇付出了多少心血。来吧，京子，一切都结束了。”
	话音刚落，妹妹毫无血色的嘴唇里“唔”地一声发出尖细的呻吟，身体软绵绵地瘫倒在了地板上。
	哥哥没有发出呻吟，青白的脸上却冒出豆大的汗珠，像是在极力忍受着痛苦。最后似乎终于用尽了力气，他那魁梧的身躯像是要护住妹妹似的，交叠着倒在了妹妹身上。兄妹二人一动也不动了。
	众人完全不明所以，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过了片刻，明智小五郎似乎想到了什么，走到两人的尸体旁边蹲下，掰开嘴查看口腔内部，随后不住地点着头站起身来，低声说道：
	“哎，这恶魔简直滴水不漏。两个人都镶着金牙，中间是空的，大概在里面装了剧毒吧。一旦发生什么，即便手脚都被绑住，只要把那金牙咬破就可以吞下里面的毒药自杀。”
	“各位，恶魔的狡猾与智慧把所有能够想到的情况全部考虑周全了，现在则是遭遇到了对他们来说最坏的情况。”
	“他们的执念太深了啊。这兄妹二人的心理完全不能凭常理判断。恐怕是幼时不同寻常的经历深深烙印在了两人的灵魂上。在残忍的杀人现场匍匐于父母双亲的血泊之中，那段恐怖的经历把他们双双变成了恶魔。”
	“为把仇人的子孙后代斩尽杀绝奉献自己的一生，这种心理已经属于精神病理学的范畴了，我们常人根本无法理解。”
	“这两个人已经疯了，却执着于完成复仇使命，变身成了如天才般聪明的疯子。”
	始终笑容满面的名侦探，脸上早已笑意全无。苍白的额头刻上了谁都不曾见过的悲痛纹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