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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
作者：乌云冉冉
内容简介
 五年前莫语汐一纸文章让顾梦东家破人亡， 他绝望之余远走他乡。 五年后，他卷土重来，与她在商场上狭路相逢， 她对他避而远之，他对她暧昧纠缠， 是旧情复燃还是逢场作戏？ 她想全身而退，却早已在劫难逃。 商场中的对决，情场中的博弈，蓄谋已久的阴谋与爱情， 他对她穷追不舍、步步紧逼， 她与他斗智斗勇，却始终敌不过他的机关算尽 莫语汐不明白，她对顾梦东而言， 究竟是他征战半生唯一的失地， 还是一段一笑置之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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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早上八点一刻，一辆红色的mini以至少40迈的速度风风火火地驶入停车场，伴随着刺耳的轮胎与地表摩擦的声音，车子骤然停住，稍做停顿后又迅速倒入一个窄小的车位。这趟倒车入库麻利精准，但也让人看得心惊肉跳。毕竟这个车位一边是陆虎，另一边是悍马，这蹭一下可有点贵哦。
	
	  车子刚刚停稳，车门被豁地推开，一只踩着极细高跟鞋的脚先落了地。
	
	  莫语汐穿着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从车子上下来。她顺手锁了车步履匆匆又不失优雅地朝着公司大门走去。
	
	  感应门应时打开，她抬手看了眼表，时间刚刚好。
	
	  见她进来，前台的两个女孩连忙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问好，“莫总早！”
	
	  莫语汐目不斜视地点了点头，算作打个招呼。可是没一会儿她去而复返，目光上下打量着其中一个女孩，阴沉着脸问，“公司没发薪水给你买衣服吗？还是你昨晚又夜不归宿？”
	
	  被说的女孩立刻红了脸，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莫总，昨晚我生病了，在医院里过了一晚所以没来得及换衣服。”
	
	  莫语汐不为所动，贴近她闻了闻，“烟酒气和消毒水味儿我还是分得清的！骗我不要紧，但骗我之前拜托你多动动脑子，当我是白痴吗？”
	
	  那女孩一听眼泪都快出来了，哆哆嗦嗦地道歉，“莫总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莫语汐提高分贝，“你们的形象就是公司的脸面，一套衣服不要连续穿两天，我希望不用我再提醒你们！”
	
	  两个女孩均点头如捣蒜，忙不迭说“知道了”。
	
	  莫语汐这才满意地离开。
	
	  见她这回是真的进了电梯，两个女孩松了一口气。
	
	  被骂的那个拍着胸脯说，“啧啧，真可怕，更年期这么早就来了。”
	
	  另一个附和道，“没男人嘛，很正常。”
	
	  “哎，偏偏这样的人升得快！”
	
	  “看来苦难的同胞会更多喽。”
	
	  莫语汐一路经过办公区，所有人听到她的脚步声连忙做忙碌状。一个女销售从茶水间里出来，不慎与她打个照面，她第一反应就是想再躲回茶水间，只可惜为时已晚，莫语汐早已看到了她。
	
	  她不得已，挤出一个笑容，“莫总早。”
	
	  莫语汐停下脚步看她一眼，“你脸上怎么青一块紫一块的？”
	
	  女销售尴尬地说，“是……是化的妆。”
	
	  莫语汐面露不忍，“好歹也是个经理了，没指望你靠脸吃饭，但也至少让人看得下去吧，没事少扯些八卦，多学学化妆！”
	
	  “是是是！”
	
	  一进办公室，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莫语汐接起电话，脸色比进来时更差了。没想到周一一大早就听到如此噩耗——她跟了许久、胜券在握的项目竟然被老对手威尔森抢了！
	
	  莫语汐还没来得及去调查情况，紧接着，她又接到了老板的电话。
	
	  黄勇在电话里语气不善，“你来一下！”
	
	  黄勇是欧普达中国区总经理，典型的“霸道总裁”——如果不论长相的话。照理说他是莫语汐老板的老板，但是因为销售总监这一职务一直空缺，所以莫语汐的工作要直接向他汇报。
	
	  黄勇一见她便气不打一处来，口不择言地痛批她先天不足和后天不勤。这一顿训话历时足足一小时，骂话都不带重样的，这让素有“黑山老妖”称号的刻薄鬼莫语汐也不由得自叹不如。
	
	  果然，男人也有更年期，而且更起来比女人更残暴！
	
	  骂累了，黄勇将一沓资料甩在她面前，“你自己好好看看！”
	
	  莫语汐弯腰捡起那沓资料轻轻翻着，当她看到其中的一张照片时，手不由得顿了一下。那一刻，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缓缓地直起身来，出神地端详着那张照片上的人。
	
	  “看到了吧？你就是败在了这人手上，威尔森新调到中国来的销售总监顾梦东！哦不对，拜你所赐，他现在应该已经坐到我这个位置了。”
	
	  时隔多年，他怎么还是那副从容不迫、荣辱不惊的样子？那自信满满的笑容，那举手投足间的游刃有余……浑身上下无一处不贴满了“成功人士”的标签！
	
	  可是……莫语汐目光落在了男人抬起的手腕上，他怎么还好意思戴着她当年送的表？
	
	  莫语汐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人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
	
	  原本被黄勇骂的垂头丧气的莫语汐此刻愤怒了！她全然不顾黄勇诧异地眼神，双手在他的办公桌上狠狠一拍，恶狠狠地说，“老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黄勇被她拍桌子的巨响吓了一跳，拍着胸脯嫌恶地看她，“就算是我想算了总部也不答应！具体负责这项目的是你手下那个小李吧？”
	
	  莫语汐愣了一下，警惕地抬起头，“什么意思？”
	
	  黄勇无奈地拖着长音，“这么大的单子丢了，总有人要负责吧。”
	
	  莫语汐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跟他关系不大，主要责任在我。”
	
	  黄勇看着自己的爱将叹了口气，“语汐，这种时候你就不要充大头了。”
	
	  “老板！”莫语汐还想为自己那个不争气的手下争取一下。
	
	  黄勇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不用再说了，我会看着办的。至于你自己，放心，肯定也脱不了关系。这次总部虽然没说问责你，但是原定你升职的事情现在看来要暂缓了。”
	
	  莫语汐不说话，但她心里不是不难过，毕竟努力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拿下这关键的一单，然后顺理成章地升任销售总监的，但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她又瞥到了那张照片，为什么每次遇到顾梦东，都会这么倒霉呢？看来当年鸡鸣寺外那老和尚说的也不全是瞎话，事实证明他俩命格确实不合，有些人似乎生来就是为了折磨她的。
	
	  黄勇见莫语汐情绪不高，安慰她，“你的能力上面都清楚，你好好干，还是有机会的。”
	
	  也只能如此了，莫语汐点点头。
	
	  “对了，下个星期你去趟x市，那里要准备一个行业展览，这个展览规模很大，届时我们的竞争对手和客户都会参加。另外，等展览结束，你和铭泰的人联系一下，听说他们的项目要启动了。你把这事办的漂亮点，别再让我失望了！”
	
	  莫语汐有些迟疑，“铭泰的项目一定要我亲自跟吗？”
	
	  “都这个节骨眼上了，你觉得还有谁能让你放心？如果这次咱们再拿不下，我怕是也保不了你了。”
	
	  莫语汐颓然地回到办公室，顾梦东的照片大咧咧地摊在桌上，显得极为刺眼。她拿起看了看，只觉得越看越伤感，越看越委屈。
	
	  这几年里，每每回忆起他，她都觉得很困惑。究竟是什么把他们变成了后来的模样？悬殊的身份？还是她当年那篇文笔稚嫩的报道？
	
	  想了许多年，她都没有想清楚，如今想来，或许只是因为爱的不够深罢了。几年的感情总结来总结去，最终只得到这短短地一句话。可是，当年不谙世事的她，却把最好的年华给了他，而和他的那份感情，也曾被她当作一生的命题来对待。只是当时的她不曾想到，这个命题从一开始便是个伪命题。
	
	  莫语汐站起身来，夜风乍起，窗外巨大的黑色树影鬼魅般地随风摇曳。而这意外失去的一单，就仿佛一张明晃晃的宣战书，已被悄然送到了她面前。
	
	  没一会儿，桌上的手机振了两下，助理amy将顾梦东的手机号发了过来。莫语汐拿起来看了看，似乎要从这11位数字中找出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可惜没有。
	
	  她把号码存了下来，锁屏前，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给这个号码的主人发了一条短信。
	
	  她说，“顾梦东，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你活着回来的消息。”
	
	  就在几小时以前，顾梦东刚刚签完合同。他打发走了手下的人，独自朝着公司的方向走着。深秋的天色暗得很早，不知不觉中就走到了华灯初上。霓虹灯下的b市美得就如从前，他有多少年没回过这里，就怀念了这里多少年。
	
	  这条街临近b大，附近学生特别多。有一对小情侣从他旁边走过，说说笑笑好不甜蜜。顾梦□□然就想到了一个人，许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学生时代没什么奢侈的约会方式，可是又恨不得天天黏在一起，他们就如同那对小情侣一样，每天要在这条街上走两个来回。日复一日，从初春走到深冬。
	
	  那时候顾梦东以为，说不准这样一走就是一辈子，可是命运弄人，他们终究还是走散了。
	
	  不知走了多久，他感到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断断续续地振动起来，跟他预料的差不多——那封有关于他的升职调动邮件已经由公司总部发了出来。
	
	  短信还在一条一条地发进来，他不看也猜得到上面的内容，无非是些恭喜他升迁的客套话罢了。
	
	  起风了，他抬手拦了一辆出租。坐上车子，他随手拿出手机看了几眼，这一大堆的短信中，也不都是些让人看了顺眼的内容，还有那么一条，显得极为另类。
	
	  她说，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他活着回来。
	
	  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这是有多大仇，她非要盼着他死？
	
	  顾梦东冷笑，看来她还是那样，稍让她不如意的人，她都会将其定在耻辱柱上，不雪恨不罢休。
	
	  不过这一次，他恐怕不能让她称心了。

第2章
	  第二天一早，莫语汐醒来时已临近中午。
	
	  她爬起来洗漱。家里的电话响了，她嘴里含着牙刷看了眼来电显示，露出了这两天里的第一次笑容。
	
	  “干什么呢？”
	
	  “刚起床。”莫语汐口齿不清地说，“演出顺利吗？”
	
	  电话那边的乔威笑了笑，“你没看电视吗？反响还不错。”
	
	  “最近太忙了，都没时间看电视。”
	
	  “呵，你什么时候不忙？”
	
	  莫语汐吐掉漱口水，“我会看回放的。”
	
	  乔威叹了口气，“好吧。”
	
	  乔威是莫语汐的未婚夫，一个小有点名气的摇滚歌手。两人认识时是两年前，当时的乔威还在莫语汐朋友的酒吧里驻唱，典型的小鲜肉一枚。
	
	  她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站在台上，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衬衫。白色的追光灯下，他静静地唱着一首《灰姑娘》，声线低沉，唱的很有味道。
	
	  后来在朋友的撮合下，两人从“普通朋友”发展成了不普通的朋友。可是因为工作的关系两年来一直聚少离多，感情也是不咸不淡。然而就在前些日子，乔威竟然向她求婚了。当时她除了意外也说不出什么别的感觉，不过她也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洗漱完，莫语汐决定出去走走。
	
	  离她家不远的地方有家成衣店，老板曾经是“睡在她上铺的姑娘”，名叫未冉。未冉有个特别的兴趣爱好，给人看相算命。
	
	  每次见到莫语汐她的第一句话都是，“我说什么来着！”
	
	  当然，这一次也不例外。
	
	  莫语汐边挑衣服边说，“你说的没错，可是每次都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我早就说你要倒霉三年的，这三年还没过，哪来的好事？”
	
	  这话莫语汐原本是不信的，可是想到顾梦东的强势回归，她的心也渐渐不安了起来。
	
	  这时候电视里正在重播乔威前一天的演唱会，两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未冉说，“他现在发展不错嘛！”
	
	  莫语汐像是听到别人夸赞自家小孩一样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笑容，“还可以吧。”
	
	  未冉白了她一眼，“你这么得意干什么？你俩又没结果。”
	
	  “为什么？就因为他比我小？”
	
	  “反正劝你别付出太多，免得到时候血本无归。”
	
	  “哦，我试试这个。”莫语汐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拿了一套衣服走进试衣间。
	
	  未冉已经不是第一个说他俩不合适的人了，除了比她小两岁，他的职业也不合适——歌手、艺人，这个身份意味着太多的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他不能出现□□，而莫语汐，女销售一名，已被大众安插了太多的标签，只要她亮出身份就会让人浮想联翩，也正因为此，乔威总是劝她换份“体面”点的工作。
	
	  莫语汐一直坚持着自己的选择，倒不是因为她有多爱这份工作，只是她始终没有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到欧普达，又为什么挤破了头要往上爬——无非就是希望自己能离那个人近一点，然后还以漂亮的一击。
	
	  她从试衣间里出来，对着镜子一照，立刻打算回去换掉。
	
	  未冉拉住她，“这套挺好的啊！”
	
	  莫语汐看着镜子中自己白花花的肉，“你确定？穿的像只白斩鸡一样真的好吗？”
	
	  “这算什么？你瞧这领口，开得位置刚刚好，事业线若隐若现，性感又不轻浮。你不是女强人吗？光有事业心没有事业线可不行！”
	
	  莫语汐有些犹豫。
	
	  未冉继续游说道，“就这套吧！不要再穿黑色了，这个颜色可以帮助你转运！”
	
	  “转什么运？”
	
	  “工作啊，还有感情，穿上这身衣服，你的真命天子就快出现了！”
	
	  莫语汐终究还是抵不过她的游说，将信将疑地埋了单。
	
	  她刚离开，未冉轻松地吐出一口气，“今天总算开张了。”
	
	  周一一早，莫语汐穿着她的“转运战衣”和几个同事乘坐早班飞机赶往x市。一路上，众同事对她的新形象反应强烈，频繁挤眉弄眼窃窃私语，莫语汐全当看不见，为了好运，总要做出点牺牲。
	
	  好不容易熬到飞机落地，他们顾不上休息，直接赶往展馆。
	
	  刚刚十点左右，展馆里已热闹非凡，其他公司的人也在布展，包括威尔森的人。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在？
	
	  想到这里，莫语汐的心跳不由地漏了一拍。她连忙整了整开得过低的衣领，而再一抬头，正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朝她这方向走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他身材高大、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派头十足。
	
	  莫语汐的心砰砰跳着，神情却一点点地冷了下去，说来这还是他们多年后的第一次重逢。她直直地看着他，别说这些年来他几乎没什么变化，他即便是化成灰，她也认得出他！
	
	  顾梦东一抬头也看到了莫语汐，他的表情凝滞了片刻，但很快，又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样子。
	
	  他大大方方地朝她走来，但他每往前一步，莫语汐就感到自己的心跳加快了一倍。
	
	  五年了，她无数次地幻想过重逢的场景。她准备了五年，可真正等这一刻来临时，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准备还是不够充分。
	
	  顾梦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她的面前，他冷冷一笑，“好久不见。”
	
	  莫语汐面无表情，“我以为我这辈子也无法见到活着的你了。”
	
	  这话一出，莫语汐明显感觉到顾梦东身边那位帅哥倒吸了一口气。
	
	  顾梦东也不生气，笑意更深，“不好意思，看来让你失望了。”
	
	  莫语汐不屑，“想不到几年不见，你一点变化都没有，笑起来还是那么虚伪。”
	
	  “是吗？可你跟以前比起来……”顾梦东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了莫语汐一眼，她穿了一件浅色修身衬衫，领口开得极低，搭配一条藕荷色包身短裙，纤腰长腿展露无遗。她身材好，皮肤也好，这一身装扮将她的优点全部展露出来，回头率极高。但这原本并不是莫语汐的风格，所以顾梦东第一眼几乎没有认出她来。
	
	  他敛了笑容，眼中满是讥讽，“变化倒是不小……”
	
	  说话间，他突然伸手揽住她的后脑勺，倏地将两人距离拉近，极暧昧又极危险地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不过丰满点也好。”
	
	  莫语汐先是一愣，然后恶狠狠地拨开他的手，尴尬地捂着胸口，“看来你当年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真小人！”
	
	  “呵，不敢当，不敢当……”
	
	  莫语汐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火气更胜。
	
	  她冷冷地说，“之前那一单算我送给你的见面礼，但出来混早晚是要还的。顾梦东，我们来日方长！”
	
	  说完，她不给顾梦东回击的余地，迅速转身离开。
	
	  看着她的背影，顾梦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身后的助理小心翼翼地问他，“顾总，那是欧普达的北方区经理吧？”
	
	  “嗯。”顾梦东的声音冰冷，“也是我们当务之急要摆平的人。”
	
	  小张有些纳闷，“是要把她从欧普达赶走吗？她能对咱们构成多大威胁？”
	
	  顾梦东走向自己的展区，“她还算不上什么威胁，只是她那样的人不配比别人过得好。”
	
	  既然她敢跟他对垒，我就能让她一无所有。
	
	  莫语汐的助理amy和几个同事远远看到自家的老板和威尔森帅气总裁顾梦东狭路相逢。想到老板最近才在顾梦东那里栽了跟头，以她老人家的个性，他们真替那顾总捏了把汗，尤其是当他不知天高地厚地出手“轻薄”莫语汐时，amy几乎可以感受得到莫语汐可怕的气场！
	
	  眼看着一出好戏即将拉开帷幕，一伙人就后悔没带点瓜子！可是事情怎么就急转直下了呢？莫语汐竟然生生忍下了这口恶气！
	
	  旁边的同事“啧啧”感叹，“这真是个看脸的世界，看来‘黑山老妖’也不能免俗。”
	
	  然而，那短暂的碰面之后，莫语汐却再没有见到过顾梦东。
	
	  几天后，展览结束，欧普达的大队人马赶回b市，莫语汐一人留在x市试图与铭泰的人先建立起联系。
	
	  下属刚离开的当天晚上，她一个人去酒店的泰国餐厅吃饭，不料餐厅爆满，就连门口等位的椅子上也已经坐满了人。
	
	  莫语汐此生最不能理解的就是有人会为了吃一顿饭把大把的时间花在等位上。她正想离开，一个服务员打扮的人从餐厅里走出来问有没有人愿意拼桌。
	
	  她看了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于是朝服务员招招手，“我可以。”
	
	  服务员领着她走到餐厅角落的一张四人桌，那里已有一个男人正背对着她吃饭。她也没多想，走过去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斜对面，不料一抬头，竟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
	
	  对方看到她却不怎么意外，脸上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莫语汐撇开头，一副很扫兴的样子，“你怎么在这？”
	
	  “在哪吃饭这是我的自由，有什么问题吗？”
	
	  莫语汐冷哼一声，真是冤家路窄。
	
	  服务员递过菜单，“小姐现在要点菜吗？”
	
	  她没有接，心里正在斗争要不要留下来。
	
	  顾梦东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来都来了，不如吃了再走。”
	
	  莫语汐横了他一眼，“看见有些人真是什么胃口都没了。”
	
	  “不愿意看到我？那请自便！”他又看向一旁尴尬的服务员，“正好，帮我换一位漂亮点的小姐。”
	
	  服务员一脸黑线，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莫语汐拿过菜单，讥讽他，“搞错了吧顾总？这可不是你常去的那些乌漆墨黑的地方！”

第3章
	  很快莫语汐点的菜端了上来，上菜的小哥看到桌上还没动的冬阴功汤又看看即将被端上来那份，有些迟疑。
	
	  莫语汐这才意识到自己点了和顾梦东一样的菜。
	
	  看到对面的顾梦东似乎笑了一下，她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莫语汐以前并不爱喝这种汤，但是现在几天不喝就会惦记这味道。这转变完全是拜顾梦东所赐。
	
	  还记得顾梦东那年刚刚大学毕业，拿了第一笔工资就带着她去学校附近最贵的餐厅吃饭。那是一家泰国餐厅。当时莫语汐笑说那泰国人的冬阴功汤就像是洗衣粉炖大虾，可没想到顾梦东却酷爱那“洗衣粉”的味道。而且他这人有点霸道，只有他一个人喜欢不行，还强迫着莫语汐也一起喜欢。莫语汐抵死不从，他干脆含着一口汤直直地吻了下去。
	
	  温热的液体在莫语汐的惊愕中缓缓渡进了她的口中。而当他心满意足地抬起头来眉目带笑地看着她时，她却捂着嘴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她不是气他胡闹，只是因为那是她的初吻，她却因为没做好准备，一时大脑空白，就让它那样过去了。
	
	  他笑着问，“好喝吗？”
	
	  她呆呆地回答，“没尝出什么味儿。”
	
	  “这样啊……”顾梦东略微思索了一下，勾唇一笑，“那就再尝一尝。”
	
	  说着他一手揽过她结结实实地吻了过来。
	
	  这个吻缠绵悱恻荡气回肠，以至于日后的数月里，莫语汐每每想起都不由得脸红心跳。
	
	  她以为那就是爱情的全部，以至于这段感情走到穷途末路时，她依旧不敢相信。
	
	  顾梦东喝了口酒说，“我听说你们欧普达的人都回去了，怎么就留下你一个？”
	
	  莫语汐低头吃饭，“这是我的事，没义务向你报备吧？”
	
	  顾梦东笑了，“不愿意说，没关系，其实我也是客套地问问。不过如果你是为了铭泰的项目留下的，劝你趁早回去吧。”
	
	  莫语汐抬起眼来，“还没开战，你凭什么笃定是我输？”
	
	  顾梦东凑近她，压低声音说，“我能让你送我一单，就能让你再送我一单。”
	
	  他咄咄逼人地直视她的双眼，而她的目光也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样无法挪开。他离她那么近，她都有点担心他会听到她的心跳声。
	
	  桌上顾梦东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这诡异的气氛。顾梦东看了眼来电显示却没有接通，直接挂掉。
	
	  莫语汐见他这举动，冷笑道，“是又欠了哪家姑娘的情债还不上了吧？”
	
	  顾梦东拿起餐巾擦擦嘴，学着莫语汐的口吻说，“这是我的事，没义务向你报备吧？”
	
	  莫语汐一时语塞，尴尬地愣在那里。
	
	  顾梦东笑了笑，抬手招来服务员埋单。
	
	  服务员知道两人是拼桌，但见两人似乎认识，不确定地问他，“是一起结吗？”
	
	  他答得干脆，“各结各的。”
	
	  顾梦东总算走了，可莫语汐却再也吃不下一口。她看到他走出很远才拿出手机支在耳边，应该是回复刚才那个来电。
	
	  其实她只是无意中的一瞥，就瞥到来电人的名字中有个“琴”字。看来他并不是不愿意接那通电话，只是当着她这个“外人”的面，“不方便”接而已。
	
	  时光有时候真可怕，你不察觉，它却已将当年的“亲密无间”变成了如今的“两不相干”。
	
	  因为铭泰的总经理目前在国外度假，铭泰采购项目的关键人物就只有主管该项目的李副总了。搞定他，基本上就搞定了这单生意。
	
	  可是李副总一直没有同意见莫语汐，她只能拿出刚做销售时的那股韧劲，亲自跑去铭泰守着。然而连续三天，对方始终没有露面。
	
	  第四天莫语汐再出现的时候，就连李副总的秘书都看不下去了。她好心提醒莫语汐，“这会儿李总办公室里正有人呢。”
	
	  莫语汐微微凝眉，“是公司里的人吗？”
	
	  秘书摇摇头，“不知道。”
	
	  莫语汐的心里陡然升起不好的预感，难道是他？
	
	  正在这时，李总办公室的门被拉开，里面先出来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他身高约一米八左右，长得很精神。莫语汐在照片上看过，这就是李副总。
	
	  她连忙迎上去，“李总您好，我是欧普达的莫语汐，可否耽误您几分钟？”
	
	  李副总抬头打量了莫语汐一眼，“欧普达？你有预约吗？”
	
	  莫语汐尴尬地笑了笑，“我约了很多次，可是您总是没时间。”
	
	  “既然如此，那还是先请跟我的秘书预约吧。”
	
	  “我只占用您几分钟时间……”
	
	  莫语汐话还没说完，就听李副总身后一人说，“这么巧？”
	
	  莫语汐这才看到顾梦东，她觉得额角的神经突突跳了几下，原来这一上午在李副总办公室的人真是他。他们谈了这么久，难道已经达成了协议？
	
	  李副总问顾梦东，“梦东，你认识？”
	
	  “谈不上，只是我们跟欧普达总免不了碰面。”
	
	  虽然莫语汐早就不指望他能说出什么好话，但乍一听他这么说，她的心里还是莫名的有些失望。
	
	  李副总回头看莫语汐，犹豫了一下说，“你是为了这次软件采购项目来的吧？这样吧，你把产品介绍留下，我看过之后会让秘书联系你。”
	
	  莫语汐感激地点点头，“那麻烦您了。”
	
	  把事情交代给了秘书，李副总再没有理会莫语汐。而顾梦东却在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他笑得颇有深意，却也让她从头冷到脚底。
	
	  不得不承认，无论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沧海桑田，当当年那个亲密无间的人陡然变身成路人出现在你面前时，任谁都无法忽略心里那块斑驳的缺口。何况那是顾梦东，是她爱了整个青春的人。
	
	  莫语汐等了几天，铭泰那边依然没有回信。然而时间紧迫，她只能曲线救国——用两张话剧票搞定了李副总的秘书，套出了李副总每天早上都会去游泳的消息。
	
	  这天莫语汐早早来到游泳馆，早上馆内的人很少，她一眼就看到正在泳池边热身的李副总。
	
	  她戴上眼镜走过去，在他旁边一条泳道的跳台上热身。李副总似乎没有认出她，看了她一眼，便扎入了水中朝着对岸游去。
	
	  莫语汐在他游走之后也一个漂亮的跳水，一下子划出去很远，很快就超过了他。当他抵达对岸时，她早已坐在了跳台上。
	
	  李副总自诩是游泳健将，没想到竟然被一个小姑娘轻轻松松超过了。这一次他多看了莫语汐几眼，这么一看就觉得这女孩子有点眼熟。但他也没多想，又扎向了泳池。
	
	  结果还是跟上次一样，莫语汐像是有瞬移功能似的，又早早地到了对岸。
	
	  莫语汐状似无意地摘下泳镜，李副总迟疑地问，“莫小姐？”
	
	  莫语汐像是才认出他，“李总？都没认出是您。”
	
	  李副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里带着笑意，“你游的不错啊！”
	
	  莫语汐笑了，“跟您比还有差距。”
	
	  或许是因为离开了办公室，李副总对莫语汐的态度亲近了不少。俩人又比试着游了几个来回，倒是胜负各半。
	
	  上岸休息时，李副总终于想起了被他遗忘的产品介绍，“我这两天也没抽出时间来看你们公司的产品介绍。如果你方便的话，可否明天来公司给我讲解一下。”
	
	  莫语汐等的就是这句，立刻答应了下来。
	
	  第二天李副总听过莫语汐的介绍后，便让她回去好好准备投标。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会进展的这么顺利，然而高兴之余心底又闪过一丝不安。只是那种感觉转瞬即逝，让她来不及捕捉。
	
	  从铭泰出来时，莫语汐与顾梦东狭路相逢。
	
	  看到她，顾梦东勾唇一笑，“动作很快，看来我低估你了。”
	
	  莫语汐难得的好心情，“三日不见就该刮目相看了。”
	
	  顾梦东走在她面前，脸上依旧挂着让人揣摩不透的笑，“我劝你还是放弃李副总，另辟蹊径吧。”
	
	  莫语汐扬眉，“你怕了？”
	
	  顾梦东敛了神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乎是在思索，也似乎是在犹豫。半响他说，“或许是吧。”
	
	  这样谨慎的顾梦东，倒是让莫语汐有些不适应。
	
	  她怔了怔，冷笑道，“想不到顾总还有这么谦虚的时候，不过早该如此了——有的时候人太自信反而会输得很惨。”
	
	  莫语汐走后，顾梦东在心里问自己，如果不是怕她来搅局，那他究竟是在怕什么？
	
	  顾梦东抬头，看向李副总办公室的方向。或许他只是怕她天真过了头。
	
	  见到李副总，顾梦东开门见山，“听说您决定让欧普达来插一杠子？”
	
	  李副总摆了摆手，“你别急，我正要跟你商量。”
	
	  顾梦东笑了，“您确定是商量吗？”
	
	  李副总面露难色，“梦东啊，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了，我就跟你说说我的难处。前天我跟傅总通了个电话，听他那口气，这么大的项目如果不搞个投标恐怕说不过去，看来之前是我考虑不周啊！”
	
	  顾梦东早就猜到李副总见色起意想变卦，但也不直接点破，“那您的意思是？”
	
	  “现在看来这个项目只给你们一家恐怕是不行了，但你放心，你仍然是大份额。”
	
	  顾梦东挑眉，“那我想知道另外那部分您打算给谁？”
	
	  李副总看着顾梦东，悠悠地说，“你不觉得那个莫语汐有点意思吗？”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顾梦东的笑意更深，可是眼神却冷了下来，“可我看她不像是个解风情的人。”
	
	  李副总冷笑道，“如果她懂事，我就给他们欧普达分杯羹，如果她不懂事，铭泰的项目他们永远别想碰！”
	
	  顾梦东的拳头渐渐握紧又慢慢松开，他整了整西装站起身来，语气强硬了许多，“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想提醒您一下，我们之前那签过协议还是有法律效力的，这单的90%至少是威尔森的，其余那10%就看您心情了。”
	
	  李副总没少从这单生意中获利，即便他对顾梦东此刻的态度有些不爽，但还是明白，他有资本这样“提醒”他。
	
	  可是想到莫语汐，他有些为难，如果她真的遂了他的意，那10%的份额，她一定不会满意。
	
	  这事可不太好办，但他也没有多想。就在顾梦东走后，他立刻打给了莫语汐约她吃饭，美其名曰“洽谈合作细节”。

第4章
	  顾梦东所住的酒店是铭泰内部的招待所，虽说叫招待所，但无论是环境还是价钱都不比五星级酒店差。铭泰的人经常在这里约见客户，所以顾梦东为了方便特意住在这里。
	
	  这天晚上，他正好在招待所里吃饭。中途出来抽了支烟，就听隔壁女卫生间里呕吐声此起彼伏。他本也没在意，将烟头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就打算离开。却看到一个女人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地扶着墙走了出来。
	
	  好在这里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如果是大半夜，恐怕任谁看到她这副尊荣都会被吓掉半条命。
	
	  顾梦东远远看着莫语汐步履不稳地走到洗手池边，痴痴傻傻地趴在水龙头边研究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对水龙头各种敲打摇晃。
	
	  顾梦东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滑稽可笑的莫语汐，可是他却笑不出来。
	
	  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吗？好好的记者不当，偏跑来做什么鬼销售，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眸光渐冷，转身要走，可脚步却被又一阵的呕吐声绊住了。
	
	  他回头看她，她吐得撕心裂肺，旁人看着都觉得难受。过了一会儿，吐完之后她继续跟那水龙头叫劲。
	
	  他眉头渐渐蹙紧，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去，伸手替她挡住感应器，水“哗啦啦”地流了出来。
	
	  莫语汐一抬头见是他，懵懵地还有些回不过神来，“你……怎么在这？”
	
	  顾梦东依旧挡着感应器，“你到底洗不洗？”
	
	  莫语汐第一次没有针锋相对地回应他，而是低头乖乖洗手。顾梦东看着她头顶上那个规整的头漩，恍惚间觉得，当年那个有点任性，但也算得上乖巧的莫语汐又回来了。
	
	  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顾梦东便把自己从回忆中拉了回来。莫语汐已经洗好手，可她注意到衣服被弄脏了，又在捧着水清理衣服。然而她的手怎么也不听使唤，眼见着弄了一身水，也没能清理干净。
	
	  顾梦东实在看不下去了，不耐烦地从傍边的纸巾盒里抽住几张纸胡乱地替她擦了擦。
	
	  就在这时，有冰凉的液体从他的手背上擦过，他以为是她身上的水珠，一抬头却发现她在哭。
	
	  顾梦东的手上一顿，但他没有任何回应。
	
	  他知道，酒精有一个好处，就是能让人的情绪都无所遁形。他一直不相信莫语汐真如她自己表现出的那样强悍，对于他，对于那段过往，她怎会不愧疚？
	
	  可莫语汐只是狠狠地擦着顾梦东刚刚替她擦过的地方，她的哭声更响亮了，“这可是限量款的，这下坏了……”
	
	  听她是在哭这个，顾梦东先是一愣，然后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我就不该管你！”
	
	  莫语汐却不管不顾地继续哭着，顾梦东没见过这情形，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时不时有人从这里经过，好奇地打量着他们，顾梦东没这么丢人过。
	
	  而就在这时，莫语汐突然收住哭声，她眉头微微皱起，紧接着又是一阵呕吐。这一吐，遭殃的可不只莫语汐一人了。顾梦东绝望地等着她吐完，可莫语汐吐完之后便不省人事地昏睡过去了。
	
	  顾梦东不知道她是从哪个包间出来的，附近也不见她的同事。他烦躁地闭了闭眼，只好先把她带回自己的住处。
	
	  静谧的空间里，只有莫语汐均匀的呼吸声，昏黄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投射在她巴掌大的脸上，映衬得她的睡颜更加安宁。
	
	  他有许多年没有见过这样安静的她，但是在记忆中，这种场景却一直清晰如昨日。
	
	  顾梦东觉得胸口有些憋闷，他给自己点了支烟，一口一口地吸起来。
	
	  一根烟抽完，莫语汐依旧沉沉地睡着。他在床前站了一会儿，无奈地上前替她将衣服解开。
	
	  他有轻微的洁癖，实在不能容忍跟这样的她共处一室，所以只能替她换上他的衣服。
	
	  刚脱掉她的上衣时，他的手不由得顿住了。
	
	  他看到莫语汐右侧的锁骨上躺着一条白金项链，那项链坠子是一只相同质地的老虎。白老虎做的小巧玲珑却栩栩如生，颇有些霸气，倒是和如今的她很相配。
	
	  顾梦东没有想到她还留着这个——这是他送给她的第一份礼物，是在他们相识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当时他选了很久，花了大半个月的工资买下来，但是莫语汐看到后却并不高兴。她非说那礼物原本不是送给她的，应该是打算送给某位属虎的姑娘，而后又因为某些不知名的原因他改变了主意才送给她。也或者是他根本记错了她的年龄，如果是这样，他就更无法饶恕。
	
	  当时顾梦东第一次觉得这女人的心思实在难懂。其实他只是觉得她强悍霸道故意调侃她罢了，没想到好好的生日闹得不欢而散。
	
	  他本以为这东西早就不知道被她丢到哪去了，没想到她至今留着，还带在身边。
	
	  她是放不下那段过往吗？可是她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怀念？
	
	  顾梦东几乎没有多想，用力一拽，纤细地白金项链应时断开。莫语汐不舒服地轻哼了一声，换了个姿势继续昏睡。
	
	  顾梦东顺手将项链扔进垃圾桶，再没多看一眼。
	
	  替莫语汐换好了衣服，她的手机忽然“嗡嗡”振动了两下。顾梦东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新短消息，是个叫乔威的人发来的，“你不在，想你。”
	
	  这条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却包含了太多信息。
	
	  顾梦东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了几下，这还真是讽刺。他冷笑着，看来是他想多了，她这样没心的人怎么会还惦记着他，当年她既然能够做的那么绝，想必对他也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可是，没有感情也罢，那她害他家破人亡背井离乡的自责在哪？
	
	  这时候莫语汐翻了个身，手不经意间搭在了他的身上，顾梦东毫不客气地拨开她，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夜风呼啸，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熟练地拨了个号码，“去查查莫语汐跟一个叫乔威的人是什么关系，再给我查查乔威这人的情况。”
	
	  第二天莫语汐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而记忆只停留在前天晚上酒桌上的觥筹交错。
	
	  她揉了揉脑袋下了床，这才发现身上的衣服也被人换了。心里陡然升起什么不好的预感。她立刻清醒过来，冲出卧室。而当她看到正在外间办公的顾梦东时，已高高悬起的心却不易察觉地落了回去。
	
	  “我怎么会在这？”她问他。
	
	  顾梦东依旧低着头查阅文件，“看来你的记性一向不怎么样。”
	
	  莫语汐怔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梦东抬起眼来，“昨晚你喝多了，正好在餐厅遇到我，然后……”
	
	  “然后什么？”莫语汐警惕地看着他。
	
	  顾梦东勾唇一笑，“然后你死乞白赖地爬上了我的床。”
	
	  莫语汐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只觉得头更痛了，“你说什么？”
	
	  顾梦东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不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
	
	  莫语汐的拳头渐渐攥紧，她恶狠狠地直视顾梦东的眼睛，“顾梦东你混蛋！你趁人之危！”
	
	  顾梦东却似乎不理解她的怒气从何而来，“你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昨晚如果不是遇到我，你现在恐怕就是在李副总那里了。”
	
	  莫语汐想到昨晚李副总竟然带了那么多人来，还不停地教唆属下敬她酒，喝到最后她真是断片了。想到这里，她突然明白了什么，心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顾梦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该不会是气我破坏了你的计划吧？”
	
	  莫语汐一听更生气了，“你跟他有什么差别？”
	
	  顾梦东微微挑眉，“差别？”
	
	  他一点点地逼近她，“差别就在于，你和我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昨晚那么主动，现在又一副被强迫的样子，莫语汐，你的脸实在虚伪得难看。”
	
	  莫语汐看着他，只觉得这些话竟然会出自顾梦东的口，实在不可思议，“顾梦东，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会变成这样！”
	
	  顾梦东无所谓地从桌上拿起烟盒抖出一支烟点上，“你也变了不是吗？话说这女人年纪大了，身材不走样的真没有几个。”
	
	  他吸了口烟转过身来，没想到等着他的却是她结结实实地一巴掌。
	
	  “混蛋！”莫语汐咬牙启齿地骂完这句，便夺门而出。
	
	  顾梦东夹着香烟的手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火辣辣的。
	
	  回到酒店，莫语汐衣服都没脱立刻冲进浴室，冰冷刺骨的水打在她的身上，她却浑然不觉。视线一点点地模糊，又一点点地变清晰。
	
	  她在难过什么？她和他之间注定没有结果，也早已没了感情，有的只是尔虞我诈的勾心斗角和覆水难收的互相伤害。
	
	  莫语汐抹了一把脸，这次发现项链不见了。不过这样也好，送礼物的人已经变成了魔鬼，那留着他的礼物又有何意义？

第5章
	  那天之后，莫语汐打电话给李副总道歉，好在李副总并没有责怪她，还约她几天之后继续谈，而这一次，铭泰就要在欧普达和威尔森之间做个取舍了。情况比莫语汐想象的乐观，李副总愿意听她的想法，这总是好的征兆。
	
	  赴约前，莫语汐特意做了很多工作，对比欧普达和威尔森产品的优劣，就等着吃饭时应对李副总。她本来是胸有成竹，可是到了约定的酒店，她才知道自己做了那么多准备却独独漏掉了最重要的一项——同时面对李副总和顾梦东，她该怎么办？
	
	  莫语汐只带了amy来，顾梦东带了他那个助理小张，再加上威尔森的几个人，正好凑了一桌。
	
	  席间，李副总一直在抱怨项目经费不足，同时又鼓吹所谓的“战略合作”。他说，谁能在铭泰的困难时期帮铭泰渡过难关，谁将是铭泰的长期合作伙伴。
	
	  顾梦东和莫语汐都在细细品味着李副总话里的内涵，所谓的“战略合作”就是要求供应商开低价甚至不开价，他将两人拉到一张桌子上无非是希望两家互相竞价，最终他渔翁得利。可是外企不比某些有□□的央企，不可能随意降价，更不可能免费提供产品。
	
	  然而，顾梦东先表了态，“能成为铭泰的战略伙伴，我们威尔森荣幸之至。”
	
	  听他这么说，莫语汐也不示弱，不就是表决心吗？谁不会！
	
	  “我们欧普达也很愿意成为铭泰的长期合作伙伴。”
	
	  李副总看到两人的态度很是欣慰，激动地一手拉住顾梦东，一手拉住莫语汐，却也只说着些模棱两可的场面话。
	
	  莫语汐觉得不自在，抽了抽手，无奈李副总将她攥得紧紧的，还时不时的在上面摩挲两下。
	
	  顾梦东将这一切收在眼底。说实在话，他一直不喜欢李副总这人，但是生意场上鱼龙混杂，他也早已习惯了见什么说什么话。可是最近，每每见到李副总，他都觉得内心对李副总的嫌恶无法抑制，也不知是因为他毁约在先，还是他对莫语汐的态度让他不齿。
	
	  顾梦东嘴角上的笑意渐深，眼神却越发凌烈起来。
	
	  酒过三巡，李副总去卫生间，顾梦东也起身跟了出去。
	
	  两人并排站着方便，李副总突然说，“你不要觉得我撕毁了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也是被逼无奈，眼下经费不足上面压我。不过你放心，你们威尔森还是拿大头！”
	
	  这话他对他说了不下三遍。
	
	  顾梦东无所谓地笑了笑，“看样子莫语汐是愿意接招了？”
	
	  “她啊……”李副总酒气上头，迟缓地笑了笑，“她那种女人我见多了，现在这么矜持也只是为了后面卖个好价钱而已。”“
	
	  顾梦东方便完，去洗手，“她有什么好？为什么非要她？”
	
	  李副总懒懒地斜了他一眼，“是没什么好的。论姿色也就是中上，论年龄，还大了点。不过啊，这能吃到嘴的肥肉为什么不吃？”
	
	  “能吃到嘴的肥肉？眼下的情形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吧？”
	
	  “哼，这就是你不了解情况。她为什么会选择在游泳馆假装跟我偶遇？这么‘*裸’的暗示，我是个男人，怎么可能装看不见？呵，她这种女人和出来卖的其实没啥俩样，只是每个人都有个价罢了。”
	
	  李副总刚方便完，只觉得话没说完意犹未尽，却不想眼前一花，脸上便重重挨了一拳。
	
	  他倒在地上，揉着脸叫疼。待看清打他的人是顾梦东时，他不可思议的嚷嚷着，“顾梦东！你耍什么酒疯？”
	
	  顾梦东冷笑，“谁说我醉了？我比任何时候可都要清醒。”
	
	  这时候小张正从外面进来，看到这场景也惊呆了。他害怕顾梦东继续打李副总，连忙上去拉住他。
	
	  顾梦东却只是拽着李副总的领子，警告道，“以后放干净你的嘴，还有，你的爪子！”
	
	  说着又将他狠狠地丢回地上，这才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角，走出了卫生间。
	
	  小张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老板，这下完了，眼看到手的单子没了！”
	
	  “到手的单子？”顾梦东回头看小张，“看来你的眼力还是不够，这笔生意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跟我们威尔森无缘。”
	
	  “为什么？”
	
	  顾梦东懒懒地看了小张一眼，“铭泰姓什么，知道吗？”
	
	  小张愣了一下，想起铭泰的老总似乎叫傅逸生，连忙说，“姓傅！”
	
	  顾梦东冷笑，“看来你这工作做得很不到位。今天给我记清楚了，铭泰姓莫。”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包间，拉起还在那虚伪寒暄的莫语汐，二话不说就往门外走。
	
	  莫语汐还没有弄清状况，一边对着一桌人赔笑，一边反抗，“顾梦东！你干什么？”
	
	  一直到了饭店外，顾梦东才松开了拉着她的手，“赶紧收拾东西回b市去！”
	
	  “凭什么？”
	
	  “就凭你自作聪明，快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莫语汐白了他一眼，“被你吗？”
	
	  顾梦东嗤之以鼻，“就你？我要想卖你都不知道卖了多少回了。”
	
	  说不上为什么，听到他这话，莫语汐只觉得心跳快了，血液跟着涌上心口，心里竟然有种暖暖的感觉。
	
	  她连忙整了整头发，故作镇静地掩饰着情绪，“顾梦东，我们俩的私事我懒得再提，现在我在工作，请你让开。”
	
	  顾梦东冷笑，“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的工作除了陪吃饭，还陪什么？”
	
	  听他这话，莫语汐心口那点热量立刻散的无影无踪，“你好歹也是销售出身，想法怎么会这么狭隘？”
	
	  “我只是好奇，怎么说铭泰也姓莫，你何必为了这单生意把自己赔上？还是你觉得，这都无所谓？”
	
	  顾梦东的质疑不是没有道理，铭泰的创始人就是莫语汐的伯父莫景铭。当年莫语汐的父亲被行刑之后，留下莫语汐母女和还在襁褓中的弟弟莫非，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非常艰难。可是莫景铭非但没有帮忙照顾，反而觉得他们让莫家蒙了羞。莫语汐母女也只当没这门亲戚。直到莫景铭去世后，女儿莫语涵成了董事长，她小时候和莫语汐感情不错，主动联系过莫语汐几次，只是两家已有多年不来往，即便再联系上，也不时当时的感觉了。
	
	  其实对于别人的看法，莫语汐也能理解。四十几岁的父亲竟然奸杀一名十五岁的少女，这种事情任谁都无法接受。她曾比任何人都鄙夷父亲，也比任何人都厌恶自己。如果不是母亲还在、弟弟还在，或许她真没有办法挺过那几年。
	
	  她有时很难想象母亲的感受，她不知道她是如何面对自己的丈夫，也不知道她是如何面对家破和人亡，以及这么多年里来自外界的敌意。
	
	  她只知道自己始终在恨，她恨父亲的扭曲，甚至也恨母亲的识人不明，更恨自己，出生在这样的家庭。
	
	  想到这些，莫语汐只觉得情绪上涌，“顾梦东，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风吹过，有一缕长发被吹到了莫语汐的嘴边。顾梦东伸手替她拨开，他的手指冰冷，就如他的人一样，“因为你欠我的。”
	
	  到头来却成了她欠他的？那么那些年她被埋葬的青春又该向谁讨要？
	
	  然而此刻，莫语汐觉得很累，不想跟他争论这些，“你到底要怎样？”
	
	  顾梦东看向别处，顿了顿说，“或许，你可以考虑继续做我的女人。”
	
	  这倒是让莫语汐颇为意外，“你开什么玩笑？”
	
	  顾梦东瞥了她一眼无所谓地说，“放心吧，这年头最昂贵的就是感情，即便做我的女人你也大可留着你的感情，因为我不需要。”
	
	  没有感情，那他的女人又意味着什么？情人还是床伴？
	
	  莫语汐看着面前的男人，只觉得他陌生的让人害怕。
	
	  莫语汐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个笑容，“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听她这么说，顾梦东依旧一副笃定从容的样子，“你不用急着答复我，你可以先考虑……”
	
	  不等他说完，莫语汐说，“我要结婚了。”
	
	  顾梦东怔愣了一瞬，他转过头看她，似乎笑了，“结婚？随你。但是你要记住，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正直午后时分，阳光非常刺眼。莫语汐站在餐厅门外觉得有点头晕。顾梦东已经离开，她突然有些茫然，自己是应该回到餐厅，还是回酒店？
	
	  amy从餐厅里跑了出来，“头儿，您怎么在这啊？找您半天了！”
	
	  “怎么了？”
	
	  “李副总不知道被什么人打了，可狼狈呢！大家都散了，李副总让我们先回b市等消息。”
	
	  莫语汐微微扬眉，李副总被打了？
	
	  她看着餐厅里的人影晃动，原本已经坏透的心情终于有了一丝好转。
	
	  几天之后，在顾梦东b市的办公室里，他收到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有乔威的个人资料和几张照片。
	
	  顾梦东一张张看过去，不禁笑了。他很想知道，莫语汐在看到这些东西时，会是怎样的神情。
	
	  他犹豫了片刻，多年来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她，“上次我说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别做梦了顾梦东。”
	
	  “没考虑好吗？不急。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莫语汐不知顾梦东究竟是何意图，冷冷地说，“我们？没必要吧？”
	
	  “呵，别着急拒绝，今天我们谈公事。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铭泰签了什么样的协议吗？”
	
	  莫语汐警惕起来，“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顾梦东悠悠地叹了口气，“实不相瞒，李副总想变卦，我又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只能联合市场上最大的竞争对手，构成暂时的垄断局面，我相信这对我们都有好处。”
	
	  “你是说你要和我合作？”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伙伴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你自己清楚，既然你不愿意走捷径，那么这个项目你们没有胜算，现在我们合作，你还有一线希望。你可以先考虑，晚上五点前给我回信。”
	
	  顾梦东说完便挂了电话。莫语汐思量许久，一种叫做“预感”的东西告诉她，事情不会怎么简单，可是她仔细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明显的破绽，或许真就如他说的那样，合作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想到这里，莫语汐决定先去赴约，再见机行事。
	
	  她发了个短信给他，“几点？在哪？”
	
	  像是一直在等着她一样，对方很快回了过来，“八点，君豪酒店。”
	
	  莫语汐看到回信心里不由得起了疑惑，如果不是住在君豪酒店，一般人很少专程过去吃饭，照理说顾梦东也不会在b市住酒店，那他为什么要约她在那见面呢？
	
	  她思忖片刻又发了条短信去确认，“八点吃晚饭？”
	
	  “夜宵也可以。”
	
	  那个时间约她去酒店，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莫语汐这才注意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已经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第6章
	  犹豫了许久，莫语汐觉得，这或许是她拿下这个项目的唯一机会。她不停地告诉自己，顾梦东对她早已没有感情，事情不会像她想的那样让她为难，但是她的心情却还是不免紧张。
	
	  晚上八点，她准时到了酒店大堂，却迟迟不见顾梦东出现。
	
	  她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三三两两的人从酒店大门进出，可就是不见顾梦东。又等了一会儿，一对衣着时尚的男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莫语汐的眉头渐渐蹙起，那男人戴着口罩墨镜，虽看不清相貌，但是单凭身形，莫语汐几乎可以断定那人是谁。再看他身边的女孩，年轻漂亮，和他举止亲昵，不用说，也知道两人的关系。
	
	  两人走到前台办理入住手续，登记时男人解下口罩，又迅速戴上。莫语汐便在那一刹那看清，那就是乔威。短短几分钟后，两人朝着电梯的方向走去，离开前，还不安地四处张望，似乎是担心被人看到。
	
	  莫语汐不说话，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电梯门后。
	
	  过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你到y市了吗？”
	
	  “哦，到了……刚下飞机。你呢？不会还在加班吧？”
	
	  “嗯。y市天气怎么样？”
	
	  “挺好的……先不说了，他们在叫我。”
	
	  挂上电话，她重重的靠在沙发背上，想着刚才那一幕，想着乔威编得这些瞎话，莫语汐冷笑，看来编瞎话真的是男人的天赋技能，她这辈子遇到过两个男人，偏偏都深谙此道。她觉得很累，对感情、对男人都失望透顶。
	
	  头顶上的光线突然暗了下来，一双深色的休闲皮鞋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怎么不去问个明白？”
	
	  莫语汐缓缓抬头，目光一点点地上移，停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她终于明白他为什么偏偏选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与她见面。
	
	  “你是故意的吧？”
	
	  顾梦东没说话，莫语汐继续道，“根本没什么合作，你只是想看我笑话是吗？”
	
	  顾梦东不置可否，“你非要这么想也可以。”
	
	  莫语汐只觉得火气上涌，她站起身来看着他，缓缓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可惜，我让你失望了吧？我没有像多年前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过去自讨没趣，甚至没有在电话中揭穿他们，这恐怕都出乎你的意料吧？”
	
	  顾梦东微微挑眉，她的反应比起当年来的确平静得过了头。
	
	  莫语问他，“你知道为什么吗？这都要拜你所赐，多亏你曾给我上过那么生动的一课，是你让我知道，在背叛面前那些无谓的挣扎看上去是多么可笑。”
	
	  顾梦东的脸色愈发阴沉，“你拿我跟他比？”
	
	  “有什么不一样吗？”
	
	  顾梦东冷哼一声，“他不爱你。”
	
	  “你爱吗？”
	
	  顾梦东心里猛地一惊，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这事对你而言应该算是个提醒——莫语汐，人在做天在看，你这样的人怎么配拥有幸福？这就是报应的开始。”
	
	  莫语汐倔强地直视着他。
	
	  直到这一刻，她才极不情愿地相信，与他的重逢对她而言除了伤害再无其他。
	
	  她几乎咬牙切齿地对他说，“如果老天真有眼，那么你凭什么还好好地活着？”
	
	  说完，她一把推开他，朝着酒店大门走去。
	
	  顾梦东回过神来，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颓然地笑了，看来时间并没有治愈一切，他们的重逢都是带着使命的。可是这使命究竟是什么？是继续当年的互相伤害，还是来寻求仇怨的化解，抑或只是为了在世俗的你来我往中，真正的淡忘掉彼此？
	
	  几天之后，乔威或许察觉到了什么，来找莫语汐。莫语汐始终闭门不见。
	
	  过了许久之后，她收到一条短信，“语汐，对不起，或许我们真的不合适。”
	
	  莫语汐看着这短短的几个字面无表情。
	
	  这世间有多少感情都是被这样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当初爱得死去活来、非君不嫁、非君不娶，一时脑门发热，便豪赌上自己一生的幸福，可是到头来说散就散，而且就连收场都是这么的惨淡。
	
	  莫语汐越来越搞不懂感情这东西。或许真的只有结果才是最好的说明——没有结果的感情，说到底也只是因为不够爱罢了。
	
	  第二天一早，莫语汐刚到公司就得到一个消息，傅逸生带着一干人等来b市调研了。
	
	  这是个绝佳的好机会，黄勇吩咐她，无论如何要约到傅总吃个饭。莫语汐心里为难，但不得不答应下来。
	
	  奇怪的是，李副总竟然不在同行名单中。莫语汐只好辗转托人，几经周转，总算约到了傅逸生。
	
	  那天晚上，莫语汐陪着黄勇接待铭泰的人。她并不知道傅逸生是不是认得她，所以她向他敬酒时也没刻意地介绍自己，只是寒暄着说些酒桌上的话。
	
	  倒是傅逸生好整以暇地等她喝了杯中酒笑笑说，“语汐啊，其实关于采购的事情你大可以直接来找我，生意是生意，亲戚是亲戚，你觉得我傅逸生是公司不分的人吗？”
	
	  莫语汐愣了愣，她怀疑自己真的喝多了。
	
	  傅逸生继续说，“这次也怪我识人不清，让那样的人坐到了副总的位置，害你没少吃亏吧？”
	
	  莫语汐没想到，这位姐夫人在国外还能知道这么多的细节。
	
	  傅逸生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这件事能有这么好的转机你还得多谢威尔森的顾总，他那人倒是有意思，宁愿不做生意，也要替你出头。”
	
	  莫语汐一怔，“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吗？他为了你和李副总大打出手的事情已经在铭泰传遍了。”
	
	  因为傅逸生的这句话，接下来的一整晚，莫语汐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晚上回到家，她立刻托人去威尔森打听，果然就如傅逸生说的那样，顾梦东曾和李副总大打出手，至于原因则是五花八门，不过每种说法都和她莫语汐有关。
	
	  莫语汐想到那天顾梦东在餐厅外对她说的话，想到那之后李副总的反应，纵然她理智上不相信顾梦东会为了她那样做，但是感情上她还是怀疑了。
	
	  她了解顾梦东，顾梦东并不是个冲动的人，相反他比一般人更有城府，也更能忍耐。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莫语汐很清楚，顾梦东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他吃过多少苦受过多少辱，不是旁人能够想象的。所以一般情况他绝不会与人大打出手，更不会与客户发生正面冲突。
	
	  当然也有不一般的情况。莫语汐认识他多年，曾两次见过他和人动手。第一次是她刚上大一，有一门必修课的任课老师是学院里一个“色名昭著”的老教授。对于老教授的传闻，莫语汐起初并不在意，可是期中考试过后，她才知道那些传闻并非空穴来风。教授把她叫去办公室，拿出她和另外一个学生的卷子，话里话外说她抄袭。莫语汐看得出来，他其实就是在刻意为难她。莫语汐把这事告诉了顾梦东，他二话不说，冒着丢学位的风险，去教训了那教授一顿。而且莫语汐不知道他跟那教授说了什么，那教授不但不再找她的麻烦，就连顾梦东教训他的事也没敢声张，甚至有时候在学校里见到他们两人还会刻意避开。
	
	  另外一次，是莫语汐被外校的几个混混纠缠，结果被顾梦东撞上了，便和那几个混混打了起来，当时的他势单力薄，可是胜在不顾一切的那股很劲。自此，混混再没敢来学校附近，更别提纠缠她，而顾梦东的恶名也就此昭著了起来。
	
	  难道，这是第三次？
	
	  莫语汐自嘲地笑笑，他那么讨厌她，又怎么会帮她？
	
	  第二天上班时，莫语汐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喂？妈。”
	
	  “昨天小非说他要去公司实习了，他不是要上研究生吗？怎么还要实习？我问他具体情况他也不愿意多说，有空你多关心关心他。”
	
	  莫语汐摸了摸脑门，最近实在太忙了，说来也好久没和弟弟联系了。
	
	  “好的妈，您放心吧。”
	
	  结束了和蒋芹的通话，莫语汐立刻打给莫非。电话很久才被接通，对面声音很嘈杂，莫非显然是在外面。
	
	  莫语汐提高嗓门，“听妈说你在实习，怎么不专心准备毕业论文？”
	
	  “没办法，这是学校的硬性要求，有学分限制的。”
	
	  “马上大四了还有学分没修完？”
	
	  “补以前的。”
	
	  莫语汐想了想，觉得没什么问题，也就没深究，“那是哪家公司？”
	
	  “一家小公司。”
	
	  “既然是应付学校，怎么不来我这里，至少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莫非顿了顿，“小公司也是一样的，你放心好了。”
	
	  莫语汐还想再问问具体情况，对方已经没有耐心地挂断了电话。
	
	  莫语汐对着电话骂了一句，倒也没有太在意，莫非这又臭又硬的脾气她早已适应了。
	
	  挂上电话，莫非身边的同学小胖问他，“你咋不跟你姐说实话？”
	
	  “女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有限，我说我放弃了保研资格她还不跟我拼命？”
	
	  小胖点点头，“说的也是，那为什么不能告诉你姐你是去威尔森实习了？”
	
	  “她心眼多小啊，威尔森是她的老对手，她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让我去的。”
	
	  “哈，那你就去欧普达呗，有她罩着你多好。”
	
	  莫非不屑地瞥了小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没本事才靠女人！”

第7章
	  威尔森有个文化，所有的实习销售在入职后都会由总裁为其上如何做好销售的第一课。可是顾梦东最近为了铭泰的事情东奔西走还没抽出时间，但他已经听说，这批实习的孩子中已有人崭露头角，第一个月的业绩就达到了部门的平均水平。
	
	  顾梦东不禁笑了，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想他当年刚入职时，第一个月的业绩也不过刚刚完成新人指标而已。
	
	  开完季度例会，顾梦东照例坐电梯上天台抽烟。这天天气不错，晴空万里，只是有点风。
	
	  平时，这里鲜少有人上来，所以顾梦东在疲乏或郁闷时，经常会来这里抽根烟。可是今天情况不同。
	
	  他上来没多久，便发现这天台上还有别人。他听到咳嗽声，循声看过去，看到一个高个子男生正倚着墙，用夹着香烟的手掩着脸咳嗽着。他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显得身材有些单薄。
	
	  这孩子一看就不大，顾梦东猜想应该是这一批的实习生。
	
	  过了一会儿，那男生缓缓抬起头来吸了一口烟。
	
	  风吹起他略长的刘海，顾梦东看到他的侧影不由得一愣。他多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时也是这样感慨造物主的神奇——虽然是姐弟俩，但他和莫语汐太像了。
	
	  顾梦东看着他，和几年前比起来，这孩子似乎没什么变化。
	
	  他顿了顿脚步走过去，“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待莫非看清是他时也愣住了，他下意识地叫了声，“哥？”
	
	  但很快，又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也换了一个态度，“你怎么在这？”
	
	  顾梦东挑眉，“这我也想问你。”
	
	  莫非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顾梦东已经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东西。他不客气地顺着那卡绳从他的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员工卡，“莫非，销售实习生？”
	
	  顾梦东看着他，满眼探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明年应该上研究生的吧？怎么改变主意来工作了？”
	
	  莫非从他手上抽回自己的员工卡，掸了掸裤子上的灰，绕过他走向楼梯口，懒懒地回答他，“我的事你已经管不着了。”
	
	  顾梦东看着年轻人倔强的背影，良久，脑子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这姐弟俩像的还不只是脾气。
	
	  当天下午，顾梦东吩咐秘书把莫非叫到了他的办公室。
	
	  他开门见山地说，“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吗？因为我是这里的老板。”
	
	  莫非并不惊讶，早在上午见到顾梦东之后，他就到公司oa上查了他的身份。震惊之余，他还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他还要不要继续留在威尔森？
	
	  顾梦东坐在大班台后看他，“怎么样，你的事我管不管得着？”
	
	  没想到莫非耸了耸肩，利索地摘下员工卡，冷冷地拍在他面前，“那我辞职，现在你依旧管不着我。”
	
	  顾梦东也不生气，他十指交叠，对着年轻人倔强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说，“想在b市再找一个这么好的发展平台，除了威尔森就是欧普达了，你如果从这离开是去欧普达，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你姐在欧普达，对你前途也有帮助。但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其实老板是谁你大可不必在意，我们见面机会很少，而且你是凭自己实力进来的，何必意气用事？”
	
	  听到这话，莫非停下脚步。其实他也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毕竟他还没想好更好的去处。
	
	  他正犹豫，顾梦东已经站起身来，绕过大班台走到他面前。他把他的员工卡重新塞进他的上衣口袋。
	
	  “我叫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你一件事。我从你学校那里得到消息，你是被保送研究生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来威尔森？”
	
	  莫非扭过头，“我不想上研。”
	
	  “为什么？”顾梦东一早知道莫家家境贫寒，莫语汐虽然用功但并不是个读书的料，可她弟弟莫非却是个既上进又有天赋的孩子。因此顾梦东一直很喜欢莫非，当然莫非也很崇拜顾梦东。
	
	  贫寒人家出一个有出息的孩子不容易，可是他怎么放弃了保送资格跑来当什么销售呢？
	
	  莫非口气不善，“我想你没必要知道，也没权利过问。”
	
	  “可我记得我们曾是无话不说的朋友。”
	
	  莫非冷笑，他看着顾梦东，“我也记得你曾经是个人，可你后来不是了。”
	
	  “莫非！”听到这话，顾梦东有些不高兴，他微微皱起眉头，“你知道什么？”
	
	  “我是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只知道我姐为了你受尽了苦头、放弃了大好的前程，到头来你跟别的女人跑了，一句话都没留下。我这辈子也忘不了你离开后的那段日子她是怎么过来的。”
	
	  在这之前顾梦东一心里只有仇恨，总觉得不管莫语汐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那都是她的报应。可是此刻，听到莫非的这些话，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忽视了很多。
	
	  但是顾梦东没有让这种思绪蔓延，他冷冷地说，“那也是她咎由自取。”
	
	  莫非气不打一处来，“她究竟做错了什么？不就是一篇报道吗？她根本就不知道你爸是那家厂子的负责人，而且这也不能怪我姐，厂子真的只会因为一篇报道就倒了吗？”
	
	  “可是误杀也是杀人罪。”
	
	  听到这里，莫非怒极反笑，“我姐杀了谁？那家破厂吗？可是你却亲手杀了你的亲骨肉！”
	
	  顾梦东心里一紧，“你说什么？”
	
	  莫非却不再回答，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径自走出了办公室，“至于你的提议，我再考虑考虑。”
	
	  莫语汐下班来到停车场，发现自己的小mini被三辆车围着，她车位两边的车还没开走，而一辆黑色的q7却停在了她的车前，正好挡住了她的出口。
	
	  这是谁停的车？这么不讲究！
	
	  莫语汐皱眉走过去，猜想司机不会走远。而正当她走近时，那辆黑色q7的后门被推了开来，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上面下来。
	
	  天色已经黑了，那男人又背光，但只一个剪影，莫语汐就觉得心跳陡然加速。
	
	  他怎么在这？来找她的？
	
	  这时候虽然已经过了下班高峰，但是也偶尔有欧普达的同事来取车。
	
	  莫语汐停下脚步，远远地与顾梦东对视了一会儿，低头走过去，“请把你的车挪开。”
	
	  “可以，但是在这之前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莫语汐抬起头来笑了笑，“顾总搞错了吧，这是欧普达，不是你威尔森，你没权利在这发号施令，我也没义务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顾梦东也笑了，“是吗？可是不知道这来来往往的人里有多少人认识你，又有多少人认识我。我们这样僵持着真的好吗？”
	
	  莫语汐不禁皱眉，顾梦东这人有时候确实无赖，明知道她不愿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还偏偏来公司堵她。
	
	  莫语汐无奈，“你问吧，你说一个问题，多了我可不负责回答。”
	
	  可是顾梦东却不问了，莫语汐抬起头来，发现他似乎在思考什么。
	
	  对上她的目光，顾梦东拉开车门，“先上车。”
	
	  莫语汐犹豫了一下无奈地钻进车子后排，接着顾梦东也跟着上了车。
	
	  车里光线很暗，莫语汐更加看不清他的脸。可是静谧的空间里，他的气息却那么的清晰。
	
	  良久，顾梦东问，“几年前……就是我走的时候，你怀孕了？”
	
	  听到这话，莫语汐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她本以为只要自己不再提起，周围人不再提起，她就真的能当事情没有发生一样将它彻底忘掉。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当顾梦东问起时，她甚至还能感觉到身体上的某个部位在真真切切的痛着。
	
	  莫语汐沉默了，顾梦东催问道，“是不是真的？”
	
	  她叹了口气抬起头来，“是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梦东却不管这一茬，“那孩子呢？你流掉了？”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
	
	  顾梦东已经失去了耐心，努力压着火气一字一顿地说，“我在问你是不是做掉了我的孩子？”
	
	  莫语汐挑眉看他，笑出声来，话语中满是嘲讽，“顾梦东，谁告诉你那是你的孩子？”
	
	  顾梦东愣住了，探究地看着她。
	
	  莫语汐轻描淡写地说，“你走后没多久我就认识了乔威，那时候他事业刚刚起步，所以我们没要那孩子。”
	
	  听她这么说，顾梦东深吸一口气，冷冷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说什么？”
	
	  莫语汐无所谓地看向他，她突然觉得，再提起这些伤心往事也没什么不好，因为此刻有人比她更加郁闷。
	
	  “我说那不是你的孩子。还有问题吗？顾总。”
	
	  顾梦东沉默了。
	
	  莫语汐见他没反应便推开车门下了车。离开前她半弯着腰对车里的他说，“如果顾总还想继续在这里坐一会儿也没关系，车我暂时不用了，你请自便。”
	
	  说完，她关上车门，从容自若地转身离开。
	
	  车门“啪”地关上，顾梦东这才回过神来，他怒气冲冲地下了车。
	
	  “莫语汐！你给我回来！”
	
	  他叫她的名字，她却似乎没有听到，瘦弱的背影已渐行渐远，一点点地消失在璀璨的霓虹之下。

第8章
	  那一年，也是这样的季节。莫语汐过得太糟糕。在顾梦东离开后，每一点失去都可能击垮她，而她却又接连失去了两个亲人。一个是把她带大的姥姥，一个是还无缘见上一面的孩子。姥姥一向身体很好，可是一次感冒之后便一病不起。而那孩子，莫语汐是拼死想要保住的，但终究落得个胎死腹中的结果。她还记得引产时，大夫说那孩子已经有点人形了。
	
	  命运曾无数次地把她推向绝望的边缘，她也曾无数次地动过了断的念头。好在终究是挺过来了。只是事情过后，她发现自己关于那一年的记忆却单薄得厉害，365天已被压缩成了短短的几十天。如果所有的一切都忘掉也好，可那留下来的几十天记忆偏偏都是最最苦涩的。
	
	  路过花店时，莫语汐买了一捧黄白搭配的菊花。说来姥姥的忌日快到了，她正要去看看她。
	
	  第二天莫语汐起了个大早打算去扫墓。没想到一出门却又看到了等在楼下的顾梦东。
	
	  顾梦东上下扫了一眼她极其“肃杀”的装扮以及手上那捧花，有些诧异，“扫墓？给谁？”
	
	  莫语汐冷冷瞥他一眼，“真希望是给你，可惜还要等上几年。”
	
	  拜他所赐，她的车还停在公司，所以只能打车去墓园。莫语汐站在路边等了许久，偏偏一辆空车都没有。
	
	  没一会儿，顾梦东的那辆q7停在了她面前，车窗降下，他冷冷地说，“上车吧？”
	
	  莫语汐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姥姥临终时还在念着他的名字，现在带他去也好，，也算遂了她老人家的遗愿。
	
	  莫语汐上了车，两人却各怀心思，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墓园，顾梦东跟着她一起走了进去，七拐八拐在一处墓碑前停下。莫语汐恭恭敬敬地把手上的花放下，顾梦东这才清照片上的人。
	
	  他诧异地回头看莫语汐，“什么时候的事？”
	
	  莫语汐没有回应他，心里不免苦涩。
	
	  其实当年两人在一起的时候，感情还是挺好的。顾梦东不像别人，他虽然知道莫语汐家里的情况，却从未嫌弃过，他对她好，跟她的家人相处的也好。尤其是姥姥，最满意这个准外孙女婿。
	
	  就在顾梦东不告而别后，姥姥突然病了，神智开始变得不太清醒，她像个孩子一样有时候会忘记很多人，哪怕是她最亲近的人。
	
	  好在她记得语汐。
	
	  莫语汐永远都忘不了姥姥去世那天的情形。那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眼看着亲人的离开。
	
	  那时候，姥姥已经不行了，身上插满了管子。
	
	  她忘不了，痴傻了很久的姥姥那天却突然清醒了过来，只是她说话已经不太利索，拉着语汐问，“梦东哪去了？”
	
	  听说顾梦东带着别的女孩走了，而她又发现自己已经怀孕，这些原本都不够让她心酸，但是在那一刻，当姥姥问起时，她感到心是真真切切地疼了。
	
	  语汐自然不会跟姥姥说实话，她不希望她连这最后一段时间都过得不安稳。
	
	  她哽咽地编着谎话。
	
	  姥姥听着她的话，叹了口气，“因为你爸，你妈这辈子算完了，我本来还心疼你，好在是梦东，我可以放心的走了。”
	
	  语汐的眼泪终究是流了出来，她昧着良心说自己过得多好，要姥姥放心。而或许姥姥是真的信了她的话，还不等她说完，那只握着她的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心如刀割是什么感受，也不过如此。
	
	  那时候，莫语汐终于明白，这世上有很多事情无法挽回，比如生死，比如人心。
	
	  此刻，莫语汐和顾梦东双双站在姥姥面前，顾梦东表情严肃，若有所思。而莫语汐却在心里对姥姥说，“姥，您不是想见他吗？实在放不下的话，您就把他一起带走吧。”
	
	  回去的路上，莫语汐问顾梦东，“你来找我什么事？”
	
	  “我不想现在说。”
	
	  莫语汐没耐心，“你说不说？一会儿到了我公司门口我可没工夫应付你。”
	
	  他并不是不想说，只是这可是在高速上，他怕说起这事，自己再无法专注地开车。他冷冷回应，“不想我们两个车毁人亡你就安静点。”
	
	  莫语汐怔怔地看了他几秒，悻悻地撇过脸去。
	
	  下了高速，他把车子停到一条小路边，降下车窗，他点了一支烟，“我见到小非了，是他告诉我关于孩子的事。他跟你说的不一样，究竟怎么回事？”
	
	  莫语汐诧异，“你怎么会见到小非？”
	
	  “这不是重点，回答我的问题。”
	
	  莫语汐扭过头看向窗外，“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你问这些干什么？就算孩子是你的又能怎么样？”
	
	  又能怎么样？顾梦东也不知道。他沉默着，手上那支烟已经积了长长的烟灰，眼看着就快要燃尽，他将它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中，“回答我的问题。”
	
	  “我已经说过了，那不是你的孩子，因为乔威是歌手，为了保护他，只能说是你的。”
	
	  昨天听她那样说，本以为她是在赌气，毕竟莫非也不会乱说，可是今天听到这样解释，似乎也说得通。
	
	  他探究地看着她的表情，“真的？”
	
	  莫语汐坦然地直视他，“真的。”
	
	  这么说当年他才刚刚离开，她就跟别人好了？还有了孩子！但凡是对他有点真感情她也不会转变如此之快！
	
	  顾梦东闭上眼，疲惫地捏捏眉心，冷冷地说，“下车！”
	
	  莫语汐看了他一眼，二话没说推门下了车。
	
	  顾梦东没有像昨天那样反应激烈，或许是真的被伤到了。男人就是这样，潜意识里都会觉得前女友依旧是自己的女人，无论是抛弃他的还是他抛弃的。那种霸道不可理喻。何况是顾梦东这样的人，有时候颜面就是他的命。他刚离开，她就怀了别人的孩子，这无疑是要了他的命。不过这样也好，他一辈子不知道孩子的事情也好，他没权利知道太多，怪只怪他的关切迟来了太多年。
	
	  莫语汐走后，顾梦东在车里坐了许久。直到电话响起，打破了他的思绪。
	
	  他看了眼来电，陌生号码。
	
	  他犹豫了一下接通，“你好。”
	
	  “好啊，顾总。”对方不怀好意地笑着。
	
	  顾梦东反应了片刻也笑了，“你怎么换号码了？”
	
	  景博弈笑道，“回国了难道还用美国的号码吗？”
	
	  “你回国了？”这倒是让人意外。
	
	  “是啊，还是回到b市心里踏实啊！”
	
	  “这回彻底不走了？”
	
	  “不走了！”
	
	  景博弈是顾梦东的大学同窗，后来到美国读了个博士，毕业后在当地的一家研究机构工作，本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留在那里赚美元，结果竟然不声不响地回来了。
	
	  “什么时候聚聚？”
	
	  “那得看顾总时间。”
	
	  顾梦东想了想，老同学真是贴心，知道他此刻最需要的就是一醉解千愁，所以回来的也这么是时候。
	
	  “呵，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见面地点依着景博弈的喜好定在了某家酒吧。
	
	  晚上见面时，顾梦东问景博弈，“那里待遇好环境好，你怎么这么想不开？”
	
	  “那是你们的想法，我可不觉得好。”
	
	  “怎么？”
	
	  景博弈喝着酒，似笑非笑，“我不喜欢洋妞。”
	
	  顾梦东无奈，“就为这？”
	
	  “这可是大事！事关我们老景家的品种！”
	
	  顾梦东调笑他，“混血的不是更好？看来生物老师说的‘杂种优势’你都忘光了。”
	
	  景博弈也不生气，哈哈笑着，“我管他那么多，只要是我景博弈的种想必也差不到哪去。”
	
	  顾梦东认识景博弈快十年了，知道他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傻博士”，学历基本上是他综合条件里最弱的一项。这人头脑聪明也就罢了，还偏偏投身一个好人家，出身不赖，长得也白净，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他这样的人在男人看来有点多情，在女人看来就是非常滥情。不过顾梦东以为，他会成为今天这样，其实都是那些女孩子给惯的。然而他这人有一点好，明是非，讲义气。跟顾梦东一向关系不错。
	
	  “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你回来以后见到她了吗？”景博弈问。
	
	  顾梦东低头喝酒，明知故问，“谁？”
	
	  “别装了行吗？莫语汐啊！”
	
	  “这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早翻篇了！”
	
	  景博弈显然不信，“真的假的？”
	
	  说话间，他的手机响了，但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便直接挂断。
	
	  顾梦东笑着问，“什么情况？你才回来几天就欠下情债了？”
	
	  景博弈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想这样，有的女孩确实不错，我跟她们接触的时候真没想伤害她，怪只怪男女对待感情的态度太不一样了。”
	
	  顾梦东挑眉，“怎么讲？”
	
	  “男人的生活中除了感情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而女人的生活中似乎只有感情，所以她们远比男人在意感情。而这世间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你越是在意一样东西，就越容易被它伤害。所以没什么东西比感情对一个姑娘的杀伤力更大了。”
	
	  景情圣总结道，“如果你爱她，就努力让她爱上你，如果你恨她，更要让她爱上你。”
	
	  顾梦东不置可否地与他碰了碰杯，脑子里浮现出了早上跟莫语汐对话的情形。
	
	  “你这次回来工作事先定了吗？”顾梦东问。
	
	  “定好了。”
	
	  “哦？哪家公司？”
	
	  景博弈抬眼看看他，笑了，“欧普达。”

第9章
	  欧普达成立了一个新的研发机构，就设在b市。这事莫语汐早有听说，但因为是研发部门的事情，跟她关系不大，她也没有太放在心上。然而她没想到的事，自己会因此和顾梦东的老同学景博弈成了同事。更糟糕的是欧普达目前正在研发软件的新版本可能要卖个铭泰，所以她和景博弈在工作中也难免碰面。
	
	  好在景博弈这人一向很有分寸，自见面以后他从来没在莫语汐面前提起过顾梦东，似乎只当她是个普通同事来对待，时间长了，莫语汐也就渐渐放下了心里的那点芥蒂。
	
	  这周六，莫语汐接到景博弈的电话，“语汐，你上次跟我借走的那些项目资料用完了吗？”
	
	  “嗯，用完了，周一还你。”
	
	  “嘶，恐怕不行。”电话里景博弈的声音有些问难，“我晚点要用，可我现在又走不开，你方便帮我送一趟吗？”
	
	  “送去你家？”
	
	  “嗯，不过是市郊的那栋别墅，你来过的。”
	
	  因为材料涉及商业秘密，所以也不能快递或者托人送去。莫语汐看了看时间，“现在吗？”
	
	  “最好现在。”
	
	  莫语汐无奈，既然他急着用，她只能亲自跑这一趟了。
	
	  景博弈家的那栋别墅莫语汐以前还是跟着顾梦东来过，位置偏僻，但胜在环境不错。
	
	  她记得这里鲜少有人来，可是今天，别墅门外却停满了车，而且还是一水的豪车。
	
	  莫语汐犹豫了片刻上前敲门，随着大门的打开，震耳欲聋的舞曲声立刻传了出来。莫语汐这才看到，一楼的大厅已经成了一个舞池，一群青年男女正在里面群魔乱舞。
	
	  开门的人莫语汐不认识，她问，“景博弈在家吗？”
	
	  那人扯着嗓子回应，“在啊，可能在楼上，你上去看看吧！”
	
	  莫语汐抱着资料，穿过那群男男女女走上楼。
	
	  楼上顿时安静了不少。只是二楼她还是第一次上来，一上来就傻眼了。莫语汐站在楼梯口看着幽长的走廊，房间大约有七八个，景博弈究竟是在哪个房间呢？
	
	  她一边给他打着电话一边往往走廊深处走，渐渐的，一个手机来电铃声越来越清晰。她记得这正是景博弈的用的铃声。
	
	  她循声走到最里面的一个房间，门是半掩着的。她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她轻轻推门进去，“博弈，你在吗？”
	
	  房间的窗帘拉了一半，光线很暗。窗子没有关上，一阵风吹过，她身后的门“啪”地合上了。
	
	  莫语汐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叫了一声。
	
	  “吵死了！”
	
	  这一句话又把莫语汐吓得不轻，她定睛一看，这才看清角落的单人沙发上还有个人，竟是顾梦东。
	
	  顾梦东看到是她也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莫语汐懒懒地回答，“景博弈让我给他送东西。他人呢？”
	
	  “他出去了。”
	
	  莫语汐四处看了看，目光最后停留在顾梦东的脸上。她微微挑眉，“你怎么在这？我是说，楼下那么多美女，你怎么舍得一个人留在这？”
	
	  顾梦东只是冷冷地抬眼看她，没有说话。
	
	  莫语汐微微挑眉，今天的顾梦东有些奇怪，竟然不反驳她了。
	
	  她想了想又问，“景博弈去哪了？”
	
	  “不知道，你可以出去等他，或者，由我转交。”
	
	  她这才发现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她探究地看向他的脸，发现他面目潮红，似乎不太舒服。她犹豫了一下决定不多管闲事。
	
	  “不用了，我出去等。”
	
	  顾梦东依旧沉默着，没有任何回应。
	
	  可正当她要开门出去时，身后却传来了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莫语汐记得，顾梦东身体一向不错，他很少生病，可生起病来就要比旁人严重。有一次发烧竟然烧了小一个礼拜，他在床上躺了十来天，始终是昏昏沉沉不省人事，当时可把她吓坏了。难道这次也是？
	
	  她回头看他，“你没事吧？”
	
	  咳过之后，顾梦东深深地陷入沙发中又闭上了眼，他眉头紧锁，声音更加模糊不清，“还死不了。”
	
	  莫语汐看着眼前这倔强的男人，只觉得自己当年能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也是奇迹。而想到当年，她的脚竟不听使唤地朝他走了过去。
	
	  她走到他面前，抬起手。
	
	  顾梦东有感应似的倏地睁开眼，警惕地抬眼看她，似乎下一秒就要躲开。
	
	  见他这反应，莫语汐的手停顿了一下，可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痛快。她勾了勾嘴角，迎着他的目光伸手探向他的额头。
	
	  在皮肤相触的那一刹那，除了滚烫的热度，莫语汐似乎还感受到了他的怒气。可是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只困兽，纵然凶狠也因为牢笼而失去了原本的杀伤力。
	
	  “你在发烧。”她平静地说。
	
	  他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她微微挑眉，“你不知道？”
	
	  “知道。”
	
	  “我估计怎么着也有三十□□度了，这么高的温度不去医院，不怕烧傻了？”
	
	  他沉默了几秒，嘴角缓缓露出笑意，“你，是在可怜我，还是在关心我？”
	
	  莫语汐只觉得心跳毫无症状地漏跳了一拍，她连忙错开目光，答非所问，“你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你那好兄弟跑哪去了。”
	
	  她拿出手机又给景博弈打了个电话，来电铃声再度在房间响起，她这才记起来他的手机落在这里了。
	
	  顾梦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慌什么？”
	
	  莫语汐低头掩饰着情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随意划了几下，最后锁上屏幕。她收起手机，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既然他不在，我先走了。”
	
	  而正当她要离开，门忽地被推了开来，景博弈风风火火地进来拿手机，看到莫语汐先是一愣，“语汐？你怎么在这？”
	
	  莫语汐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材料塞给他，“你要的东西。”
	
	  景博弈拍了拍脑门，“嗨，差点忘了。”
	
	  莫语汐注意到他衬衫扣子有一颗没系，而且领子上还有口红。
	
	  她不高兴了，“我大老远跑过来，你倒好，不知道躲在哪风流快活。”
	
	  景博弈连连赔罪，“抱歉！抱歉！我的错！”
	
	  莫语汐瞥了眼身后的顾梦东，“算了，你这还有个病号，我不给你添乱了。”
	
	  说着她便拿起包包离开。
	
	  离开时，她听到景博弈问顾梦东，“生病了？去医院吧？”
	
	  然后是顾梦东不耐烦地回答，“不去不去！”
	
	  莫语汐走后，顾梦东问景博弈，“怎么把她叫来了？”
	
	  景博弈耸了耸肩，“送东西呗。”
	
	  顾梦东懒懒地抬眼看他，“你少来。”
	
	  景博弈站在窗台前，看着莫语汐出了别墅，他回头对顾梦东说，“你小子命不错，这都几年了，人家对你还是有情有义。”
	
	  顾梦东冷笑，“你哪只眼睛看出是有情有义？我怎么觉得她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
	
	  如果真是有情有义，她也不会在他刚刚离开时就和别人有了孩子。
	
	  “女人嘛，没有爱哪来的恨？”景博弈笑着说，“对了，你也不去医院干脆回家休息得了。”
	
	  顾梦东也正有此意，“好，帮我叫辆车。”
	
	  “ok！”说着景博弈低头拨了个号码。
	
	  过了一会儿，电话接通了，他说，“语汐啊，能不能麻烦你再回来一趟。”
	
	  顾梦东倏地抬眼看他，“景博弈，你什么意思！”
	
	  景博弈挂上电话满脸无辜地说，“这荒郊野岭的你让我上哪找车去？”
	
	  没一会儿，莫语汐去而复返。一听说景博弈是让她送顾梦东，她一百个不乐意，“早知道是这事我就不回来了！”
	
	  顾梦东站起身来，“我不用她送，自己回去就行。”
	
	  景博弈也不拦他，“算了算了，既然你俩都不乐意，那梦东你就自己回去吧，注意开车小心点，前面那段山路不好走，前不久才有一辆车掉下崖。”
	
	  他话音刚落，顾梦东和莫语汐都齐刷刷地看向他。
	
	  莫语汐纠结了片刻说，“好吧，反正也顺路。不过先说清楚啊，我可是看在博弈的面子上！”
	
	  顾梦东冷笑，“我也是。”
	
	  “是是是！”景博弈赔笑道，“多谢二位配合！”
	
	  回去的路上顾梦东一言不发，莫语汐看得出他很不舒服。车子进入市区，莫语汐说，“你确定不去医院？”
	
	  顾梦东无力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怕她不知道他家地址，补充道，“把我送到景星……”
	
	  “我知道。”莫语汐打断他。
	
	  顾梦东现在所住的地方，还是他离开b市前住的那所公寓。当年顾梦东不告而别，莫语汐并不知道他已经离开。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她曾等在他家楼下，你吃不喝熬上五六个小时，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他却再未出现过。再有他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她听说他已经带着姚琴离开了b市，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才彻底地死心。
	
	  车子到了公寓楼下，顾梦东说，“想不到你还记得这里。”
	
	  莫语汐熟门熟路地找到车位停好车子，“下车吧。”
	
	  本着人道主义的关怀，她决定送佛送到西——把他送上楼去。
	
	  她跟着他进了电梯，按了他家的楼层，背对着他站着，“我当年没有把小命丢在这里也算福大命大，怎么可能忘记？”
	
	  的确，当年干出那么傻的事情她如今想想都觉得后怕，世道这么乱，当时她一个年轻女孩子，大半夜的独自在小区里晃悠，没出什么意外真是老天保佑。
	
	  听她没头没脑冒出这个一句，顾梦东有些诧异，“什么意思？”
	
	  说话间，电梯已经停了下来，莫语汐率先走出去，“没什么。”

第10章
	  顾梦东打开门，莫语汐跟着进去。这还是她多年来第一次回到这里，当年她觉得这房子又大又宽敞，可是如今看来却拥挤又破旧。
	
	  她看了看窗外，“你怎么不换套更大的？”
	
	  “住着习惯比什么都重要。”顾梦东坐在沙发上，疲惫地揉着眉心。
	
	  莫语汐记得药箱应该是放在卧室的床头柜里，她正要进去拿药，却发现门是锁的。
	
	  她问顾梦东，“门怎么锁了？”
	
	  “我现在住客卧。药在里面。”
	
	  莫语汐也没多想，从客卧里拿了药出来，“你一个人住吗？”
	
	  话一出口，她觉得这不是她的风格，想想补充道，“我是说这种时候有家人照顾你也好，免得出什么意外也没人知道。”
	
	  顾梦东笑了，“莫语汐，你可真够毒的，一个感冒而已就盼着我出意外了。”
	
	  莫语汐无所谓地替他倒了杯温水，“我是替你着想，你可别狗咬吕洞宾。”
	
	  看着顾梦东吃了药，莫语汐又在网上找了几家附近的订餐电话，抄在一张小纸条上递给他，“饿了就叫个外卖。”
	
	  顾梦东接过纸条什么也没说。
	
	  安顿好他，莫语汐打算离开。临出门前，顾梦东哑着嗓子叫住她，旧话重提，“莫语汐，你是在关心我吗？”
	
	  莫语汐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她看着他的眼睛，却从里面看不到任何情绪。
	
	  她说了句“无聊”，转身出了门。
	
	  从顾梦东家里出来，她一直问自己，她刚才为什么会问那个问题？他是一个人，还是已经跟姚琴或者其他女孩在一起，对她和他们而言又有什么不同？五年了，沧海桑田，或许对他而言，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曾经。
	
	  电梯门再度开启，有人上了电梯，“咦，电梯里有人呀？”
	
	  莫语汐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还没有按下楼层。
	
	  周一上班时，莫语汐在会议室外遇到景博弈。
	
	  景博弈笑着跟她打招呼，“前天多谢你。”
	
	  “客气什么。”
	
	  “哦对了，我昨天去看他了。想不到堂堂顾总生了病也是可怜巴巴的，尤其还没有人照顾他。”
	
	  莫语汐微微挑眉，“他怎么会缺人照顾？”
	
	  “谁去照顾？女朋友还是妈？女朋友的话他目前没有，至于他妈嘛，你也知道那母子俩关系一向不好，现在生疏得跟路人没两样。”
	
	  这倒是让莫语汐有些意外，顾梦东当年可是出了名的大孝子，不然她也不会为了他受那么多的辱，什么时候他和他妈妈的变成关系不好了？
	
	  见莫语汐一脸的茫然，景博弈诧异，“你不知道？”
	
	  莫语汐怔怔摇了摇头，“不知道。那……他和他妈妈是因为什么？”
	
	  景博弈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抬眼看她，对上她的视线，他笑了笑，“因为你。”
	
	  莫语汐不由得心里一紧，怎么会？
	
	  景博弈继续说，“当年他妈不同意你俩的事，顾梦东为了这个跟他家人闹得不可开交。我猜他没告诉你这些是不希望你有心理负担，你倒好，一纸报道把所有事情都解决了。”
	
	  “那他和姚琴……”
	
	  “其实很多事情的真相都不是外人看到的那样。”
	
	  莫语汐怔怔地立在原地，脑子开始变得混乱。
	
	  走廊里时不时有人经过，跟她打着招呼，她却仿佛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像尊雕像一样杵在走廊中央。
	
	  景博弈叹了口气，“我去忙了。”
	
	  莫语汐记得第一次见顾梦东的家人，是他们在一起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当时正值酷暑，顾梦东的父母住在城郊的一栋别墅里，他提出带她回家，还说不出意外的话要在郊外住上一晚。当时听顾梦东这么说，莫语汐的心里又激动又紧张。这可是他们在一起的第四个年头，终于有了新的进展。
	
	  她花尽心思向宿舍里的姐妹讨教经验——去男朋友家里要带什么礼物，穿什么衣服，另外毕竟她是第一次去，争做哪些家务会显得既不突兀又乖巧懂事。宿舍里的姐妹出谋划策，她更是把半个月的精力都花在准备这事上。
	
	  可是临到约定的日期，她却听说去城郊的计划取消了，他母亲正好来市区逛街，顺便和他们一起吃个饭。既然是约在外面见面，那带礼物还合适吗？莫语汐斟酌再三，觉得礼多人不怪，还是带上礼物去赴约。
	
	  饭桌上，顾家父母倒是和颜悦色，两位长辈一直在给语汐讲顾梦东小时候的事情。
	
	  顾爸说，我们梦东从小到大真是一点不用我们操心，考名牌大学、找好工作，我们家虽然有些关系，但是一点都没有动用到。
	
	  顾妈妈还拿出了顾梦东中学时的照片说，我们梦东从小就长得帅气，没少招惹女孩子，好多大院里很优秀的女孩子都喜欢梦东。
	
	  莫语汐一直知道顾梦东很优秀，但是她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原来顾梦东在父母的眼里是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
	
	  她看了看一旁低头吃饭的顾梦东，听到爸妈的话，他几度停下动作，只是那平静的表情却仿佛周遭的人和事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一样。
	
	  后来顾妈妈话锋一转，话题落到了莫语汐身上，“我听说你妈妈是大学老师，这倒是不错。”
	
	  莫语汐不敢隐瞒，如实更正说，妈妈只是b大学附属出版社的工作人员。
	
	  顾妈妈长长地“哦”了一声，微微挑眉，“这倒也没什么，但我听说你爸爸去世的早，而且……”
	
	  顾妈妈没有说下去，因为被顾梦东打断了。
	
	  他没有说任何话，只是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懒懒地拿出一根烟。
	
	  顾家父母对视了一眼，顾爸笑着打圆场，“别说那么多了，先吃饭。”
	
	  可是自那以后，顾妈妈便再也没露出一个笑容。
	
	  临走时，莫语汐才想起来自己还带了礼物，恭恭敬敬地拿给顾妈妈。可是顾妈妈却表现得很为难，“我这出来逛街的，拎太多东西也不方便。这样吧，这礼物你先拿回去吧，你的心意我们领了。”
	
	  这是什么意思？莫语汐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临分别时，顾梦东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先回去，而他要开车送他妈妈去商场。
	
	  后来同宿舍的姑娘问她“未来婆婆”对她是否满意。莫语汐模棱两可地说这还得问问顾梦东。
	
	  舍友却说，“这有什么不清楚的？如果他妈妈让他以后多听你的话对你好，那说明他家人对你很满意，如果他家人一直在夸儿子，又对你问这问那，那言下之意就是你配不上人家儿子。”
	
	  虽然早有准备，可听到这话，莫语汐的心还是被刺痛了。
	
	  后来她和顾梦东像是约好了一样谁都没再提那次见家长的事，她以为时间长了，顾家老人也就会慢慢接受她，可直到姚琴的出现，她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简单愚蠢。
	
	  那天同事说有人在楼下等她，能跑到单位来找她的，她以为只会是顾梦东。可到了楼下，她却看到一个高挑的女孩子背对着她站在门口。她长发飘飘衣袂飘飘，路过的男同事都会忍不住多看她两眼，不用想也知道是个美女。
	
	  果然，姚琴美得让人嫉妒。
	
	  后来两人去了附近一家小咖啡馆。姚琴告诉她，她和顾梦东从小一块长大，两家父母是同事，彼此知根知底，而且顾梦东跟她的感情一向很好，可谓是真正的青梅竹马。这几年，他们长大了，俩家长辈都有意撮合他俩，可是没想到顾梦东“离经叛道”惯了，突然就带个女朋友回来，偏偏这女朋友还是个杀人犯的女儿，这让干了几十年刑侦工作的顾妈非常难以接受。
	
	  也是那个时候，莫语汐才知道原来顾梦东的母亲是名警察。难怪他从来不对她说起他父母的事情。
	
	  当天，正逢顾梦东又去了外地出差。莫语汐打电话给他，说她见到了姚琴，她以为他至少会解释，可是他却沉默了，什么也没有说。
	
	  那之后，莫语汐心里很乱，她刻意不再给顾梦东打电话，她害怕自己想太多，只能把精力放在工作中。也就是那个时候，她挖掘的新闻线索有了新的眉目——b市的一家老牌造纸厂污染量严重超标却一直无人关注。莫语汐跟踪这条新闻很久，终于追溯到了无人关注的原因，也找到了所谓的“□□”。她连发几篇报道，总算引起了大众的注意，造纸厂附近的居民频频向上反映此事，政府决定开始调查。
	
	  这件事情让莫语汐得到了领导的肯定，这也是她从学生到职场人的第一个收获。可是当她把这事告诉顾梦东的时候，电话那边的他依旧沉默着。
	
	  她握在手里的手机开始发热，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电流声。这不是她认识的顾梦东。当时她第一次有不好的预感，说不清道不明，她只知道或许他们的感情真的快要走到尽头了。
	
	  顾梦东出差回来后，并没有回到他自己的那所公寓，他回父母那里住了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他和莫语汐几乎没有联系。
	
	  莫语汐越来越不解，也越来越绝望，而她终究在一个月后收到了顾梦东的分手通知。是通知，只有一个通知，连分手的过程都省掉了。
	
	  自那以后，莫语汐便再也没有见到过顾梦东，他甚至连留在她那里的东西都没有拿走，他不告而别，没有任何解释，也没有一丝的抱歉。
	
	  造纸厂的事情她没有继续跟进，后来同组的同事告诉她，那家造纸厂倒了，她得了个表彰。当她看到造纸厂负责人的照片时，才意识到，老天爷竟跟她开了个大玩笑，而顾梦东的突然转变或许也正因为此。
	
	  再后来又有人告诉她，姚琴生病了，顾梦东带着她出国治病去了。当时的莫语汐悲哀地领悟到，当一个人对你若即若离的时候，他或许正在为另一个人赴汤蹈火。

第11章
	  莫语汐心神不宁地熬到下班。
	
	  未冉打来电话，“周末有空吗？”
	
	  “干什么？”
	
	  “你没看群消息吗？诗诗约k歌！”
	
	  莫语汐怔怔地回忆了一下，她还真没顾上看消息。天色已黑，透亮如镜的落地窗上映出了她颓丧的脸，“我没心情。”
	
	  “你365天什么时候有过心情这种东西？再说没心情才要去发泄一下嘛！k歌是最好的发泄途径！”
	
	  后来，莫语汐抵不过未冉的游说，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周六的时候，莫语汐简单打扮了一下跟着未冉前去赴约。
	
	  路上塞车，她们赶到的时候众人差不多到齐了。所以一进包间，她们立刻引来了大家的注意。
	
	  老同学们纷纷跟她们打着招呼，莫语汐这才注意到，就在包间的角落里，顾梦东正端着酒杯低头摆弄着手机，仿佛没有看到她进来。
	
	  诗诗见状连忙迎上来，尴尬地解释，“可能有人不知道你要来，就叫了顾学长。你不会介意吧？”
	
	  莫语汐笑，“没关系，都是校友，难得聚在一起，挺好的。”
	
	  她这话一出，未冉和诗诗都投以了诧异的目光。
	
	  莫语汐仿佛感受不到，径自找了个位置坐下。未冉跟在她身后，担忧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怎么？”她挑眉。
	
	  “你刚才说的是什么话？没见你这么虚伪过。”
	
	  莫语汐笑，不多解释。
	
	  然而这天晚上，大家都见识到了不一样的莫语汐。她从来没有这么随和过，有人点她唱歌她就深情投入地唱，有人敬她酒，她就毫不保留地喝。大家都说，莫总就是莫总，霸气侧漏之余也不忘树立亲民的形象。
	
	  但是只有莫语汐自己清楚，在话筒传递和觥筹交错之间，她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角落里的那个人。
	
	  他还是那么沉默，那么格格不入。
	
	  不知过了多久，莫语汐觉得头重脚轻胸口发闷。她晃晃悠悠地起身出去透气，可没想到一出来却遇到了他。
	
	  顾梦东就那样靠墙站着，一手抄在裤子口袋里，一手夹着烟。昏黄的灯光从他的头顶照射下来，映衬得他的五官更加的深刻。
	
	  她不由得停下脚步看着他，他听到响动也看向她。
	
	  周遭的包间里传来各路人马的嘶吼声，近在耳畔却又仿佛遥在天边。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她卸掉了小心翼翼的防备和居高临下的姿态，迎着他的注视，走了过去。
	
	  她每往前一步，就有更多的话想对他说，可是真等面对面的时候，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的目光移到他指间的半支烟上，突然想到很多年前她就想问他的一个问题，“你怎么那么喜欢抽烟？”
	
	  听到这个问题，顾梦东也没表现出丝毫意外，回答说，“因为烟能醒脑。”
	
	  “能醒酒吗？”
	
	  他看着她，半响，用手指捏着那半支烟递到她面前，“你试试。”
	
	  接受着他的注视，她像是受了蛊惑，接过那支烟放进自己的嘴里，狠狠地吸了一口。她说不上那是什么味道，只知道那是他的味道。她被呛得直咳嗽，却仿佛被带到了多年前那无数个日夜。
	
	  她终于明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为何一定要恨他。因为她怕忘记他。
	
	  她咳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头顶上方传来顾梦东低沉的笑声，“你就是这样。”
	
	  她不知道他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里的惆怅越来越厚重了。
	
	  咳嗽了好一阵子，她勉强直起腰来，把烟递换给他。
	
	  顾梦东问，“什么味道？”
	
	  莫语汐若有所思，不作回答。
	
	  顾梦东笑了笑又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地将一团烟雾喷在她的脸上。她一个没忍住又咳了起来,紧接着就感到下巴上一痛。
	
	  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用力，随着她的唇微微张开，他直直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久违的触感和狂风暴雨般的情绪席卷而来。那一刻，莫语汐只觉得时间都静止了。所有的感官都屈服于他攻城略地的气势下，脑子里有晴天霹雳，心里亦有千军万马踏过……
	
	  不知过了多久，就当她觉得自己将无法呼吸时，他停下了动作。
	
	  她不敢看他，垂着眼，气息不稳。
	
	  他的语气依旧冷冰冰的，“看来你也没有彻底将我忘记，既然如此，那么我上次的提议你好好考虑一下。”
	
	  莫语汐还没有回过神来，顾梦东已经走远。
	
	  考虑什么？继续做他的女人吗？
	
	  她的心里一片茫然……
	
	  这一夜莫语汐睡得不太好，明明很困，可是思绪却像马达一样停不下来。她一闭上眼，脑子里满是多年前和顾梦东在一起的场景，还有多年后重逢的每一幕。有时候，心底里也会有个声音在悄悄地告诉她，他还爱着她。可是，她并不敢让这个声音在心底里肆意疯长——她太害怕面对失望，害怕又是一场空欢喜……
	
	  欧普达的季度考核即将来临，因为顾梦东的突然出现，这次考核显然成了莫语汐进入欧普达以来最难打的一场恶仗。好在黄勇答应了她增加人手的请求，前提是她得代表公司做一趟高校的巡回招聘宣讲。可以从应届生中招人，但宣讲的主要目的在于宣传公司。
	
	  刚出校园的孩子很难出业绩，莫语汐自然是要从有经验的人选入手。所以在出差前，她特意嘱咐了人事部联系猎头物色人选。
	
	  莫语汐她们到的第一站位于n市的d大。大公司往往更看重员工的“出身”，所以软件专业全国闻名的d大必定会是行业内众多公司的首选。
	
	  路上，amy小声提醒她，“头儿，明天就宣讲了，材料您一遍都没看过呢。”
	
	  莫语汐头天晚上睡得不好，此刻只觉得眼皮子发沉，“又没几个校招的名额，讲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领会到了领导的意思，amy了然地点点头，“那一会儿到了n市您先休息，我去确认一下时间地点。”
	
	  莫语汐揉了揉额角淡淡地“嗯”了一声。
	
	  代表公司做宣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没人愿意做，莫语汐也打算应付一下就过去了。而且大学还没毕业的孩子懂什么？想必是她说什么他们都会深信不疑。所以莫语汐并不十分在意，她甚至不打算看什么宣讲材料，到时候即兴说点什么也可以。
	
	  可是，等到了d大，莫语汐的想法变了。
	
	  amy从校方那里得到消息，威尔森的人也到了d大，而且第二天还将是两家公司在同一间教室先后做宣讲。上半段是威尔森，下半段是欧普达。
	
	  这本来也没什么，要命的是听说对方来的竟然是中国区总裁顾梦东！
	
	  这样一来，从顾梦东到莫语汐，从身份到亲和力上，欧普达已经完败！
	
	  当然，这是amy的心理活动，当着莫语汐的面她什么也不敢说。
	
	  她还在努力跟校方协调，希望换个时间或地点，然而正逢招聘季，所有的宣讲会都是提前半月安排好的，想临时调换非常难。
	
	  莫语汐端着手臂，看着正在跟校方电话交涉的amy说，“算了。”
	
	  amy不明所以地看向莫语汐，“什么？”
	
	  “我说算了。”说着，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回到房间，莫语汐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几天前amy发来的宣讲材料。她简单看了两眼，心中已有千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公司的汇报培训也不知道amy学到哪去了！莫语汐无奈，看来只能自己亲自操刀了……
	
	  ppt做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在紧张什么？不是打定主意不把这次宣讲当回事的吗？可当她想到顾梦东那张志得意满的脸时，却不由得咬了咬牙。

第12章
	  欧普达的宣讲会从十点开始，可是不到九点，莫语汐就已经到了会场。能坐几百人的阶梯教室已是座无虚席，还有不少学生因为来晚了，只能在后排站着听。
	
	  莫语汐从后门进了教室，找了一个角落，正好能看到讲台上的顾梦东。他穿着一套深色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不比平时在工作场合见到时那么正式。
	
	  莫语汐看着他，他还是那样从容不迫，面对学生们侃侃而谈。
	
	  教室前排挤满了女学生，她们因为顾梦东的话或惊或喜，或时不时雀跃地议论一下。莫语汐不由得冷笑，或许顾梦东自己都不清楚，他不经意间的每一个动作和神情，都能让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们心跳加速。
	
	  “威尔森的顾总果然名不虚传！”amy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莫语汐的身边，啧啧感慨道。
	
	  莫语汐斜眼看了她一眼，她却浑然不觉，满脸花痴地望着讲台的方向，“这么帅！这么幽默！关键是还这么有亲和力！”
	
	  莫语汐冷哼一声，“干脆我引荐你跳槽到他那里去好了。”
	
	  amy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里暗叫不好，连忙送上马屁，“找老板又不是找老公，老板还是您这样‘严厉’点的好，顾总这样的做老公倒是不错，不过他条件这么好应该早有女友了吧。”
	
	  莫语汐冷笑，“如果没有呢？你还真打算去试一试？”
	
	  “嘿嘿嘿，人家应该也看不上我吧？”
	
	  正好到了提问时间，一个男生问顾梦东，“我听说威尔森的销售非常忙，常年在外奔波，这就意味着要和女朋友长期异地，那无形中要承担很多恋爱风险啊，不知道公司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补偿？”
	
	  这话一出，众人立刻笑了起来。
	
	  顾梦东也笑了，“威尔森的出差补助非常可观，而且员工在出差地的所有合理开销都可以向公司报销。出差时间长也就意味着你的收入高不少，所以在我们公司这类人往往是买房子最快的。不过，异地对感情而言的确是个问题，但只要找对了人，我相信这问题也不成问题。”
	
	  顾梦东刚刚回答完，便立刻有人接着问，“那顾总的女友一定很好喽？”
	
	  顾梦东勾唇一笑，再一抬眼竟然直直望向了站在教室后排的莫语汐，匆忙间，她竟然来不及错开目光。还好只有那么一眼，他便又看向别处。
	
	  莫语汐犹自惊魂未定，amy却激动地扯了扯莫语汐的袖子，“头儿，他刚才是在看我吗？”
	
	  莫语汐不说话，她发现自己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这时候讲台上的顾梦东似乎略微思索了一下，“她啊……虽然她那时也时常抱怨，但是在我什么都没有，只有出差和加班的时候，她却一直陪在我的身边。”
	
	  又有女孩子问顾梦东，“你们结婚了吗？”
	
	  顾梦东遗憾地摇了摇头，“目前看，我还得继续努力一阵子。”
	
	  讲台下再度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在议论着，是什么样的女人会这么幸运。
	
	  听他这么说，amy似乎很失望，“原来他有女朋友啊……一定特别温柔漂亮。”
	
	  莫语汐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可这笑容中却满是无奈和苦涩。
	
	  顾梦东抬了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关于我的私人问题，今天就回答这么多了……”
	
	  莫语汐专注地盯着讲台上的人看了一会儿，他却在那一眼之后再没有留意过她，仿佛那一眼真的只是无意中的一瞥，他的眼里根本没有她。
	
	  教室里的气氛依旧热烈，莫语汐却觉得这些人离她很遥远。身边的amy依旧花痴地望着那个男人，莫语汐没有叫她，独自退出了人群。
	
	  莫语汐在旁边的休息室等了一会儿，直到有学生陆陆续续地从那间阶梯教室出来，莫语汐才起身去准备。在走廊里顾梦东前呼后拥地被一群女学生围着，莫语汐形单影只地从他身边经过，他没有和她打招呼，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莫语汐和顾梦东的演讲风格全然不同，她的宣讲激进功利，甚至有很强的煽动性。她给这些学生们最实际的东西，而这实际的东西中有让人向往的，也有让人害怕的。二十分钟的宣讲，台下鸦雀无声，直到莫语汐示意大家可以提问了，才听到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她成功激起了这帮孩子的斗志，相比较“信价比”，他们似乎更喜欢有挑战、有发展的未来。
	
	  见此场景，一直留在教室外的顾梦东笑了笑，转身离开。
	
	  amy站在莫语汐的身后，震惊之余还有颇多感触。她跟着莫语汐两年，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老板讲起自己的经历，她不知道是什么让一个年龄不比自己大多少的女孩子受得了那么多的委屈，吃得下那么多的苦。她渐渐有些理解，为什么莫语汐会对下属那么严苛。
	
	  或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所做的一切无非都是为了他，为了有朝一日再相见，她不像从前那样依附于他，因为他哭，因为他笑。她要真正与他平起平坐，让他从此不敢轻视她。
	
	  n市是座老城，文化底蕴深厚，两条长江支流流经这里，有人有水夜景更是宜人。多年前，莫语汐曾来过一次，虽然只有那么一次，但她对这座城市却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晚上没什么事，她想出去走走。她站在窗前试了试外面的温度，夜风微凉，卷着水汽。
	
	  她闭着眼睛站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有女孩子的笑声。她低头一看，酒店外那棵枝桠繁茂的梧桐树下，amy正在跟什么人说着话。
	
	  她看了两眼决定换衣服出门。出门时正遇到amy从外面进来，脸色红扑扑的，见到她吓了一跳，叫了句，“莫总。”
	
	  “干什么呢？”
	
	  “真是巧了，这地方也能遇到老朋友。”amy笑，“您要出门啊？”
	
	  “嗯，去秦淮河边上溜达溜达。”
	
	  莫语汐说的地方位于城南，秦淮河从城南流过，被开发出了一段景区，游人可以坐船走一段水路，也可以逛逛河畔的小店夜市，吃点小吃。
	
	  莫语汐没有坐船，独自沿着河畔上走了一会儿。走累了，就坐在旁边的石头上歇一歇。
	
	  看到推着车卖炸臭豆腐的小贩，她才想起来晚上还没有吃饭。
	
	  十块钱一碗臭豆腐，莫语汐要了两碗。碰巧身上没带零钱，她就给了小贩一张百元的钞票。她边吃边等着小贩找零，小贩却摩挲着她刚刚递过来的那张钞票有些为难。
	
	  “怎么了？”莫语汐嘴里塞着豆腐，口齿不清地问。
	
	  小贩操着一口当地口音，支支吾吾地说钞票少了一角，希望莫语汐换一张。
	
	  这要求也不过分，莫语汐也没多想就要从包里再拿一张递给他，可拿着钞票的手刚伸出去，就被另一只大手摁住了。
	
	  莫语汐一愣，抬头发现是顾梦东。
	
	  顾梦东盯着小贩，语气冰冷得吓人，“要么立刻找钱，要么我们报警。”
	
	  “你有毛病啊？”莫语汐情绪有点激动，嘴里的豆腐渣不慎喷了出来。
	
	  顾梦东嫌恶地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依旧对小贩说，“还不找钱？”
	
	  莫语汐正摸不着头绪，却见小贩竟然妥协了，乖乖的找了八十元零钞递给莫语汐。
	
	  顾梦东示意她接钱，还不忘提醒她，“看好了。”
	
	  小贩连忙陪笑，“放心吧，没问题的。”
	
	  小贩走后，莫语汐甩开顾梦东的手，“你干什么？”
	
	  顾梦东冷笑，“那么拙劣的手法也只能骗骗你这样的傻子。”
	
	  莫语汐一愣，再一看刚才那小贩，早已连生意都不做，骑上车子逃之夭夭了。最近新闻里常说有不法分子以钞票有缺口为由，用□□偷龙转凤，想不到还真被她给遇上了。
	
	  莫语汐悻悻地撇了撇嘴，谁知道是不是真的骗子。
	
	  “你打算怎么谢我？”
	
	  “还要谢？”莫语汐看了看还没来得及吃掉的第二碗臭豆腐，恋恋不舍地递到他面前，“算了，这碗就当我谢你的。”
	
	  顾梦东脸上的笑容立刻凝固了起来，他面无表情地垂眼看了眼面前那碗黑黑黄黄的东西，顿时连呼吸都不敢太肆意。
	
	  她明知道他最讨厌这些东西！
	
	  莫语汐早知他会这样，笑着说，“那就不怪我喽。”
	
	  正要收回手，手上却突然一空，顾梦东已经把纸碗接了过去，大口地吃了起来。
	
	  他个子很高，又穿着件休闲的浅色衬衫和米色长裤，站在人群中那么扎眼。那气质，与那碗臭豆腐又是那么格格不入。
	
	  莫语汐看着他吃东西时的模样，思绪一下子被拉回了多年以前。
	
	  那天他刚从学校宿舍搬进了出租房，她去给他做了一顿饭。食材是普通的青菜和鸡蛋，没什么油水，真谈不上多好吃，他却也像此刻一样吃得狼吞虎咽。
	
	  当时莫语汐笑他像从来吃不饱的野孩子，他却无所谓地一抹嘴说，要怪只能怪他妈做饭太难吃了，他忍了小半辈子，好在下半辈子不用委屈自己的胃了，因为老婆会做饭。
	
	  他没皮没脸地叫她老婆，那是第一次，但也只有那么一次。或许他只是一时高兴逗她开心，或许他从来就没考虑过有关他们的未来。

第13章
	  顾梦东吃完，把一次性碗筷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味道怎么样？”莫语汐问。
	
	  顾梦东皱着眉，“想不到你竟然会喜欢这种味道。”
	
	  “你想说什么？没错，我的品位一向不怎么样。”
	
	  她话中有话，顾梦东却懒懒地笑了，“我还没说什么，你激动什么？”
	
	  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成了一只刺猬，尤其是当他靠近的时候，她身上的刺就不由自主地全立了起来。
	
	  两人并排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顾梦东说，“你今天的宣讲做的不错。看来……这两年你变了不少……”
	
	  莫语汐深吸一口气，凉薄的空气顺着鼻腔一路向下，凉透了她的心腹。她说，“你不也是吗？”
	
	  顾梦东笑，没有接话。
	
	  走出了闹市，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
	
	  莫语汐却盯着他手上的表出神，从款式能看出这是很多年前的“文物”，但或许是手表主人保养得当，却看不出一点斑驳的痕迹。这是莫语汐第二次看到那块表。
	
	  “很意外吗？”顾梦东问。
	
	  莫语汐别过脸，快步往前走着。却听顾梦□□然叫她的名字，“汐汐！”
	
	  莫语汐心里一颤，只觉得久违。自从他走后，已经有很多年，她没有听别人这样叫过她了。她不由得放慢脚步。顾梦东却也不上前，在她身后跟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说，“这么多年了，我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但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里，和你。很多时候我都在想这是为什么？或许就是应了那句老话，情人还是老的好。”
	
	  莫语汐几年前曾来过一次n市，那一次就是和顾梦东一起，也就是从那时起，她真正成了他的女人。
	
	  此刻，听到顾梦东的话，她的心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下，再也平静不下来。她在心底默默重复着那句话——走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但却从来没有忘记过这里和你。
	
	  她又何尝不是呢？可是有些话她说不出口，有些坎她还过不去。
	
	  这时候马路对面正驶来一辆空的士，莫语汐连忙抬手招停，那车越来越慢地靠了过来。
	
	  “我要走了。”她理了理自己被夜风吹散的头发说，“你也早点回去吧。”
	
	  顾梦东看着她“逃走”的背影嘴角荡漾起莫名的笑意。
	
	  第二天莫语汐早早收拾了行李赶回b市。一到公司她就立刻打电话到人事部询问猎头那边的情况，想不到人事部竟然回应说人选已经敲定了，即刻就要来公司上班。
	
	  什么叫人选已经敲定？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应该安排她来面试一轮吗？
	
	  可是对方尴尬地说，“黄总那替您定了。”
	
	  莫语汐觉得奇怪，黄勇一向不爱管这些事，怎么她出差两天都等不及，也不跟她说一声就把人给定了。
	
	  莫语汐长舒一口气，对着电话说，“那把这人的简历发我一份吧。”
	
	  “好的。”
	
	  拿到简历后，莫语汐更觉得奇怪了，要说这人的硬件条件嘛，毕业院校一流，在校成绩一流，没什么好挑剔的。可是做销售也不是做研究，花那么多钱聘来的人竟然没有一点销售经验！这和应届的管培生有什么区别？
	
	  莫语汐觉得头痛，正要打电话给黄勇问明情况，就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门被推开，首先映入莫语汐眼帘的是一大捧白色玫瑰花，包装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快递员勉强从花束后露出一个脑袋，“请问您是莫语汐小姐吗？”
	
	  “是我。”
	
	  “请您签收一下您的花。”
	
	  莫语汐将信将疑地走过去接过快递单，一看地址和姓名还真是她。
	
	  她行云流水地在快递单上签了名字。再一抬头，发现门外的几个家伙正探头探脑地瞥向这里。莫语汐冷笑，想必不用多久，她收到花的事情公司上下就会人尽皆知的。
	
	  送走了快递员，她冷着脸关上门，开始细细研究那捧花。然而送花的人没留名，连个只言片语都没有。
	
	  正毫无头绪，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顾梦东。
	
	  “怎么样，喜欢吗？”
	
	  竟然是他？莫语汐不由想到了在n市的那一晚，他究竟想干什么呢？真的想跟她重修旧好吗？还是另有意图？
	
	  莫语汐没有理会他，可没一会儿，又进来一条短信，“脑子笨就不要强迫自己想太多，男人给女人送花意图再明显不过。”
	
	  莫语汐只觉得背脊发凉，她甚至怀疑顾梦东正在某个角落窥视着她。不得不承认，他对她的了解让她觉得前所未有的恐慌。
	
	  莫语汐自然不愿示弱，立刻回了条短信，“放心，我不会浪费自己的脑细胞在你身上。”
	
	  “你的那细胞不好使。你要跟着感觉走，别说你对我没感觉。”
	
	  “啪”地锁了屏，莫语汐抱起那束花走出办公室。
	
	  她一路穿过格子间，高跟鞋敲击地板的频率和力度都彰显着主人不怎么样的心情。她所经之处众人一律低头做忙碌状，但是每个人的心都仿佛系在了那双高跟鞋上，跟着它的频率一上一下。
	
	  莫语汐二话不说把那捧玫瑰仍在了茶水间外的垃圾桶里，然后折回办公室。
	
	  随着关门声响，之前屏住呼吸的众人才敢大口地喘气。
	
	  amy看着莫语汐紧闭的房门“啧啧”感叹，“这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旁边人问，“什么倒霉蛋？”
	
	  “你见过黑山老妖动凡心吗？他竟然会看上黑山老妖，还浪费钱给她送花，还不倒霉啊？”
	
	  amy说完发觉不对劲，抬头一看旁边的人，“唉你谁啊？”
	
	  对方慵懒一笑，可谓明朦皓齿，“卫明，第一天上班请多指教。”
	
	  这一笑，一下子击中了amy的软肋，她长长地“哦”了一声，立刻换上一副明艳动人的笑脸，“我想起来了，新来的是吧？我这就带你去……”
	
	  看向莫语汐的办公室，她尴尬地笑笑，“刚才那位就是莫总。”
	
	  卫明挑眉，“就是你说的黑山老妖？”
	
	  amy立刻严肃地板起脸，“别瞎说！”
	
	  卫明笑了笑，“好的。”
	
	  卫明抬手敲了敲莫语汐的办公室门，却不等里面人回应就直接推门进去。amy看着他一气呵成的动作当场石化，她本想提醒他“黑山老妖”现在正心情不好，要小心不要触了她的逆鳞，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莫语汐懒懒地抬眼，“你谁啊？”
	
	  “莫总您好，我是卫明，今天来报道。”
	
	  莫语汐迅速在脑子里搜索“卫明”这个名字，想到这一茬，她原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更差了。
	
	  “不懂得敲门吗？”
	
	  “我敲了。”卫明无辜地看着莫语汐。
	
	  莫语汐心里对这个人选更加不满，领导问话，他竟然顶嘴，情商实在不咋地！
	
	  她不耐烦地皱皱眉，“我的意思是说我没让你进来你怎么就进来了？”
	
	  “我以为你已经听到了。”
	
	  站在一旁的amy倒吸一口冷气，这帅哥长得倒是挺机灵的，怎么办事这么不上路子！而且来之前也不打听打听自己老板是什么鬼脾气，说话竟然这么随便。
	
	  莫语汐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怒气。
	
	  她没有再纠结他敲不敲门的问题，指了下她大班台前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amy见状连忙出去倒茶。
	
	  莫语汐依旧不客气，“我前几天在出差，所以你的情况我不了解，你也并非我选定的人选。”
	
	  “您想知道什么随时可以问我。”
	
	  莫语汐冷笑一声，“木已成舟，关于你，再多的我暂时没有兴趣了解。但是我觉得你应该清楚几点。”
	
	  卫明挑眉，“请说。”
	
	  这时候amy端了两杯茶进来。
	
	  莫语汐继续说，“第一，你还在试用期，连续三个月达不到销售指标我有权请你走人。第二，我对新人不会手下留情，所有人在我这都会受到同等的待遇，也就是说，你跟外面那些人一样，承担同样的销售指标。以你现在的基础，想做的比别人好，看来要多付出不少……”
	
	  听到这里，amy的工作已经做完，不得不退出了莫语汐的办公室。
	
	  她一出去，立刻感受到了大家征询的目光。她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然后手在脖子上狠狠地比划了一下。
	
	  格子间里那几个女销售立刻像漏了气的皮球一样，蔫了。看来这帅哥八成是待不久了。
	
	  最终莫语汐把医疗结构和高校这一部分的业务分给了卫明。这种机构只要谈成采购意向那必定是大合同，只可惜就算是他们有了采购意向，形成合同的时间也会非常长。三个月？几乎是不太可能。
	
	  莫语汐的做法明显就是打定主意要赶走卫明，除非他真的有什么过人的本领。
	
	  老板的意图，办公室上下心知肚明，只是不知道那个当事人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傻，竟然一点意见都没有，欣欣然地接受了这种安排。

第14章
	  果然第一个月过去了，卫明的业绩差的可怜。按照欧普达的规矩，如果继续这样两个月，那他随时都有走人的危险。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新人接手一个新领域，没有人脉和经验，很难做出成绩。或许他也渐渐意识到了这一点，也变得越来越勤奋。
	
	  这天莫语汐加完班，看到黑漆漆的格子间里只有卫明一人在那研究客户资料。
	
	  有那么一刻，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但是多年来的经验告诉她，当她对别人仁慈的时候，就是在对自己残忍。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在下一秒就做出了对自己残忍的事情。
	
	  她走到卫明的办公桌旁，清了清嗓子冷冷地开口，“如果实在有困难，下个月分配指标时你可以提出异议，我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
	
	  卫明依旧坐在位置上，他抬头看着居高临下故作冷漠的莫语汐不禁笑了，“怎么？莫总突然对我下不去狠手了？”
	
	  莫语汐心里不由得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你怎么想与我无关，我所做的事都只是为了工作而已。”
	
	  卫明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双手拢在胸前，“那就说说工作，作为下属的我理应帮上司分忧，我们部门的情况我了解，指标压力大人手不足，所以我也不会申请减少指标。”
	
	  莫语汐完全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怔愣了半响，冷哼一声，“随你的便吧。”
	
	  说罢她漠然地转身离开，可心里却在叹息，还是太年轻啊，意气用事。对了，这孩子哪年的来着？她努力回想着他的简历，好像比她小三岁吧。
	
	  顾梦东的花照样每天送来，全办公室的人都已经习惯了垃圾桶里总会有一大捧鲜花出现。
	
	  这天她刚把一捧蓝色妖姬丢了进去，口袋里的手机振了振。
	
	  “我猜今天的蓝色妖姬已经进了垃圾桶吧？”
	
	  莫语汐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的？
	
	  她心不在焉地揣起手机，正要转身离开，却险些撞到一个男人身上。她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吓了一大跳。
	
	  她拍着胸脯，顺着那男人的胸膛往上看，原来是卫明。
	
	  她口气不善，“你怎么在这？”
	
	  卫明无辜地耸耸肩，“倒杯咖啡。”
	
	  莫语汐敛了敛神色，“怎么走路连声音都没有？”
	
	  卫明无奈地笑笑，“是你看手机看的太专注了。”
	
	  莫语汐看着他那笑容只觉得很刺眼，怎么有一种是她无理取闹，而他百般包容的感觉？
	
	  现在的孩子真是没大没小！
	
	  莫语汐轻咳了一声，又忍不住“教训”下属，“一个大男人，平时别那么注重形象，有工夫多关心关心你的业绩！”
	
	  这回轮到卫明不解。莫语汐走后，他还真就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今天的穿着，再简单不过的休闲西装，而且早上起晚了，刚洗过的头发都是自然风干的，这哪里注重形象了？领导说的是反话吧？
	
	  正纳闷，amy从他身边飘过，“别往心里去啦，她常年更年期，我们都已经忍受很久了！”
	
	  听amy这么说，卫明想到的却是莫语汐为了业绩要赶他走，可又忍不住自责的样子。
	
	  他笑了，“可我觉得她人不差。”
	
	  “我也没说她人不好，可是那脾气谁受得了啊？你没发现大家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吗？”
	
	  卫明淡笑着瞥了amy一眼，“我看你就不怕她，还很懂得跟她相处嘛。”
	
	  amy勉强地笑了笑，“毕竟跟着她久了……”
	
	  卫明没有再说什么。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浅浅地喝了一口。
	
	  莫语汐刚回到办公室，顾梦东又发来一条短信，“晚上我没事，一起吃个饭。”
	
	  莫语汐一看，不禁有些气恼，这是约人的态度吗？至少应该先问问她的时间吧？
	
	  莫语汐草草回复，“没空。”
	
	  “晚上我去接你。”
	
	  这人真是霸道，俨然一副被女人惯坏的样，可她偏不吃他这套。
	
	  莫语汐把手机丢到一旁。再一抬头，看到外面格子间里卫明懒懒地端着杯咖啡走过，平时汉子一样的女销售们立刻矫揉造作了起来。
	
	  莫语汐不屑地冷笑，这些姑娘究竟喜欢他什么？皮相？真肤浅。
	
	  她打量着卫明，却陡然意识到了什么——她总觉得他身上有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像……多年前的顾梦东……
	
	  想到这里，莫语汐心里一惊，连忙收敛了思绪。
	
	  晚上莫语汐下班时已经是七点半，外面天色已黑，满街的霓虹分外扎眼。
	
	  她本以为顾梦东那样要面子的男人，在没有收到她回复的情况下是断然不会贸然赶来的。可她没想到，一出公司大门，就见他的车正停在门外。
	
	  莫语汐顿了顿脚步，正犹豫要不要上前，顾梦东的车窗降了下来。他懒懒地看她，“上车吧。”
	
	  “为什么？”
	
	  “不是说好了一起吃饭吗？”
	
	  “什么时候说好的？”
	
	  顾梦东看着她，“莫语汐，这样有意思吗？”
	
	  莫语汐瞪了他一眼，把腿就走。
	
	  可顾梦东也不放弃，慢悠悠地开着车跟着她，还不停地按着喇叭，声音震耳欲聋。
	
	  这可是欧普达办公楼下！莫语汐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顾梦东却无所谓地坐在车里朝她耸了耸肩。
	
	  两人对视几秒，终究还是莫语汐先败下阵来。
	
	  她认命地闭了闭眼，绕过车头上了车。
	
	  顾梦东笑，“老朋友吃个饭而已，你这么抗拒……难道心里有鬼？”
	
	  莫语汐看向窗外，“我能有什么鬼？”
	
	  顾梦东不说话，笑得意味深长。
	
	  就是那种笃定的神情让莫语汐看着扎眼。不就吃个饭吗？好吧，也正好让他知道，跟她莫语汐吃晚饭，不是件轻松的事。
	
	  “好啊，打算去哪？”
	
	  “你定。”
	
	  “那就去丽锦吧。”
	
	  丽锦是b市有名的私人会所，出名不在于这里的菜做的有多好，而是因为这里的价钱贵的惊人。莫语汐以前也就来过两次，都是陪重要的大客户，一般客户的预算都不够来这里喝个下午茶。
	
	  到了丽锦，服务生恭恭敬敬地问顾梦东，“请问有预订吗？”
	
	  “有，姓顾。”
	
	  他什么时候订的？莫语汐诧异地回头看他，却只见他无所谓地笑笑。
	
	  “顾总？”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语汐和顾梦东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莫语汐回过头，就看到一个高高瘦瘦长发披肩的美女立在不远处。
	
	  这种场景，以前莫语汐和顾梦东在一起时也经常遇到。莫语汐冷眼看着顾梦东，他倒似乎有些意外。
	
	  那女孩确认是顾梦东，笑着走上前，“这么巧。”
	
	  顾梦东淡笑地“嗯”了一声，似乎并不打算说什么。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那女孩尴尬地说，“我是跟爸妈来吃饭。”
	
	  她又看向莫语汐，“这位是？”
	
	  还不等顾梦东回话，莫语汐连忙说，“你好，我是莫语汐，跟顾总聊聊工作上的事。”
	
	  听她这么说，女孩子释然地笑了，“既然是谈工作，那你们先忙。”
	
	  莫语汐露出很公式化的笑容跟她道别，而顾梦东却自始至终保持着沉默，用一副看好戏的神情看着她。
	
	  莫语汐被看得心慌，她努力让自己不在意，可直到点菜时，他还是那副眉目带笑的样子。
	
	  “看够了吗？”她不耐烦。
	
	  “呵，你也有怕的时候。”
	
	  “我怕什么？”
	
	  “怎么那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她愣了一下不动声色地低头翻菜单，“当然是怕坏了顾总的好事。”
	
	  “原来是这样啊……”
	
	  其实她也说不上自己刚才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仔细想想或许只是害怕从顾梦东嘴里听到问题的答案。她害怕他占她便宜，说他们关系匪浅，而她更害怕的应该是他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即便此时此刻这是事实，可她依旧害怕。
	
	  莫语汐岔开话题，“那姑娘喜欢你。”
	
	  顾梦东敛起笑容，“我知道。”
	
	  莫语汐试探着问，“难道你不喜欢她？”
	
	  “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长得好、身材好、家境不错、教养不错……你还要什么？”
	
	  “好女孩我就得喜欢吗？”
	
	  “那不然呢？”莫语汐抬头看他。
	
	  顾梦东懒懒地瞥了她一眼，“我顾梦东如果爱上谁，即便她再不好我也爱。没办法，我就是对人不对事。”
	
	  他这是在暗示她，他爱她，所以无论她做错过什么，他依旧爱她吗？
	
	  然而这念头在莫语汐的心中只是一闪而过。
	
	  以前她就不相信顾梦东还爱着她，如果爱她他为什么会不告而别一走多年？后来当她听说他为了她曾和家里闹得不可开交时，她就更加深信他不再爱她，因为他对她感情越深也就会被她后来所做的一切伤得越深。
	
	  说到底，他虽然辜负了她，可她对他也不是全然没有过错的。
	
	  莫语汐垂下头，几不可闻地说了句，“对不起。”
	
	  她以为顾梦东不会听见，可她分明听到他说，“已经过去了。”
	
	  莫语汐只觉得心里蓦地一暖，竟然有些苦尽甘来的感触。
	
	  顾梦东轻轻打了个响指叫来服务员点菜，自己却合上菜单对莫语汐说，“点吧，不是早想着狠敲一顿吗？随便你点。”
	
	  莫语汐依旧低着头状似认真地看着菜单，嘴角却浮现出了他们重逢后的第一个笑容。

第15章
	  从丽锦出来时，外面飘起了小雨。停车场距离会所大门还有点距离，两人默然并排走着。一阵风吹过，莫语汐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搓了搓手臂，天转凉了，眼看着入秋了，身上这身衣服也该收起来了。正琢磨着，她感到肩上一沉，再一抬头发现是顾梦东把西装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她习惯性地想要拒绝，顾梦东打断她说，“穿着吧。”
	
	  衣服上还留有他的温度，让她不由得贪恋，于是默默地把手收进了西装下。
	
	  顾梦东将她这小动作收入眼底，他笑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逞强？”
	
	  莫语汐看他一眼，也陷入了思考。
	
	  “莫语汐，你傻不傻？你难道不知道很多男人不喜欢你这种性格吗？你撞得头破血流得到的东西，会撒娇的女人一句话就搞定了。”
	
	  莫语汐看向远处，“我不需要很多男人，一个就够了。所以别的男人想什么我并不关心。”
	
	  顾梦东笑了起来，“也对。”
	
	  车子很快到了莫语汐的公寓楼下，下车时她把外套还给顾梦东。
	
	  顾梦东看都没看说，“外面还在下雨，穿着吧。”
	
	  莫语汐本想说，也就是十几米的距离，她就可以进单元门。但她突然想到顾梦东刚才说的那些话，所以也没有坚持，重新披上外套，打开车门冲入细雨中。
	
	  送走了莫语汐，顾梦东并没有立刻离开。他微微降下车窗，冰凉的夜风卷着些许湿润立刻涌进了车内。
	
	  顾梦东点了一支烟，抬头等着这栋楼上的某个房间亮起灯。影影绰绰的灯光晕染着夜色，顾梦东似乎看得到莫语汐单薄的身影。
	
	  他就那样看着，不知过了多久，他再次发动车子。
	
	  离开前，他给她发了条短信，只有两个字，“晚安。”
	
	  莫语汐刚刚洗过澡，看到短信犹豫了一阵，然后也回了个“晚安”。
	
	  短信发出去，她呆呆地坐在床上。这种感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们刚刚恋爱那会儿，两人一起吃过晚饭，他会把她送回宿舍，熄灯前还要对她说一句“晚安”。
	
	  第二天一早，莫语汐早早到了公司。
	
	  amy迎面遇上她，还有些措手不及，连忙打招呼，“莫总早。”
	
	  她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直接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可是第一次，她一路走进办公室，竟然没有刻薄任何人！
	
	  amy与格子间里的众同事不可思议地对视了一眼，“老板今天心情不错嘛！”
	
	  紧接着，早上的玫瑰依旧雷打不动地送来，但与以往不同的是，它再没有遭遇垃圾桶的待遇，而是被好端端地被插在了莫语汐办公室的花瓶里。
	
	  据非专业人士分析，莫语汐的种种表现都说明她和这送花男人的关系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
	
	  中午办公室聚餐时，amy先抛出话题，“难道‘黑山老妖’真动凡心了？就是不知道是何方神圣。”
	
	  立刻有人搭腔道，“可我看她不像是那种会被几束花打动的女人啊！”
	
	  “就是就是！”
	
	  “但是这女人长期缺爱，内分泌严重失调，难得有人追求，她按捺不住也是很有可能嘛。”
	
	  “哈哈哈哈！说的是……”
	
	  大家正议论得热闹，一个人突然站起身来，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张纸巾擦擦嘴，“我吃好了，你们慢用。”
	
	  “卫明，我看你没怎么吃啊？哪里不舒服吗？”一个一直花痴卫明的女销售关切地问道。
	
	  卫明看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了句，“没胃口而已。”
	
	  他一走，那女销售立刻不高兴了，“都怪你们，没事干嘛在吃饭时间谈论那个女人啊，倒了明仔的胃口！”
	
	  卫明回到办公室时，大多数同事还没有回来。他看到莫语汐办公室的门敞开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莫语汐正背对着门倚在办公桌前，双手捧着手机，专注地编辑着一条短信。
	
	  她有点纳闷，怎么都到中午了，顾梦东的短信还没发来呢？昨天大家一笑泯恩仇，今天难道不该继续保持那种氛围吗？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发给他，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问，“他就是昨天那人吗？”
	
	  莫语汐被吓了一跳，手上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她回过头，看到是卫明，表情立刻严肃起来，“怎么进来也不敲门？”
	
	  卫明没理这一茬，“我说送花的人就是昨晚上来接你的人吧？”
	
	  莫语汐漠然地放下手机，“我认为，你应该把更多的精力在你的工作上，而不是打探老板的私事。”
	
	  “他是你男朋友吗？”
	
	  莫语汐皱起眉头，心说这孩子也太不会察言观色了。
	
	  她不太高兴地说，“与你无关。”
	
	  卫明笑，“如果我没认错的话，他是威尔森中国区的总裁顾梦东吧？”
	
	  莫语汐心里一惊，果然还是被人看到了。但面上依旧波澜不惊，“都说了这是我的私事，与公司无关。”
	
	  卫明敛了笑意，“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我都建议你离他远一点。”
	
	  他这是什么态度？是一个实习生对老板说话时该有的口吻吗？莫语汐正想发火，可卫明却没有理会，转身走出她的办公室。
	
	  她懊恼地坐在椅子上，想着他会不会在公司搬弄是非，可又觉得他这人少言寡语应该不像那种人。然而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呢？“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他有几个立场？
	
	  想了许久，莫语汐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当他情商太低冲撞了上司，还好她这个上司心胸够宽阔，不会因为这事而记恨他。
	
	  周末的时候，莫语汐路过未冉的店，看到她在里面就推门进去。
	
	  未冉刚接待完两个客人，正好有工夫搭理她，“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莫语汐状似无意地扒拉着衣架上的衣服，“随便出来逛逛。”
	
	  未冉笑，“不对哦，莫总非人的‘时间管理’我可领教过，怎么可能‘随便出来逛逛’？是不是有什么情况要跟我汇报？”
	
	  莫语汐诧异地回过头，“你怎么知道？”
	
	  “这个月处女座桃花运爆棚，我正想打电话关心你一下呢！”
	
	  莫语汐无奈地笑了，又是那些星座命理，可是真的准吗？
	
	  她将信将疑地问未冉，“那你夜观星象，除了发现我桃花运爆棚外还发现了什么？”
	
	  “桃花劫。”
	
	  莫语汐一听，抽了抽嘴角，就知道不能全信。
	
	  未冉收拾好东西，“正好到饭点了，今天我早点关门，咱们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吃饭时，莫语汐轻描淡写地把和顾梦东的事情说了一下，她搅动着咖啡杯里的褐色液体，等着未冉发表意见。
	
	  良久没有等到她回话，她抬头看她，发现她正看着某个方向出神。
	
	  莫语汐不耐烦地催促道，“我说大仙儿，快帮我分析分析。”
	
	  未冉却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还分析什么！”
	
	  “怎么了？”
	
	  莫语汐就这样不明状况地被拉着出了西餐厅。
	
	  她指着前面一对人影，“那是不是顾梦东啊？身边那位是不是当年那小婊砸？”
	
	  莫语汐这才看到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背影，可即便只是个背影，她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是他。
	
	  他手上拎着一个女士成衣牌子的购物袋，与一个长发的女孩并排走着。
	
	  二人有说有笑，举态亲昵，那女孩时不时地侧过脸来看着他。莫语汐认得，那就是许久未见的姚琴。多年不见，她似乎没有丝毫变化，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记性差了，她怎么就忘了这个人？无论是什么原因，当年她是跟着顾梦东一起离开的，那么现在他回来了，她再出现在这里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莫语汐一直看着他们二人出了商场，上了顾梦东的车。
	
	  未冉说，“你确定他这回对你是认真的？”
	
	  莫语汐有点失落，但是她并没有在未冉面前表现出来，“只是一起出现在商场，也不能证明什么。”
	
	  未冉无奈地拿过她的手机拨了个号码，“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打个电话问问他好了，问他跟谁在一起。”
	
	  在顾梦东的面前，莫语汐的心里永远都保持着一点点的清高，她不愿意去撞破什么，更不愿意去拆穿什么，她只是希望他能站在离她不算远的地方，让她一伸手就够得到。可是已经来不及了，电话通了。
	
	  她看了未冉一眼接过手机，清了清嗓子问他，“你在哪？”
	
	  顾梦东对莫语汐突如其来的关心有些意外，沉默了片刻说，“在外面。”
	
	  回答过后似乎觉得不妥，他又补充道，“正要去陪我妈过生日。”
	
	  带着姚琴去给他妈妈过生日？
	
	  莫语汐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那……你是和伯母在一起吗？”
	
	  电话中的顾梦东迟疑了一下才“嗯”了一声。
	
	  “好的，替我向她问好。不过……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顾梦东似乎终于察觉到了莫语汐有些不对劲，“你没事吧？”
	
	  莫语汐握着电话久久不回答。
	
	  顾梦东有个习惯，他在跟她说话的时候总喜欢先叫她的名字，可是今天他似乎有些为难，是怕身边的人知道他在跟谁通电话吗？
	
	  或许就如未冉说的那样，说要和她重新开始，真的只是他随口说说而已。
	
	  “我没事。”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未冉已经猜出个大概，小心翼翼地问她，“还好吧？”
	
	  莫语汐长嘘一口气，“没事，走吧。”
	
	  这些年来，无论是商场还是情场，这些真真假假得得失失的事情莫语汐早就见惯了，即便是舍不得，即便还会心痛，即便她从未忘记过他，但日子不会因为谁的感伤而停留，它还在没命地流逝着，毫不顾忌世人的感伤。
	
	  莫语汐深知这一点，所以她不允许情绪扩散，甚至不允许自己再为他难过。

第16章
	  周一一早，顾梦东的花雷打不动地送来。她坐在大班台后看着那花出神，以至于卫明进来，她也没有察觉。
	
	  当她后知后觉地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个男人时，她不由分说地表现出了不悦，“你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卫明无奈，干脆跳过“敲门”这个话题，直接向她汇报项目的情况。他已经约到了某医院的副院长一起吃饭，采购项目已有些眉目。为了表达欧普达的诚意，需要莫语汐一同出席。
	
	  这个消息倒是让莫语汐有些意外，她自动忽略了他没敲门的事情，不禁多看了他两眼。看不出，这孩子还真有两下子。
	
	  “好吧，时间定了你提前告诉我。”
	
	  “嗯。”卫明点点头，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莫语汐问，“还有什么事？”
	
	  卫明笑了笑，“莫总应该谈过恋爱吧？”
	
	  莫语汐皱眉，“你问这干什么？”
	
	  “只有一次？”
	
	  莫语汐不耐烦，“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态度不善，卫明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依旧笑呵呵，“没什么，只是我觉得你这样不像是个有经验的。”
	
	  莫语汐脸一红，觉得自己作为上司的尊严被践踏了。
	
	  “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盯着那花足有20分钟了，你在想什么呢？”卫明耸耸肩，“如果有个男人总让你去猜，说明他根本不爱你。这么浅显的道理你都想不通，难道不是因为没经验吗？”
	
	  莫语汐心里一紧，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他。
	
	  看着卫明晃晃悠悠地从她办公室出去，她疲惫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真是反了！反了！看来无论如何下次招人一定要她亲自过目才可以！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顾梦东约过莫语汐几次，她都推脱说要加班拒绝了。对于这类理由，他似乎也不疑有他。然而两人的关系却终究停留在了冰点，始终无法“破冰”。
	
	  莫语汐努力让自己不去想有关他的事，但是每当夜深人静她难以入眠的时候，他的形象就愈发清晰起来。然而未冉和卫明的那些话，她也无从忽略。
	
	  她一次又一次的认命，这个世上本就没有长情的男人，自然也没有说拾起就能拾起的感情，或许他们真的已经回不去了。
	
	  ……
	
	  经过了几轮的报价竞标，铭泰的项目终于有了结果——办公软件和生产管理软件选用了威尔森的产品，财务软件和物资采购软件选用了欧普达的，从合同额上可以看出基本是五五分成。
	
	  这对不明情况的欧普达高层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结局了，毕竟他们前期投入比威尔森少了不少。
	
	  黄勇很高兴，特意告诉莫语汐，关于她升职的事情总部那边已经拟好了文，就等着择日下发。
	
	  这原本是个好消息，可是莫语汐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任何事情当它过了最期待的那个点，它带来的惊喜就都会打折。
	
	  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看着来电人的名字，不由得有些意外。但意外之余还是高兴的。
	
	  她接起电话，“喂，姐。”
	
	  来电话的是许久未联系的莫语涵。原来莫语涵刚从国外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了采购项目的事情，她自然是向着自家妹妹，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傅逸生非常欣赏顾梦东。所以关于竞标结果，她对语汐还有些抱歉。
	
	  莫语汐倒是想得开，毕竟铭泰是莫家的，但是欧普达却是老外的，而且她虽然没有拿到更多的份额，但是也可以顺利升职。
	
	  莫语涵听了她的话很高兴，姐妹俩聊了足足一小时。
	
	  挂上电话，莫语汐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不禁感叹，同样是莫家的女儿，但两个人的生活模式真可谓大相径庭。
	
	  她悠悠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过上不劳而获的生活呢？”
	
	  “呵……”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莫语汐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卫明。
	
	  她连忙沉下脸，正想说话，被卫明打断道，“我可敲门了，是你没听见。”
	
	  莫语汐怔愣了一瞬，清了清嗓子说，“找我什么事？”
	
	  “我和刘院长约了明天晚上见面，你有空吗？”
	
	  “好。”莫语汐想了想又问，“你的酒量怎么样？”
	
	  卫明思忖了片刻，“难说。”
	
	  莫语汐在心里叹气，看来今晚还得她照顾他了，“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多年来，顾梦东为了保持充沛的精力应对超负荷的工作压力，他一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时间久了，除了收获了好身体，还练就了一身匀称有力的肌肉。加之他个子高，长相不错，时常在健身房里引起骚动。
	
	  这天他跑完了五千米，刚从跑步机上下来，就有女孩子来搭讪，“帅哥，我今天刚来，那边那个器械我不会用，你可不可以教我？”
	
	  顾梦东微微挑眉，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不好意思，我爱莫能助，不过他或许能帮忙。”
	
	  说着他指了指他身后的景博弈。
	
	  那女孩脸上万分尴尬，但抬头看到景博弈，又不由得露出笑容。
	
	  景博弈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看上去倒像个无害的。
	
	  他早就习惯了顾梦东把送上门的女孩子推给他。他也乐得如此，毕竟对于漂亮的女孩子一般人都讨厌不起来。
	
	  他打量了眼前的女孩一眼，身材不错，长相中上，只可惜他今天不是来泡妞的。
	
	  “不好意思啊，那个我不会。”
	
	  言罢也不顾女孩子尴尬，他小跑两步追上了前面的顾梦东。
	
	  “我还以为今天这个是你喜欢的类型。”顾梦东笑说。
	
	  景博弈笑，“两可之间。”
	
	  “眼光别太刁，小心到头来孤独终老。”
	
	  景博弈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到女人，你说这职场上她们怎么跟男人拼？天生就比男人弱势。”
	
	  “三流两性专家”又开始发表“反动”言论了，顾梦东笑着等他下文。
	
	  景博弈继续说，“对于女人这种生物，我算是明白了一点，她们思考器官跟我们不一样。我们男人用脑子思考，而她们呢，是用眼睛、用耳朵。只要是女人，无论老少，无论美丑，只看好看的，听好听的。感觉她们的脑子就是摆设，要不怎么但凡是个有点姿色的骗子都能财色双收呢？”
	
	  这言论可够“反动”的。顾梦东笑说，“说到骗子，你不就是你各种高手吗？”
	
	  景博弈像是受到了鼓舞，爽朗地笑了起来，“彼此彼此。”
	
	  顾梦东闻言微微挑眉，“我可不敢当。”
	
	  “你就别谦虚了，铭泰那边的结果我大概听说了。莫语汐遇到你，也只能认倒霉。”
	
	  顾梦东蹙起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外人不知道也罢。我们都清楚，以莫语汐和铭泰的那层关系，这个项目全给欧普达一点问题都没有。可是偏巧她倔，而你呢，打了李副总替她出了气，倒让傅逸生对你好感倍增。不分你一杯羹啊，他心里过意不去。再者说，欧普达一家独大，对铭泰也不是什么好事，正好有你这一出，他也有理由跟莫董事长吹枕边风去。所以这单原本没你们威尔森的事儿，现在闹得平分天下，你说你是不是个中高手？”
	
	  听了景博弈的这一通分析，顾梦东垂着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半响，他冷冷地笑了一声，“还真没你想那么复杂。”
	
	  再从会所里出来时天色已晚。景博弈提议去附近一家淮扬菜馆吃饭。顾梦东晚上没什么事，便任凭他安排。
	
	  可是两个大男人去环境这么温馨的地方吃饭实在有点诡异，景博弈便擅作主张，又叫了两个女生来。
	
	  虽然见多了这种场面，但顾梦东依旧不喜欢。所以他比平时更加沉默寡言，可是这两个女孩中的一个明显对他有意，时不时地找话题敬他酒。
	
	  顾梦东是谁？出了名的千杯不醉，那女孩子却没几杯就醉的不省人事了。而和她一起来的另一个女孩子也好不到哪去。
	
	  顾梦东并不打算替景博弈收拾这烂摊子，“谁叫来的谁送回去。”
	
	  景博弈委屈道，“送一个还行，这俩我可送不过来。这样吧，你一个我一个。”
	
	  顾梦东无奈，上前拍了拍那女孩子的脸，“你能自己走吗？”
	
	  那女孩子睁开眼，似乎清醒了一些，但看神情还是懵懵的。
	
	  景博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有点人性吧顾总！她这样自己走了，万一出了事算谁的？”
	
	  景博弈说的也有道理，顾梦东无奈，看来只能他亲自送一趟了。
	
	  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可这菜馆里依旧人声鼎沸。
	
	  顾梦东和女孩在门口等代驾的工夫，就听到身后又有人出来。他本不在意，无意间的一回头却看到许久未见的莫语汐。她步履不稳，正歪歪斜斜地靠在一个年轻男人身上。看情形，跟他和那女孩子如出一辙。

第17章
	  顾梦东脸色阴沉，目光灼灼地盯着莫语汐。
	
	  她显然也看到了他——或许是由于酒精的作用，她卸掉了平时那副一本正经的伪装，隔着影影绰绰的霓虹灯光，慵懒地朝他展颜一笑，竟然还有几分妩媚。
	
	  然而这一笑，却让顾梦东的脸色更差了。
	
	  这时候代驾司机已经赶了过来，他把钥匙丢给司机，“边上那辆q7。”
	
	  然后也不管景博弈临之前的叮嘱，便把女孩子也一起托付给了司机，“开我的车把她送回去。车替我开到景星。”
	
	  纵然那女孩千百个不乐意，但是感受到顾梦东的态度，她也只能跟着司机走了。
	
	  送走了不相干的人，顾梦东走到莫语汐面前。
	
	  他看着她，她也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两人就这样僵持了几秒，顾梦东才把目光移到了她身边那男人身上。
	
	  “我送她回去。”他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那男人轻笑，“你谁啊？”
	
	  顾梦东不动声色，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说你没权利过问。
	
	  那男人笑了，“我说你怎么送啊？我看你那车不是已经去送别的姑娘了吗？”
	
	  “这与你无关。”
	
	  男人也不示弱，看了眼莫语汐，“她的事，就和我有关。”
	
	  顾梦东垂在一侧的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食指，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怒极的表现之一。但是，他却极力克制着自己。
	
	  两个都喝过酒的男人互不相让剑拔弩张，气氛愈发紧张。却突然听到莫语汐无奈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了句，“走吧。”
	
	  卫明回过神来，也不再管顾梦东，扶着莫语汐离开。
	
	  顾梦东在身后叫她，“莫语汐！”
	
	  听到他的声音，她停下步子，却并没有回头，倒是卫明回头看着顾梦东，他以为他会找他麻烦。没想到他只是犹豫了片刻说，“照顾好她。”
	
	  这倒是让卫明有些意外，他笑了笑，点点头，扶着莫语汐朝着车库走去。
	
	  看着他们走入夜色中，顾梦东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夜风吹过，让他仅剩的一点酒气四散开来，他比任何时候都清醒。看来，他不能再放任她这样下去了。
	
	  卫明扶着莫语汐坐进后座，自己坐在前排。
	
	  一路上，莫语汐没有说一句话，卫明从后视镜里看她，发现她疲惫地闭着眼，似乎是睡着了。
	
	  可当车子停在一个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她又像是突然转醒，开口道，“你不是说你酒量不行吗？”
	
	  卫明愣了愣，笑说，“我可从来没说不行，我只是说‘难说’，谁知道你对于‘好酒量’的标准会这么低。”
	
	  莫语汐一时语塞，心里非常不爽，亏她还以为他酒量不行有意照顾他！看来以后还是要先搞清状况。
	
	  暗自郁闷了一会儿，莫语汐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他身为她的下属，在他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却丝毫感受不到他敬畏呢？
	
	  她眉头紧蹙，探究地从后视镜中打探着前排的卫明，却冷不防地在镜中与他视线相触，她仓惶之下连忙错开目光，状似无意看向窗外。
	
	  卫明却将她一系列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他看着她伪装出的镇定，嘴角悄然浮出一丝笑意。
	
	  景博弈把姑娘送到家后，打来电话询问顾梦东的情况，“怎么样，到家了吗？”
	
	  顾梦东被莫语汐和那小子气得不轻，此时仍在路边拦车。可半个小时过去了，竟然一辆空车都没有。
	
	  景博弈打来电话时，他正在气头上，恶狠狠地说了句“你干的好事”便挂断了电话。
	
	  电话另一端的景博弈摸不着头绪。什么情况？难道是一时没把持住被人占便宜了？还真看不出来那姑娘竟是个扮猪吃老虎的角儿！
	
	  ……
	
	  九月中旬的一个早上，莫语汐接连收到了几条短信，来自妈妈的、未冉的、还有小非的。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她已经27岁了。她看着窗子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严肃、干练、乏味……
	
	  她原本不该是这样的，她回想着自己过去的样子，然而鲜活的记忆中总是有那个人的身影。在这样的日子，她注定不可避免的想起他——他应该早就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只允许自己惆怅了一小会儿，莫语汐对着窗子理了理衣领，没有情绪地投入到了工作中。
	
	  生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莫语汐忙了一整天，快下班时她翻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短消息……没有人约。
	
	  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理了理桌上的文件打算早点回家。
	
	  突然有人敲门，她抬头一看是景博弈。
	
	  “呵，什么风把景总给吹来了？”
	
	  “你这升了职我还没来得及恭贺你呢！”
	
	  莫语汐笑，“你和我就别来这一套了。找我有事吗？”
	
	  “还真有点。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怎么了？”
	
	  景博弈从口袋里掏出张话剧票，“本来我今天约了个姑娘看话剧的，结果人家临时有事爽约了，我心说这六百块钱一张的票也不能浪费了，我想你要是没事一起去看呗。”
	
	  莫语汐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不会吧？你景博弈想临时约个姑娘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景博弈指了指手表，“这都几点了，那姑娘是刚才才告诉我不去的。而且我家老爷子也添乱，他现在正在我们公司附近跟几个老战友喝茶，司机没跟着，非要我先把他送回家。我这时间紧张没工夫再约别人了，这不是你近水楼台嘛。怎么样？去不去？”
	
	  莫语汐想了一下，今天好歹也是自己生日，跟老同学看场话剧总比自己回家看电视强。
	
	  “好吧，几点钟？”
	
	  景博弈把票递给她，“你早到你就先进去，我们剧院里见。”
	
	  “好吧。”
	
	  莫语汐早早到了剧院，可等了许久不见景博弈人影。直到观众席的灯熄灭了，他还是没有来。
	
	  莫语汐打电话给他，可是电话一直无法接通。她猜想他或许在路上，也就没多想，收起手机专心看表演。
	
	  没一会儿，她听到身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就感到有人坐在了她旁边的位置上。她以为是景博弈，可回头一看，却是顾梦东。
	
	  顾梦东对她的反应似乎并不意外，他仿佛没有感受到她异样的注视，只是专注地盯着舞台中央。
	
	  莫语汐无奈地咬了咬嘴唇，用膝盖想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又被景博弈这厮给骗了！
	
	  她正权衡着是走是留。顾梦东像是猜到她在想什么，歪着头低声说，“听说这部剧口碑不错，既然来了就别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
	
	  莫语汐冷冷地说，“不用提醒，我也没说要走。”
	
	  言罢她靠在椅背上不再理会顾梦东。
	
	  不走？不走就好。
	
	  一个小丑装扮的角色登场，洋相频出，惹得台下众人爆笑。
	
	  顾梦东趁着这个空档歪头问她，“那天那男人是谁？”
	
	  莫语汐一听有些生气，他自己当天也是温香软玉在怀，有什么立场来问她？
	
	  于是冷冷地说，“与你无关。”
	
	  顾梦东笑，“怎么？你现在也喜欢办公室恋情了？”
	
	  其实顾梦东也是后来听景博弈说，那人应该是莫语汐新招来的销售卫明。
	
	  禁止办公室恋情是欧普达不成文的规定，更何况是上下级之间，不管顾梦东出于什么目的这样说，作为当事人莫语汐自然是要否定。
	
	  “顾总真是会以己度人，我们只是同事关系，跟‘你们’不一样。”
	
	  顾梦东知道，莫语汐口中的“你们”自然是他和那天晚上的那个姑娘。
	
	  “你说她啊，她叫什么我都忘了。”
	
	  莫语汐瞥了他一眼，“您可真随便。”
	
	  顾梦东也不生气，反而像是心情不错，“我是不是随便的人，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谈到这个话题，莫语汐还真仔细地想了想，如果不谈姚琴，顾梦东的确真算是一个懂得自律的男人。毕竟以他的条件，想要跟他发生点什么的姑娘太多了，如果他不自律那么就是另一个景博弈。而他的口碑却在圈内好得不像这个圈子里的人。
	
	  莫语汐沉默了，顾梦东满意地笑了，“那天真是意外，她是博弈的朋友，他自己送走一个，让我帮他送另一个。”
	
	  “这种事顾总大可不用跟我这个外人解释。”
	
	  “莫语汐，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莫语汐心里一紧，正想辩解几句。顾梦东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刻把手机静了音，但是屏幕上那个来电的名字依旧跳跃着。
	
	  在昏暗的光线中，姚琴的名字十分刺眼，莫语汐想不看到都难。但她却努力让自己将注意力放在舞台上，专注而沉默地看着台上的演出。
	
	  顾梦东犹豫了一阵，终究还是起身走了出去。
	
	  感到他离开，她这才转过头去看着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一边接通电话一边走到剧场侧门外。
	
	  莫语汐深深叹了口气，暗笑自己今天真不该来占这便宜。如果现在是在家里看电视，说不定这个生日过的会更好。

第18章
	  顾梦东再回到剧场时，发现莫语汐的位置上已经空了。
	
	  他看着那空了位置无奈地笑了，还真被他预感着了，这个女人早已不是过去的样子了，如今的她再也没有称过他的意。
	
	  他略微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手不由得摸到口袋里的一个小巧的锦盒，看来今年这生日礼物也没机会送出去了。
	
	  剧院离莫语汐的公司不远，她走回公司去开车。9月的b市，处在夏秋交替之际，白天热的如盛夏，晚上却也凉意十足。莫语汐沿着林荫小道走着，想到自己曾因为顾梦东那句“情人还是老的好”感动得稀里哗啦，然而她怎么就忘了，作为顾梦东的“老情人”，姚琴的资历要深厚很多。
	
	  多情的男人是把双刃剑，对你念旧的同时，自然也会对前人念旧。
	
	  心在隐隐发痛，但是莫语汐已经习惯了。
	
	  到了公司车库，她发现车钥匙似乎落在办公室了，于是抹黑上楼去拿。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板的声音。莫语汐也不是什么都不怕，她最害怕的就是自己的想象力。
	
	  她迅速地回到办公室拿了车钥匙，眼见着就要走出写字楼，她才长嘘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一出门就感到肩膀被一只大手往后一勾，然后她整个人转了半圈被推在一堵墙壁上。她心里暗叫不妙，正要大声求救，嘴又被那人捂住。
	
	  “怎么这么大反应？”
	
	  待看清面前的男人是顾梦东时，她才魂魄归位。
	
	  她没好气地想推开他，却发现怎么也推不动。他的呼吸扫过她额前散乱的发，她不可抑制地轻微颤抖着。
	
	  顾梦东笑，“怎么走也不打声招呼？”
	
	  莫语汐扭过头尽量让自己离他远一些，“看不下去了。”
	
	  “看不下去什么？演出？还是我接别人电话？”
	
	  莫语汐觉得脸上一热，一向牙尖嘴利的她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
	
	  “你起来点行吗？压得我难受。”
	
	  顾梦东这才往后退了半步。
	
	  莫语汐甩开他走向停车场，“你来找我就是问这个？”
	
	  顾梦东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当然不是，这答案不用问你我也知道。”
	
	  莫语汐回头瞪了顾梦东一眼，发现他的笑容很扎眼。
	
	  “那来找我什么事？”
	
	  “没什么特别的事，想来就来了。”
	
	  走到那辆孤零零的红色mini旁边，莫语汐拉车门的手顿了顿，“你自己的车呢？”
	
	  “今天没开。”
	
	  “前面一百米有个公交车站，末班车应该还没收，或者……你打车回去。”莫语汐边说边开门上了车，却发现顾梦东也不客气地坐了上来。
	
	  “首先我已经很多年没做过公交了，不喜欢。其次，我也不想再打车，在路口等半个小时的滋味我不想再尝试。这样吧，要么你把我送到家，要么……直接带我回家，我也不介意。”
	
	  他说的那么随意，眼风带笑，俨然一副浪荡多情的样。莫语汐看着他，心想这样一个男人，注定会是所有女人的桃花劫。
	
	  莫语汐在心里叹气，最终发动车子，朝着顾梦东家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她什么也没说，顾梦东也配合她沉默着。
	
	  车子很快到了他家楼下，他不下车，她也不催。
	
	  过了好一会儿，顾梦东一反常态非常认真地问她，“发生了什么事？上次在丽锦你说‘对不起’的时候我以为你会考虑我的提议。”
	
	  莫语汐看向窗外，前方的路灯下，正有两个年轻的男女相拥着亲吻。
	
	  莫语汐漠然看了一会儿，回应他说，“是考虑过。只是现在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顾梦东没有说话，车内寂静得吓人。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锦盒递给莫语汐，“生日快乐。”
	
	  莫语汐怔怔地接过锦盒缓缓打开，里面是一条带着白老虎坠子的钻石项链，就着斑驳的路灯，钻石折射出了分外绮丽的光芒，让人看不清它的真实面目。
	
	  顾梦东似乎叹了口气，“我从来都没想要回到过去，我想要给你一个未来。”
	
	  莫语汐回过头看着他，她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后他的再度出现竟然是为了给她一个未来。眼眶竟然有点湿润，她却说不上自己是喜是悲。模糊的视线中，她看他推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走入了茫茫夜色中。
	
	  ……
	
	  第二天莫语汐正要出门上班，莫母的电话打了过来。母亲一直在电话里哭，她问过才知道，原来是因为莫非。
	
	  弟弟放弃了保研名额，那么好的成绩，那么多导师争着要他，他怎么就不想念书了呢？莫母想不通，莫语汐也想不通。
	
	  莫语汐觉得头痛欲裂，她看了看时间，安抚电话里的人，“妈您先别着急，我这就去他学校问问情况。”
	
	  “你一定要劝劝你弟弟，也就你的话，他还能听上两句。”
	
	  挂上电话，莫语汐打了个电话给莫非的辅导员了解情况。果然就如莫母说的那样，要确定保研名单了，他却放弃了。
	
	  “他有没有说他为什么放弃？”莫语汐问。
	
	  “莫非这孩子很有主意，我找他谈过，他只说想早点工作。”
	
	  莫语汐突然想到莫非实习的事情，“对了，请问您知不知道莫非之前在哪里实习的？”
	
	  “好像是威尔森。”
	
	  一听是威尔森，莫语汐觉得头更痛了。
	
	  结束了和老师的电话。莫语汐立刻打给莫非，电话起初是没人接，到了后来，电话没响两声就直接被人挂断。
	
	  这小子，真是翅膀硬了！
	
	  莫语汐火气上涌，风风火火地驾车赶往b大。
	
	  莫非他们专业的男生住在研究生院的宿舍区里。高年级的人都比较懒散，刚刚过了早上七点半，宿舍区还是静悄悄的。
	
	  莫语汐把车子停在了莫非宿舍的大门口。她看了眼楼上，莫非房间的窗帘还拉得严严实实的。
	
	  她又尝试着打了一次电话，依旧被那小子直接挂断。
	
	  莫语汐气急了，开始按喇叭。
	
	  这一阵鸣笛声让安静的早晨沸腾了起来。
	
	  有人关窗户，有人探头出来看。莫语汐盯着莫非的房间，没什么反应，看不出什么异样。
	
	  没一会儿，渐渐有人陆陆续续地从走廊里出来。看到扰人清梦的“始作俑者”，勉不了指指点点。
	
	  莫语汐对这些视若无睹，依旧不遗余力地按着喇叭。
	
	  她就不信你小子不出来！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有人敲了敲她的车窗。
	
	  莫语汐一抬头，是莫非。
	
	  莫语汐懒懒地降下车窗，“怎么？终于肯露面了？”
	
	  莫非一脸无奈，“姐，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有没有素质？”
	
	  莫语汐冷笑，“你现在知道丢人了？保研这么大的事怎么也不跟家里商量！”
	
	  莫非不耐烦地看向别处，“我的事你们能不能别管？”
	
	  “呵，不管你能长这么大吗？现在还没自力更生翅膀就硬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放心，我不是一时脑子发热。”
	
	  “你做了这么蠢的决定如果不是脑子一热，我就得怀疑你的智商了！”
	
	  “我先去上班了，你也赶紧去吧。”说着，莫非再不理会莫语汐转身离开。
	
	  “喂！我话没说完！”莫语汐急的从车上下来，只可惜她今天这身装扮着实不适合百米冲刺。
	
	  她看着朝阳把莫非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有那么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他真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小男孩了，如今的他已经这么高了。
	
	  莫非在一个早点摊前停下，要了套煎饼。他并不担心莫语汐会追过来，他了解他姐的脾气。但是他总要给家里一个解释。
	
	  正犯愁，他感到肩上一沉，一回头，是小胖。
	
	  小胖朝宿舍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就是你姐啊？挺漂亮的嘛！车也不便宜吧？不过看样子脾气不太好。”
	
	  莫非瞪了他一眼。
	
	  煎饼很快做好，他付了钱接过煎饼边吃边朝着车站走去。
	
	  小胖跟在他身后，“我说你到底为什么急着工作啊？我想考研都考不上呢！缺钱吗？看你姐的情况你家不像缺钱的啊。”
	
	  莫非仿佛没听到，专注地吃着早饭，三下两下解决掉，正好他等的公交车也来了。
	
	  上车前，他回了小胖一句，“我姐也不容易。”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重新起步，从这个角度，他依稀可以看到莫语汐的车还停在宿舍楼下。她那脾气，一定被他气坏了。
	
	  似乎所有人都不理解莫非的决定，包括莫语汐在内。但是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在外人看来，莫语汐光鲜亮丽无可挑剔，可是她一个女人背负着多大的责任只有他这个当弟弟的最清楚。她的确收入不菲，可是b市的房价也贵的离谱，她悄悄为他筹划着房钱，还有他出国留学的钱。作为姐姐，她对他寄予厚望，也为他筹谋深远。可是他却不能一味地享受着这一切。这不是理所应当的。
	
	  而且他一直觉得老天爷对她不公平，让她遇到那么一个不负责任的男人，蹉跎了大半个青春，眼见着年纪越来越大，却依旧单身。
	
	  她已经这样了，他不能再成为她的负累。
	
	  想到这里，莫非拿出手机给莫语汐发了个短信，“别生气了，小心长皱纹。”
	
	  莫语汐看着短信，哭笑不得，心说你给我省点心，我天天都十八岁。
	
	  他们老莫家都是倔脾气，看来从莫非这里下手没什么胜算，一片混乱中，她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第19章
	  电话打进来时，顾梦东正在开会，但看到是莫语汐，他也没有顾及会议桌上的众人，直接接通。
	
	  莫语汐没好气，“顾梦东你可以的！心思都动到小非身上了！”
	
	  她不信莫非去威尔森工作的事情顾梦东会不知道。
	
	  顾梦东微微皱眉，“怎么了？”
	
	  “小非去你那实习了那么久，你对我却只字未提，你别说你不知道这件事！”
	
	  莫语汐心情不好，说话声音自动提高了几个分贝。
	
	  静悄悄的会议室里，几乎所有人都听得到给顾总打电话的女人口气不善。
	
	  众人交换眼神，他们什么时候见过有人这样跟顾梦东这样说话？再大的客户对他也都是礼遇有加。
	
	  他们几乎可以想象顾梦东一定会让对方好看，可是却听顾梦东说，“这事我有我的考虑，没有事先跟你商量是我欠考虑。”
	
	  这话一出，众人连忙窃窃私语起来。
	
	  顾梦东仿佛没有看到大家的反应，在众目睽睽之下走出了会议室。
	
	  不会儿，他的秘书进来通知各位老总，“顾总临时有事，会议暂时取消。”
	
	  关于莫非的事情，顾梦东的确早有打算。无论有没有莫语汐这层关系，单凭他对莫非的感情，他就没打算让他放弃读研。作为过来人，从职业发展来说，无论莫非是什么岗位，只要在一家大公司发展，本科学历会渐渐成为他的上升瓶颈。更何况，他了解莫非，那孩子非常好学，放弃读书，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
	
	  所以顾梦东早就组织人事部门开了几次会，就是商议莫非的事情。考虑到莫非业绩突出，公司最终决定跟他签订委培协议书。也就是说，他可以继续读研，并且研究生期间发生的费用由公司出，但是他毕业之后要为威尔森服务至少五年，中途解约会有相应的赔付条件。
	
	  这事刚刚定下，还没来得及找莫非谈，没想到莫语汐就找上门来了。
	
	  顾梦东说，“你放心，我也会考虑小非的前途。”
	
	  暂时稳住了莫语汐，挂上电话，他拨了公司内部的短号码给人事部的经理，“上次谈好的事情，你尽快找莫非定下来。”
	
	  对方说，“我今天上午就打算找他谈一下，但他还没过来。”
	
	  莫非本来做好了跟家里抗争到底的打算，但是没想到会峰回路转，竟然有了两全的办法。
	
	  跟人事部经理谈妥了委培协议后，他从人事部出来，经过顾梦东的办公室时，门是虚掩着的，他看到顾梦东正在里面埋头处理文件。
	
	  他知道公司以前从来没有委培研究生的先例，自己会被公司破例跟顾梦东脱不开关系。
	
	  接受这个男人的恩泽，他虽有些不甘心，但毕竟能继续读书也是他的梦想。
	
	  他上前敲了敲门。
	
	  顾梦东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进来。”
	
	  莫非迟疑了一下推门进去。
	
	  顾梦东看是他，表情柔和了不少，“他们跟你谈过了？”
	
	  莫非点点头。
	
	  这还是他们再见面以来莫非第一次这么平和地面对他。看来他还是个孩子。
	
	  莫非犹豫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谁说我在帮你？这个提案公司早就讨论过了，只是你是第一个试点而已。”
	
	  “那为什么会是我？”
	
	  “因为你优秀，你是这批实习生中在校成绩最好的，业绩最骄人的。而且你是保送研究生，所以学费全免，这样公司就不用为你出学费，你毕业之后比现在更有竞争力，却只能在威尔森工作，而且至少五年。怎么看都是我赚了。”
	
	  听到这话莫非心里略微舒服一些，他还是不愿意承顾梦东的情，他怕那样会让莫语汐更加为难。
	
	  莫非满意地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
	
	  “嗯，对了，记得跟你姐说一声，免得她着急。”
	
	  莫非不由得诧异，回过头问顾梦东，“我姐找过你？”
	
	  “她那脾气，你觉得呢？”
	
	  莫非笑了下，犹豫了很久又问，“你……还喜欢她吗？”
	
	  这话让顾梦东不由得一愣，他不想这孩子误解为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莫语汐，但是也不能说不喜欢。
	
	  他正犯难，莫非又说，“如果你还喜欢她……哪怕你曾经喜欢过她，请你，请你别再伤害她。”
	
	  言罢他出了他的办公室，从外面轻轻带上了门。
	
	  顾梦东看着被关上的门怔怔愣了几秒，心底里竟然有些犹豫，但当他看到桌上摆着的那张照片时，那一丝的犹豫便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从顾梦东办公室里出来，莫非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说的那些话涨了顾梦东的士气，灭了莫语汐的威风。但他太了解莫语汐了，这么多年来她根本从未放下过那个男人，所以当顾梦东再度出现，他隐隐有种预感——莫语汐这辈子怕是要跟这个男人撇不清关系了。
	
	  投入了真感情的女人总是更容易受到伤害，所以他只能寄希望于顾梦东依旧爱她，可以对她手下留情。
	
	  早上公司中层例会上，莫语汐遇到了景博弈。
	
	  对方笑嘻嘻地问，“昨天话剧好看吗？”
	
	  莫语汐垂着眼，神色不明。
	
	  见她不说话，景博弈以为她没听到自己的问话，正想再问，却听她幽幽地开口，“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顾梦东和你关系那么好，想必他在处理男女关系上也跟你观念如出一辙吧？”
	
	  景博弈一听嗤笑道，“他顾梦东要是有我这么洒脱，至于被你折磨那么多年吗？”
	
	  这话好像说反了吧？
	
	  莫语汐冷笑，“别往他脸上贴金了。你们男人的友谊不都是建立在替对方处理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上吗？”
	
	  景博弈一听急了，“嘶，这话说的可不怎么好听。你不是还在介意那天晚上的事吧？那姑娘真是我委托他送回去的，没想到弄出个大乌龙，后来我听说后就一直想方设法补救，要不也不会花那么多钱请你俩看话剧了嘿嘿。”
	
	  提到昨晚的话剧，莫语汐更没好气，“你在其他女人面前也这么帮他说话的吧？”
	
	  “其他女人？谁？”
	
	  莫语汐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算了。”
	
	  景博弈不依不饶，“这话可得说清楚，别人我不了解，梦东的情况我最了解了，一定有什么误会！”
	
	  “我亲眼见到他和姚琴一起这也是误会吗？”
	
	  景博弈怔怔地看了她几秒，忽然释然地笑了，“原来你还对她耿耿于怀呢？可是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你亲口问过梦东吗？”
	
	  “这事用问吗？我有眼睛会看，有脑子会想。”
	
	  “可据我的经验，女人在感情用事的时候眼睛和脑子都是摆设。”
	
	  景博弈一向喜欢发表这类言论，作为大女人莫语汐对此非常不屑，但是她也真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她问，“什么意思？”
	
	  景博弈说，“本来这事由我一外人说不太合适，但是你俩既然都绷着，那只能我来说了。没错，顾梦东刚上大学那会儿是喜欢过姚琴，但是那个年纪的男生都喜欢姚琴那种类型的，刚好姚琴喜欢梦东很久了，俩人在一起也就是顺理成章的事。但年轻时候那种喜欢你也懂吧？纯属荷尔蒙在作祟。后来梦东发现性格合不来，俩人和平分手了。不过和你就完全不一样了，他对你是真的喜欢，我觉得这点你应该看得出。我猜，要不是后来那事，说不准你俩现在已经儿孙满堂了。”
	
	  “至于梦东为什么对姚琴那么照顾，一方面是俩人父母那辈关系就好，他俩又是一起长大的，关系比常人好也是正常。另外一方面，姚琴有先天性心脏病你知道的吧？当年姚琴要去美国做手术，顾梦东正好被公司发派驻外，所以家里大人就托顾梦东照顾姚琴。但他不会主动告诉你这些，而且你俩那时候闹得那么僵，她妈不接受你，你就写东西炮轰他爸，你想过他的感受吗？所以他知道你误会了也死撑着不来解释。”
	
	  听到这里，莫语汐觉得心里酸酸的，连景博弈都这么想，顾梦东肯定也是如此，难怪他那么恨她。
	
	  景博弈笑笑，“现在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俩又都对对方念念不忘的，干脆在一起得了。”
	
	  莫语汐抬起眼，“谁念念不忘了？”
	
	  景博弈哈哈笑了，“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你不问他，以他的性格断然不会主动对你说，但我觉得，就算你已经知道真相也该亲自再去问问他，俩人谈开了，或许心结也就解开了。”
	
	  从会议室里出来，她发现有几个未接来电，都是来自莫非的。
	
	  她拨了回去。莫非把委培的事情简单跟她说了一下，她静静听着，最后问他，“你想好了？”
	
	  莫非笑了，“威尔森挺好的。姐，说不准，我们以后就是对手了。”
	
	  莫语汐也笑了，她听得出莫非非常高兴，因为他只有特别高兴的时候才会表现出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有的天真。

第20章
	  莫语汐手下一个大区经理突然离职。原本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销售这个行业“变”才是常态，不变反而不正常。可是这位大区经理手上捏着某央企改制升级的大项目，原本这项目进展的还算顺利，他这一走，必定把所有资源也带走了，相当于欧普达的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
	
	  黄勇知道这事后训斥莫语汐失职，这么重要的下属要跳槽，她早该有察觉的。莫语汐缄口不言，无言以对。
	
	  项目还要继续跟，哪怕从零开始也得拿下，不然下个季度的销售业绩真的就要垫底了。如果是那样，黄勇说，你也做好走人的准备吧。
	
	  关于这事，部门内部早有风声，谁都知道这是个不能碰的烂摊子。
	
	  莫语汐正犯愁，卫明敲了敲门走进来，把医院的采购合同拿给她签字。
	
	  她简单看了一遍点点头，把名字签在上面。
	
	  “哦对了，有件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根据莫语汐的经验，这种时候只能“欺负”新人。好在这个新人虽然很新，但能力还可以挖掘。莫语汐把想法简单和卫明说了一下，卫明也不知是早有准备还是根本不了解状况，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他这么一答应，倒让莫语汐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后来她安排了人事部破例给卫明提前转正，本来还担心遭人话柄，没想到一向严苛的黄勇却对她这一举措非常满意。
	
	  所幸的是卫明的确没有令人失望，很快就接洽上了对方负责人。
	
	  那天晚上，莫语汐和他一起参加一个应酬，她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
	
	  好在应酬结束的早。送走了客户，莫语汐发现公司的车还没到。
	
	  她站在饭店门口吩咐卫明，“你催催。”
	
	  卫明懒懒地走下台阶，“离你家这么近叫什么车？正好走回去醒醒酒。”
	
	  她朝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这么没上没下，别以为转正了就不能辞退你。
	
	  卫明却像是听到了她心里的话，回头笑着说，“别在那瞪我了，就算是看我这桥不爽，也得等过了桥再辞退我吧？”
	
	  莫语汐理了理头发走向他，“在你眼里我的心眼儿就那么点？”
	
	  卫明却只是笑，不说话。  
	
	  路上，卫明问她，“女人能做到你这个位置其实很不容易了，尤其是做销售的，干过才知道辛苦。你这么拼是为了什么？”
	
	  “我拼吗？”莫语汐笑，“你的说法跟别人不太一样。一般人都认为女人比男人多一项资本，所以做起销售比男人更容易成功。”
	
	  卫明笑了，“那是别的女人，你没有。”
	
	  莫语汐也不生气，“我有那么差吗？”
	
	  卫明不再说话，两人默默地走了一段路。眼看着快到莫语汐的公寓了，他又问她，“既然你这么在意自己的职业发展，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跟顾梦东在一起了，也就无法待在欧普达。而顾梦东为了自己也不会让你去威尔森，到时候你只能找个二流的小公司从头干起。你想过这个问题吗？”
	
	  她本该立刻否认她和顾梦东的事情，或者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但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她却对一个谈不上多熟悉的下属坦露了真心，“你刚才不是才问过我为什么这么拼吗？就是为了他。”
	
	  她为了他可以换一个行业从零开始，那么为了他再换一次又怎样？或许景博弈那家伙的理论是对的，在职场上女人永远无法和男人抗衡，因为女人总在意气用事。
	
	  莫语汐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陡然被卫明一拽，她步履不稳，晃晃悠悠地被他圈在了怀中。
	
	  “看着点路！”他责备地说。
	
	  她这才看清她面前正是一口井，井下幽深见不到底，井盖却不知道哪去了。她拍着胸脯惊魂未定，一回头发现自己还在他怀里，她连忙后退一步。
	
	  气氛不免尴尬，她说，“那个……我家到了，你早点回去吧。”
	
	  卫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是没有说，点了点头往来路的方向走去。
	
	  莫语汐看着他走出小区，不由得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单元门，感应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她借着稀薄的月光摸索着按下开门密码，手却被令一只大手按在了密码键上。
	
	  她像鲤鱼一样被人粗暴地翻了过来恨恨地按在墙壁上。在后背接触到墙壁的那一刻，她吃痛地闷哼一声。她条件反射地想要反抗一下，但是来人的力道不小，她根本无法动弹。
	
	  顾梦东的吻在下一秒钟就盖了上了。
	
	  或许是由于后背那火辣辣的痛感，莫语汐对他突然起来的热情表现的有些抗拒，可这却挑起了顾梦东的兴致，他蛮横地一点点地将这个吻加深。就当她觉得自己要窒息的时候，他终于缓缓地松开她。
	
	  他额头顶着在她头的额头，微微喘着气。
	
	  莫语汐的耳边除了顾梦东的喘息声，还有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她等着他说点什么，比如之前每次见面都会提到的，“做我的女人怎么样？”
	
	  可是这一次，他却什么也没说。
	
	  他的呼吸渐渐平缓，他后退了一步，跟她拉开了距离。他看着她，良久，深吸一口气说，“上去吧。”
	
	  然后不等莫语汐做出反应，他转身离开。
	
	  莫语汐看着夜色中他高大漆黑的背影，突然有点难过，看样子他是看到卫明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他之间就像受到了诅咒一样，有时候感觉对方已近在咫尺，而实际上，在那看不见的咫尺之间，其实埋藏着重重障碍。  
	
	  顾梦东没有直接回家，他打电话给景博弈。电话里，他听到女人的声音，但是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在你家楼下的那间酒吧，你下来吧。”
	
	  挂上电话没一会儿，景博弈就出现在了酒吧门口，但是因为他穿着拖鞋，被酒吧保安拦在门口不让进门。还是顾梦东给人家塞了小费把他接了进来。
	
	  坐在吧台前，顾梦东埋怨景博弈，“你真行，不知道这里破规矩多吗？”
	
	  “家里那只没安抚好，我骗她说出来抽支烟的。”
	
	  顾梦东就是佩服他这一点，女人多这年头不算罕见，稀奇的就是他能对每一个女人都做到百依百顺。真是所有男人的楷模。
	
	  景博弈说，“对了，有件事我忘了跟你说。语汐上次问我姚琴的事情，我就告诉她了。说来你俩也是误会一场，难得的是过去这么多年她对你还念念不忘，我看现在误会解开了，你俩赶紧重修旧好吧。”
	
	  “她对我念念不忘？”
	
	  景博弈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顾梦东，“难道是对我吗？”
	
	  顾梦东晃了晃手里酒杯，笑，“哪个对前任念念不忘的女人会刚分手就和别人怀孩子？”
	
	  还有，顾梦东想到刚才在莫语汐楼下看到的那一幕……
	
	  而就在他说话时，酒吧里刚好切换了一支舞曲，声音整耳欲聋。景博弈没听清楚他的话，问他，“你说什么？”
	
	  “没什么。”顾梦东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哎我说你慢点喝，千杯不醉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顾梦东抬手又要了一杯，“那个卫明什么来头？”
	
	  景博弈蹙眉，“刚来公司不到三个月吧，好像挺得语汐器重的。我听他们部门人说，语汐破例给他提前转了正，还把一个大项目给他做。”
	
	  原来是这样。顾梦东笑了笑，了然地点了点头。  
	
	  莫语汐再见到顾梦东是几天之后了。她下班回家，发现他正靠在她家单元门旁抽烟。看到她，他猛吸了一口，把烟蒂仍在地上，狠狠踩灭。
	
	  莫语汐顿了顿脚步，什么也没说上前开了单元门。他也没有说话，跟着她进门上电梯，又跟着她回了家。
	
	  她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他面前。
	
	  顾梦东低头看，没有立刻换上。
	
	  见他迟疑，莫语汐说，“小非的。”
	
	  他这才换上。
	
	  “你喝酒了？”她隐约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但是并不浓烈。
	
	  “嗯。不多，不过那天喝多了。”
	
	  莫语汐知道他说的是哪天。
	
	  “有水吗？”顾梦东问。
	
	  莫语汐走进厨房。厨房里的灯早就坏了，她一直没来得及修，只能借着餐厅里的灯光摸索着倒水。
	
	  她缓缓地将柠檬水从水壶里倒进玻璃杯，徐徐水声中，她听到他走到她的身后。
	
	  她放缓了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回头。
	
	  一只冰凉的手缓缓贴在了她右侧的脖颈上。
	
	  她感到自己的血管在他的掌心中突突跳动着。

第21章
	  他轻轻撩起她披散在肩膀上的头发，一个温润的吻贴了上来。
	
	  莫语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水从杯子里溢了出来。
	
	  他的头埋在她的颈窝处一路吻着，一只手从她腰后轻轻探过来盖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她看着锃亮的瓷砖上隐约呈现出两人交叠在一起的身影。她突然很想摸摸他的头发，于是……她就那样做了。
	
	  跟老虎屁股摸不得是一个道理，有些男人的头也不是随便摸的。
	
	  他的动作不由得停滞了片刻，停滞之后只更加猛烈的狂风暴雨。
	
	  她呼吸困难，就当她以为自己要被他揉进身体里时，他将她翻了个身。
	
	  他稍稍后退一步，离开点距离，但是他的气息还扫拂着她的面颊。
	
	  “想好了？”顾梦东问，带着点激将的味道。
	
	  她想好了吗？莫语汐抬起眼望着天花板。她可真真恨了他这么多年，难道就这样算了？
	
	  可是还不等她想清楚，他就已欺身而上。
	
	  切！他就会来这一套，明明问她的意思，却从来不等她的答案。
	
	  莫语汐脑子发热，一个念头让她管不了太多——人生得意须尽欢，人不风流枉少年！
	
	  她狠狠地吻上他的胸口，牙齿摩挲着他的皮肤。她听到他“嘶”地抽气。然后捏起她的下巴，“属狗的？”
	
	  “你从来不记得我属什么！”
	
	  说着她又咬上了他的嘴唇，嘴里顿时绽开淡淡的腥甜。
	
	  这是一场盛宴，也是一次博弈。
	
	  他抱着她的腰往上一提，把她放在了她身后的台子上。水杯被碰倒，柠檬水沿着台子一点点地流到地上。
	
	  干燥的空气，漆黑的夜，冰冷的大理石台面，火热的顾梦东。久别重逢后，他们终究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
	
	  这是莫语汐第一次觉得，有个大一点的厨房也不错。这也是莫语汐第一次知道，床的意义是什么——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她像是被人拆骨重装过一样，浑身酸痛。
	
	  勉强摸到闹钟，发现已经迟到了。急急忙忙爬起来冲进卫生间，发现里面有个男人正在洗澡！
	
	  玻璃浴房内，她看到昨晚没来得及看到的东西——宽肩窄腰一身腱子肉，六块腹肌整整齐齐地码在小腹上，别提多么香艳。
	
	  顾梦东关了水龙头，这才注意到她。他推开玻璃浴房，她看到他*的头发黑又亮地立在头顶。他朝她一笑，那笑容，怎么形容呢？用小言作者惯用的一个形容词就是“邪魅”。
	
	  没错，他朝她邪魅一笑，她立刻六神无主。
	
	  “你……洗好了吧？我要洗漱。”
	
	  “嗯。”顾梦东探身拿过她身后的毛巾，一阵湿热的气体袭来。
	
	  她觉得腿软。
	
	  他擦着头发催促她，“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动作快点。”
	
	  “嗯嗯。”莫语汐把牙刷塞进嘴里，面无表情地点着头。
	
	  她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足有半个小时。好在再出去时，顾梦东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客厅里等她。
	
	  她迅速地换了衣服，一贯不怎么施粉黛的脸上打了点粉底。
	
	  临出门时，她看到玄关上的一瓶口香糖，倒了两粒放进嘴里。
	
	  她边走边问，“把你送到哪？”
	
	  “我公司前面的那个路口吧，剩下一点路我走过去。”  
	
	  关于保密工作，他们默契地达成了共识。毕竟曝光了关系对谁都不好，尤其是处于劣势的莫语汐。
	
	  口香糖嚼了一路，莫语汐觉得面部肌肉有点累，等红灯的时候她在车上翻找面巾纸，偏偏面巾纸用完了，一张不剩。
	
	  顾梦东看她一眼，“走了。”
	
	  把顾梦东放在他说的那个路口，莫语汐正要再次发动车子，发现顾梦东绕到了驾驶位旁敲了敲车窗。
	
	  “什么事？”莫语汐降下车窗。
	
	  顾梦东把手伸进来，“吐了吧。”
	
	  莫语汐怔愣了片刻，才明白他的意思。可她哪好意思把口香糖吐在他的手里。
	
	  “不累啊？吐了吧。”顾梦东重复道。
	
	  见他坚持，她便像小孩子一样，乖乖低头，轻轻把口香糖吐在了他的手心上。
	
	  顾梦东轻轻合拢手掌，朝着公司的方向走去。
	
	  莫语汐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是要把那块口香糖带去公司再扔吗？
	
	  她觉得耳根都热了，一路热到心窝里。  
	
	  莫语汐心情不错，步履也轻松不少。
	
	  前台的两个姑娘早就站立好等着迎接这位祖宗。
	
	  其中一位看出她今天面色红润，戳了戳旁边的人，“看样子心情不错嘛！”
	
	  “升职了呗。”
	
	  “又不是第一天升的……会不会是恋爱了？”
	
	  “开什么玩笑，谁有那善心扶这种贫？”
	
	  眼见着莫语汐走到了她们面前，两人立刻换上一副笑脸，“莫总早！”
	
	  莫语汐点了点头走过去。
	
	  两个女孩几乎同时舒了一口气。再一回头，才发现前台来了个帅哥，正是卫明。
	
	  卫明一只胳膊搭在前台上，看着其中比较牙尖嘴利的那个，“长眼睛不光是用来看别人的，有空也多看看自己。”
	
	  那女孩一脸花痴地问他什么意思。
	
	  卫明目光缓缓下移，一直扫到她的裤子上。
	
	  女孩子不明所以，脸都红了。
	
	  卫明懒懒一笑，“拉链没拉。”
	
	  那女孩一愣，脸由红变绿，只恨不能时间倒流，她招惹莫语汐干什么？
	
	  卫明在电梯关门前挤了上去。
	
	  莫语汐见是他，撇撇嘴往里移了移。电梯里人不少，但是也不至于多到他要靠着她的地步。莫语汐有心发作，但是莫语汐碍于人太多，也只能忍着。
	
	  一出电梯，她立刻快走几步，跟卫明保持着距离。可卫明却一直跟着她到了办公室。
	
	  “有事吗？”莫语汐问他。
	
	  “今天下午去拜访客户，别忘了。”
	
	  什么态度？究竟谁是老板？
	
	  莫语汐心有不悦，“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她边说边理着桌上的文件，做出一副忙碌状，却迟迟没有听到卫明离开。
	
	  莫语汐诧异地抬头看他，发现他正盯着她看。
	
	  “发什么呆？”
	
	  卫明冷笑一声，“别怪我没提醒你，纸里包不住火，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好自为之。”
	
	  “我说你这是什么态度？”
	
	  她已经受够了！
	
	  可卫明会怕他？他已经走远，全然不顾她的愤怒。
	
	  真是莫名其妙！莫语汐暗骂一句，她作为上司的威严哪里去了？！
	
	  可是……他为什么那么说呢？莫语汐陷入了沉思。
	
	  直到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了卫明那些话的意思。
	
	  在她右侧的脖颈处，分明有一块食指大小的红斑。过来人都明白那是什么，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了昨晚上激烈的画面。
	
	  死了死了！她无比后悔那晚借着酒劲竟然跟这小子说了那些话，这下把柄捏在他手里，难怪他会有恃无恐！
	
	  她思量再三，决定还是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吧。
	
	  下午，她跟卫明一起去拜访客户。因为晚上约好了去顾梦东家里吃饭，以免把时间浪费在路上，她没有用公司的车，而是选择开自己的车去。
	
	  她坐系上安全带不耐地挠了挠脖子，“这都几月了还有蚊子！”
	
	  说着她偷偷从反光镜里瞥了眼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卫明。
	
	  只见他嘴角微微抽动，露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容，“那可不是蚊子，那是吃人的老虎。”
	
	  莫语汐悻悻地闭了嘴。
	
	  卫明催促道，“快走吧，来不及了。”  
	
	  这位大客户住在城边的一个花园小区里，小区设施不错，随处可见大片的绿地，绿地中央还有一个露天的游泳池，有水，但是因为天气冷了，没有人在游泳。
	
	  外来车辆不得入内，莫语汐和卫明只能走进去。
	
	  谈了差不多一个下午，项目谈的还算顺利。
	
	  从客户家里出来时，莫语汐看了看时间，这会儿赶回去，还能错开晚高峰。
	
	  莫语汐望了眼小区大门的方向，一眼望不到头，“来的时候你看到公交车站了吗？”
	
	  卫明回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莫语汐微微挑眉，“我正好有点事情，就不能送你了，你坐公交回去吧？或者打个车，到公司报销。”
	
	  卫明冷冷地笑，“什么急事？都不方便把我带到市区？”
	
	  顾梦东的公寓还没到市中心呢。
	
	  “不方便就是不方便。”
	
	  “你就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吧！”
	
	  莫语汐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冲着他大声说，“你是我谁啊？关东关西的！”
	
	  她情绪激动，边说边推了他一把。可是她忘了他身后就是那个露天的泳池。
	
	  “扑通”一声，卫明直挺挺地掉进了水池里。

第22章
	  深秋的天，两米深的池子。
	
	  卫明就这么掉下去了……
	
	  莫语汐惊愕地低头看着，水面已经没过了卫明的脑袋。
	
	  她着实被吓到了，长这么大她第一次干这么坏的事。
	
	  她叫他的名字，水下那团黑影没有回应。她急了，想下去救他，可是她不会游泳。
	
	  她正要叫人，卫明却像海洋馆的海豹一样“哗”地探出水面。
	
	  他抹了一把脸，咬牙启齿地叫着，“莫！语！汐！”
	
	  她怔怔地看着他，他身上*的，帅气的发型也毁了。好在看样子他会游泳。
	
	  莫语汐放下心来，“你在下面待着干什么？快上来！”
	
	  卫明抬起头满是怨念地看着她。
	
	  “你没事吧？”
	
	  卫明依旧恶狠狠的，“还死不了。”
	
	  莫语汐有点心虚，“好了好了，鉴于今天这个意外，就放你半天假吧。你赶快上来，打个车回家换件衣服，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着她加快步伐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
	
	  甩掉了卫明，莫语汐的心情却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好，反而有点惴惴的。
	
	  她心不在焉地开着车，发现天边不知什么时候聚起了厚重的云朵，她看向远处，正见一道白光闪过，紧接着就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声。她一个哆嗦，方向盘颤抖了一下。
	
	  她踩了脚油门，加速赶往顾梦东家。
	
	  不早不晚，就在她刚刚进门时，便听到外面“哗啦啦”地下起了大雨。
	
	  这都什么时节了，还下雨。
	
	  “被雨淋到了吗？”顾梦东从厨房探头出来。
	
	  莫语汐低头换鞋，“差一点。”  
	
	  饭菜一盘盘地被端上了桌，虽谈不上色香味俱全，也是可口的家常便饭。看来这些年，他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变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
	
	  顾梦东低头不语，半响才说，“就是咱俩分手那年。”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莫语汐尴尬地笑了笑，“那怎么想起要学做饭？”
	
	  顾梦东无所谓地耸耸肩，“需要而已。不过这件事让我觉悟到对别人期望越高，自己承担的风险也就越大，不然刚去美国那几个月就不至于总吃那些难以下咽的快餐了。”
	
	  莫语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梦东抬头笑了笑，“吃饭吧。”  
	
	  吃饭时，俩人聊起工作。顾梦东问莫语汐，“听说你的得力干将辞职了？”
	
	  这消息传得真快，但莫语汐并不意外。干到大区经理的人必定已是业界小有名气，顾梦东知道他的动向也不奇怪。
	
	  她点头，“嗯，正为这事发愁。”
	
	  “那他手上那项目交给谁了？”
	
	  顾梦东指的自然是某央企改制升级的那个项目。她思量了一下回答说，“一个新人。”
	
	  “呵，看来你真是被他逼急了，这么大的项目竟然会交给一个新人。”
	
	  “你怎么这么幸灾乐祸？他该不会跳到你那里去了吧？”
	
	  “这么会给老板拆台的人，他敢来我也不敢要。”
	
	  后来莫语汐知道，那人没有去任何公司，而是仗着自己手里的那点资源开了家叫程远的小公司，做系统集成，而他代理的软件产品却是威尔森的。
	
	  吃完晚饭，俩人一起打扫完厨房。顾梦东开始给他的鱼缸换水。
	
	  她倚在门前看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抹过鱼缸内壁，细致又温柔，她不禁觉得内心有点荡漾。
	
	  说来这还是俩人和好之后她第一次留宿他家。
	
	  她轻咳一声问，“忙了一天了，你不累吗？”
	
	  顾梦东只是专注着手里的活儿，“我这马上就好，你累了就早点休息，卧室里给你准备了睡衣。”
	
	  虽然顾梦东是个强势的人，但并不代表他不能细心体贴，这一点莫语汐早些年就领会到了。
	
	  都说儿子的性格多半取决于妈，顾母是典型的女强人工作狂，她不懂得照顾自己，也不懂得照顾家人，顾梦东在这种环境下成长起来，只能自己学会照顾自己，有时甚至还要照顾家里的其他人。这一点，让多年之后的莫语汐尝到了甜头。
	
	  只是，那样的一个孝子如今对母亲却像路人一样生疏……这让莫语汐实在难以想象。  
	
	  莫语汐转身走向卧室，她推了推门，发现推不开，她这才想起来上次来他家时主卧也是锁着的。
	
	  莫语汐一回头，发现顾梦东正站在身后看着她。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声的？”
	
	  她拍着胸脯看他，他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她解释说，“我忘了你现在睡次卧。”
	
	  顾梦东看她一眼，又走向鱼缸，末了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莫语汐突然好奇起来，“对了，这房间为什么要锁起来？”
	
	  顾梦东背对着她，“我妈把一些东西放在我这了，她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所以我干脆锁起来。”
	
	  莫语汐了然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第二天，莫语汐发现卫明没来上班。她记得她只放了他半天假，这都半天又半天了。
	
	  后来她才看到他的请假短信，原来是生病了。她想到昨天那场雨，不由得有点心虚。可是，他那么大的个头，身体也太弱了吧……
	
	  本着人道主义的关怀，她决定下班去探望他一下。
	
	  莫语汐按照卫明入职时登记的住址找过去，发现是一个挺高档的小区。以b市现在的市价，这里一个平方差不多要卖到五万。莫语汐站在楼下啧啧感叹，看样子卫明还是个富二代。
	
	  见是莫语汐，卫明很诧异，“你怎么来了？”
	
	  莫语汐把水果篮递给他，“听说你病了，我代表公司来看看你。”
	
	  卫明笑了，脸色比往日更加白皙，“公司还真是有人情味呐。”
	
	  莫语汐望了眼他身后的房间，“不请我进去坐坐？”
	
	  卫明无将她让进门。
	
	  “就你一个人在家吗？”
	
	  “嗯，我一个人住。家人都在国外。”
	
	  莫语汐撇了撇嘴，一个人住这么大房子，真奢侈。
	
	  “那你生病了谁照顾你？”
	
	  “我不需要人照顾。”
	
	  他光着脚，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地替她倒水。
	
	  她看到他脚背的皮肤，一样很白皙。
	
	  她移开目光，“你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卫明抬眼看她，“你说呢？”
	
	  还真赖上她了……
	
	  “你看我干什么？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你为什么来？别说什么代表公司，骗谁呢？”
	
	  莫语汐被堵得哑口无言，跟他对视了几秒移开目光，“算了，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不跟你争辩。”
	
	  卫明看着她笑，那笑容让她更加局促，她佯装着欣赏屋里的陈设躲避着他的目光，却又听到他叫她的名字，“莫语汐。”
	
	  她回过头瞪了他一眼，“好歹我也是你的上司，你叫我的时候能不能稍微恭敬点？”
	
	  卫明依旧笑着，“我就是不喜欢看你假正经的样子。”
	
	  莫语汐深吸一口气，心里那个比较善良的自己不停地重复着，“不要跟病人一般见识……不要跟病人一般见识……”
	
	  她整了整衣摆站起身来，“好了，你好好养病，病好了再回公司。我走了。”
	
	  说着她向玄关走去。
	
	  “莫语汐。”
	
	  “又怎么了？”
	
	  她回头看他，他却什么也不说，只是看着她。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半边脸上，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的下巴……不得不说，这孩子长得确实不错。可是他那眼神里似乎荡漾着某种可怕的情绪，让她渐渐不安起来。
	
	  “卫明，你不会喜欢我吧？”
	
	  卫明沉默了许久，久到莫语汐就要以为他是默认了，他却突然哈哈笑了起来，“你哪美啊莫语汐？”
	
	  莫语汐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想想他平日里对她那态度，也觉得是应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她松了口气，临走前再次嘱咐他，“好好养病。”  
	
	  “老情人”最大优势就是不需要经历结果未卜的磨合期。莫语汐和顾梦东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之前，感情不错，默契依旧还在。可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似乎少了点什么。
	
	  未冉一语道破，“激情！”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们是成年人啊，成年人就会在感情面前有所保留。”
	
	  莫语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对顾梦东的保留有所不甘。
	
	  未冉问，“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周末不是应该在约会吗？”
	
	  莫语汐拿着遥控器切换着电视频道，“他今天要上节目，我们约好了晚点见。”
	
	  说着，电视屏幕定格在了一个财经频道，镜头不偏不倚地正对准了英俊冷傲的顾梦东——他穿着休闲的深色西装，懒懒地陷在沙发里，接受着主持人的访谈。
	
	  未冉笑，“行啊！顾总还挺上镜的嘛！”
	
	  莫语汐不理会她，专注地看着电视。
	
	  主持人问完了一些例行问题，话头一转，转向了顾梦东的私生活，“相信我们广大的观众——尤其是女观众一定很关心一个问题，请问顾总现在是单身吗？”
	
	  那女主持人问话时，眼波带笑，面颊微微地红了。
	
	  莫语汐听到未冉在一旁低骂，“这主持人真没有职业素养！差评！”
	
	  莫语汐只是紧紧地盯着屏幕上的顾梦东，希望他说“不是”，又害怕他说“不是”。
	
	  顾梦东似乎笑了一下，一副无奈的样子，“工作太忙了，所以目前还没考虑这个问题。”
	
	  这话一出，莫语汐立刻感到了未冉投来的目光。
	
	  她安抚她，更像是在安抚自己，“我俩的关系当然不能曝光，否则就只能双双喝西北风了！”
	
	  那主持人笑了，“这么说，我们优秀的单身女性还是有希望的。”
	
	  顾梦东垂眼浅笑，没有接过这个话头。
	
	  主持人见他已有些倦怠，只好草草结束访谈，“那就进入最后一个问题。请问在过去这段时间里，您身边的什么人对您影响最深远呢？”
	
	  顾梦东抬起头，思忖了片刻，然后目光直直地扫向镜头，莫语汐几乎觉得他在看着她。
	
	  她听到他说，“我父亲。”

第23章
	  提到顾梦东的父亲，莫语汐的心情变得沉重起来。有些事情她一直在努力回避，可是无论如何回避，过去发生的事实她无法改变。
	
	  在她的印象中，顾父对顾梦东的影响非常大，顾梦东也很爱他父亲，从他每次聊起父亲时那种口味和表情就能看得出。莫语汐没少听他提起小时候和父亲在一起的事，可是从那件事情之后，这个原本很美好的话题却成了二人之间的禁忌。
	
	  未冉看穿了她的心思，安慰她说，“都过去了，也不是你的错。”
	
	  她真的一点错都没有吗？莫语汐一直不愿意仔细回忆多年前的事情，或许她在无意之中真的做错了什么。
	
	  好在都已经过去了。她在心里盘算着，如果有机会见到顾父，关于当年的事情她一定要跟他解释清楚。  
	
	  节目快要结束的时候，莫语汐站起身来，“我得走了，今天约了他一起吃饭。”
	
	  “嗯，俩人聊点开心的事。”
	
	  莫语汐点了点头，出了门。
	
	  可是这天，莫语汐终究是没有见到顾梦东。
	
	  她在约好的咖啡厅等了一个钟头，期间打过十几个电话给他，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眼看着夜幕低垂，她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事，但应该是不会过来了。她拎起包包，结账离开。
	
	  顾梦东刚从电视台出来就接到了姚琴的电话，顾母突然晕倒，此时正在医院抢救。
	
	  他一路超车，风驰电掣地驾车赶往医院。
	
	  顾母在一年前被确诊为胃癌，好在查出来时还在早期，做了一次手术，这一年来病情控制得还不错，直到最近的一次体检，癌细胞有抬头的趋势，前景令人堪忧。
	
	  顾梦东也就是因为这个才回了国。回来时看到母亲瘦了一大圈，双颊深深凹陷，目光也变得浑浊起来。见到这样的顾母，纵然他之前觉得她再不对，也会无比心疼。那个时候，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别人常说，父母在不远游。他后悔自己竟然离开了这么多年。
	
	  顾梦东赶到医院时，顾母已经缓了过来。姚琴站在她床边，眼眶红红的。
	
	  顾梦东顿了顿脚步，走进病房，“妈。”
	
	  看到儿子，顾母微微抬了抬手，招顾梦东过去。
	
	  顾梦东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拉起她的手，隔着干枯的皮肤，他几乎能够摸到母亲的手骨。
	
	  他的心里更难受了。
	
	  刘芸之张了张嘴，“琴琴，去把那提子给梦东洗上，他最爱吃。”
	
	  姚琴点了点头出了病房。
	
	  刘芸之叹了口气，“别难过，这对妈来说未必不是好事。那一年家里闹成那样，妈就不想活了，后来查出这病或许是天意吧。只是……妈唯一遗憾的就是还没看到你成家……”
	
	  顾梦东打断她，“您说这些干什么？”
	
	  像交代后事一样。
	
	  刘芸之看着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会还惦记她吧？”
	
	  顾梦东垂着眼没说话。
	
	  她无奈地闭了闭眼，轻轻松开了他的手。
	
	  顾梦东明白，这就是母亲的态度。
	
	  顾梦东叹了口气，又抓起她的手，“您放心吧。”
	
	  再多的话他没有多说，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做，要怎么让她放心。
	
	  刘芸之也叹了口气，缓缓睁开了眼，“想让我放心就对琴琴好一点。琴琴多好，乖巧漂亮知书达理，最重要的是爸妈也都是清清白白有头有脸的人。”
	
	  这类话早在多年前她就说过不知多少次，顾梦东以前不爱听，现在依旧不爱听，但是他却不能再像过去那样不顾及母亲的感受了。  
	
	  从病房里出来，他正好遇到洗了提子回来的姚琴。
	
	  她问他，“这就要走了？”
	
	  顾梦东点点头，“今天多谢你。”
	
	  “还谢什么？我应该做的。”
	
	  顾梦东无奈地笑了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照顾顾母竟然成了她应该做的。
	
	  他点点头，从她身边走过。
	
	  “梦东！”姚琴叫住他，“听医生说……阿姨这次情况很危险，无论如何，在这段时间希望你能顺着她点。”
	
	  顾梦东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
	
	  姚琴看着他绝然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顾梦东以前并不是这样，他像哥哥一样照顾她、包容她，她更像个公主一样把他当成一辈子的依靠。哪怕他们恋爱又分手，她依旧不信她有一天会真的失去他。直到他有了莫语汐，一切似乎都不一样了。
	
	  她嫉妒、懊恼、后悔……可是碍于自尊，她不能主动挽回他，她只能看着他们在一起，渐渐淡出他的生活。她祈祷莫语汐就像一阵风，来的快去的也快，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阵风竟然吹了五年之久。她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是没希望回到顾梦东的身边了，却听顾母说起她很不喜欢莫语汐。她像是得到了什么提示，认为这是她“收复失地”的最好时机，可是她却选择了最愚蠢的方式开启这场“战争”——她找到莫语汐，自以为是地说了那些话。那些话的确打击到了莫语汐，而那之后顾梦东对她也越来越冷淡。
	
	  说起来，这些年来，他们相处最愉快的还属前些日子顾母生日那天。那段时间，顾梦东似乎心情很不错，她壮着胆子约他去给顾母挑选生日礼物，没想到他居然爽快的同意了。可是这种情况没有维持多久——她发现他和莫语汐还有联系，而且非常频繁。她一时没忍住，在顾母面前多说了几句，顾母气急了找他来训话，他们的关系就此又回到了多年以前的状态。
	
	  不是不后悔，只是她为他隐忍了那么多年，她不想再让自己受委屈。她也不是不明白他讨厌什么，只是爱一个人的时候，她就很难平和理智地去对待跟他有关的任何事。
	
	  姚琴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病房。  
	
	  顾梦东走到室外点了支烟，拿出手机看到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一条短信，“看到时回个电话给我。”
	
	  顾梦东没有打回去，只是回了个短信，“今天我有点事，你早点回家吧。”
	
	  莫语汐正在开车，听到手机有响动，连忙打起转向灯要靠边停车，后面的车子不停地按着喇叭，她也不管不顾地并线。
	
	  停下车子，她拿出手机，一看短信内容，不禁有些失落。
	
	  能是什么事呢？连电话都不方便接。
	
	  再见到顾梦东是两天之后。他两天没有回家，两天后也只是发个短信告诉她今晚会回家吃饭。
	
	  莫语汐没有多问，下了班早早回家准备。她不是不好奇他去了哪，只是她明白一个道理，如果顾梦东想说，他自然会解释，如果他不愿意说，那她问再多也只是给自己添堵。
	
	  顾梦东到家时莫语汐正在厨房做饭。锅铲摩擦的声音，抽油烟机工作的声音，还有饭菜的香味……满满的人间烟火气。
	
	  顾梦东走到厨房门前，倚着门看着她。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得以放下。
	
	  莫语汐这才注意到他回来了，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换衣服？”
	
	  顾梦东懒懒一笑，“一会儿就去。”
	
	  开着火，莫语汐也顾不得管他，连忙翻了几下锅里的菜。她从顶柜中拿出醋瓶，可拧了半天怎么也拧不开。
	
	  一直大手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醋瓶，轻轻一拧，醋瓶开了。
	
	  莫语汐看了他一眼，拿过醋瓶麻利的撒了点进锅里。
	
	  顾梦东笑，“没有我你怎么办？”
	
	  乍一听是句玩笑话，可两人都感觉到了别的情绪。
	
	  半响，莫语汐也笑，“能怎么办？这几年我不是过的挺好的吗？”
	
	  顾梦东怔了几秒点点头，没错，没有他她的确能过的很好。  
	
	  吃过晚饭，两人找了一部老电影窝在沙发里一起看。
	
	  莫语汐靠在他的肩膀上，在斑驳的光影下偷偷瞥他的侧脸。依旧是眉目清俊棱角分明，她看到他紧闭的唇线，知道这个人向来是惜字如金守口如瓶，所以关于那天的事他应该是不会说了。
	
	  不是不失望的，她悄悄叹了口气。
	
	  留在他臂弯里的手突然被他抓住，“偷看什么呢？”
	
	  莫语汐笑，“我看到你长白头发了。”
	
	  顾梦东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电视屏幕。过了很久他也笑了笑，“原来这么快就跟你白头了。”
	
	  莫语汐愣了愣，不知道为什么，眼睛不由得湿润了。
	
	  这时候顾梦东的手机突然响了。莫语汐瞥了一眼，还是那个名字，还是那个号码。她看着他拿起手机走出进房间，没一会儿，他从里面出来，边穿衣服边说，“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先睡吧，不用等我。”
	
	  莫语汐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穿外套换鞋，“你晚上还回来吗？”
	
	  顾梦东的动作停了停，他回答得似乎很艰难，“我尽量吧。”
	
	  而第二天早上醒来，莫语汐看到旁边的枕头床褥依旧整整齐齐的——顾梦东终究是没有回来过。

第24章
	  莫语汐上班路过学院路，看到路边不远处有一个背着单肩包的高瘦男生，背影很熟悉，像是莫非。
	
	  她正要按喇叭，却发现距离莫非不远处的一棵杨树后躲着两个女生，探头探脑地往他这边看。
	
	  莫语汐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她放缓车速，等着看好戏。
	
	  果然就当莫非走近她们时，其中那个长头发的女孩忽然被同伴推了出来。
	
	  莫非看着横空出世的女孩愣了愣，不由得停住脚步。那女孩似乎很紧张，犹豫了片刻才将手里的早餐袋递到莫非面前，莫非看了眼她手上的东西，并没有伸手接，而是漠然地绕过她继续往前走。
	
	  这这臭小子，真是太伤人心了！
	
	  莫语汐远远看着这一切，忍不住骂了一句。
	
	  再一抬头，看到莫非已经走远。她顾不了许多，连忙开车跟上。经过那女孩时，她同情地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看到她正伸长着脖子，失望地望着莫非离开的方向，她的同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在一旁安慰她。
	
	  莫语汐暗自叹了口气，看上什么人不好，偏偏看上那木头疙瘩。
	
	  车子开出那两个女孩的视线，莫语汐朝着路边的莫非按了按喇叭。
	
	  莫非见是她，有些意外。
	
	  她降下车窗，“上车。”  
	
	  “你怎么在这？”
	
	  “路过，你呢？”
	
	  “去公司。”
	
	  莫语汐点点头，心思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其实……那小姑娘挺不错的。”
	
	  莫非这才知道刚才的事情都已经被莫语汐看到了，他有点不高兴，“你偷看啊？你可真无聊！”
	
	  “我是无意看到的好吗？说真的，小姑娘挺漂亮的，怎么不考虑考虑？”
	
	  莫非不耐烦，“你管那么多干嘛？”
	
	  “你也老大不小了……不会初吻还在吧？”
	
	  莫非的脸竟然一下子红了，他没好气，“我只是不想谈恋爱而已……”
	
	  这让莫语汐更不解，“为什么？”
	
	  莫非无奈地看向窗外，末了只是淡淡回应了莫语汐一个字，“烦。”
	
	  莫语汐笑呵呵地追问，“你该不会取向有问题吧？”
	
	  莫非一听这话，扭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她。
	
	  莫语汐笑的很灿烂，“好了，到底为什么？”
	
	  莫非沉默了片刻说，“我只是不打算浪费太多时间在没有结果的感情上，如果要谈恋爱就本着一辈子去。”
	
	  他见过莫语汐失恋后的模样，那时候他就知道，感情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女孩折磨得憔悴又绝望。他心疼她，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当时他就告诉自己，如果他爱上什么人，哪怕只是爱过这个人，都一定不能让她为了他那样难过伤心。
	
	  莫语汐看着前方，认同地点点头。
	
	  莫非继续说，“既然开始一段感情是奔着婚姻去的，而婚姻是两家人的事，那么说到底感情也不单纯只是两个人的事。万一我喜欢的人你不喜欢怎么办？妈不喜欢怎么办？我不想委屈你们，也不想委屈她。所以，谈恋爱没那么简单，以后再说吧……”
	
	  莫语汐怎么也想不到，莫非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怔怔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车内一时安静了下来，莫非意识到自己或许说错了什么，顿了顿又问，“你和他最近还好吗？”
	
	  莫语汐专注地开着车，“就那样吧。”
	
	  “其实我觉得你们应该好好谈一谈，把当年的事情说开了。”
	
	  “大人的事你别管。”
	
	  “你管我就行？霸道！”
	
	  “那可不。”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威尔森的门口。莫非推门下车。
	
	  莫语汐突然想起什么，降下车窗叫住他，“其实你不用考虑太多，只要你喜欢就好。”
	
	  莫非愣了愣，才明白姐姐指的是找女朋友的事。
	
	  他勾起嘴角笑了笑，“快走吧，二把刀司机，专心点开车！”  
	
	  去公司的路上，莫语汐一直想着莫非刚才的那番话。她总以为时间能解决一切，包括当年那些让人不愉快的过往，都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被人遗忘。可是时至今日，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太简单了，在她和顾梦东久别重逢后的每一次相处中，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离她很近，又似乎离她很远，萦绕在两人之间，却又让她无从捕捉。
	
	  或许她真该像莫非说的那样，找顾梦东谈谈。
	
	  等到了公司，她拿出手机，犹豫再三后拨通了顾梦东的号码。
	
	  刘芸之即将被推进手术室，这是她生平第二次上手术台。
	
	  第一次的时候，她还不觉得害怕，可是这第二次，她有些担心了。
	
	  在被推进去之前，她拉住顾梦东的手。
	
	  顾梦东见状叫医生护士等一下。
	
	  刘芸之看着儿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才说，“有些话妈一直想找机会说，现在不说我真怕以后没有机会说了。”
	
	  顾梦东觉得喉咙干涩，他握了握母亲的手，“您说的什么话？放心吧，医生都是很有经验的，您不会有事的。”
	
	  刘芸之笑了笑，“早晚都是说，还是早说吧。妈知道，当年没让你和她在一起，你没少埋怨我，即便我们母子后来闹成那样，我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没有当妈的愿意看到儿子难过的，可是我只要一想到你爸……我心里过不了这个坎儿。或许让你受委屈了，但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希望你不要怨妈……”
	
	  刘芸之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室门外的灯亮了起来。
	
	  顾梦东坐在外面的长椅上显得异常疲惫。
	
	  母亲说的没错，他的确觉得委屈过，可是经过这几年，他也渐渐明白，这怨不得她，因为从她的立场出发，她一点错的没有。他早已理解了她，而且在他的心里，也从没跨过那道坎儿。
	
	  身边突然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思绪。两个路过的护士正扶着姚琴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这才注意到姚琴脸色不好。
	
	  他走过去，“怎么了？”
	
	  “低血糖犯了，缓一缓就好。”
	
	  因为顾母是早上的手术，所以姚琴早早赶了过来，可能是因为起太早，没来得及吃早餐。
	
	  顾梦东回头看了眼手术室，“这时间还长着呢，走吧，带你去吃点东西。”
	
	  姚琴点点头，却坐着不动。
	
	  顾梦东无奈，伸手过去扶她。  
	
	  路过一家便利店，顾梦东把车停到一旁，对姚琴说，“你先在车上等一下。”
	
	  说着自己下了车。
	
	  吃饭前先吃点糖应该可以缓解低血糖。顾梦东从货架上拿了两盒薄荷糖，排队等着结账。
	
	  姚琴坐在车里闭目养神，突然有音乐响起。她低头查找声音来源，这才注意到，顾梦东把手机落在车里了。
	
	  她没什么力气，本想等着来电铃声自己停下来，可她看到来电人的名字时，不由得心中一紧。
	
	  她抬头看了看便利店里，顾梦东还在排队。
	
	  她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片刻，终究还是接通了电话。
	
	  她说，“喂？”
	
	  电话另一端却没有声音，在沉默几秒后，对方挂断了电话。
	
	  她看了眼时间，刚刚过了早上九点钟。
	
	  莫语汐挂上电话，对着那则通话记录怔怔地看了一会儿。
	
	  amy敲了敲门，探头进来通知她，“莫总，开会了。”
	
	  莫语汐收起手机，“这就来。”

第25章
	  姚琴刚刚挂上电话，车门被拉开。
	
	  顾梦东把薄荷糖递给她，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机在她手上。
	
	  姚琴连忙解释，“哦对了，刚才你电话响了，我看一直响不停就先替你接一下，可是接起来后对方挂断了……”
	
	  姚琴的声音越来越低，顾梦东看了她一眼，接过手机翻看通话记录。
	
	  姚琴低声问，“要打回去解释一下吗？”
	
	  顾梦东闻言抬起头，那副洞穿一切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姚琴忽然不敢与他对视，移开了目光。
	
	  顾梦东了解莫语汐的性格，他也在想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呢？要怎么解释？
	
	  然而，当他再回到医院，看到从手术台上下来的母亲时，他就不想解释了。  
	
	  自从那个电话之后，莫语汐没有再联系过顾梦东。顾梦东也像是跟她约好了一样没再联系她。
	
	  关于两人的关系，莫语汐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可是她没有让自己多想，而且她也没有时间多想——某央企改制项目的竞标迫在眉睫。连日来的加班，让她无暇分神。有时候她安慰自己，或许顾梦东也是一样，忙得顾不上整理两人的关系。可是心底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这都是借口，他病不爱她！
	
	  莫语汐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拿起桌上的电话想叫amy送杯咖啡进来。一抬头，看到外面格子间里的她正对着小镜子捋她的眉毛。莫语汐这才注意到，原来不施粉黛的她，最近也开始涂脂抹粉了。
	
	  莫语汐不由得有些羡慕，这应该是在为“悦己者”容吧，可是这个“悦己者”是谁呢？
	
	  答案在几天之后渐渐浮出水平。莫语汐发现，几乎有卫明的地方就有amy，两人还经常在茶水间里闲聊。
	
	  这让莫语汐有些犯愁，因为她印象中她手下的一个女销售貌似也跟卫明暧昧不清。
	
	  莫语汐认为，自己身为上司是时候该提醒他一下了，这可是办公室，还是最忌讳办公室恋情的外企办公室。
	
	  可是当她好心好意地对他“旁敲侧击”时，他却没上没下地回了一句，“先管好你自己吧。”
	
	  这件事让处在“敏感期”的莫语汐多少有些受伤——感情不顺利，现在就连在下属中的威严都不复存在了。
	
	  未冉解读这是“水逆”的影响，莫语汐对这个名词懵懵懂懂，但是却没有工夫去研究这些——公司得到的最新消息，一周之后正式启动竞标。
	
	  虽然欧普达前期做了不少工作，但最终能否拿下项目，还是看标书本身。而直到竞标的前一天，标书才最终定稿。将邮件发给系统集成商后，莫语汐才回家睡觉。
	
	  再醒来时也不知道是几点钟，她微微睁开眼，发现房间里的灯是亮着的。她以为是自己睡前忘了关，可再仔细一看，原来是顾梦东回来了。
	
	  她已经记不起她有多久没有见他了。
	
	  她问他，“几点了？”
	
	  他坐在床边，侧着脸看她，“十二点多了。很累吗？”
	
	  “忙着竞标的事情。你呢？”
	
	  “一样。”
	
	  莫语汐看着他的眼睛，觉得只有几天而已，在他身上却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柔和，冷冰冰得让人无从亲近，倒像是他刚回b市时的样子。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但她不愿将失落表现出来，“既然到家了怎么还穿着外衣？”
	
	  顾梦东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这就走了。”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
	
	  顾梦东没有立刻回答她，犹豫了一下说，“别的事情。”
	
	  莫语汐抿了抿嘴，“梦东，这次竞标结束后，我们好好谈谈吧。”
	
	  顾梦东只是淡淡说了句“你先睡吧”，便替她关上了台灯。
	
	  房间里寂静又黑暗。莫语汐闭着眼，感到他在她身边坐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离开。
	
	  听到门落锁的声音，她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既然这么忙，为什么还要来？
	
	  然而就在几小时之后，她又见到了他。  
	
	  ……
	
	  这次的项目规模很大，改制升级涉及到软件和硬件。所以最终是由系统集成商来投标。每个系统集成商可以选投一家的软件产品和一家硬件产品，然后将软、硬两家标书整合成最终的标书参加竞标。
	
	  因为参加单位较多，竞标分两组进行，中标单位将在两组中排序第一的系统集成商中产生。
	
	  欧普达选了两家集成商，恰巧分别被分在了两个组。
	
	  被分在第一组的那家和欧普达合作比较多，而且他们一向主推的软件产品就是欧普达的，与竞争对手威尔森几乎没什么来往。关于这一点，欧普达高层很放心，所以对这一家抱有更大期望。  
	
	  莫语汐陪着黄勇提前到了竞标会场，刚找到位置坐下，就听到门口一阵骚动。她回头看，正见顾梦东在几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黄勇见到他，面色一沉，但很快便换上了一副模式化的笑容。他缓缓站起身，顾梦东也看到了他，走过来与他客气的握手。两人之前虽然没有过正面交锋，但同时一个圈子里的人，彼此也算神交已久。
	
	  说了几句客套话，顾梦东的目光冷冷扫过莫语汐，没有丝毫的停留。
	
	  莫语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就听身边的黄勇突然低声问他，“你认识他？”
	
	  莫语汐心里一紧，还没来得及回答，黄勇又自言自语地说，“我想起来了，你之前在他那栽过一次，难怪看他那个眼神。”
	
	  莫语汐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顾梦东的方向。她看到他正歪着头跟旁边的人交谈，那个人只露给莫语汐一个背影，但那背影莫语汐看着分外眼熟。她连忙低头翻看“秩序册”，果然是之前从欧普达辞职的那个大区经理。他是代表程远来参加投标，投威尔森的软件。莫语汐还注意到，按照汇报的顺序，程远被安排在最后一个，而欧普达的集成商正好在他之前。  
	
	  经过漫长的两小时，前面的几家集成商都汇报完毕，欧普达的标书似乎最得用户肯定，接下来程远。当黄勇和莫语汐听到程远的报价时都不由得一愣，关于硬件，欧普达的集成商和程远选用了同一家产品，所以报价基本一致，但是威尔森的软件报价竟然刚好只比欧普达低了几万块。两家产品口碑差不多，这样一来欧普达就刚刚好输在了这几万上。
	
	  一个小时后，排名宣布了，果不其然程远在这组中排序第一，欧普达的集成商排第二。  
	
	  从竞标现场回公司的路上，黄勇沉默不语。莫语汐也沉默着，可也预想到一场暴风骤雨即将来临。
	
	  到了公司，缄默许久的黄勇终于开口，“去查查你的人，我不希望接下来那场投标悲剧重演。”
	
	  黄勇的意思莫语汐当然明白，虽然他们和威尔森的产品的市场份额和用户好评度几乎都相当，但软件这东西跟其他不一样，在一场竞标中报价这么接近也是史无前例。一定是有人泄露了她们的价格。莫语汐想了一路，知道产品报价的人并不多，这个人会是谁呢？
	
	  已经离职的大区经理？他没这本事查到他们的价格。而系统集成商也没理由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难道……是卫明？
	
	  可是干这样的事总该有所图，可是这么做显然不是为了换一个更好的职业发展，难道是为了钱？
	
	  莫语汐陷在椅子中，觉得头痛。
	
	  第二组的竞标在几天之后。
	
	  竞标的前一天，莫语汐照例在公司加班，不等到最后一刻，她不放心把标书发出去。
	
	  晚上八点钟刚过，公司员工基本都已下班，莫语汐觉得有点饿，打算先去吃点东西再回来加班。
	
	  外面的格子间里卫明还在工作，amy像个花痴一样对着人家发呆。
	
	  莫语汐一边在心里暗骂这丫头眼光不好，一边拎起包包出了门。
	
	  她在楼下的餐厅里点了份沙拉和柠檬水。等了大约一刻钟，点的东西被端了上来，她无意间抬头，正看到落地窗外卫明从写字楼里出来，走向他那辆招摇的捷豹小跑。
	
	  她不由得皱起眉头。  
	
	  amy蹑手蹑脚地晃了晃鼠标，电脑果然没关。可是登陆密码竟然被修改了！她凝眉想了想，灵光一闪。莫语汐这人记性不怎么样，她的密码基本就那么两个。amy来回试了试，竟然真的成功登陆了。
	
	  她既兴奋又紧张，连忙在最新浏览的文件里查找标书存放的位置。忽然听到头顶上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26章
	  amy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把鼠标丢到了一边。
	
	  “莫总……”
	
	  “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太明显了，无论她编造什么理由都会显得牵强。所以纠结了片刻，amy索性放弃了解释，“不为什么。”
	
	  说出这句话，她反而有些释然，无非就是被开了再换一份工作罢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莫语汐走近她，“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么？”
	
	  amy错开目光，依旧不说话。
	
	  “我亏待过你吗？”
	
	  amy看了莫语汐一眼，抿着嘴唇摇了摇头。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的后果？”
	
	  “你开了我吧。”
	
	  “只是开了你？没那么简单。你这是窃取商业秘密，公司完全可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你知道吗？”
	
	  amy一听急了，眼眶一下子红了，“莫总，我……我知道错了，您帮我一次吧。”
	
	  莫语汐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冰冷，“谁让你这么做的？”
	
	  amy咬着嘴唇，表情纠结却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莫语汐转过身去默默叹了口气，“你走吧，希望明天我从竞标现场回来时，你已经离开了。”
	
	  窗子上有两个人的身影，她身后的amy迟缓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第二天的竞标依旧不遂人意。令人意外的是，排序在第一名的竟然是一家最近势头渐猛的私人公司——维科软件。据说这家公司从技术团队到市场都是很年轻的成员，公司前景很不错。威尔森的另一家集成商排在第二，欧普达的集成商只落得个第三的名次。
	
	  输掉了前些天最有希望获胜的第一战，这一次的结果倒也没让欧普达高层表现出太多的遗憾。
	
	  宣布完结果，在座的其他公司纷纷恭喜程远和顾梦东，包括黄勇在内。
	
	  临走前，顾梦东与欧普达的人纷纷握手，说着些场面上的话，轮到莫语汐时，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也学着别人说“恭喜”。
	
	  顾梦东的手指在她的手心中停留时间似乎长了点，他看着她，眼中颇有深意，只是她无法读懂。
	
	  回去的路上，黄勇的脸色已然差到了极点。倒是莫语汐，反而坦然了。
	
	  一回到办公室，黄勇忍了许久的火气立刻迸发了出来。他气如洪钟，指着莫语汐骂了足足半小时，房间里的吊灯都为之震颤。
	
	  莫语汐早已习惯这样，顺从地站在一旁，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这时候，有人敲门。
	
	  黄勇没好气地骂了句，“滚进来。”
	
	  门被推开一半，卫明用无辜地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见是卫明，黄勇立刻敛起怒气，尴尬地咳了两声，“小卫啊，找我有事？”
	
	  卫明这才走进来，看了眼面如死灰的莫语汐，又看向黄勇，“黄总，我听说竞标结果不太好，是因为我们标书信息泄露了吗？”
	
	  黄勇没好气地扫了眼莫语汐，“目前看来是的。”
	
	  卫明皱起眉头，“不应该啊，这个标书是我和莫总一起准备的。我们还怕出什么岔子，特地等到最后一刻才商量好价格填上去。这个过程除了我俩再没有其他人参与了。怎么就让别人知道了？”
	
	  黄勇又看向莫语汐，若有所思。
	
	  卫明尴尬地笑了，“您不会怀疑我俩吧？”
	
	  黄勇立刻否认，“瞎说，怎么可能是你俩？”
	
	  卫明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哎呀还真可能是我。那天晚上弄好了标书，我请几个技术部的同事喝了点酒，喝多了嘴就没有把门的了，好像真说漏嘴了……”
	
	  黄勇的眉头越蹙越紧。
	
	  卫明继续说，“如果是我，我愿意承担责……”
	
	  他话没说完，就见黄勇抬手示意他不要继续了。
	
	  卫明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悻悻闭了嘴，可是莫语汐却从他的眼神中看不出一点悔意。
	
	  黄勇坐在他的皮椅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你俩先出去吧。”  
	
	  从黄勇办公室出来，莫语汐问，“为什么要撒谎？”
	
	  卫明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懒懒地走在前面，也不回答她。
	
	  莫语汐停下脚步，“为什么要替我被这黑锅？”
	
	  卫明一听来劲了，笑，“那你领情吗？”
	
	  莫语汐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你真是胡闹！你跟我不一样，我好歹在公司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丢了大单子被老板骂骂也就过去了。你一个刚来的新人瞎逞什么能？回头万一老板真的怪罪下来，我也保不了你！”
	
	  卫明听了莫语汐的话，脸上露出不屑，“莫语汐，你不在我面前端老板的架子会死啊？”
	
	  莫语汐一愣，“哎我说你怎么跟你老板说话呢？”
	
	  卫明才不理她，已经走出老远，背对着她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莫语汐看着他的背影来气。此时走廊里有其他员工三三两两经过，都没见过黄勇以外的其他人敢给“黑山老妖”脸色看，不由得纷纷侧目。
	
	  莫语汐火气更胜，“看什么看？没事干了？为了工作有点分歧这很奇怪吗？”
	
	  那个被她吼的小伙子连忙拿出手机支到耳朵边做出接电话的样子，“喂喂？李总您刚才说什么？”
	
	  “切！”莫语汐撇了撇嘴，“装模作样！”  
	
	  回到办公室，莫语汐发现amy正在办公室里等她。
	
	  她见到她疲惫地揉了揉额角。
	
	  amy小心翼翼地把一个信封推到她面前，她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是辞呈。
	
	  她叹了口气，“你自己去跟人事部门说一下吧。从明天起就不用过来了。”
	
	  amy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过了一会儿，她颤动着声音说，“您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做了？”
	
	  发现她偷看标书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她，但是当时amy没有说。如今她像是有了坦白的打算，但她又忽然不想问了。
	
	  “结果已然这样了，我问了还有转圜余地吗？你走了，这事就算了了。不过我劝你，女孩子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些。”
	
	  amy抬眼看着莫语汐，半响，点了点头。
	
	  这天莫语汐又熬到很晚才下班。车载电台里放着老歌，她越听越疲惫。这一天来她不停地问自己，为何不再追问amy的动机，说到底她只是害怕听到的结果真如她猜测的那样。所以她不想知道，也不愿追究。
	
	  到了公寓楼下，她停好车子。伏在方向盘上歇了一会儿。
	
	  再一抬头，发现车头前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她吓了一跳，好在定睛一看，是顾梦东，她的心情又惆怅起来。
	
	  她从车上下来，站着车门前看着他，他依旧立在原地，也不上前。
	
	  过了好一会儿，他走了过来，在距离她一个小臂的距离停下。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接着就吻了下去。
	
	  或许是刚抽过烟，他嘴里还有淡淡的烟草味，但是莫语汐并不反感，这是专属于他的味道。
	
	  他的吻比平时更加热切激烈，让她透不过气来。她一度觉得脑子空白，想着这就这样下去也好，不要太聪明，不要太清醒。
	
	  过了好久，他松开了她。
	
	  她微微喘着气，直视他的双眼，“这一战赢得漂亮，你高兴吗？”
	
	  顾梦东微微挑眉，勾唇一笑，“如果对手不是你，我会更高兴。”
	
	  莫语汐颇为感慨地点了点头，眼眶却越来越热。
	
	  顾梦东问，“你后悔吗？”
	
	  “什么？”
	
	  “你原本可以分享我的快乐，可是你偏要跟我站在对立的位置上，你后悔吗？”
	
	  莫语汐看着他想着这男人可真可怕，生意场上永远是六亲不认，可是回头却还要她承认是她不自量力。
	
	  见莫语汐不说话，顾梦东继续问，“这就好比一个孩子一时兴起玩了火，后来才发现火势越来越大，不小心烧到了森林铸成大错，你说她会不会后悔？”
	
	  “你这话什么意思？”
	
	  顾梦东看着她，“我只是觉得那孩子就不该玩火，毕竟不管她事后如何悔过，森林已经不复存在了。当然，不悔过就更不对了。”
	
	  莫语汐听得一知半解。顾梦东却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我没什么事，你回去吧。”
	
	  “你还要走吗？”
	
	  “嗯。”
	
	  就在顾梦东离开前，莫语汐脑子一热叫住他。
	
	  她咬着嘴唇，纠结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那句盘亘在心底很久的话，“顾梦东，你究竟爱过我吗？”
	
	  顾梦东一愣，看着她被风吹散的头发，苍凉地笑了笑，“当然爱过。”
	
	  莫语汐点点头，转身走进了漆黑的走廊。  
	
	  那之后，莫语汐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过顾梦东，她也不知道此时两人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她有时候也在想，年轻的时候人才喜欢什么都弄个明明白白，而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就会发现其实感情并不单单是爱与不爱的事情，面对太多太复杂的因素，选择顺其自然或许才是明智的。
	
	  而再有顾梦东的消息时，是在半个月之后，她在公司的论坛上看到了他的照片，准确地说，是他们的。

第27章
	  在欧普达的员工论坛上，有人匿名曝出几张照片。虽然光线很暗，但是依旧看得出，照片里的男人高大帅气，女人也漂亮干练，两人正吻在一起，吻得激情，让看到照片的人都不由得心跳加速。
	
	  莫语汐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自己，难怪一早来，大家都在窃窃自语。她倏地抬头看向外面的格子间，大家像触了电一样迅速低头工作。唯有一个人梗着脖子直直地望着她。当然，敢这么做的只有卫明。
	
	  他的情绪看上去糟透了，这是莫语汐所不理解的，难道是在怀疑她“通敌叛变”把上次的竞标信息透露给了顾梦东？
	
	  莫语汐认命地叹了口气，或许这么想的不止卫明一个。
	
	  中午吃饭的时候，莫语汐一个人占了一张桌子。她的人缘一向不怎么样，从来没有人愿意跟她同桌吃饭。此时这风口浪尖上，就更是如此了，连她周围的桌子都是空空的。
	
	  莫语汐无奈地笑笑，倒是也好，难得清静。
	
	  正低头吃饭，一个盛满了饭菜的餐盘却突然放在了她对面的位置上。她诧异地抬头看，是卫明。
	
	  卫明见她这见鬼的表情，有几分不满，“怎么了？难不成这位置有人占了？”
	
	  莫语汐就受不了他这态度，没好气地回了句“没人”。
	
	  其实莫语汐还挺害怕卫明追问竞标信息泄露的事情，因为她真的没办法证明自己与那件事情无关。好在卫明坐下后就只是默默地吃饭。
	
	  良久，他才悠悠地来了一句，“值得吗？为了他？”
	
	  莫语汐放缓了动作，笑了，“公司也没说不能和威尔森的员工谈恋爱啊？”
	
	  “那是一般员工吗？”
	
	  莫语汐不接话。
	
	  卫明没好气，“得得得，看你平时挺精明的人，其实比谁都傻。”
	
	  这话莫语汐不爱听了，“喂，至少目前为止我还是你老板！拜托你说话客气点。”
	
	  卫明咧嘴一笑，“我就是想提醒你，上次信息泄露的事，还有这次你们的照片被莫名其妙曝光，你别说你猜不到是谁干的。”
	
	  莫语汐去夹菜的手不由得一顿，但很快她恢复如常，无所谓地说，“猜不到啊。”
	
	  卫明恨铁不成钢地点点头，“那我告诉你。上次你替amy背了黑锅，公司高层不知道，但是纸里包不住火，刚巧被我知道了。我就托人去查了一下。其实amy在刚毕业时去应聘过威尔森，当时面试她的就是顾梦东，从此之后这姑娘就像着了魔，千方百计想进威尔森，无奈应聘总是过不了。后来就来了欧普达，没想到两年后却引起了顾梦东的注意，他假装通过猎头找她，然后自己面试她，据说结果应该是让人挺愉快的。但是她后来却没有离开欧普达。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不用我说了吧？还有这次的事。在论坛上曝光照片的ip我已经找公司技术部的人查过了，也是amy的号。”
	
	  莫语汐想起在n市校园宣讲那天晚上，amy兴匆匆地从外面回来，迎面碰上她，她随口问她去哪了，她惊慌失措地解释说见到了一个朋友。她以为莫语汐没有看到，或是没有看清她那“朋友”是谁，可是她不知道，只要那人是顾梦东，哪怕只是一个背光的侧影，莫语汐都能一眼分辨出来。难怪那晚他们会在秦淮河边相遇，他早就从amy那里得到了她的行踪，这世上根本那么多的巧合。只是当时的莫语汐并没有多想。
	
	  其实amy最近在公司的表现也有破绽，莫语汐能猜出她应该是遇到了喜欢的人，她甚至还以为那个人就是卫明，没想到，那个“悦己者”竟然会是顾梦东。
	
	  回忆里有这么多的蛛丝马迹，可她却心盲到什么都没看见……
	
	  想到这里，她也无比认同卫明刚才的话，他说没人比她傻，或许真是如此。
	
	  莫语汐不懂声色地吃着饭，“说完了？”
	
	  卫明笑笑，“你现在是不是觉得人心不古啊？你替她挡了一刀，她却把你推向悬崖。”
	
	  莫语汐无奈地笑了笑，“是有点心凉。”
	
	  “对谁？对amy，还是顾梦东？”
	
	  莫语汐没好气地抬头看他，因为他的这番话，这顿饭，莫语汐觉得自己是消化不了了。
	
	  卫明继续说，“其实我觉得amy也就是年轻不懂事。我问过她了，她说她的号被人盗了，还说你对她如何她心里清楚。其实究竟是谁干的这事，你应该也有数。之前盗标书信息我可以理解为是商场手段，但是曝光照片这事，我就有些不理解了。这明摆着是冲着你来的，莫语汐，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
	
	  莫语汐呼吸一滞，“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窥探老板*这是病，得治。”
	
	  他所做的一切竟然都被这女人理解为喜欢窥探老板*？
	
	  卫明一脸愁容，“莫语汐，你是不是傻？”  
	
	  照片事件的第二天下午，原本在新加坡开会的黄勇急急忙忙地赶回了公司，一回来首先召见的就是莫语汐。
	
	  莫语汐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黄勇带回了总部的意见，她以为公司会念着旧情让她提交一份辞呈，对外宣称她是主动离开公司。可是没想到，公司怀疑她泄露公司机密，连这种机会都没给她，说白了，她被欧普达开掉了。
	
	  本来莫语汐的事情搞得总部高层很生气，黄勇也因此没少被问责。但是莫语汐毕竟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对她多少有点感情。
	
	  黄勇叹了口气站起身来，一改往日暴戾的态度，彬彬有礼得让莫语汐都有些不适应，“非常抱歉语汐，我……已经尽力了。”
	
	  莫语汐露出干练的笑容，“您不用多说，我明白。”
	
	  黄勇也勉强笑了笑伸出手，“无论如何，感谢你为欧普达服了五年之久，离开这里希望你能有更好的职业发展。”
	
	  原本并不伤感的，莫语汐想，走也要走的光彩点。可是当她听到黄勇这些感谢的话时，她的眼眶不由自主地热了。
	
	  即便当初来这里的目的并不单纯，可是她毕竟是将自己五年的青春奉献给了这里，她一点都不后悔自己当年这个选择，只是令人遗憾的是，她没能像许多传说中的人物那样急流勇退，而是最终落得个被公司开掉的下场。  
	
	  回到办公室，莫语汐立刻受到一封邮件，由公司总部下发给所有人，只有短短的一句话：即日起，莫语汐不再担任中国区销售总监。
	
	  就这么一句话，却是她留在欧普达最后的东西了。
	
	  她收拾好东西从办公室里出来，外面格子间里众人都站着。
	
	  莫语汐迟疑了片刻，这是有冤报冤有仇报仇的时候了吗？可是她莫语汐怕过什么？
	
	  她往上颠了颠手中的杂物箱，挺直了腰杆走出办公室。
	
	  “莫总！”
	
	  有人叫她，她回头，是那个总不会化妆的女经理。
	
	  她走过来说，“我帮您搬吧？”
	
	  莫语汐尴尬地笑笑，“不用了，不沉。”
	
	  那女经理顿了顿又说，“哦，您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人，有空也要多联系。”
	
	  这话让莫语汐颇感意外，半响，她才怔怔地点了点头。
	
	  告别了众人，她看到走廊的尽头，卫明正在等她。  
	
	  卫明陪着她一直走到停车场。
	
	  莫语汐正要道别，卫明突然抬手伸向她。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要躲开，才发现他只是为她拿掉沾在头大上的一片碎叶。
	
	  她尴尬地笑了一下，有些局促。
	
	  卫明叫她，“语汐。”
	
	  莫语汐一愣，对这称呼不太适应，但转念又想，她已经不是他老板了，这样叫她也无可厚非。只是，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不动神色地告别，“你快回去上班吧，我走了。”
	
	  见卫明站在原地不动，她又生生补充一句，“再见。”
	
	  卫明笑了笑，“嗯，相信我们很快又会见面。”  
	
	  上了车，莫语汐再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她的红色小mini很快汇入到了滚滚的车流中，而工作了几年的写字楼离她越来越远。
	
	  艳阳高照，难得的好天气。可是莫语汐却有些不适应，披星戴月这么多年，能在这个时间段走在马路上也是难得。
	
	  她拿出墨镜带上，遮住了阳光的同时，也遮住了她早已模糊的双眼。
	
	  这么多年来，无论多么辛苦多么难，女强人莫语汐没有因为工作流过一滴眼泪，可是这一次，她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
	
	  在她记忆最深刻的这几年，她做的每一项重大的决定几乎都和顾梦东有关。她任凭他指挥着她的人生，她不怨他，她乐在其中。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够活在对他的爱与恨中，这就够了。可是直到他这次回来，带来重重威胁，她才真正意识到，她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她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她也有抱负有梦想……可是这所有的一切都被他打破了……
	
	  莫语汐把车子停到路边，疲惫地伏在方向盘上默默地流泪。这是唯一的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她允许自己软弱一下，但今天过后，她就要坚强起来。

第28章
	  莫语汐离开公司后的某一天，景博弈跑去了威尔森。
	
	  顾梦东见到他有点意外，“你一堂堂的欧普达技术总监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也不怕你们老板怀疑你有外心？”
	
	  景博弈本来就一肚子不满，听他这么说更不高兴了，“这商场真如战场一样啊，一上阵人都可以变得六亲不认了。拿多少单子赚多少钱真有那么重要吗？”
	
	  顾梦东正要吩咐秘书倒水，拿着电话的手又放了下去，“你这话什么意思？”
	
	  “语汐被公司开了你知道吧？”
	
	  听他这么说，顾梦东冷冷抬眼看他，“你就是为这个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景博弈语气嘲讽，“兴师问罪？我哪敢啊！我只是佩服，几年不见你的手段见长啊！”
	
	  顾梦东冷笑，“哦？那你都说说我都用了哪些手段让莫语汐离开欧普达的？”
	
	  “莫语汐原本在欧普达很有前途，但是因为两件事，她必须离开。第一件是丢了那个改制升级的大项目，你们威尔森的确也很有竞争力，但是你却靠找人偷标书的方式赢得合同，这也太胜之不武了吧？”
	
	  顾梦东原本还是站在，听到这里，他懒懒地坐在了自己的皮椅上，双手十指交叉，饶有兴致地看着大班台前忿忿不平的老友，“然后呢？”
	
	  景博弈继续说，“这件事，还不至于让莫语汐走人，只要她不要再犯类似错误，她还是很受欧普达高层青睐的，可是下面这件事爆出来之后，她就必须得走了。论坛上的照片，是你找人发上去的吧？”
	
	  “就这些？”顾梦东问。
	
	  景博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顾梦东低着头思量了一会儿，不由得叹了口气，“你能这么想，想必其他人也是这么想的。”
	
	  景博弈愣了愣神，“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猜的不全对。”顾梦东说。
	
	  景博弈一听，不由得喜出望外，说实话，他真不希望顾梦东是他想象的那种人，不然他也要替莫语汐不值了，“究竟怎么回事？跟我你还藏着掖着？”
	
	  “那就先说是说那照片。我虽然是威尔森中国区的总裁，说到底也是替老外打工的，你觉得那张照片曝出来对我自己有什么好处？”
	
	  景博弈皱起眉头，“我也觉得这招有点过于卑鄙了，不太像是你干的。”
	
	  顾梦东无奈地笑，“算你说句公道话。”
	
	  “那偷标书的事情呢？”
	
	  “这件事大概就是你了解的那样。不过过程或许跟你想的有些出入。”
	
	  “你怎么会认识amy？”
	
	  “这个说来话长，她大学刚毕业那年来我们公司应聘，我当时是面试官之一，因为某些原因她没有被录取。但是我后来却经常收到她的邮件，所以我对她有些印象。在n市那次招聘会后，她找过我，我才知道她成了莫语汐的助理。”
	
	  “那之后我的确跟她打听过莫语汐的事情，但是都与工作无关。但是后来有一次她发邮件说要跟我面谈，有很重要的东西给我，事情的结果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但是博弈你要知道，商场如战场，一次竞标就像一场恶战，必定结果不能两全，会有人升职加薪就与有人为此丢掉饭碗。所以即便我跟莫语汐就是普通的竞争对手，遇到这种情况，我也没有不接招的理由。况且，她原本就是莫语汐的人，我选择相信她也要冒点风险的。”
	
	  “可是，你们不是普通的竞争关系，你们是有感情的。”
	
	  “我倒没看出来你还挺我和她的。”
	
	  “我这半辈子没少干坏事，但唯一没干过的就是把朋友往火坑里推。语汐她算我的朋友，可我之前千方百计把她往你跟前推，我以为这是为她好，可眼见着她越来越不开心，我心里自责呐！梦东，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不会还因为语汐当年那几篇报道记仇记到现在吧？这可不是我兄弟的心胸。”
	
	  顾梦东缓缓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他时常站在这里思考，要有多绝望才能生出从这里跳下去的勇气。  
	
	  良久，他对身后的景博弈说，“当时你在美国，对这里的事情了解不多。你恐怕现在还不知道吧，我爸早就不在了。”
	
	  景博弈心里一紧，“怎么会？”
	
	  顾梦东叹了口气，“五年前的事情了，跳楼自杀，偏巧当时我和我妈都在现场。”
	
	  “跟语汐有关？”
	
	  顾梦东悠悠地说，“她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她而死。”
	
	  其实顾父是个书生气很重的人，并不适合当领导。但是机缘巧合成了掌管着几千人的国营长厂长，无形中已有不少人嫉妒和排挤他。他全当看不见，本以为做好本职工作就能安稳的度过下半辈子，可是没想到会有后来的事情。污染源超标这在当时算是不是罕见的问题，为求经济利益，很多人还没意识到环保问题。莫语汐曝出了这件事时，其实厂子当时正在接受上级指令整改。莫语汐的信息报道出来却成了厂子领导班子不作为，拒绝整改。而有些人又借着这把东风把为题引向别的地方——顾父被人陷害受贿以及挪用公款，事情越闹越大，奈何那人早有预谋做出证据确凿的样子，他百口莫辩。其实如果他当时乐观一点，那些证据也不是不能推翻，毕竟假的真不了。可是他的心里终究是不堪重负，在某天上午，天空万里无云，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顾父就从他们家的阳台上跳了下去。  
	
	  刚陪顾母外出回来的顾梦东发现家门口有警车封了路，走近一看，父亲的尸体还没来得及被清开，他倒在血泊中，面目模糊。顾母当场晕倒，那之后她也无心工作，早早退休回家，身体也自此没有好起来。陷害顾父的人一直没有查出来，但是莫语汐的名字顾家人始终没有忘记。顾母怀揣着对莫语汐的恨意过了几年，直到一次体检中查出了癌症。
	
	  顾梦东也恨莫语汐，可他的恨和顾母的恨不同。他认为那些想陷害父亲的人应该是早有预谋，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而莫语汐的意气用事便成了他们的一杆枪。虽然怪她，但同时又觉得她其实也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比母亲更理智，还是因为他依旧爱她。所以父亲去世后，他虽然不知要如何面对莫语汐，但也仍听不得母亲怨她，在那种情形下，他依旧维护她，为了她与家人疏离。
	
	  后来他被公司外派，期间回来过一次，说白了也是因为放不下她。可是，他只是离开了短短几个月，她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女朋友。她或笑或怒都已经与他无关了，他彻彻底底成了她的过去，被一段新的恋情冲刷得干干净净。
	
	  谁也不是生来就强悍，也是软弱之后才能明白强悍的好。所以她莫语汐是第一个伤害到他的人，也将是最后的一个。
	
	  景博弈叹了口气，“那你为什么又要跟她在一起。”
	
	  顾梦东的表情变得更加冷漠，“既然她那么轻易把我忘掉，我就让她再刻骨铭心一次。”
	
	  景博弈看着顾梦东的背影只觉得无奈。再豁达的人在感情面前也是狭隘的。在生意场上翻云覆雨的顾梦东，终究也跨不过一个女人为他设置的坎儿。
	
	  景博弈走到他身边，“可是，我说老兄，杀敌五百，自损三千，有意思吗？”
	
	  顾梦东微微一怔，末了轻轻叹了口气。
	
	  景博弈说的对，在这场博弈中，他没有捞到一点好处。在每一次与她接触的中，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演给她看，还是发自肺腑。有那么一段时间，他甚至动摇了，如果母亲的病情没有恶化，如果没有人提醒他他们曾经那段不愉快的过往，他也许就那样不管不顾地跟她在一起，然后一不小心就白头了。
	
	  一向主意最多的景博弈也没了主意，“你还恨她吧？”
	
	  “我妈日子不多了，我看见我妈受罪，就难免不想起她。”
	
	  景博弈深深叹了口气，“造孽呀！”

第29章
	  祸不单行，离职后莫语汐生了一场病。原本就是小感冒，但是她太没当回事，几天过后病情加剧，去医院一查，原来的小感冒已经被拖成了肺炎。
	
	  在她住进医院的第一天，第一个来看看望她的竟然是卫明。
	
	  卫明进来时，莫语汐正睡得四仰八叉，看到病床上摆成一个“犬”型的莫语汐，他先是一愣，笑意很快爬上嘴角。说来这还是他认识她以后，她表现得最“亲民”的一次。
	
	  他走过去，坐到病床旁边的椅子上。
	
	  椅子上了年头，在他坐上去时，发出“吱扭”一声呻吟。
	
	  莫语汐被这声音吵醒，懵懵懂懂间发现屋子里竟然多了个人，她不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看清是卫明，她心里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连忙抹了下嘴。还好还好，没太失仪。
	
	  “你怎么来这了？”
	
	  “我去了你家，你家小区保安说你生病了，自己开着车连夜跑来这看病。”
	
	  莫语汐无奈地笑了，“你可真有本事。”
	
	  “这才哪到哪，我的真本事你还没见识过。”
	
	  莫语汐笑，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天。
	
	  突然有人敲了敲病房门，是原来公司里的销售主管小张，她朝莫语汐点点头，又看向卫明，“卫总。”
	
	  这称呼让莫语汐不由得一愣。
	
	  然而小张叫了一声“卫总”之后却不再说话，这明显是要说的话不方便当着她的面说。也是，当年战功赫赫的她如今已因涉嫌“通敌”被公司炒了鱿鱼，成了老东家欧普达的威胁，人家的公事当然不能当着她的面说了。
	
	  卫明看了眼莫语汐走出去。  
	
	  莫语汐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格子发着呆，过了好一会儿，她听到有人进来。
	
	  她依旧盯着天花板说，“卫总？这么好的事，咱是不得去喝两杯庆祝一下？”
	
	  一个低沉的男声从门口传来，“看样子你的日子过得不错啊！”
	
	  莫语汐倏地转过头，是顾梦东。
	
	  只有短短几天未见，她却觉得已经隔了半个世纪。
	
	  她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又转回脸。
	
	  顾梦东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莫语汐，“怎么了？生气了？”
	
	  莫语汐“腾”地坐了起来，“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顾梦东微微挑眉，“听说了。”
	
	  听说了？对她来说这么大的事情，到他口中却只有这短短的三个字。她终于意识到，虽然他已经回来，回到她身边，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却早已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顾梦东了。
	
	  莫语汐冷笑，“这下你满意了？投标的事情，还有曝光在公司论坛的那张照片……你满意了？”
	
	  顾梦东垂着眼不说话。
	
	  这让莫语汐更加绝望，“你究竟想怎样？”
	
	  这时候卫明从外面进来，顾梦东看见他脸色更加阴沉。
	
	  他理了理西装，对床上的莫语汐说，“博弈说你生病了，我就过来看看。我不想怎样，你好好养病。”
	
	  眼看着他又要离开，莫语汐叫住他，“顾梦东！”
	
	  顾梦东停下脚步，却并没有转身。
	
	  莫语汐咬了咬嘴唇冷笑，“我们还是分手吧。”
	
	  顾梦东站在门前沉默了几秒，什么话也没留下，走出了病房。  
	
	  顾梦东走后，莫语汐双手捂着脸，觉得甚是疲惫。
	
	  卫明走过去，不客气地扒拉开她的手指，“让我看看鳄鱼的眼泪。”
	
	  莫语汐并没有流泪，她告诉过自己不能再为那个男人流泪。她就是有点累。
	
	  她问卫明，“升职了？”
	
	  卫明点点头。
	
	  “够快的，分管哪个区？”
	
	  卫明顿了顿，“中国区。”
	
	  莫语汐不由得一愣，那不就是销售总监的位置吗？就是她之前的位置啊！一个刚到公司不到半年的人，怎么可能？
	
	  可莫语汐转念又想到卫明从入职到转正，再到现在的升职的经历……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
	
	  “你究竟是什么人？”
	
	  卫明咧嘴一笑，“一个好男人。”
	
	  莫语汐没心思跟他开玩笑，探究地看着他。
	
	  卫明两手一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们家拿了点欧普达的股份而已，刚巧我毕业后无所事事太久了，我爸才把我塞到这里来。”
	
	  她一直以为是他初出茅庐的职场新手，搞了半天，倒是她想的太少了。
	
	  见莫语汐不说话，卫明露出些许歉意，“不是我不想说，主要我既然已经决定从基层干起，何必再暴露身份呢？那不是等于掩耳盗铃吗？所以你就理解一下吧。”  
	
	  莫语汐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到出院，真的再没见过顾梦东。莫语汐有时候也难免感慨，两个人这些年分分合合，终于就这样走到头了。
	
	  然而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她出院后一个周末的下午。为了让莫语汐散心，未冉拉着她出来逛街。路过一家报刊亭，未冉眼尖，一眼看到一本所谓的时尚杂志，封面人物竟然是顾梦东，而且旁边很大字体写着“职场新贵不为人知的秘密”。
	
	  未冉好奇，“怎么现在时尚杂志都宣扬八卦精神了？”
	
	  莫语汐表现出不关心的样子催促她走，两人刚离开报刊亭，未冉手机响了。莫语汐一听就知道是她暧昧对象打来的。
	
	  莫语汐站在一旁无聊地听着她讲电话时，目光又瞥到了那本杂志。她忍了再忍，终究是没忍住，拿过来翻了翻。
	
	  原本莫语汐自信的以为，顾梦东再不为人知的秘密她也该是知情的。可当她看到那一段爆料时，还是被惊到了。
	
	  未冉挂上电话，回头叫她。
	
	  她怔怔地抬头看了看她。
	
	  未冉走到她面前，“怎么了？”
	
	  莫语汐咬了咬牙，像是突然决定了什么，将那本杂志塞到未冉手中，“你先回去吧，我突然有点事。”
	
	  “哎什么事啊？”
	
	  她没顾上理未冉，走到路边拦了辆车，对司机说，“去景星。”  
	
	  到了顾梦东家楼下，她先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莫语汐开门见山，“我想跟你谈谈。”
	
	  顾梦东的语气波澜不惊，他似乎一点都不意外，“我这会儿有点忙。”
	
	  莫语汐仰头看了一眼天，马上要下雨了，“我在你家楼下，那我上去等你。”
	
	  顾梦东犹豫了一下，“好。”
	
	  莫语汐在顾梦东家里等了一个多钟头，还不见他回来。她站起身来想给自己倒点水，这才注意到主卧的门是虚掩着的。
	
	  她走过去轻轻一推，门开了。
	
	  她站在门前迟疑了片刻走进去。房间里跟她以前住在这时没什么变化，大而明亮的落地窗，深灰色的布艺软床，还有一些如今看来已有些过时的家具和摆件……都和以往一样，仿佛她才离开了几天而已。
	
	  唯一不同的就是五斗柜旁边多了一个矮柜，上面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与其说摆放不如说供奉。  
	
	  这照片里的男人莫语汐见过一次，就是顾梦东的父亲。
	
	  她盯着那照片发了一会儿呆，才注意到照片相框下压着两块减下来的旧报纸。
	
	  莫语汐隐约猜到那上面的内容，她颤抖着手指把报纸从镜框下面抽出来，展开来看是两则报道，其中一张是她当年的报道，满篇的不满与愤懑。另一篇是一张血淋淋的照片，一个男人趴在血泊中，大标题写着“大贪厂长畏罪自杀”。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她亲眼看到当年那的场景时还是觉得震惊。
	
	  “看完了吗？”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莫语汐吓了一跳，手一抖，两张报纸块掉在了地上。
	
	  她回过头发现顾梦东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他走到她面前，弯腰捡起那两张报纸，按照原来的样子折好压在相框下面，“我都说了，我妈不喜欢别人动她的东西。”
	
	  莫语汐张了张嘴，脑子里还是那张血淋淋的照片，“梦东，伯父他？”
	
	  顾梦东只是盯着那张黑白照片，并不作声。
	
	  莫语汐颤抖着声音，“对不起……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他回头看她。
	
	  “我不知道他已经……不在了……”
	
	  顾梦东笑了笑，“莫语汐，你真有意思，当年你义愤填膺向公众传达‘官方回应’，可是这官方回应从哪来的，报道出来后你竟然说你从来没见过厂长。后来他自杀了，报道也是你们社报的，你又说你根本不知道这事……你究竟哪句话是真的？”

第30章
	  当年的事情莫语汐已经解释很多次了，社里接到举报后让她去跟进，她去过几次，也的确发现有这样的问题存在。但是当时接待她的一直都是副厂长，那副厂长态度蛮横气焰嚣张，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不然凭厂长的关系，碾死她这只蚂蚁是轻而易举的事。当时她一气之下连写了几篇报道。后来才知道，厂子已经在整改阶段，但是报道一出就成了厂子忽视污染问题，拒不整改，且态度恶劣。而事实上顾梦东的父亲在这个过程中未发一声。
	
	  只是她每次碰壁回来都太生气了，她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把自己的笔当做了回击他们的武器。她知道这或许已经违背了职业准则。不过那件事之后，她就换了工作。原因之一就是愧疚。至于后来，顾父自杀的事，她的确不清楚，她推算，那时候她应该在老家处理姥姥的后事。
	
	  但是事到如今，无论她说什么，恐怕他都不会再信。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顾梦东，你就是因为这个恨惨了我吧？”
	
	  “你说呢？”顾梦东看了眼照片里笑容和煦的父亲。一个活生生的人，前一刻还能说能动，下一刻就变成血泊中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画面，以至于这画面曾无数次地出现在他的梦境中，折磨着他。
	
	  他毫无情绪地说，“莫语汐，你欠我的。”  
	
	  莫语汐颓丧地回到家中，她打开电脑查找顾父当年的案子，可惜那件事在b市来说只是沧海一粟，而且又过去这么久了，有用的信息非常有限。
	
	  她打电话找到以前的同事打听这件事，根据同事的回忆，当时顾父受贿的事情是有人举报，至于挪用公款，那是审计组查账查出来的，两笔数目都不小，最后有没有追回也不得而知。
	
	  又是举报……
	
	  莫语汐不解，“如果没有追回，那这么多钱，他用在哪了呢？”
	
	  对于她这个问题，同事的回答突然变得支支吾吾的，等莫语汐再追问，对方已经不愿多说了。
	
	  他劝莫语汐，“人都已经不在了，再去翻这些旧账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那厂子倒了后厂里的人呢？”
	
	  “政府也是考虑到这些人一下子都失业了是个问题。就支持他们把能用的资源再利用起来，后来好像在原厂址建了个私人的造纸厂，员工还在原来岗位工作，对他们来说变化倒是不大。哦对了，就连负责人都没变，是当年那个姚副厂长。”
	
	  这天晚上莫语汐失眠了，她不怪顾梦东恨她，她终归是有错的。而这么多年之后，她也第一次了解了顾梦东的恨，他当年为什么会不辞而别，再回来是又为什么带着满满的怒意，还有他既然恨她又为什么要她回到他身边……所有的事情她都想通了，就如他说的那样，她欠他的，他是来讨债的。莫语汐又想到那张血肉模糊的照片，如果她是他，想必也不会原谅他。
	
	  可是，他们之间除了恩怨还有其他吗？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莫语汐迷迷糊糊间想到了多年前两人还在学校里时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那个时候的他们从未想过未来会变成这个样子，两个人间最苦恼的事情无非是莫语汐毕业后还能不能跟顾梦东留在同一个城市，而最幸福的事则是他骑着单车载着她走街串巷。
	
	  其实在与他分开的这些年，她就经常想起这些，她以为人长大了总会对过去有些眷念，事实上是她不愿意承认，她只是依旧爱他。
	
	  而从今往后，她怕是连爱他的资格都没有了。  
	
	  几天之后的一个早晨，莫语汐接到一个电话，是很陌生的女声，莫语汐并不认识。对方很客气，确认她的身份后便自报家门。
	
	  原来她是维科软件的总经理李丽群。她和莫语汐曾在某央企改制升级的竞标会上有过一面之缘。对方约语汐喝下午茶，语汐爽快地应承下来。对方并没有在电话里说明来意，但是这“来意”两人已心照不宣。
	
	  从欧普达离开后，莫语汐一直没有急着找工作。不是她不急，而是她在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期。莫语汐知道，此时或许就是一个绝好的时机。
	
	  两人见面时，李丽群穿着黑色风衣和窄脚裤，长卷发披散在脑后，不算很职业，但是很精干。外界传闻她有40岁，至今还是单身，但莫语汐看来她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
	
	  半杯咖啡之后，李丽群切入主题，“最近找到更好的去处了吗？”
	
	  莫语汐笑，“您也知道，这行业累心，我难道熬到一个假期，就只想着休息了。”
	
	  李丽群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不如来帮我吧？”
	
	  怕莫语汐对公司不了解，李丽群又详细地把公司情况给她介绍了一下。公司老板也是b市人，不常过问公司业务，在公司也没有挂职，所以公司大小事物基本都由她做主。公司还处于起步阶段，但是已经占有不小的市场份额，老板比较惜才，给员工的福利待遇甚至会比大公司更好，所以大家干活也卖力。
	
	  其实这些不用李丽群介绍，在来赴约前，莫语汐就已经做足了功课。
	
	  “那我的职务呢？”莫语汐问。
	
	  “我之下就是你了。还是你原来的销售总监。”李丽群抱歉的笑笑，“我知道虽然同样是销售总监，但是我们比不了那些老牌外企，就发展平台来说的确有点屈就你，但是我们尽量会在待遇方面弥补你。这也是我们目前能开出的最好条件了。”
	
	  莫语汐点点头，其实还在犹豫。
	
	  李丽群又说，“我听说你在老东家那里受了点委屈，我早年也在外企干过，老外的公司什么都好就是缺点人情味。你放心，在维科有我的一天，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莫语汐笑了。看得出维科对她很有诚意，而且她目前也的确没有更好的去处了。
	
	  关于工作，两人很快达成了共识。聊完公事又聊到私事。
	
	  李丽群问语汐，“对了，你有男朋友了吗？”
	
	  莫语汐闻言笑了笑，没说有或者没有。
	
	  李丽群说，“到了我们这个程度，再找个合适的男人实在不容易，我是劝你别像我一样光顾着工作，要多想想自己的未来，女人的好光阴就那么几年，过去也就过去了。”
	
	  莫语汐不动声色地喝着咖啡，她何尝不想像堂姐莫语涵那样活得无忧无虑，而不是像自己现在这样周旋在职场与男人抢饭碗，她一直觉得自己这是一种病，职场病。可是现实中的女人多数是有莫语汐的病，却没有莫语涵的命。  
	
	  维科的员工听说新上任的销售总监竟然是前不久被欧普达开掉的“黑山老妖”莫语汐，都不禁哀叹自己的好日子到头了。
	
	  莫语汐刚上班几天，就发现员工们的抵触情绪不小。
	
	  这天在卫生间里，她听到外面两个女生在聊天，听声音应该是她手下的两个女销售。
	
	  甲说，“听说她被欧普达开掉并不是因为丢掉了单子，主要是因为他们公司论坛上曝出她和威尔森的顾梦东的艳照。”
	
	  乙问，“什么艳照？现在还能看到吗？”
	
	  甲说，“现在应该看不到了吧……”
	
	  乙愤愤不满地说，“可是她哪里好啊，顾梦东会看上她？”
	
	  甲又神神秘秘地说，“你也懂得啦，销售做的时间长了，总会学上那么几招讨好人嘛！”
	
	  乙说，“去去去，你这是把咱自个也捎带上了！”
	
	  “我又不是说所有人都像她那样……”
	
	  乙又说，“哎，我现在就担心以后没啥好日子过了，你也知道她的外号叫‘黑山老妖’！可见不是什么好鸟。”
	
	  “不是叫‘鲁花’吗？”
	
	  “啥意思？”
	
	  “5s一级压榨啊！”
	
	  两个女孩子笑了起来。
	
	  莫语汐也笑了笑，站起身来按下冲水马桶。
	
	  马桶声一响，外面立刻安静下来。
	
	  莫语汐推开门施施然走出来，两个女孩子立刻靠边站，战战兢兢地叫着“莫总”。
	
	  莫语汐没搭理她们，走到洗手池前低头洗手。
	
	  洗好了，她抬起头对着镜子中两个面如死灰的女孩子说，“你们还听说什么了？有没有听说点我的好话？比如我是个很公平的老板，业绩好的留下，不好的走人。还比如，踏实做事涨工资，没事嚼舌根的扣奖金？嗯？”
	
	  刚刚还高高扬起的两颗头颅立刻低垂了下去。
	
	  莫语汐笑，“有功夫在这里议论老板，不如多想想自己的饭碗。”
	
	  “是是是！”
	
	  莫语汐很快适应了新公司的节奏，几乎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从和顾梦东的感情纠葛中解脱了出来，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为什么会夜夜失眠，又为什么会日渐消瘦。

第31章
	  刘芸之手术后，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她一直吵着要回家，顾梦东也不愿意她留在这里，毕竟医院里生生死死是常有的事，对她保持良好心态没有好处。
	
	  请示过了医生，顾梦东决定把她接回位于“西山公馆”的家里。
	
	  开车路过一家老牌炸酱面馆，刘芸之突然说想吃碗炸酱面。
	
	  姚琴说，“您现在这情况还得控制饮食，里面人又多……”
	
	  顾梦东也是这个意思。
	
	  可刘芸之不听那些，几乎是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儿子。
	
	  顾梦东无奈，只能依着她。
	
	  果然刘芸之的胃口并没有自己想的那样好，吃了一点点就不动筷子了。
	
	  顾梦东正想埋单，刘芸之说，“坐一会儿吧，琴琴还没吃好。”  
	
	  卫明不知从哪得来的风声听说莫语汐签了新公司，打电话来约她一起庆祝。
	
	  莫语汐想到上次她生病，他还去看望过她。于是爽快地说，“想吃什么，我请客。”
	
	  卫明说，“我去接你，吃什么到时候再说。”
	
	  莫语汐做好大出血的准备，可是卫明却只点了一家生意还算红火的京味儿楼。
	
	  晚上六点多，饭馆里已经座无虚席，服务生穿着马褂，菜盘子被举在半空中从来往的客人头顶上跃过。
	
	  卫明小心翼翼地抬手护着莫语汐，跟着领位的服务生往大堂里面走。
	
	  莫语汐总觉得有什么人似乎在注视着自己，她刚坐下，便看到两点钟方向的顾梦东。
	
	  顾梦东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从他的眼神中，莫语汐读不出他丝毫的情绪。
	
	  卫明也注意到了顾梦东，撇了撇嘴把菜单递到语汐面前，“别傻看了，点菜吧。”
	
	  莫语汐怔怔地点了点头，注意力却还停留在那个人身上。  
	
	  顾梦东漠然移开目光，也不管姚琴有没有吃好，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然后搀扶着顾母起身往店外走去。经过莫语汐时，他全当做没有看到。倒是姚琴，认出了莫语汐，表情有些意外。
	
	  三人离开后，莫语汐轻轻舒了口气，开始翻菜单。
	
	  卫明笑，“真闹掰了？”
	
	  莫语汐垂着眼没有说话。
	
	  卫明说，“其实有个新情况我还没和你说。技术部的同事后来查出来，amy的账号没有被盗号的痕迹，最后一次登陆地址是在她家，也就是说是根本就是她自己发的照片。所以这事可能误会某人了。”
	
	  “都过去这么久了，误会不误会又怎么样？”
	
	  卫明无所谓地耸耸肩。
	
	  莫语汐岔开话题，边翻着菜单边问卫明，“你想吃什么？”
	
	  她一侧的长发別在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垂着眼，睫毛长又浓密，在脸上投射出小小的两片阴影。这完全不是写字楼里的那个女强人莫语汐，当然他一早就知道，那并不是全部的她。于是他一时好奇心起，没想到就这样一点点地深陷。
	
	  卫明看着她，“语汐……”
	
	  莫语汐闻言抬眼。
	
	  卫明犹豫了片刻说，“你能忘记他吗？”
	
	  这个问题让莫语汐愣了愣，她能忘记他吗？她自己都没有想过。  
	
	  顾梦东把刘芸之接回了位于“西山公馆”的别墅中，由保姆和家庭医生照顾着。当然还有姚琴。
	
	  刘芸之经常留姚琴在家里过夜，顾梦东却因为她的关系，很少留下来。刘芸之看得出顾梦东在刻意跟姚琴保持着距离，但是她仍在千方百计地给两人创造机会。
	
	  顾梦东很明白母亲的用意，有时候他甚至也希望自己能按照她的意愿去做。可是感情与其他事情不同，即便他一而再再而三顺从她的意思，但是他也无法忽略掉他内心深处最直白的抗拒。
	
	  他无奈，但是眼下母亲显然是第一位的，他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趁着还有机会，能顺着她就顺着她好了。  
	
	  这天夜里，顾梦东照例陪在刘芸之床前，想等着她睡着了再走。但是她却迟迟不肯睡。
	
	  刘芸之长长地叹了口气，“妈真怕一觉睡着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顾梦东笑，“瞎说什么呢？您放心睡，回头我叫您。”
	
	  刘芸之没心思玩笑，一脸惆怅地看着儿子，“其实，妈在临死前就一个愿望，你能满足妈么？”
	
	  顾梦东渐渐敛了笑容，她不说她的愿望他也知道是什么。只是他以为，如果她不提出来，他就可以装作不知道，可是如今她说了，他却不知道要如何回应。一向雷厉风行的顾梦东从未这样为难过。
	
	  顾梦东替母亲掖了掖背角，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您先睡吧。”
	
	  说着他就要离开。
	
	  可刘芸之却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梦东！”
	
	  她使尽力气叫住儿子，再一开口还带着些哭腔，“你是要我看我死不瞑目吗？”
	
	  顾梦东回头看着母亲，内心挣扎了片刻，终究轻轻叹了口气说，“放心吧，我知道了。”  
	
	  和李丽群接触多了，莫语汐渐渐发现她很多优点，比如仗义豪爽，工作上严谨负责，行动力强，很注重对下属的培养。莫语汐跟着她学到不少。而且，两人同是单身女性，工作之余，李丽群偶尔也会约莫语汐一起逛街喝茶。
	
	  有一次，说到莫语汐此前经历的工作变故，李丽群颇为感慨，“彼此那些从此一蹶不振的人来说，其实我们都是幸运的人。其实我也经历过你的那个阶段，不过后来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对我有知遇之恩，在我看来他就是我的贵人，因为他，才有今天的李丽群。或许人生就是这样，当你以为依然穷途末路的时候，就会有人点拨你，让你走出那个死胡同。”
	
	  看得出李丽群对她的这位朋友非常感激。可是她说莫语汐幸运，那么谁又是她的贵人呢？或许她指的就是她自己吧。
	
	  李丽群给了莫语汐很多正能量，而就当她决心在维科干出点成绩的时候，却听说了李丽群要离职消息。那么当时招莫语汐进公司时她给她许的那些美好的愿景，无疑也成了纸上的饼。
	
	  李丽群对此非常抱歉，跟莫语汐坦白说，“其实我真没想到会这么快，主要因为我怀孕了。”
	
	  这消息让莫语汐意外，但是这是人生大事，莫语汐也不得不接受，“那你完全可以不辞职，生完孩子再回来。”
	
	  李丽群摇摇头，“拼搏了小半辈子，以后我想把更多的时间留给自己和爱人。其实我劝你也不要太拼命，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未来也好。”
	
	  莫语汐祝福之余还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那你走之后公司怎么办？”
	
	  李丽群笑，“放心啦，老板比你着急。如果找不到合适的人来接我的位置，那么只能他亲自上阵了。对了，你还没见过他吧？我走之前，带你去见见他。”  
	
	  见面时间就定在了周五的晚上，地点是b市内一家很有名的日本料理店。
	
	  这家店的老板是日本人，服务生也多是日本来的。
	
	  进了店李丽群跟侍者用日语交谈了几句，侍者便带着她们往包厢里面走。
	
	  推拉门拉开的一瞬间，莫语汐已经准备好了很专业的笑容新老板，但是当她看到包厢里正喝着茶的顾梦东时，她的笑容就像被击碎的冰一样，一点点地从脸上脱落。
	
	  顾梦东见到她似乎并不意外。
	
	  李丽群笑着跟他打招呼，“您来够早的。”
	
	  顾梦东勾了勾嘴角没接话。
	
	  李丽群说，“我就不介绍了，二位都是认识吧？”
	
	  顾梦东放下茶杯，语气中透露出些许失望，“我还以为你要带什么重要的人来见我。”
	
	  李丽群也是销售出身，而暖场是销售的基本素质之一，顾梦东抛出的难题，她一点不觉得尴尬，“语汐不重要吗？以后我们公司几百号员工吃什么就指着她了。”
	
	  顾梦东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原本莫语汐也是酒局饭桌上的暖场高手，可是这天晚上，她却笨拙得像个哑巴一样只能做个透明人。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李丽群向顾梦东汇报工作，听得出他们已经商定好，李丽群离职后，由顾梦东亲自出任维科总裁。
	
	  想到这里莫语汐只觉得自己的心情是痛并快乐的。
	
	  饭局快结束时，李丽群因为有事先行离开。留下莫语汐和顾梦东两个人。
	
	  顾梦东拿起餐巾擦擦嘴角，“后悔了吗？现在想走还来得及。”
	
	  莫语汐笑，“我还能走去哪呢？”
	
	  顾梦东抬眼看她，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那我丑话说在前面，可我这里不是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我现在给你机会，你既然选择了留下来，那么约满前要走，我可不认的。”
	
	  莫语汐笑，“这个你不用担心。”

第32章
	  就在不久之后，行业内发生了一件大事。炙手可热的威尔森中国区总裁顾梦东竟然急流勇退，辞去了总裁一职。外界传言纷纷，大家都在猜测，顾梦东是有了更好的去处，还是被迫离开了公司。有知情人士猜测，这多半跟前不久欧普达内部论坛曝出的“艳照”有关。
	
	  而那之后没多久，顾梦东在维科上任。众人又开始揣测，虽然这维科的总裁也是总裁，但今时今日的地位却不能与过去同日而语，他肯这样屈就，难道真是奔着莫语汐去的？
	
	  卫明得知这件事时，有意外，但又不是那么意外。他点评道，“一看顾梦东就不是池中之物，他的能力我是认可的，至少目前为止，这个圈子里的人我最佩服的还是他。可是语汐，你真的要留在那吗？”
	
	  莫语汐无奈地笑笑。
	
	  卫明犹豫了一下说，“其实如果你想换家公司或许我可以……”
	
	  “不用了。”莫语汐打断他，“谢谢。”
	
	  “可是以你和顾梦东现在的关系，你不太适合留在那。”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留在那？”
	
	  为什么？其实认识他们的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爱过他，恨过他，也因他而困惑过。然而，当真相剥丝抽茧，她对他还哪来的恨？没有了恨和困惑，剩下的就是随着日月经久不息的爱。有人说她执拗，有人说她一根筋，而她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爱上了一个让她牵肠挂肚，却总也无法掌控的人。事到如今，她再也不愿否认，她想要站在离他更近的地方，哪怕他依旧恨她，不愿见她。而她对他的这种爱沧海桑田，低入尘微。  
	
	  在顾梦东到任的第一天，公司召开了一个中高层的员工大会。顾梦东站在会议室最前面描绘着在座每个人的职业蓝图，勾勒着公司发展的长远愿景。他讲话时从容、淡定，一派王者之风。众人静静听着，无形中已然拜倒在了老板的风采之下。莫语汐远远看着他，想着这样的男人怎会不成功，可是这样成功的他也有不为认知的无奈。
	
	  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顾梦东上班第一天的时间就已经被安排得满满的。
	
	  会议散场，众人乘坐电梯回办公室。跟老板搭乘一座电梯的人都表现得既热情又小心翼翼，找着话题与顾梦东寒暄。而莫语汐就站在他的前面，却始终背对着他沉默着。
	
	  电梯一点点上行，里面的人一个个下了电梯。到后来，电梯里只剩下顾梦东和莫语汐，他站在轿厢最里侧，她依旧背对着他。
	
	  顾梦东走到她身边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的影子，“见到我很不高兴吗？不高兴没人请你留下来。”
	
	  莫语汐听出满满的挑衅意味，沉默了两秒说，“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谈好了，没想到顾总也是个出尔反尔的人。”
	
	  “我出尔反尔吗？我是怕你出尔反尔，毕竟没什么长性的人，做什么事都一样。”
	
	  “这个顾总不用担心。不过，如果有朝一日你真的不愿意看到我了，可以直接下发一个正式的公文解除公司和我的关系就行，当然还要说明理由。在此之前，我留下或离开这是我的自由。”
	
	  这个时候他们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到了，电梯打了开来，顾梦东冷冷看向莫语汐，“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难缠的人。”
	
	  莫语汐笑了笑，不作回应，只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梦东沉下脸走出电梯，再没回头。  
	
	  原本关于莫语汐和顾梦东的事，公司里一直都有些暧昧的传闻。毕竟当初两人的亲密照片还挂在网上，热乎得很。以至于众人都以为，莫语汐至少是个“准皇亲国戚”了。而且新官上任三把火，原来得罪过莫语汐的那些人几乎都已认定，顾梦东这三把火中必有一把会烧到自己身上。
	
	  然而令众人诧异的是，顾梦东这第一把火烧到的却是莫语汐。
	
	  维科每月会有一次月度例会，市场部、财务部、销售部，乃至技术部的主管全部需要参会。
	
	  年初的第一个例会，莫语汐代表销售部做销售业绩汇报。她讲到一半，突然被顾梦东叫停。众人正诧异，顾梦东朝着他的秘书扬了扬头，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地把自己带来的笔记本接到了投影仪上。大屏幕出现了两个表格，一张是12月的销售数据，另一张则是本月的销售数据。
	
	  顾梦东走到前面，激光笔指向其中一张表格，他对莫语汐说，“看到了吗？这是你的业绩，一月份的销售额不足上个月的一半，我真要怀疑我花那么多钱请你来值不值得。”
	
	  这话一出，在座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能让老板说出这么重的话，莫语汐的饭碗能否保住，这要打个问号。
	
	  众人紧张地看着莫语汐，只见莫语汐面不改色振振有词，“我并不认为去年年底的数据对今年年初的数据有什么参考意义，大家都知道，每年年末是销售的旺季，那么年初的销售额自然相对较少。”
	
	  “我就知道你会找借口。”顾梦东又看了眼秘书，秘书立刻切换到了另一张表格。
	
	  这是市场部提供的资源分配图，从图上可以看出，今年公司年初的投入比以往任何一个月都要大，但是收效却非常有限。
	
	  莫语汐对此的解释是，“大额的合同很少是一蹴而就的，年初的投入也是为了后续的铺垫。更何况，我们是刚刚起步的公司，市场占有率低，脚跟不稳，还在取得各家合作单位信任的过程中。我认为这些投入是必要的，也是值得的。”
	
	  她话音刚落，就听“啪嗒”一声，顾梦东将激光笔扔在了会议桌上。他双手抄在西裤口袋中，眯着眼睛看莫语汐，“干脆你来替我当这个总裁好了。”
	
	  莫语汐迎着他的目光，却不再接话。她知道他是有意为难她，她说的对不对，其实他比谁都清楚。
	
	  这个例会就在这样诡异的气氛下不愉快地结束了。大家虽然不知道莫语汐到底怎么得罪了顾梦东，但可以肯定的是，顾梦东真的很讨厌她，甚至已经动了开掉她的念头。
	
	  莫语汐就此被孤立了。但是她哪怕这些？在那样的环境下长大，二十几年，她一路走来又怕过什么？  
	
	  维科还处在拓展业务的阶段，想跟威尔森或是欧普达这样的老牌公司抢市场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失利也是常有的，但是顾梦东对除莫语汐意外的销售团队还是青睐有加的。然而在他应酬的时候，他却很少带别人去，往往只叫莫语汐一人陪他去。
	
	  酒桌上的女士总是容易被针对，莫语汐又年轻漂亮，经常会成为众矢之的，可是每当这种时候，顾梦东从不维护她，只会冷眼旁观。他的态度再明显不过，大家也都渐渐看出，这个莫语汐不受顾总待见，后来她在酒桌上被人欺负也就不奇怪了。
	
	  莫语汐在卫生间里吐得稀里哗啦，只觉得胃已经不是她的胃，手脚也不太听使唤，然而只有这种时候，她却觉得轻松。她越累越不喜欢清醒的自己，渐渐爱上了宿醉的感觉。
	
	  她晃晃悠悠地从卫生间里出来。
	
	  顾梦东正靠在外面的墙壁上抽着烟。见到她，他缓缓吐了一个烟圈，隔着薄薄烟雾眯着眼睛看她，“吐完了？”
	
	  莫语汐擦擦嘴角，动作迟缓地点点头。
	
	  顾梦东把烟掐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说，“走吧。”
	
	  走廊深又长，莫语汐亦步亦趋地跟着顾梦东。他想到什么似地突然停下脚步，她始料未及险些撞在了他的身上。
	
	  她连忙踉踉跄跄地后退一步。
	
	  顾梦东回过头，见她面色通红，头发有些散乱，眼神迷离却平添几分妩媚。他原本想说的话也一下子忘了。他看着她，冷笑，“哪个女人会像你这样喝酒？真难看。”
	
	  莫语汐只是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处，懵懵懂懂的意识里仍在反驳，真不是她想喝那么多的……
	
	  上了车，莫语汐觉得头越发沉了，随着车子缓缓开动，她不知不觉地晕睡了过去。
	
	  司机问顾梦东去哪。
	
	  顾梦东看了看靠在车窗上不省人事的莫语汐，沉吟片刻报上了景星的地址。
	
	  车子开得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顾梦东的公寓楼下。
	
	  顾梦东下了车，对车上那个昏睡不醒的人命令道，“下车。”
	
	  莫语汐动了动，依旧没有醒过来。他无奈，弯腰将她抱了出来。
	
	  睡梦中的莫语汐终于不用再靠着冰冷又坚硬的车窗玻璃，舒服地勾着顾梦东的脖子蹭了蹭。
	
	  顾梦东不由得动作一滞，但也知道对着“醉汉”说什么都是无用，只能咬咬牙加快脚步。

第33章
	  顾梦东把莫语汐放在沙发上，正要去卫生间清理衣服上的污渍，却感到裤腿勾到了什么地方。低头一看，是睡梦中的莫语汐无意识的拽住了他。
	
	  他弯腰要去拨开她的手。却见她努了努嘴，缓缓喃喃吐出两个字。
	
	  顾梦东听了不由得一愣，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那是“梦东”两个字。
	
	  顾梦东轻轻叹了口气，疲惫地坐在她身边，任由她的手指还拽着他的裤腿。
	
	  他不知道她梦到了什么，但看她紧锁的眉头，猜测恐怕不是什么令人开心的事。可是看到她不开心的话，他应该开心才对。然而，这么久以来，他真的开心吗？
	
	  像是在回应他，莫语汐不适地呻吟了两声。顾梦东这才注意到她的脸色红的有些异常。他抬起手迟疑了一下，确定莫语汐没有醒，才探向她的额头，而另一只手贴在自己的额头上测试温度。他之前竟然没注意，莫语汐果然在发着低烧。
	
	  她今天穿的本来就不多，一定是晚上喝了太多酒，又在外面吹了凉风的缘故。
	
	  他突然有些后悔，为什么要由着那些人灌她酒呢？可是他一想到她那副逞能的样子，他就来气，如果她稍稍示弱，他也就顺水推舟替她挡挡，可她一副“不用你管”的好奇，他的好心倒像是别有用心。说白了，他还是怕她看出他在意她吧。  
	
	  顾梦东找来了退烧药，将莫语汐扶起，企图喂她喝药。可是别看清醒时的莫语汐独立成熟，酒后的她却任性得像个孩子。无论顾梦东怎么喂她就是不喝，一抬手差点将他手里的水杯推翻。
	
	  水洒了一半，弄得顾梦东浑身都是，他压着火气说，“你再不喝药，病死没人管你！”
	
	  莫语汐始终没有醒过来，闭着眼睛委屈地皱了皱眉。
	
	  顾梦东权当这是她在对他示弱，心里舒服了一些，放缓语气说，“你喝了药就让你睡，让你到床上睡。”
	
	  这话似乎真的管用，再喂她时，她变得顺从了不少。
	
	  莫语汐喝完了药，顾梦东把她抱到了卧室的床上，找出厚实的羽绒被替她盖好。他没什么照顾人的经验，但也隐约记得，应该再弄块冰毛巾放在她额头上帮助退烧。
	
	  弄好了一切，他也觉得困意渐浓。拿了条薄被，到客厅的沙发上去睡。
	
	  可是，刚躺下没一会儿，他就听到卧室里有响动。他无奈，只能又爬起来。
	
	  到了卧室一看，原来是放在床头的书被她弄到了地上。而她翻了个身，侧着头，额头上的湿毛巾掉在了枕头上。
	
	  顾梦东走过去捡起书，又把毛巾重新替她放好。
	
	  正要离开，想想觉得不太放心，于是拿着被子回到卧室，坐靠在床的另一边闭目养神。  
	
	  第二天莫语汐醒来时天已经大亮，她出了一身的汗，肩膀酸痛。她缓缓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竟然在顾梦东家里，可是顾梦东却不在家，而她旁边的床铺上床单整齐，也不像是有人睡过的样子。
	
	  莫语汐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她昨晚喝多了，他懒得把她送回家，索性送到了这里。而现在的他已然厌烦她到了不愿意跟她待在一个屋檐下的程度，想必昨晚送她回来后他就去了别处过夜吧。这么说来，倒是她鸠占鹊巢了。
	
	  莫语汐下了床，脑子依旧晕沉沉的，她晃晃悠悠地往卫生间走，经过厨房时，厨房门突然开了。莫语汐没想到家里还有其他人，被吓了一跳。
	
	  她看着里面出来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人笑，“你醒了？粥熬好了，你洗漱完就可以喝了。”
	
	  对方是个大约四十几岁的女人，她似乎认得莫语汐，但莫语汐从未见过她。
	
	  看到莫语汐依旧愣在原地，她像是这才反应过来什么，解释说，“我是这家钟点工。顾先生可能没来得及跟你说。”
	
	  原来如此，莫语汐了然地点点头。
	
	  钟点工阿姨说，“快去洗漱吧，吃完了早饭还得吃药。”
	
	  “吃什么药？”
	
	  “你昨晚发烧了。”
	
	  这么说来莫语汐也觉得浑身酸痛无力，倒像是生病了，原来已经发过烧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烧退了。
	
	  莫语汐笑着说，“多谢您照顾我。”  
	
	  顾梦东一早约了景博弈在附近的森林公园晨跑。
	
	  天气太冷，公园里没什么人，跑道上只有他们两人并排跑着。景博弈打着哈欠抱怨顾梦东，“你今天也忒早了点。”
	
	  顾梦东瞥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早？”
	
	  景博弈甩甩头发，企图让自己精神一点，“我最近消耗太大了，体力拼不过你。”
	
	  顾梦东回头看他，眼中带笑，“年纪大了就得认命，你说不行没女人会笑你。”
	
	  “我说你想什么呢？我是最近加班太多！”
	
	  “呵，那岂不是没时间陪女朋友了？”
	
	  “别提了，早分了。”
	
	  “可喜可贺，又一个脱离魔爪的幸运女孩。”
	
	  景博弈不理会他的揶揄，说道，“你说这女人吧，可爱的时候真可爱，磨人的时候也真让人崩溃，我都说的很清楚了，分手！可人家不认，天天跑我家楼下堵我，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梦东笑，“你这种身经百战的还怕这个？”
	
	  “谁说我怕她？我是怕我家老太太。你不知道，我和我哥可成了老太太的心病了，她天天催着我们带女孩子回家。我一直没让称了她的心，这会儿难得有人送上门儿了，我真担心她直接把那姑娘接回家里住，那我这一辈子可就废了！”
	
	  “如果真是那样，我看应该是人家姑娘这辈子废了才对。”
	
	  景博弈只是笑，不置可否。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了，我最近听说你们公司最近不太平啊。”
	
	  “又听到什么八卦了？”
	
	  “圈内人都知道，维科老板一上任就和销售总监不和，随时有把她扫地出门的打算。”
	
	  听到这话，顾梦东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谁说的？”
	
	  “怎么？你还想打击报复不成？”
	
	  “就算是八卦，也是我们公司内部的事情，怎么好让你这个外人知道，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人，把他扫地出门还差不多。”
	
	  景博弈幸灾乐祸，“对对，大家都是外人，就你和语汐不是外人。”
	
	  顾梦东不再说话，两人各怀心思地跑了小半圈。
	
	  景博弈又说，“其实，我倒希望你早点把语汐开掉得了。”
	
	  顾梦东挑眉，景博弈继续说，“如果我的老板刻意针对我，我恐怕一天都待不下去，你当莫语汐是木头人，没知没觉吗？还是你以为她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了？我们公司那个卫明你记得吧，来头不小，听说他正在追语汐，说不准哪天语汐之间变身卫太太，哪还用得着工作……”
	
	  话为说完，景博弈就已经感觉到了顾梦东来势汹汹的杀气。
	
	  他打着哈哈，“好吧好吧，那就说语汐自己，凭她的能力去哪里不好，做销售嘛，谁说一定要卖软件了。”
	
	  顾梦东垂眼，若有所思。
	
	  景博弈说，“可是语汐她明知道你在针对她，她还留在这里被你虐待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跟你一副德行，放不下呗！”
	
	  顾梦东停下脚步，看着景博弈。
	
	  景博弈也停下脚步，看着顾梦东，“怎么了？”
	
	  顾梦东深吸一口气，“跑累了，回家！”
	
	  说着他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景博弈在后面追他，“这才两公里就累了，咱俩谁体力不行啊？”  
	
	  景博弈没有开车，死乞白赖地上了顾梦东的车，要求顾梦东送他回家。顾梦东也不催他下车，只是直接驶向自己家的方向。
	
	  车子停在了顾梦东家的楼下，景博弈解开安全带，抬头望了眼楼上，“既然把我拉这里来了，那我就勉为其难陪你过个周末吧，正好免得被那姑娘堵着。”
	
	  景博弈回过头，发现顾梦东却坐在车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手里拿着手机，正犹豫着什么。
	
	  这时候，顾梦东家的单元门被推开，莫语汐还穿着昨晚那身衣从里面出来，只是她脖子上多了条羊绒围巾，将她的脸遮掉了一半。
	
	  景博弈怔了怔，笑了，“语汐怎么在这？难道有我不知道的进展？”
	
	  顾梦东沉声说，“恐怕要让你老人家失望了，昨晚她喝多了，又有点发烧，我本着人道主义的关怀收留了她一晚，仅此而已。”
	
	  景博弈撇撇嘴，真不知道顾梦东为什么在他面前也要这么死撑。
	
	  莫语汐刚刚吃了感冒药，只觉得头晕沉沉的。她不敢快走，只能慢慢悠悠的挪着小步，旁人一看就知道她不太舒服。
	
	  景博弈说，“看样子病还没好，她也没开车，这地方不好叫车吧？”
	
	  这倒是提醒了顾梦东，他回过头看着老同学，半响，嘴角微微勾起。
	
	  景博弈只觉的后背发凉，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莫语汐在路口站了很久，也不见有空车经过。虽然今天是个艳阳天，但是风却不小，吹得她头发凌乱，耳朵也嗡嗡的响，她真担心自己会一不小心晕倒在街上。
	
	  越来越冷，她不由得跺了跺脚。
	
	  这时候一辆q7缓缓靠近，莫语汐看了眼车牌号，真是顾梦东的车。
	
	  她咬着下唇，正准备着情绪，就见车窗降下，景博弈微微探头笑着问她，“打车呢？”
	
	  莫语汐愣了愣，“怎么是你？”
	
	  “我和顾梦东换车开几天，你不知道？”
	
	  这种事她上哪知道？
	
	  莫语汐“哦”了一声。
	
	  景博弈朝她招招手，“还愣着干什么，上车吧，我送你。”

第34章
	  两人到了莫语汐家附近，景博弈突然把车子停到路边。
	
	  “怎么了？”莫语汐不解。
	
	  景博弈跳下车，“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莫语汐看着景博弈跑进路边的超市，没一会儿拎着一大袋东西走了出来。
	
	  莫语汐也没有多想。可到了她家楼下，景博弈却二话没说，拎着那袋东西跟着她上了楼。
	
	  她这才知道那是买给她的。她平日里独来独往惯了，很少被人照顾，景博弈突然这么周到，倒是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景博弈笑，“都是老同学，就甭跟我客气了！”
	
	  景博弈把袋子里的水果和零食一一塞进莫语汐家的冰箱，“生病就是要多吃水果。”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景博弈一愣，尴尬笑笑，“看你那样子就看出来了，还咳嗽。”
	
	  当了二十几年的渣男，景博弈第一次化身暖男，他还有些不适应。而比他更不适应的是莫语汐。
	
	  莫语汐心里不好受，其实她跟景博弈也就是校友的关系，因为顾梦东的原因两人更加熟悉一些，但再怎么熟悉，景博弈对莫语汐而言也只是个外人。可是，景博弈对她尚且能做到如此，他顾梦东却对她的死活不闻不问。
	
	  即便知道他还在恨她，但她有时想起他，还是不免心寒。  
	
	  “谢谢你，博弈。”
	
	  景博弈本想说，有人比我更想来做这些事，但又想到他临走时顾梦东威胁他的那些话，想想也只能作罢。
	
	  安顿好了莫语汐，他没有多留。
	
	  从她家里出来，他打电话给顾梦东，“搞定！全部按照顾总的要求。是不是该给个好评？”
	
	  顾梦东笑，“那就多收留你两天。”  
	
	  李丽群在维科的起步阶段，对维科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使得维科产品的市场占有率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而且用户好评度也逐年提高，但是几年来维科的品牌形象还停留在中小型公司的层次，不说跟欧普达、威尔森这样的大公司比，就连国内一些规模较大的公司都比不了。这样一来，维科的产品做的再好也只是二流的。
	
	  顾梦东上任后一直想要扭转这种局面，不求立刻赶上欧普达和威尔森，但也要与国内的大企业平分剩余市场，甚至包揽剩余市场，成为中国内地市场里继威尔森、欧普达之后的第三大软件公司。
	
	  可是这样的突破绝非一天两天就能成就的，但是如果能拿到某些行业巨头的大单，那情况另当别论。
	
	  银行业的巨头a银行最近传出消息，他们要淘汰一部分设备，有淘汰就有新购入，硬件招标已经开始筹备。而且随着银行业务量的提升和新业务的不断出台，原先用的那些专业软件已经不能满足需求，所以软件招标也会同时开启。
	
	  维科得到这个消息后，迅速行动起来。由顾梦东亲自牵头，成立了一个专门的攻关团队，应对a银行的软件招标，当然参与投标的主体还是销售部门，销售策划由莫语汐亲自把关。
	
	  这天的部门例会上，莫语汐向顾梦东在内的相关团队人员做策划报告。
	
	  顾梦东坐在会议桌的最前面，端着手臂看着大屏幕上ppt一页页地切换，他的脸色依旧不好，在莫语汐说到某些地方时，他甚至很明显地露出了不认可的表情。但是令众人奇怪的是，这一次例会上，顾梦东竟然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莫语汐做完报告，方才反应过来，顾梦东竟然没有打断她，让她一口气地做完报告，这种情况真是前所未有。
	
	  她顿了顿，目光瞥向他，试探性地说，“如果没什么问题，那就先按照这个办？”
	
	  顾梦东垂着眼依旧没有说话。
	
	  莫语汐等了片刻，深吸一口气对众人说，“就先按照这个办，如果有问题我们随时讨论。”  
	
	  散会之后，众人纷纷离场。莫语汐整理好自己带来的文件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走出来她发现走廊里只剩下顾梦东在等电梯。
	
	  她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两人并排站着，谁也不说话。
	
	  电梯很快到了，里面没有人，顾梦东率先走了进去，莫语汐跟上。
	
	  电梯缓缓上行，顾梦□□然开口，“你不觉得你的策划还欠点什么吗？”
	
	  莫语汐闻言，转过身看他，等着他教训。
	
	  顾梦东说，“这策划从始至终都只是说自己家的那点事，竞争对手的情况呢？满足客户需求这是技术部门的事，但是单单只满足了客户需求就能拿下合同吗？你别忘了，了解对手的优劣，给技术部门相应的输入和支撑这也是你该做的事情。”
	
	  莫语汐怔怔地听着，这的确是她疏忽了——如果只是单纯满足客户提出的要求，那么几家公司都可以做到，可是客户最终选择哪一家的产品还需要有个权衡，这就得看各家产品的优劣了。她怎么把这个忘了？她心里不由得庆幸，还好顾梦东提醒的及时。
	
	  顾梦东冷哼一声，“我以为欧普达培养出来的人不会差，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莫语汐没有反驳，她也无言反驳。不过让她好奇的是，以前她自认为没错的时候，顾梦东都会当众敲打敲打她，而今天他们讨论的是这么大的事，她却犯了这么严重的错误，他反而一直等到会后才单独告诉她。
	
	  莫语汐不解，难道他是怕她在团队中失去了威信，影响团队效率？
	
	  越想越困惑，莫语汐忍不住咳了两声。
	
	  见她咳嗽，顾梦东冷冷地说，“喝那么点酒就又吐又闹又生病，真是不知道你还能干好什么？”
	
	  提起那天的事，莫语汐深吸一口气，“那天多谢顾总收留，至于我是不是真那么一无是处，我想顾总心里比谁都清楚。”
	
	  电梯门再度打开，这一次莫语汐没有请顾梦东先走，而是自己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留给身后的顾梦东一个决然的背影。
	
	  顾梦东看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由得有些恼火。他说她说错了吗？她还有脾气了？！  
	
	  下午时，莫语汐经过总裁办公室，一向不怎么搭理她的总裁秘书小芳叫住了她。
	
	  “莫总，我早上见您有点咳嗽，生病了？”
	
	  “没事，小感冒。”
	
	  小芳连忙从包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铁盒，“最近生病的人好多，正好我最近嗓子也不舒服，刚买了几盒喉糖，要不您也试试，很管用的。”
	
	  莫语汐推说不用，但小芳坚持。莫语汐想了想，无非是一盒糖而已，于是道了谢将糖收下。
	
	  回到办公室，莫语汐依旧觉得纳闷。小芳虽然只是个秘书，但仗着是顾梦东的秘书在公司里一向有些不可一世，她以前对莫语汐虽然礼遇有加，但看得出她是在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她今天这么热情，倒是让莫语汐颇感意外。
	
	  莫语汐打开那个小铁盒，喉糖被漂亮的糖纸包得严严实实，一块一块整齐地码在小铁盒里。莫语汐拿出一块，剥了糖纸，放在嘴里，顿时觉得嗓子里和心里的火全都灭了。
	
	  她看了看喉糖的牌子，默默记了下来。  
	
	  ……
	
	  a银行的李行长个子不高，其貌不扬，但据说是当年本省的高考状元，为人颇有点清高。
	
	  原来应付其他客户的那些活动恐怕在他这里都不奏效。莫语汐辗转托了在a银行工作的老同学打听到，李行长很喜欢运动，尤其是打网球，几乎每周都会去打两个小时。
	
	  后来，在一次饭局上，莫语汐跟李行长探讨企业管理，提到员工活动的事情，莫语汐说，维科每年会举办各类竞赛，包括专业发明和各种球类比赛，奖励金额不大，但是员工参与度和积极性都很高。
	
	  李行长听了很羡慕，“小一点的私人公司就是有这点好处，举办个活动很方便，不像我们，活动经费要有预算，不能太高，实施起来也不能超出预算，而且银行员工普遍太忙，人员又多，想举办什么活动操作起来实在困难，几次下来也就没人张罗了。”
	
	  莫语汐一听，连忙建议道，“我们公司接下来会有个网球比赛，不如今年就改一改形式，我们两家打几场友谊赛怎么样？反正我们公司自己的比赛也要租场地，该购置的东西也要购置。”
	
	  李行长听到这个提议，觉得不错，连忙安排属下跟莫语汐他们一同策划。

第35章
	  友谊赛持续了几个周末，但结果并没有莫语汐想象的那么好——李行长只来过一次，而且上场打了一小会儿，就下来了。
	
	  莫语汐递水给他，他说了声谢谢，问她，“你怎么不参加？”
	
	  莫语汐笑，“我天生没什么运动细胞，就不上去现眼了。”
	
	  “这打球除了要体力好，还有就是要技巧，不是什么天生不天生的。我看这样吧，等友谊赛结束，我们小范围的——就你和顾总，我们练练。”
	
	  莫语汐正愁没有通过这次联赛与李行长拉近关系，他这么一提议，正合了莫语汐的意。她连忙应承下来。
	
	  可是莫语汐是真的不会打网球，唯一的一点基础还是多年前大学体育选修课的成果。
	
	  但是为了工作，莫语汐只能豁出去了。她特地跑去体育用品商店买了运动衣和球拍。  
	
	  这天她比顾梦东早到体育馆，先在更衣间里换了衣服。出门时正遇到顾梦东从外面进来。
	
	  看到莫语汐，顾梦东不由得一愣。莫语汐穿着白色衣裙，白色鞋歪，头发一丝不苟地被束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顾梦东看着她，隐约看到了大学时代的莫语汐，让他一阵恍惚。
	
	  莫语汐却没想到那么多，见到他只是简单地打了个招呼，“我先过去了。”
	
	  顾梦东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莫语汐走后，他自嘲地笑了笑，一晃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而当年亲密的就像一个人的两个人，如今却连平和的相处都是奢望。
	
	  他们终究还是回不去了。  
	
	  顾梦东先陪着李行长打了一场，李行长险胜。
	
	  他夸赞顾梦东，“想不到顾总生意做得好，球打的也不错。”
	
	  顾梦东谦虚地客套了几句，换莫语汐上场。
	
	  莫语汐这菜鸟级的水平，连两个来回都坚持不下来。顾梦东坐在场边休息，隐隐都觉得有点汗颜。好在李行长脾气好，也不跟女孩子计较，耐着性子跟她打起“和平球”。
	
	  几个来回之后，李行长收了求从对面走到莫语汐这边，“你这发球姿势就不对。”
	
	  他做给莫语汐看，莫语汐认真学着他的姿势。
	
	  李行长摇头，“你说你没有运动细胞我本来还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
	
	  说着他一只手握住莫语汐的胳膊，另一只绕到她的后背，“手把手”地教起来。
	
	  顾梦东远远看到这一幕，倏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好在莫语汐很机灵，低头系了个鞋带躲开了“咸猪手”。
	
	  李行长不动声色，“就按照我刚才教你的，你再试试。”
	
	  说着他走回了自己的场地。
	
	  又打了两个来回，眼见着他又要来指点莫语汐，顾梦东走上场去把莫语汐换了下来。
	
	  他笑着对李行长说，“她这水平还得回去好好操练，我陪您打两局吧。”
	
	  李行长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
	
	  可是这两局的气氛就与先前那局截然不同了，顾梦东仗着体力和身高的优势，把对面的李行长充分“调动”了起来，李行长从场地一头跑到另外一头，渐渐地体力就跟不上了。到第二场快结束的时候，他就开始气喘吁吁地摆着手叫停了。
	
	  莫语汐在场下看着暗自叫好，无论如何顾梦东把她丢的脸全部捡了回来。
	
	  顾梦东拿着矿泉水和毛巾走过去递给李行长，“我这休息了老半天，体力上占您便宜了。”
	
	  李行长喝了一口水，挑眉看了顾梦东一眼，哼笑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送走了李行长，顾梦东瞥了莫语汐一眼，“有空多学学打球，学艺不精就只有吃亏的份。”
	
	  她刚才的表现的确丢了他的脸，既然他教训的是，她也只能默默听着。  
	
	  ……
	
	  刘芸之喝了阿姨熬的鸡汤，觉得味道不错，想着这几天顾梦东公司里忙，估计也没有好好吃饭，就让姚琴带着鸡汤送过去。
	
	  刘芸之本来是想让姚琴去之前先打个电话看看顾梦东在不在，但转念又觉得还是不打招呼直接去的好。
	
	  她嘱咐姚琴，“如果他不在家你就把鸡汤留下，回头我就说是阿姨送过去的。”
	
	  姚琴明白刘芸之的意思，顾梦东此时怕是不想见她，她要想见他一面真得碰碰运气。
	
	  可是很不幸，顾梦东刚巧不在家。姚琴拿着刘芸之给她的钥匙开了门，本打算把鸡汤放下就走，可是保温盖没有拧紧，洒了一点在她身上。
	
	  她只好去卫生间清理一下，而这时候她发现洗漱台旁边竟然放着一个绑头发的皮筋。
	
	  姚琴愣了愣，拿起那皮筋仔细端详了一下，皮筋中间串着一个贝壳质地的小装饰，款式很精美。
	
	  她意识到了什么，暗自咬了咬牙正要把那皮筋扔进垃圾桶，这一次她又注意到垃圾桶里还有个扔掉的一次性牙刷。
	
	  有一件事几乎可以肯定了，这个房间里前不久住过一个女人。
	
	  姚琴越想越生气，从顾梦东家里出来，她就拿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莫语汐刚刚发动车子，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也没看来电显示，直接接通。
	
	  打电话的是个女人，说了句，“你好。”
	
	  但只这么一句，莫语汐就已经知道对方是谁了。
	
	  但她仍然沉着气问道，“您哪位？”
	
	  对方轻笑，“你知道我是谁吧？”
	
	  莫语汐口气不善，“有什么事？”
	
	  “我们出来聊吧。”
	
	  莫语汐笑，“我也很忙的，不是什么人想见我就得去见的。”
	
	  姚琴也不生气，“难道你不想知道你爸爸的事吗？”
	
	  莫语汐深吸一口气，“时间，地点。”  
	
	  地点是姚琴定的，在距离莫语汐不算远的某家咖啡厅。莫语汐到的时候她已然到了，坐在窗边的位置，朝阳之下，她长发低垂，笑的很温和。
	
	  莫语汐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在她对面。
	
	  侍者问她要点什么，她点了杯咖啡。
	
	  姚琴笑，“你变化不小，现在比以前更职业干练了，之前见到你我都差点没有认出来。”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莫语汐不耐烦地看向窗外，这咖啡厅旁边是一个叫做“西山公馆”的别墅区，小区管理严格，保安正一一查验每个进出的车辆和人员的证件。真是有钱人的地方。莫语汐不禁感慨。
	
	  姚琴说，“在说你爸爸的事之前，我想另外一件事，希望你离顾梦东远一点。”
	
	  莫语汐回头看她，笑了，“这个要求我恐怕很难做到，你也知道我们是上下级关系，我辞职要赔偿公司很多钱的，要不然你去跟顾梦东说说，让他直接开掉我。”
	
	  姚琴脸色难看，喝了口咖啡悠悠说道，“你难道不知道我和他快要结婚了吗？”
	
	  这消息倒是让莫语汐为之一惊，她立刻就愣在了当场。好在服务生端着咖啡送上来，让她迅速回过神。
	
	  “既然如此，你又在担心什么？”
	
	  “有句话叫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莫语汐笑了，“确实如此啊，这都多少年了，这贼还在惦记呢。”
	
	  姚琴漂亮的眉毛立刻皱了起来。
	
	  莫语汐叹了口气，“看样子我今天是白跑一趟了，我感兴趣的你不会说，你要说的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莫语汐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姚琴，“聪明人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所以故技重施也是不聪明的做法。其实以姚小姐的条件，完全可以活得更有尊严点，何必这样呢？就算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莫语汐，这样的你也得不到你想要的幸福。”
	
	  姚琴的表情一点点地凝固，莫语汐笑了笑，转身走出咖啡厅。
	
	  她的小mini就停在“西山公馆”大门前的一块空地上。她坐进车子，身体立刻松弛了下来。她脑海里还是刚才姚琴的那句话，他们要结婚了……
	
	  她歇了一会儿，发动车子，正看到姚琴从咖啡厅里出来，走进“西山公馆”。  
	
	  晚上的时候顾梦东直接回了西山公馆，刘芸之还没睡，拉着他说话。
	
	  “鸡汤喝了吗？”
	
	  “什么鸡汤？”
	
	  刘芸之悻悻地闭了嘴，其实白天看姚琴的表情她也应该猜到，这俩人是又没见上。
	
	  她叹了口气，“妈老了，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你成家那天。”
	
	  关于这个话题，顾梦东最不愿提起，可是他又不能表现出不耐。只是没有接话。
	
	  刘芸之突然说，“或者，你们可以先订婚。”
	
	  顾梦东无奈地笑，这有什么差别吗？
	
	  “您就那么希望我娶姚琴吗？”
	
	  刘芸之不说话，她也知道顾梦东的心思完全不在姚琴身上，但是娶了姚琴也总比等她死后娶了那丫头强。
	
	  刘芸之的态度明确，而且不依不饶。顾梦东依旧不表态，“您先睡吧。”  
	
	  第二天一早，西山公馆来了几个客人，除了姚琴，还有她的父母。
	
	  刘芸之已然不方便行动，坐在轮椅上被保姆推着出来。
	
	  见到老邻居，她很高兴，“这种事本来应该我们上门的，但是梦东太忙，我这身体……不好意思了，我就让琴琴约你们两个来。”
	
	  顾梦东不在家，但两家老人谈了一上午，高高兴兴地就把俩人的事情给定了。

第36章
	  两天后，姚琴打电话给顾梦东问他订礼服的事情。
	
	  顾梦东沉默片刻问她，“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姚琴，我妈年纪大了，她犯糊涂我还理解，可是你呢？我发觉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姚琴冷笑，“你不是不了解我，你只是不愿意花心思来关注我的想法。”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坚持？”
	
	  “你就那么不能接受我吗？顾梦东，我们相爱过的吧？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怀念那时候的我们，我时常懊悔当年我轻易放手，不然不会有她也不会有你们后来的事，你也更不会痛苦这么久……”
	
	  “无论我跟她怎么样，你想要的我给不了。”
	
	  电话里沉默了片刻，挂上电话前，姚琴说，“那礼服我就替你订了。”
	
	  顾梦东疲惫地用拳头捋着眉心，怎么全天下的女人都这么执拗！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莫语汐手下的华东区经理林峰来找她要策划。
	
	  莫语汐诧异，“你要这个干什么？”
	
	  林峰也觉得奇怪，“顾总说您临时有别的工作安排，a银行的事情暂时由我负责跟进了。”
	
	  莫语汐愣了愣，“他什么时候说的？”
	
	  “就在刚才。”
	
	  莫语汐琢磨了片刻对林峰说，“你先回去吧，这件事还要再确认。”
	
	  林峰走后，莫语汐直接去照顾梦东，可是秘书说他刚刚下班。她打他电话，电话也不通。
	
	  莫语汐也只好收拾东西先下班，可到了停车场，她发现顾梦东的车子正好刚刚开走，她也没多想，连忙跟上。
	
	  一路上莫语汐没少给顾梦东打电话，就是想问清楚a银行的事，但是他的电话一直无人接听。
	
	  天色已经擦黑，她一路跟着他，却见他的车子渐渐放慢速度驶向“西山公馆”。
	
	  莫语汐把车停下来，她怔怔地看着他的车开了进去。
	
	  没一会儿手机却响了起来，顾梦东打了回来。
	
	  “找我什么事？”
	
	  莫语汐愣了愣说，“哦……关于a银行的事？”
	
	  “我现在有事，明天到公司再说吧。”
	
	  挂上电话，莫语汐在车上坐了一会儿，不一会儿天边突然有烟花绽放，莫语汐错愕回过头，就一刹那，绚丽却短暂。
	
	  莫语汐想了想不知道是什么节日，翻出手机一看，才发现是情人节。  
	
	  这天晚上莫语汐独自过了一个情人节，期间她接到卫明的电话，可是电话接通，却没听到卫明说话。
	
	  电话另一段非常嘈杂，莫语汐“喂”了两声，听到里面音乐声响起，柔缓的前奏过后，一个男人在唱李建的《一往情深的恋人》。莫语汐静静听着，过了一会儿，卫明唱完，问她，“怎么样啊？回头打算追女孩子时候给她唱。”
	
	  莫语汐笑，“不错啊，不过得看你想追个什么年纪的，学生妹或者刚出校园的女孩子大概吃这一套，如果是像我这种老草，恐怕很难消受这种年轻人的浪漫啊。”
	
	  卫明“切”了一声，“不就比我多吃几年饭吗？也没见你比我长进多少。”
	
	  莫语汐想了想，竟然无法反驳他，从工作到感情，她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她笑，“好吧，那就祝你成功。”
	
	  卫明也笑，“谢谢。”  
	
	  第二天莫语汐去找顾梦东商讨a银行的事情。她认为在项目的关键阶段，突然换人主管这是非常不明智的做法，顾梦东不会不明白这一点，他这么做分明有些针对她。
	
	  莫语汐越想越生气，她气冲冲地问他，“为什么换人？”
	
	  顾梦东正在低头批阅文件，“什么事情都要你这个总监干了，那手下的大区经理都是干什么的？”
	
	  “可是这个是重点项目，我从一开始跟到现在，突然换人我担心后面有变故，那之前做的工作不都白费了吗？”
	
	  顾梦东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莫语汐，“你是在质疑我吗？”
	
	  莫语汐没好气，“顾梦东，你能不能专业点，请你把私生活跟工作分清楚好吗？”
	
	  “那你是觉得我在有意针对你了？”
	
	  莫语汐皱眉看着他，缄口不言。
	
	  顾梦东看着她，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两人对视半响，顾梦东冷笑一声，“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按照你的意思吧。”
	
	  说着他拿起电话拨给了林峰，简单吩咐几句后挂上了电话。
	
	  倒是莫语汐没想到顾梦东这么爽快地改变了注意，她一下子不知说什么好，愣了愣说了句“谢谢”。她愣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梦东重新拾起笔，没再抬头，“出去帮我把门带上。”  
	
	  a银行的竞标原本定在年前，可是眼看着新年将近，竞标的事却再无一点风声传出。后来顾梦东辗转打听到，竞标大概会在第二年的春天启动。
	
	  春节假期的前一天，莫语汐收拾好东西下班。路过顾梦东的办公室，正好他也刚刚下班。
	
	  两人互相点了个头，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停车场，要分道扬镳的时候，顾梦东停下脚步问，“你……今年过年是在b市吗？”
	
	  “嗯，我姥姥去世之后就一直在b市。”
	
	  提到莫语汐的姥姥，顾梦东的心里不免有些不好受。毕竟他回国后得到的第一个噩耗就是莫语汐姥姥已故的消息。撇开其他不谈，顾梦东对姥姥还是有些感情的，因为姥姥也喜欢顾梦东，那时候虽然他和莫语汐刚谈恋爱没多久，但姥姥喜欢他，已然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外孙女婿来对待，一点不比对莫非差。
	
	  顾梦东长这么大，过得最热闹最有年味儿的年就是在莫语汐的老家。当时一家子五口人，姥姥包的饺子、炸的年糕都是顾梦东最爱吃的，他跟莫非比着吃，两盘饺子一盘糕是打底的。
	
	  新年钟声响过，姥姥会发红包，钱不多，但像模像样地被包在红纸里发给几个小辈儿，图的就是一个好彩头。
	
	  顾梦东本来以为往后的每一年都可以这样过，但是谁也料不到，在那年之后，他和莫语汐两个人像被命运诅咒了一般，开始背道而驰，然后渐行渐远……
	
	  顾梦东了然地点点头，上车前，他对莫语汐说，“回头抽个时间，我陪你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莫语汐垂着眼，沉默了几秒才说，“再说吧。”  
	
	  大年三十这天晚上，莫语汐一家三口吃了顿简单的年夜饭，莫母便早早睡了。
	
	  姐弟俩一人拿了一听啤酒，坐在阳台的长椅上边喝边聊。
	
	  莫语汐问莫非，“学习怎么样？”
	
	  “过得去。”
	
	  “缺钱吗？”
	
	  “奖学金花不掉。”
	
	  莫语汐点点头，“那谈恋爱了吗？”
	
	  “没有。”
	
	  “上次那个不是蛮好的吗？”
	
	  莫非瞪了她一眼，“不用你管。”
	
	  莫语汐喝了口啤酒“呵呵”笑了，这时候她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振了振。
	
	  她拿过一看，是来自顾梦东的信息：新年快乐。
	
	  这倒是让莫语汐有些意外，她咬着啤酒罐琢磨着，他是专门发给她的，还是群发时顺便带上她的呢？
	
	  莫语汐想了想，正要回短信，却又打进来一个电话，看号码是一长串看不出规律的数字。
	
	  莫语汐迟疑一下接通电话，“喂？”
	
	  “新年快乐啊汐汐。”
	
	  她这才听出来是卫明。
	
	  “在干什么？”卫明问她。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莫语汐在说话前瞥了眼身边的莫非，然后站起身往卧室走去。
	
	  回到卧室她才再度开口，“没干什么？”
	
	  卫明笑问，“等这么久？身边有人啊？”
	
	  “家人而已。”
	
	  “呵，过年有意思吗？其实我挺想……”卫明顿了顿说，“挺想国内的日子的。”
	
	  他本来想说他挺想她的，但又怕唐突了她，连苦心经营得来的朋友关系都无法维系，那这样操之过急反而得不偿失。
	
	  “还行。”
	
	  两人聊了一会儿。莫语汐挂上电话回到客厅，莫非还在，他坐在椅子上，仰着头看着窗外。
	
	  莫语汐走过去坐在他身边。他转过头看她，突然说，“姐，无论你最后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支持你。”
	
	  莫语汐怔怔地看着弟弟清俊认真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多谢你啊，莫同学。”
	
	  顾梦东独自在房间里看书，手机就摆在桌子上，振动不停，他每隔一会儿看一次，恭贺新春的短信太多了，花样层出不穷，但却唯独没有她的那条，哪怕简单的问候也没有。
	
	  外面是不绝于耳的烟花爆竹声，还有隐约从刘芸之房里传出的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
	
	  这原本不该寂寞的，可是顾梦东却觉得寂寥无比。
	
	  他放下书，走到落地窗前，一簇烟花瞬间炸开，将昏暗的房间照的如同白昼。他的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真想看穿窗外那些黑的夜和白的焰火，去看看她此时此刻正在做什么。

第37章
	  大年初三的一早，姚琴和父母来拜年。顾梦东在楼上知道他们来了，却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直到保姆来叫他，他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
	
	  路过楼下客厅，他客气地跟刘芸之以及姚琴的父母打着招呼。
	
	  刘芸之见他这装扮显然不太高兴，“这是要去哪？”
	
	  “博弈找我有点事。”
	
	  天天跟景博弈混在一起，也不差这一天。刘芸之对儿子不分轻重的表现很不满意，但又怕在未来“亲家”面前丢了脸，让人家见笑，所以也只能忍着火气，对姚琴的父母笑道，“他那几个老同学啊几天不见都不行。”
	
	  姚琴父母虽然也不高兴，但是也都表现的出能够理解顾梦东的样子，“现在的年轻人嘛，不愿意跟我们这些老人家待在一起了。”
	
	  刘芸之无奈，“以后有空别总往外跑，也多陪陪琴琴，不要以为娶回家的媳妇就不用花心思了，琴琴这么漂亮回头跟别人好了有你哭的时候。”
	
	  长辈们立刻笑了起来，姚琴适时地表现出一副小女儿的模样。顾梦东冷冷看她一眼，对众人说，“那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大过年的，景博弈却躲在城郊的别墅里。顾梦东到的时候他正和几个朋友打麻将，倒是也热闹。
	
	  景博弈的这些朋友也都是顾梦东的朋友，见他来，一个女生连忙给他让出一个位置。
	
	  景博弈兴致勃勃，“最有钱的来了，大家不要客气啊！”
	
	  几个老朋友边玩边聊天，顾梦东问景博弈，“大过年的，你怎么不老实在家里待着跑这荒郊野岭来了？”
	
	  景博弈说，“那是家吗？那简直就是菜市场。我和我哥就像市场上的白菜，等着那些家里有待嫁姑娘的父母上门看货，挑挑拣拣，然后看上哪个就跟我妈订哪个。我才不在家待着，让我哥顶着得了。”
	
	  有人笑，“他们挑你你也可以挑她们啊，说不准就遇到真爱了。”
	
	  景博弈说，“如果真有个看对眼的还行，万一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呢？到时候我妈非得给我安排一个，我这一世英名可都毁了。”
	
	  提到这个话题，顾梦东心情不太好，他随意打了一张牌，对面景博弈眼疾手快，“等等！清一色一条龙！”
	
	  景博弈将牌推倒，笑呵呵地说，“给钱给钱！”
	
	  众人一看都埋怨顾梦东，“这么生的牌都敢打呀！”
	
	  顾梦东无言以对，景博弈笑了，“有些人啊，根本没走心。”
	
	  牌局持续到中午，景博弈提议，“叫语汐一起来吃饭吧？中午我让阿姨准备了涮锅的材料。”
	
	  知道顾梦东这人要面子，所以他也不是请示他，边说边把电话播了出去。他还怕顾梦东听不见，专门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快到中午时，莫语汐和母亲正在准备午饭，手机突然响了，她腾出一只手接通电话。
	
	  “是我。”是卫明。听筒里传来呼呼地风声，卫明语气不确定地问她，“你家是在林静小区十五栋二号门吗？”
	
	  莫语汐一愣，连忙跑到阳台上，果然就见卫明穿着立领羽绒服，站在一辆白色小跑旁，风尘仆仆地朝她望来。
	
	  他咧嘴一笑，露出漂亮的白色牙齿，“请我上去坐坐吧？”
	
	  莫语汐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忙碌的母亲，“呵，没问题，不过我家人也在。”
	
	  卫明笑，“放心，不会给你丢脸的。”
	
	  回到厨房，莫语汐迟疑了一下，对莫母说，“妈，我有个朋友一会儿上来咱家吃饭。”
	
	  莫母一愣，旋即露出了难得的笑容，“什么人啊？男朋友吧？”
	
	  莫语汐无奈，“就是一个普通的男性朋友，您一会儿可别说错话。”
	
	  莫母一听，更高兴了，谁会在大过年的时候带个普通的异性朋友回家吃饭呢？能把人带来已经说明两人处的不错了。
	
	  莫母越想越兴奋，毕竟莫家人都知道，顾梦东一度是莫家不能触碰的禁忌，是莫语汐多年解不开的心结。可眼见着她年纪越来越大，莫母不能不提她担心，但是她也知道女儿不好过，所以也只能把这种担心埋在心里。
	
	  不过这下好了，她竟然主动带男孩子回家吃饭，看样子是□□不离十了。
	
	  莫母连忙说，“那我多准备两个菜。”  
	
	  卫明相貌堂堂，谈吐斯文有礼，加之说话讨人喜欢，自他进门后，莫母的嘴都没有合拢过。
	
	  莫语汐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无奈，倒不是觉得母亲表现的有什么不对，只是她怕是要让她老人家空欢喜一场了。
	
	  她催促母亲，“妈，火上还炖着汤呢。”
	
	  莫母这才后知后觉想到厨房里的事，对卫明说，“小卫你先坐着歇歇，马上就开饭了。”
	
	  莫母进了厨房，卫明对着莫语汐笑，压低声音说，“你妈好热情。”
	
	  莫语汐无奈地耸耸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一会儿，一桌子饭菜准备好了。这时候卫明才意识到，这好长时间了都没见过莫语汐的父亲，他也没多想，问语汐，“伯父不在家吗？”
	
	  原本热络的气氛就因为这一句话突然凝固了起来，莫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地垮了下来。一桌四个人谁都不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
	
	  最后还是莫非先打破沉默。
	
	  他突然笑了，“如果他在，你还敢来吗？”
	
	  卫明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莫语汐瞪了弟弟一眼，对卫明解释说，“我爸已经去世很久了。”
	
	  卫明面露尴尬，“实在抱歉。”
	
	  原本不错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到午饭结束气氛也没能缓和过来。
	
	  吃完了饭，莫母声称有点累了，就回屋休息了。
	
	  卫明也不好意思再多留，起身告别。
	
	  莫语汐去送他，刚出了家门，她的手机响了，是景博弈。
	
	  “语汐，中午来我家别墅这里涮锅吧？好些同学都来了。”
	
	  不用猜也知道这些同学中还有顾梦东，莫语汐正想说自己已经吃过午饭了，一时间也没有留意到脚下的台阶。
	
	  台阶不高，她却一脚踩空，脚腕扭到，疼得她“哎呦”一声。
	
	  “语汐！”听到莫语汐的声音，走在前面的卫明连忙折了回来，“没事吧？”
	
	  莫语汐咬着牙轻轻动了动脚腕，虽然痛但看样子还不至于伤到骨头，她连忙摆手，“没事。”
	
	  再拿过手机，发现景博弈已经挂上了电话。  
	
	  景博弈怯生生地看着顾梦东，暗骂自己真是多事，“听声音应该是莫非吧。”
	
	  莫非的声音顾梦东会听不出来？他没好气地瞪了景博弈一眼，“咱自己吃吧。”
	
	  顾梦东起身走去吧台倒水。
	
	  劫后余生的景博弈呲牙咧嘴地拍着胸脯。
	
	  顾梦□□然说，“博弈，你家柠檬太酸了吧？”
	
	  景博弈愣了愣，“柠檬不是酸的，那应该是什么味儿的？”
	
	  天色渐暗，众人纷纷离开。顾梦东留到最后。
	
	  景博弈说，“如果你真的放不下，不如直接去问问她。”
	
	  “问什么？”
	
	  “问她到底还惦记不惦记你？”
	
	  “问了有用吗？”顾梦东叹了口气，“我爸的死她跟有关，我妈的病又跟我爸的死有关。所以我妈这辈子也算惩恶扬善干了不少好事，从未因为私人恩怨恨过什么人，就是独独容不下莫语汐。我能怎么办？再说，我早上出来时姚琴的父母还在我们家呢……我这情况有资格问她吗？”
	
	  景博弈想想也是，其实莫语汐跟着顾梦东要面对那么多阻力也未必会幸福，所以倒是现在这样更好一些，卫明也是个不错的人。可是所有人都开心了，却唯独委屈了顾梦东自己。
	
	  他拍了拍老同学的背，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晚上莫语汐从房间出来找水喝，发现莫非还没睡，正在客厅里看球赛。
	
	  莫语汐端着水杯坐在他旁边，“这时候还有球赛？”
	
	  “录播的。”莫非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电视屏幕。
	
	  莫语汐也不说话，陪着弟弟看，可是她的思绪却停留在中午那一幕。
	
	  “你今天会那样，是不喜欢卫明吗？”
	
	  莫非虽然为人清冷了一些，但也绝不会故意说些让人尴尬为难的话，而今天中午他说的话却着实让卫明尴尬了。
	
	  “谈不上。”
	
	  “那是什么？”
	
	  “我只是觉得他和你不是一类人，不由自主地有些排斥他。”莫非看向莫语汐，“其实他并不了解你。”
	
	  莫语汐也不确定卫明在了解她所有的过去之后会如何看待她。但莫非说的没错，卫明再好，可他们终究不是一类人，他就像温室里的花朵，见过世面却不一定见过风雨。她是路边随时会造人踩踏的野花，除了见过风雨，还见过世态的炎凉。
	
	  他们的生活环境是天然之别，那人的心境也会差很多吧。

第38章
	  短暂的春假过后，人们又像候鸟一样从各个城市陆续飞了b市，短暂冷清lee一段时间，城市又迅速忙碌热闹了起来。
	
	  生活节奏被一只无名的手拨快了两拍，莫语汐的日子恢复如初。
	
	  一个刚入行不久的女销售拿着公关费用申请单来找莫语汐签字，莫语汐一看客户不算是什么大客户，能拿到的合同不是什么大合同，但是公关费用却很高。
	
	  她问那女孩，“怎么要这么高的费用？”
	
	  女孩说，“我们和这家以前没有合作过。所以您也知道以我们公司的情况想跟同行竞争就得多付出点。”
	
	  莫语汐不以为然，“这不是理由。如果任何一个小合同都要这么拿下，那光砸钱就行了，要销售干什么？你去把费用改成一半，再来找我签字。”
	
	  女孩撇了撇嘴拿着单子走出了莫语汐的办公室。
	
	  另外一个女孩见她出来问她怎么样。她摇了摇头，“真够抠的，讲起大道理还一套一套的，她拿项目不用花钱啊？也是，靠‘特殊方式’补偿客户呗！不然她也不比我们大几岁怎么那么快就混到总监了。”
	
	  另外一个女孩子心领神会地笑了。
	
	  突然听到身后一声轻咳，两人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没想到是顾梦东，连忙低着头噤了声。
	
	  顾梦东本来也是路过，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出。
	
	  他皱着眉问身后的秘书小芳，“这两位是？”
	
	  小芳连忙说，“年前人事刚招来的销售，徐然和……”
	
	  小芳话没说完，顾梦东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一会儿叫人事部长来找我，怎么人事部都不干人事了？”
	
	  两个女孩子一听这话，顿时面如死灰，同时也觉得诧异，不是都说老板看莫语汐不顺眼吗？她们就说了两句闲话难道就要被扫地出门了？
	
	  顾梦东已经离开，小芳回头看了一眼莫语汐办公室的方向，神色不明。  
	
	  距离a银行的项目竞标时间越来越近了，莫语汐按照上次顾梦东提出的要求正在补充策划内容。可是由于连续数日的失眠，她今天精神状态不佳，刚过晚上八点，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了。
	
	  她疲惫地关掉显示器，趴在桌子上只想稍微休息一下，没想到却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不知过了多久，莫语汐直起身子，“哗啦”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她低头一看，是一件女士外衣，刚才应该是搭在她身上的。
	
	  莫语汐拿起衣服看了看，看款式有些熟悉，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的。
	
	  这时候有人敲门。
	
	  “请进。”
	
	  小芳探进头来露出一张笑脸，“莫总醒了？”
	
	  莫语汐这才反应过来，那件有些眼熟的外套正是小芳的。她连忙说，“谢谢你的衣服。”
	
	  小芳拎着一份外卖走过来接过衣服，“客气什么？我也是刚才从这里路过，看你睡着了，免得您着凉。哦对了，还没吃晚饭吧？我给顾总叫外卖时多叫了一份，您先吃点吧。”
	
	  说着小芳把外卖餐盒放在了莫语汐的桌子上。
	
	  莫语汐也的确有点饿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芳笑嘻嘻地跟她倒了别。
	
	  莫语汐看着那份外卖还是不免困惑，最近小芳频繁向她示好究竟是为什么呢？她也曾猜测这会不会是顾梦东的意思，但转念又觉得不可能，他如今已是别人的未婚夫，而且他恨她入骨，怎么会关心她的死活？
	
	  莫语汐打开饭盒吃了一口，有点凉了。  
	
	  晚上的时候，莫语汐是被一阵钻心的胃痛痛醒，找胃药的时候便一下子没忍住把晚饭吐了个干净。可吐过之后依旧没觉得好受，家里也没有对症的药。
	
	  她软趴趴的靠着电视柜坐在地板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她一个人怕是真没办法去医院。
	
	  她给莫非打了个电话，电话已经关机。
	
	  莫语汐想了很久，只能打扰卫明了。
	
	  好在卫明睡觉没有关机的习惯。“嘟嘟”响了两声，他便接了起来，听声音就知道是刚被吵醒。
	
	  莫语汐有点抱歉，“你方不方便来我这里一下？”
	
	  卫明一下子精神了，“语汐吗？你怎么了？”
	
	  “有点难受，你能不能过来送我去趟医院？”
	
	  “你等着，我这就来，坚持一下！”
	
	  挂上电话没一会儿，卫明就到了。他二话没说，便将莫语汐裹得严严实实的，带她了门。
	
	  夜风肆虐，在走到停车位的路上，莫语汐发现卫明有意挡在她前面替她挡着风。
	
	  她吸了吸鼻子，紧紧跟着他。
	
	  半夜两点半，医院里空荡荡的。莫语汐被诊断为急性肠胃炎，需要挂水，可惜没有床位了，即便是半夜，也只能坐在外面的候诊区里挂水。
	
	  经过连番的折腾，莫语汐整个人一点精神都没有，还好有卫明在身边。
	
	  他对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这里的舒适感不会比病房里的枕头差，来吧，免费借你靠。”
	
	  莫语汐疲惫地笑笑，还不等她说声谢谢，她的头便不由自主地靠了上去，眼睛缓缓闭了起来。  
	
	  卫明回头看她，嘴唇几乎触到她光洁的额头。
	
	  他犹豫了一下说，“语汐，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他等着莫语汐回话，可等了半天，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低头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卫明勾勾嘴角，“睡着了？那我是不是想说什么说什么？”
	
	  他看到莫语汐的睫毛长长的，看上去很温柔。难得平日里那么厉害的人，却有着婴儿般的睡颜。
	
	  卫明笑了笑，却什么也没说。
	
	  后来，莫语汐请了两天病假。知道她生病了，公司里没人来探望，但是已经“隐退”的李丽群来过一次。
	
	  她还是那么干练，就是肚子已经隆起，看上去一脸的幸福。
	
	  莫语汐羡慕她，她却说我才羡慕你。
	
	  莫语汐只当那是李丽群的一句客套话，她也没有多想，打个哈哈过去了。  
	
	  不久之后a银行就软件和硬件招标的事情办了一个简单的发布会，参加竞标的单位有十几家，悉数到场。
	
	  病好了之后，莫语汐有差不多一个月没有见过卫明，联系都少，但两人心照不宣，都是在为这个竞标忙碌着。
	
	  莫语汐在助理的陪同下走进会场，正看到前方不远处，卫明在和别人聊天，她顿了顿脚步。
	
	  卫明像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回过头来，见是她，咧嘴一笑，跟旁边人打了个招呼走了过来。
	
	  卫明笑，“你瘦了。”
	
	  “对，最近我在节食。”
	
	  “胃不好的人还节食？”卫明收起笑容。
	
	  莫语汐一边往座位上走一边说，“这你就不懂了。”
	
	  卫明无所谓地耸耸肩，“这我有什么不懂，我还是觉得你丰满点好看。”
	
	  卫明一句玩笑话，莫语汐却不由得一愣，这话似曾相识，她想起来正是她和顾梦东分别多年之后第一次见面他说过的话。
	
	  一晃这一年又过去了，他们却渐行渐远。  
	
	  会开到一半，卫明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是一张表格，又不同身高的女声最适合的体重。
	
	  卫明说，“这是权威的。”
	
	  莫语汐笑，还真仔细去看自己的身高对应的体重是多少。
	
	  正在这时，她手机又振了振，她以为还是卫明，点开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张请帖——顾梦东和姚琴的订婚典礼。而被邀请的人正是她莫语汐。
	
	  虽然早听姚琴说他们要结婚了，但是她多少会抱着一些“姚琴在说气话”的侥幸，然而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是她还是震惊的，也是难过的。而此时此刻，当初的那份震惊和难过再一次将她整个人都填满。
	
	  她垮着肩膀，呆呆地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出去。
	
	  卫明一直在不远处注意着她的情绪，看到她出去，顿时觉得有点不对劲，也没多想就跟了出来。
	
	  莫语汐的车直接开出了会议中心，奔着请柬上的地址开了过去。
	
	  然而有些事就是那么巧，当她魂不守舍地开车经过一个路口时，她没注意到右边一辆载满货物的卡车右转驶入她的车道，眼见着她的小mini就要钻进卡车里，她猛地向左打了方向盘跟那车擦身而过。虽然没有撞上卡车，但是莫语汐却因此失去了平衡朝着路边的花圃撞了过去。
	
	  经过猛烈地撞击后，车子停了下来，安全气囊弹了出来，莫语汐只觉得浑身都痛，头晕晕的。
	
	  卫明一路上跟着她，看到这一幕，他的心被狠狠揪了起来。

第39章
	  莫语汐缓缓地喘着气，听到车窗被人猛烈地敲打着。她艰难地抬头，没想到会是卫明。
	
	  卫明把她从车子里拽了出来，“没事吧？”
	
	  莫语汐摇了摇头，车是撞得很惨，但所幸人没什么大事。
	
	  卫明长舒一口气，看到她额角有块小伤口，他抬手碰了碰，莫语汐“嘶”地抽了口气。
	
	  卫明没好气，“你还知道疼啊？开车太不小心！”
	
	  莫语汐眼眶发热，她怎么就不知道疼？她现在很疼！心里很疼！
	
	  卫明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发生了什么事？”
	
	  莫语汐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看向公路尽头，她突然觉得自己哪都不想去了。她去干什么呢？明知道那里只有伤害她还要去？再去被他们伤害吗？
	
	  她打定主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一不小心……”
	
	  “你确定？”
	
	  “嗯。”
	
	  卫明深深地看她一眼，又看看她的车，“你去车上等我吧。”
	
	  莫语汐点了点头，上了后面卫明的车。
	
	  她疲惫地靠在车窗上，看着卫明检查车况，然后打了几个电话。不一会儿，拖车来了，惨不忍睹的小mini被拖走。
	
	  卫明回到车上，“我联系了4s店的人，我们不用跟着去了，先送你去医院吧？”
	
	  “我真的没什么事。”
	
	  卫明犹豫了一下，“那送你回去？”
	
	  “好。”  
	
	  回到莫语汐后，卫明找来了医药箱，简单替她清理完伤口，天色已经差不多黑了。
	
	  他问她，“你饿不饿？”
	
	  此刻的莫语汐是麻木的，她除了觉的胸口憋闷，感受不到其他任何感觉。
	
	  卫明见状也不等她回答，“不饿也得吃点。”
	
	  他几乎没有下过厨房，手艺也实在拿不出手，但是为了莫语汐，他也只能献丑了。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只有一把挂面，卫明煮了两碗。等出锅后他自己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抬头再看莫语汐，发现她正盯着他看。
	
	  他咧嘴一笑，“看什么？我就不会做饭这么一个缺点，今天算是被你逮着了。”
	
	  莫语汐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她只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倒不是嫌卫明做的难吃，只是她真的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卫明见状直接从莫语汐手上拿过她的碗，“我去倒了，一会儿带你出去吃吧。”
	
	  “不去了，我真的不饿。”
	
	  莫语汐起身走向阳台，缓缓地坐在冰凉的长椅上，看着外面朦胧的夜色出神。
	
	  卫明放下碗也跟了过去，坐在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找了片刻，“看什么呢？”
	
	  莫语汐缓缓眨了下眼，“你爱过什么人吗？”
	
	  他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怔忪之后无奈地笑了，“爱过。”
	
	  莫语汐闻言回头看他，她知道卫明现在还是单身，“那后来为什么没有结果？”
	
	  卫明耸耸肩，“因为她爱着别人。”
	
	  莫语汐笑了笑，“看来咱俩差不多。”
	
	  卫明勾起嘴角，“既然这样，那我们两个可怜人干脆凑一块得了。”
	
	  莫语汐只当他是玩笑话，叹了口气说，“如果可以将就，何必等到现在……”
	
	  如果可以将就，何必等到现在。这句话重重撞进了卫明的心里。他看了莫语汐一眼，什么也没说。
	
	  莫语汐继续说，“如果你爱上过一个人，而往后要在一起的人不是ta，那么你就会觉得跟谁在一起，或者不跟谁在一起，都没什么两样。”
	
	  卫明点点头，神色却暗淡了下来。  
	
	  成年人的世界里感情并不是全部，即便发生了天塌下来的事，他们也只允许自己伤心一小会儿。这并不是随着日月增长会自然而然学会的技能，这是在被岁月伤害过后他们对自己的残忍。
	
	  第二天，莫语汐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去上班。刚下了楼，就见卫明的车子停在不远处。
	
	  他降下车窗，朝她扬了扬下巴，“上车。”
	
	  莫语汐坐上车问他，“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这段时间不方便，我免费当司机，也不枉你当初对我的栽培。”
	
	  莫语汐自嘲地笑了，哪来的“栽培”。她知道，这只是卫明胡诌的借口。他是担心她。
	
	  “其实我一点事都没有，这段时间可以打车上下班。”
	
	  “客气什么？反正我是顺路。”
	
	  莫语汐转头看着晨曦中的卫明，“谢谢你。”
	
	  卫明回过头来朝她笑笑，“以身相许什么的我勉强会考虑，其他的‘谢’都太没诚意了。”
	
	  莫语汐没有接话，她看向窗外，嘴角浮现出两天来的第一抹笑容。
	
	  下车前，卫明问她，“后天晚上有时间吗？”
	
	  莫语汐想了一下，“目前没安排什么事，怎么了？”
	
	  “后天我生日，朋友帮我办了个生日趴，你一起来吧。”
	
	  莫语汐爽快地答应下来，“好。”  
	
	  从卫明车上下来，莫语汐没想到会正好遇到顾梦东。
	
	  他看了眼她，又看看她身后的车，面无表情走向公司大门。
	
	  莫语汐深吸一口气，跟了进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就站在他旁边。
	
	  顾梦□□然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看来是我低估你们了，发展挺快的。”
	
	  莫语汐先是一愣，转瞬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早上卫明送她来上班，难免不会被人误会。
	
	  莫语汐不紧不慢地回答，“跟顾总比不了，对了，都忘了恭喜您。”
	
	  顾梦东回过头来，神色有几分不解。
	
	  她不屑地笑了笑，“订婚这么大的事怎么也该说声恭喜的。”
	
	  顾梦东微微一怔，但很快，他脸上那份不解的神色便被一抹冷笑所代替。
	
	  电梯到了，他收回目光，走了进去。
	
	  电梯里陆续有人上来，有人下去。两个人再没说过一句话，到了他们办公室所在的楼层，门一打开，顾梦东一刻不停留，带着几分莫名的怒气走了出去。
	
	  在他离开的一刹那，莫语汐紧绷的笑容也终于垮了下来。在职场上打拼这么多年，她自认演技算是练得炉火纯青。可是无论演技再好，在谢幕之后，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她依旧难掩内心的失落。
	
	  顾梦东刚刚走进办公室，小芳就跟着进来，例行找他汇报他今天的行程安排。可没想到不等她开口，顾梦东直接说，“出去。”
	
	  跟着顾梦东这么久，小芳还从来没有见过老板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她愣在当场，一时间不知该进该退。
	
	  顾梦东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好，缓了缓语气说，“你先出去，我一会儿找你。”
	
	  小芳点点头，出去将门带上。她纳闷，这段时间老板和莫语汐之间挺太平的啊！可是除了莫语汐还有谁能让老板发这么大火？  
	
	  顾梦东拨通了姚琴的电话，开门见山道，“你想干什么？”
	
	  姚琴并不意外，在她发出照片的时候，她就知道顾梦东知道之后会有多生气。
	
	  “你知道我想干什么。”她不紧不慢地回答。
	
	  顾梦东冷笑，“有意思吗？你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在不断坚定我的想法——或许有些人的婚姻是将就，但是你让我一次次深刻的认识到，跟你，连将就都不可能。”
	
	  顾梦东的话冷厉得像刀子一样一字一句地刺向电话另一端姚琴的心。她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两家老人都把他们的事情定了，可是顾梦东迟迟不肯点头。别人或许不了解他，但是她知道，没人能强迫他顾梦东去做他不想做的事，就连孝道也不能绑架他！他之所以没有明确拒绝，她知道那是他不想刺激病重的刘芸之。
	
	  她完全明白他的意思，她也想像莫语汐说的那样活得更有尊严一些，可是她爱这个男人她有什么办法？她只能寄希望与莫语汐，如果她放手了，或许他能回头看到她。
	
	  挂上电话，顾梦东揉了揉眉心，抬起头正见门外莫语汐在助理的陪同下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她穿着合体的职业套装，高跟鞋的声音稳健有力，一般的人的确看不出她情绪有什么不对。但是顾梦东知道，她越是表现得强悍，那么强悍的面具下的她就越是柔软。得知他已订婚的消息时她会怎么想呢？他不相信她不在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非常想澄清，但冷静下来后他知道这样或许是不错的结局。因为即便澄清之后他也无法给她什么，既然如此，不如就像他离开的那几年一样，让她恨着他，或许只有这样，她会更好过一些。  
	
	  两天之后就是卫明的生日。还不等莫语汐发生日祝福，卫明的短信早早发了过来，“记得空出晚上的时间。”
	
	  莫语汐回信息，“放心吧，生日快乐。”
	
	  这天下午的部门例会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这些年一些私营的软件公司逐渐崛起，打破了以往市场上两家外企平分秋色的局面，为了鼓励私营企业发展，当地政府对运营不错的几家公司进行了表彰和现金奖励。这其中就有维科。
	
	  虽然a银行的项目还未拿下，但这也不失为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众人看得出顾梦东的心情不错，一些在维科起步初期被顾梦东挖来的老员工借机开老板玩笑，“顾总，那您是不是该犒赏一下我们这些功臣。”
	
	  顾梦东笑，“当然了。”
	
	  顾梦东早就吩咐小芳订了位置，打算今晚一下班带着大家去活动。这消息一宣布，众人也很高兴，毕竟为了a银行的项目，维科上下自春节过后就没在正常时间下过班。
	
	  散会后，大家边收拾东西，边商量着一会儿就在楼下集合一起去饭店。
	
	  莫语汐看了下时间，对顾梦东说，“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
	
	  顾梦东微微挑眉，会议室里还没离开的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莫语汐没等顾梦东发话，又补充道，“我先走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这种活动本来就是自愿，顾梦东也没说什么。
	
	  可当众人在楼下等车时，发现莫语汐也在。
	
	  小芳凑过去问，“事情解决了？那一起去玩吧？”
	
	  正在这时两道刺眼的灯光扫过，一辆白色捷豹跑车停在了她们前面。
	
	  莫语汐对小芳说，“我先走了，你们玩的开心。”
	
	  她迎着众人或好奇或艳羡的目光上了车。上车前，她看到正从办公楼里出来的顾梦东，他显然也看到了她，眼神清冷，紧闭着双唇，原本就棱角分明的下巴，此时更是如此。
	
	  莫语汐知道，这是他生气时的表情。

第40章
	  卫明看了眼窗外等车的维科员工，问莫语汐，“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莫语汐替自己系上安全带，“没事，走吧。”
	
	  卫明的生日宴在一家私人会所举办，据说这家会所的二公子是他的发小。
	
	  莫语汐第一次见卫明的朋友，他的朋友不少，而且不全是一些家境优渥的富二代，基本是做什么的都有。有中文说不利索的abc，有企业高管、私人老板，还有警察、公务员……
	
	  众人见到莫语汐很热情，同时不怀好意地问卫明，“卫少难得带女孩子参加我们哥们聚会，莫小姐肯定不是一般人吧？”
	
	  莫语汐也不是没见过这种场面，给卫明面子，只是笑着不说话。
	
	  卫明笑说，“的确不是一般人，我卫明的朋友！”
	
	  众人一阵哄笑，谁不知道他几乎没什么女性朋友，凡是带来参加过聚会的基本都是他的人了，他说和莫语汐只是朋友关系，这真不足以让人信服！
	
	  卫明跟众人打着哈哈，回头悄悄对莫语汐说，“你别介意，他们就这样。不过不怪他们误会——这些年我就带过三个女孩子见他们，除了你以为，另外两个当时都是我女朋友。”
	
	  莫语汐也没太当回事，“你这是空窗期太长了，说不过去了，所以来找我充数呢？”
	
	  卫明笑了笑，没有说是或者不是。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不少，莫语汐抬头看，这才发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众人此时正围在一桌，安静地听着其中一个人说话。莫语汐仔细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卫明当警察的朋友梁子。
	
	  卫明也看到了，见惯不怪地说，“梁子办了不少大案子，每次聚会就指着他爆料解闷。走吧，咱也过去听听。”
	
	  卫明和莫语汐围过去的时候，那个叫梁子的高瘦男人正口沫悬飞地讲到一个15岁的女孩被人弓虽.暴过后勒死在废弃的厂房里，几天之后被警方发现尸体时的情形。也不知道是梁子表达的夸张，还是当时情形确实如此，莫语汐听到这里不由得皱了皱眉。
	
	  卫明注意到莫语汐的情绪变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去那边拿点东西吃。”
	
	  莫语汐点点头，跟上卫明，临走前，她听到梁子一拍大腿，大嗓门说道，“原来凶手是个五十几岁的惯犯，专门找小女孩下手，太不是东西了！”
	
	  卫明替莫语汐倒了一杯酒，回头发现她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他笑，“你不是吧？之前没看过那些港产犯罪片吗？对这些东西还没免疫啊？”
	
	  莫语汐接过酒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抬眼看他，“不知道刚才梁子说的那个惯犯有没有家人。”
	
	  “就你这心理承受能力好奇心还挺强！我看你还是别过去听了，一会儿他万一再说到什么尸解过程你岂不是要吐了？”
	
	  莫语汐摇了摇头，“我只是很想知道这种人是怎么想的。发生了这种惨剧，至少是两家人的不幸，凶手的家人和死者的家人，想必这辈子都要生活在这个凶手制造的阴影当中。”
	
	  卫明抬眼看着莫语汐，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善感的她，她对自己的事情都很少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又怎么会因为随意听到的两句八卦就感触这么深呢？
	
	  正在这时，房间里的舞曲音乐突然切换成了生日歌，灯光变暗，就见二公子推着一个精致餐车走了进来。餐车上是一个超大尺寸的生日蛋糕。
	
	  众人见状连忙围了过来，在看到蛋糕时都“噗嗤”笑出声来。
	
	  莫语汐也被逗乐了。这蛋糕的设计真可谓是“别出心裁”——蛋糕上面画着一个长发飘飘的半裸女郎，“平面画”在她胸部的地方陡然变成了“立体画”，*高傲地隆起，而一根细长的蜡烛正插在两只丰乳的中间，裸女半身像的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卫少来嘛。
	
	  卫明见状没好气地给了兄弟一拳，二公子捂着被打的地方边笑变佯装着叫疼。
	
	  梁子笑说，“快许个愿吧，说不准今晚就有这么个女郎出现在你家门前。”
	
	  有人连忙提点梁子，“莫小姐还在呢，瞎说什么。”
	
	  莫语汐只是笑，不说话。
	
	  卫明颇为不屑，“许什么愿啊，幼稚不幼稚？！”
	
	  可是他却在吹蜡烛的前一秒，深深地看了莫语汐一眼。  
	
	  除了奸杀案的那个小插曲，莫语汐觉得此行来参加卫明的生日宴还是很愉快的，她看的出卫明今天的心情也很不错。可是，晚上送她回家时，他却一路没怎么说话。莫语汐觉得他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也就配合着他沉默着。
	
	  而就在莫语汐下车前，卫明突然叫住她。
	
	  莫语汐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他。借着昏暗的路灯，她从未见过他这样纠结、认真又渴望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能预感到什么。但那一瞬过后，只见卫明笑了笑，“估计我也被梁子那臭小子影响到了。你上去后给我打个电话，看你平安到家我再走。”
	
	  原来他是因为那案子。莫语汐点点头下了车。
	
	  没一会儿，卫明的电话就响了，莫语汐的声音传出来，“回去吧，小心开车。”
	
	  第二天早上，助理来找莫语汐签文件，莫语汐随口问道，“昨天玩的开心吗？”
	
	  莫语汐的助理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平时人挺活泼，话也多。听莫语汐问昨晚的事，她只是耸耸肩。
	
	  莫语汐微微挑眉，“什么意思？”
	
	  助理如实说，“昨晚前半段时间顾总在，但不知道怎么了，感觉他心情没有开会时那么好，整个晚上气场逼人，我们也不敢太肆意，不过他待了没多久就走了，我们才放开一些，但是小芳姐怕大家影响今天上班惹老板不高兴也早早就组织我们散了。”
	
	  莫语汐也搞不懂顾梦东，他既然去了何必给下属脸色看，搞得大家都没尽兴。她了然地点点头，在文件上签了字。  
	
	  过年之后，莫语汐约了a银行的李行长数次都没约上，今天一早，李行长难得打电话来告诉莫语汐他今晚有空，莫语汐连忙跟李行长约好今晚见面。
	
	  李行长沉吟片刻说，“你们公司今晚都谁过去啊？”
	
	  莫语汐依稀记得他曾经暗示过不喜欢把范围搞得太大，于是说，“一会儿我请示一下顾总的时间，如果他没什么大事，那就我们两个您看怎么样？”
	
	  李行长长长地“哦”了一声说，“你们看吧。”
	
	  顾梦东原本约了别的客户，但听莫语汐一说，立刻推掉那边的应酬，决定赴李行长的约。
	
	  晚上一下班，莫语汐坐顾梦东的车一起从公司出发。这还是两人再分手后，第一次离这么近。
	
	  车内静悄悄的，氛围有些诡异，莫语汐也不管太多，直接打开车载电台。
	
	  顾梦东从后视镜中瞥了她一眼，突然开口道，“项目进展到了这么敏感的阶段，我不认为这时候跟欧普达的人交往过密是明智的做法。”
	
	  莫语汐知道，他一定是因为昨晚见到了卫明来公司接她才会这么说。但是不提这个还好，提到这个就让莫语汐想起上次央企改制的事情。
	
	  她回头看着顾梦东，“那你是想提醒我不要那么高调以免招人话柄，还是让我干脆不要和他来往？”
	
	  顾梦东很想说你干脆不要和他来往，但是他心里清楚，无论是作为她的上司还是其他的身份，他都没有资格对她提出这种要求。
	
	  他紧了紧握着方向盘的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莫语汐笑了，“那当初你在威尔森我在欧普达的时候，你怎么不劝我离你远一点？还是你本来的目的就是想掩护amy拿走我的标书？我知道商场如战场，商场上不能讲什么情谊，但是顾梦东，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做的那么绝。”
	
	  她永远都忘不了，当他赢得项目的那天晚上，他问她是否后悔跟他站在对立的位置上，那样高傲自我让她伤得体无完肤。
	
	  想到当时的情形，莫语汐淡淡地说，“比起现在跟你站在一条战壕里，其实，我更怀念跟你站在对立位置的时候。”
	
	  顾梦东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声，这种感受难以形容，只是有那么一瞬间仿佛周围的空气被抽空，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其实早在决定伤害她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会有今天的结果，她终究会恨她，而真等到了这一天，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自己当初想象的那么坦然、淡定。
	
	  他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心痛，那么自己此刻的感觉又算什么呢？
	
	  顾梦东无奈又自嘲地笑了笑，“你现在也可以改变你的立场。”
	
	  而这话和这笑容落在莫语汐眼里却满是不屑的。或许他早已不在乎她的想法，哪怕他对她有一丝一毫的眷恋，他顾梦东都断然不会与姚琴订婚。如今他已然是别的女人的男人，又哪会关心她怎么想。  
	
	  a银行一共来了三个人，李行长和他的两位副手都是好酒量。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今天特别针对莫语汐，纵然莫语汐自诩千杯不醉也抵不过三人的车轮战术。
	
	  这期间顾梦东试图替她挡酒，李行长开玩笑道，“就这么心疼？”
	
	  顾梦东也笑，“语汐是我们公司的顶梁柱，对她不好就跳到别处去了。”
	
	  莫语汐已经有几分醉意，听着他的话，只微笑沉默着。
	
	  李行长又道，“我看不是这么简单吧？”
	
	  莫语汐笑说，“您快别瞎猜了，我倒是无所谓，顾总可是要成家的人了，这话万一传出去，老板夫人该不高兴了。”
	
	  顾梦东闻言微微皱眉。
	
	  李行长深深看了莫语汐一眼，对顾梦东还说，“既然如此，顾总也别护着了，我们又不是外人，难不成还能欺负语汐？”
	
	  顾梦东勉强地笑了笑，他已然察觉到今晚的气氛有些不对劲，可莫语汐这傻子还没感觉到。他当初就觉得李行长对莫语汐有想法，所以才让林峰接手这个项目，没想到她情绪那么大。早知道会有今天的事情，他无论如何不会让她再参与这件事。
	
	  顾梦东只能速战速决，不管事情谈不谈的成，都要早点带着莫语汐离开。
	
	  而正在这时，顾梦东手机响了。他看到来电人是姚琴，也不理会直接挂断。可手机安静了没一会儿又响了起来，这回换成了刘芸之的保姆。保姆一般不会找他，她突然打来一定是刘芸之出了什么事。他脑中陡然升起不太好的预感，走出包间接起电话。
	
	  果然就如他预料到的，刘芸之此时正送往医院抢救。
	
	  顾梦东挂上电话再度回到包间，跟李行长辞行的同时想顺便带走莫语汐。
	
	  但李行长不肯，“你去忙你的，我们跟语汐谈。”
	
	  顾梦东看了眼莫语汐，她已经有些醉了，但他没有时间跟李行长周旋。他咬咬牙走出包间，一边在心里问候这李某人的祖宗八辈，一边拨着电话。
	
	  华北区的大区经理林峰很少这么晚接到老板电话。
	
	  顾梦东边走边说，“你立刻带几个人来丽景v58包间带走莫语汐，如果她今晚出了什么事，你们明天都不用来公司见我了。”
	
	  林峰还没回过味儿来，顾梦东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医院。这是刘芸之第二次抢救，搞不好，今早见她，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了。
	
	  想到医院里生死未卜的母亲，想到酒桌上情况不明的莫语汐，顾梦东狠狠地砸了一下方向盘。  
	
	  莫语汐这才察觉到李行长有些不对劲，顾梦东走后他干脆坐在她身边拉着她说话，带着酒气的鼻息喷到她的脖颈上，让她一阵阵地翻着恶心。她想反抗，奈何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可是顾梦东去哪了？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个时候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她想到他在车上说的话，她随时可以改变自己的立场。他是不是早就不信任她，所以决定把她当成弃子送给李行长做人情呢？
	
	  莫语汐越想越心凉。而就在她没有意识的最后一刻，她悄悄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了卫明。
	
	  林峰“临危受命”不敢怠慢，他一边打电话纠集公司的男同事，一边换衣服对媳妇说，“我得立刻出去一趟。”
	
	  可是顾梦东少考虑了一点，林峰家距离丽景有半小时的车程。
	
	  林峰一路上风驰电掣地开着车。他从顾梦东的口气中感知到，这事如果办不好，饭碗真的不保。可是他又忍不住揣测，这顾梦东跟莫语汐到底什么关系。
	
	  关于两人的关系外界众说纷纭，可是在他看来，两人就是关系不太对付的上下级。但是顾梦东何以为了她这么兴师动众呢？
	
	  林峰甩甩脑袋，想不明白就先不想。脚下又跟着一脚油门。
	
	  维科的几个人到丽景的时间差不多，但是他们终究是晚来了一步。服务员说v58的客人就在五分钟前离开了。
	
	  林峰懊恼地踢了一脚凳子，跟几个同事说，“赶紧出去四处找找，电话联系。”
	
	  可是去哪找呢？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经过半小时的抢救，刘芸之暂时缓了过来，可是依旧没有脱离危险。
	
	  顾梦东问医生顾母情况，医生摇了摇头，“这次恐怕难，能否挺过这一关全看他自己了。”
	
	  顾梦东看着重症病房里的母亲，她身上插满了乱七八糟的管子，艰难地与死神抗争着。
	
	  正在这个时候，电话响了，是林峰。
	
	  “怎么样？”他问。
	
	  林峰声音干涩，“对不起啊顾总，我们到的时候人已经走了，大家都在找，但还没有结果。”
	
	  顾梦东突然也没了怒气，淡淡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上了电话。
	
	  他缓缓转身看着病房里的母亲，脑子里却在重复着一句话，我不能不管她。
	
	  他回头对一旁的护工说，“有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他知道这所谓的“情况”是什么，但是他还是走出了医院。他告诉自己，一定要尽快找到莫语汐，尽快回到这里来。
	
	  顾梦东打电话给李行长，电话无人接通，他再打给他那两位副手，结果一样。
	
	  顾梦东面上依旧沉静，而是心脏却仿佛被什么人握在手里，连呼吸都不敢肆意。
	
	  他不懈地重播着李行长的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无奈只能在附近的酒店宾馆一家家大海捞针地找过去。他另外吩咐林峰去办一件事，“给我查一下李行长的住址，要想尽办法找到。”
	
	  林峰一听，保住饭碗还有戏，连忙辗转托人查找，但因为已是半夜，效率非常的低。
	
	  天微微亮的时候，顾梦东还没有找到莫语汐，也没有林峰的消息。唯一算得上是好消息的事就是他也没有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

第41章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顾梦东的手机终于再度响起，先是一条短信，来自林峰，上面有一个地址。
	
	  紧接着是林峰打来的电话，“顾总，用我跟您一起去吗？”
	
	  “不用，你们忙了一晚上，今天就休息吧。”
	
	  “那您有事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顾梦东挂上了电话，直奔短信里的地址去。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显然还没睡醒，对顾梦东态度也不好，“老李加班呢，昨晚上没回来。”
	
	  一听这话，顾梦东的心凉了一大半。
	
	  他无比懊恼，昨天怎么就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了？如果莫语汐真出了什么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自己的。
	
	  他哪也没去，就坐在楼下的车里等着那位李行长。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正地体会到什么叫做“煎熬”。
	
	  大约十点钟的时候，一辆红色马六停到了距离顾梦东不远的地方，副驾驶的门打开，李行长从车上走了下来。
	
	  顾梦东见是他，丢掉手里的烟也下了车，走上前去二话没说就是狠狠的一拳。
	
	  李行长被突如其来的一拳击倒在地，待看清是顾梦东时，他捂着脸大骂，“顾梦东，你疯了！”
	
	  顾梦东走上前去不跟他废话，“莫语汐呢？”
	
	  李行长从昨晚到今天被人打了两次，心里忿忿不平，咬牙想着这笔生意他顾梦东永远别想做了。他嘴硬道，“我怎么知道？”
	
	  顾梦东拎起他的衣领，脸上一点没有要打人的狠劲儿，然而就是那异常平静的表情和冷漠的眼神反而更让人不寒而栗。
	
	  顾梦东口气淡淡地问，“你不知道？”
	
	  李行长觉得这样下去顾梦东这疯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咬了咬牙抱怨道，“我招谁惹谁了？一个个都找我兴师问罪！”
	
	  顾梦东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李行长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别装了！昨晚你一走就找人带走了莫语汐，那家伙二话不说就给了我一拳，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倒找上门了！”
	
	  见顾梦东似乎还不信，李行长把另一边脸侧过来给他看，果然还有一块淤青。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那辆红色马六，“还有我昨晚是跟……跟我朋友在一起，不信你问她。”
	
	  顾梦东这才注意到送李行长回来车还没走，他回头看，开车的司机是一个女人，此时正手忙脚乱地摆弄着手机。
	
	  顾梦东微微挑眉走了过去，双手支在降下的车窗上，看着里面的人，“他说的是真的吗？”
	
	  那女人怔怔地看着他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顾梦东垂眼看到她手上的手机，不紧不慢地伸手拿了过来，抬头问她，“要给110打电话啊？正好，我也有事想问问警察。”
	
	  那女人几乎要哭出来了，颤抖着声音说，“我只是他的情人，没牵扯你们生意上的事。”
	
	  顾梦东回头看那李行长，“您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别人碗里的？你也不怕消化不良！”
	
	  李行长见顾梦东已然明了了昨晚的情况，气焰不由得涨了起来，“我告诉你顾梦东，咱们的生意没得谈了。”
	
	  顾梦东无所谓地冷笑一声，走向自己的车，“悉随尊便。”
	
	  李行长犹不解气，对着他的背影吼道，“你给我等着法院传票吧！你和你下属殴打我，我要告你！”
	
	  顾梦东坐上车仰头看了一眼李行长家的阳台，又看看他，“先摆平令妇人再说吧。”  
	
	  顾梦东再回到医院时，刘芸之就像他走之前那样安静地躺在病房里面。
	
	  他问一旁的护工，“我妈还没醒来过吗？”
	
	  护工摇了摇头，“不过医生说过了昨晚今天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再观察观察可以转去普通病房了，要不您回去休息一下吧。”
	
	  任谁都看得出，顾梦东此时很疲惫。而事实上也是如此，奔波了一晚上，他是真的累了。
	
	  可他放不下母亲，他也放不下莫语汐。他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每隔一段时间，就拨一下莫语汐的号码。他想着，她今早醒来总会看到他打过电话。
	
	  可是她的手机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推移，顾梦东原本放下的心又渐渐地提了起来。昨晚带走她的人如果不是维科的人那会是谁？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早上，莫语汐晕晕沉沉地转醒，闭着眼睛回想着头天晚上的事。突然想到什么，她倏地坐了起来，但看清周围环境，她长嘘了一口气。
	
	  她记得，这应该是卫明家。看样子，昨晚上应该是有惊无险了。
	
	  房门被轻轻推开，卫明端了碗醒酒汤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依旧赤着脚，居家的休闲裤裤脚擦着地板。
	
	  他走到莫语汐的床前，把碗递给他，“还难受吗？”
	
	  莫语汐摇摇头。
	
	  卫明说，“喝吧，阿姨刚熬好的。”
	
	  莫语汐点点头，像个孩子一样乖乖低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
	
	  有什么东西落到了汤里，一滴、两滴……浸没在碗底分辨不出。
	
	  卫明坐在床边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莫语汐静静地将汤喝完，可她依旧盯着碗底，没有抬头。
	
	  卫明拿过她手上的碗，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喟叹一声将她的头揽进怀里，“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莫语汐这才哭了出来，在他怀里默默流着泪，肩膀颤抖得像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  
	
	  到了下午时，莫语汐的手机终于打通了。
	
	  顾梦东之前所有的焦虑全都转换成了怨和怒，“为什么关机？！”
	
	  卫明没想到看上去也算斯文的顾梦东，发起火来还挺可怕的。
	
	  他把手机拿开一会儿，听到里面动静小了，又支在耳边，“你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这信号很好。”
	
	  顾梦东完全没想到接电话的会是一个男人，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确定自己是打给了莫语汐。
	
	  他警惕起来，“你是谁？”
	
	  卫明笑，“放心吧，语汐没事，我是卫明。”
	
	  顾梦东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他原本只是担心，而此时听到这个名字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些生气。
	
	  “莫语汐呢？让她接电话。”
	
	  “这个啊……”卫明的语气有些为难，“现在恐怕不太方便。”
	
	  顾梦东一愣。
	
	  卫明补充道，“她在洗澡。”
	
	  “什么？！”
	
	  卫明笑，“对了，她今天恐怕没办法去公司了，我替她向你请一天假。”
	
	  说完卫明便挂上了电话。
	
	  顾梦东阴沉着脸，眼中似要喷火般地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字样，正打算再拨过去。护工跑来告诉顾梦东，可以给刘芸之转去普通病房了。
	
	  顾梦东看了看手机，深深地叹了口气，总之莫语汐没事就好。  
	
	  刘芸之醒过来时，正看到儿子趴在她的床边一动不动，他头顶上的头发有些凌乱，衣服也是她前天见他时穿的。她心里一阵苦涩，她什么时候见他这样过。
	
	  她轻轻抬起干枯的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睡梦中的顾梦动立刻感知到动静，警醒了过来。
	
	  看到母亲醒了，他笑了笑，伸手握住她悬在半空中的手。
	
	  刘芸之的手微微颤抖着，她表情纠结，张了张嘴只发出了“呜呜”的声响，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顾梦东明白母亲的感受，她或许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了，而此时此刻完全是劫后余生的感触。而他又何尝不是。  
	
	  这天晚上，顾梦东熬到母亲睡着了，才开车回家。在家里休息了不到四个小时，天又亮了。
	
	  跟刘芸之的保姆通了个电话，确定母亲那边情况稳定，顾梦东直接赶往公司。
	
	  一到公司，他没有先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直奔莫语汐的办公室。
	
	  他脚步沉重、神色严峻，目不斜视地从格子间里经过，众人见他纷纷问好，他也只当看不见。
	
	  众人一看，猜测老板今天的心情不大好。而眼见着他直奔莫语汐的办公室去，又有几分释然。这种情况他们以前也没少见，莫语汐跟老板不对付，惹老板生气也是常有的事。
	
	  莫语汐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顾梦东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他进去时她正倚在大班台边打电话。
	
	  她今天穿了件浅色的时装衬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早晨稀薄的日光从她身后射来，为她的周身镶上了一圈半透明的光晕。
	
	  顾梦东乍一看到这样的她，不由得愣神。
	
	  莫语汐看着顾梦东也不意外，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对电话那边的人说，“万总，我突然有点事，晚点给您打过去吧。”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而方才脸上的笑容却一下子消失了。
	
	  她绕过大班台，坐回转椅上，看着电脑屏幕，手在键盘上随意敲打了几下，漫不经心地问道，“找我有事吗？”
	
	  顾梦东只知道要找她，可真的见到她时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顿了顿说，“看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莫语汐闻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勾着嘴角回头看他，“是放心了吗？我恐怕让你失望了吧？”
	
	  顾梦东一怔，“这话什么意思？”
	
	  莫语汐嗤笑，“昨天难道不是你苦心策划的局吗？你不是打算把我当做你开疆拓土的筹码？”
	
	  顾梦东看着莫语汐满眼的恨意久久回不过神来，“原来你会这么想的……”
	
	  他本来想告诉她昨晚顾母再度入院的事情，但是如今看来他说什么都是毫无意义的。
	
	  顾梦东冷笑一声，“‘开疆拓土’？这词用的有点大，我没那么远大抱负，也没你想的那么在意钱。”
	
	  这些年来他的职位一天比一天高，他赚的钱也一天比一天多，但是他并不比以前快乐。因为这些令旁人艳羡的东西对他而言无非只是身外之物，而他真正在意的却在一个个的失去。比如父亲、母亲，还有语汐……
	
	  顾梦东说，“不管你怎么想，我只说一次——昨天的事我想起也非常后怕，其实我一点都不想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你说的对，我的确很想拿下这单合同，但是即便是十个百个这样的合同，也不至于拿你去换。”
	
	  顾梦东一向不主张公司里的女销售用些歪门邪道的方式来完成业绩。他对别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在他心里，她莫语汐始终还是他的女人。
	
	  一个有点傲骨的男人，即便丢了江山，也断不会用自己的女人去换一时的荣华富贵。

第42章
	  刘芸之的病情渐渐稳定了下来，但是这一次抢救之后，她的状况已大不如前。
	
	  这天等她睡着之后，顾梦东正要赶回公司，却在走廊里遇到了拎着水果来探病的姚琴。
	
	  自从上次“请柬事件”后，两人几乎没有打过照面，也再没说过话。
	
	  姚琴看到他，远远地站在原地。
	
	  顾梦东顿了顿脚步走上前，却并不打算跟她说什么。
	
	  姚琴叫住他，“梦东，难道我们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顾梦东无奈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姚琴努力做出一副诚恳的表情，“那件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不会了。”
	
	  顾梦东眯着眼睛回头看她，还有以后？
	
	  姚琴继续说，“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考虑到阿姨现在的状况，我们的婚事可以等她好一点的时候再说。”
	
	  这可真是她巨大的让步啊！顾梦东笑了，“直到现在你还想着我们会结婚吗？”
	
	  姚琴放低声音，“不是都定好了吗？”
	
	  顾梦东冷笑一声，“姚琴，说实话我有时候真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觉得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很可笑吗？难道结婚不需要感情吗？”
	
	  姚琴低头沉默了片刻，顾梦东以为她也在犹豫，可是片刻后她却以冷笑回应他，“感情是什么？时间长了都会趋于平淡，虚无缥缈的东西！再说我们也不是没有轰轰烈烈过！”
	
	  顾梦东闻言一脸的无可奈何，他真的开始觉得姚琴可怜了，但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他想到她对莫语汐做的那些事就一阵的厌烦。
	
	  他深吸一口气，没什么感情地说，“我想我们之间的事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从来没有什么婚约，我从来没想过和你还有什么未来，我们这样也不是感情平淡了，我们是没有感情！这次，你听明白了吗？”
	
	  姚琴只觉得周身的血液一下子凝固了，她红着眼眶，咬着牙说，“说到底都是因为莫语汐！”
	
	  顾梦东斩钉截铁地说，“没有她我们也不可能。”
	
	  “你要知道阿姨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有些事，顾梦东原本并不打算告诉姚琴，因为关于这些事姚琴或许完全不知情，知道太多也只会让她痛苦。他虽然不爱她，但也不至于恨她。无奈她一直咄咄逼人，却辜负了他替她考虑的。
	
	  顾梦东冷冷笑了，“如果我妈知道姚厂长的事，那她别说让你嫁给我了，掐死你的心恐怕都有。相比较起来，莫语汐才更无辜吧。”
	
	  姚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我爸怎么了？你什么意思？”
	
	  顾梦东回国的另外一个目的就是要查父亲当年的案子。顾父刚刚离开的那几年里，顾梦东总觉得父亲当时的情况有说不通的地方，可是那时的他还没有能力去查证什么。好在这次回国后，借着工作的关系，他积攒了一些人脉，便开始暗中查找当年参与到这件事里的人，让人意外的是，他顺藤摸瓜竟然摸到了姚琴父亲那里。
	
	  事情的脉络渐渐清晰，当年陷害父亲、在媒体面前抹黑父亲的就是他们家的好邻居、父亲的好帮手、姚琴的好爸爸姚副厂长。他想必是不服顾父，早想着栽赃陷害，而莫语汐却成了送上门的马前卒，被他煽动，发了那篇成为整个事件导火索的报道。
	
	  只是时隔多年，很多证据已经不复存在，即便推断的出那时的情形，也没办法改变什么了。
	
	  姚琴见顾梦东不说话，痴痴地问，“我做了这么多，你难道就那么无动于衷吗？”
	
	  “我真希望你什么都不做。”
	
	  姚琴犹不肯死心，“那你打算怎么跟阿姨交代？”
	
	  顾梦东笑，轻轻靠近她压低声音说，“我多说了，别再拿我妈来要挟我。一是你没资格，二是你难道还不知道吗？跟谁结婚或者不跟谁结婚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可是她还是不甘心，她想放手一搏，可是事到如今还是无法挽回他。
	
	  姚琴一脸的绝望，看着顾梦东毅然决然转身离开，渐渐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医院里消毒药水的气味第一次让她觉得这么刺鼻。她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那个会温柔亲吻她额头的大男孩有朝一日会对她这么无情。是什么改变了他，又是什么改变了他们？
	
	  她回头看向刘芸之的病房。她还来这里干什么？就算是刘芸之也不能改变顾梦东的决定。她将水果丢在旁边的长椅上颓丧地离开了医院。  
	
	  顾梦的回到公司时，员工大多在午休。写字楼里静悄悄的，他没有回办公室，直接上了顶楼。
	
	  从顶楼电梯里出来，再爬十几级台阶就能上到这栋楼的天台。
	
	  平时这里鲜少人来，而且这是这个区域最高的地方，视野开阔，让人心境也不由得开阔。顾梦东每当遇到烦心事时，就会上来喘口气。
	
	  可是今天，他刚刚爬上台阶，就听到天台上面有人说话的声音。
	
	  他短暂犹豫了一下走上去，远远地看到一个女人正背对着他讲电话。
	
	  莫语汐穿这件休闲的蝙蝠袖毛衣，毛衣宽宽大大地罩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身形瘦弱。三月里的风依旧冷，将她的长发吹成了纠结的姿态，也顺便将她的声音带到了顾梦东的耳朵里。
	
	  她似乎在跟什么人吵架，情绪非常激动。
	
	  顾梦东的脚像是长在了地板上，他没有偷听她*的打算，但是却不想立刻离开。他想看看她，就这样看看她。
	
	  就在这时，莫语汐毫无预兆地转过身来，她没想到顾梦东会在自己身后不远处。挂在嘴边的骂话，连同愤怒的情绪都未来得及收起。
	
	  莫语汐怔了一瞬，悻悻地挂了电话。
	
	  顾梦东耸耸肩解释说，“我刚刚上来。”
	
	  莫语汐涨得通红的脸渐渐恢复如常。
	
	  顾梦东走上前，“出了什么事吗？”
	
	  莫语汐不想跟他多说，“没什么，我下去工作了。”
	
	  可就当她从他身边经过时，她突然感到手臂上一紧。隔着毛衣，她能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还有他几近冰冷的温度。
	
	  两人就那样静静站着，僵持着，谁也不说话。
	
	  顾梦东一时脑子发热，只想她别那么快离开，他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在经历了那天晚上的事情之后，他又觉得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显得苍白无力。不过也正是因为那晚的事情，让他懂得什么叫后怕，什么叫庆幸，也让他渐渐明了，他其实并不想要她为当年的事情做出什么补偿，他更不需要她的臣服，他最想要的其实只是她平安顺逐。
	
	  可是莫语汐并不知道这些，她回头看他，“还有事吗？”
	
	  顾梦东看着她，缓缓松开了手。  
	
	  顾梦东在威尔森有位谈不上感情多好的旧部约他见面。他大致猜得到对方来意——早听说对方不想继续留在威尔森，这次来无非是想了解下维科的情况。可是顾梦东对他的能力并不十分满意，所以只打算搪塞过去就好。
	
	  见面约在了一个咖啡厅，顾梦东本不想占用自己太多的时间，说完正事，顾梦东就想找机会离开。可是，对方聊着聊着聊到了威尔森的委培研究生项目的事情。
	
	  他说起这事时语气还挺遗憾。据说一个栽培了小半年的委培生，因为替人代考取消了学位和保研资格，而威尔森的规定是应届毕业生至少要双证齐全才能被录用。这样一来公司的前期投入打了水漂，而最遗憾的还是，这孩子明显是个好苗子，可塑性很强，能力也不错。
	
	  顾梦东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问他叫什么名字。对方皱眉想了下说，莫非。
	
	  顾梦东缓缓呼出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思忖着，难怪莫语汐情绪那么差，原来是为了莫非的事。
	
	  可是这孩子为什么会干这么傻的事？
	
	  顾梦东问，“学校那边还有转圜余地吗？”
	
	  “据说他家里人去找过了，学校不肯松口，而且这孩子也消失好几天了。”
	
	  听到这里顾梦东的心也提了起来。  
	
	  匆匆从咖啡厅里出来，顾梦东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赶回公司，运气好的话莫语汐或许还在公司。他要先了解清楚情况，再想着怎么帮忙。当然在此之前，他觉得莫语汐的情绪或许也需要被安抚。
	
	  当顾梦东的车子刚到公司门前正好见到莫语汐的小mini驶出了公司大门。顾梦东直接跟了上去。
	
	  莫语汐车速很快，眼见着她朝着城外开去。
	
	  出了城是城乡结合处，路出了名的难走，周围也没有住户和商家，所以视野也不好。
	
	  顾梦东小心翼翼地跟着莫语汐，却见她的车子一偏，大幅度地颠簸了几下缓缓地停靠在了路边。
	
	  顾梦东暗叫不好，也连忙把车停在她的车后下了车。
	
	  莫语汐从车上下来，这才注意到跟了自己一路的顾梦东。
	
	  她问，“你怎么在这？”
	
	  顾梦东没有理会这个问题，直接绕到她车前方看了一眼，右前轮爆胎了。
	
	  再一抬头，看到莫语汐正在拨电话。
	
	  他问，“干什么？”
	
	  “找救援。”
	
	  “别找了，这荒郊野岭的不知道要等多久。”
	
	  莫语汐有点急了，“那怎么办？”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莫语汐沉默了片刻，“不用你管。”
	
	  “那你找救援吧。”
	
	  莫语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拨通了保险公司的电话。她报上了自己的位置，可是保险公司的人却说救援车辆大约要两小时才能到她所在的地方。
	
	  零下四五度的天气，难道要让她在冷风中等两小时吗？
	
	  莫语汐狠狠骂了一句挂上了电话。
	
	  这时候，顾梦东不紧不慢地说，“爆个胎而已，其实换上备胎就可以了。”
	
	  莫语汐一听，有些迟疑地看向他。
	
	  顾梦东说，“如果需要帮忙，我乐意之至。”
	
	  莫语汐咬了咬牙，觉得当务之急还是找到莫非比较重要，“那就麻烦你了。”
	
	  顾梦东脱掉外套，递给莫语汐。找到她车上的备胎和工具，坐在地上替她换胎。
	
	  空气干冷，顾梦东的手暴露在冷风中片刻就已经僵硬，可惜他也没有戴手套的习惯，所以只能将一块抹布裹在手上。
	
	  好在换胎程序并不复杂，用力大约不到半小时，轮胎就换好了。
	
	  莫语汐看到他不住地搓着手，悻悻地从车上拿出一包纸巾，“先擦擦吧。”
	
	  顾梦东笑，道了句谢谢。
	
	  他擦着手问道，“现在能告诉我你要去哪了吗？”
	
	  “去找小非。”
	
	  “你找到小非了？”
	
	  莫语汐没想到顾梦东会知道莫非的事情，诧异地抬眼看他。
	
	  顾梦东解释说，“我刚从威尔森的人那里听了这事，本来回公司找你也是为这个，正好看到你出来，我就跟了过来。”
	
	  提到这事，莫语汐叹忍不住抱怨，“这家伙真不让人省心。”
	
	  “城外荒郊野岭的，现在又这么晚了，那我陪你一起去吧。”
	
	  莫语汐并想欠顾梦东的人情，本来还想着拒绝他，却听他说，“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了。”
	
	  莫语汐怔怔地看着顾梦东上了车，觉得大半夜的她一个人也的确不安全，于是也没说什么上了自己的车。  
	
	  那次在天台，是莫语汐最近一次和莫非通话，两人交流很不顺畅，最后闹得都很不开心。然而在那之后，莫语汐就怎么也联系不到莫非了。他同学说他好几天没有回宿舍，她这才紧张起来。她一边担心母亲知道这事也跟着上火，一边又担心莫非真出什么事。而且这个时候谁也帮不上她，她只能一个人大海捞针一样漫无目的地去找。
	
	  就在今天几个小时前，莫语汐从莫非的一个同学那里得到消息，据说莫非发了条微博，可能是没有注意，开了定位，那条微博上留有他的位置信息。但是很快，这条微博又被莫非删掉了。好在他的同学记录下了那个位置。
	
	  莫语汐按照从莫非同学那要来的信息找了过去。那是一家私人客栈，莫非的确住过，但当顾梦东和莫语汐敢到的时候，他却早已离开了。
	
	  莫语汐沮丧地闭了闭眼，眼泪在眼眶中打着转，无助的感觉填满了她整个人。
	
	  她哑着嗓子自言自语道，“他究竟去哪了？”
	
	  顾梦东看着她，不禁有些心疼，安抚她说，“不用担心，莫非不是那么不懂事的孩子，不会做什么危险的事的。”
	
	  “他如果真的懂事又怎么会发生这些事？”
	
	  顾梦东顿了顿说，“或许情况不是我们想的那样，等见了面你好好问他。”
	
	  见面？可是她要到哪里去见他？  
	
	  没有找到莫非，两人又连夜赶回了市区。顾梦东一路将莫语汐送到家。
	
	  莫语汐满心疲惫，但想到顾梦东跟着她跑了一晚上，她还是由衷地说了句“谢谢”。
	
	  顾梦东说，“其实，我不需要你谢我。”
	
	  莫语汐抬眼看他。他却不再继续说，重新发动车子，“快回去休息吧。”

第43章
	  然而就在两天之后，顾梦东听说失踪好几天的莫非终于回来了。而莫语汐也已经去学校见过他。不过从她的脸上，顾梦东看出姐弟俩应该闹得很不愉快。不过，他想到小非如果真因为这事拿不到学位，那个真是可惜了。
	
	  下班后，顾梦东直奔莫非学校。莫非的室友告诉顾梦东，莫非不在，而且这两天他都回来的很晚。
	
	  顾梦东打他电话没人接。他就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还不见莫非回来。正当他开着车打算离开时，却发现路边的绿化带旁有个高瘦的人影一晃而过，那人没走远，似乎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顾梦东把车停到一边走过去。
	
	  春天还在路上，光秃秃的灌木还没长出新的枝桠。在凉薄的月光映衬下，倒是显得有些萧瑟。
	
	  莫非正靠坐在冰冷的长椅上，手边是一只酒瓶。
	
	  顾梦东走到他面前，垂眼看他。
	
	  莫非见有人走近，先是一怔，待看清来人是顾梦东时，警惕的情绪一下子消失了。
	
	  顾梦东笑，懒懒地坐在他身边，“我以为你真的有那么洒脱。”
	
	  莫非冷笑，“你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笑我不够洒脱？”
	
	  “我的确不会经历这样的事情，因为我一直觉得这种错误太低级。”
	
	  莫非抬头看着顾梦东，眼神中满是排斥，他讨厌顾梦东的刻薄，也恨自己真那么蠢犯了这么低级的错误。  
	
	  顾梦东说，“说说吧，为什么这么做。”
	
	  莫非低下头，半响才说，“他是我哥们，的确不是学习的料。可是快毕业了，他再考不过就毕不了业，毕不了业就找不到工作，找不到工作拿什么供他弟读书？”
	
	  顾梦东沉默了片刻说，“所以你讲义气，要陪他一起毕不了业？”
	
	  莫非没好气地瞪了顾梦东一眼。
	
	  顾梦东说，“你现在一定特沮丧，特后悔，感觉人生特没出路吧？”
	
	  莫非没说话。这几天来他的确就如顾梦东说的那样，答应兄弟做这事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想到莫语汐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想到还被蒙在鼓里的母亲，都觉得自己愧对于她们。可是事情依然如此了，他总要承担起来。
	
	  顾梦东继续说，“其实每个人的人生中或许都会经历这样的阶段；当年我看着我爸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我当时就在想，有多少人能经历到这种悲剧，为什么老天爷偏偏选中了我。而且就在他离开的当天，我刚跟他吵过架，那却成了我们最后的交流。而且我当时跟我母亲关系不好，跟你姐也因为这些事终于走到了尽头，但事实上我们的感情还在，却没办法继续在一起。我失去了所有能失去的东西，我也一度以为这就是我的人生了……”
	
	  顾梦东没有说下去，当时他以为那是他人生的最低谷，而这些年过去了，他却一直在失去。他想到还躺在医院里的母亲，想到自己和莫语汐。他苦涩地笑了笑，他有什么立场来开导莫非呢？  
	
	  莫非抬起头，“你当年跟你爸吵架是因为我姐吗？”
	
	  顾梦东想了想说，“准确的说是因为我不够信任他。”
	
	  莫非想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其实我不是不敢面对现实不敢承担。我只是怕她失望。”
	
	  “她可能没你想的那么迂腐固执，她现在这样也不是想继续责备你，只是担心你想不开。”
	
	  莫非点点头，“我不会想不开，也会找机会和她说清楚。”
	
	  顾梦东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早点就回去吧，别想太多，柳暗花明又一村也是常有的，或许事情还没到那么差的地步。”  
	
	  几天之后，事情还真的就如顾梦东说的那样有了新的进展。莫非所在院系的院长找莫非谈了一次话。因为那个请莫非代考的那为同学愿意承担一切责任，加之莫非平日里成绩非常优异，所以学校愿意网开一面再给莫非一次机会。
	
	  他高兴之余问院长，那位同学要怎么承担责任。
	
	  “你都泥菩萨过江了还管别人？”院长叹口气，“没有这件事，他也没办法拿到学位，不过考虑到他认错态度良好，你们这么做也是因为他家境特殊，所以四月份之前，如果他能把所有科目考过，学校还是可以考虑发毕业证给他。”
	
	  莫非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莫非的事情峰回路转，最高兴的人还是莫语汐，不然她真的不知道莫非以后要怎么办，她又要怎么向母亲交代。好在一切都解决了，这对莫非而言也未尝不是个教训。
	
	  她心情不错，正巧有些日子没见的卫明约她吃晚饭，她就爽快地答应了。
	
	  只是没想到下班时会遇到顾梦东。
	
	  “听说小非的事解决了？”
	
	  莫语汐闻言微微挑眉，他的消息倒是灵通。她淡淡一笑，也看不出真心假意地说，“嗯，那天多谢你。”
	
	  两人正并排走出公司，听到这么一句道谢，顾梦东脚步不由得一滞。回想他和莫语汐认识的这些年，两人的相处模式无非只有两种，要么是浓情蜜意热恋期，当对方是最亲密无间的家人。要么就是后来彼此恨得死去活来，见面就是剑拔弩张随时准备开战。而像今天这样她对他如此客气却又如此疏离，顾梦东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愿意承认，他是害怕了。他宁愿她恨他，那至少说明她还在意他。而现在呢，在经历过那么多是是非非之后，他对她的心意再也没有那么笃定了。
	
	  莫语汐没有注意到顾梦东的变化，她加快脚步，因为看到卫明正在外面等她。
	
	  走出公司写字楼，顾梦东也看到了卫明。他正靠在车门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见莫语汐出来，他抬起头朝她笑着。待看到莫语汐身后的顾梦东时，他的笑意少了几分热忱，多了几分挑衅。
	
	  卫明走上前，“顾总，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顾梦东不紧不慢地说，“我印象中也就短短半月吧，半个月的时间卫总监都嫌久，我真要以为你对见我还是挺期待的。”
	
	  卫明先是一愣，然后“噗嗤”笑出声来，“顾总真会玩笑。”
	
	  顾梦东看向莫语汐，发现莫语汐也在看他，然而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她只是漠然移开了目光，对卫明说了句“走吧”。
	
	  看着卫明的车子离开维科，顾梦东抬手看了眼时间，朝着停车场走去。  
	
	  晚上吃饭时，莫语汐才和卫明说起莫非的事情。听到事情峰回路转时，卫明皱了皱眉。
	
	  如果莫非的学院院长真的那么惜才何必一开始就做出了处罚莫非的决定呢？这样弄得全院上下都已知晓这事，最后却推翻了最开始的处罚决定，倒显得他偏私。还不如一开始先压下这件事，与莫非他们谈过再出结果，如果想留住莫非，那么第一次就从轻处罚就好。
	
	  莫语汐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卫明总结道，“看来莫非那院长是真的很喜欢莫非，第一次说要取消学位估计是气坏了，后来改变主意也是真的珍惜莫非这个人才。”
	
	  莫语汐点点头，“看来我得好好谢谢这位院长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小非这次这么幸运的。”  
	
	  这天这逢刘芸之的主治刘医生值夜班，顾梦东到医院的时候，看到他办公室的门开着，他也没多想敲了敲门走了进去，跟刘医生聊了聊母亲的情况。
	
	  自从母亲第二次抢救以后，他虽然跟医生聊过很多次，但是从来没有问过母亲还能活多久这样的话。他终究是不敢问，以前刘医生也一直配合着。然而今天晚上，刘医生的言语中却一直在暗示着什么。
	
	  逃避也没有用，他知道这就是来自死神的通缉令。
	
	  从刘医生办公室出来，他走到母亲病房门前却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口看着护工扶着母亲喝药。
	
	  顾梦东深深叹了口气，转身走出医院。
	
	  这天晚上，他在深夜中孤坐了整晚，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像小山一样。他回忆着从小到大母亲对他的影响，原本都是好的，除了和莫语汐的事情，她的固执和强势第一次伤害到了他。
	
	  也或许每个男人都有叛逆期，而顾梦东的叛逆期来的比较晚，为了莫语汐，他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跟家里闹得不可开交。爱情就是一场执迷不悟，好在时至今日，对于爱她，和为她所做的坚持，他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只是觉得，对母亲，他终究是少了点耐心。
	
	  他一整夜没睡，天一亮他又折回医院。
	
	  刘芸之正好刚刚醒来，精神还不错。见盼了一晚上的儿子终于来了，心情也好了。
	
	  她说话还有些吃力，但也忍不住拉着顾梦东絮絮叨叨地说着，“怎么最近没见琴琴来？”
	
	  “我每天来看望您还不够吗？”
	
	  刘芸之像小孩子一样撇了撇嘴，“但我也希望她来。”
	
	  “人家也有人家的爸妈，哪能天天陪着您？”
	
	  刘芸之叹气，“都是你，你不给人家一个名分，人家凭什么伺候我这病老太婆？”
	
	  顾梦东低着头，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说，“妈，有些事情我真的做不到。”
	
	  他做不到接受一段没有感情的婚姻，他也做不到放下心里的那个人。
	
	  刘芸之缓缓叹了口气，闭上眼，“我就知道，你一直没有忘记过她。”

第44章
	  再从饭店出来时，外面刮起了大风。莫语汐在大堂等着卫明去拿车。
	
	  卫明刚走，莫语汐一回头看到了一个熟人。
	
	  景博弈也看到她，跟他身边朋友打了个招呼便朝她走来。
	
	  “一个人？”景博弈问。
	
	  “不是，和朋友一起。”莫语汐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说是卫明。
	
	  景博弈不在意地点点头，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问她，“哦对了，你弟弟莫非那事应该解决了吧？”
	
	  莫语汐一怔，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可是这事是怎么传到景博弈耳朵里的呢？
	
	  见她这副意外的表情，景博弈解释道，“我也是偶然听说的。就是前几天见了梦东一次，他正为这事烦心呢，随口跟我说了一句。”
	
	  莫语汐一听，嘀咕了一句，“我弟的事，他烦什么？”
	
	  景博弈笑，“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莫语汐不解，“知道什么？”
	
	  景博弈笑意更甚，还有几分的幸灾乐祸，“有些人啊，就是死要面子，偏要做好事不留名。这么说吧，学校处理的这类事情多了去了，没对一个孩子松口过，唯独对莫非和他同学网开一面，你就没想想是为什么？”
	
	  其实莫语汐之前也有过类似的疑问，但事情峰回路转，她太高兴了，所以也就没深究，今天听景博弈这么一说，看来还真不是那么简单。
	
	  景博弈继续说，“莫非不是跟威尔森签了一份委培协议吗？他现在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踏入威尔森了，威尔森也把他当自己的员工来培养。但是可能因为这是威尔森第一次签这种委培协议，有一些因素没有考虑进去，就比如你弟弟会因为代考要取消学位这种情况。他无法正常毕业就无法正常入职，这就是违约。但是协议里并没有违约赔偿的说法。威尔森就是钻了这个漏洞，希望学校网开一面，大事化小，降低他们的损失。加之莫非本来就很优秀，威尔森又是大公司，学校每年还指着它能多接收点毕业生提高就业率，所以也就顺水推舟做了个人情。也就是说，学校其实是看威尔森的面子改变了注意，而威尔森看的是谁的面子我想不用我说了吧？”  
	
	  听到这些，莫语汐先是一怔。她抬眼看向景博弈，发现他正探究地观察着她的神情。
	
	  她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倒是让他费心了。”
	
	  景博弈完全没想到莫语汐会是这种不冷不热的反应，想必那件事真的伤了她的心。他犹豫了一下，对莫语汐，“语汐啊，我们同学这么多年，你俩的事我比别人更清楚，甚至比你俩自己还清楚。梦东他有多不住你的地方，但是说到底这些年的是是非非中，你俩究竟谁对谁错我都分辨不出来。以前我特别希望你们能在一起，因为我看得出你对他有感情，他对你更不用说了。我就觉得有情人为什么不能终成眷属？可是现在我也明白了，有情人不能在一起的多了去了。谁的人生中没有遗憾呢？如果顾梦东他这辈子注定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也是他的命。”
	
	  听着景博弈的话，莫语汐垂着眼，却把头扭向一边。
	
	  景博弈见状叹了口气，“顾梦东这人我们都清楚，什么事情都爱闷着不说。我知道你为上次应酬那事恨上了他，如果我是姑娘我也恨他！可是当时他必须得离开。”
	
	  提到这事，莫语汐心有余悸，景博弈说得对，她对他所剩无几的那一点点感情也被他这最后的一盆冷水浇熄了。
	
	  她无奈地笑笑，“什么大不了的事必须离开？”
	
	  “他母亲病危算大事吗？他离开时他母亲正在送去抢救，而且，那是第二次了。说不准就再也见不着了。”
	
	  莫语汐倏地抬起眼，她印象中的顾母精神干练盛气凌人，怎么也跟“病危”两字联系不到一起。
	
	  “他妈妈病危？什么病？”
	
	  景博弈叹了口气说，“胃癌晚期，他突然决定回国，有一大部分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另一部分原因……不管你信不信，是因为你。”
	
	  莫语汐冷笑，“因为我？因为恨我吧？”
	
	  “或许是吧。或许所有的事情顾梦东都能洒脱应对，但唯独感情，他做不到。他以为他在演戏，可是他没想过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入戏。所以啊感情这东西就是让人愚蠢，商场上足智多谋的顾梦东会在情场上干出这种杀敌五百自损三千的事，也着实令人大开眼界。”
	
	  莫语汐怔怔地听着，顾梦东回国以后的画面像电影回放一样一帧帧地在她脑中闪过，他的纠结，他的无奈，和他的隐忍不发。
	
	  景博弈看着莫语汐脸上孤傲的笑容渐渐被落寞的情绪所代替，只是嗟叹感情真不是什么好东西。谈感情伤神，还不如像他这样，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宁可伤身，也切莫伤神。
	
	  这时候外面白色小跑鸣了两声笛，莫语汐看了门外一眼，卫明降下车窗朝她招手。。
	
	  莫语汐对景博弈说，“那我先走了，有空联系。”
	
	  卫明大概是没看到景博弈，景博弈却看清了他。看着莫语汐上了他的车，景博弈无奈地笑，眼下的情况还真是对顾梦东不利啊。他突然无比同情这位外人看来叱咤风云的顾总，别人羡慕的东西他并不在意，而他在意的他却始终得不到。  
	
	  景博弈的女伴见莫语汐走了，才仪态万方地走上前来，一手挽着他胳膊问，“谁啊？”
	
	  景博弈应付着，“一个老同学。”
	
	  两人正往饭店外走，景博弈的手机突然振了振。
	
	  他打开短信一看，笑了，看来还是有戏。
	
	  莫语汐发出短信没一会儿，景博弈的短信就发了回来，是顾母所在的医院和病房号。莫语汐默默记下，便锁了屏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卫明从后视镜中瞥她一眼，“很累吗？”
	
	  莫语汐依旧闭着眼，淡淡“嗯”了一声。
	
	  卫明不再说话，将车载电台的音乐声调小了一些。
	
	  快到莫语汐家时，卫明突然叫她的名字，“语汐。”
	
	  莫语汐含混地“嗯”了一声，睁开眼看他。
	
	  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表情变得认真起来，“你不觉得一直放不下一个人很累吗？”
	
	  莫语汐闻言笑笑。这天晚上她的确很累，累到不愿意再去掩饰、再去伪装，所以当卫明问起时，她只是她缓缓点了点头表示认可，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卫明顿了顿说，“如果你真的想放下他，或许我可以帮上忙。”
	
	  莫语汐愣了一下转瞬明白过来。如何忘掉一个刻骨铭心的旧爱？这需要足够长的时间或者一个足够好的新欢。可是她和他的感情在岁月的洗礼中不但没有淡去，反而历久睨新。在许多人看来，卫明或许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卫明用这样卑微的方式对她表白，而她却不能把他的真心随意搁置，即便他不在意，她也不能那样做。
	
	  说话间车子已经停在了莫语汐的公寓楼下。
	
	  卫明看着她，似乎还在等着她的回答。
	
	  莫语汐笑了笑，对卫明说，“我认为为了忘却过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是什么明智的做法，事实上我试过，也证实了这方法并不可行。如果我要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我希望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爱上了这个人，想跟他有一个未来。仅此而已。”
	
	  卫明沉默了半响，笑着点点头，“我同意。”
	
	  莫语汐推门下车，“早点回去休息吧。”  
	
	  第二天莫语汐晚上还有个应酬，但和客户约的时间比较晚，所以她一下班先赶去了医院。到了医院门口停好车子，莫语汐在路边的商店买了花和果篮，按照景博弈的短信信息找了过去。
	
	  从停车的地方到住院处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可是莫语汐却仿佛走了很远。
	
	  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她只觉得自己应该来看看。
	
	  可是当她走到病房门前时，她还是犹豫了。
	
	  从门上的窗子可以看到，一个枯瘦的老人趟在病床上，鼻子上带着氧气管，眼睛半闭半睁，像是睡了又像是醒着。她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
	
	  莫语汐对顾母的印象还停留在多年以前，她们第一次见面，她的气势那样逼人，她像对待她的犯人一样对她那样挑剔那样不可一世。而当年的莫语汐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候，只知道挺直腰杆执拗地与她对视，她告诉自己不要露出委屈和不满。可是这不是她想象中的见面场景，这不是爱人的母亲该有的态度，面对这样的顾母，她的心里早凉了大半。
	
	  短短几年的时间，语汐还是语汐，而顾母却已然不是当年的顾母。
	
	  这时候一个中年护士从这里路过，看到莫语汐在这张望便问，“你找谁啊？”
	
	  莫语汐犹豫了一下，指指病房里说，“我是这家的朋友，本来是想看看病人，但老人家正好在休息，我怕进去打扰了她。”
	
	  护士了然点点头，“哦，刘阿姨这会应该快醒了，因为他儿子每天这个时候都会来看她。”
	
	  “只有她儿子在这里陪她吗？”
	
	  “以前她儿子的女朋友也总来，后来老人病重了，反倒不来了。”护士撇撇嘴，“什么人嘛，这种女孩不要也好！”
	
	  莫语汐点点头。
	
	  护士说，“要不你再等一会儿？”
	
	  莫语汐笑，“我改天再来吧，能不能麻烦您帮我把这些转交一下。”
	
	  护士看着她手里的鲜花和水果也没多想就接了过来。
	
	  莫语汐突然有些后悔自己跑这么一趟，如果不来，她会继续心凉下去，可是看到这样的顾母，她竟然有些谅解顾梦东了。或许在这场两人你追我赶却永远不能并排走在一起的爱情中，从来没有谁对不起谁，有的只是有缘无分的两个人却偏偏不信命，生生要把自己的幸福和对方捆绑在一起。
	
	  怨谁呢？
	
	  “是……语汐吗？”
	
	  莫语汐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熟人，她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试探性地打量着她。
	
	  莫语汐也觉得这人眼熟，思索了片刻她立刻想起来了。
	
	  “文医生吧？是我。”

第45章
	  文医生见自己没有认错人，放心地笑了，“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还那么漂亮。”
	
	  莫语汐也笑，“您也是。”
	
	  文医生拉起莫语汐，“你这孩子当初说好要常联系的，后来却没音讯了。”
	
	  当年文医生对莫语汐非常照顾，可是莫语汐办完姥姥的丧事从老家回来后却和文医生疏远了。她一直惦念着文医生的好，可是怪只怪她胆子太小——那段时间她失去了太多，不堪重压情绪几近崩溃，她一度害怕触景伤情想要找个新的城市重新开始，可她终究是不甘心，回到了b市，她尽量不去回忆过去，但是文医生却成了会让她伤情的“景”，让她不敢再去面对。无论如何，这么说来，倒显得她有些忘恩负义了。
	
	  莫语汐有点难为情，“我当初已经麻烦您太过了，不好意思再给您添麻烦……”
	
	  “说哪的话？对了，你这是来探病吗？”
	
	  “嗯，一个……朋友的妈妈生病了。”
	
	  听说莫语汐只是来探病的，文医生松了口气，她的印象中这孩子的命不好，却偏偏执拗得不肯认命，那种倔强让文医生每每想来都忍不住心疼。
	
	  几年后再见到语汐，她状态不错，文医生很高兴，拉着她聊个没完，“成家了吧？”
	
	  莫语汐笑着摇摇头，“一个人挺好的。”
	
	  莫语汐的回答让文医生不由得一怔，她以为事情过去这么多年，她早就放下了，如今开来，那些事还在影响着她。这么想来文医生又不免对当年的事情忿忿不平起来。她不好当着莫语汐的面表现出来，只是笑着安抚她，“也是，我们语汐这么优秀一定得好好挑一个。你要是不介意医生这工作太忙，回头我帮你好好挑一个。”
	
	  莫语汐记忆中的文医生一向是这么热情爽朗，她鼻子发酸，眉眼仍是笑着的，“那可得多谢您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莫语汐才和文医生告别。
	
	  顾梦东从底下车库直接上了楼去母亲的病房，看到母亲病房里的水果，本想出来问问是什么人来过，却从走廊的窗户上看到住院部外的石板路上，文医生和莫语汐在聊天，两人有说有笑，一看就是旧识。  
	
	  过了一会儿，莫语汐离开了，文医生进了住院部大楼。这栋楼被医院的人戏称为“高干楼”，其实只是因为这栋楼设施比较好，病房不多，病人都住着单间，所以相对费用也高，一般的病和一般的病人不会选择住在这里。时间久了，医院就把这里规划成了肿瘤科的住院部。
	
	  文医生是妇产科的医生，一般情况她的病人不住在这里，但是她的爱人刘医生却是消化道方面疾病的专家，也正是刘芸之的主治医生。
	
	  在医院里，文医生两口子的感情是出了名的好，文医生时常来找刘医生一起吃晚饭。时间久了，刘医生的病人和家属也都和文医生熟了起来。
	
	  出了电梯间，文医生一眼看到走廊边上吸烟的顾梦东。她对顾梦东的印象很好，年轻有为，高大英俊，人还孝顺，几乎所有长辈看重的优点都聚集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
	
	  她走上前问他，“又来看你妈妈？”
	
	  顾梦东把烟掐灭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瞥了眼窗外问文医生，“刚才那位是？”
	
	  “哦。”提到莫语汐文医生的情绪不禁低落，“我以前的一个病人。”
	
	  两人并排站在窗前看着莫语汐纤瘦的背影消失在了人海中，文医生感叹道，“这孩子啊，命不好。”
	
	  顾梦东挑眉，“怎么讲？”
	
	  有些情绪文医生美好当着莫语汐的面表露出来，但是面对顾梦东，文医生觉得他人品不差不会到处去说也就没有多想。
	
	  她叹了口气说，“我认识她大约是在五年前，当时医院里的樱花刚开，她在外面等了好长时间才进来，进来时身上还有岁花瓣，我当时就想，这姑娘真漂亮。”
	
	  听到这里，顾梦东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提了起来。b市的樱花一般开在三四月，五年前的三四月，顾梦东才刚刚离开一个多月。他突然想到回国后第一次见到莫非时，他说的那些话，他又想起莫语汐再次见到他是平静漠然如死灰般的神情。
	
	  他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事，可他依旧不敢相信，“她……生了什么病吗？”
	
	  “她怀孕了，一个人来的。”文医生无奈地笑笑，“我见到很多这样年轻的女孩子，一开始也以为她跟别人一样，不懂事犯了个错，最后只能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弥补。可是了解过才知道她不一样。”
	
	  顾梦东依旧面色如常，可是内心却已然不复平静，“她是要打掉孩子吗？”
	
	  文医生摇摇头，“刚好相反，她不觉得那是个错误，她坚持要把孩子生下来。可是孩子两三个月的时候，发育就不太好，有先兆流产的迹象。她每次都是一个人来，我也知道她和孩子爸爸分手了。我当了这么多年的医生，从来没劝过别人打胎，但是那次我真的动了那种想法，反正孩子发育也不好，她又年轻我就劝她别要了。可是那姑娘一根筋，非要生下来不可。当时我们科里人都不理解，但我想她大概还是放不下那个男人吧。”
	
	  顾梦东依旧看着窗外，早已看不到莫语汐的身影，他却不愿收回目光。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那种钝痛感让人难以承受。他怨了她这么多年，恨了她这么久，而她却在他看不见地方默默承受着他犯下的错。  
	
	  文医生继续说，“见她那么坚持，我也就没再劝，就是要她尽量高兴一点，对她对孩子都好，可是那孩子终究是跟母亲没缘分，保了半天还是没保住。我想，这或许就是命吧。”
	
	  听到这里，顾梦东脑中一片空白，久久说不出话来。
	
	  文医生看他这副震惊的神情怕他会对莫语汐有偏见，连忙说，“谁没有点过去？再说她对她那男朋友真算是有情有义，这么好的姑娘我看着都心疼，怪只怪她眼光不好，看上个不负责任的。”
	
	  顾梦东深吸一口气，笑的有几分苍凉，“谁说不是啊。”  
	
	  顾梦东回到母亲病房，顾母还在昏睡，这些天，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了。
	
	  他从被子里拿出母亲的手，轻轻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顶在自己的额前。
	
	  回想当年，他为了她和父母反目，母亲强悍执拗，父亲善良却怯懦。所以在父亲纵身一跃离开这个世界之后，他突然再也找不大立场去反抗。他负气出走异乡，事实上却从未放下过她。心里始终背负着一个人的重量是何等的疲累，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一直以为是她已然放下了他们的感情。他埋怨她的洒脱，咒恨自己的执着。所以他蛮横地把“家仇”算在了她的头上，无非是在嫌她太过凉薄。
	
	  可是到头来对感情凉薄的人却成了他，而那个一直让他心存芥蒂的孩子竟然是他顾梦东的孩子……
	
	  说到底是他对不住她，对不住他们。
	
	  刘芸之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儿子，她笑了，“这些天你累了吧？其实你不用替妈担心，是人总有那么一天。”
	
	  顾梦东把母亲的手放回被子下，从旁边的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就这垃圾桶削着苹果。
	
	  “您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养病就行。”
	
	  刘芸之贪婪地看着儿子的一举一动，当了一辈子的警察，对于生死她早就看淡了，但是她就是对儿子还有不舍，“妈刚才梦见你爸了，说实在话，我也挺想他，再见到他，我一定不会欺负他了。”
	
	  顾梦东削着苹果的刀子一偏，不小心在手指上割了个小口。他立刻用另一只手掩住伤口，没有被刘芸之看到。
	
	  “我爸他就喜欢被您欺负，您突然变温柔了我怕他还不习惯。”说着顾梦东叹了口气，“您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想太多了，放平心态配合医生，会好起来的。”
	
	  刘芸之轻笑，“你快别哄我开心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我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到你成家安定下来。”
	
	  话题又绕到这里来了，顾梦东不说话。
	
	  刘芸之问，“你是不是趁我生病就把琴琴气跑了。”
	
	  顾梦东抬眼看着母亲，如果她知道自己认准的准亲家就是陷害父亲的人她会怎么想？会后悔自己当初的坚持和对莫语汐的刻薄吗？
	
	  顾梦东放下苹果，看着母亲，“妈，您活那么固执究竟累不累？”
	
	  刘芸之也不生气，看着儿子哼笑一声，“你呀，比起我绝对已经做到青出于蓝胜于蓝了。”  
	
	  晚上再从医院出来，顾梦东接到了李丽群的电话。他和李丽群原本就是老朋友，李丽群离职后两人也时有联系，通电话时也就没有多余的寒暄。
	
	  李丽群说，“刚才我和我老公在丽景吃饭，看到语汐了，她好像没少喝。我说你差不多行了，她毕竟一个女孩子……”
	
	  李丽群怕顾梦东不爱听，纠结了一下只是说，“反正有你心疼的时候。”

第46章
	  送走了客户，林峰还不见公司的车出现，他正要打电话给司机老袁催促一下，发现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q7，他不由得有些紧张，正想确认一下，就见车门打开顾梦东朝他们走了过来。
	
	  自从上次那件事后，他已然明白老板对莫语汐是不同寻常的，不管他平日里表现得多么刻薄严厉，但实际上他是非常在乎她的。
	
	  林峰是个聪明人，不用顾梦东提点，自觉领了个任务——在工作中尽量维护莫语汐，也包括在外应酬时要照顾她周全。可是今晚莫语汐不知道是怎么了，客户劝酒她也不推脱，他想替她挡挡酒却都被她拒绝了。
	
	  林峰正犯难，要怎么跟老板解释，顾梦东已经到了他们面前。他眉头微微皱起，明显不悦，“怎么喝了这么多？”
	
	  林峰也不是推卸责任，如实说，“我觉得莫总今天情绪有点不对。”
	
	  顾梦东面不改色接过莫语汐，“我送她回去吧，你……”
	
	  不等顾梦东说完，林峰连忙说，“老袁已经在路上了，我坐他的车回去就可以。”
	
	  顾梦东点点头，把莫语汐抱上自己的车，替她系好安全带自己才绕回驾驶位。
	
	  他缓缓发动车子，朝着自家的方向驶去。车载电台流淌着一首有关青春老歌，顾梦东以前从来没注意听过这些歌，可此时此刻听起来，他脑中却不由而然地浮现出他和她的那五年。
	
	  五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已然决定了她和他的一辈子。  
	
	  经过一个减速带，车子微微颠簸，莫语汐身子一歪头倒向他这边。所幸，她被安全带固定在座椅上还不至于倒下来。
	
	  但顾梦东从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眉头紧蹙，显然这个姿势让她睡得很不安稳。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托起她的头，就这样一直开到了家门口。
	
	  莫语汐的确喝了不少酒，一路上都没有醒过来。
	
	  顾梦东把她抱回了家，安置在了床上。
	
	  顾梦东坐在床边看着她，水晶灯的灯光影影绰绰地打在了她有些苍白的脸上，她睡得那样安然。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顾梦东笑了笑，“莫语汐，你可真狠啊，如果我一辈子都不回来呢？你是打算一个人把孩子生下来养大吗？”
	
	  他当年离开的时候真的没想过要不要回来，而对她更是没有留下过只言片语。但凡是脑子清醒一点的女孩子，遇到那种情况都会选择打掉孩子，而她呢？他想象着她站在医院大门外，散乱着长发倔强而稚嫩的神情。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顾梦东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卫生间弄了一块湿毛巾。
	
	  她眼角下有一边氤氲的黑色，应该是眼线脱妆的结果。他便就着昏黄的灯光，轻轻替她擦拭着眼角……  
	
	  第二天，莫语汐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顾梦东家的主卧里，这个房间她有很多年没有住过了。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她闭着眼睛告诉自己不要醒过来，其实她只想看看那时候的顾梦东和看看那时候的他们。
	
	  可是神智却愈发清晰，她不得不再度睁开眼。她坐起身来，看到房间里新添的矮柜——这不是几年前，这不是梦。
	
	  然而矮柜上顾梦东父亲的照片连同那几块旧报纸都不见了。这倒是让莫语汐有些意外。
	
	  她光着脚下地，头还在隐隐发痛。拉开厚重的窗帘，原来外面正飘着小雨。
	
	  “你醒了。”
	
	  顾梦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莫语汐回过头，淡淡“嗯”了一声，“我昨晚怎么在这？”
	
	  顾梦东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你昨晚喝多了，林峰也不知道你家住哪。”
	
	  莫语汐微微挑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林峰就像是顾梦东安插在她身边的一只眼睛，让她很是不舒服。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两口，没说什么。
	
	  “你……”顾梦东似乎迟疑了一下说，“昨天去看过我妈了？”
	
	  莫语汐闻言抬起头来，放下杯子，“好歹是老板的母亲生病了，我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去看看也是应该的。不过你放心，我去的时候她在休息，我的出现应该没有刺激到她。”
	
	  顾梦东苦涩地笑了笑，“这么说你还在怨她？”
	
	  莫语汐无所谓地耸耸肩，“也谈不上什么怨不怨的，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她当初也有她的理由，我理解。”
	
	  她说的都是真心话。虽然顾母当年那样刻薄，毁了她和顾梦东的感情，但是事情已然如此，而如今她又病入膏肓，对她当年做的那些事，莫语汐也提不起什么恨了。
	
	  顾梦东看着她，半响才说，“是啊，我妈她有她的理由，但是我从来没有因为她的那些理由想过放弃你。”
	
	  莫语汐倏地抬起眼来，她全然没先到，时至今日顾梦东会对她说出这些话。
	
	  顾梦东继续说，“我此生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当了一回懦夫，一声不响地离开这里。可是语汐，我已经受到惩罚了。这些年对你，恨，我舍得不。爱，我不敢。可你就是那个人，是我爱不得，恨不得，放不得的人。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是什么。”
	
	  她怔怔地望了他好一会儿，低下头去，手指在水杯上轻轻摩挲着。
	
	  她恨了他这么多年，也等了他这么多年，就是想他们有朝一日可以不去顾忌太多地在一起，然而但他真正回头悔悟时，她却对他们失去了信心。几年来她第一次想要放弃，或许就如书上所说的那样，放下过去，她有大好的未来。
	
	  “其实太多的事情都在证明，越是轰轰烈烈的东西，越是不会长久。你如果问我的想法，我的确深爱过你，或许还在爱着你，但是不得不承认，爱你的这些年，我觉得很辛苦。人这一辈子这么短，我想能找个合适的人一起生活就满足了。”
	
	  顾梦东的情绪一点点地垮了下来，心底里一个声音不停地告诉他，她觉得累了，她要放下你了。心不可抑制地痛着。一向沉着冷静的顾梦东也慌了，他咬了咬牙说，“什么叫‘合适的人’？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我只遇到一个这样的人，那就是你莫语汐。”
	
	  莫语汐轻轻叹气，“可是顾梦东，你觉得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顾梦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双如深潭般望不到底的眼眸直直地看着她。
	
	  可是固执如顾梦东，她听到他说，“我说过，我从来不想回到过去，我想给你一个未来。”
	
	  那句话原本就在他的剧本之外，当他脱口而出时，他知道，那才是他的真心话。然而莫语汐却不愿再信。
	
	  从顾梦东家里出来，莫语汐回头看了一眼，一个颀长的身影正立在窗前默默注视着她。
	
	  莫语汐想，她或许再也不会来这里。“彼此相安无事”或许就是她和他的结局。  
	
	  ……
	
	  b市的春天干燥又短暂，温度刚刚升起来，春天眼看着就快过去了。按照惯例，维科每年会在这个时候举行全公司范围的拓展训练。但莫语汐听说顾梦东是从来不参加这类活动的，所以她也没多想，便报了名。
	
	  这天几辆大巴车占满了公司前面的停车位。莫语汐不小心睡过了头，赶在开车前的最后一刻到了公司。浩浩荡荡的车队中，她找到自己所属的那辆车。她站在车外望了一眼车窗内，车上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她不免有些压力，想必人已经到齐，就是在等她了。
	
	  莫语汐坐到公司高管的年份也不算短，但无论是欧普达还是在维科，她从未摆过领导的架子。很少用公车，更不喜欢迟到让别人等她。但今天真是个意外，她有点不好意思，加快脚步上了车。
	
	  而一上车她第一眼看到的却是穿着运动衣、戴着鸭舌帽，坐在车门旁边的顾梦东。  
	
	  顾梦东旁边隔着过道就有个空位，像是有人特别为莫语汐预留的，也或许只是因为普通员工并不愿离老板太近，所以最后会留出这个位置给最后来的人。但莫语汐还是不死心地朝车子后排望了望，可惜没人缺席，全车只剩下这个位置了。
	
	  莫语汐无奈取下自己的双肩背包坐下，无意间瞥见旁边顾梦东，发现鸭舌帽下他的脸色已然不太好。她倒也不在意。
	
	  电动车门关上，车子缓缓动了起来。
	
	  这天的天气真不错，有风无云，晴空万里。一车年轻男女很快就忘记了老板也在一辆车上，都表现得异常兴奋，聊天、八卦、哼着歌。莫语汐身边坐着林峰，她不愿意跟他多交流，戴着耳机听音乐。可林峰却时不时地主动找她聊上几句，还总是喜欢把话题往顾梦东身上引，似乎试图把被凉在一边的老板也带进他们的聊天当中，可惜每每这种时候，莫语汐总会不动声色地换个话题。
	
	  她这么不买账，林峰额角渗汗，偷偷看向顾梦东，看到他只是端着手臂看着窗外，不知道有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第47章
	  一个多小时之后，大队人马到了郊外一家风景秀丽的小山庄。办好了入住，按部门分组。教练开始带着大家做一些互动的小游戏。
	
	  莫语汐的肢体协调能力一向很差，第一组测验她就露了馅，频频误伤到和她配合的那个小姑娘。
	
	  又一次犯错之后，那小姑娘实在无奈地叫了句“莫总”。
	
	  莫语汐回过头来对她尴尬地笑笑，却无意间看到站在不远处背光而立的顾梦东。春日里的阳光从他背后射过来，莫语汐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得见穿着深色立领运动衣的他宽肩窄腰长腿的好身材。
	
	  而此时他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头干练清爽的短发时而被风吹动。
	
	  莫语汐有几秒钟的出神，她依稀记得很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时，他也差不多这个样子。
	
	  时间真是不公平，它在让女人日渐衰老的同时却能让男人青春如旧。
	
	  顾梦东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注视，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阴影下他脸上的表情不甚清晰，但她分明看得见，那双明亮的眼睛却直直望向她。
	
	  莫语汐心里一紧，手上又犯了错。旁边的姑娘“哎呦”一声。莫语汐情不自禁地抽动嘴角，在收回目光的一刹那，她看到顾梦东的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意。
	
	  她突然想到那天早上她在他家里醒来时，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卑微又骄傲，怀疑又自信。
	
	  想到这里，莫语汐不觉莞尔，这大概就是她认识的顾梦东，矛盾的顾梦东。可是，这一次她恐怕无法让他如意了——有时候感情就是这么奇妙，你期盼它的时候它迟迟不来，等它姗姗来迟时，你却发现自己并没有当初想象中的那样渴望它。也或许，只是因为当初的渴望被辜负后慢慢变成了失望。
	
	   
	
	  很快一个上午的训练项目就要结束了。久不运动的莫语汐已然有些乏力，待她被带到最后一个项目场地时，她仰头望向高高竖起的铁柱几近绝望。这是今天最后一个项目，目的在于考验人的胆量。
	
	  经过教练的叙述，莫语汐大概了解到，在十来米高的铁柱顶端有一块只够一个人站立的小圆盘，她需要爬上去，并且在那圆盘上慢慢站起身来，这样她才可能在纵身一跃后抓到对面滑轨上的抓手，然后借着她自身的重力慢慢滑至地面。当然这个过程看似惊险，实际并没有什么危险，因为教练会给他们穿上安全带，就算无法抓住滑轨上的抓手，也会被安全带吊在半空中，而不会摔下来。
	
	  莫语汐是组里的第一个，她一向很惧怕这种活动，因为她本来就有些恐高，更何况她此刻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是考虑到这么多人都在看着她，她不想做逃兵，便硬着头皮爬上了铁柱。她的动作越来越缓慢，临近柱子顶端时，她分明听到自己的喘息声那么清晰。
	
	  她停下动作，微微朝下看了看，立刻就是一阵眩晕，她几度想放弃，却发现顾梦东正正站在不远处仰头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继续往上爬。
	
	  柱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着，她勉强站了起来，她看到对面的滑轨抓手离她只有一米多远的距离，她告诉自己也不是很难，可是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莫语汐终于下定决心起跳，然而她跳得不够远，她的手指只轻轻划过了抓手。她没来得及抓住，身体便开始下坠，她等着自己被安全带拽住的痛感，却听“嘣”的一声，紧接着地面上的女孩子“啊”地尖叫。她努力回过头看，原来她后背上两个安全扣一个刚刚脱了扣，另一个没有锁住，她感到自己在空中蹦了两下便开始做自由落体运动。
	
	  莫语汐最害怕这种失重的感觉，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下子完了。然而就在她落地的前一秒，她看到一个人影飞速闪过，紧接着她感到头上一阵钝痛。在她昏迷前，她似乎听到顾梦东在她耳边叫她的名字。  
	
	  因为项目器材的保护设备老化，莫语汐从七八米的空中坠落。所有人都看着这揪心的一幕，都像莫语汐一样想着这下完了。幸运的是顾梦东就在旁边，发现情况不对，他什么都没想，一个健步冲上前去接住了莫语汐。
	
	  莫语汐没什么大碍，只是头部因磕到他的膝盖有短暂的昏迷，而顾梦东的左臂因此骨折了。
	
	  拓展训练也不得不因为这个意外而终止，公司的大队人马又坐着大巴车回到了市区。
	
	  莫语汐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温暖的风从病房的窗子里吹进来，吹动白色的窗帘。
	
	  莫语汐依旧觉得头在隐隐作痛，她动作迟缓地坐起身来，正巧有人从外面进来，是顾梦东的秘书小芳。
	
	  小芳见她醒了，笑着问，“感觉怎么样？”
	
	  她依稀记得在她落地前顾梦东朝她冲了过来，而她也结结实实地砸到了他的身上。
	
	  “我没事，顾梦东怎么样了？”
	
	  小芳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把一捧鲜花插在了桌上的花瓶里。她动作不紧不慢，而莫语汐还在等她回话。
	
	  半响，小芳回过头看她，“您要是担心，您就去看看，就在楼下的急诊室。”
	
	  莫语汐也顾不上管小芳怎么想，从病床上下来直接奔一楼急诊室去。
	
	  莫语汐进去的时候顾梦东正好打完石膏。
	
	  她在急诊室门前停下脚步，因为刚跑下楼还有些气喘。他没想到她这么快会找来，两人咋一对视都愣了愣。
	
	  顾梦东笑，“看来你没事了。”
	
	  见到顾梦东还能说能笑，莫语汐提起来的心也放回了原处，她收敛了情绪，“你也没事吧？”
	
	  顾梦东向她展示了他打着石膏的左臂，“没什么大事。对了，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还需留院观察几天。”
	
	  莫语汐点点头，“今天……谢谢你。”
	
	  顾梦东拎起自己的外套走到她面前，玩笑似的说，“该我谢谢你，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莫语汐住的病房是公司替她订的，环境很好设施齐全。住院的这几天，每天都有不同的同事来看她，但是顾梦东却再没来过。莫语汐听小芳说，是a银行竞标的事情，这件事在销声匿迹了一段时间后如今又大张旗鼓地张罗了起来。顾梦东最近就为这件事忙碌呢。
	
	  莫语汐皱眉，“我怎么好像听说他因为一些私事跟李行长闹翻了，这项目还有我们什么事吗？”
	
	  小芳对此的回答却是，“顾总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莫语汐再回到公司是两天之后。她发觉大家对她的态度都有了明显的变化，以前对她也算恭敬，但她感觉的出，那种恭敬背后就是疏离，而这一次她从医院回来，却有一种自己是因公负伤的感觉，所有人对她都殷勤备至让她实在有些不习惯。
	
	  后来她渐渐想明白，这应该要多谢顾梦东——毕竟拓展当天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看到顾总竟然不顾自己的安慰，徒手将她救下。想必这件事情之后，她和顾梦东当年那些传闻便又会被翻出来炒上一段时间。
	
	  可是在众人面前，顾梦东对她却没有表现出与以往任何不同的地方。他依旧严肃认真，虽然没有过去刻薄，但也会毫不留情地指出她工作上的疏漏。
	
	  开会的时候，莫语汐坐在会议桌旁看着顾梦东拿着激光笔指点江山的样子不禁感慨，男人在感情中的优势大概就在于感情永远不是他们的全部，而感情却是很多女人的命。她不知道自己对于顾梦东究竟是什么，是他征战半生唯一的失地，还是，根本什么都不是？
	
	  这天晚上，莫语汐加班到很晚，正准备下班，在路过顾梦东的办公室时看到他坐在电脑前用一只手费力地敲打着键盘。她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想到他毕竟是因为自己受了伤，于是上前敲了敲门。
	
	  顾梦东抬起头见是她，露出一个“总算见到救星”的表情。
	
	  莫语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顾梦东站起身让出位置，“就一封邮件，我敲了好久。”
	
	  莫语汐走过去，问清他要发的内容。
	
	  其实内容很简单，但是对方是美国人，莫语汐英文不好，她又不好意思直接问顾梦东，所以这封邮件写了将近一刻钟。写完之后，莫语汐检查一遍，正要让顾梦东来确认。
	
	  一回头，却发现他已经探身过来。而就在她回头的一刹那她险些触碰到他的脸。
	
	  顾梦东似乎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末了他勾起嘴角笑了笑，非常自然地握着她握着鼠标的手，上下拖动页面修改了几处语法。确认无误后他点了发送。
	
	  而在这个过程中，莫语汐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丝毫没有察觉出哪里不对。
	
	  看着邮件发送成功，顾梦东像是在对她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时候我真想一直这样，至少你会心疼我。”
	
	  莫语汐先是愣了愣，继而觉得有些可笑。她立刻甩掉他的手，站起身来，非常坚持地对她说，“我想我的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顾梦东直起腰来，低头看着她，也很坚持，“我也是。”

第48章
	  正在这时，莫语汐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屏幕上卫明的名字跳跃着。顾梦东显然也看到了，莫语汐犹豫了一下，绕开他走到一旁接通电话。
	
	  静谧的办公室里，卫明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过来，异常的清晰。
	
	  他问她，“你在公司吗？”
	
	  “我在，怎么了？”
	
	  “你可以下班了吗？”
	
	  莫语汐回头看了顾梦东一眼，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电脑前，似乎在看着电脑屏幕，而屏幕依旧停留在邮件发送成功的界面上。
	
	  莫语汐迟疑了一下问，“现在？”
	
	  “嗯，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
	
	  莫语汐不知道卫明找她究竟是什么事，但人家既然已经来了，她也不好意思让他等着，于是说，“好，我这就下来。”
	
	  挂上电话，莫语汐抬头看了眼顾梦东的背影，他还跟刚才一样，注意力似乎并不在她身上。等她挂上了电话，他也没有再说什么。
	
	  莫语汐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顾梦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莫语汐走后，顾梦东走到窗前，垂着眼看着窗外。白色的捷豹小跑在夜色中开着明晃晃的大灯显得极为耀眼。没一会儿，他看到一抹纤瘦的身影从公司写字楼走了出去直奔那辆车，等她上了车，车子便缓缓开动，驶入了茫茫夜色中。
	
	  顾梦东自嘲地笑了笑，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他像所有在事业上成功的男人一样对自己的判断有着异常强烈的自信，而事实证明，在大多数时候，他的确是对的。可是在面对对莫语汐的感情上，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错的这么离谱。他用了几年的时间来认识自己的错误，终于看清自己的感情而幡然悔悟时，不想她却早已心灰意冷。
	
	  他理解她的退缩，好在他们之间还有感情——只要感情还在，死灰都可以复燃。顾梦东想着，那就让他来点燃她的希望，再用余生来弥补之前的过错。
	
	  而第二天一早，顾梦东接到了莫语汐的电话，她情绪不好，不知怎么说起以前的事情，可是又不愿意多说，挂电话前向他请了几天的病假。
	
	  挂上电话，顾梦东却再也没有睡着，看得出当年的事情对莫语汐的影响很大，看来有些“过去”不是说过去就能过去的。  
	
	  不知道是不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莫语汐觉得头疼。跟顾梦东请过假后，她在床上躺了两天，中间只接到过李丽群的电话。
	
	  莫语汐和李丽群一见如故，一向很聊得来，或许只是因为她们是同一类人。两人聊了彼此的近况，又聊到公司的事情。
	
	  莫语汐对这个话题不想多说，李丽群似乎听出她的疲惫，劝慰道，“其实公司的事情尽力就好，你一个女孩子，年纪也越来越大了，要好好考虑找一个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才是正事。”
	
	  女强人李丽群自从找到自己的归宿后口风就变了，莫语汐对此并不反感，反而很理解。
	
	  她笑说，“怎么你现在说话都跟我妈一个口气？”
	
	  李丽群也笑了，“说明我跟你妈一样，都是真心为你好。”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才结束通话。莫语汐无奈地笑了笑，回想这半年的时间，每当她遇到困境，那些号称关心她的人却没有半点问候，倒是几乎算是“萍水相逢”的李丽群却对她十分记挂。所以有时候，人和人的感情真的不能用时间去衡量。  
	
	  两天之后，莫语汐回到公司，听到最多的是关于a银行竞标的事情——a银行的项目峰回路转，维科不但没有出局反而大有希望。
	
	  后来莫语汐也是从下属那里听说，原来李行长是出了名的“妻管严”，顾梦东不知道怎么会认识李夫人，有李夫人这层关系，李行长也就不计前嫌决定再给维科一次机会。
	
	  听到这些莫语汐并不像其他人那样表现的那么诧异，在她的印象里，顾梦东似乎没有做不成的事。这也曾经让竞争对手的她尝尽了苦头。
	
	  下午的项目组例会上，因为莫语汐近几天请假的缘故，由林峰汇报了近期的项目进展情况。莫语汐看着幻灯片一张张的播放，感慨林峰在这段时间里进步不小。可是顾梦东似乎还不满意，林峰汇报完，他只是轻轻敲了敲桌子，小芳立刻放出另一个汇报文件，这其中补充了林峰没有分析出来的潜在情况。他针对这些情况重新提出了方案修改计划，对项目组每个人提了新的工作要求。
	
	  安排好了一切，他才抬眼看林峰，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希望下次不用我来补充。”
	
	  从始至终，莫语汐一言不发，她看着顾梦东的一举一动，他一向雷厉风行沉着果决，这一切都曾让她着迷，但是时至今日，她的心情却像杂草一般理不出丝毫的头绪。  
	
	  散会之后，莫语汐跟在顾梦东后面走出会议室。等电梯的时候他问她，“感觉好点了吗？”
	
	  莫语汐心不在焉地说，“好多了。哦对了，标书价格我回去跟他们核对下成本再报给你吧？”
	
	  “不用，情况一直在变，成本我大概知道，价格最后我来定吧。”
	
	  电梯门打开，顾梦东边说边走了进去，进去后发现莫语汐还愣在门外，他抬手替她挡着门，“不上去吗？”
	
	  “我有事要先去趟市场部。”
	
	  顾梦东点点头，按了关门键。
	
	  后来莫语汐并没有去市场部，而是去了财务部。因为公司角色分配，财务部和销售部一向有些矛盾，销售部的员工原本也不太买莫语汐的帐，但是如今公司上下谁都知道她莫语汐是顾梦东要力保的人，所以对她提的一些要求，他们也都尽量配合。
	
	  莫语汐要了份合同清单和收支明细。
	
	  财务部的小莉说，“这点东西您找人来拿或者我送过去也行呀，您还专门跑一趟。”
	
	  莫语汐笑，“正好在这楼层开会，顺道过来。要报下个季度的计划了，我初步捋一捋。”
	
	  小莉对销售的事情一窍不通，只是说，“您下次需要什么打个电话给我就行。”
	
	  莫语汐微笑点头，“谢了。”
	
	  莫语汐一走，小莉立刻跟身边的男同事八卦说，“以前都说莫总是女魔头，人送外号‘黑山老妖’，我还以为她很可怕，今天这么一接触人也不错嘛。看来女人就是不能单身太久，找到归宿了自然会变得小鸟依人和蔼可亲哒！”
	
	  男同事望着莫语汐苗条又凹凸有致的背影颇有感触地点头道，“有理。”  
	
	  竞标的事情在如火如荼地向前推进，公司上下几乎集中了最优势的资源储备标书。用顾梦东的话说，这项目不单是为了赚钱，这还关乎这公司的战略发展。
	
	  老板这么上纲上线，自然没有人敢怠慢。
	
	  连续数日的加班后，标书基本定稿，就差合同金额没有确定。莫语汐特意为此去找顾梦东。他的石膏已经拆掉，她到他办公室的时候他正在埋头批阅文件。
	
	  顾梦东抬头见是她，抬了抬手示意她先坐着等他一下。
	
	  莫语汐顿了顿脚步走过去坐在他对面。
	
	  小芳送了两杯咖啡进来。也不是她是有意还是无意，退出了办公室前她还顺手带上了门。
	
	  莫语汐没来由的有些局促。
	
	  过了一会儿，顾梦东合上文件，抬头问她，“怎么了？”
	
	  “我把标书发你邮箱了，你看到了吗？”
	
	  顾梦东喝了口咖啡点点头，“还没来得及细看，有问题吗？”
	
	  “就差价格了，等你确定。”
	
	  顾梦东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将刚看过的文件放入书柜中，“这事不急，竞标前临时加上去也来得及。”
	
	  “我就怕到时候忙中出乱。”
	
	  顾梦东回过头看她，笑了，“你怎么变得瞻前顾后的？”
	
	  莫语汐避开他的目光，视线落在他的左臂上，“你手臂好了？”
	
	  天气有点热，他正好把衬衫袖管卷了起来，听她问起，他走到她面前活动给她看，“基本好了，不过你要是再重二十斤就难说了。”
	
	  莫语汐看着他精壮有力的小臂，脑中浮现出的是在训练场上他伸手接下从高空坠落的她的情形，还有许多个午夜梦回时，他拥抱她的温度。
	
	  可是现在那小臂上多了一道狰狞的疤痕，这都是因为她。
	
	  莫语汐的心又不安了起来，她站起身，“你没事就好，那我先出去了。”
	
	  说着她想要绕过顾梦东，可是却被顾梦东挡住去路。他把她圈在了他的身体和大班台之间。
	
	  他离她那么近，她低着头也不再想溜走。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小会儿，顾梦东笑问，“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你怎么脸红了？”
	
	  他以为她还是他的语汐，他的一个动作一句话都能撩拨她的心弦，可是他不知道时至今日的莫语汐早已不会在他面前害羞，他眼中的娇羞只是她心底的惶恐和不安。
	
	  她猛然推开顾梦东，顾梦东的手臂刚刚拆了石膏，还没有好利索，被她一推，他不禁“哎呦”叫了一声。
	
	  她听到声音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顾梦东正捂着手臂皱着眉头看她。
	
	  莫语汐终究是咬了咬牙，没管他。
	
	  小芳见她出来刚准备好一个热情的笑容想跟她打个招呼，莫语汐却全然没有看见，沉着脸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顾梦东的表现并非装出来的，他呲牙咧嘴地摸着自己的胳膊，无奈地叹气，“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
	
	  小芳正要进来收走咖啡杯，就听到顾梦东这么一句感慨，一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顾梦东回头见是她，没好气，“多跟你小姑学着点，听见什么不该听的就要当做没听见，不适时宜的笑也得别回肚子里。”
	
	  小芳收拾着咖啡杯迭声称是。
	
	  这么一说，顾梦东又想到好久没有见过李丽群了就顺便问问，“对了，你小姑她预产期是什么时候？”
	
	  小芳想了下说，“好像八月吧。”
	
	  顾梦东摇头，“可别再晚了，不然就得生个处女座了。”
	
	  小芳笑了，“您还信这个？”
	
	  顾梦东想起莫语汐那副倔强的模样，笑了笑说，“别扭着呢！”

第49章
	  竞标拼的就是信价比，在同等情况下，价低的那家自然更有竞争力。但是公司最终会报什么价，这还要根据公司的财务状况而定。顾梦东拿起桌上的固定电话打给财务总监，“把这两年的收支明细和合同清单给我一份。”
	
	  莫语汐才要过这两样东西，顾梦东这会儿又要。财务总监虽然不知道他们要来做什么，但也暗自感叹莫语汐和顾梦东的步调还真是一致，果然这枕边人和普通人就是不一样。
	
	  他连忙说，“正好莫总前两天也要了这些数据，我们刚整理好，这就发给您。”
	
	  顾梦东一听不禁皱眉，“莫语汐？”
	
	  她要这个干什么？  
	
	  莫语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脑子里却还是顾梦东或笑或怒的神情。对他究竟是爱是恨她从来没有这么纠结过。
	
	  她疲惫地把脸埋在手掌间，桌子上的手机“嗡嗡”振了振，莫语汐拿过来看，是卫明的短信，只有短短几个字，“你想好了吗？”
	
	  莫语汐看着那条短信，一阵出神。
	
	  几天前的晚上卫明来公司接她，说要带她去见一个人。
	
	  莫语汐不由得奇怪——她从未见过那么严肃谨慎，甚至有些沉重的卫明。后来她见到了他说的那个人，也不是别人，就是他做警察的同学梁子。
	
	  听卫明简单的叙述，莫语汐才明白，原来卫明找她来，是因为梁子上次提到的那个奸杀案。警方发现，这起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跟另外几起尚未破获的同性质案件也有关系，经过一番审讯，罪犯终于放弃抵抗招了供。而他供述的第一个案件就让审讯他的老警察脸色大变。那案子原本早在案发那年就结了案，而且罪犯莫景铎早已被依法处决，如今看来，当年的判决很有可能出了问题。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敢怠慢，情况很快就一级级地报到了上面。几天之后，b市警局接到命令——彻查当年莫景铎的案件。
	
	  当年主要负责案件的大队长李军因为功绩赫赫后来升迁到外省工作，如今已退休多年。此前他并没有得到任何风声，当他被要求配合调查时，他还全然不知情况的严峻。
	
	  这件事从上次卫明生日一直到现在紧锣密鼓地调查了几个月，终于有了结果。原来当年这案子的影响极其恶略，百姓人心惶惶，警方压力很大，可是案子却一点眉目都没有。后来有人举报莫景铎在案发时分曾在犯案现场附近出现过，于是李军立刻要求调查莫景铎。
	
	  莫景铎虽然没有什么前科，但人缘一向不怎么样，认识他的人都说他好赌，不求上进，脾气也差，时常因为一些小事跟邻里发生争执，最重要的是他的确在案发时间出现在犯案现场附近。问他去做什么，他也说不清楚。李军怀疑他就是凶手，但也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件事。所以案子拖了好长一段时间，舆论压力越来越大。
	
	  而不久之后李军恰巧有个升迁的机会，他几经思量，越想越觉得莫景铎是凶手无疑，便在证据不充分的情况下草草定了案。
	
	  事情过去二十几年，谁也想不到还有翻案的这一天。李军想不到，莫语汐也想不到。
	
	  这事让莫语汐又喜又悲。二十几年来，她已然习惯了岁月给她的过于常人的重量，她挣扎着克服了自己的自卑、恐惧和对父亲的怨恨。经历了这样的过往，她原本以为，再没有什么是她承受不了的。然而，当真相华丽转身，当她知道自己过去所承受的痛苦都白承受了，她却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她想到日渐衰老的母亲、想到孤僻倔强的弟弟，这些年他们承受的压力不比她少，当他们知道这个真相时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那天晚上莫语汐整晚失眠，她设想着如果没有冤假错案，如果她只是寻常人家的女孩，那么她今天会在哪里？她的命运又会是怎样？
	
	  在黎明破晓前，莫语汐爬起来打给了顾梦东。不为别的，只因为她想到如果没有冤假错案，那么她和顾梦东或许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顾梦东声音惺忪，显然还没有睡醒，但听出是语汐的声音，他立刻清醒过来，“语汐？”
	
	  他叫她的名字。
	
	  刚刚醒来的他声音温柔低沉，让莫语汐想起多年以前的他们。她咬着嘴唇问她，“你说……如果我爸不是杀人犯，你妈妈会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
	
	  顾梦东完全没想到莫语汐这个时间打电话来是说这件事。他不知道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听得出她情绪不对。
	
	  他支起身子，靠坐在床头，问她，“出了什么事？”
	
	  莫语汐张了张嘴，想告诉他父亲的事情，但是当她情绪渐渐平复，她突然有些后悔打这个电话。因为无论真相是怎样的，他们已然互相伤害了彼此太多年。而如今，他还是他，她也还是她，可他们却不是当年的他们了。
	
	  莫语汐仰躺在床上，良久才说，“我就是梦到我爸了。”
	
	  顾梦东静静听着电话里莫语汐囔囔的鼻音，在这个静悄悄的清晨，他想，这大概是多年来他们第一次这么靠近彼此的心。
	
	  顾梦东叹了口气，“语汐，有些话我一直没有跟你说。我从来没有在意过你爸爸的事情。至于我妈，她同意更好，不同意也没有关系。经历了这么多，我越来越觉得两个人的感情中，彼此的心意更重要。可是我已经辜负了你这么多次，不知道还有没有爱你的资格……”
	
	  寂静的清晨比夜晚更有魔力，让一向自信冷静的顾梦东也露出了不确定的一面。
	
	  莫语汐默默听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到枕头上，在情绪崩溃前，她听到自己说，“其实我们都已经出局了。”
	
	  顾梦东没再说话，电话里静得只有白噪声。在彼此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莫语汐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扔到一边，她吸了吸鼻子。说不遗憾那都是骗人的。可是这就是他们的命，她能怪谁呢？
	
	  她突然想到当年负责父亲案子的李军，还有当时参与案件的所有人……要怪也只能怪他们……
	
	  过去，无论遭受到什么样的白眼和排挤，她从未怨过命。可是如今，想到父亲竟然枉死，想到自己和家人本应该拥有更好的生活，她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怨恨。
	
	  思量了很久，天渐渐亮了起来，莫语汐发了条短信给卫明，“我想知道参案人员的名单，你能帮我吗？”
	
	  卫明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他直接回复她说，“好。但是语汐，我有个要求，你要尽快走出来，否则……我会心疼。”  
	
	  那之后不久，卫明就找到了当年参与案件的人员名单。莫语汐一个个的看过去，努力记下这些人的名字。然而当她看到“刘芸之”这三个字的时候，脑子“嗡”的一下空白了。
	
	  良久，她缓缓地笑了，命运真的跟她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
	
	  她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回去的五年，究竟是谁伤害了她年轻的自尊，在她早已溃烂的伤口上大把的撒盐？又是谁毁了她的爱情和她的信念，让本该天真烂漫的她却愁容满面？说到底就是顾梦东的母亲刘芸之！可是，顾梦东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他愚孝！他盲目！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一声不吭的离开！如今他依旧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顾梦东，是她面前信誓旦旦长情念旧的顾梦东。因为她还爱着他，所以他似乎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而她却早已一无所有。
	
	  此时此刻，她看着卫明的短信一阵惆怅。
	
	  她想好了吗？其实她也不确定。她不得不去恨一个自己深爱的人，殊不知这世上最难掌控的就是人心，哪怕那是她自己的心。
	
	  这消息很快也传到了顾梦东的耳朵里。这天晚上顾梦东正在医院，刚等刘芸之睡着，他又接到了景博弈的电话。
	
	  一刻钟后，景博弈赶到了医院。景博弈在这个时候突然找他，他的心里陡然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景博弈带来的消息坏透了。等他说了大致情况，顾梦东没有任何回应，他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一团烟雾。他回头看了眼病房里的母亲，她睡得那么安详，全然不知外面已经风云突变。
	
	  “有没有可能不让我妈知道？”沉默了半响，顾梦东问。
	
	  刘芸之骄傲了一辈子，自认是个两袖清风为民办事的好警察，可是走到人生的这一步，却摆了个大乌龙。顾梦东可以想象母亲在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作为儿子，纵然明白她有错，也是于心不忍。
	
	  可是他也知道既然已经开始彻查这案子了，那么当年参与这事的人都会被调查，自然母亲也脱不了干系。此时，他虽然这么问，答案却早已明了。
	
	  景博弈宽慰他说，“他们来查也没关系，毕竟阿姨当时只是参与案件，不是主要负责人。那时候她也就是办事的普通警员，能有什么发言权？所以主要责任不在她。”
	
	  顾梦东不再说话。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比如谁也左右不了刘芸之去参与一个冤假错案，也比如，谁也左右不了被冤死的人竟然是莫语汐的父亲。
	
	  顾梦东狠狠把烟按灭在烟灰缸中，苦笑说，“这都是什么事？！”

第50章
	  被几度搁浅的a银行招标会终于对各个供应商发布了正式的会议通知，会议时间定在了一周之后。
	
	  莫语汐接到通知后，去找了顾梦东，依旧是要他尽快确认价格的事情。
	
	  顾梦东抬眼看着她，若有所思。她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低头检查自己，“我有什么不对吗？”
	
	  顾梦东这才回过神来，淡淡笑了笑说，“报价的事我已经让林峰去弄了，他这两天应该在着手打印标书，你可以放心了。”
	
	  莫语汐点点头，“嗯，免得出错，打印前我还是再审一下吧。”
	
	  莫语汐对待工作一向一丝不苟，但是这一次，她却显得有些过分仔细了。
	
	  顾梦东站起身来，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关心。
	
	  他走到莫语汐的面前，在离她一小臂的距离挺了下来。
	
	  莫语汐来得匆忙，一根发丝挂调皮地在了她的耳钉上，她却浑然不知。
	
	  顾梦东抬手替她拨开，指尖无意间触碰到她的面颊。她像触电一样轻轻发抖，但是却没有躲开，因为不用她躲开，顾梦东已经收回了手。
	
	  他说，“语汐，不管怎样，我依旧希望能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想要什么，你可以直接跟我说。”
	
	  莫语汐微微挑眉，不解他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些，“你今天怎么了？”
	
	  顾梦东低头笑了笑，回身从桌子上拿起烟盒，“你越来越能干了，真怕我这点工资留不住你。”
	
	  莫语汐以为顾梦东是见她这些日子和卫明走得太近，所以在这里旁敲侧击地提醒她。她对此并不在意，只是一笑置之。  
	
	  莫语汐离开后，顾梦东打给了景博弈，“我想咨询一些股权转让的事情，你有没有什么专业一点的朋友。”
	
	  “你想干什么？把公司股权转让给谁？语汐吗？”景博弈替他着急。
	
	  顾梦东笑，“她恐怕现在比我更厌烦这个行业吧。”
	
	  “不管对方是谁，这公司都是你苦心经营起来的，这两年势头刚刚转好你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你不觉得可惜吗？”
	
	  顾梦东看着窗外楼宇林立的城市，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你放心，我不会冲动的。”
	
	  景博弈知道，顾梦东做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也就不便多说。他又想起另外一件事，“阿姨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景博弈一听就知道顾母还不知道案子的事，略微松了口气。他顿了顿问，“你……会怪她吗？”
	
	  顾梦东沉默了片刻说，“谁都可以怪她，唯独我这做儿子的不可以。”  
	
	  然而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就在顾梦东刚刚结束了和景博弈的对话后，没多久，他就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据说有几个陌生人去医院探望了刘芸之，此刻正在刘芸之的病房跟她聊天。
	
	  顾梦东听说之后立刻赶去医院。然而还是晚来了一步，他赶到的时候，那几个人正好刚刚离开。据护士说，那些人应该是警察，因为她看到他们其中的一个人对刘芸之亮了工作证。
	
	  顾梦东轻轻推开母亲病房的门，刘芸之正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出神。顾梦东走进去，她仿佛也没有听见。
	
	  顾梦东坐在她床边，握起她的手，叫了声“妈”。
	
	  刘芸之这才收回了神，缓缓扭过头看着他，“你早知道了是吗？”
	
	  顾梦东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自然一些，“跟您关系也不大，就没告诉您。”
	
	  刘芸之似乎笑了一下，“是吗？”
	
	  都说母子连心，到了这一刻，顾梦东几乎可以感受得到刘芸之的心情。他看着母亲满脸的倦容，心里不免酸涩，“妈，其实您不用太自责，有些事不是您能决定的。”
	
	  刘芸之摇了摇头，“人活一辈子，总要犯点错。可我却错的太离谱，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人竟然是那姑娘的爸爸。明明是我做错了事，可这些年来我还总用自己的错误去惩罚她……说来是我对不起他们家，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刘芸之叹气，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她消瘦的面庞滚落下来，她继续说道，“妈一直都知道，这些年里，你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可你对她却一直没有忘怀，别人走不进你的心，因为那里早就满满登登的。我原本以为我做的一切都在为你好，如今看来，倒是我错的离谱。梦东，你恨妈吗？”
	
	  顾梦东握了握母亲的手，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妈，我都说了这不是您的错，就是我俩……没缘分。”
	
	  或许是你话说得太急太多，刘芸之有些气息不平，她微微喘着气，半天没有说话。好一会儿，她的气息逐渐均匀，可她却已经有些困倦。她迷迷糊糊地说，“希望我们的缘分只有这辈子，下辈子你不会再因为妈妈过得这么辛苦，你是妈的好儿子，妈希望你永远开开心心的……”
	
	  这段时间刘芸之半昏迷的状态越来越久。话说到一半，她又昏睡了过去。
	
	  顾梦东怔怔地听着这些话，只觉得心里堵得慌。他皱着眉头，强忍着情绪，不让自己崩溃。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像今天这样害怕过，害怕失去母亲，害怕失去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了敲病房门。顾梦东回过头，是照顾刘芸之的一个小护士。她朝顾梦东招了招手。顾梦东将母亲的手放回被子下，起身走出病房。
	
	  原来是顾母的主治医生刘医生听说他来了，叫他去他办公室一趟。
	
	  刘医生给顾梦东看了顾母最新的检查报告，顾母的情况一直在急速恶化，如今癌细胞已经发生了肺转移。顾梦东默默听医生说着，不作回应。
	
	  刘医生叹口气说，“你要有心理准备了。”
	
	  他该有什么样的准备呢？准备失去她妈？
	
	  顾梦东捏着顾母的检查报告，微微点了点头。  
	
	  关于重查莫景铎的案件的事情，情况就如景博弈说的那样，当年案件的主要负责人难辞其咎，但是像顾母这种当年只是参与案件，执行上级的任务的处罚会相对轻一些。而且以顾母目前的情况，基本上没有继续调查的意义，所以检查组来医院询问也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几天之后这件事情就有了结果，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案件的主要负责人李军被刑拘，并对其展开了进一步调查，其他参与案件的在职人员也都被停止要求配合调查。
	
	  报道一发布，一时间受到了广大民众的关注。“莫景铭”、“冤假错案”乃至“李军”都成了网络热搜名词。刘芸之的名字也曾在这些新闻线索中出现过，但毕竟她只是众多参案人员中的一个，很快就被其他的信息淹没了。
	
	  与此同时，莫家人也成了这件事情的焦点。媒体三天两头造访，让莫语汐不胜其烦。
	
	  她原本一直瞒着母亲，就怕母亲听说实情后情绪过于波动，但是新闻铺天盖地的报道，媒体踏破了莫家门槛，她是想瞒也瞒不住的。
	
	  她不放心，想把莫母接回家里住，莫母反而安危她，“你爸被判死刑的时候我一个寡妇带着你们两姐弟我都没有想不开，如今他沉冤得雪了我该替他高兴才是，怎么会想不开？”
	
	  莫语汐知道，这不全是母亲的心里话，可是母亲却说，“我听说这件事后也想了很多，说一点都不怨那是不可能的，可是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被这事也折磨这么多年，实在不想再花力气去怨恨谁。再说你爸爸那个人好赌酗酒，坏毛病那么多，所以有人才会先入为主的怀疑他。说来说去也是他运气不好。如今所有人都要为做错的事付出代价，这就够了。倒是你，语汐，事已至此，我们就看开一些吧。”

第51章
	  看开些？她看不开。
	
	  媒体将案件情况公开的第二天，莫语汐在公司遇到顾梦东。当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写字楼里人并不多。两人在公司走廊擦肩而过，顾梦东突然叫住她。
	
	  听到顾梦东叫她，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过头来。在所有事情大白于天下后，她还真没想好要如何面对他。
	
	  她穿着身普通的素色连衣裙，像少女一样扎着高高的马尾辫。空荡荡的走廊里，她背对着他站着，有些犹豫，有些无措。
	
	  顾梦东看着她纤瘦的肩膀，和她微微低头时露出的一段白皙的后勃颈，心里无限柔软。
	
	  他斟酌了片刻说，“我知道现在我说什么都无事于补，但我……还是想替我妈说声对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莫语汐回过头，面色沉静地说，“其实我爸能沉冤得雪我也就知足了，至于其他的谁对谁错我不愿再去想了。”
	
	  顾梦东探究地看着她，“是吗？”
	
	  莫语汐垂下眼，淡淡地“嗯”了一声。
	
	  顾梦东缓缓走到她面前。她低垂着头，他正看到她头顶上的发旋。有句土话说，“一个旋愣，两个旋横”。而莫语汐只有这一个漂亮的发旋。顾梦东因此时常嘲笑她做事傻傻的，有点缺心眼。其实，在他心底里他从未觉得她傻，相反他知道她是背负着常人无法承受的压力长大的，他心疼她的同时，也因为她依旧可以活得那么天真烂漫而感到欣慰。
	
	  他曾经想着一定要让她一直这样单纯快乐，可是他终究是违背了自己的初衷，将他想要悉心守候的人变得这么不快乐。
	
	  顾梦东说，“过去的事情我无法改变，但我希望我还来得及，能让你重新开心起来。”
	
	  莫语汐似乎笑了一声，她抬头看着顾梦东，“你现在做这些是想替你和你妈妈补偿我吗？”
	
	  顾梦东神色淡然地看着她，良久才说，“或许是吧。”
	
	  其实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他做这一切并非是单纯想要补偿她，因为无论有没有母亲这档子事，他都会这么做，原因只有一个，他放不下她。
	
	  莫语汐笑了笑说，“那就不必了。”  
	
	  就在竞标会的前一天晚上，莫语汐约了卫明。两人在莫语汐公寓附近的一家小餐馆吃过晚饭，卫明走路送莫语汐回去。
	
	  初夏的风温和甜腻。两人沿着林荫小道走着，谁也不先说话。卫明多希望，他们的见面只是为了一起这样散散步。
	
	  莫语汐停下脚步，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卫明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过来，“你想好了吗语汐？”
	
	  “我想好了，不过，你是不是觉得这么做很掉价？”
	
	  卫明叹气，“商场上从来没什么真正的君子，他顾梦东怎样本来就与我无关，我只是担心你，怕你会自责，会后悔。”
	
	  莫语汐笑了一下说，“我怎么会自责呢？这就算我还他的吧。”
	
	  卫明并不喜欢这样的莫语汐，隐忍、满腹愁容，让人觉得压抑又心疼。他依稀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情形，那时候她还是他一本正经的上司，固执、挑剔，但也可爱。她原本就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这样固执地强迫自己硬起心肠，无论谁看到都会觉得难受。
	
	  卫明看着手里的标书叹口气说，“如果这么做能让你开心，我就配合你，可是你真的会开心吗？”
	
	  莫语汐不说话，她不确定顾梦东的失利会不会给她带来快感，可是她并不愿意想太多。
	
	  “其实，你还爱他吧？”卫明始终不愿承认这一点，但如若不是深爱一个人，又怎会有如此偏执的恨呢？
	
	  莫语汐先是一愣，继而笑了笑说，“爱不爱又能怎样？以前我和他的事情虽然在外人面前早有定论，但我还不死心地对他抱有希望。现在事情发展成这样，我除了选择选择恨他，就只能选择忘记他。”
	
	  说来说去，她终究还是不甘心就这样忘记他。
	
	  “这件事情之后，你会离开维科吗？”
	
	  “应该会吧。”
	
	  “那你打算去哪？”
	
	  这个圈子里向来没有什么秘密，莫语汐身居销售总监的职务却因为背叛公司而离职，这很快就会在圈子里传遍。到时候，又有哪家公司肯录用她？她这么做是报复了顾梦东，但无疑也是玉石俱焚的做法。
	
	  莫语汐深吸一口气，“去哪都行。就是不想再干这一行。当年入行是因为他，如今离开却是因为我太累了，我对这圈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实在提不起兴趣。其实我一直不喜欢这份工作，只是想着要在他面前干出点样子才强迫自己做下去，眼下我再没有坚持下去的理由了。”
	
	  卫明没再说话，他早就知道莫语汐并没有放心顾梦东，却想不到，她对他的感情已然说这么深刻。
	
	  不知不觉走到了莫语汐的公寓楼下。分别之前，卫明说，“如果你心里放不下他，走到哪你都不会快乐。就像你眼里只有他，我再好，你也看不到。”
	
	  莫语汐虽然早猜到卫明对自己的感情，但是仗着他没有明说过，她也就继续装聋作哑下去。毕竟她知道自己忘却顾梦东之前，都无法给他什么。然而她没想到今天卫明会突然说出这些话，这让她毫无防备一时有些无措。
	
	  她怔怔抬眼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
	
	  卫明咧嘴一笑，轻轻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不过你这么聪明，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有多好。”
	
	  莫语汐连忙移开目光，“卫明，其实你……”
	
	  她忍不住就要说出拒绝的话，却感到眼前一黑，卫明已轻轻将她拥进怀里。
	
	  莫语汐挣扎了一下，卫明却收紧手臂，“我长这么大也没占过人家什么便宜，今天算是破戒了。我怕……明天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莫语汐想说对不起，可是又觉得这三个字对卫明这样骄傲的人来说必定会是一种伤害。她什么也没说，任由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卫明轻轻松开手，“语汐，如果有一天，你能对我打开心门，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难过。”
	
	  莫语汐点点头，她相信他。
	
	  可是感情就像一剂*药，让深陷其中的人永远做不出理智的选择。一边是蜜糖，一边是砒霜，可是有太多人都执意选择了自己的砒霜。  
	
	  第二天是个星期三，这对维科的人来说是个极其重要的日子，众人努力了小半年，成败与否全在这一天。
	
	  顾梦东早早起床洗漱。天气已经转热，他依旧选了比较正式的衬衫和西装。打好领带，理好衬衫衣领，他边系着袖口，边瞥了眼放着手表的玻璃柜。
	
	  他略微犹豫了片刻，拉开抽屉取出了其中最不名贵、最老旧的一款。那是多年前莫语汐送他的生日礼物。起初他是因为记挂她，所以时常会戴这块表。后来他的表越来越多，但每逢重要的场合他依旧会选择这一块。不知是不是出于心理作用，每次戴上这块表他都会踏实很多，事情也会更加顺利。而他今天戴上它，心情却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次。
	
	  没一会儿，电话响了，公司的车子已经到了他家楼下。商务舱是先去接了莫语汐，然后再来接他。
	
	  见他从单元门里出来，司机连忙替他来开车门。门一打开，莫语汐正坐在里面，她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挂地挽起。她回过头看他一眼，又将目光移开。
	
	  顾梦东上了车，坐在她旁边。车子缓缓开动，朝着会议中心的方向驶去。
	
	  路上谁也没再说话，车里气氛凝重，让司机都觉得透不过气来。
	
	  好在，很快到了会议中心，顾梦东率先下了车，莫语汐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顾梦东目不斜视，突然说道，“其实，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
	
	  莫语汐正跟在他的身后，乍一听到他的声音还以为他在自言自语，后来才反应过来，这话或许是对她说的。
	
	  莫语汐突然有些犹豫，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事已至此，她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林峰早早到了会议室，见到顾梦东，连忙把他们引到位置上。
	
	  隔着会议桌，莫语汐看到卫明和黄勇，在几人的簇拥下坐到了距离他们不远的位置上。
	
	  卫明看了眼莫语汐，又看向顾梦东。顾梦东仿佛对这些涌动的暗潮浑然不觉，他抬手看了眼时间，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莫语汐无意间瞥到他手腕上的表，心里不免酸涩，“我觉得这表跟你的西装并不搭。”
	
	  顾梦东闻言抬眼看她，“外人只会看些表面的东西，其实我用着合适那就是搭，况且我每次戴着它，运气都不错，这次我们也能赢，你信不信？”
	
	  顾梦东的眼睛深邃明亮，像是有着某种魔力竟让莫语汐移不开目光。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就听门口一阵骚动，李行长等人走了进来，会议正式开始。
	
	  情况和顾梦东料想的差不多。前面的几家供应商不说价格如何，很明显产品就无法完全达到用户的要求，因为在提问答辩的环节，面对用户提出的一些技术问题，他们的回答都或多或少不尽如人意。
	
	  两个小时之后，轮到欧普达做汇报，他们的方案细致，可以看得出是下了大工夫，应该是为a银行此次招标量身打造的方案。几位a银行的专业方面的领导对此似乎十分满意。而正是这么优化的方案，价钱并不算高，可以说非常合理。
	
	  但是这报价，无论是总额还是明细都让除了顾梦东以外的维科其他人倒吸一口气，这报价正与维科——准确地说是与顾梦东之前做的非常接近，几乎一致。
	
	  卫明看着莫语汐，莫语汐却不敢与他对视。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她不敢去看卫明，更不敢去看顾梦东。
	
	  她的心砰砰跳着，而就在这时顾梦东却歪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看样子，我们赢定了。”
	
	  欧普达的答辩结束，维科的林峰坐到了汇报席上。让莫语汐意外的是，维科的项目方案虽然跟之前差别不大，但是比之前更细致、更周到，更能满足用户需求。不仅如此，她完全没想到就连报价也比之前低了几十万。
	
	  她怔怔看着电子屏幕上幻灯片一页页地翻过去，耳边却仿佛什么都听不到了。她满脑子都是这几天的事——她偷偷从公司拿了标书给卫明，想借欧普达之手打击维科，从而打击顾梦东，让他功败垂成一无所获。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急转直下，顾梦东依旧气定神闲地掌控着全局。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猛然抬眼看他。他依旧面色如常地听着汇报，仿佛没有感受到她的目光。
	
	  正在这时，原本在会场外守候的小芳匆匆跑了进来，绕过会议室众人，悄悄在顾梦东耳边耳语了几句。顾梦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电子屏幕。听小芳说完，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小芳迟疑了一下，退出了会议室。

第52章
	  各家供应商汇报完毕，用户方商议了一阵，最终宣布维科中标。在外行人看来，维科就是一匹黑马，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破了包括欧普达和威尔森在内的多家老牌外企的重重包围，拿下了a银行这个大单。但是业内人士都知道，维科的成功早有先兆，他们有顾梦东，这个果敢敏锐的男人。他们从来不敢轻视有了顾梦东的维科。
	
	  然而，刚刚宣布完结果，还不等众人道贺，备受瞩目的主角竟然在秘书的陪同下先行立场。
	
	  众人纷纷诧异，莫语汐也非常不解。
	
	  过了一会儿，刚接完一个电话的林峰匆匆走到莫语汐身边低声说，“是顾总母亲刚刚去世了。”
	
	  虽然知道顾母的病情，但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莫语汐还是觉得震惊。
	
	  她回头看着林峰，“什么情况？”
	
	  林峰面露不忍，“听医院那边人说，她老人家是趁着护工去卫生间的空当自己拔掉了氧气管，想来也是熬不住了。”
	
	  这天上午发生的一系列的变化都在莫语汐的意料之外，让她措手不及。
	
	  她缓缓靠在椅背上，怔怔听林峰在耳边说着什么，可她却仿佛什么也听不见。
	
	  “莫总？莫总！”林峰在身边叫她，“老袁已经在外面等咱了，咱还是先回公司吧。”
	
	  莫语汐这才发现会场的人已悉数离开，她缓缓收拾东西跟着林峰往外走，公司的车子正停在会议中心的门前。
	
	  莫语汐停下脚步，对林峰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哦对了，如果顾总回公司了，你告诉我一声。”
	
	  林峰点头，“好的。”  
	
	  中午的阳光正刺眼，莫语汐穿着一身精致的职业套装和高跟鞋，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她想到这些天发生的事情，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迷茫。她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呢？报复顾母打击顾梦东吗？而她想报复的人已然离开，她想打击的人却只是看着她这一切，却没有戳破她。
	
	  原本她一直在告诉自己，这是顾梦东欠她的，可事实上在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心却没有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理直气壮。她从未故意做过什么害人的事，这是二十几年来的唯一一次，却是对一个让她又爱又恨许多年的人。
	
	  莫语汐回到家，浑浑噩噩等着公司那边传来顾梦东的消息。
	
	  等到下午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莫语汐没想到大着肚子的李丽群会在这个时候造访，大约也是听说了维科中标的事情来恭贺她的。
	
	  莫语汐情绪不佳，应付着老朋友。李丽群却开门见山道，“其实，我刚从梦东那里过来。”
	
	  正给李丽群倒茶的莫语汐怔怔抬眼看着她，一不留神茶水溢了出来。
	
	  莫语汐手忙脚乱地放下茶壶，李丽群从容地抽了几张纸巾将桌上的茶水拭干。
	
	  “他……现在怎么样？”
	
	  “能怎么样？我没见过比他更累的人。”李丽群看着莫语汐顿了顿说，“其实你或许不知道，我跟梦东认识好多年了，最初是在美国的时候。所以你俩的事从那时候起我就有所耳闻了。”
	
	  莫语汐怔怔地抬起眼，之前她也猜到李丽群大约知道她和顾梦东的事，但却没想到她会知道的这么多，从顾梦东在美国时就知道了。
	
	  李丽群笑了笑说，“当时我遇到他时，我俩都挺惨的，我刚结束了一段不太愉快的婚姻。他的情况也差不多，他爸爸刚去世，据说这事还跟他交往了几年的女朋友有关，而他被公司外派后没多久，他那女友就和别人好了。顾梦东那个人表面上从来都是波澜不惊的，有做大事的样子。所以当时我们一起认识的几个女孩子对他都蛮有好感的，就是谁也想不到这样的男人会有这么惨痛的感情经历。我们准备好了同情等着适时奉上，但当事人好像并不觉得怎样。他一门心思在工作中，从那个时候开始筹备成立公司，也就是现在的维科。他几乎没有提过他那薄情的前女友，直到有一次，我们一起出席一个活动，他喝多了，我送他回去，一路上听他断断续续地说，原来那天是你生日。你见过顾梦东那样的人掉眼泪吗？拜酒精和你所赐，我见过那么一次。”
	
	  “是吗？”莫语汐无奈地笑了笑，原来在她眼中最最薄情寡义的那个人，其实从未将自己忘怀。她竟然花了五年的时间去恨他，为了恨他她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她也庆幸，自己会恨他这么久，因为恨他，她从来不曾忘记他。
	
	  李丽群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维科渐渐有了起色，他觉得我有能力帮他打理公司，就让我先回国。其实很多重要的业务都是他在背后支撑的，我也只是配合他。不久之后他也回来了，出于两方面的原因吧，一方面是他妈妈的病情，另一方面就是你。回国以后他事事针对你，但是真到需要他下狠心的时候他又往往狠不下心来。对你做的最狠心的事大约就是拿了你助理送来的标书，说来那单赢得有些胜之不武，但是那小姑娘做的事也不是他授意的。你该怨的人也不是他。”
	
	  “后来你俩照片曝光的事情他完全没有想到，也就没想到你会因此离开欧普达。当时你的情况比较特殊，行业里好的公司就那么几家，你职位太高，要么是屈就自己，要么也真没什么好的去处。他就让我来找你。当时给你开的条件不差吧？但你知不知道，就算维科发展再好，我们也跟那些老牌外企比不了，不瞒你说，当时答应你的年薪比我的还要多。但这是老板的意思，我只能照做。”
	
	  “后来你每每有个头痛脑热，他不方便直接关心你，就要我来看看。说实话我站在梦东朋友的立场，以前听你们的事情，对你的印象并不好。但认识你之后也渐渐明白你其实也不容易。那时候我其实是希望你俩能重新在一起的，但是现在……”李丽群看了莫语汐一眼，“算了，感情的事旁人也不好说。我就是觉得他太累了，他是大孝子，又是情种，周旋在两个他爱的女人之间真是不容易。如今他母亲去世了，走得也不安详，我们旁人听了当时的情况都会不忍，可想而知他这个做儿子的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李丽群叹气，房间里没有开空调，她挺着大肚子也不容易，从包包里拿出手绢轻轻擦拭着脖颈上的汗。
	
	  莫语汐怔怔琢磨着李丽群的话。
	
	  他的心一向像海一样深，她一直都猜不透，可是她却没想到她竟然对他误会的这么深。
	
	  李丽群喝了口茶，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你看看这个。”
	
	  莫语汐不解，“怎么会有莫非的资料。”
	
	  “其实你想要什么，只要他有的他都愿意给你，但是无论他再怎么爱你他也是个男人，也不能接受你拿他的东西去送给另一个男人。所以标书的事情他虽然没有阻止你，但也没有由着你去。可你这么做却实实在在伤了他的心。他估计也是累了，想在你弟弟莫非毕业后把公司的股权让渡给他，这个事情你那个同学景博弈也知道，只是现在还没去做莫非的工作。我就提前跟你说一声。”
	
	  莫语汐瞥了眼那沓资料，“这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他想到的能给你的，他都愿意给你。他知道这些不足以弥补他母亲犯的错误，但是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莫语汐悠悠的叹气。她想到母亲说的那些话，她又何尝不是？她为爸爸的事忍辱负重这么多年，那些歧视和白眼从未将她击倒，但并不代表她不受伤她不累。而如今好不容易真相大白了，她真的还要花力气去讨债吗？更何况顾母已经离开，带着她的忏悔离开了。
	
	  她觉得累了。
	
	  她把那份文件推回李丽群面前，“他已经不欠我的了，不需要再为我做任何事。”
	
	  李丽群看了看她，叹口气说，“我真没想到你们两人会是这样的结局。”
	
	  纵然深爱彼此，却没有缘分走到一起。
	
	  李丽群离开时留下一个地址，“三天之后梦东要在这里替他母亲举行丧礼，如果你真的已经原谅了老人家，又或者你对梦东还念点旧情，你能去的话，我想他的心里大约会好受一点吧。”  
	
	  李丽群走后，莫语汐觉得很疲惫，靠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不想就这样睡着了。她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到多年前，他们刚刚在一起的那年暑假。顾梦东送她去火车站乘车回家。
	
	  从学校出发，跨越半个城市到火车站。两人一直有说有笑，毫无离别的情绪。年轻时候的莫语汐也觉得不至于舍不得，毕竟来日方长。
	
	  可是当她上了车，当她从车窗中看到他被其他送站的人挤到人群之后，当她看到他隔着人群朝她挥手。她记得当时的自己立刻缩回了头，因为在下一秒眼泪就不听话地蹦了出来。

第53章
	  第二天莫语汐强打起精神去公司上班。从她跨入公司大门那一刻，但凡遇到她的公司员工都会恭贺她中标的事情。看得出这事让公司上下很受鼓舞，但是莫语汐却毫无心情地应付着。
	
	  这天她每每路过顾梦东的办公室，都会忍不住看一眼，然而每次都一样——他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她已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因为没有见到他，会那么失落。
	
	  快下班的时候，莫语汐把林峰叫到了办公室，仔仔细细地将工作上的事交代给了他。
	
	  林峰有些不解，“莫总，您是要出差吗？这次要走很久吗？”
	
	  莫语汐闻言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说，“嗯，怕是要蛮久的。”
	
	  第二天莫语汐就没再去公司，订好了机票，她把自家钥匙留给了莫非。
	
	  两人坐在校园的长椅上聊天。莫非的心情也不好，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玩够了就回来。”
	
	  莫非点点头，迟疑了片刻问，“他……知道吗？”
	
	  莫语汐振臂看着远处的年轻男女，想了想说，“应该快知道了吧。”
	
	  “你还恨他吗？”
	
	  莫语汐回头看着弟弟，“那你呢？”
	
	  “原来恨过。恨他辜负了你。但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后，我觉得他不应该被人记恨，相反他应该被同情，虽然我知道他从来不稀罕。”
	
	  莫语汐笑了笑，不置可否。
	
	  莫非说，“前两天他的律师来学校找过我。”
	
	  “是公司的事情吗？”
	
	  “嗯。”
	
	  “那你怎么想？”
	
	  “或许有点对不起爸爸，但是到目前为止，他依旧是我最钦佩的人。因为他我已经比很多人幸运，至于那些不属于我的，我也不想要。”
	
	  莫语汐欣慰地看着弟弟，玩笑道，“挺有骨气嘛！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了，你得想好。”
	
	  莫非白了莫语汐一眼，两人谁也不再说话，就这样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天，看着晚风吹动浮云，是别有一番感触。
	
	  过了好一会儿，莫非问，“你还爱他吗？”
	
	  “爱又怎样？”莫语汐轻轻叹气，“以前常听人说，但凡长久的感情都不会是轰轰烈烈的，或许我和他注定只能是彼此刻骨铭心的曾经，却无法成为白头偕老的伴侣。”
	
	  莫语汐可以说是莫非的感情启蒙，原本他一直以为感情无非就是你情时我也愿，可当他目睹了莫语汐和顾梦东的纠纠葛葛，他才明白即便是真心相爱的两人也未必会有好的结局。
	
	  莫非有点心疼莫语汐，安慰她说，“你也没多老，还不到三十吧？以后有的是机会见世面。”
	
	  莫语汐被他逗乐了，笑着应和着，“也是哦。”
	
	  莫非想了想又说，“姐，你要知道，你从来都不缺后盾。以后外面的男人欺负你，你就让‘家里的男’人去收拾他。”
	
	  莫语汐看着“自家的男人”没好气地笑，“你少给我惹点事就行！”
	
	  莫非也笑了，笑过之后他突然有些，“你还有我和妈，可是他有谁？”  
	
	  第二天是顾母的丧礼，莫语汐为此失眠了一整晚。当她知道顾母与父亲的冤案有关时，她曾恨恨地想，她这辈子都不会接受她的歉意。然而时至今日，想到顾梦东的隐忍，想到顾母的离开，她再也恨不起来了。
	
	  人总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宽容，同时也总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铁石心肠。
	
	  她翻出一件黑色的连衣裙，简单规整了头发，就出了门。
	
	  b市已然入夏，温度一路飙升，这天虽然是个阴天但也异常闷热。一丝风都没有，空气黏腻，仿佛停止了流动。莫语汐越过来吊丧的人群远远看到顾梦东依旧穿着略显厚重的黑色西装，肃穆的神情中带着一点疲倦，但是却没有丝毫的颓丧。
	
	  莫语汐想到李丽群的那些话，心里不免苦涩。天知道，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是怎么挺过来的。
	
	  她默默地站在人群后不远的地方，看着顾母的遗体被推出来又被推走。与别家“声势浩大”的遗体告别相比，顾母遗体的告别显得异常安静。
	
	  莫语汐看到从始至终，顾梦东都是一脸的平静，唯独在看到顾母的最后一刻，他微微皱眉，情绪隐隐波动。
	
	  她轻轻叹气，贪恋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也不知道这一别之后要等到什么时候再能见面，也或许，这就是他们所有的缘分了。
	
	  就在这时，顾梦□□然回过头来，毫无预兆地看向她的方向。莫语汐心里一惊，连忙躲到了人群之后，然后从旁边的小石板路往停车场走去。临走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之后，顾梦东仍然在不甘心地张望着。
	
	  莫语汐缓缓舒了口气，再见了，顾梦东。  
	
	  第二天莫语汐拎着简单的行李出门，没想到一下却便看到卫明站在车前等她。
	
	  见她出来，他走上前自如地接过她手上的行李放进车子后备箱，“走的这么悄无声息？怎么有种畏罪潜逃的感觉？”
	
	  莫语汐有点不好意思，她这次离开，除了家人，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之前想过要和卫明告别，但是毕竟他们之间才经历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她迫使他做了不愿意做的事，还害他丢掉了单子。她为此再没什么颜面面对他了。
	
	  卫明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你放心。我不愿意做的事没人能强迫我，而且胜负也是兵家常事，这点承受能力都没有，我还不如让贤给其他人，不要坑我老爹的好。”
	
	  莫语汐被他的话逗乐，打心眼里感激他，“谢谢你，卫明。”
	
	  卫明勾勾嘴角，“朋友一场谈什么谢不谢的，要谢也该我谢你。”
	
	  “谢我什么？”莫语汐不解。
	
	  “谢你让我长见识了。”
	
	  莫语汐一怔，“什么意思？怎么听着不像什么好话？”
	
	  卫明爽朗地笑了起来，“是好话，由衷的。”
	
	  他不紧不慢地打着方向盘，顿了顿说，“说来我算是比较幸运的人，从小到大生活顺逐无忧，经历的女孩儿也都跟我差不多，门当户对没受过什么苦。和她们在一起也开心，分手了也难过，但分分合合其实都是因为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我以为这就是感情，但是认识你之后，我发现自己以前大错特错了。这么浮躁的城市，快餐永远比大餐信价比更高，你来我往常有的事，可是你却选择孤注一掷，有人觉得这样很傻，但是莫语汐……”卫明回头轻轻瞥了她一眼，“我还是挺喜欢这样的你的，虽然那个幸运的家伙不是我。”
	
	  莫语汐怔怔听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车子很快到了机场，卫明提着行李一直送她到了登机口。
	
	  临分别是，卫明说，“语汐，我决定放弃追你了。”
	
	  莫语汐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这个，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卫明咧嘴一笑，“我放弃不是因为我想放弃，而是因为这样会让你心里更舒服。但是，我依旧保留随时发起进攻的权利。”
	
	  莫语汐笑了，其余的话她没有多说，说多了矫情，也是对卫明的伤害。
	
	  广播开始催促登记，卫明说，“走吧，记得常联系。不用担心我会告诉顾梦东你在哪，毕竟我还没有大方到那种程度。”
	
	  莫语汐朝他挥挥手，说再见。
	
	  其实他一点都不担心顾梦东去找她，她想他大概已经接受了这种结局——接受他们再也回不去的结局。  
	
	  莫语汐去过很多城市，走过很多地方，可真的能让她停下脚步的没几处。n市有着颇为深厚的城市底蕴，莫语汐喜欢这里略慢的生活节奏，更重要的是，这里对她而言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离开b市，莫语汐直接来到了n市。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她决定定居下来。刚好所住的客栈老板要转让，一问价钱她勉强负担得起。
	
	  说实话莫语汐很喜欢这家客栈，比邻秦淮河，远离都市喧嚣。晚上睡觉时，还能听到哗啦啦的河水声。是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地方。
	
	  老板听说莫语汐有买下客栈的打算，带着她参观各个房间。
	
	  这座客栈建成有年头了，除了承重的梁和柱，其他还是木质的。下楼时会发出当当的声音，但是木质的房子也别有一番韵味。这座客栈一共有三层，一楼二楼的房间比较多，三楼只有两间房。莫语汐现在住的就是二楼的一间。
	
	  看完二楼，跟着老板上三楼。她看房时因为上去三楼的楼梯比较窄，所以并没有上来过，莫语汐走进拐角一间房，推开窗子一看，顿时决定就这里了。
	
	  久居城市的人，看到窗下便是一泓清水由远及近，很难有不被感染到的。
	
	  莫语汐望了一眼窗外，顿觉心都开阔了。
	
	  老板决定的匆忙，多以莫语汐简单跟他讲了讲价，两人就达成了协议，签订了合同。
	
	  不久后，老板一家人离开n市，因为带着宠物不方便，还把他们养了两年的古牧也留给了莫语汐。
	
	  莫语汐把院子翻修了一下，开始营业。客栈的员工还是以前那些人，唯独就是老板变了。
	
	  疲于奔命了这么些年，到了现在，莫语汐想要过过逍遥日子了。她每天浑浑噩噩，睡到中午才起，对于客栈里的事，她最多也就是算算账。然后就是遛遛狗。其他的事情都由一个叫燕子的小姑娘打理。好在客人不多，燕子也激机灵勤快，应付得倒还自如。
	
	  走的有点累了，莫语汐坐在墙边的石凳上休息，古牧自己在一旁玩，气温只有几度，但它那一身长长的皮毛怎么看都觉得热，可它却浑然不觉，自己和自己玩的很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莫语汐特别羡慕它，如果人也可以活得像它那么无忧无虑该多好。
	
	  在刚来n市的那段日子，说一点都不想念顾梦东那是骗人的。她曾无数次地设想过，如果她在这里遇到他，她会作何反应。
	
	  可是小半年过去了，生活中再没出现过顾梦东的蛛丝马迹。有时候她也会一个冲动告诉自己，干脆她回去找他！可是她那样背叛过他，她终究是没有资格再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他面前了。  
	
	  回到客栈，天色已暗，刚进院子就听到前厅有人说话。原来是一家三口要住店，嫌价钱偏贵，夫妻两口子在和燕子磨价。他们六七岁的小女儿一眼看到憨厚的古牧，喜欢得不得了，对它又搂又抱，而反应慢半拍的古牧却对小女孩的热情无动于衷，一副慵懒的神情。
	
	  莫语汐笑了，经过燕子身边时，就吩咐她，房钱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燕子撇撇嘴，但只能照办，夫妻俩高高兴兴地交了几天的房费。
	
	  这天天气不错，她去市区逛了小半天，回到客栈时已经是晚上。她发现三楼的另一间房亮着灯，不由得有些奇怪。因为客栈生意冷清，这会儿也不是旺季，一二层楼的房间肯定是够住的。
	
	  她问燕子，“没别的房间了吗？”
	
	  燕子笑嘻嘻地说，“他多付了房费要求住在三层我就安排他住了。”
	
	  莫语汐了然地点点头，也没再过问。然而那之后她却一次都没有见过隔壁的房客。
	
	  日升月沉，生活依旧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莫语汐最近有些失眠，晚上要到很晚才能睡着。这天她刚刚睡着，便听到外面吵吵嚷嚷异常热闹。她迷迷糊糊睁眼，才听清有人在喊“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
	
	  她连忙跳下床打开门，发现隔壁院子火势熊熊，已经蔓延到了他们这里，两个院子相接处的木头廊柱燃了起来。
	
	  莫语汐也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冲下了楼。
	
	  好在客栈里的客人也都冲了出来，站在院外等着消防车来。众人看着迎风见涨的火势，谁都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突然有个女人大叫了一声，“小宝呢？”
	
	  小宝是那对夫妻女儿的小名。莫语汐一听也急了，众人四下找孩子，就是不见孩子的踪影。
	
	  有人说，“刚才好像看到狗冲回了房间里了，那女孩当时就在狗的旁边，一转眼也不知道哪去了。”
	
	  小女孩的母亲听了就要往火海里冲，却被众人拉住。因为就在这时，一根梁柱被烧断，噼里啪啦地砸落在了前厅的地板上。
	
	  众人劝，“消防车马上来了，再说也没有谁确定那孩子是跑进去了，我们再找找。”
	
	  孩子的母亲哭天抢地，莫语汐也不知所措。她看到院子里晾着被单，连忙扯了下来。正要出去找水，就听燕子惊喜地叫到，“看！”
	
	  火势已然很大的前厅走出一个高大的男人，他肩上似乎扛着什么东西。古牧从他身后钻出来，扑向莫语汐。
	
	  莫语汐安抚地摸了摸古牧的脑袋，就见那男人朝着她走了过来。就着漫天的火光，她渐渐看清他的脸。
	
	  莫语汐设想过很多重逢的场景，有在喧嚣的闹市，有在人流湍急的百货商场，还有在某个环境雅致的餐厅，也或者是在最不出奇的大街上。她想着，无论在哪，如果她能再度见到顾梦东，那说明他们的缘分不止于此，或许他们的分别也只是为了再度相遇。所以无论如何，再见到他，她一定要被他留住。
	
	  顾梦东把肩膀上的孩子交给她的父母，对着莫语汐展颜一笑，“语汐，好久不见。”
	
	  像是早有预料，却又那么意外，所有的情绪都无需再掩饰。
	
	  莫语汐说，“好久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