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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纵时刻
作者：马克思・艾伦・科林斯
内容简介
 一战期间，巴哈马富豪哈利爵士聘请内森黑勒为其调查女婿玛瑞尼伯爵对婚姻的不忠行为。但在黑勒抵达的当天夜里，哈利爵士被烧死在他自己的卧室里，而在温沙公爵的授意下，玛瑞尼被诬陷为凶手。 玛瑞尼美丽的妻子南希坚信她丈夫是清白的，并清黑勒帮其找到真凶。在破案过程中，黑勒又同漂亮的女管家玛乔丽与风流的迪安娜夫人发生了一曲恋情。而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里，真凶终于露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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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神秘邀请



低飞的水上飞机好像镶嵌在大海中的钻石，闪烁着光芒。海水越来越蓝，继而转为灰白，在珊瑚礁和沙滩上，甚至变成了白色；浅浅的水域一时像祖母绿宝石，一时又红艳如中国礼服，然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又转成了深蓝色。我们的飞机就要登陆了，能清晰地看到陆地上的凸凹不平。这片地域明显地带有未被人类开发过的痕迹——两三个世纪前，海盗曾隐藏在这里，给这片海域增添了许多神秘的色彩。整块陆地就像一个大胆的印象派画家挥笔而就的画：沿着粉红色的海滩，随意地排列着红树林、松树和矮栋榈我们飞过了靠近新普罗维登斯岛的一片浅滩（这里曾是海盗们特别钟情的地方），浅滩从宝石蓝变为翡翠绿，它和一个泻湖连在一起，环绕着泻湖的，则是一片白得像雪一样的沙滩。



越过泻湖，便出现了巴哈马群岛的首府拿骚，整座城市蔓延在一个山坡上。白色、粉红色、黄色的花岗岩建筑掩映在棕榈树丛中，像一幅令人过目难忘的彩色蜡笔画，在蓝得纯粹的天空下描画出了一个鲜活生动的世界。肉粉色的公路在风景区内环绕着，令人感觉似乎是看到了一个在颈间、手腕和踝上都戴着珠宝的士著姑娘。在耀眼的清晨的阳光下，这是一个既激动人心，又让人心灵宁静的展望——你迫不及待地想奔跑在海滩上，并很快地在海滩上美美地睡上一觉。



水上飞机掠过海港，银色的浪花拂拭着机翼，水珠溅到舷窗上。在其他时期，会有一两条汽船停泊在这里，可在战争时期，这种船在拿骚却很少见。几个和我一起乘飞机从迈阿密来的有钱旅客，已迫不急待地想融人这热带风情中了，期待着能看到潜水的男孩和跳舞的女孩。可现在正是旅游淡季，而且还是战争时期，潜水的男孩和跳舞的女孩并没有在这热带风光中等着我们。但这对我来说很好，我是来这做生意的，我将面对的是一个排满工作的假期。



我的故事当然不是从拿骚开始的。也许有人会说这是从新英格兰开始的，也可能是从加拿大，还有一些人认为这个充满了贪婪和冒险的谋杀故事是在印度洋上毛里求斯的一个小岛上开始的。



可对我来说，这个故事就像我所经历的许多其他故事一样，总是从芝加哥开始的。



“是黑勒先生吗？”他手里拿着一顶软呢帽问。他中等身材，肩膀方正，端坐在那里。这是一个充满信心的男人，即使我不是一个侦探，我也能从他那种南方式的懒洋洋的说话态度、棕色的皮肤和褐色的外套上推断出，他来自于南北分界线的那一带。“是内森·黑勒先生吗？”



“是的。”我回答。我从牛仔饭店的小隔间里抬起头来，“你是福斯克特先生吗？”



“是的。”他平静的面容上对我展开了一个浅浅的微笑，“但你可以叫我怀特安，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不喜欢拘泥于礼节，你呢？”



如果他真的不拘泥于礼节的话，他应该让我叫他怀特。但我们是初相识，我不便直指他的缺点。于是，我礼貌地说：“我像讨厌瘟疫一样讨厌礼节，怀特安，叫我黑勒好了。”



他长着淡漠的褐色眼睛和有棱角的嘴唇，似乎总是在品味着自己说过的话。另外，他还有着不动声色、不引人注意的优雅，这种礼貌习惯已在许多律师中消失了，可在他身上依然保留着。



“你介意我吸烟吗？”他问，可他并不像大多数问的人那样先把香烟拿出来。他是一个地道的南方人，我认识一些任公职的南方人，他们的繁文得节让我直想扼死他们。



“没关系。”我说，“我已为自己叫了一杯酒，我可以为你叫点什么吗？”



“我很高兴来一杯马提尼酒。”他大约三十七岁左右，正当盛年。他的手看起来很柔软，是没劳作过的样子，指甲经过了精心的修剪。



我叫了一个服务员。牛仔饭店是一个雄性的堡垒：律师、公证人和商人们都欣赏它的木制结构、斯巴达风格的舞台装饰和随意的服务。服务生们喧闹的笑声压住了商人们的大声谈话和天花板上电风扇的呼呼声，烹调极佳的肉和土豆的香味与香烟和雪茄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扑鼻而来。如果你不需要女人的话，这里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这里离我的办公室很近。我的办公室在附近街道拐角处的一所建筑中，有一个小套间。这个拐角是上流社会俱乐部和贫民区之间的分界限。那边是灯红酒绿，一片繁华；而贫民区的街道上则是一个当铺、酒吧间、小客栈的大杂烩，店铺的门口随时可能躺着一个酒鬼。我们这座建筑中住着形形色色的房客，包括一个讲师、一个牙医、一个非法堕胎者，还有几个福斯克特先生在法庭上绝不愿遇到的讼棍。



可我为了在夜间工作的需要，在这里租了一个套房，因为这里的巡夜人（住在我们公司）从一九三三年七月起已在这里干了十年之久，他工作十分认真负责。第三层楼上的大部分房间都是我们的，我自命为所长的A－I侦探事务所是一个有三名侦探和一名女秘书的小小组合。



一战结束后，男性工作的影响力增大了，我也得以有了扩展工作的机会，并搬进了更大更好的住宅。在这些年里，我挣了一些钱，而且有了一定的公众影响力，偶尔也吸引一两个像现在坐在我对面的福斯克特先生这样的上流社会的委托人。



“非常感激你在这么短暂的相识之后，就愿意和我共进午餐。”福斯克特说。



“没关系，我每天都在这儿吃午饭。顺便问一下，你觉得这儿怎么样？”



他摇了摇头，带着伤感的微笑说：“薰鳕鱼很有特色，盛肉的盘子也不错，可是服务却很小儿科。这不过是黑暗时代中一个灰色的投影。不过，也许你会喜欢到一个热带小岛上度假吧？”



我含糊其辞地笑着答道：“我去年已经度过了一个这样的假期。”



他的眉毛扬了一下，说：“真的吗？”



“我去了一个只有少量游客的瓜达尔卡纳尔岛。”



他的眉毛渐渐下垂，并紧皱在一起，“你是乘什么交通工具去的？”



“坐船，我有一个表弟在海军。为你干杯，先生。”



他也举起装着马提尼的酒杯向我致意。我微笑着点了点头，喝了点儿我的朗姆酒。



“我感觉自己已经太老了，不得不雇一个帮手扩展业务了。”福斯克特像我预料中的那样，带着懊悔的语气说。



“我也是。可如果你喝点儿酒，并假设自己的年龄刚够征兵，就会有很多惊喜。福斯克特先生，是什么吸引你到芝加哥来的？”



“请叫我怀特安。内森，是你吸引我到这里来的。”我可以明显地看出，他是一个法人组织的律师，为了应付变化无常的审判，他的语言有些戏剧化，带着点儿做作。



“我只能今天在芝加哥，内森，昨天我坐了一晚上的飞机，今天下午还要继续飞。我是作为我的一个委托人的代表来见你的。”他的语言郑重其事得愈发戏剧化了。



我本想打算让他叫我黑勒，但我想，内森这个称呼可能和“怀特安”更相配。



“谁是这个重要的委托人呢？”我有些烦躁地问。电话预约已经把这周安排满了，我本想推脱，但一个棕榈滩的律师想和你共进午餐，为什么要拒绝呢？不过现在，我感到了一点儿麻烦。一个佛罗里达律师的重要委托人可能会是一个暴徒，因为这个阳光充足的州人烟稀少，有许多这类家伙。我作为一个优秀侦探，既得荣誉的一部分都和这些暴徒有关系。今年早些时候的谋杀案，暴徒弗兰克就做了我的顾问，和这些暴徒联系对我的破案工作大有裨益。这位律师所说大概就与这有关，但我不希望是这样。



“是哈利·欧克斯先生。”他带着点儿得意的笑容说。



这是个非常著名的名字，但若脱离了语境，听起来毫无意义。



“一个阔佬？”我问，我已经喝的有点迷糊了。



“一个非常富有的人。”他用那种慢吞吞的南方双重音发音法强调了“非常”二字。



“他是我在加拿大听到的最富有的人。”我说，“若不是他现在住在巴哈马群岛的拿骚的话。”



福斯克特的眼睛笼罩了一层羡慕的光芒，“这位先生住在像莫沃尔皇帝的皇宫一样大的大理石宫殿里，镀金的屋顶上，贵重的宝石在闪闪发光，但是他更喜欢生活在相对简单的热带小岛上。”



我克制着自己不去嘲笑他的这种废话，“你不用告诉我为什么欧克斯生活在拿骚——因为在巴哈马不收税。”



福斯克特被我冒犯得有点不愉快，“呃，”他重新充满了热情说，“不要误会，欧克斯先生非常慷慨，我想你愿意为他工作。”



我耸了耸肩，说：“我并不讨厌为富人工作，事实上，坦率地说，我喜欢为富人工作。但我首先应该知道是什么工作。”



服务员过来了，我们都叫了薰鳕鱼，还叫了一份沙拉。服务员很快就把绿色的沙拉端在我们面前。



福斯克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亲密地向前探了探身子，说：“我跟你谈谈我是怎么开始为哈利先生工作的吧。”



我点了点头，在他说话的时候，我开始享用沙拉，这可是他付费的！



大概是在很久以前，大约是一九三二年，欧克斯和棕榈滩律师事务所做生意。当时，福斯克特是公司的下层职员。高级职员们正热心于股票的跌涨，把欧克斯先生在招待会上冷淡了一个多小时。福斯克特却微笑着走过去，并向气得冒烟的哈利先生道了歉。



“年轻人，你愿意在这样一个粗鲁无礼又令人讨厌的地方工作吗？”欧克斯先生问。



“不是特别愿意。”



欧克斯抓住福斯克特的胳膊，说：“那么就和我一起工作吧。我会培养你的实际能力，并做你唯一的委托人。”



“这听起来像一个有趣的故事。”我说。



薰鳕鱼上来了，热气腾腾的，却没有特别的香味。这种毫无滋味、口味寡淡的食物我没有兴趣，这对一个侦探来说太不合适了。



他观察我像在观察一个当事人，“你对哈利先生了解多少呢？”



“只知道他曾做过金矿工人，并突然交了好运暴富；还清楚他是一个英国人。”



“不是这样的，”福斯克特勉强地笑了笑，接着说：“他在缅因州出生，后来成为一个英国男爵。”



我把视线从鳕鱼移到他脸上，也给了他一个勉强的笑容，说：“怀特安，在芝加哥你不用解释一个矿业巨头如何变成了一个英国男爵，二者之间的不同只在口音。”



他皱了皱眉，说：“如果你愿意为哈利先生工作的话……”



“我们并没有敲定这件事。”



“如果你愿意，我想你的心灵会为这个非凡的人物所震撼。”



我吃饭的时候，他就在一直地讲述。我承认这个南方人的语调和他对那个富有的委托人的令人困惑的崇拜让我烦躁的心平静了下来。无论怎么说，他所讲的那个关于哈利·欧克斯的故事都是不寻常的。



在新英格兰，哈利·欧克斯受了中产阶级式的教育，从那时起，他就是一个孤独的人。他声讨商人和自由职业者从同胞身上赚钱的恶行，可矛盾的是，他像着了魔一样，以一种无法抵制的欲望想去积累财富。一个年轻的理想主义者怎样才能积累财富而又不侵占同胞的利益呢？答案在克朗代克的金矿里。



在那十四年顽强的日子里，哈利·欧克斯一直是一个贫穷的采矿者，从死亡峡谷到澳大利亚，再到比利时属地刚果，他苦苦搜寻着能使人暴富的珠宝。在这个过程中，他学会了许多贸易方面的技能，并形成了坚不可摧的自信心。



最后，他在何克伍德湖找到了主矿带，他坚信在那冰冷的地表下埋藏着巨大的财富。他用了八年的时间把这从法律上和财政上变成现实。最后，这个湖泊的矿脉使他成了全加拿大最富有的人。



福斯克特的眼神专注，不时地闪烁着光芒，一张灵活的嘴把他说出的每一个词都润色成了南方式的有声有色。他接着说：“内森，我们现在谈到的可是一个能签两百万的支票，并在任何一地的任何一家银行都能用现金支付的人。”



不管在别人眼里他是怎样一个刚愎自用的孤独的人，欧克斯用自己的方式还债：当别人都冷淡他的时候，一个中国洗衣工人却给了他无私的帮助，欧克斯用大量的财富报答了他。相反的是，一个五金商店的老板拒绝过欧克斯的贷款，很快，他就发现自己的店铺旁多了一个竞争者，低于市价出售和他一样的货物，三个月后，他便破产了。



更传奇的是，欧克斯曾在澳大利亚的悉尼遇到一个十几岁的女店员，当他身无分文的时候，这个姑娘资助他返回了美洲。数年后，这个姑娘得到了一份环游世界的婚礼，和一个亿万富翁丈夫。欧克斯当时四十八岁。尤妮斯二十四岁，他们幸福地结合在一起，并生了五个孩子。



从政治的角度看，哈利在二十出头时获得了加拿大公民权，将近四十岁的时候又获得了巴哈马公民权，因为加拿大的税金猛增，而巴哈马几乎不收税。



“你一定是理解了，”福斯克特为他的委托人诚恳地辩解着，“哈利先生是加拿大最慷慨的慈善家，他用自己在矿山的事业为支柱，建立了庞大的慈善王国。在最近一次税务增收中，他几乎是加拿大最大的独立纳税人，他感觉到这简直是在抢劫……”



现在，作为一个巴哈马公民，欧克斯把他的慈善援助对象转移到伦敦和拿骚。因此，在一九三九年，国王授予他男爵的称号。在这期间，他成了巴哈马的无冕之王，个人事业的发展极为繁荣——他在拿骚建立了一个飞机场，并增添了一条航线；购买并重修了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增加了工资；扩大了巴哈马的就业机会；还给岛上的慈善机构捐助了上百万元。



“大多数慈善事业，”福斯克特虔诚地说，“都是为了帮助有色人种和他们的儿童。”



“真感人。”我说，我吃完了午餐。不知何故，尽管他讲得声情并茂，可我总觉得这只是一个感人的故事。我问：“那，为什么欧克斯先生要雇用一个芝加哥私人侦探呢？”



“这个问题，内森，”他的脸抽搐了一下，表情又凝固了，想掩饰自己的心情，并使自己开心一点，“我没有权利说。你知道，这是一件私事。哈利先生希望亲自见你。他委托我邀请你到拿骚会见他。”



“我不喜欢热带气候。”我说。这是个极不聪明，甚至愚蠢的回答，不到一年前我还去过瓜达尔卡纳尔乌。我在那儿染上过疟疾，几乎为此送命。在最近几个月，那梦魔一般潮湿又恶劣的地方在我不停的心灵对抗下才从梦中消失，我开始渐渐平静，并能偶尔睡个好觉了。我在人们心目中所形成的美好外壳，都被那个噩梦般的地方打得七零八落。



那儿的军事力量很薄弱，不堪一击，这在战争年代很令人担心。



福斯克特戴着一个很大的镶嵌着绿宝石的金戒指，精心修剪的棕色手指忍不住在空中比画着向我描述道：“拿骚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内森，那里是动荡社会和这场战争中的一片绿洲。”



一个南方人的重音和装饰过分的有趣废话是非常有感染力的。



“怀特安，现在是七月，这个时候去热带地区是非常不明智的。我们还是让事态自然发展吧，我想知道我将面对的是什么事。”



他耸耸肩说：“你的报酬会很丰厚，薪水最低是一千美元。而且，你还能和哈利先生有一个下午的会晤。”这也很诱人。



“为什么选中了我？为什么不是佛罗里达的其他侦探？或是那些从东海岸来的侦探呢？雷·斯钦德勒对上流社会的事总有独到的眼光，也许你该请他，我有他在纽约的电话号码



“是哈利先生的一个朋友推荐的你。”



“是谁推荐的我？”



“哈利先生没有跟我说。”



“哥们儿，”这可能是和暴徒有关的事件，阔佬儿们常和那些暴徒有瓜葛，“他打算什么时候见我？”



“如果方便的话就在后天。你早上乘飞机去迈阿密，第二天早上，就到巴哈马了。内森，巴哈马真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这个口头承诺听起来很不错。



我的侦探事务所也会像欧克斯在加拿大的大矿山一样，有自己的长驻律师了。也许我还可以在加拿大开一个分支机构……我皱了皱眉，对他说：“福斯克特先生，欧克斯先生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但必须有人告诉告诉他，钱不能买到一切。”他的脸色有点不愉快。



我高兴地笑了笑，像拍一个孩子那样拍了拍他的脸颊，说：“可是，怀特安，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噢，毕竟我有一千美元可赚。”

第二章 巴哈马之旅



在脱掉大礼服之前，走在码头岸边那些已经软化的木制地板上，我几乎寸步难行。我只得换上薄些的衣服，像泡泡沙上衣和短袖白衬衫。可在拿骚闷热潮湿的空气中，衣服的形款一分钟也保持不了，气温大约有华氏八十度。芝加哥的孩子们有一个游戏，谁能在最冷或最热的天气下挺立不动，谁就能支配同伴——可这愉快的游戏不能阻止我汗流浃背，我的衬衫很快就湿透了。



一艘游艇紧靠着码头，它的旁边是一架警察局的水上飞机。我们正在等行李，我只有一个单人帆布旅行包。在码头的尽头。有一个现代化的美洲风格的旅客出人境检查站，一个文雅的黑人侍者穿着干爽的白衬衫站在门口。一个戴着装饰着羽毛的蓝色礼帽的人境检查官员马马虎虎地问了我一两个问题，就让我通过了。



这里根本不用护照。曾有人告诉我，这儿虽是英属殖民地，但却不用兑换货币，新普罗维登斯会非常愉快地收下我的美元。



重新回到潮湿的空气中，欣赏这淡季的、无精打采的战时码头氛围，刚才在匆忙中疏漏的景色，现在终于有空闲品味了。几个从迈阿密和我同机前来的美国游客，脸上仍带着在欧洲旅行的回忆，兴致勃勃。阔佬儿们夏天总得去个什么地方，甚至是热带。



码头上，行吟诗人穿着破烂的衬衫和长裤，戴着宽沿大草帽，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弹奏着饱经风霜的五弦琴。他们自弹自唱，音调流畅、铿锵，动人的音乐从手指间流淌出来。他们用磁性深沉的男中音吟唱着：



“哦希望能有一根针，让我飞快地缝补一切。我要把我的孩子紧紧地缝在我流浪前行的路上……”



旅客们手里提着行李，都在驻足欣赏，表情随着歌手的吟唱或欢喜或忧伤。演出结束时，歌手摘下帽子，并把帽子翻过来，大家纷纷往帽子里投钱币。我并不是他们的听众，只是在附近的漫步者，但我还是往他的帽子里投了一角的硬币。



“谢谢您，先生。”歌手说。



“七月总是这么潮湿吗？”我问他。



“总是这样，先生，连树都要出汗的。”说完，他又继续托着帽子去收钱了。



大商店和其他石头结构的建筑标志着是政府部门所属，其中一间是兑换机构，另一间是拍卖行，都临水而立。街上的行人走得都不快，大多是有色人种。女人们穿着土布裙，这种裙子像是外衣，却比外衣长；男人们裸露着胸膛，显出漂亮的肌肉，汗水把皮肤镀上了一层油光。无论男女，头上都顶着一个装东西的篮子（不管是否戴着编结精巧的草帽），他们的平衡掌握得非常好，让一个成年人也容易像孩子一样忘形地在心里说：天呀，他们竟然不用手！



从码头上信步走出，手里拿着帆布旅行包（不是顶在头上），我回头瞥了一眼海港，大海的波浪蓝得像令人无法抗拒的美丽的蓝眼睛。目光极处的地平线是一个小岛，围住了一片海域，才形成了这个海港（我后来了解到这个小岛有个非常不雅的名字叫肥猪岛）。岛的最高处，灯塔的白色轮廓与蓝色的天空相映衬，几艘轻便的白色汽艇正在巴哈马的微风中嬉戏着。两艘民族风格的帆船流畅地滑行着，好像在进行一场友谊比赛。和富人的欣赏风格不同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草草而就的，非常需要点染，并把那些破烂的帐篷全部清除出去。那两艘帆船我本以为是渔船，但走近看却发现上面都装载了很多货物，就算那是渔船，我也一点都不喜欢他们的捕获物所做成的食物。



其中一艘船装了满满一船的水果和蔬菜，由一队有色人种组成的水手掌舵。一个老奶奶在摇椅上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女孩正嗬嗬傻笑着听她的求爱者给她唱情歌。她的求爱者赤裸着上身，露出栗色的胸膛。在长仅二十五英尺的船上，满满地装着山羊、小鸡、绵羊和母牛。



一艘船停靠在码头，看起来有些孤单。在它的旁边，有一个标志牌，上面写着：玻璃底号：海边花园码头——天堂海滩。大约有十五名旅客，其中包括几位非常有吸引力的年轻女人，大概不是英国人就是美国人。她们和几个休假的皇家海军、陆军士兵一起，在船上的抽水机房周围散坐着，看起来有些不耐烦。一个像从演艺船上来的杂耍艺人一样穿着鲜亮的上衣，戴着帽子，身体健壮、头发银白的老船长在码头上大声地招揽着，寻求更多的乘客。



“小伙子，来坐船吧。”他大声地吆喝我。



我拒绝地冲他摇了摇头，把身子转向左侧，不再看他那边。这时，一个音乐般动听的女性声音从我的右侧传来：“这个可怜的人，这些天来瘦多了。”



我迅速地向那个声音转过身去，急切地想知道这个迷人的声音属于哪个人。她并没有让我失望。



“你知道，”她继续活泼轻快地说，“即使在这个旅游淡季，码头边还是有像一个舰队那么多的船，都是那么忙。”



她是一个皮肤如奶油巧克力一般的美丽的棕色皮肤女孩，戴着松软的宽沿草帽，帽子上装饰着像花一样绚烂的红、蓝、黄相间的绸带。她的亚麻布衣服是知更鸟蛋般的蓝绿色，衬衫的扣子一直扣到颈部，可这依然遮盖不住青春的纤细腰肢和圆润而高耸的胸脯，这是诉说美丽的最佳语言。她的嘴唇饱满，充满了肉感，带着某个黑人祖先的痕迹；完美而精巧的鼻子遗传自某个棕色人种的祖先；那双可爱的褐色大眼睛四处流盼着，传达着她独具特色的精彩。她大约只有二十五岁左右，是个美得令人窒息的女人。我的呼吸好像停止了，我张开嘴想说话，却忘记了所有的语育。



“黑勒先生，来到拿骚一定要到海上花园看看，”她说，好像我们的谈话已经热烈地进行半天了，“玻璃底号正通向那儿。”



“对不起，”我咽了一下口水说，“你的举动让我处在尴尬的境地里了。”



她笑了，笑声比语言更加悦耳动听。她以那种浓厚的加勒比风格的甜糯口音说：“我很抱歉，黑勒先生，你的照片已经邮寄给我们了。”



她伸出纤细的手，手腕上戴着粉、红、白色木珠穿成的手链，随着手腕的移动发出叮咚悦耳的声音，“我叫玛乔丽·布里斯托尔。”



我和她握了握手。她的手很有弹性，皮肤光洁而柔软。



在这样破败落后的地方，哈利先生能有这样能干的属下令我感到吃惊，“啊，布里斯托尔小姐，你是代表欧克斯先生来的吧？”



“是的。”她再次迷人地笑着说，“但是他喜欢被称作哈利先生，这样既庄重又随意，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这样很好。”我说。



“我来给你拿行李吧。”她说。



“女士，这不是你干的活儿。”



她非常震惊地看了看我。



我笑了，“对不起，这不是无礼。天气又热又潮，我刚到异国他乡，很烦躁。请带路吧，我自己拿行李。”



她又笑了，却不再客气，说：“好的。”



她走在我的前面，高耸而浑圆的臀部在亚麻布衣服下面夸张地扭动着，好像是背部的两个突出的圆球，不断地想在上下肢之间找到平衡，却完全失败了，透露着肉艳的迷人。



“我是哈利先生的管家，”她说，“我希望你不介意是一个女人来迎接你。”



“一点也不介意。”我拖着箱子，外衣搭在手臂上，衬衫湿透了，紧贴在身上，好像刚刚游泳出来。我在心里想，她的臀部虽然夸张、肉感，这位玛乔丽·布里斯托尔小姐，还是非常迷人的，待人礼貌而周到。



她友好地看了我一眼，说：“有一辆四轮敞篷马车正在罗森广场等着我们。”



穿过码头，土著妇女正在叫卖草编的帽子和篮子，她们自己美丽的自编帽子就是她们最好的广告。还有一些妇女在沿街叫卖丝瓜、贝壳和椰子糖。布里斯托尔小姐带我走过了一个像在邮票上所见的风景画一样美丽而宁静的公园，里面种满了棕榈和芙蓉。一群黑人小男孩骑在废置不用的大炮上玩耍，小女孩们坐在用链子拴住的大炮前的长椅上，十分拘谨，他们的母亲正在附近卖草编制品。一个黑人警察背着手，高扬着下巴，在海滨大道的拐角处静止不动地站着。他戴着饰有金色太阳穗儿的白钢盔，穿着熨烫平整、精神抖擞的白夹克，深蓝色的裤子和擦得锃亮的长靴，就像一座雕像。



“那是维多利亚女王。”布里斯托尔小姐指着一座真正的雕像对我说．我正紧跟着她。那座雕像仁立在底座上，已被太阳漂得发白。这是一个坐在王座上，戴着王冠、拄着王杖的小女人，威严有余，却生动不足。在她的脚下，五颜六色的花儿绚烂地绽放着。



我微微皱了皱眉，摇了摇头说：“这个古怪的地方埋没了她。”



布里斯托尔小姐目光锐利而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但这种目光只持续了片刻，她很快便又恢复了笑容。“你的心思真古怪。”她说，她没有用疑问语气，看来是下了论断。



“我就是很古怪，”我高兴地笑着说，“很高兴你现在发现了这一点。”



在这个端坐的石头女王身后。一大片粉红色的殖民地公用建筑，从三面环绕着这个严厉的矮小君主。



“那儿是国会广场。”她解释道。



我们没有往那儿走，而是在公园旁边停了下来，那儿有一队高头大马拉的车子正在等待乘客，可似乎什么也没等到。那些土著马车夫消沉地靠在座椅上，压低了草帽檐在睡觉；而拉车的马，则懒洋洋地在空中晃动着尾巴赶苍蝇。



其中一个车夫醒了，他是一个细瘦的黑人，穿着宽松的白上衣，腰间系着一条耀眼的红腰带。他长着一张凹陷的、友好的脸，有着浓密的、紧贴头皮的硬头发，年龄大约在四十和六十岁之间。他的马车看起来比其他出租马车更大、更舒适，有前后两排座，座椅是皮制的，旁边挂着红绸缎的门帘。



“啊，布里斯托尔小姐，你的客人来了！”



他从座位上走下来，把我的帆布旅行包放到马车后面的底座上。



“非常感谢。”我说。



他笑了，露出一颗金牙，说：“先生，我叫撒木尔，为哈利先生工作。如果您有什么需要的话，请不要客气。”



“谢谢你，撒木尔。”我说，同时向他伸出了手，我想他是非常愿意跟我握手的。然后，我把马车的红绸门帘掀到后面，并扶着布里斯托尔小姐坐到后面的座椅上（一起乘坐一辆马车使我高兴得昏了头，我的轻佻使我们之间的距离疏远了）。



我在她旁边坐下，把上衣放到腿上，对她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告诉你，你比所有的花闻起来更芬芳、鲜润，特别是在被这里的恶劣天气打击后，我更确信这一点了。”



她只是浅浅地笑了一下，不过却接受了我的赞美。



“这是‘我的罪过’。”她说。



“罪过？”



她转过身来跟我说话，大草帽的边儿触到了我的额头。“‘我的罪过’是一种香水的名字。这是我们本地的一种祝福……名字来源于在香水进口中讨价还价的口头语。”



马车在有节奏的英国式的蹄音中左转弯，到了海滨大道。这条大路与海岸线平行，又与城镇的交通要道和商业区相连。大路两旁树木成行，古玩珍品店沿街叫卖大批的草帽和贝壳（有海螺壳和海龟壳），还有黑人玩偶娃娃。在古老的石头建筑外，遮蔽暴风雨的百叶窗和悬挂的砖瓦阳台为购物者带来了一丝阴凉。那些频繁出现的支撑阳台的柱子让我想起了过去常用的马棚。这些古老的西方风格的建筑被现代化的注册公司装上了镀金的牌匾，它们的办公室都在店铺的后面。这儿有会计师、律师、零售商、保险推销员、不动产代理人和进出口公司等等，街面十分繁华。



我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似乎令布里斯托尔小姐感到很好笑，她说：“黑勒先生，我们这里的每个人都希望在海滨大道上有一间自己的办公室。海滨大道是拿骚经济的主要来源。”



“哈利先生在这里也有办公室吗？”



“没有。我说的是钱财，不是财富。”



药房的窗户上贴着布里斯托尔小姐所用的那种香水的广告，我们的四轮游览马车路过了布店、饭店、酒吧、乔治王子旅馆、沙威影院，还有一个农产品市场，但只是走马观花式的匆匆而过。



“今天这里太萧条了，”布里斯托尔小姐音乐般的嗓音和马车刺耳的铃声混合在一起，“大多数海滨大道的海盗正在美国度假。”



“海滨大道的海盗？”



“这是对这条街上的批发商和其他商人的通常称谓，或者叫海滨大道男孩或海滨大道男爵。”



这条被美丽的小姐称作“萧条”的大街是什么样的呢？从这辆奇形怪状的旅游马车上放眼望去，大量的贸易正在街上进行着，到处都是美国和英国产的汽车、自行车，偶尔也能看到一辆装满了成捆纱布的马拉大车。



“真有趣。”我说。



“有趣？”



“我在芝加哥听说海滨大道很落后。”她的言谈和海滨大道的繁荣却让我改变了看法。



在宽沿大草帽下，她那双褐色的大眼睛眯在了一起，睫毛忽闪着，像一只蜂雀，“你为什么不说海滨大道比你去过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落后呢？”



“这里曾被称为醉酒大街吧？”



她平静地笑了一下，说：“是的，这里曾被称为醉酒大街。我不知道你还研究过我们的地方史，黑勒先生。”



“我没研究过，可我知道拿骚离美国很近，这儿的酒很有名，朗姆酒生产是一项大产业，仅仅进口了这里的一点点朗姆酒，便使芝加哥的酒类生产破产了。”



“拿骚的朗姆酒生意是曾交过许多好运。”她神秘地说。



“可都和哈利先生无关。”



“和哈利先生无关？当你拥有所有的黄金时，当然不必去靠朗姆酒发财。”



除了这位小姐不太友好的态度，还有一件让我心里一颤的事是：在禁酒令执行的年代，拿骚朗姆酒生意的好运，意味着当地可能和一些从未被触动过的暴徒组织有关。



这足以让人对那些端坐在古董珍玩店镀金的百叶窗下的店主产生怀疑和好奇，特别是当他们不在美国度假的时候。



“这就是你今晚要住的地方。”布里斯托尔小姐指着一座庞大的、占地很广的建筑对我说。这是一座半殖民地、半摩尔人风格的建筑，好像一块粉红色的婚礼庆典蛋糕，标志着海滨大道的尽头。“这是哈利先生的财产。”



“不要开玩笑。”



她的笑容变得非常淘气，说：“几年前，哈利先生来到这家宾馆的餐厅，参加宴会的人没有认出他……哈利先生的服饰……你知道，他的服饰很夸张，甚至有点不符合传统习俗。”



“真的吗？”我说，依然品味着她那有些法国味儿的、一字一顿的重音和不必要的拖腔。



“真的。哈利先生穿着短裤和凉鞋，一身泥污。你知道，他想坐下，却被拒绝了。第二天，哈利先生用一百万美元买下了这座宾馆。他再次回到那儿，想要一把椅子坐下，又被拒绝了。这回，他解雇了那个宾馆的经理。”



“呃，我将保留我对哈利先生服装的个人看法。”



她又笑了，说：“有些时候还是传统些好。”



这位玛乔丽·布里斯托尔小姐的美丽是多么令人赏心悦目呀！但她的口音和方言来自于哪里呢？我想一定是加勒比海一带——我毕竟是个侦探。



我们经过了那座旅馆，继续前进。



“不能停下来，让我看看吗？”我问。



“不，哈利先生希望你直接去见他。他在西苑等着你。”



“西苑？”



我们经过了一片罕有人迹的公共海滩，马蹄声哒哒入耳，在一条开阔的大道上有节奏地响着，带着我们渐渐远离了市区。



“西苑，”她说，“是哈利先生的海滨别墅。”



我冲她做了一个鬼脸，说：“这个名字有点……对一个别墅来说太大了，不是吗？”



她转过脸来对我粲然一笑，帽檐又一次触到了我的额头，说：“这座别墅可是名副其实，是个极不普通的地方……”

第三章 哈利·欧克斯先生



我们沿着海边前行，路过了一片规划极好、面积很大的山坡，坡上的树林似乎是在为海港的西大门站岗。在一片新建的富人居住区的不远处，有一个棒球场，玛乔丽·布里斯托尔称之为“棕色人种俱乐部”。撒木尔驾驶着马车，穿过了一个草色青葱的高尔夫球场，球场给富人居住区提供了一大片绿色园地。



哈利先生的住宅在大路上还看不见，但是，黑色的精铁栅栏、白色的石头墙柱，以及黑色的精铁锻造的大门都告诉我。目的地到了。果然，门上几个洛可可式（装饰过分的）的草体字清楚地标明，西苑到了。



双重大门紧闭着，却没有上锁。撒木尔跳下车子，拉开了一扇门，又跳上马车，重新扬鞭带我们前行。他没有回身去关大门，我们直接沿着一片风景如画的草地继续驾驶。五颜六色、鲜艳生动的花朵给草地披上了一层美丽的外衣，好像一个迷人的女孩发间点缀的花朵。长青的棕榈树懒洋洋地倾斜着，似乎在用它们自己的语言和这座庞大而粗俗的房子交谈。



新普罗维登斯是一个狭长的岛屿，有二十一英里长．七英里宽。欧克斯先生的房子形状与之相似，甚至可以说是顺应了这儿的地形，东西向极宽，而南北向却很窄。这个农庄似的建筑是狭长形的，使它的两层楼看起来比实际上矮得多。坦率地说，哈利先生风格荒诞的房子让我想起了汽车旅馆。



西苑是一个难看得令人吃惊的房子，周围环绕着灌木丛，墙上刷着灰白色的水泥，墙壁被四处蔓爬的九重葛（南美所产的一种开小花的热带灌木）分成许多不规则的小格子。一个阳台从房子的这一头延伸到那一头，像是它下面的一楼走廊的屋顶。阳台一直延伸到走廊人口的右侧．在那里，几个车库的门半掩着，露出几辆价值昂贵的车子。楼的两侧，露天的带着栏杆的木制楼梯，通向阳台和二楼的房间。



可以明显地看出．这是一个有钱人生活的小型海滨别墅。这里大约有十五到二十个房间，很宽敞，却不在意他人的品味。布里斯托尔小姐错了：这座建筑的规模足以和它的名宇相称，占地极广，管理良好，但它却明显地流动着一股庸俗的空气。



撒木尔对我笑了一下，我触摸帽檐向他致意。他赶着马车向大门驶回去。



“他真是一个可爱的家伙。”我说着，又把上衣搭在了手上，拖着行李。



“是有点儿可爱。”布里斯托尔小姐说。



她领着我向那个宽阔的走廊走去，指着右侧对我说：“那儿有一个网球场，还有一个游泳池。”



网球场在棕榈树后隐约可见，但在这儿却一点儿也看不到游泳池。



“大海近在咫尺，为什么还需要游泳池呢？”



“我不知道。”她耸了耸肩说。



大门没有上锁，我跟着她一直走了进去。在房间内部，那豪华的暗色木制壁板和石膏装饰的墙壁上，挂满了航海主题的油画和版画。天花板的高度我在房子的外面根本想象不出来。一个敞开的楼梯蜿蜒通向楼上的卧室。我在左边瞥见了一个正式的饭厅，里面摆着豪华的维多利亚时代的家具和一张巨大的东方情调的地毯，地毯大得足以让一个阿拉伯村庄放在上面飞走。饭厅里随处可见装在花瓶里的刚刚采摘的花朵。



布里斯托尔小姐发现我注意到了餐厅，说：“尤妮斯太太非常喜欢百合，即使她不在的时候，我也让她的花瓶插满了鲜花。”



我们的脚步声在镶木地板上回响，我低头凝视时，发现自己的影子也在冲我瞪眼睛。我怀疑这地板的亮光是布里斯托尔小姐的杰作，或是在她的严格管理下产生的杰作。



她带着我经过了一个敞开着门的、擦得锃明瓦亮的现代化厨房，走进了一个刷着灰白色涂料的走廊，里面放着藤制的家具。从后院的斜坡望去，盆栽的棕榈和百合欣欣向荣，那里通向白色的海滩和蓝色的大海。



在大步穿过走廊之后，布里斯托尔小姐像是习惯动作一样，在走廊尽头停下了脚步，把我带到了一个房间的门口。可她却没有再对我微笑，而是平静地说：“到了你会见哈利先生的时间了，把你的行李放在走廊上吧。”



我听到一种嚓嚓嚓、轰隆隆的声音传来，这不是海浪翻滚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声音呢？



“这是哈利先生弄出的声音。”她说，脸上却没有笑容，眼睛里流露出一种异样的光芒。“你知道。他正在玩他最喜欢的玩具。”



我感到很困惑，但很快就明白了。一棵挡在我和大海之间的高大的棕榈树，像一棵小树苗那样轰然倒地。



我刚才没有注意到缠绕在树根部的粗大铁链，正是这铁链在一台被风吹日晒得很旧的拖拉机的拖拽下，精确地把棕榈树连根拔起。拖拉机的轮子在像高尔夫球场一样平整的草地上搅动着．拖着棕榈树的根部，轮子上粘着泥土，好像一匹马正在拖着它已精疲力竭的主人。只有拖拉机手，或说是驾驶员巍然屹立着，他抓着操纵杆的头儿，用手指敲击着齿轮的空档，兴奋得像一只正呱呱叫的青蛙。他戴着一顶软塌塌的帽子，穿着红黑相间的短夹克和及膝的长靴。这是个矮小但强壮有力的男人，挺着一个大肚子。他边向我走来边挠着自己的大肚子。



“这些讨厌的树！”他说，发出了一种比拖拉机的隆隆声还要沙哑刺耳的声音。“如果大海就在你的后院，而你却不得不看见这些可恶的东西，是多么令人难过呀！”



我的第一反应是他的尖刻语言会让布里斯托尔小姐感到不舒服，当我回头看她时，却发现她已经走了。她已走到草坪的一半，正向屋里走去。我一直满怀爱意地注视着她的背影。



他倏的一下摘掉帽子，用工作时戴的手套背面擦了擦额头，皮肤上立刻留下脏污的痕迹。“你就是黑勒？”



他长着褐色的卷曲的头发，只有鬓角有一点儿变白，相对于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他的头发显得极为年轻。



“正是。”



“我是欧克斯。稍等一下，我去把拖拉机关了。然后我们简单地谈谈。”他照自己说的做了．我们很快就在海滩上散步了。



哈利·欧克斯先生长着黑色的眼睛一两眼间距离很宽，总像在怒视。他的下巴凹陷着，非常具有挑战意味，这使他看起来永远像是在发怒。他的圆圆的鼻子头上溅上了一滴油污，鼻子下面是一张单薄、紧绷的嘴。



但是他这种古怪的行动和相貌，却从某种意义上让我感到十分舒服。现在他的薄嘴唇展开了一个吝啬的笑容．说：“人们都以为我讨厌树，因为我总是诅咒它们下地狱。”他停了下来，用粗壮的手指用力地戳了一下我的胸膛，他已经把工作时戴的手套摘下来了，“我曾有很长一段时间麻木不仁，浑浑噩噩，现在我真想把那个私生子撕成碎片。”



“请不要开玩笑。”



我们继续往前走，波浪轻拍着海岸，好像某一张风景明信片上的风光突然走进了生活。可这一切都被一个婊子养的下流小子破坏了，我的午餐也即将成为泡影。



“讨厌的沙蝇。”哈利先生说着，极快地在脸上打死一只。那是极狠的一掌，他好像是在自虐，“只有你打死它们，它们才能无害。”



我从未听过这样的真理。



可是他已转身，折回树林。



“今天下午我要栽一些棕榈树，”他不屑一顾地挥了挥手说，“但是我喜欢把我的树种在我希望它们生长的地方，而不是在那些我痛恨的位置上。我不愿意让那些讨厌的风景模式化，不对吗？”



“很正确。”我说。



“你觉得我的岛屿怎么样？”



他的话有三分之一是正确的：布里斯托尔小姐曾提到，欧克斯先生拥有新普罗维登斯岛的三分之一。



“非常迷人。”我说着，也在脸上迅速地打死了一只沙蝇。



他停下来指着大海，好像那是他的另一件财富，说：“这是电缆海滩——电话线从这儿引人，联系着我们和文明社会。不过，有时我却想，这是一个该死的错误。”



“你有你的用意。”



哈利先生把帽子摘下来，去赶沙蝇。他再次尖酸地笑了，“你觉得我的小布里斯托尔怎么样？”



“她是一个非常能干又迷人的年轻女人。”



“确实是这样。可．你怎么不说她有一个迷人的小屁股呢？”



我大吃一惊，他的想法和我在心里称赞布里斯托尔小姐的竟不谋而合，不过我不想在此时讨论此事。



我们再次停了下来，他父亲般地把手放到我的胳膊上，低俗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缝，呼吸很热，好像一个即将爆炸的小火炉。我经过训练的侦探的观察力让我感觉到，今天上午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加干酪和洋葱的煎蛋卷。



“我从未碰过那个可爱的甜心一个指头，”他阴郁地说，“永远也不会。她聪明能干又很忠诚，既做自己份内的工作，又眼明手快地兼顾其他。你必须永远注意这一点，小伙子。”



“注意什么？”



“永远不要欺骗你雇用的助手！”



“我一定记住。”



我尽量让自己的嗓音平和一他那采矿者的眼睛却努力想从我的脸上挖掘出讽刺之意，我很高兴他没拿着鹤嘴锄。



“你是个犹太人，对吗？”



“我没有信仰犹太教，但从我父亲那一边来说，那是我祖先的文化传统。你对这有什么问题吗？哈利先生？”



他突然爆发了一阵大笑，说：“该死的，不！但是这个岛上有一些小心眼的顽固派、当一个小岛上有这么多黑鬼，而少数的白人又集中在一小块地方，顽固派就经常会抬起它丑陋的头。”



那个“丑陋的头”的比喻一定是得自于彻底的观察，它一下就让我的心有了震动。



“事情是这样的……内特，我可以叫你内特吗？”



“当然可以。”



“那，你叫我哈利好了，让‘先生’这种狗屁称呼见鬼去吧。我们将成为好朋友。”



“好极了。”



我们继续散步。沙蝇又蛰疼了我，海浪毫无感情地一波一波地来去。



“事情是，内特，如果在这个岛上你继续走走，就会发现自己是极为孤独的。”



“你是说犹太人得不到承认？”



“是的。对我来说，人永远是孤独的，我所承认的唯一的宗教就是黄金……可笑的耶稣！不过请不要把我说的话告诉我妻子，尤妮斯相信所有那些关于天堂和来世的鬼话。”



“哈利，这个岛上有犹太人的禁忌，我怎么在这儿开始为你工作呢？”



“我会给你在政府开一张特别通行证，证明你是我的客人。没有一个俱乐部、饭店和旅店会拒绝你，因为这他妈该死的拿骚是我的。”



“好，这样很好。”



“除非……你看起来不像一个犹太人。”



“太好了，谢谢你，哈利。”



“你那红色的头发使你看起来像一个讨厌的爱尔兰人。”他用手拍拍我的肩说。我们一起在白色的沙滩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足迹。“你是一个不错的人，内特。现在，我就跟你谈谈我那个女婿吧，那个一无是处的私生子。”



女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一场家庭纠纷？



“你还没有结婚吧，内特？”



“没有。”



“你没有孩子，所以有些事情你不了解。”他尖刻地笑了一下，“那，如果你想在什么时候要孩子的话，我向你保证：他们会打碎你的心。”



我什么也没说。他把手臂从我肩上拿下来，在那一刻，他的表情告诉我，他不想在这世上留下任何一点血脉，那双冷酷的眼睛一下子竟有些潮湿了。“你给了他们一切，他们给了你什么呢？一颗破碎的心……”



他说的是南希——他的“令人诅咒的心肝儿”，大约在一年前感激了她父亲的养育之恩，和一个“该死的法国小子——一个舞男”结婚了。



“你知道他得到她的时候她多大吗……”他几乎不能说下去了，继而一下子爆发出来，“他引诱了她！她只有十七岁，十七岁！而他呢，不过是一个私生子，年龄大她两倍。”



我什么也没说，使劲“啪”地一声，打死了一只沙蝇．这次它钻到了我的衣服袖子里，在衣服上留下了一点血迹。



“他声称自己是一个‘伯爵’，这个该死的德·玛瑞尼伯爵。”他说。我怎么也拼不出这个字的读法。他继续说，“这个令人诅咒的花花公子，他结过两次婚，那两个可怜的妻子都被他抛弃了。”



他停下来，在沙滩上坐下，凝视着几只向大海飞去觅食的褐色的鹈鹕。上午已经快过去了，现在如果能来一顿午餐的话，我会觉得很不错。可我还是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们总是那样亲密，我和南希……她喜欢我采矿的那些故事，她说等她长大了要为我写传记。”他笑了，笑得很纯真，这在这个粗鲁的老头身上非常罕见。“她总是不喜欢男孩，也许，我们不该让她在那么幼稚的年龄就去那些娱乐场所。”



“娱乐场所？”



“那些舞会。她到伦敦去读书，在托林顿公园，她有几个专门的艺术和舞蹈老师——她拥有希望拥有的一切。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我让她休学一年．带她和她的妈妈到南美洲去旅行。那时候，我送给了她一件特别的礼物……”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希望我问问是什么东西。



“是什么，哈利？”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嘴巴张到不能再大，我担心他的嘴要裂开了。



“我带她去了死亡峡谷，内特。”



一个十几岁的女孩还有更高的梦想吗？



他盯着沙滩，手指在上面画出了长长的一道线，“我带着她，重新来到我曾流浪过的地方。那时我曾在这里寻找黄金，却差点死去。这也是我教育她的一种方式……让她知道…………现在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我认为，一种生死与共的关系也会由此产生。”



鹈鹕嘎嘎地叫着，似乎是在嘲笑他。



“可她的心却都给了那只该死的癞蛤蟆”他说话的声音更像一个被拒绝的求婚者，而不是一个父亲。这是我个人的看法。



他的脸上凝固着一种痛苦的表情，“我把她送到加利弗尼亚去度假，为了让她离那个婊子养的私生子远点。可是他飞到那儿去见她……在她还有两天到法定年龄——十八岁那天，他们俩在纽约结婚了。”



“这是个有手段的家伙，哈利。”



他目光空洞地望着大海，“我开出了最好的条件，给他钱，给他土地，给他工作，他却拒绝了我！坐在他的高头大马上！好像钱一文不值……好像他在等着我死，而那时南希就能继承几百万了。”他抓了一把沙子，好像要把沙子拈碎，但是沙子却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溜走了，“现在这个婊子养的竟试图在南希和我之间来往。我的孩子！他是一个敏感的人。这个恶魔极为圆滑，外表看起来还他妈有点优雅……”他的字里行间浸透了挖苦和讽刺，“带着他那种游艇小子的气息，和在欧洲的无数经历，还有那个假冒的头衔……”



哈利先生应该对那个假头衔多些了解。



他冲着大海攥紧了拳头，“他到这儿来和我作对！我真想打死他，打死他！”



哈利先生饱经风霜的脸因充血变得通红。



“最近他干了一样更可耻的事……他强迫南希给她母亲写了一封该死的信，说如果我们家族不欢迎她所爱的人，她就断绝和我们的来往……”



我冒险触摸了一下他的格子花呢袖子，说：“哈利——对一个不吉利的女婿似乎不应该做太多。”



他的鼻孔因气愤而张大，“可是对这个恶棍却不一样！”他的眼睛细眯着，薄嘴唇边挤出一丝冷笑。他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下身子，阴沉地说：“我的女儿和她妈妈正在巴尔的摩度假，学习跳舞和其他愚蠢的东西。你知道那个该死的癫蛤蟆在他妻子不在的时候每晚都干些什么吗？”



“不知道。”



他使劲扬起头，咆哮着：“他去玩婊子。”



我脱下一只鞋，把里面的沙子倒净，我想知道大英帝国的男爵是不是都这么有口才。



他抓住我的胳膊，手就像一把老虎钳，“我想让你带着那些工具，去那个油嘴滑舌的私生子那儿。”



“什么工具？”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压抑的笑容，牙关紧咬，说：“我想让你跟踪那个假冒的伯爵，把他的淫荡生活拍下来。我要在我女儿面前揭露他，甚至让她晕倒也在所不惜。”



欧克斯为他自己聪明的计划感到很得意，咯咯地笑着。我早在心里默默地把他封为当年最伟大的父亲。“欧克斯先生……哈利先生……我不经常做这样的事。”



他皱着眉，对我怒目而视，“别给我讲那些道貌岸然的话，黑勒。我知道你的名声。”他用拳头重捶了一下我的胸膛，“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我的两手挂了又搓，为难地说：“我不是故作清高——我的侦探事务所是靠办理离婚事务起家的，可我并不亲自做这样的事。”我又拍了拍胸脯，说：“我是侦探事务所的所长，欧克斯先生。”



他爆发出一阵大笑，“唔，该死的。哈利·欧克斯从不用那些低水平的代理人，我要最高层次的！你不想在办公室多添个勤杂工吗？”



“是的，哈利先生……”



他把手放到我肩上，说：“叫我哈利，内特。”



“好的。可是你为什么不在本地找几个人帮忙呢？为什么到芝加哥那么远去——”



“在拿骚只有两个私人侦探，弗来迪·德·玛瑞尼伯爵都很熟悉。你呢，从另一方面来说，可以和那些游客、军人、美国飞行员混在一起，不被发现——你知道，那些军人和水手在工作时间之外大多是不着装的。”



“嗯……”



他站在那儿，双脚似乎生了根，好像一座雕像，“你将怎样开始工作呢，黑勒？”



我站了起来，拍掉屁股上的沙子，“坦白地说，这不是一个人能干得了的工作，我要让我的一个帮手……”



“要多少钱，先生？”



我耸耸肩，在空中伸出了一个手指，标出了一个高价，“一天三百元，是贵了点儿。”



哈利先生也耸了耸肩，做手势向屋里走去，“一万美元，不必归还，听起来怎么样？现在就付给你吧。”



“好极了，”我吃惊地说．“这听起来好极了……”



“哦要给你开一张支票，”他说，“我想你花掉它该不用费什么力气吧……”

第四章 暴风雨就要来了



玛乔丽·布里斯托尔正在长廊上等着我们，在蓝色亚麻长裙的映衬下她显得那么鲜艳又明快，她的双手在胸前环抱着，好像捧着一把看不见的花束。宽沿的大草帽不见了，露出紧贴着美丽头颅的稚气、鬈曲的黑色短发。“我给黑勒先生准备了一点儿午餐。”她说。



“真是个好姑娘。”哈利先生说，用帽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哈罗德来了吗？”



“哈利先生，他来了，正在台球室等着呢。”



哈利先生转过身，对我伸出了手，我们在这之前并没有握手，他那有力的长满老茧的手不容置疑地伸了过来，那张饱经风霜、满是皱纹的脸也露出了一点儿勉强的笑容。



“我要把你留给我这个迷人的管家了。”他说，这位男爵竟有点驼背了。他往屋内走去，又转过身来对我说：“在你走之前去见我一面，我要给你开一张支票！”



然后他就走了。



“布里斯托尔小姐，”我说，“真的不必准备午餐了。”



“我已经把午餐热好了。不麻烦的，只是昨天剩的一点儿海龟汤还有几张油炸海螺肉馅饼。”



她把我领到一张藤椅上坐下，给我放了一个黑盖的藤制烟灰缸，然后就离开了。一会儿，她就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有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汤，一个盘子里装着小小的圆圆的油炸馅饼，当然还有餐巾布和擦得闪闪发亮的银器。一个玻璃高脚杯里装着冰茶，上面飘着清香的薄荷叶。



我闻了一下汤，味道好极了。我把自己的感觉告诉了她，问道：“布里斯托尔小姐，你在这里做饭吗？”天空变得有些昏暗，大海好像永远都是那么喜怒无常。



“不做。厨师出去买东西了。今天晚上哈利先生要举行一个小型晚会。”



我哔啜了一小口冰茶，问：“从来没为你的老板做过一顿饭吗？”



“哈利先生和他的朋友克里斯蒂先生要到乡间俱乐部进行一场比赛。”



我意识到我不能再问下去了，“布里斯托尔小姐，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呢？”



“这不合适。你自己享用吧，黑勒先生……我要到厨房去一趟。”



“不要去！拿一把椅子坐下来，和我做伴。”



“唔。”她考虑了一下。我知道被雇用的助手，特别是被雇用的有色人种助手，是不能和客人一起吃饭的，特别是和白种客人（西苑的许多地方都透露着这种气息）。可我并没有让她和我一起吃饭，只是坐下来和我做个伴。



她最终留下来了。



“暴风雨就要来了。”她说。



“真的吗？天看起来没有那么阴沉。”



“闻一下这空气吧，暴风雨马上就要来了。”



我只能闻到海的成腥味，可我希望有点小风波发生。



“布里斯托尔小姐，有多少人为这个家庭服务？”



“五个。三个在室内服务，两个在外面。你见过撒木尔了，他做一些零碎的活儿，晚上还守夜；我们还有一个守夜人；有一个女仆做家务活儿；我刚才提到了有一个厨师；还有我，我照顾哈利先生和尤妮斯夫人。”



“你都照顾他们什么呢？”



她耸了耸肩，“提醒他们遵守时间表。早上帮助他们打理衣服，准备好他们晚上要做的事，工作很多。”



“就像一个秘书。”



她笑了，她总是爱笑，“是的，我总是尝试着成为一个多面手。”



“布里斯托尔小姐，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问，你在哪儿读的书？”



她看起来对我的问题既惊讶又高兴，抱紧了膝头，她羞涩地说：“就在这儿，在拿骚，我毕业于政府高级中学。”



“真不错，没有读大学吗？”



她有些羞愧地说：“没有，这儿没有大学……我有一个弟弟，他非常聪明，我们全家都希望他有一天能到美国去读大学。那儿有黑人能读的大学。”



“那儿确实有，我发誓有一天你也能到大学去读书。”



她的眼睛低沉了，这是第一次，她完全畏缩了，“我喜欢读书，黑勒先生，你知道，我是那么喜欢书。”她抬起了深深的、褐色的大眼睛，睫毛颤动着，说：“我认为无知是最大的邪恶，你认为呢？”天更阴沉了，也许她是对的，暴风雨就要来了。



“唔，布里斯托尔小姐，我恐怕罪恶比无知更可怕。但是无知对一个人的伤害比贪婪、妒忌、甚至战争都要大。我就是反愚昧组织的一员。”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职业是老师吗？”



“不，我是一个侦探。”



这使她感到十分惊讶，“真的吗？你是警察？”



“不，人们常常称我们为私人侦探。”



她的眼睛一下亮了，“就像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吗？”



我哈哈大笑，“不完全是那样。我说的有点儿太多了，我们正在为哈利先生做事，我恐怕我很抱歉，布里斯托尔小姐。”



她点了点头，好像在说：“你说的很对。”



对她提到我的职业是一件很愚蠢的事，她知道得太多了，我还要和她的老板做一笔交易呢。



有一会儿，令人尴尬的沉默流动在我们中间。我吃着饭，眺望无际的大海。在海的那一边，墨索里厄政府倒台了，哥伦比亚正试图从同盟国的狂轰滥炸里恢复国民生产力。在我的家乡，查理牧师吸引了众多人的注意，他在最近的一场继承权诉讼案的过程中，竟与一个十几岁的女孩结了婚。



但这一切都是那么抽象，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当你坐在巴哈马凝视着大海——一个已经垂死的人权的死海，你当然会有这种感觉，甚至是在我喝完了美味的海龟汤的时候。



“真是一顿美味的午餐。”我说着，用餐巾擦了擦嘴，“海螺肉馅饼也很好。”



“只是热了一下。厨师昨天晚上炸的，还很新鲜。”



“什么是海螺？”



“用那是旅游者常买的一种可爱的粉色贝壳里的肉。”



“啊，我知道了，不论你怎么拼写它，总之是十分好吃。”



她高兴得露齿而笑，“黑勒先生，在这儿，你会吃到很多海螺肉的。”



她不让我帮她收拾盘子，但我却跟着她走到厨房，用近似耳语的声音说道：“请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是一个侦探。”



她热情地说：“你是一个好人。你不希望我做的事儿，我一件都不会做的。”



我们的眼光碰到了一起，在那一瞬间，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瞬间，超越了文化的差异、时空的阻隔和一切禁忌。但只是一瞬间，我们都移开了目光，有些局促不安。



“我现在最好带你去欧克斯先生那儿。”她带着我去了。



欧克斯先生正在一个中等大小的房间里，房里有壁炉、东方地毯和能看得见大海的高大的窗子，一张台球案子占去了房间的大部分空间。墙上到处挂满了狩猎得来的动物头颅标本和出海捕到的鱼类样本，无言地昭示着主人的生活。



哈利先生弓着腿，手里拄着一根球杆儿，倾斜地站着，格子花呢衬衫里好像塞了什么东西，鼓鼓囊囊的，马裤和长靴让我想起了一个职业赛马师在比赛日子的装束。他正和一个拼命吸烟的、衣着凌乱的小男人谈话。两个人都紧锁着眉头，看来我和布里斯托尔小姐打断了一场争论。



可哈利先生却看见了我们，他挤出了一丝笑容，说：“啊！我的客人，吃了一份像样的午餐吗？”



“一份丰盛的午餐。”我说，“有海龟汤和海螺肉馅饼。”



他短促地笑了一下，“黄昏我们就会把你变成一个巴哈马人了，黑勒。玛乔丽，把我的支票本拿来。”



“是的，哈利先生。”



布里斯托尔小姐出去了。哈利先生对他那位个子矮小却身体强壮的朋友做了一个手势，这个小男人的皮肤是深褐色的，我怀疑他是混血儿。



“来见一下真正的拿骚男爵。这是黑勒先生，这是哈罗德·德·克里斯蒂，我最好的老朋友。”



看来我们确实是打断了一场争辩。



克里斯蒂五十多岁，长着鸡蛋形状的秃头、乱草一样的眉毛和刺人的财迷样的绿眼睛。他好像一只丑陋的癞蛤蟆：脸上伤疤累累，鼻子是一个圆头．下巴很单薄。他的白上衣皱皱巴巴的，黑色的鞋带歪歪扭扭地系着。



这就是一个真正的拿骚男爵？



“这是内森·黑勒。”欧克斯对他的朋友介绍道，“他是我为了解决一点儿私人问题而雇用的芝加哥侦探。”



克里斯蒂的眼睛一下睁大了，机警地瞥了欧克斯一眼，“一个侦探？为什么，哈利？”



哈利先生窃笑了一下，把手放到他朋友的肩膀上，说：“这是个人问题，哈罗德，你有个人生活，我也有个人生活。”



克里斯蒂对欧克斯皱了皱眉，转过来对我绽开了一个令人吃惊的热情的笑容；这笑容像一个咒语，把他从癞蛤蟆变成了一个王子。



“欢迎你到拿骚来，黑勒先生。”他说，他的嗓音很浑厚。“可是你为什么不六月份来这里呢，七月对像我这样的巴哈马的热心拥护者来说都太神秘了。”



“如果你希望解决那个神秘的问题，哈罗德，”哈利先生说，“你可以雇用你自己的私人侦探。”这是什么意思？哈利先生在刺激他的伙伴吗？可是克里斯蒂依然保持着笑容。尽管他的朋友对他的尊严开了一个玩笑，他还是做作地保持着的身份。他把烟头扔到台球桌边的一个烟灰缸里，又迅速地点燃了一支。



“内特，如果你不在意的话，哈罗德要在晚饭前请你到一个海滨别墅去做客。”



“你也是贵族阶级吧，克里斯蒂先生。”



克里斯蒂笑了，吐出一口烟，正要回答我的问题，就被欧克斯打断了，“说哈罗德是贵族阶级就像说希特勒是侵略者一样正确。”这个比喻把哈罗德要说的话噎了回去，可哈利先生继续吼叫着，“几年前，哈罗德在伦敦缠上了我，跟我说让我到新普罗维登斯来生活，并设法把这该死的地方的一半卖给了我。”欧克斯笑出声来，说：“你知道为什么克里斯蒂先生是这个群岛最有影响力的人吗？我和我的朋友温莎公爵也谈过这个问题，对你说说吧，哈罗德知道在这些岛屿上最重要的财富是土地，不是矿物和庄稼。你还应该注意的是：他把这些土地卖给像我一样富有的傻瓜。啊！玛乔丽来了……”



她把欧克斯的支票本拿来了。欧克斯把球杆儿放下，跟着她走到一张小小的桌子前，桌上放着一个丝绸灯罩的台灯。



克里斯蒂用非常亲切的声音对我说：“你要原谅哈利，饶舌是他最坏的缺点。”



“可老练又是他最大的优点。”



“也可以这么说。”克里斯蒂干笑了两声，吸了一口烟。



“内特！”欧克斯先生招呼我，“我要送你出去……”



“很高兴认识你，先生。”我对克里斯蒂说。



他点点头，愉快地说：“我也一样。”



欧克斯用一条胳膊搂住了我的肩膀，交给我一张墨迹未干的一万元支票。布里斯托尔小姐走在我们前面去开门了，这样我们的对话就没有任何人能听见。



“大约要三十四天的时间，”他说，“以每天三百美元的速度，包括今天，钱正好够。”



“你想让我从今天开始？”



“是的！你到快艇俱乐部去找德·玛瑞尼，他今天下午在那里有一场比赛。这张卡片会使你在任何地方都畅通无阻的。”



那是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简单地写着：“持卡者是我的客人”，下面的签名是“哈利·欧克斯男爵”。



“我想要张德·玛瑞尼的照片。”



哈利先生拒绝了我，“让别人告诉你吧。他是一个高高的、长得像马一样的癞蛤蟆，皮包着骨头，就像一块木板。他还长着一嘴讨厌的魔鬼样的大胡子。你不会认不出这个婊子养的，到他的游艇上去找吧。”哈利薄薄的上唇激动地抿着。



“他的游艇叫情人号。”



“名如其人。”我说。



布里斯托尔小姐已经把门为我们打开了，我们走在上悬阳台的走廊里，向车库走去，那位年轻的女士始终十分礼貌地和我们保持着距离。温情的巴哈马就要有一场小小的风波了，只是天气还那么令人压抑，透不过气来。



“你每天都要和我用电话联络，布里斯托尔小姐会把电话号码告诉你。”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她笑了。上帝呀，我太喜欢她的笑容了。



欧克斯先生紧拉着我的胳膊，把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他说：“我给你准备了一辆汽车，是用你的名字租的，手套盒子里有拿骚和新普罗维登斯的交通地图，还有一张写着相关地址的清单，它会告诉你德·玛瑞尼的住宅和他在商业方面的兴趣。”



我点点头，这些阔佬儿的办事效率很高。



他打开了车库的大门，“但是看在耶稣的份上，在马路上你一定要记住那该死的通行方向！”



“你是说左侧通行。”



“是的。”哈利先生说。



这是一辆一九三九年产的藏蓝色四门别克轿车，有一个很大的油箱，对于跟踪这项工作来说，它并不是最合适的车。



在回城镇的海滨大道上，左侧通行的习惯简直让我手足无措。偶尔出现的自行车会吓我一跳，幸而绚烂的热带风景转移了我的注意力。直到突然出现了一个橙黄色的、风格有些莫名其妙的巨大建筑，才让我松了一口气，那是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它有一个停车场，我把别克车停在那里，这才重新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给我定的房间不是一个套房，可它已经足够大了，我十分喜欢那轻柔的粉色灯光和白色的木质家具。屋里有两张床，一个有很多抽屉的大箱子，还有几个壁橱，一张写字台，和一个大小适中的洗澡间。我可以在这儿好好的歇一会儿了。



房间还附带一个精铁锻造的阳台，从那儿可以眺望大海。但是在灰色的天空下，白色的海滩上却空无一人。



我打开包裹，想整理一下要做的事。我有两件事要做，第一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要有一件合适的吸汗的衣服。楼层的服务员指引我到旅馆附近的一家小裁缝店去，我去了。那个裁缝叫朗恩，他长着一张浆果样褐色的、令人厌恶却充满活力的面庞。他从架子上拿出两套亚麻衣服，并拼命保证这两套衣服刚刚做好两天，他心里十分高兴把这两套衣服卖出去，却装作不情愿的样子卖给了我，叹息着说：“不和你讲价了，先生！你四十二码的身材特别不好买衣服。”这真是一段小插曲。



下一站是加拿大皇家银行，在那儿能把哈利先生的支票兑成现金，我把大部分钱都邮回了家中欧洲银行的帐户上。



离开罗森广场，我从一个粗壮的卖草帽的女人那儿，买了一顶带着浅咖啡色带子的巴哈马草帽。在她的手推车上，高高地堆着一摞摞的草编帽子、袋子和垫子。她要价五十美分，我希望她降低四分之一的价钱，最后我们成交了。我递给她一元钱，这个讲价的过程很有趣。她给我找了零头，并告诉我哪有摄影器材商店．一个好的床上问题侦探非常需要它。我挑了一个闪光灯，一个十五倍的广角焦距，当然还有几个三十五毫米的黑白胶卷。



“你不想来点彩色胶卷吗？”那个可爱的白人女店员问，她在栗色的头发中间插了几朵头花，“那你就可以拥有岛上所有美丽的色彩。”



“心情好的话我就多要几卷。”我说。



我回到旅馆前已经快到下午两点了。我有了一大堆衣服，包括两件白色短袖衫，四件讨厌的颜色鲜艳的运动装，几双像拖鞋样的皮鞋，和三条印着热带风情的领带——这一切会使我感觉非常舒适，并看起来像一个游客。



穿着一套白色的新衣服，里面套着一件色彩绚丽的运动衫，把自己隐藏在这巴哈马风情和一副大大圆圆的墨镜里，我重新驾驶起别克车，在海滨大道的左侧，一定记住是左侧，继续前行。我遇到的许多车都像这辆别克车一样，是美国生产的。但不时地，会看见一些汽车被错综复杂的乡间小路迷惑，找不到前进的方向。我也一样弄不懂，因为这儿的司机座位都是在车的右侧。铃声喧闹刺耳的四轮游览马车、驴车、手推车，还有偶尔出现的手牵着一只羊、戴着草帽的当地人，使整个路面非常混乱。在海滨大道的东侧终点，店铺渐渐稀少，直到以古堡命名的蒙塔古堡旅馆，拿骚游艇俱乐部就在这所旅馆里。



这座庞大的灰黄色俱乐部建筑，是拿骚十九世纪种植园主建筑风格的典型，但却可以明显看出它是最近才修建的。它的围墙的高度不像古典建筑那样能遮蔽住棕榈树，而且整个建筑看起来很新，一点也没有损坏。



我把车慢慢地开进了俱乐部，没有人阻拦我、检查一下我是不是会员、是不是犹太人或其他什么人，我甚至有点失望。酒吧里挂着镶框的著名游艇和驾驶者的相片，只有几名顾客和一个穿着白色短夹克的侍者（他们可不是镶在镜框里的）在里面。有一面墙的大部分都是玻璃，朝向着东方的海港。我在俱乐部外漫步，当我信步到山坡的边缘时．眼前蓦然出现了一个停泊着小游艇的大小适中的港口。



几艘游艇散乱地停靠着，另外几艘在水中翻腾着，像是在进行比赛，不过由于我从未参加过一场游艇比赛，所以我不敢肯定。也许德·玛瑞尼的情人号就在其中。



船的速度都不快，来了一阵微风，却于事无补。只是天空现在越来越昏暗了，大海好像被某一巨大的机器所发动，一浪一浪地汹涌起来。那些白色的游艇和白色的风帆似乎和此时的海景极不协调。我回到酒吧，坐到长椅上，要了一杯朗姆酒。



服务生是一个二十四岁左右金发碧眼的年轻人，他对我说：“您是会员吗？先生。”这个提问终于来了。我给他看了看哈利先生的通行证，他笑了，扬了扬眉毛，说：“请允许拿骚游艇俱乐部奉送您一杯酒，先生。我可以为您推荐我们特色的朗姆酒吗？”



“太好了，谢谢。”



他端来了一个红色的圆形玻璃杯，上面还漂浮着一块水果。我把水果挑了出去，品尝了一小口——酒因为放了酸橙有些苦，又由于放了红糖有点甜。



“你觉得怎么样？”服务生问我。



“味道不错，劲儿也很大、很烈。”



他耸了耸肩，说：“这是拿骚的特色。”



我回到座位上，懒散地看着窗外，问：“今天有比赛吗？”



“这不过是一个小型的每周一次的比赛，不是大型的赛艇会……这讨厌的天气，但愿他们都很幸运，不被这鬼天气影响。”



“德·玛瑞尼参加今天的比赛了吗？”



“您是说德·玛瑞尼？是的，他参加。”



“我听说他声誉很不好，是个靠女人起家的男人。”



他耸耸肩，边用抹布擦着吧台边说：“那我倒不清楚，但我知道他是一个很棒的游艇驾驶者。”



“是吗？”



“是的。他得了所有的奖杯，包括巴卡第杯，而他玩游艇不过四、五年时间。他一会儿就会来这儿，你想见他吗？”



“不，谢谢。”我说。我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等着德·玛瑞厄比赛结束。



我的工作就要开始了。

第五章 跟踪



德·玛瑞尼走进俱乐部的时候，正和两个年轻的快艇俱乐部成员热闹地说笑着（可能是他的伙伴）。我什么事也没费就把他认出来了：他至少有六英尺三寸高，长着黑色的梳理光滑的头发，鬈曲的小胡子修剪得体，他的身材纤细，肌肉却很结实。他穿着一件水球衬衫，脖子上系着一件暗黄色的厚运动衫，一望而知是个游艇爱好者。



我不喜欢他那身打扮。从另一方面来说．不管哈利先生怎样恶意地描述，我在心里还是设想这位伯爵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就像大多数舞男那样。可这位德·玛瑞尼却长着一对大耳朵，一个十分突出的鼻子和厚厚的嘴唇。这种长相既像鹤，又有点像马。他自我感觉良好，很自信，带着点儿骄傲的和蔼可亲。他的两个朋友看起来正为他的谈话着迷呢。我分辨不出他的语言，却可以听出他带着浓重的法国口音。我想有很多女人会为此着迷的。但我并不是女人，所以对此不以为然。



他似乎是这酒吧的中心人物，所以我向柜台上扔了二十五美分的小费就走了，以免服务生对他介绍我。我在外面的别克轿车上等着他的出现。很明显他大概是喝了一两杯酒，因为他大约是十五分钟后才从俱乐部里走出来的。他依然穿着运动时的衣服，脖子上的厚运动衫却解了下来。他朝一辆黑色的大林肯轿车走去，我猜想那是哈利先生的女儿南希给他买的。



出了蒙塔古堡，到了小岛路口的转弯处，我们从海滨大道转向东大路，沿着好似神话中的宫殿一样美丽的一座座房子前行。这些土地就是哈罗德卖给那些富有的外国人和酒类走私贩的。可德·玛瑞尼却左转弯，离开了这些富人区，向偏僻地区开去。我紧跟着他。



那些相同的矮树丛和树木肆意生长着，把路边的房子装饰得很难区分。松树、棕桐树和长满红色浆果的矮树丛在狭窄而肮脏的路边生机盎然，好像是热切期盼着观众注意的演员。



林肯轿车扬起了许多灰尘，这给跟踪增加了难度，我只得保持车距，并继续跟着它前行。尘土越来越少，我找不到它了：他在某一个地方躲起来了。我焦急地左右巡视着，没有多久就发现了那辆林肯，它疲惫地停在一个农舍前碎石压成的车道上。要不是那紧闭的百叶窗，我就以为它是一间农舍了。这座石灰石建筑大约有一、二百年历史了。



我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大约有四分之一公里，然后就在路边找了一个地方把车停下。我把上衣留在车里，拿着照相机，沿路往回走去。路边围墙的灌木丛都比我高，我离那农舍越来越近了。



房子的前面有一个栅栏，我必须爬过去。我现在能做的事就是绅士般地、悄无声息地潜过那些热带矮树丛，像一个日本狙击手寻找目标那样。我没有来福枪，只有我的机警，准备去摄取一两张充满罪恶的相片。



可是德·玛瑞尼下午的休闲地点并不是和一个有钱人的妻子或一个黑皮肤的本地女孩约会，而是和半打儿戴着破旧的草帽、散漫地穿着被汗水浸湿了的衣裳的黑人工人在一起。德·玛瑞尼的厚运动衫不见了，他的水球衬衫已被汗水润湿，斑斑点点地露着污渍，粘在那个瘦长却给人深刻印象的躯体上。



在院子里，靠近农舍旁，两个工人正在往一个破旧的铁锅下添柴。火毕毕剥剥地燃烧着，水已经沸腾了．好像是女巫炼制毒药的大锅。那些工人正蹲在那里，往滚烫的水中浸泡刚刚杀好的小鸡，鸡脑袋不见了，鸡脖子正汩汩流血，似乎在警告我这个侦探。



德·玛瑞厄走到他这些朋友的右边，蹲下了，拿着鸡爪子把鸡浸到滚开的水中。事实上，他好像是在给他那些朋友做示范，把刚刚泡过的小鸡拔毛，他附近的地上很快便像下雪一样堆满了羽毛。



火苗欢欣地燃起很高，浓烟遮住了我栖身的矮树丛，我的眼睛都被浓烟熏疼了。德·玛瑞尼干得很起劲，始终保持着极好的心境，把这些黑人看成与自己平等的朋友。其中一个黑人，大约二十二岁左右，是个有着锐利目光的英俊的年轻人，似乎是这个群体中的二号人物，我听见德·玛瑞尼叫他克提斯。



他们大约拔了一个小时的鸡毛。我在矮树丛中，像他们一样蹲着，只希望新普罗维登斯不会有那些讨厌的蜥蜴和毒蛇来骚扰我。但这里潮湿的空气却让我举足难安。微风吹过树叶，传来一阵沙沙声。至少这里没有沙滩上那些可恶的沙蝇的滋扰，这让我稍许欣慰。



终于，德·玛瑞尼不再给鸡拔毛，走到了屋里。他出来时头发已经梳理好，脸上烟熏的污迹也已洗净，厚运动衫又搭到了胳膊上。他叫来了克提斯，又对另一个工人指示了一会，让他掌管这里。然后，他和克提斯上了林肯车，他坐在前面的位子上，却让这个年轻的黑人开车。



我迅速地返回到我的别克车上，极快地来了一个反向转弯，跟着林肯轿车扬起的灰尘的痕迹前行。我看了看哈利先生开给我的德·玛瑞尼的财产清单，其中包括一家美容院、一家食品杂货店和一套公寓住宅。我从中没有看出任何与养鸡场主有关的东西。还有一件令人困惑的事，即在海滨大道上有一个德·玛瑞尼公司的地址。



如果德·玛瑞尼真是像欧克斯所描绘的那样，是一个婊子养的废物，他怎么聚集起这么一大批令人难以置信的财产呢？当然，可能这是他妻子帮他出钱建立起来的。



另一方面，他又蹲在地下拔鸡毛，为了基督的缘故。和他的黑人工人团结一致。虽然我只是今天上午才来到拿骚，我还是认为他的行为在这里是十分罕见的。



车辙回到了东大路上，我看见林肯车向西转弯了。我的表告诉我已经四点半了，所以德·玛瑞尼应该回家了。如果我研读拿骚街道地图还算正确的话，我们应该是向他家开去。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正确的。林肯车转到了维多利亚大街上，这与我计算中的地址十分一致。大海在我们身后，我们正沿着一条修筑精美的路往山顶开去。路两旁的斜坡上，松树林立，颜色清淡的小房子掩映其间，房子的石头院墙上爬满了九重葛和爬山虎。路那一边生长着许多开花的树。



一会儿，那辆黑色的林肯轿车就转到了一条停车道上，在房子一边靠近车库大门的地方停了下来。克提斯从车上下来了，德·玛瑞尼也下来了，他没有等着司机绕过来为自己开门。这是一个多么奇怪的家伙呀！



德·玛瑞尼的家使我想起了路易斯安娜州的某些建筑：大小适中，有上下两层，葡萄藤爬满了粉红的墙壁。窗户上装着绿色的百叶窗，阳台上安了纱窗，走廊正在阳台下，外用楼梯在房子有车道的那一侧。德·玛瑞尼的花园在房子的左侧，和大多数邻居不一样，他的花园没有用石灰石筑墙．而是种着一排高高的、修剪规整的矮树丛。



我继续往山上开了一段，找到一个路口转到另一街区，把车倒过来，停到路的对面，离德·玛瑞厄的房子有半个街区之遥。街道太窄了，我不得不把车停到人行道上。



德·玛瑞尼的林肯车停在那里还不到半个小时，我想他还在家里，跟踪也就从容不迫了。当我经过他的房子时，从敞开的窗子里看到，仆人们正在以轻快的步子走动着，其中一个是克提斯。



我们很快便回到了海滨大道上，我有意让我的别克和他的林肯之间隔了几辆车，但却始终让德·玛瑞尼保持在我的视线内。天已近黄昏，我们都打开了车灯。虽然已经五点多了，可是在柿比鳞次的商业区，商店依然营业。他找到一个地点把车停下了，我也把车子减速，找到一个车位停了下来。



我从别克车里走了出来，因为我看见德·玛瑞尼已从车里走出来了。他穿着咖啡色的运动夹克衫、浅咖啡色的长裤，内衬乳白色的衬衫，却没有扎领带，脚蹬一双白色和咖啡色相间的鞋，没有穿袜子。他的打扮帅极了。



他信步向乔治王子旅馆走去，在插满了迎风招展的旗帜的大门下，他停下了脚步，点燃了一支烟。我注意到临近的一家店铺上的二楼办公室写着：克里斯蒂房地产公司，一九二二年开办。一个能让你找到自我的小小世界。



德·玛瑞尼并没有走进旅馆，而是通过旅馆和临近建筑间的拱形过道，走到了椰子酒吧。这是一个建在沙滩上的随意的酒吧，撑着遮阳伞的桌子散布在海边，海边停泊着早已收帆的小船，在波浪翻滚的海中摇摆不停。这间酒吧的天花板就是沉思的、忧郁的天空。一些位子已经有客人了，但是我们的伯爵很快就被一个三十五岁左右，穿着漂亮的浅绿色大翻领上衣，戴着暗绿色斑纹领带，身材圆胖，长着黑色头发的美国家伙招呼过去了。



“弗来迪！我想让你认识一下拿骚最靓丽的女孩！”



“不可能，”德·玛瑞尼说，带着他那种花花公子的语气，“那些女孩我都认识……啊！我想我错了。”



他确实错了：和那个热情打招呼的美国人坐在一起的，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可爱的年轻女人，她们一个是浅黑色皮肤的性感女郎，一个是有着迷人微笑、身材苗条的金发碧眼的美人。两人都穿着夏装，两腿迷人地交叉着坐在那儿，啜饮着椰子壳内的热带饮料。



伯爵加人他们当中的时候，那个美国人为他们做了介绍，可是他们的声音现在却比正常的声音低，我什么也听不见。我冒险在听力所及范围内的一张桌子前坐下，为自己叫了一杯加酸橙的可乐。在偷听的时候，我望着渐渐变为灰白的波涛汹涌的大海。



“我叫弗来迪。”德·玛瑞尼说。他把重音放在第二个音节上，用呢称介绍自己，以拉近和那胖胖的美国人以及两位女士的距离，“今天晚上，我坚持你一定要把这两位迷人的女士带到我家去。我的客人太少了。”



“我有一个坏消息，”那个美国胖子故做忧郁地说，“她们结婚了。”



“我也结婚了。”德·玛瑞尼耸耸肩，放纵地大笑了起来。“带着你们的丈夫一起来吧！我的一些最好的朋友都是漂亮女士的丈夫。”



“哦恐怕，”那个肤色浅黑的女人说，“哦们的丈夫都在执行任务。”



“她们的丈夫是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胖子说。



德·玛瑞尼又耸了耸肩，说：“我妻子到缅因州学跳舞去了。也许我们这些与爱人分开的已婚人士更能互相安慰。”



胖子说：“女士们，他有一个巴哈马厨师，手艺妙极了，能让你们再也不想吃零食了。”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会心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便点头答应了德·玛瑞尼的邀请。



“太好了。”伯爵说。



这几个男女的谈笑简直像是四重奏，而那个美国人就是主旋律。我决定先离开一会儿。我把可乐喝完，回到我的别克车上，等着德·玛瑞尼返回维多利亚大街去开他的晚会。



不一会儿，他就出来了。拿骚的夜晚，甚至是在这样阴沉的夜晚，也像是在人间天堂。巨大的棕榈树给那些石灰石的建筑遮上了一层神秘的阴影，花园的围墙就像是城堡的城垛，灯光从百叶窗的缝隙中流泻出来。下午便预期要来的暴风雨更加接近了。



我一直跟着林肯的红色尾灯，直到德·玛瑞尼在车道旁的草坪上停了下来，我又开了一段，同样回转过来，找到一个地方，在他的对面停了下来。



在大多数客人到来之前，一个自负的留着小胡子的穿着堂皇气派的男人，把他的深浅相间的褐色轿车停到了车道上，他挎着一个性感而小巧的白种女人走了出来。她穿着带自圆点儿的蓝色波尔卡跳舞服，是最新的式样。可以明显地看出，她还不到法定年龄。



我数了一下，共有十一位客人，他们虽然是有男有女，但共同的特征是白人，且穿着正式。这不包括那两位皇家空军飞行员的妻子（她们已和那个矮胖的美国人先到了）和那个漂亮的未成年少女。她们的请柬就是她们的美丽。



我把车窗摇了下来，因为离那里只有半个街区，所以我能够清楚地听见从花园里传来的谈笑声。我从车上下来，走近那个晚会。人行道上空无一人，最近的一个路灯也在街对面，因而没有人注意到我从那修剪得当的矮树丛间窥视他们。



他们的宴会在户外进行：一个野餐用的长长的餐桌已经放好，酒摆上了桌子，几个穿白制服的黑人男仆在侍候着。三支绘有飓风图案的蜡烛和两个插着六支蜡烛的烛台在那张迷人的桌子上放着，还没有点燃。每一个人都在纵情欢乐，我看不出晚会要持续多长时间。起风了，这时一只蚊子叮了我一下。



今天早晨，玛乔丽·布里斯托尔说能从空气中闻到暴风雨的气息。现在，傻瓜都能闻出来，暴风雨就要来了。我也能。



德·玛瑞尼让一个仆人拿来了火柴。在他的身边坐着那位皇家飞行员的金发碧眼的妻子，他半抬起身想去点燃蜡烛，风却把火苗扑灭了，差点烧到他的手。



“妈的。”他骂了一句。



“这是怎么了？”那个未成年少女天真地问。



“我的心肝儿，这真是他妈的狗屁天气。”她那满脸傲慢的男伴说。每个人都笑了．除了我，又一只蚊子叮在我脸上，我毫不留情地打死了它。



德·玛瑞尼把自己烧了好几次，可依然不放弃，想把蜡烛点燃。终于，烛台上的蜡烛点燃了，火苗就像泰坦神（希腊巨人）的手。



“瞧。”他用一种法国式的腔调说，似乎对自己的工作很满意。但我想，他对法国一定和我一样知之甚少。



暴风雨终于来了。客人们哈哈大笑，几个女人尖叫着，我想这是女性表达欢乐的一种方式。



“大家都到屋里来吧！”德·玛瑞尼说，他的仆人迅速地把桌子搬了进去。



雨点落在客人们身上，大家四散而逃，为自己找遮蔽风雨的地方。我呆在矮树丛中，浑身都湿透了。“妈的。”我在心里骂着，迅速地跑回到我的别克车上。



我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雨像扫射的机关枪一样，击打着我的汽车，更像敲鼓一样撞击着车顶。棕榈树剧烈地摇摆着，树叶唰唰作响，那声音就像两张砂纸在摩擦。风令人厌烦地呼哨着，带来了一股微弱的花的香味。由于车窗关着，我在车里很热。因为雨的流淌，车窗变得模糊不清。又热又大雨倾盆，我感到很沮丧。



一阵轰隆隆的雷声把我从遐想中唤回，我感觉自己像是被迫击炮打中了。虽然是在炎热的天气里，我还是出了一身冷汗。我非常想抽一支烟。这不是一个好现象：我一生中唯一一段吸烟的日子就是在瓜达尔卡纳尔岛的时候。我很少想抽烟，那时是突然染上了疟疾，现在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抓住我了。



我擦了擦车窗挡风玻璃上的雾气，看看车外，雨还在倾盆地下。我看了一下手表：已近午夜了。我还能睡多长时间呢？我是否应该做点什么？也许我应该拿着相机，穿过已水流成河的街道，从湿漉漉的矮树丛中爬过去，看看那些加勒比海的白种人放荡到什么地步。



但正在这时，晚会结束了。成双成对的伴侣都回到了他们的汽车上，可那个傲慢的男人和他年幼的女伴却不在其中。啊，这对快乐的伴侣从屋里出来了，在伞下紧紧依偎着。他们很快就从室外楼梯向上走去——车库顶上的二楼很明显是一间客房。



当那个美国人和一个年龄稍大，相貌俊美的男宾走出来时，一道闪电从天空划过。这意味着伯爵单独和那两位空军飞行员的妻子在一起，也许他要不顾名誉，尽情享乐。



也许，我该拿着相机去看看……可这时，德·玛瑞尼把他的夹克遮在头顶，向停在草坪上的林肯车跑去。他启动了车子，开到离门廊最近的地方。一个仆人，我想是克提斯，为那个金发碧眼的飞行员妻子打着伞，走到了等待的车子旁。我笑了，好像自己的买卖马上就要做成了。



这位女士上车后，克提斯又返回屋里，送那位黑皮肤的美人出来，她很舒适地坐到了林肯车的前排座位上。我想这几位男女接下来的谈话该是那种法国式的句子：家庭是一种拖累。



我跟着林肯车回到了海滨大道上，雨太大了，为了能看见前面的林肯，我的雨刷器不停地摆动着。伯爵的车在雨中摇摆着，我的车也是。在这样的暴风雨中，任何汽车都会感觉轻若鸿毛。雨依然不停地下着，街道上都是水，雨水朝下水道流去。店铺都已关上了门，在雨水中被冲刷得闪闪发亮，更被一阵闪电镀上了银蓝色。一个药店的霓虹灯在雨中闪烁着，像幽灵的眼睛。我们路过了还亮着几盏灯的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一张温暖的床正在那里等着我。



今天早上，撒木尔曾带着我和布里斯托尔小姐走过这条路。可现在，我感觉那已经像是一个世纪以前的事了。林肯车经过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开到了一条小路上，我差点跟不上它。它在一座建筑的信箱前边停下了。这座建筑的门上亮着灯，上面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哈博德别墅。我开了过去，瞥见了林肯车正停在那儿，那两个年轻女人正在用力敲别墅的门。德·玛瑞尼坐在车里，启动了车子。当我找到一个地方把车子转弯，并开回来时，林肯车已经开走了。我只能叹气了。今天晚上在这位伯爵身上可以说是一无所获。



德·玛瑞尼像一个极有礼貌的绅士，把他的两个女宾送回了家。两盏红色的汽车尾灯在前面闪烁着，可能正是他的车，但我已不想再追下去了。



整个下午，还有晚上——这长长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唯一的收获就是挣了一万美元，这就是我的所得。

第六章 命案



枪炮般轰鸣的雷声划破天空，把我的夜晚也变做了疯狂格斗的地狱之梦。这一夜我被一次次地惊醒，在宾馆的房间里逡巡，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和狂暴的天空，要是能有一支烟就好了。宾馆的楼下，棕榈树被风吹得不可思议地弯着腰，漆黑的树影在闪电中变做幽蓝色。该死的暴风雨无序地起起落落，仿佛被调到海德斯电台的不听话的收音机，一声疯狂的呼啸之后便是温柔的风声和滴答的雨声，然后又是一声呼啸，伴着隆隆的雷声……



我终于梦到了其他一些东西，那世界宁静而又甜蜜，我正在吊床中悠闲地摇摆着，一位除了一条草裙外不着一物的当地女孩手捧椰子供我吮吸。她看起来有些像玛乔丽·布里斯托尔，只是皮肤更黑一些。我吸完椰汁后，她用柔软如枕垫一般的手轻轻抚摩我的额头……接着，隆隆的炮弹射击声再次震醒了我的梦。



我从床上坐起，艰难地呼吸着，汗水湿透了我的衣服，我再一次听到了那声音，终于意识到那是有人在敲我的门。那个人不停地敲着门，简直令人讨厌。当然，它不是炮弹射击。



我掀开被单，一边套上外裤，一边走过去开门。如果这是女仆要整理我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要大发雷霆，直到我匆匆地扫了一眼手表时，才发现原来是自己起得太晚了，已经是十点多了。



我把门打开一条缝，还没有看清对方是谁，就大声地问：“什么事？”



在那饰有金色穗子的雪白头盔下，是一张神色庄重的黑面孔。“你是内森·黑勒先生吗？”这个加勒比口音的人问我。



我敞开门，原来外面站着两个人，他们是两个拿骚黑人警官，都戴着头盔，穿着白色的夹克衫，红色条纹的裤子，脚上穿着擦得程亮的皮靴。那副模样仿佛刚刚从灯火通明的歌剧院中走出来。



“我是黑勒。”我回答，“你们是否要进来，我刚刚起床。”



他们挺直肩膀，走进屋来——我怎么这么愚蠢？“你得和我们到西苑走一趟。”其中一个人立正站在那里，对我说。



“西苑？为什么？”



“那儿发生了一件麻烦事，涉及到你的雇主。”



“我的雇主？”



“哈利·欧克斯先生。”



“什么麻烦？”



“对不起，先生，这就是我所能对你说的全部内容，你是否跟我们走一趟？”他那拘谨的表达方式，加上轻快的巴哈马声调，立刻为那些官方语言增添了诗意。



“好吧，我去。请给我五分钟时间刷牙、穿上衣服好吗？”那个说话的人点点头。“我可以到大厅里去找你们。”我暗示道。



“我们会在门外等你的，先生。”



“随你们便。”我耸耸肩，很显然．发生了非常严重的事情。



警察坐在前面，我一个人坐在后面，我们的车在被雨水和泥沙冲刷得极为光滑的海滨大道上向前驶去。排水槽被棕榈树的叶子塞住了，天空阴暗而忧郁，这个上午看起来更像黄昏，偶尔有一股风穿过警车，强劲而潮湿。



我向前探身问道：“晦！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好像并没有听到我说话。



我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问题，那个自始至终从未说过一句话的人仍旧不开口，只是扫了我一眼，摇了摇头。他们可能是巴哈马的土著人，可他们却和英国警官一样，都拥有着同样僵硬的嘴唇。



西苑的大门紧闭着，一个头戴白色钢盔的黑人警察为我们开了门。那条新月形的车道被小汽车塞得满满的，大多数车都和我坐的那辆黑车一样，在车门处有金色的“警察”字样。



“黑勒先生，请跟我来。”那个和我说过话的人一边说着，一边礼貌地为我打开了车门，我跟着他走上了台阶，朝门廊走去，门廊里弥漫着呛鼻的烧焦的气味。难道这里着火了不成？



我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在通往楼上的楼梯上，地毯和木头已经被烧焦了，甚至楼梯扶手也没有逃脱厄运。但是，被烧焦的痕迹是间断的，就好像是一个燃烧着的人在楼梯上随便地走上走下，在路上做记号……



“黑勒先生？”一个严肃而利落的男中音传了过来，我以前从未听到过这个声音。



我停止了对楼梯的研究，转过身来，看到一个军人模样的人正朝我走来。他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白人，十分严谨而庄重。他穿着一身卡其布制服，一条黑色的皮带系在腰间，头盔上装饰着一枚皇家勋章。



他看上去好像一位非常能干的、要花很多钱才能雇到的旅行向导。



“戏是艾斯凯纳·林道普上校，警察局局长。”他一边说话一边伸出手来主动和我握手。



“这儿究竟发生了什么案件？以至于把您这样的大人物也惊动了，上校？”



他猎犬似的脸抽搐般地笑了一下，反问我：“据我所知，你是芝加哥的一名私家侦探，对吗？”



“非常正确。”



虽然我比他高出了两英尺，他还是向后挺直了头，以便可以俯视我，“我是否可以要求你详细介绍一下．昨天下午你和哈利·欧克斯先生会面的情况？”



“没有我的委托人的允许绝对不行。”



林道普耸耸肩，挑起眉头，大踏步地向楼梯走去，又突然停下来，像招呼小孩子一样对我勾了勾手指，说道：“黑勒先生，你最好先跟我过来一下。”



我像一个听话的小男孩儿一样，跟在他后面。



“这些楼梯怎么会被烧焦的？”我问他。



“这就是我到这儿来，努力要解决的问题之一。”



台阶上散落着泥和沙砾，我说：“你要知道，如果这就是作案现场，那我们现在就正走在罪犯的脚印上。”



他仍旧继续向上走，我们的脚步声也一直在房间内回响。他微笑着回过头来，礼貌地对我说：“非常不幸，在我们到达这里之前，这些楼梯已经被践踏过了。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的责任心。”



这会不会是那个英国笨蛋的挖苦？我什么也没有回答。



走到楼梯的尽头，正前方是一扇窗子，右侧是一扇关着的门，左侧是一个很短的走廊。四处的矮围墙都被烧焦了，烟尘污染了这里的空气，比下面还要呛人。林道普先生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点点头，示意我跟着他走进其中一个房间。还没有走进房间，我就发现，在涂着白灰的围墙的下部，有很多被煤烟熏黑的污迹。在敞开的门里面，也有许多燃烧的斑点遍布于白墙的下部，房间内的地毯被烤成了黑色，仿佛迎接人进地狱的垫子。



一走进房间，一个由东方人设计并手工精心绘制的六英尺长、六个面的奶油色装饰屏风便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使人无法看到房间的其他部分。那个中国屏风在右下部有很大一片被烧焦了，好像一条龙的形状。屏风后面左侧的衣橱，也同样被烧焦了。地上那条长毛绒地毯也是如此，只是那怪里怪气的黑色圆形斑点，有的大，有的小，就好像溅出的黑色颜料。



在这里，那股刺鼻的烟味儿更强了，但是另一种气味比它更强烈：那是一种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饶人肉的气味。



我加快脚步离开那里，坐进一把柔软的扶手椅中，椅子旁边的花边窗帘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我身旁的写字台上放着一台电话和一本电话簿，它们都被染上了微红的污点。



我向敞着的窗子探出身去，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虽然那空气有些闷热，但却足以救治我。



“你没事吧，黑勒先生？”林道普的关心看起来很真诚。



我站在那里，感谢上帝，我早餐没有吃任何东西。



“对不起，”我说，“我恰好知道这是什么气味，我曾在海外闻过这种气味。”



那个被一辆失事的坦克烧得像炭一般的、裂着嘴笑的日本人的尸体，散发出一股污秽的腥味，吹遍了草丛……



“你曾在哪儿服役？”



我告诉了他。



“我明白了。”他说。



“上校，我是芝加哥的编外警察，我并不是对很多事物都神经质，但是……事实证明，回到热带对我来说是在记忆的小巷中的一次痛苦的漫步。”



他朝门口点点头，“我们走吧。”



“不，”我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我要看看那扇中国屏风后面是什么……”



林道普上校匆匆地点了点头，带着我绕过屏风，我最后一次见到了哈利·欧克斯先生。今天早晨，他却和昨日全然不同。



他正躺在屏风后面的双人床上，很显然，那扇屏风是为了保护躺在床上的人不被窗外的风吹到而摆放的。



他那魁伟的身躯仰卧在床上，脸朝上，一只胳膊耷拉在床边，他的皮肤已经被烧成了黑色，上面还有一些红色的断断续续的伤痕，头上和脖子上已经结上了干干的血块。他的身体裸露着，上面覆有少量蓝色条纹睡衣的碎布片，证明他身上的睡衣是被烧掉的。看来他的眼睛和腹股沟处被烧得最厉害，已被烧起了水泡，像炭一般。在床的上方，是一个伞形的木制框架，用来挂蚊帐，它几乎已经被烧光了。可奇怪的是，靠近屏风的一侧却逃过了烟火，完好无损。在这个可怖的场面中，最奇怪的地方在于枕垫中的羽毛，它们被撒在那具烧得焦黑的尸体上、并粘在了被烧得都是水泡的肉上。



“上帝啊！”我祈祷着。



“今天早晨，他的朋友哈罗德·克里斯蒂发现了他，”林道普说，“大约七点钟左右。”



“这可怜的家伙。”我摇着头，反复地念叨着，努力控制自己只用嘴呼吸．以免闻到那股气味。过了一会儿，我说：“像他这样的刚愎自用的老富翁，仇家肯定少不了。”



“当然少不了。”



这是一个凌乱的谋杀场面。墙上红色的掌印就好像一个孩子用手指画上去的。一个手掌被血沾湿了的人曾经向窗外看。在靠近床的墙角处，可以看到更多的血手印。所有这些掌印看起来都是潮湿的，是潮湿的空气防止了它们变干。



通往另一间小卧室的门敞开着．对着门是一张空着的床，在连接这两间卧室的球形门把手上，有血迹在闪闪发光。我偷偷看了一眼那间卧室，大约十六英尺宽，好像没人住过。哈利先生的卧室有这个的两倍大，并且有一条路横穿整个房间，站在门廊向外看去，可以看到南北两侧的尽头。



“看来，”我说，“这并不缺乏线索。火灾的痕迹……带血的手印……”



他又指出：“看来是他床脚附近的风扇把那些羽毛吹得他身上到处都是。”



“你怎样看待这些羽毛，上校？伏都教的一种仪式？”



“是非洲黑人奉行的巫术。”上校说。



“什么？”



“在这里，土著人实行魔法的活动被称为‘欧倍哈’。”



“那些羽毛可能有这一层意思，即便没有，某些人也想让它看起来有这层意思……”



“事实上，”林道普的脸由于思索而绷紧起来，两只手背在身后，“哈利先生在本地，是个非常受欢迎的人。”



在通向另一间卧室的门附近的地板上有一支喷雾枪，“杀虫喷雾器？”



林道普点点头，说：“杀虫剂。非常容易燃烧……”



“叫也是被这东西点燃的？”我阴郁地笑了笑，“活泼的老哈利，竟像一只蝙蝠。”



我把头伸向微开的门外，向北边的走廊看去，从那里可以走到通向外面的楼梯。林道普解释道：“那扇门没有上锁。”



这就是我昨天被带进来时走的那道正门。这里的安全保卫华而不实。



“你同晚上的看门人谈过了吗？”



“我不知道这儿都有谁。”



“这儿有两个看门人，其中一个叫撒木尔。玛乔丽·布里斯托尔也能告诉你点儿什么，她是哈利先生的管家。”



他又点了点头，眼光盯在尸体上说：“她在楼下，恐怕很难从她那里获得什么信息。我们一直无法向她提出问题。”



我又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哈利先生，我已经胜利地闯过了恶心这一关，而那些可怜的警察们自从被派到这间屋来，已经在这种刺鼻的气味中呆了很长时间了。我努力向哈利先生探过身去，他左耳后的一些东西令我恍然大悟。



“即使没有这些血迹，”我说，“我也不认为他是被烧死的。”



林道普什么也没有说。



在死者头部，有四处略呈三角形的指尖大小的圆形伤痕，它们紧紧地聚成一团，如果你把圆点连接在一起，它们会连成一个平面。



“是枪伤？”我无法确定。



“这是法医最初的观点。克里斯蒂先生也这样认为。我也比较倾向于这种观点。”



“尸体被移动过，”我说，“至少被翻动过。”从哈利先生的耳后流出的血，竟然滴在了鼻梁上。



“你知道，地心引力只会向一个方向产生作用力。”林道普先生态度暧昧地咕哝着。



床之间有一盏落地灯，灯上的赛璐璐式灯罩并没有被高温垮起泡，热水壶、酒杯、一副假牙和放大镜，都规规矩矩地放在那里，就好像昨天夜里任何意外之事都没有在这间卧室中发生过一样。



“他的屁股下面是湿的，”我指着说，“可能在他死的时候，膀胱排泄过。你们的摄影师在这吗？你可能会愿意在报纸上登一张哈利男爵躺在那里的照片。”



“我们本部门没有摄影师，我派人去找了两个皇家空军摄影师，他们正在拍照；这里还有一个画建筑平面图的绘图员。”



“真是太好了，”我从床边走开，指着我们的周围说，“但是你最好还是在这些证据被破坏之前，封锁犯罪现场。”



林道普好像尝到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似地撒了撇他的嘴．“黑勒先生，虽然我很欣赏你的洞察力，可是我并没有请你来西苑做警事顾问。”



“那你让我来干什么？做嫌疑犯？你简直让人不可理解！”



他又向后竖起了脑袋，“你是哈利先生活着时最后见到他的人之一，我想知道你与他之间的业务类型。”



我又匆匆扫了我的雇主一眼，他正用他那双被烧得凹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花板，看来，他没有任何异议。



“我们之间的业务就是，他雇我在暗中监视他的女婿，这也就是我昨天下午和晚上所做的事情。”



我的回答使上校振奋起来，他向我靠近一步，“哈利先生为什么要雇你监视他？”



我耸耸肩，答道：“他怀疑他的女婿对婚姻不忠实。你知道，哈利先生并不喜欢他。”



“真该死，把你跟踪他的详细情况告诉我！”



我把详细情况告诉了他，从我在游艇俱乐部找到他的行踪开始，一直到他宴会后送那两位英国皇家空军飞行员的妻子回到住所。



“是哈博德别墅，”林道普眯起他的眼睛说，“那儿离这儿很近……”



“几乎就是隔壁。”



“德·玛瑞尼正好开车路过西苑。”



“哦也是。大约一点，一点三十分左右。”



这一回他的眼睛睁大了，“难道你没有跟他回到他在维多利亚大街的家？”



“没有，我估计他是不打算睡觉了，于是我就回去睡觉了。”



林道普令人厌恶地叹了口气，“如果你能再监视德·玛瑞尼先生一会儿，也许一切就会更好一些。”



我又耸了耸肩，“是啊，我还应该在五分钱一股时买进美国钢材的股票呢。”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先生！”那扇中国屏风后闪出一张黑色的脸孔。“地方长官来电话找你，先生。”



我们回到楼下，我终于摆脱了林道普提问的折磨，便又逗留了几分钟。我和几个巴哈马警察懒散地站在楼梯口那儿，四下里看着，希望能够看到玛乔丽。事与愿违，我看到了那个神情茫然的哈罗德·克里斯蒂．他正在旁边的走廊里缓慢地踱着步子，脸色苍白，就好像一个在产房外等候自己的双胞胎降生的父亲一样。



“克里斯蒂先生．”我向他走了过去说，“对你的不幸表示遗憾。”



克里斯蒂先生和昨天一样，穿得皱皱巴巴，看起来他一下子没有认出我来，或许他只是心烦意乱，“哦……谢谢你，黑勒先生。”



“我知道是你发现了哈利先生．你一直都在这儿吗？”



他不解地皱起眉，“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大约今天早晨七点钟的时候到这里的，是吗？”



这一回他明白了．他的脸色看起来十分尴尬。



“昨天晚上我就在这里。”



“什么？”



他轻蔑地弹了弹手，“我和哈利先生一直待在一起，昨晚他举行了一个小型宴会，一直到很晚。我们约好了，今天一早要会面谈一下关于他的羊的问题。”



“羊？”



愤怒的神情在他的眼中和嘴角露了出来，“哈利先生在古巴买了大约一千五百头羊，用来生产肉食品，你知道这里缺乏肉类。他一直在乡村俱乐部的草坪上放牧它们。”



这些听起来确实像是哈利先生所为。



“黑勒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昨晚你没有睡在隔壁的卧室。是吗？我看那间屋好像没有睡过人。”



他叹了口气，“你说的对，我在那间卧室隔壁的房间。”



“那儿离哈利先生的卧室也不过十六英尺远。你听到什么声音，或者看到什么了吗？”



克里斯蒂否认地摇了摇头，“我的睡眠很健康，黑勒先生；再说，昨晚的暴风雨肯定会淹没所有的响动……”



“你没有闻到烟味儿吗？你没有听到搏斗声？”



“没有，黑勒先生。”克里斯蒂先生已经不再掩饰他的气愤，倔强地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现在要去打一个电话。”



“打电话？”



他非常气愤地说：“是的，你刚才逮住我与你谈话时，我正准备使自己镇定下来。你要知道，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通知欧克斯夫人。”



这时、他身后的大门被一下子推开了，弗来迪·德·玛瑞尼暴风雨般冲了进来。漆黑的头发耷拉在他的额头上，好像一个逗号，他疯狂地大张着眼睛，胡子拉碴。他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里谁负责？”



那些黑人警察谁也没有答话，于是我回答了他。



“林道普上校负责。”我说。我没有再监视他，我没必要再保持一个卑贱的形象。



“哈罗德，”德·玛瑞尼突然对克里斯蒂说，“真该死！还是约翰·安德在他的银行外面拦住了我，告诉了我哈利先生被害的消息。”



克里斯蒂麻木地点了点头，指着起居室说：“我还要打一个长途电话。”



说完他便走进了起居室，那个随随便便地穿着一件蓝色衬衫、茶色家常裤，连袜子都没有穿的德·玛瑞尼也紧跟着他走了进去。



我走到门口，想偷听一下克里斯蒂与欧克斯夫人在电话中的谈话内容。



但是听不清。走廊里充斥着叽叽喳喳的声音，发出这些声音的不是那些警察，而恰恰是那些聚集在厨房附近的，看起来生活富裕的白人们。他们可能是一些政府官员和欧克斯先生生意上的伙伴。对一个犯罪现场来说，在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个该死的林道普，让这些可恶的坏蛋践踏了整个现场，这简直糟透了。



我像看无声电影一样，看着克里斯蒂和欧克斯夫人通话，德·玛瑞厄有些不耐烦地站在旁边，最后，德·玛瑞尼轻轻拍了拍克里斯蒂的肩膀，接过了他手中的电话。



克里斯蒂极其厌恶地看着德·玛瑞尼和他的岳母通电话。



玛瑞尼说话的声音比克里斯蒂大很多，他浓重的口音使我能够多听到一些。显然，他正在表示他的哀悼，询问有什么他可以帮忙的，他至少向她请求了三次（我完全可以听出他坚持不懈的语气），希望能够尽快与他的妻子南希通话。



德·玛瑞尼挂断了电话，看着克里斯蒂，克里斯蒂却转过身去，背对着这位伯爵，向走廊和我的方向走来。



“为什么不通知我就走了呢，哈罗德先生？为什么我只能在街上听说这件事情？”克里斯蒂先生嘟嘟囔囔着和我擦肩而过，德·玛瑞尼紧跟在他身后追问着。



“德·玛瑞尼伯爵。”林道普说。



上校像交通警察一样站到了他们面前，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停了下来。



“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欧克斯先生已经死了。种种迹象表明是谋杀。”



“尸体到底是在什么时间被发现的？”德·玛瑞尼问。



“今天早晨七点。”



他皱起了眉头，说：“我的天啊！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被谋杀的可是我的岳父啊！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们只是太忙了，绝没有怠慢你的意思。这里发生了一件命案。”



德·玛瑞尼宽厚的嘴唇阴沉地抿在一起。停了一下，他说：“我要求看一下尸体。”



“不行。”林道普温柔而又平淡地拒绝了他，“我建议你还是回到家里去，伯爵，留出时间以便随时接受我们的询问。”



“哪方面的问题？”



“我不能再多说了。”



“到底为什么不行？”



“恐怕我的能力有限，”一种痛苦的表情在林道普猎犬似的面容上一闪而过，“地方长官点名邀请了两位迈阿密警察局的侦探，他们很快就会到这里来，负责这里的案件调查工作。”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是发生在英国殖民地的案件，为什么要邀请迈阿密警察？



林道普所说的那位“地方长官”不是别人，正是温莎公爵，那个英国前任国王自己。刚才正是他打电话。打断了我和林道普在楼梯上的谈话……



我正在琢磨着．两个相貌堂堂的巴哈马警官抬着一副担架从楼梯拐角处走了出来。担架上是欧克斯先生的尸体，尸体上盖着床单。其他警官打开了大门，他们把欧克斯先生的尸体抬到了一辆等候在那里的救护车上。



德·玛瑞尼看到这些，紧跟着他们走了出去，他皱着眉头，像兔子一样抽着鼻子，好像要再一次要求看一下尸体的权利。



我站在走廊那里，看到伯爵发动了他那辆闪闪发光的林肯轿车，绕过被停在那里的车塞住了的快车道，从被雨水浇得湿漉漉的草坪横穿了过去。他甚至超过了那辆救护车，朝着大门一直开了出去。



“你可以走了。”林道普拍着我的肩膀说，“那边的那些警官会开车送你回去，你要去哪里？”



“到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



“好的。今天晚些时候我们会去那里找你，请你做进一步的正式陈述。”然后他便关上了门。



行啊，无论如何，这是我离开西苑的好机会，反正哈利先生也没在家。

第七章 迈阿密警察



正午时分，阴暗的天空已经变得纯净而瓦蓝，太阳明亮却不眩目。天色的变化，为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旁边那片白色的海滩带来了大批惊喜、欢快而又急切的晒日光浴的人们。旅馆的仆役们一早就已经认认真真地清扫了沙滩上的垃圾和零碎杂物，海滩又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清爽、整洁，在阳光下微微地闪着光亮。翡翠般碧绿的海面，在微风的吹拂下皱满了波纹。一切都安详而平和，就好像暴风雨从来也没有侵袭过这里。



“戴维·琼斯小屋”是旅馆的咖啡屋，从这里可以眺望海滩。小屋的围墙由石头砌成，屋顶低矮，脚下是暗蓝色的石板地面。一位黑人调酒师穿着色彩绚丽的衬衫，在那里调制着各色饮品，他身后是戴维本人的壁画，画面十分幽默——当成熟诱人的美人鱼和一条古怪可笑的滑稽鱼来检查他的工作时，他正在熟睡之中。



我要了一份半熟的汉堡包，浸得甜甜的肉．一份口肉煎饼和一杯橘子汁加朗姆酒，那个面带微笑的酒吧招待把这种朗姆酒叫做“巴哈马妈妈”。我走出小屋，来到院子里，发现海滩的太阳伞下有一张圆形木桌，于是，我一边坐在桌前享用午餐，一边欣赏海滩上的漂亮女孩。偶尔还会有人冒险下水。



“你一定是来到了天堂，黑勒。”一个尖锐而又放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立刻听出了这声音，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口齿不清，但却很性感，无论怎样变化都会被我准确地辨认出来，这为她的话语又增添了几分欢快。



她顽皮地笑着说：“拿骚盛产漂亮女孩……到处都是孤单的英国皇家空军的家属，你该到城里去。”



“海伦！你在拿骚到底做什么？”



她伸手摘掉了太阳镜，这样我们可以更准确地看清对方。这是一个娇小而又体态匀称的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但看起来要比她的实际年龄小十几岁，她拥有某种超乎寻常的遗传因子、这使她的面容异常高贵。



她戴着一顶宽沿草帽，下巴上系着橘红色的绸带，一件黄白相间的泳衣外面罩上了一件白色的长袍。她的皮肤几乎是雪白的，一头金色的秀发被压在了草帽下，有几绺耷拉了下来，在她那线条优美的脖颈上轻轻拂动着，让人看起来心中痒痒的。她没有化妆，她的容貌不需要任何修饰，别致的鼻子，丰满的嘴唇，苹果般的脸蛋。还有长长的睫毛下那双妩媚的蓝眼睛，甚至能让巴哈马人也产生妒忌。



“我刚刚玩过赛艇，正在四处闲逛。”她说，“你在干嘛呢？”



“和你一样。快请坐！吃过午饭了吗？”



“还没有。给我来点儿贝肉沙拉吧。”



“让我来吧。”



我去给她买吃的。能够见到海伦·贝克我非常高兴，这里的人知道最多的还是她的艺名：莎莉·兰迪。我们曾共同参加过芝加哥世界博览会，我在那里使小偷很安全，她也给自己又起了一个名字。在巨大而又蓬松的鸵鸟羽毛后面，甚至不时地在一团同样巨大的活泼的泡沫中，她跳起了优美的裸体芭蕾。莎莉——或者说海伦，她宁愿我这样称呼她——真是多才多艺。



我给她买了沙拉和一杯“巴哈马妈妈”。她兴致勃勃地吃着沙拉，对朗姆酒却只是小口地啜饮。沙拉是由酸橙汁和调料浸泡过的切碎的生口肉，另外又加了一些嚼起来嘎吱嘎吱响的切碎的蔬菜。



“德克怎么样了？”我问她。



她扮了个鬼脸，狠狠地喝了一大口酒。



德克是她的丈夫，一个竞技骑手。他们在一起表演一部名为《莎莉·兰迪的光秃秃的牧场》的滑稽剧时相识，并在一九四一年结了婚，但那一直是一桩摇摇欲坠的婚姻。我上一次看到她大约是四个月之前在芝加哥，那时他们就已经离婚了。



“我给了他又一次机会，他使我们曾经的美好时光成为泡影。这该死的家伙打我，黑勒！”



“我们不能允许他这样。”



“是的，我不能允许。我要用锉刀挫了这家伙。”她的表情和她的语言一样强硬，“当然，我对他感到抱歉……我的意思是说，他到海外为国效力，我不能保护他，反而使他在感情方面失去了控制，使他被送回了家……其实我愿意支持他，他是个很出色的家伙。”



“的确是。”



她看了看我，脸色缓和了下来，探身向前，拍了拍我的手。“对不起，黑勒……我忘了你经历过同样可怕的事情。”



“没关系，海伦。”



她退回身去，脸色又变得焦虑起来，“他的酒喝得实在是太多了，我不得不甩掉他。为什么我们不能结婚呢？你和我？”



“有时我也会这样问自己。”



“经常这样问自己吗？”



我耸耸肩，“正是。”



这回答使她露出了笑脸，她那轻松的笑容看起来异常美妙。



我们高高兴兴地聊了一个钟头。我们不需要费多大力气去吸引对方，刚刚几个月前在芝加哥，我们才在一起创造了夏季的浪漫回忆，虽然很多回忆是在被单之间的，但我和海伦已不再是情人，至少不是真正的情人，可我们总还是朋友。



“我真没想到，你会在好季节已经过去的时候来拿骚，海伦。”我说，“要知道，战争时期，这里的夜生活也会受到一点限制，所以我觉得……”



她耸了耸肩，她已经吃完了午餐，正在吸烟，“这是红十字基金筹措工作为我带来的好处。你该知道我有多爱国。”



的确如此，她是红十字基金筹措工作的狂热支持者，就好像自称知识分子的左倾人士。当她宣称支持西班牙内战中的共和党军队时，曾经引起一些人的注意；她还通过在大学演讲来向公众呼吁。当然，她也曾经因在公共场合有下流言行而险些被捕。



“听起来好像，你变得很令人尊敬，在……”



“如果你敢说‘晚年’，黑勒，我就要用贝壳敲你的头。”



“……我的麻烦来了。”



她笑得满脸皱纹，“我的确很有声望。星期六晚上，在乔治工子旅馆，我还和温莎公爵、公爵夫人一起出场了。”



“那儿都是漂亮优雅的观众。”



她扬起下巴，优雅地吐出一口烟，“不仅我是令人尊敬的，我的那些完美无缺的气球也是如此……”



“你的气球向来完美无缺。”



“闭嘴，黑勒。那些在我跳舞时摆在前面的完美无缺的气球，是我自己的公司专为我个人指定生产的，它现在已经被美国政府用来进行射击练习。”



一番话逗得我笑了起来，她也跟着一起笑了起来。



“这样看来，”我说，“观看你炫耀你的走私货也是公爵的爱国举动。不知道沃利斯会不会介意？”



当然，我所指的沃利斯就是那个离过婚的美国女人，是戴维·温莎的妻子。而温莎，即国王爱德华八世，也就是巴哈马的现任统治者，他曾经抛弃了王位．去和“他爱的女人”结婚。



“沃利斯自始至终一直在哈哈地傻笑。坦白地说，公爵看起来很不自在，显得局促不安。”



“这位前任国王毫无幽默感。”



“我也正要这么说。那个温莎真正看到我的行为后，便就新闻报道颁布了一条正式禁令。当然，那条禁令并没有使我的新闻代理商后退。”



“肯定不会起作用，”我厚颜无耻地附和着，“那个可怜的高贵的家伙……被放逐到了和这里一样的一个热带岛屿．厄尔巴岛。”



她摆出一脸调皮相，挑起眉毛。“这儿经常有传闻，说公爵是纳粹的支持者，因此丘吉尔不得不把他赶出欧洲。这样一来，希特勒就无法控制爱德华，并扶植他做傀儡国王！”



“如果没有了滑稽女王为我解释世界政局，我该怎么办？”



她挽起我的胳膊，忍不住笑着说：“你就是这种卑鄙的人。”



“这也正是你喜欢我的地方。”



“的确。但我必须说，我真的很钦佩沃利斯……”



“钦佩她？人人都说她是一个泼妇，可怜的公爵完全受她摆布。”



“这简直太荒谬了！你是被那些强壮的女人们吓坏了，黑勒！”



“不好意思。”我羞怯地说。



她假笑着说：“事实上，无论是公爵还是公爵夫人，在刚刚到这儿的不长的时间里，就做了很多好事，为他们赢得了良好的声誉，当地的黑人百姓更是从中获益非浅。”



“我们去那儿吧。”



“好的。你知道吗．公爵已经着手为当地的人民建一种新型农场；公爵夫人还在当地的红十字医院中，和那些黑人妇女肩并肩地工作……要知道，有些事情即使是当地的白人也肯定不会降低他们的身份去做。”



“她果真会去弄脏自己的双手？哼！”



“她的确是亲自动手工作的，我认为他们是一对可爱的夫妇……”



“你不过是一个耽于幻想而又追求时尚的美国少女。这只是那些悲剧中的爱人们制造的苦乐掺半的风流韵事罢了！”我嘲笑道，“我简直不敢相信，像你这样的狂热的左派舞蹈迷竟然会被这些皇室的谎话欺骗。”



“黑勒·你变得有点愤世嫉俗了……”



“你看着吧。”



“……这个乱世啊。”



“谢谢。实际上．我一直就是愤世嫉俗的。”



“你只是这样想。这也是为什么我会爱上你的原因：你是我所见到过的最浪漫的大笨蛋。”



“骗你的。”



“你不是说你在这里工作吗？为谁工作？”



“哈利·欧克斯先生。”



她的蓝眼睛立刻闪亮起来，兴奋地眨动着，“别开玩笑了！他可是个十足的怪人！你可以想见他有多怪：用刀子吃豌豆。骂起人来像一个粗俗的水手。但是我从来没和他说过话，他怎么样？”



“已经死了。”我说。



海伦的眼睛顿时瞪圆了。这时有人拍我的肩膀，我转过身，看到两个威严的黑人警察站在身后。



“你必须回到西苑去，先生。”那个拍我肩膀的黑人警察说。



在他们的陪伴下，我又回到了西苑。



我被带到了台球室，那里的灯已经被关掉了，只在靠墙的一个怪异的木头牌桌上点了一盏小灯。那气氛有些阴郁，昏暗的灯光让人感觉如同走进了华纳公司的老警匪片。牌桌上隐隐约约地挂着一条大鱼——旗鱼、枪鱼，或者是别的什么鱼，我就好像是一个在黑暗中游泳的城市孩子。



两个穿着软塌塌的西装，戴着软呢帽的人躲在阴影中。一个人个子很高，面容冷峻，大约四十岁左右，看起来像是警察局的侦探。另一个人大约五十岁，矮矮胖胖的，鹰钩鼻子，戴一副金丝边眼镜，完全是电影里侦探的样子。



如果他们在这个昏暗的房间中设计这么一个令人心跳的场面，只是为了给我来个下马威的话，我真是忍不住想笑。从前我曾经是芝加哥警察局历史上最年轻的便衣警察，如果不是因为那次小小的渎职，我也可以给这些家伙们上一堂恐吓课。



“有什么好笑的吗？”高个子问道。



“哦，不。”我赶紧止住傻笑．撒了个谎。



“你就是黑勒？”那个矮胖子懒洋洋地问。



“正是。能不能问一下你们是谁？”



“这是爱德华·麦尔岑上尉。”高个子指着他的伙伴说。



“这位是詹姆斯·贝克上尉。”矮个子同样指着高个子说。



也许我该等待掌声消失再说话。



“你们是迈阿密的警察？”我问道。



“不错。”贝克说。和他的同伴不同，他的南方口音几乎听不出来。“请坐。”他指着那张亮着小灯的桌子旁边的椅子说。



我站在那里没有动，“你们为什么不打开灯、摘下帽子歇一会儿？”



“我不喜欢这家伙，”麦尔岑说。



“我也不喜欢他。”贝克说。



“谁先来？”我问。



“你什么意思？”贝克恶狠狠地说。



“没什么，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迈阿密的警察会来处理拿骚的谋杀案？”



“这与你毫无关系，”贝克说，“我们是受温莎公爵之邀来这里的，我们很熟。”



这回我真的笑出声了，“你们和温莎公爵很熟？”



麦尔岑向前走了一步．他那张牛头犬一般的脸绷得紧紧的。如果我只有十二岁．我真的会被吓坏了。“他偶尔路过迈阿密的时候，我们会负责保卫他的安全。难道我们到这儿来还得经过你这混蛋的允许吗？”



我耸了耸肩，“当然不必。”



贝克怒吼起来：“坐下。”



我坐到那个小桌子上。贝克拿灯照着我的脸，我一把把灯推到一旁,“小伙子们，我是从芝加哥来的．还是把你们的音乐剧收场了吧。”



“你不过是个退役警察。



“嗯哼。”



麦尔岑看着我．似乎正在努力思索的样子。“大部分私家侦探都是这种人。”



真是观察得很细致。



贝克开口了，从他的语气里可以感到他已经黔驴技穷了，“黑勒先生，何不告诉我们你到底和哈利·欧克斯先生有什么关系？”



“当然可以。”我说道，并且告诉了他们。他们时不时地对望一眼，一个人如果说：“德·玛瑞尼。”另一个人就会点点头，但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当我把一切说完之后，贝克开口说道：“死亡的时间估计是在早晨一点半到三点半。你正好在这个时间跟踪德·玛瑞尼伯爵到死者的门前，太好了。”麦尔岑阴森森地点头笑着。



“是的。”我说道．“就算伯爵是一个嫌疑人，但是谋杀的当天我所观察到的德·玛瑞尼的行为可是与谋杀毫无关系。”



“也许是一时兴起。”麦尔岑道。



“对呀。”贝克说，“他开车路过西苑时看到了里面的灯光，就下车进去了，并且和那位老先生发生了激烈的争执。”“什么？”我说，“他的口袋里会正好有一个喷雾枪？先生们，我看到了谋杀现场，尽管有点草率，但谋杀可并不总是像想象的那样。”



他们一脸茫然地看着我，就像两个蠢货。



“当然了。”我说，“他也许是在别的地方被杀，然后再被搬到这里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贝克问道。“他脸上的血迹告诉我的。他被枪杀的时候是趴在地上的。”



我的话让他们傻笑起来，贝克洋洋得意地看了一下正像一个大陀螺一样晃来晃去的麦尔岑。



“有什么可笑吗？”我问道。



贝克无声地笑着，“他根本就不是被枪杀的。”



“他是被钝器所杀的。”麦尔岑说。



“谁说的？”“奎克巴士医生说的。”贝克坚定地说。



“他得了脑抽筋吧？”



“总有一天你会为你的臭嘴付出代价的。”麦尔岑摇着一个手指，一脸笑面虎的样子。“你随时都可以发传票，蠢货。”贝克用一只胳膊扶在麦尔岑的背上。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刺激他们，除了要证实一下他们俩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外，还可能是因为贝克明显地更聪明一些。



“嘿，”我说道，“这可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们到这儿都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找到杀害哈利先生的凶手，不是吗？”“不错。”贝克说。但麦尔岑依然怒气未消。



“我问你，你曾经看到过尸体，对不对？”他们无声地对望一眼，似乎一切都在不言中。“我们到这儿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抬走了。”贝克说，他有意含糊其辞，“它正在巴哈马做尸体检查，今晚晚些时候，它将被飞机运到缅因州。”



“缅因州，”我问，“干嘛，举行葬礼吗？”



贝克点了点头。



“那好，你最好亲自看看尸体头部的那些伤口，我认为那个老家伙是被枪打死的。”



脚步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我转过身去，看到林道普上校的身影出现在走廊。



“先生们，”他向那两位迈阿密警察呆板地打着招呼，“地方长官来了，他想和你们说句话。”



他们急急忙忙跑了出去，我趁机跟在后面，刚一出门，正遇上林道普站在台球室的门外。我看着他，扬了扬眉毛，他却极其厌恶地摇了摇头。



我们走进大厅，在靠近大门的烧焦的楼梯附近，看到了那个眼神忧郁的前任英格兰国王。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身材矮小，像一个小巧玲球的奶油小生，正在和那两个迈阿密警察谈着什么。挤满了警察和各色食客的走廊里立刻一片肃静，人们屏住呼吸，恭恭敬敬地站在那里，望着公爵走过。



这景像恐怕会令我刻骨铭心。对我来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公爵对待那两个迈阿密无赖的方式，他像老朋友一样地握着他们的手，甚至还把手温和地搭在麦尔岑的肩上



尽管走廊里现在一片肃静，但我还是听不清他们的低声谈话。公爵一边面向楼梯做着手势，一边和那两个美国警察向楼上走去，察看犯罪现场。紧挨着我的那位负责人林道普先生并没有被邀请一同前往，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走过去，像一个被抛弃的乞求者一样，脸上刻满了伤害。



“是黑勒先生吗？”一个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是玛乔丽·布里斯托尔，她站在厨房附近。她和以前一样穿着蓝色的裙子，或许是和那件一样的一件，可能那是女仆的制服。我向她走了过去。



厨房里，那些穿着卡其布制服的警察和商人模样的人正在转来转去，一位头戴大手帕的体格魁伟的有色人种妇女正在工作台前忙着做小三明治。



“这是一桩惨剧，黑勒先生。”布里斯托尔小姐说。她那可爱的黑眼睛的眼白处布满了血丝，“哈利先生是个好人。”



“我也很难过，布里斯托尔小姐。发生这件事的时候你在这里吗？”



“没有，我是在把哈利先生的睡衣拿出来放到他床上后离开的，当时大约十点钟左右……”一想到他在床上的惨状，她立刻咬紧了嘴唇。“然后，我……放好了蚊帐，又用杀虫剂喷了屋里的蚊虫。”



“你住在这里吗？这儿是否有仆人的住处？”



“我单独住在一间小屋里……”她说，“在乡村俱乐部和这儿之间。那儿离这里很近，今天早晨克里斯蒂先生呼叫的时候我听到了。我立刻跑到了这里……可惜对哈利先生已经无济于事了。”



“你昨天晚上什么也没有看到吗？”



“没有。暴风雨很大，海上波涛汹涌，我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你打算留下来找出凶手吗？”



“哦……不。为什么你认为我会留下来？”



她瞪着红肿的眼睛，“你是一位侦探，你为哈利先生工作。”



“我也希望自己能够留下来，布里斯托尔小姐。但是负责调查这件事的人不愿意我插手，甚至不许我提出建议。”



“但是你应该努力试一试！”



“不行……我很抱歉。”



“那你要回美国去了吗？”



“是的。只要他们一允许，我就离开。但是我不会忘记来看望你的，布里斯托尔小姐。”



她极起了嘴，有点儿生气，她不高兴是因为我不能留下来调查这桩谋杀案。我让她失望了——当然，这是我和我生命中的每个女人迟早都要做的事情，只不过一般不会这么早。



“为什么你会记得我？”她问。



我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这样她可以看到我的脸，“因为我要记得你。”



刚才已经变得嘈杂的走廊，此刻又陷入了一片肃静，看来公爵从谋杀的房间回来了。



公爵从楼梯上走下来，那两个侦探跟在他身后，像两个渴望着老师的每一句珍贵训导的小学生。走到楼梯下面后，公爵停了下来，和那两个人再一次握手，然后才转身离开。几个随从替换了贝克和麦尔岑，跟在了公爵身后。



公爵刚走到门口，德·玛瑞尼就在一位穿着卡其布制服的白人警察的陪同下一阵风似地冲了进来……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进入西苑。



接下来的事情简直使我想到了我临死的那一天。为什么？因为它实在是古怪得要死……



公爵冷冷地站在那里．就好像面对着一个幽灵，德·玛瑞尼也停住了他的脚步，惊奇地看着公爵，那神情就好像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小轿车在身边撞毁。



公爵的表情变得僵硬而且毫不掩饰他的轻蔑，他快步向门外走去，他的随从们紧跟其后。德·玛瑞尼的厚嘴唇大张着，使这个本来很聪明的人看起来像一个傻瓜，他呆呆地盯着公爵刚才站着的地方，冷笑了几声，看起来又恼怒又困惑。



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吗？



那两个迈阿密警察走近穿着随便的德·玛瑞尼伯爵，就好像他们是联邦调查局的干探，而伯爵不过是一只小小的玩具手枪。当然，没人开火。



麦尔岑伸手抓住了德·玛瑞尼的胳膊，大声说：“我是迈阿密警察局的麦尔岑上尉，受地方长官之邀来这里办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回答我们的一些问题？”



“当然不会介意。”德·玛瑞尼一边肯定地说着，一边从麦尔岑手中抽出了自己的胳膊。



他们带着他从我身边走过，向着台球室走去，在那儿，他们又会用昏暗的灯光和更晦涩的问题来折磨他。他们刚要进屋，贝克突然转身向我走来。



他看起来态度很温和，“如果你不介意就和我们一起进去吧。”



麦尔岑已经走进了台球室，把德·玛瑞尼带到了那张牌桌前。



“我想我不会介意。但让我进去干什么呢？”



“我想让你去听听伯爵说的和你昨天所看到的是否一致。可以吗？”



“好吧。”



我也走进那片阴影里，我身后是一个鹿头或者是别的他妈的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像从我的肩膀上伸出来两个鹿角。



刚开始他们对待他还算礼貌。他们分别扮演着标准的好警察和坏警察，令人惊奇的是，那个矮胖的麦尔岑扮演了随和而又友好的角色。



他们询问了他昨晚的行踪，他的回答和我所知道的情况完全相符——除了浓重的法国口音，他的英语说得很标准。



贝克走到我身边，了声问我：“他说的都对吗？”



“完全一样。”



“这个狡猾的混蛋。”



“大多数吃软饭的人都这样。”



贝克回到桌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放大镜。砰的一声放在桌上。



真精彩——现在我们开始扮演夏洛克·福尔摩斯了。



“你不会反对我们检查一下你的手，是吗？”贝克说，听起来有点儿虚伪狡诈。



“我的手？”



贝克挨个拿起伯爵的两只手，放在放大镜下认真地研究着，就好像一个眼神糟糕的看手相的人。



然后，未经询问，他就毫不犹豫地将放大镜移向了玛瑞尼的脸和胡须。麦尔岑还拿起了桌上的小灯，这样可以使他们研究的部位接受到充分的光线。要知道，在黑暗中从事一项科学检查，是非常富有挑战性的。



贝克转过身来扫了我一眼，他自鸣得意地紧绷着脸。然后，他看着德·玛瑞尼说：“你手上的汗毛和胡须曾经被烧焦过。”



即使是现在，房间里还有一股烧焦的气味。贝克这一发现的意义自然是不言而喻。



“你能解释一下吗？”贝克问。



德·玛瑞尼耸了耸肩，这一刻，他的自信看起来有些动摇了。



玛瑞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们说：“记住，我告诉你，昨天我刚刚在沸腾的锅上拔过鸡毛。”



那两个警察什么也没说。



“再有，”伯爵说：“我抽香烟和雪茄……拿骚的空气很潮湿，常常需要反复几次才能点燃。哦！最近我还让理发师烧了我的胡子！”



两个警察怀疑地互相看了看。



“他还曾经在点蜡烛时被烧到，”我补充说，“是他昨晚在花园招待客人时。”



贝克对我皱起了眉，麦尔岑看起来有些恼怒。



“是的，正是这样！”德·玛瑞尼说。接着，他对我说：“你怎么知道的？”



我没有回答。他并不知道我有多可恶，我也实在没有任何理由可以向他解释。



“我们要从你的头上、胡须中和手臂上取一些毛发，”贝克对他的嫌疑犯说，“你有什么反对意见吗？”



“没有。”德·玛瑞尼耸了耸肩说，“我是否需要脱下衬衫？”



“是的。”贝克说：“但是说到衬衫……我们想看一下你昨天晚上穿的衬衫。”



“我不记得我昨天晚上穿的是哪件衬衫了。”



“得啦！”麦尔岑冷笑着。



“真的！我总是白色的和米色的，丝绸的和亚麻的衬衫换着穿。我想我能够记起自己昨天穿的是什么样的运动夹克……甚至家常裤……但实在记不起穿的什么衬衫。你们这些该死的家伙，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到我家检查我的洗衣房。”



“我们马上就会调查这件事的。”麦尔岑不怀好意地说。



贝克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恶狠狠地看着我，“就到这里吧，黑勒先生。”



“随时听你吩咐。”我说完走了出来。



我到处去找玛乔丽·布里斯托尔，想向她告别，但她好像没在这里。于是我又去找林道普，他在走廊里，站在越来越拥挤的人群中间，看样子在调查什么。



“我可以走了吗，上校？刚刚在黑暗中看到了那么重要的凋查工作，我感到有些偏头痛。”



他含糊地向我笑了笑，“你在离开拿骚之前，还必须向司法部递交一份证明材料。”



“我已经全都说了，……”



他用手轻轻碰了碰头盔的帽檐，向我表示敬意，“只要我能够有这个权力，黑勒先生，你就可以自由地离开。但坦白地说，我恐怕是没有这个权力。”



他安排了一下，让那两个把我带到这里的巴哈马警察把我送回旅馆。



也许，我要开始接受地狱的管理了……

第八章 佛罗里达夜



棕榈树叶在闷热的夜风的吹拂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黑蓝黑蓝的，星星一闪一闪，好像成把的钻石被无意间撒在了绸缎床单上。弯弯的银色的月亮挂在天上，好像一个人在侧着头咧着嘴微笑，风儿轻轻送来热情的吻。我搅动着水果装点的鸡尾酒，杯中的冰块了当作响。在这田园诗般的夜晚，在佛罗里达州的珊瑚墙下，我坐在迈阿密比尔特酒店的户外舞蹈场地的桌子旁。在这里，艾娜·梅·赫顿和她的“十足女孩”乐团正在演奏充满活力的乐曲“毕丝托·派克妈妈”。



在红白相间的舞台阳棚的遮盖下，赫顿小姐，这个穿着曲线毕露的红色礼服的金发碧眼的漂亮女人，正在挥舞着一根指挥棒。她和她那些音乐家们确实是“十足的女人”。是一双双十足男人的手，使这些女人的芳名被传播到各地。



我不知道赫顿小姐在今晚的开场节目时，是否注意到了下面有点儿心不在焉的人群。来参加这个美妙的佛罗里达星期六之夜的观众，大多是中年人和老年人。有那么几个休假的水手带着他们的姑娘们混在中间，所以场面显得有点儿野。“把她扛在肩上”的吉安特舞还是在到处跳着，和舞台上迷人的表演者争相吸引大家的注意。



也许是因为缺少男人，也许是金钱的魅力，在今晚这个灿烂的星空下，有许多年老的男人是由少女们陪伴着，观众中这样的一对尤其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那红色头发的姑娘小巧可爱，二十多岁，一身绿色的礼服衬托出苗条的身材；她那衣着考究的亲爱的“爸爸”大约四十多岁，两只眼睛快要靠到一起了，长着一张细长的脸，瘦削的下巴和棕褐色的皮肤。他也很瘦小，几乎和那姑娘一样瘦小。



他那普普通通的商人的样子还不会引起我的注意，吸引我的是他两旁像书档一样把他夹在中间的人——保缥。难道那个貌不惊人的商人和他们有关系吗？有可能。这里是佛罗里达，在这儿可不缺桔子、海边美景和恶棍。



当喧杂声渐渐消失的时候，欢呼声响了起来，艾娜·梅·赫顿在鼓声中介绍了一下今晚的表演者。



“女士们、先生们，这里有一位可爱的女士，她用她那著名的扇子迷倒了众人，最早是在芝加哥世界博览会上，前不久，是在珍宝岛举行的金色大门博览会上……在她的亲自指挥下，还曾在拿骚为温莎公爵和公爵夫人表演……有请莎莉·兰迪小姐！”



在乐队弹奏的乐曲《浅蓝色的月光》的伴奏下，她从跳舞场外的舞台后滑行出来。她扇动着巨大的鸵鸟羽毛，脚步扭扭捏捏，笑容甜甜蜜蜜，那头金色的望发，在裸露的肩头闪闪发光，一朵粉红色的鲜花别在发间。她那优美的舞蹈刚刚开始，台下便报以热烈的掌声。她则以羞怯的微笑做答。



她像个芭蕾舞女一样在台上移动着，用时隐时现的雪白的肉体回应着观众热烈的掌声。她用脚尖旋转着，就像踩着高跟鞋站着一样，只见她轻轻地爱抚着那个羽毛扇，如同爱抚着她的情人。她好像陶醉其中，根本没有理会还有别人在看着。当然了，看着的都是些目瞪口呆的男人，以至于时时在桌子下面被踢。尽管莎莉·兰迪已经像她所说的那样是个有名望的人了，她的演艺传奇，她的美国式的甜美、顽皮和带点儿色情的表演，使许多女士也为之倾倒。



我已经看过她很多次这样的表演了，就像她那同样出名的泡泡舞一样。她不停地变换着花样，一晚上要进行多次表演——尽管由于战争时期的宵禁令和限制饮酒，使得在午夜保留节目“星光闪烁”之后演出不得不结束。



我从没氏倦过看她的表演，她也好像从不对别人的观赏感到厌烦，她具有一种神奇的明星魅力，让每个观众都感到她正在为他们进行着从没见过的独一无二的表演。



演出仅仅进行了八分钟，当她以著名的展翅胜利女神的姿势举起她的扇子时，赤裸的乳房高高耸起，一条腿害羞似的抬起来遮住了那个隐秘的地方——那个曾经多次和我分享快乐的地方，那些留心看着或者没留心看的人们都变得疯狂起来。



她把扇子这在身上鞠了几个躬，对兴奋的观众报以热情、亲密的微笑，让他们深深记住了这个夜晚。然后她羞怯地拍动着翅膀，像两扇羽毛夹着的三明治一样退出舞台。这样故作姿态引起了一片笑声，使得刚才由于性而引起的紧张气氛轻松下来。



我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等着海伦，这是她今晚最后一次演出了。明天或者是星期一，我就要掉头回芝加哥了。我还可以休息一段时间——我在拿骚逗留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挣到了一万美元了。



事实上，我真正工作的时间只有一天，其余的时间早被提问或者类似的事情占去了。我把没做的事情交给了哈利那本人去处理，他在罗森广场外的那些殖民大厦里办公。艾瑞克·哈利那·安通尼律师是一位长脸、长鼻子的英国人，留着小胡子，一双小眼睛带着疲倦和厌烦的神色．即便是在感谢我的合作时也是如此。



“审判的时候要请你回来。”他对我说道，“当然了，费用由巴哈马政府提供。”



“什么审判？”



“弗来迪·德·玛瑞尼的审判。”哈利那说道。他静静地笑着，好像正在品味着这几个字。



看起来伯爵就像那两个迈阿密警探说的一样，已经被逮捕了。他们的调查持续了不到两天，我怀疑除了几根烧焦的头发和我使得伯爵与本案联系起来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证据？



海伦请我在这里转了转，并且让我去看一些巴哈马式的景观，包括乘着玻璃底号船去参观布里斯托尔小姐推荐的植物园，观赏一群稀奇古怪的鱼绕着古怪的珊瑚游来游去——但愿我的杂烩饭的碗里没有这样的鱼。



我回报海伦的是答应在她周三履行合约时陪她在迈阿密的巴尔的摩玩几天。如果那时正有赛马或者是赛狗我会觉得更高兴。我们玩一会儿高尔夫，在沙滩上躺一段时间，这样我可以带着一身棕色的皮肤回家——海伦会把她那嫩白的皮肤躲在沙滩的伞下。然后一起回忆往事。



海伦从后台出来后，便穿着一条土著风格的草裙来找我，她是一个引人注目的女人，但是走出聚光灯．认识她的人却不多。和许多其他事物一样，她也不过是许多漂亮的佛罗里达妇女中的一个：她已经擦去了化妆品、那一头长长的，衬托出白肤碧眼的金发也不见了——那头假发被留在了她的化装间。她自己的黑黄的头发则编成了辫子，在头上盘成一个小圆髻。



当她绕着舞台的边缘，走向我的小桌时，高跟鞋发出嗒嗒的响声，一位观众认出了她：是那个带着一位红发女人和保镖的瘦小的商人。海伦停下来和他小声谈了一会儿，海伦没有坐下，那商人却很有礼貌地站了起来，看起来他们互相认识。



这一切简直是太刺激了，当商人做出邀请海伦和他们坐在一起的姿态时，那位红发女人立刻怒目圆睁，而海伦却给了那商人一个大方亲切的微笑拒绝了。



我为她拉开了椅子，她坐了下来。“你的朋友是谁？”我问。



“你在开玩笑吗？”她咧开嘴笑了，从小手袋中抽出一包骆驼烟，“我看你这家伙是必须得回去了。”



看来他是犯罪集团的一个成员。“他不是从芝加哥来的，”我说，“所以他不是全班人马。从东海岸来的？”



“东海岸。”她觉得好笑地点着头说，吐出一口烟，“他是迈尔·兰斯基，黑勒。”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我温柔地大笑着，“这么说，这个瘦小的猴脸虾米就是纽约辛迪加垄断大财团的巨子了。”



我尽量装做无意的样子瞟了他一眼，我敢说，如果他没有向我或我们这边看，我就去下地狱。当然我希望他看的只是海伦，但我却不知为何不这么认为，因为他那两个肌肉健壮的保缥正在俯身向前同他商量着什么，而眼睛却一直向我这边盯着。



我希望兰斯基的嘴唇不要动。



无论如何，我无法看出他们是否正在看我，我告诉海伦，我有多么喜欢她的演出，她听了却说：“哦，你已经看过无数次了。”



我说：“对我来说，你的演出永远不会过时，总像刚刚开演一样。”



一位传者向我们走了过来，我正打算再要一杯朗姆酒，侍者说：“有一位绅士想要见见你。”



我当然知道他指的绅士是谁。我向兰斯基看了一眼．他对我露出了一个严厉、狡猾、毫无快感的笑容．并对我点了点头。我感觉自己的胃部在向下坠。



“看来我已经被召唤了。”我说。



海伦噘起嘴唇吐了个烟圈，“尽量规矩些。”



“我有一张伶俐的嘴，”我说，“但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装哑巴。”



我走了过去，一路上，一位美丽的浅黑肤色的女人一直盯着我，她看起来有些像明星玛利·奥布恩，但比玛利还漂亮。她那富有诱惑力的肉感的嘴唇画得又红又大，那双距离很远的褐色的眼睛一直看到人心里去。她的下巴高傲地扬起，那一头发出赤褐色光泽的头发被盘在了头上。她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身配一条黑色短裤，衬衫上面的两三个纽扣都没有系，这一身男性化的打扮却使她那异常丰满的粉红色的胸部别具韵味。她坐在一张双人桌前，对我热情地笑着……



走过她身边时，我对她点了点头，微微一笑。我的天，今晚我简直成了大众情人！



我走近兰斯基身边时，他站了起来，“是黑勒先生吗？”



他的穿着简直无懈可击：一身剪裁讲究的褐色西装使他倍显干练，那件白色的丝绸衬衫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系着一条绿色和褐色相间的宽领带，看起来很有品位。看来，暴徒也难免受到那些浮华的珠宝的诱惑。



“你就是兰斯基先生了？”我说。



他的笑容看起来十分真诚，让人感觉他是那种亲切、不做作的男人。有时候笑容常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就好像哈罗德·克里斯蒂，在笑容的装点下也可以变得魅力四射。



“我希望你不会介意我的强加于人。”他说，一个如此瘦小的人能够发出这么浑厚的、带着共鸣的声音，实在令人惊讶。“但是我早就听说过你的大名，因此很想向你表示我的敬意。”



迈尔·兰斯基，向我表达他的敬意？至少它不会比一只棺材更糟。“你真是……太好了。”



“请坐吧。”他指着一个空位对我说。我坐在了他的对面。“这是施瓦茨·特迪小姐，她是我的指甲修护师。”



“很高兴见到你。”我说。



施瓦茨小姐对我礼貌地笑了笑，点了点头。她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无论如何不像一个妓女，兰斯基的指甲肯定很精美



他并没有想去介绍那两个保缥，他们就好像是盆栽的棕榈，只是固定的工作人员罢了，只不过这两株棕榈有眼睛，并且根据你的需要被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们穿着一模一样的黑色西装，每件决不会超过三百美元（只是我一件也没有），他们的左肩下都鼓出了一块，我想那决不会是肿瘤。



其中一个显得更高大一些的人，戴着黑色的假发和假胡子，完全是十年前的样式。他那双愚蠢麻木的小眼睛离得很远，鼻子又扁扁平平的，像一只哈巴狗。另一个人不像那个人那么高，但身材却更宽，他长着一张圆脸，棕色的鬈发，甘薯一样的鼻子，眼睛又细又长像被撕开的一条缝，在他的左侧脸颊上有一条白色的伤痕，像一道闪电刻在脸上。他们怀疑地看着我，态度明显得甚至接近蔑视。好吧，我今晚看来是不受任何人欢迎了。



“多可爱的夜晚，”兰斯基说，“在比尔特的一流的旅馆里。”



事实上，在我们身后时隐时现的，是一片闲散的庄园式建筑，它最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那一片运动场的草坪，那是高尔夫球场。



“我上一次来这里，”我说，“是在一九三三年。”



他的笑容变深了，“真的？上次是为什么来这儿？”



“我当时是卡麦可市长的一个保镖。”



他同情地咕哝着，“那可不是什么太好干的工作。”他是指卡麦可市长曾经遭到暗杀。



“的确。”我说，“我经常把这段生涯从我的个人简历中删出去。”



他吃吃地笑了笑，施瓦茨小姐正在看舞台，艾娜·梅·赫顿和她的音乐家们又开始演出了。



“我为你叫一杯饮料吧？”他指着自己的杯子问。



“不了，谢谢，我不能总把海伦一个人留在那儿。”



“海伦？”



“莎莉，海伦是她的真名。我们一直是亲密的朋友。”



“呵，很好，长期的亲密关系……是很难得的。拿骚怎么样？”



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就好像一个小孩挥拳打了我一下，“你说什么？”我赶紧问。



这家伙笑得这么美，他的眼睛却冷漠僵硬而毫无感情。“我说拿骚。我听说你正在那儿工作。”



“我，呵……没想到原来大家都知道。”



“兰迪小姐曾经提起过。你没听说吗，哈利·欧克斯男爵被杀害了？”



又是一记重拳打了过来！



“哦……为什么会这样？兰斯基先生？”我问，我的脑袋混乱起来，我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露出喘息的痕迹。



他一边想一边斜着眼说：“啊，温莎公爵正在调查岛外关于这件事的所有信息，如果克里斯蒂那家伙没有告诉他那些新闻界的朋友，事先把这件事散布得沸沸扬扬，就什么也不会泄露出去了。”



发现欧克斯先生后，克里斯蒂最先与之谈话的几个人之一便是艾提纳·杜邦，拿骚《论坛》报的出版商，因为他们是朋友，并且，因为那天早上克里斯蒂和哈利先生要会见他，一起看着那些羊在高尔夫球场上吃草……



杜邦在政府禁令不那么严格的时候，已经通过电话扩散了一些案件的基本情况。



“事实上，”我说，“我想那个压制言论自由的禁令两天前就已经取消了。看看报纸，你就会和我一样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的笑容很诡异，令人毛骨悚然，“我觉得可疑。我明白你从前在为哈利先生本人做事。”



他怎么会知道？难道海伦透露出那么多情况吗？为什么迈尔·兰斯基会关心起哈利·欧克斯来了？“我也怀疑这事。但是我的工作由于谋杀案而中止了。”



他感兴趣地点着头，但眼神依然很冷漠，“那么，告诉我，报纸上都有些什么消息？哈利·欧克斯先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也许兰斯基只是关心所有关于谋杀案的新闻，毕竟……



“这令人毛骨悚然，兰斯基先生，我认为这不适合作为鸡尾酒后的谈话内容。”



他又点了点头，没有表示反对，“的确，我能理解，我完全能够理解。无论如何，我只是想向你问候，你知道，我们有共同的朋友。”



“是的，我明白。”



他伸过手来，拍了拍我的手，他的手冰冷得像死人的手一样，“同时，我还想向你表达我的哀悼，为我们所失去的那些共同的朋友中的一个。我知道你和弗兰克的关系十分密切，他也非常地尊敬你。”



“谢谢你。”我说。



“德·玛瑞尼这家伙，”他突然又转回到他最感兴趣的话题上，“你认为真是他干的吗？”



“也许。他和哈利先生之间毫无亲情，而他的妻子又会继承百万的家产。”



他挑起一侧的眉毛，“听起来这个谋杀案好像是有动机的，我知道迈阿密的警察正在处理这个案子。”



“如果你这样认为。”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说。我所知道的就是他是贝克和麦尔岑的朋友，我最好还是把自己的想法放在肚子里。



“哦，”他的脸上抽搐出一个笑容。“我该让你回到那位可爱的兰迪小姐那里了，你知道吗，从在巴黎大街到现在，她一点也没变老。”



那是海伦在“进步世纪”跳舞的地方。



“我想我也没什么要说的了。”我说，自从坐在这里，我感觉好像老了一岁。“晚安，施瓦茨小姐。感谢你的盛情，兰斯基先生。”



“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我也期待着那一天。”我撒着谎。



那两个“盆栽棕榈”冷冷地看着我。我转过身向我的桌子走去，兰斯基和施瓦茨小姐则起身去跳“探戈”了。



我冒险看了那漂亮的浅黑皮肤的女人一眼，她站起来对我说：“可以过来坐一会儿吗？”



我停下了脚步，感觉自己的舌头厚得像自己在战前吃过的牛排，“当然可以。”



“我担心是否能够和你说上话。”她说。她的声音是十足的女低音，但她的年龄却不老。虽然她看起来久经世故，但她的实际年龄不会超过十九岁。



“哦……当然能。”



尽管她的眼睛很有魅力，她的形象却不是无懈可击。“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和我坐在一起。”



“恐怕我得和别人……”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说在我的房间里。”



我又成了大众情人了。



“抱歉。”我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我实在不能，我还和别人……”



她把一个小纸片塞到了我手里，她的手十分温暖，葱尖般细嫩的手指上也涂上了和嘴唇一样鲜红的指甲油，更显示了她的可爱。



“明天上午，”她说，“十点。”说完她拿起钱包，从桌前飘然而去，消失在旅馆中。



我感觉好像喝了一大杯清水，她的身材是那么完美，即将成熟的伊丽莎白·泰勒的身材看起来就像这么美……



“呵，”海伦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冷淡，“你今晚的确大受欢迎。”



“海伦，”我坐下说，“你曾经在这位我刚刚认识的迈尔·兰斯基面前提起过我吗？”



她看起来的确非常吃惊，“为什么，不，我们根本就没有谈起过你。我敢说你一定很失望……”



“不，我很担忧。”我打开纸片看了起来。



“黑勒……发生了什么事情？你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苍白！”



“上帝呀。”我念叨着。



“什么？”



“明天上午我有一个约会。”



她笑了，吐出了一口烟，“哦，不必大惊小怪。”



“和南希·德·玛瑞尼。”我说。

第九章 南希·德·玛瑞尼



当我叩响比尔特酒店中心塔楼最高层的套房时，南希·欧克斯·德·玛瑞尼高亢优美的女音响起了：“门没锁！请进。”看来，她父亲的惨死并没使她提高警惕并注意加强个人保安措施。我走进屋去，发现这是一间十分具有现代气息，布置精巧柔和的起居室。苗条修长的南希·德·玛瑞尼穿着白色的紧身衣和芭蕾舞鞋，一条大腿高抬在空中，绷紧脚尖，恰好指向我。



这是她发明的打招呼的新方法——芭蕾舞训练。她在一把桃木椅子上推了厚厚一摞电话簿，当做训练的栏杆，一只手支撑在上面，另一只胳臂则在空中优美地划着弧线。



她没有化妆，头发随意地挽着，她还是十九岁的孩子，可身上那种半孩子气半女人味的气质却更让人心动。连身的紧身衣外露出的皮肤是被日光浴成的浅褐色．赤裸的双臂十分迷人。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继续训练，”她说，“如果我耽误了一天，格兰姆小姐会剥我的皮。”



“格兰姆小姐？”



她转过身去，去压另外一条腿，“格兰姆小姐是我的芭蕾舞教练。这就是我在缅因州过夏天的原因。”



“我明白了。”



“可现在我想到真正属于我的地方去——我丈夫身边。”



我把帽子摘下来，拿在手里，“德·玛瑞尼夫人、请允许我对你父亲的死表示哀悼。”



“谢谢你，黑勒先生。”



天呀，我感到非常不舒服，她的脚尖又指向我了，我真说不出我在这儿的尴尬！



“我把门关上你介意吗？”我问，“开着门让我很不舒服，总是担心会有什么新闻记者闻风而来，从此开始对你纠缠不休……”



她又开始做曲腿练习了。她边做边说：“好的。但我是用假名登记的，没人知道我在这儿。”



我锁上了门，还拉上了弹簧锁，“谈谈吧……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又怎么知道去什么地方找我的？”



“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在我的要求下，旅馆的经理帮我指出了你。”尽管她在连续不断地练习，额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呼吸依然很顺畅。



“你的第二个问题，黑勒先生，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是我父亲开的，你在上面留的最近的通讯地址就是比尔特。”



“确实是这样。可你好像对我还有点了解？你对我都有什么了解呢？”



“你被雇用去揭露弗来迪的污点。”她随意地说，而后又说，“服务员一会儿会拿茶给我们的。”



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她再一次把那优美的后背对着我，面向墙壁，轻弯玉腿。



“我丈夫的律师黑格斯先生对我谈起过你，”她接着说，“你提供了一个证据，说凶案发生时，弗来迪就在西苑附近。”



“唔，是的。”



“你能帮我个忙吗？”



“好的。”



“坐到椅子上，好吗？我想做点伸展练习，那些电话簿不够高。”



我叹了口气，走过去把那些电话簿搬到一边，坐到了椅子上。她面对着我，那双漆黑、热情的大眼睛就像一个四岁的孩子一样天真自然。



“怀特叔叔承认是他雇用了你。”她说。



“怀特·福斯克特叔叔？那个律师吗？”问题向我靠拢了。我发觉她的呼吸也有些粗重了，带点儿愤怒、也带点儿骄傲。



“是的。”她说，“昨天在葬礼上我看见了他。”



“可你昨天不是在这儿吗？”



“我昨天晚上到的，葬礼是在上午举行的。”



“我明白了……”我其实并不明白。



“我希望尽快回到我丈夫身边……当然要留出和你会晤的时间。我今天下午将乘泛美航空公司的飞机飞回拿骚。”



“那，你是相信你丈夫的清白了。”



“我不怀疑他。”我却觉得她并非如此，然而，当她身心疲惫地面对我时，眼睛和表情是那么坚定。



“你瞧，黑勒先生，我没有时间仔细研究这件事，但我凭着一个人的直觉——我和弗来迪生活在一起，他虽然并不完美……可他是我丈夫，他不是杀人犯。”



“作为一个妻子，你能有这样的看法是令人钦佩的。”



“谢谢你。我希望你能为我做一份工作。”



“工作？什么类型的工作？”



“我当然是希望你能洗清弗来迪的不白之冤。想来杯咖啡吗？还是来杯橘子汁？我想就是格兰姆小姐本人在这儿，也会说我今天的训练达标了。”



她让我走到那扇可以俯瞰比尔特高尔夫球场的窗户附近，坐在一张海贝壳形的木制雕花桌子前，品尝她从附近架子上的银壶里给我倒出的咖啡。



她披上了一件白色的毛巾料的长袍，遮住了那件曲线毕露的练功服，带着那倾国倾城的微笑说：“想来点早餐吗？我可以弄点儿。”



“不，谢谢，我吃过了。”



她啜饮着橘子汁，看起来很平静，似乎泰然自若，可那不过是外表。她的眼睛和玛乔丽的一样，隐约含着血丝。昨天，这个姑娘还让我感觉像一个大明星。现在，我仔细端详她，从她那张美丽的面孔上，怎么也找不到她父亲的那种粗鲁暴躁的遗传基因。



“你的朋友莎莉·兰迪真是个天才的芭蕾舞女。”她说。



“她的确是，可许多人都未发现这一点。”



“她是个可爱的舞蹈家。”她的笑容很自信，但我却感觉到一种被攻击的味道。她接着说：“喔，黑勒先生。你觉得我的请求怎么样？你会受理这件案子吗？”



“不会。”



她妙目圆睁，“不会？”



“不会。德·玛瑞尼夫人，这是不可能的。我是控方的证人！”



她顽皮地笑了一下，“这不是很好么？”



我耸耸肩，“你说的不是一个坏主意——和律师一起做一个私人调查，律师叫黑格斯吧？我可以坦白地跟你说，我对拿骚警察局和那两个迈阿密警察所做的一切非常有意见。”



她转了转眼珠说：“这些我都了解。”



她了解吗？我对此十分怀疑。但我没说。



我只是说：“真的，我非常抱歉，我希望我能帮助你，可



她用那不可动摇的目光注视着我，“黑勒先生，我和把你推荐给我爸爸的人——你的老朋友爱娃·米克林谈过了，她说你很热心，还说你是这个工作最适合的人选。”



爱娃？这是一个在我记忆深处的名字……她是华盛顿上流社会的皇后，也是那著名的充满邪恶的希望钻石的拥有者。在那厄运连连的林德伯格案件中，她一直和我相伴，但我们却由于种种原因不得不分手。这么多年以后，仍能被她记得，我感觉很温暖……



“她说你解救了林德伯格诱拐案中的人质。”南希·德·玛瑞尼说。



“嗅，是的。这件事被大家传得太五彩缤纷了。”



她的笑容充满了期望，眼睛像玻璃样闪闪发光，“你知道，这很有趣儿，这也是我爸爸搬到巴哈马定居的原因……”



“什么原因？”



“林德伯格诱拐案。”



“真的么？”



她有些悲痛地笑了，“噢，大家都说爸爸搬到巴哈马是为了逃避加拿大的重税，我想确有这方面的原因。可在林德伯格的孩子被拐后，爸爸收到了好几张恐吓的纸条，威胁说，如果爸爸不付钱的话，我就是下一个被拐的儿童。当时我们住在尼亚加拉大瀑布附近……全国流传着许多这样的故事。妈妈和爸爸和许多被拐儿童的家长是朋友。大约有两年的时间，我们的院外都有持枪的警卫在巡逻。我知道这不过是极短的一段时间，可在我的记忆中，我的童年时代却被无处不在的持枪警卫占据着。”



我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同情地点点头。



“可在拿骚，爸爸曾说过，即使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生活在那里，也可以在睡觉时夜不闭户……”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她从长袍的口袋里拿出纸巾擦眼泪。我站起来，走到她跟前，用手扶住了她的双肩。有好一会儿，她才点头表示自己好多了，做手势示意我坐下。我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德·玛瑞尼夫人——我很抱歉，我真的希望能帮你。”这是我的真心话，但我不能那么做：我非常想回到芝加哥。我不愿意到拿骚和那两个愚昧无知的警察纠缠不休。



“那你是拒绝了？”她再一次询问我，眼里那种不屈的神情让人震动。



“是的”



“这样的话，我就得和福斯克特联系了。”



“为什么？”



“嗯……你必须偿还我爸爸给你的那一万美元。”



“什么？”



“我想这才是你对我的最初了解，黑勒先生。”



“那是一张不用归还的支票……”



“你有凭据吗？”



“呢，没有，你怎么知道的？”



她温和地笑了，“我和爸爸的管家玛乔丽·布里斯托尔很要好，她保留着爸爸开给你的支票的存根。”



我什么也没说，心里不停地抱怨着。



“而且，”她兴高采烈地说，“在他的底账上，记录了这笔支出，还标出你要价一天三百美元。并且，爸爸还记下了你要求预付这笔钱。一天挣一万美元。仅仅一天，对吧，黑勒先生？”



我点了点头，“虽然这样，但我可以只要那三百美元。”



她耸了耸肩，“那也不错。可如果你把剩下的日子用工作填满，我会继续以同样的价格付你钱。我想这是你的工作领域内最高的薪金了吧。”



我叹了口气说：“你说的很对。”



“那，你什么时候回拿骚呢？”



她挫败了我。没想到，内森·黑勒这样的恶棍竟被一个十九岁的芭蕾舞女打得落花流水。



“今天下午就行。”我说。



“太好了！”她说着，把手伸进了长袍的口袋。



“这是你的住宿登记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为你准备了房间。”



我麻木地接过那张登记票。



她继续喝着橘子汁，骄傲而自信地望着窗外的高尔夫球场。



“德·玛瑞尼夫人……”



“叫我南希。”驰诚恳地笑着说。



“南希。你叫我内特好了。你是怎么知道警察把调查弄得一团糟的？是伯爵的津师黑格斯告诉你的吗？”



她摇了摇头，“我直接面对过那两个迈阿密警察。”



我眯起眼睛，看了看她，“贝克和麦尔岑？这怎么可能？”



“昨天他们坐飞机到了缅因州，不请自来，参加并扰乱了葬礼。”



他们扰乱了葬礼，而后，跟着南希和她妈妈到了后者的卧室。欧克斯夫人在这巨大不幸的冲击下，几乎崩溃了。他们选取了这个时机，告诉她们母女那些可怕的细节，而且，还说德·玛瑞尼已作为谋杀案的嫌疑犯被逮捕了。



她对我讲述这些的时候，十分生气，褐色的大眼睛泪水盈盈，表情中的愤慨甚至多于悲伤。



“用个相貌英俊，长着干枯头发的高个子……”



“那是贝克。”我说。



她点了点头，“贝克。他站在妈妈身边，告诉她，弗来迫从房子外的栅栏上拆下一根木棍，把爸爸打得不省人事……贝克甚至对这个动作进行了示范，在空中使劲地做出打人的姿势！”



“耶稣呀，那你母亲怎么看这件事？”



“她是个十分坚强的女人，可在这种巨大的打击下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了。医生建议他们不要再说下去了，可妈妈却疯狂地尖叫着，让他们继续讲。”



“你当时怎么样了？”



她咬牙切齿地说：“这让我快发疯了，像魔鬼一样发疯了。”



“好姑娘，讲下去。”



她坚强地克制着，一滴眼泪从睫毛间滑落，“贝克说，弗来迪用喷雾枪往奄奄一息的爸爸身上喷杀虫剂，而后……又在他身上点了火，火灼痛了爸爸，唤醒了他的求生意识，可他只能在那恐怖的煎熬中挣扎。”



我的主呀！



“如果这是真的，”我说，“让你和你妈妈陷入那样的痛苦，贝克简直是个变态狂。”



她激动地摇了摇头，好像是想把那可怕的故事一同甩去．“他说的我一个字都不相信。我越来越愤怒。他真是一个冷血动物。”



“你说得对。而后，这两个婊子养的就让你清静了吗？”



“没有。贝克还有更阴险的一招：他说在爸爸的卧室里发现了弗来迪的四、五个指纹。”



我摇了摇头，“我必须诚实地跟你说，南希，这很糟糕，真的很糟。”



她沉重地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陪审团常常青睐于指纹证据。”我说。



“可是祸不单行，”她皱着眉说，“另外一个侦探，那个带南方口音的胖子……”



“麦尔岑。”我说。



“麦尔岑？他说：‘别骗人了？指纹？’好像他第一次听说似的！”



我一下坐直了，“那，贝克怎么说？”



她耸了耸肩，“贝克只是对他‘嘘’了一声，他们就匆匆忙忙走了。”



我冷笑着说：“他们一起乘飞机从拿骚到那儿，又是合作伙伴，贝克怎么可能不把找到被告指纹这样大的事告诉麦尔岑呢？”



她看起来十分困惑，“这意味着什么呢？”



“呃，坏的一面是，他们在有意设计一个圈套。”继而，我笑了，“好的一面是，他们是一对不合格的傻瓜。”



她依然很困惑，“但是……他们为什么要陷害我丈夫呢？”



“这不过是一种老掉牙的侦破方式。一个好的侦探是不断地积累证据，让罪犯现出真面目；而一个糟糕的侦探是先设定一个嫌疑犯，再去找可能属于他的证据。”



“甚至假造证据吗？”



“有时是这样。”我说，“弗来迪在拿骚有仇人吗？”



她一本正经地说：“恐怕要有几个。他从不按规则游戏，不依从世俗的观念行事，他属于他自己。”



“那两个小丑，贝克和麦尔岑，是被公爵请来的。你爸爸和公爵的关系怎么样呢？”



“他们很友好。公爵和沃利斯都是西苑的常客。他们刚到拿骚时，在官邸按沃利斯的品味重新装修之前，还曾在西苑暂住过几个星期。我父母经常和公爵夫妇出席相同的社交场合，爸爸和公爵一起打过很多场高尔夫球。当然，他们也有许多共同的商业兴趣。”



“举例说一下，好吗？”



她思索着，“我不太清楚。我知道哈罗德·克里斯蒂、爸爸还有公爵一起卷人了一些商业交易……噢，还有阿历克斯·温那·格林，他是个瑞典实业家。”



“是那个买下哈渥德游艇的家伙吗？”



“你是说南十字号吗？是他。”“阿历克斯·温那·格林。”我又一次坐直了身子，“这家伙是个纳粹吧？公爵和夫人与他同乘那艘游艇，在公众中造成了极坏的影响。报纸上曾连篇累犊地报道这件事——美国政府曾两次拒绝他靠岸。”她摇了摇头，像一个听见了不可思议的校园故事的小孩，笑嘻嘻地着看着我，说：“阿历克斯是纳粹？这不可能，他是个十分有吸引力的人。”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的话。”



她扬起了一条眉毛，说：“我的意思是，很长时间以来，他被巴哈马和美国政府列上了黑名单，是真的？”



我不由地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这也是我的想法！他有卖国通敌的嫌疑，对吗？”



“是的。”她承认，“呵这是胡说。”



“这个有吸引力的阿历克斯现在在哪儿呢？他现在叫什么名字？”



“阿历克斯。你知道的。他对这场战争保持中立．正在他的某处产业那儿逍遥。”



我呲牙一笑，“这个纳粹正躲在柴堆里．这真有趣……”



“内特，别说得那么难听。我知道阿历克斯不是一个纳粹。”



“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她的目光似乎要钻透我的心，“如果他是纳粹的话，爸爸不会和他交朋友的。要知道，爸爸从不热心政治……我想，和所有的有钱人一样，爸爸认为他是超越政治的。可他恨纳粹，他和那些坏蛋打过交道！当他听说希特勒宣布和英国开战时，他一下给皇家空军捐赠了五架战斗机！他还把他的机场……”



“好了，南希，好了。你已经说明白了你的观点。你认识一个叫迈尔·兰斯基的人吗？听说过他的名字吗？”



她耸了耸肩，“没有。”



我对她描述了兰斯基的相貌，“在和你爸爸接触的人当中，有这么一个人吗？”



“没有”



“和你爸爸做生意的有没有比较特别的美国人？有些可疑的、有时还带着保镖的美国人，有吗？”



“是歹徒吗？没有。”



我不想就这个问题再和她谈下去了。但我毕竟发现了点儿有趣的联系，迈尔·兰斯基可能就是凶手。昨晚，他的问题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这种关联。而且，他似乎在间接地警告我，不要再插手这件案子……



一阵敲门声响起，南希去开门。我放松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高尔夫球场上生龙活虎的人们，考虑着兰斯基对我的警告。除了南希的声音外，我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一个音调更高的女音，似乎是发自于一个老女人。她们的声音因为激烈的争论一声比一声高亢。



我竖起了耳朵——这并不属于我的工作范畴，不过是出自于一个侦探的职业习惯。



“妈妈，”南希说，“我并没有鬼鬼祟祟做事，我走前给你留话了、告诉你我要用这个假名字，不然你就不会找到我的！对吗？”



欧克斯夫人是一个气派、大方的高个子女人，面部因气愤而变得庄严。她看起来性子很烈，下巴长得很硬，嘴唇极薄，半长的金发里掺杂着灰色的头发。她全身穿黑，衣饰却很考究，戴着黑色的毛领、黑色的帽子、黑色的眼镜和黑色的手套，甚至连她的袜子都是黑色的——她在服丧。



“不要用这种腔调和我说话，”欧克斯夫人恼怒地说，“我不想包一架飞机跟在你后面跑来跑去……”



“你可以不跟着我，妈妈。我已经长大了，我都已经结婚了。”



“你不要跟我提这件事。”欧克斯夫人哆嗦着打开了她的黑色手提袋，拿出了一块白手帕，把脸埋在手帕中，抽泣着。南希张开手臂，扶住了她。



“妈妈，”南希说着，冲我点了点头，“这儿不只我们两个。”



欧克斯夫人把手帕放回包里，摘下太阳镜，露出一双虽布满血丝，却清澈的蓝眼睛。南希的美丽一定是得自她的遗传。



她面色不悦地审视着我，“年轻人，你是谁？”



这是个淡漠的问候。我回答了她的问题，并向她表示了我的同情。



“你就是我丈夫雇的那个侦探吧。”她微笑着说，大步走向我，对我伸出了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却怎么也不明白，这个看似冷淡的欢迎仪式却给了我莫名其妙的温暖。



“你对我丈夫的案件提供了关于凶手的重要证据，”她说，“我早就想亲自谢谢你……”



“妈妈，黑勒现在为我工作，他要证明弗来迪的清白。”



她一下从我的手里抽出了手，好像我的手是她极为厌恶的东西，又像刚开始那样审视我了。



“这个时候我不想看笑话。”她说。



“我也是。”我回答着。



“黑勒先生，”南希说，“爸爸已经付给了他一万美元，去调查我丈夫的行为。我让他继续留下来调查这个案子，以证明弗来迪的清白。”



欧克斯夫人笑了，那是个狡黠又聪明的笑，



“我明白了，”她的目光在南希和我身上来回探究着，像致辞一样说，“你让黑勒先生继续留下来调查……是为了把你爸爸付他的钱用光吧？”



“是的。”南希生气地说。



“我却不这么认为。”欧克斯夫人说。她又把目光转向我，“我会和我们的律师，棕榈滩的福斯克特谈的。我会付给你相应的报酬．黑勒先生。”



“等一下，”我说，“你们不要都用那同一个律师威胁我！”



“妈妈。”南希终于忍耐不住了，她们母女争论了起来。虽然没有大喊大叫，却已经言语相向了。



我把两根手指夹在嘴里，吹了一声口哨，让这两个争吵的女人停了下来，她们都瞪着我，非常震惊。



“我有个建议。”我说。我看了看南希，继续说，“你妈妈有一个观点是正确的，我的委托人，是你那已故的爸爸。”



欧克斯夫人放松地笑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双手抱胸，高雅又有威严地站着。



“或许，”我对欧克斯夫人说，“我可以在以下条件下为你的女儿继续工作：如果我发现她丈夫真的就是那个罪大恶极的凶犯—一我决不隐瞒，直接对律师公会提出上诉。”



那位未亡人的脸上有了满意的笑容；南希却还皱着眉，说：“可是……”



“否则，”我对这位可爱的德·玛瑞尼夫人说，“就会产生一场利害攸关的冲突。我竟开始要为反对你父亲的人工作了——可，他偏偏是我的客户。”



南希想了一下说：“呃，弗来迪是清白的，所以你工作的意义并没有变，你没有和爸爸做对。”



“用是你的看法。”我说。



“那你是答应我了，”南希说，“现在我是你的委托人。”



“是的，不过要在那个条件下。”



“我接受了这个条件。”欧克斯夫人说。她用一种柔和的表情看着她的女儿，说：“你和我，我们永远也不会是敌人。我支持我丈夫，你支持你丈夫。我希望你支持他……”



现在，南希的眼里充满了泪水，她一下扑到她妈妈怀里，欧克斯夫人轻轻地拍着她。



“我所需要的，”哦说，“是让可爱的福斯克特叔叔给我开一份书面证明，证明我可以启用那一万美元的支票，而且，当我花完时，我还是那个价钱，每天薪水要三百美元。”



欧克斯夫人冷峻地对我笑了一下说：“这是你和你的委托人之间的事。”然后，又对她女儿说，“我们拿骚见，亲爱的。”



而后便转身离去了。

第十章 侦探小说家厄尔·加登



出租车把我载到位于迈阿密南部的国际水上飞机基地，我拖着沉重的行李朝时髦的游艇俱乐部走去。这里有修剪整齐的草地、到处插满了五彩缤纷的旗帜。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静静地流淌着，水面金光闪闪，几只小船点缀其间。午后的阳光绚丽迷人，沿着河堤漫步的有游人，也有本地人，都是被这美景吸引而来的。游艇的发动机声、波涛声和游人的嘈杂声在空中激荡着，决不亚于机场的声音。按候机室的时间表，我乘的飞机将准时起飞。我知道不会遇到尤妮斯·欧克斯，可还是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因为一点钟由加勒比海飞往拿骚的班机共有三十名乘客。我拿不准欧克斯夫人是否是其中的一位。



看来她不在其中，这对我来说再好不过了。我不是不喜欢她，她能从一个女店员变成有钱人的太太，一定是位机智又刚强的女性。但与她共处同一机舱的诱惑力并不大。



检过包，验完票，我便跟在一个男人后面，走上了一条洒满阳光的长廊，又踏上了甲板。这人穿着西部牛仔衬衫、斜纹棉布裤子，肩膀很宽，身材矮胖。我跟着这个打扮土气的男人上了几级台阶，走上了飞机。我的座位仅与他隔一条过道，他朝我笑了笑，他一定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农场主。



他说：“第一次去巴哈马吗？”



他的声音沙哑，但极具魅力。他大约五十多岁，长着一张棕色的椭圆形的娃娃脸，一笑起来，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便眯成了一条缝，头发随意地梳在脑后。



“实际上，”我说，“这是我第二次去巴哈马。”



“噢，你常去那里吗？是出差吗？”



“这是我第二次旅行，但的确是出差。”



“我不是想窥探你的隐私。”他笑着说，向旁边的窗户望去。



舱门咣地一声关上了，四个发动机同时发动起来，飞机开始沿着水上跑道滑行，而后不断上升，冲入了长空。



机舱中坐满了人，几乎都是事业型的男人。



我侧过身子，对那个乡下人说：“想知道这些家伙中有多少是记者吗？”



他嘟囔道：“你的意思是，他们都是冲着欧克斯的案子来的？不过他们可能都会失败，包括我自己。”



“你是记者？”



“是那种半派遣性的。”他对我伸出了手，“我姓加登，朋友们都叫我厄尔。”



“内森·黑勒。”我介绍了自己，并用力地同他握了握手．他的名字在我脑海中转了几圈，我一下想了起来，“你是厄尔·加登吗？”



“正是。”他笑了，很高兴有人知道自己的大名，“你读过拙作吗？”



“对不起。”我说，“我从来不读侦探小说。”



“不喜欢？”



“我更喜欢度假。”



“噢？”



我们都提高了嗓音，以压过发动机的隆隆声。



“我是芝加哥A－I侦探事务所的头儿。”我说。



他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我说：“内森·黑勒！该死的，我本该记得这名字。”



“没什么。”



他摇了摇头，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不，我本该记得的，林德伯格的案子让你压力很大，可你他妈的几乎轰动了。”



“我不过是抓住了一个细节。”我说。



“你抓的特别准。可现在，你已经卷入了那件倒霉的案子中了。”



“相信我，加登，如果你能选择大脑，你不会选我的。”



他开心地大笑了起来。



“你知道这些大城市的报纸喜欢登一些能人的故事，他们不必是新闻人物，但要在故事中占重要地位。我的老板想让我打探有关审判的情况，并告诉大众，帕瑞·马森怎样处理此案。”



“谁？”



他笑了起来：“那是我要写的角色。”



“噢，”这名字听起来很熟悉，“我一定看过以你的书为底本的电影。”



“名声很臭吗？”



“是的。”



“那些好莱坞的杂种们花大价钱买好故事，然后再千方百计地使之令人作呕。”



“我认为一个真正的作家甚至不想和报社工作为伍。”



他扑哧一笑，“我不认为，他们和我的代理人接触时，知道我不想要这份工作，并为此大发雷霆。可我的老板却替我接受了！”



派一个极受欢迎的美国作家来调查这一案件，这意味着哈利先生的案件现在虽不是故事的最高潮，但对凶手的关注却将贯穿案件始终。加登是个精力充沛、讨人喜欢、天性活泼的家伙，能使同伴深受感染。他那具有西部风格的衣着、刚毅的性格，让人以为他是加利弗尼亚南部的大农场主，带着家人要到亚利桑那和墨西哥旅游观光。



“我是个勤奋的自由撰稿人，”他说，“无论走到哪里，都要不停地工作。”在芝加哥，我就认识几个以写作为生的人，他们虽说都是真正的男子汉，但却有矫揉造作、附庸风雅之嫌。可加登和他们不一样，他是把写作视为交易，而非艺术的人。他将不断撰写和欧克斯案件有关的栏目，要伪装成英雄。不断预见事态的发展。他还要不停地收集资料。



“厄尔，这个案子你怎么看呢？”



“先从可疑之处入手，”他说，“我的女孩们随后就到。”



“女孩们？”



“我的女秘书——既聪明又大方．一切听我指挥。我已经几年没用打字机了。”



有一会儿，我们都陷入了沉默，恰巧空姐来送咖啡，我们都喝着咖啡，却仍沉默无语。我正考虑是否把我为欧克斯工作的事告诉他，他就开口了。



“你正为德·玛瑞尼工作吧。”



“什么？”



“看，孩子，你不是为控方工作的，据说他们已经雇用了两个迈阿密警察，此刻，内森·黑勒除了是在帮德·玛瑞尼收集证据外，还能做什么呢？”我看着他那农夫样的宽脸庞．摇了摇头：在这儿，真不知谁是侦探了？



“实际上，”我用低得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我是为南希·德·玛瑞尼工作。”



“这个可怜的阔女孩儿！她真的像人们说的那样美丽吗？”



“真的。”



他皱着眉头沉思起来，脸上带着笑容。他总是这副表情，“黑勒，你将怎样推进案情的发展呢？”



我朝他意味深长地一笑。他把咖啡一饮而尽。



他沉思着，在嘴里还不停地咕哝：“哦将写的这件奇事：一个淘金者成为世界首富……热带风暴中的谋杀者……伙都教咒语杀人……王权的干预……追求爱情的美丽而富有的女孩——我的作品会让我赚上上百万美金，我的老板也会极为满意。”



“可不要落下——死者的好朋友睡在隔壁，却安然无恙。”



“噢，不会的，能读到的报道我都读了，在这个千疮百孔的案子中，这是最糟的一段。我们一起干怎么样？”



“加登先生……厄尔……我认为这不太合适，我的当事人不会愿意我和记者有过多联系的。”



他皱起了眉头，依然和蔼地说：“我不是什么狗屁记者！看吧，这些记者今天下午就会去酒吧狂欢的。我们则会去西苑，我保证我们会合作愉快的。”



我考虑着此事。



“和不和你联手都无所谓。”他说着，把头扭向一边。



“你已经定好了路线？”我问道。南希答应明天给我提供一辆汽车。要是今天下午或晚上我就能开上那辆车就好了，可惜，现在我连一辆脚踏车都没有。



“我住在维多利亚皇家旅馆，你住哪儿？”



“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



“哈利先生的私人旅馆。”他拍了拍自己的手，说：“好吧，等我们安顿好后。我就去看看西苑到底发生了什么。”



西苑的大门是拿骚最美的风景之一，时近黄昏，西下的夕阳笼罩着整座建筑。当我从车上下来和守门的警察说话时，加登开着租来的福特车等在一旁。



“林道普上校在吗？”我问。



“不在，先生。”



“他妈的！”



“出了什么事，先生？”



“说好了在这儿见面的。”



“是和他见面吗，先生？”



“我是他请来调查这一案件的美国侦探之一。”



“啊，他不在。”



“嗨，噢……我想我必须进来等他。”



他想了几秒钟，点了点头，打开了大门。



几个穿着整洁的黑人警察站在前门的人口处，我告诉他们我在等林道普上校，我想看一下谋杀的现场。其中一人问我加登是谁，我答道：“我的助手。”



这一解释已经足够了。因为哈利先生的死，西苑周围的安全更让人信不过了。谋杀案发生后的一个多星期，这里便声名远扬了，和助手一起来这儿是十分合理的。



加登随我一起沿着曲折的楼梯往上爬，眼睛在四处留意着。



当我们走进哈利的卧室时，却发现那个中国屏风不见了，其他东西还是老样子——烧焦的衣橱、写字台上的法式电话以及电话簿上的血迹都没有变。微风从敞开的窗子吹进来，掀起了落地窗帘。



可当我们走到床跟前时，眼前的一切真令人难以置信，就算是与凶手面对面也不会比这更让我惊讶和愤怒。两个警察正跪在地板上擦洗墙上的血迹。他们都穿着严谨的制服，戴着头盔，两人之间放着一桶肥皂水和两块海绵。更可恨的是，他们擦洗的是通往门廊的那面墙上的已经变干的血迹。



“该死的！你们在干什么？”我吼道。



加登也呆在那里，看起来受的震动比我还大。



可那两个警察却和善地看着我们，没有一丝惊讶。



“我们把这些血迹擦去。”其中一个边擦边说。



“为什么？”



另一个说：“因为这掌印不是德·玛瑞尼留下的……太小了。”



当然，他说的没错，这血手印确实是像一个女人或是一个孩子的。



“当真？”我麻木地问。



先说话的那个人又说：“所以，那两个迈阿密警察认为它们只能使证据更混乱。为什么要让无辜的人卷人麻烦呢？所以才让我们擦掉。”



“圣洁的主呀！”我喊道，“停下吧！”



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你是谁？”其中一个站起来问。



另一个说：“他不是迈阿密的，他是来看德·玛瑞尼的。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呢？”



“我正等着会见林道普上校。”我撒了个谎。



“他不在。”



“我知道，他正在路上。”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站了起来。他们的制服一尘不染，并不比墙逊色。他们出去了，拎桶的那一个说：“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好的。”我说，“你们竟然擦洗了房间。我恨你们。”



他们试图使自己看上去精明点儿，结果却是面无表情，悻悻离去了。



“你最好快点，”我对加登说，“我不知道谎言能维持多久。”



他看起来相当惊讶，“这些王八蛋还想干什么，黑勒？这是什么犯罪调查？”



“这几天我们会遇见贝克和麦尔岑，到时候你就知道答案了。”



我开始给他描述我第一次到达现场所见的情形：中国屏风、欧克斯被烧焦的尸体、耳后的四处伤和尸体上的睡衣碎片



加登曲膝跪下，往床下看，像一个丈夫正请求妻子的爱，“看看，蒙在弹簧床垫上的布也烧光了。”



我低头看了看说：“对，全没了……”



我们站了起来。



“你是说，”加登的脸有些兴奋，“火是从床上的一个点开始烧起来的，睡衣本该全都化成灰。”整个床面都被烧得黑乎乎一片，只有欧克斯的屁股压着的一小块地方没黑，因为他膀胱里的尿浇灭了这里的火。



“注意，”我指着说，“如果着火前尸体就已在床上，那他身下的床单和床垫都应该是完好的。”



加登同意我的看法，他点点头说：“从尸体的姿势和重量来看，身下应该不透空气，火也烧不到身下来。”



“再说蚊帐的碎片也烧尽了，却有血滴在高处，你能得出什么结论？”



“噢，”加登说，“我认为哈利先生在遭枪击或恫吓或床着火时，他都不在床上。”



我走近烧得焦黑的床仔细研究：“他大概坐在床沿和某人谈话或争论……”



我把手指放在加登左耳后说：“然后，砰、砰、砰、砰……他中弹了……摔到了地板上。”



“床着火了，但哈利不在上面。”



“不尽然，”我皱了皱眉，“你看床正上方的天棚，你看到了什么？”



“烧成灰的蚊帐轮廓。”



“蚊帐烧没了，对吧？”



“对。”



“但没烧着什么呢？”



加登抬头看着，“他妈的天棚！”



我笑着说：“看看地板上这些奇怪的烧痕……圆的……到处都是……哈利先生也是这么被烧的……不连续。”



“那是喷雾枪了，家用的那种？”



“可能，我想它只是有方向性地瞄准目标，点火烧床，而烧蚊帐时，又不触及天棚。”



“当把哈利先生扔到床上时，火已经着起来了，那时他可能已经死了，或接近于死亡，从耳后的枪伤看，凶手……”



“凶手，”加登打断我，“从这种情形分析，至少得两个人。”



“可能你说得对，然后凶手用伙都教的方式把哈利的尸体烧了，并把一些羽毛抛到他身上。”



他指着床边地板上的鼓风机说：“这怎么解释？是它把羽毛吹得到处都是吗？”



“是的。”我说，“他身上那些羽毛是从扇子上拔下来的，而后被分散到尸体上。”



加登困惑地看着我，“他们不想烧掉这地方吗？”



“不一定，也许他们只想假冒伏都教的仪式。可能当哈利的尸体还在地板上时，他们中的一个焚烧哈利的尸体，另一个烧床，然后两人一起把尸体扔到床上……”



“并且在火着时洒些火药，想把整个地方烧掉，”我缓缓地点了点头，“但风把它吹灭了。而一个为钱财而杀人的人——一像德·玛瑞尼被控告的那样——应该一门心思地争分夺秒才对。”



“而凶手并不着急，”加登说，“他们慢条斯理。如果这不是宗教谋杀的话，那么凶手如此镇静自若，可能是非常憎恨死者，又想伪装成是宗教仇恨所为……”



“无论哪种情况，”我说，“都不是干完就跑的那种。”



“你需要助手吗？”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警帽下，林道普上校的脸拉得很长，十分阴沉。他背着手走了进来。



“你给我讲了一个生动的故事。”他冷笑着，干巴巴地说。



“我说在这儿等你。我们又回到老地方了。”



“别低估我的手下，”他说，“无论肤色怎样，他们都是好人。”



“我进来时，他们正在擦血印。这样破坏证据是该死的。”



林道普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墙，转过头阴郁地看着我，



“不是我干的。”他轻松地说。



“我没说是你。”



“但我得承认我不希望这么快又在拿骚见到你。”他说服不得立刻把我扔进地狱。



“我正为被告工作。”我说。



一向镇静的林道普有点儿慌乱，“真的吗？黑勒先生。”



“德·玛瑞尼夫人雇用了我。”



他整个呆住了，在脑子里思索着这件事。继而，他看着加登说：“这位先生是谁？”



“这是著名作家厄尔·加登，我的老朋友，他正给我讲述他对犯罪现场的理解。”



“这太妙了，”林道普冷笑着说，“你会对报社透露此事，对吗？”



“实际上，”加登谦和地一笑，“不会的。很高兴见到你，上校。”



上校却漠视了作家伸出的手，说：“我不得不让你们离开，我们马上就会对报社披露此事的，也就明天吧？”



“撒谎！”加登说。



“在我们走之前，如果你能让我们带几个证据的样本，我会很高兴的。”



林道普惊讶地看着我，“样本？举个例子好吗？”



“床单，毯子，地毯的碎片。”



“为什么？”



“对燃烧的速度进行一下实验。”



“唔，我不知道……”



“我知道是那两个迈阿密警察不让你这么做的。”



林道普友好地笑了：“我明白……你们为什么不自己取呢？”



我们照他说的做了。然后他目送我们出去，一直都是友好的。



“噢，林道普。”出门前我说，“我们去篱笆那边看看吧，也许在那儿能找到凶器呢。”



林道普又友好地笑了，“我想，你们为了实验的需要还想拿一根篱笆桩吧？”



“既然你提到了……”我和加登会意地一笑。

第十一章 狱中的德·玛瑞尼怕爵



中午的明媚阳光洒在堡垒般的拿骚监狱的墙上。拿骚的南部是有色人种居住区，房屋散布在一座小山上，而拿骚监狱就在山顶上。一扇坚固的铁门摇晃着打开了，我们的深蓝色奔驰车在警员的监督下驶进院子，车道的两旁都是持枪的警察。开车的是辩护律师高德弗雷·黑格斯。昨天晚上，我和黑格斯通了电话。今天早上，我们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共进了早餐，进行了简短的会晤。



当时我正在眺望美丽的热带花园和热闹、充满生机的网球场，他穿过餐厅，大步向我走来时，我正在靠窗的位置上蹑饮橘子汁。他是个高个子、宽肩膀，外粗内细的人，身材像个专业运动员。他长着突出的前额、挺拔的后背，头发中分，鼻梁高高的，椭圆形的脸上长着一双极为机警的眼睛，笑容却十分亲切、宽厚。



“是黑勒先生吗？”



“是黑格斯先生吧？”



他肯定地露齿一笑，在我身边坐下，并向黑人传者要了份早餐。我已经点过了。包，这是一种普遍的心理，哦，也可能是我个人的偏见。”



现在，我必须笑了，“没有一个律师会这样坦率地说出自己的观点。”



他喝了口茶。黑格斯的肌肉健美，运动起来一定很优美。他说：“黑勒先生，你知道，拿骚是个很容易赚钱的地方……这也有一部分强盗心理。”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表达还算理智：“你不要被这些可爱的花和绚丽的阳光所蒙蔽，新普罗维登斯是个贫瘠的岛屿……这里的地上只有薄薄一层土，下面就是石头，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巴哈马的主要作物，曾经是、将来仍是各种类型的走私。”



“宽松点儿说，还包括过去的朗姆酒转运和现在的旅游业。”



他点点头，“的确如此。直到今天，像哈利先生这样受人尊敬的阔佬儿，至死都在这里寻找远离文明的世外桃源——免税。靠这种方式，把许多大财团都吸引到这儿来，它们在这儿就像躲进了一个安全而隐蔽的天堂。”



我笑着，喝光了咖啡，“这就是海滨大道强盗的根源。”



黑格斯嘿嘿轻笑着，说：“是的，他们中有许多都是我的委托人，所以你要答应我别把这些话说出去，把它永远放在肚子里吧。黑勒先生，你将要在这个满是谎言的小岛上寻求事实的真相，许多居民都和这些危险的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我说：“一百年前，本地的主要行业就是在暗礁处引诱并抢劫货船，这是官方允许的。人们也有打捞遇难船只的执照，打捞上来的船要登记，而后便轻轻松松地去卖钱。这就是拿骚。这也是德·玛瑞尼受敌视的原因。”



“那你为什么在本地人如此憎恨德·玛瑞尼的情况下为他辩护呢？”



他收起笑脸，严肃地说：“现在已经出现了政府与恶势力同谋对付我的委托人的迹象了。”



“能举个例子吗？”



他用茶匙指着我说：“记住，在弗来迪和皇权政府之间，没有丝毫温情可言。公爵曾让弗来迪把拿骚一个附属岛上的水源，从黑人区引到富人居住区，因为公爵的一个富有的朋友弗比住在那里。可弗来迪拒绝了。公爵十分生气。并且，玛瑞尼还在和几个朋友的私下闲谈间，用他那特有的狡黠方式，说公爵是‘大英帝国屁股上的一个疙瘩’。”



“怎样才能打动这位前国王，并和他交朋友呢？”



他扬起了一条眉毛，“哈利那就……”



“是那个首席检查官吗？”



黑格斯点点头，“不久前，一艘帆船搁浅在弗来迫在外岛上的海滩，上面躺着几个从恶魔岛来的半死不活的流亡者。”



“是从殖民地监狱来的吗？”



“是的。法国失陷后，监狱就关闭了，囚犯都成了自由人。这七个人决定想办法到拿骚来。弗来迪钦佩他们的勇气，给他们食物，还让他们洗澡，给他们衣服穿。当地的教堂支持弗来迪的行动，可哈罗德·克里斯蒂却对此提出了抗议。”



“为什么呢？”



“这些‘乌合之众’对巴哈马来说很尴尬。在克里斯蒂的请求下，我们的首席检查官想了一个解决办法：把这些流亡者送进了监狱。”



“什么地方的监狱？”



他又一次嘿嘿笑了，“我就不细说了。这就是哈利那反对德·玛瑞尼伯爵的原因。弗来迪调用了战时法案，说如果哈利那不释放那几个流亡者的话，就让他在公众面前难堪。”



“哈利那就把他们放了？”



“很不情愿。现在这些难民都有了工作——其中有三个从西贡来的越南人，在当地一家中国洗衣店找到了工作。”



我们吃饭的餐厅和旁边的门廊里到处都坐满了警官，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成了他们的兵舍了。



“就是这些使德·玛瑞尼成了一个真正的杀人犯，”我说，“从公爵和他的检查官的角度看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说：“是的。而且要记住，公爵亲自从美国邀请来两个警察——从我的信息来源看，这两个家伙在有意忽略一切对我的委托人有利的证据，把墙上那些带血的指纹洗掉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昨天晚上在电话里我曾跟他提起过这件事。



“还有其他一些可疑的事，”他继续说，“欧克斯家的那两个守夜人从谋杀案发生那晚起，就失踪了……消失在那无数的当地人里，这是件显而易见的事……可警方不仅不想调查他们，而且甚至不去找他们。”



其中一个是撤木尔，曾为我和玛乔丽驾驶四轮马车。



“监狱的医生奎克巴士是和弗来迪十分友好的熟人。逮捕弗来迪那天，他检查了弗来迪，想找到点烧焦的毛发，却什么也没找到。”



我惊讶地坐直了身子，“在西苑的时候，贝克和麦尔岑说他们看见了许多烧焦的毛发。”



“你自己看见了吗？”



“没有。”



他挑起了一条眉毛，又落下了，“奎克巴士医生检查了几个小时也没发现。他现在被监狱免除了职务。他询问被免职的原因，却被拒绝回答。”



“他不能质问一下吗？”



“不能。奎克巴士是一个从纳粹魔爪下逃出的难民——一个犹太人，之所以在这里能得到安全保障，是因为巴哈马非常需要医生。”



“所以，”我说，“他认为，不把这个问题压下是一种非常勇敢的行为。”



“是的。最有意思的是……弗来迪被捕的时候，再三要求警方把他的律师请来。他的律师阿德雷是这个岛上律师界的最高代表。”



“可我从你们当地的报纸上看到，阿德雷被雇为控方律师。”



“正是。”嘿格斯严肃地说，“阿德雷声称，永远也不会接受德·玛瑞尼伯爵的邀请函。弗来迪只好选择了我，这对我这个没上过几次法庭的津师来说，是一个严峻的挑战。”



“黑格斯先生，给我的感觉，你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律师。可为什么弗来迪会找到你呢？”



他耸了耸那宽阔的肩膀，“我给他代理过一些生意上的公文，我们还是游艇俱乐部的朋友。我建议他找美国或英国最好的律师，可他却认准了我。”



“他对你真是太信任了。”



“而且，弗来迪还向我保证说，如果我什么时候开始不相信他在这个案子中的清白，那我可以随时取消为他的辩护。”



我们的早餐来了，我的是炒鸡蛋和烤面包，他要的是牛奶麦片粥。



“黑勒先生，”黑格斯搅着他的麦片说，“能得到你的帮助我感到非常高兴。我想，有你这样一位声誉卓著的侦探帮助，我的第一件刑事案件辩护会容易得多。”



“我尽力吧。如果不会让你食不下咽的话，我想跟你谈谈我在凶案现场的几点发现……昨天我和一位记者朋友又去了那儿。”



“记者朋友？”



“一个从美国来的著名侦探小说作家，厄尔·加登。”



黑格斯激动地说：“太好了！我有几点提示，我们要有选择性地给加登先生提供调查材料。美国新闻界对这个案件产生了不可思议的注意力——让我们通过他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人们吧。”



“我同意。”



他把喝了一半的麦片粥推到一边，用餐巾擦了擦嘴，“给我讲讲凶案现场的情况吧——用我们的方式。”



“我们的方式？”



“是的，我想，在那儿，你遇到了我们共同的委托人……”



典狱长是个长满胡须的文雅的加拿大人，叫弥勒。他穿着黄卡其布制服，戴着钢盔。他带着我和黑格斯穿过一条只容三人的阴冷、潮湿的狭窄走廊，在最后一间四人牢房前停了下来，拿出钥匙，打开了门，然后就走了。



德·玛瑞尼的牢房唯一一处优点，就是它不是地牢。两盏五百瓦的大灯吊在天花板上，把墙壁漂得雪白。地板上凸凹不平，对着门是一扇木窗户，却高得踮起脚也望不到窗外。不过，这已经算是一间不错的牢房了。



牢房里的日用品也十分有限：靠墙摆着一张军用帆布床；一条油漆剥落的长凳上摆着一个磕得变形的水盆；在墙角，一个没盖的大木桶就是犯人的厕所，给这个小小的牢房弄出了一股难闻的气味。



德·玛瑞尼穿着一件黄色的丝绸衬衫、褐色的裤子，胡子拉碴地站在那里，像一个高个子的忧伤的魔鬼。相对于他的身高来说，那张帆布床实在太小了。他对我们做了一个手势。



“请坐吧，先生们。”他那浓重温和的法国口音听起来和这个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我更喜欢站着。”



“他们对你怎么样，弗来迪？”



“已经很不错了，典狱长弥勒是个正直的人。这位是谁？”他问的是我，而后又直接面对着我说：“我见过你，在西苑见过你，你是警方的一员！”



“不，”黑格斯说着，在空中挥舞着手臂，“弗来迪，他叫内森·黑勒，是你妻子雇来的美国侦探。”



现在，这位伯爵笑了，他的嘴唇很厚，好像时刻都能蹦出邪恶的句子。



“你就是那个我在西苑的前门遇见的人。”他说。



“是的，我还帮了你一个忙。”



“噢？恐怕你得解释一下。”



我耸了耸肩，“我证实了你的陈述。而且，没跟南希提起那两个空军飞行员的妻子。”



他的脑子转了一下，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友好的笑容，“这我可从来没想过，你呢，高德弗雷？”



黑格斯说：“我也没想过。”



“坐，坐吧！”德·玛瑞尼说，他突然变得特别热情了。我们在那张帆布床上坐下。



“有烟吗，高德弗雷？我的抽完了。”黑格斯给他拿了一支，并用一个精美的银打火机给他点燃。德·玛瑞尼狠狠地吸了一口烟。陶醉地摇晃着脑袋。



“给我多弄点儿，美国货最好。”



“好的，弗来迪。”黑格斯说，“我想你和黑勒先生应该谈一谈，他会成为我们这个战壕里的重要一员。”



“你曾藏在我的棕榈树丛中监视我，”德·玛瑞尼有些自鸣得意地说，“想找到我生活不检点的线索，可现在又帮我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你真是个不错的叛徒。”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伯爵，”我说，“你到现在还泰然自若，这让我感到很有趣。”



他把水盆从长凳上搬下来，坐下了，失落得好像一个丢了母牛的农场主。他皱着眉，温和地说：“首先，黑勒先生，我能叫你内森吗？”



“叫我内特更好。”



“内特，首先请不要称我为伯爵，我从不用这个头衔，并且不断地跟地方报纸说不要这样称呼我。只有我妻子强迫我用它。”



“女人都喜欢被称为伯爵夫人。”我说。



“你太理解我了，内特。第二点，我之所以这么泰然自若，是因为在这件案子中，我是清白的。你这样一个优秀的侦探不久就会证明这一点的。”



“你不要这么自信，给我们摆这副牌。”黑格斯摇摇头说，“哈利那，也可能是公爵本人正在一步步地设计事态的发展……”



“清一色四张同花顺。”德·玛瑞尼痛苦地说．他吸了一口烟，笑着对我说：“你正在眯眼看我。”



“这儿太亮了。”我说。



“我点这么亮的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能更容易地抓住老鼠、蜘蛛和蟑螂。当然，在这么亮的灯光下，晚上很难入睡。这儿的味儿太难闻了，我很抱歉……我以前从未在自己的排泄物陪伴下睡过觉。”



“真难为你了，”我说，“我以前从未听说过‘排泄物’还能用在正式的句子里。”



他注视了我一秒钟，而后大笑了起来，“真幽默，你的礼貌是值得怀疑的，但这可以理解，你是个美国人嘛。”



“哦。为什么哈利·欧克斯那么恨你呢？”



我抛给他一个球，他却轻松地打了回来。“因为我和他女儿性交。”他说。



“噢，”我说，“是在你和她结婚之前，还是结婚之后呢？”



他又邪恶地笑了，“她结婚前没怀孕。”



“我们结婚几个月后，”他解释道，“正住在墨西哥城，南希得了伤寒。我们的血型正好一样，我给她输了血。几个月后，在她的医生的建议下，为了她的健康，她做了流产。”



他停下来吸了口烟，那种洋洋得意的神情又消失了。



“显然，在尤妮斯和哈利的印象中，我在墨西哥城了他们的女儿——在输血时爬到她的病床上，‘强暴’我的妻子。欧克斯不停地咆哮，说我是个性变态。南希说什么都不能平息他。你知道他是个暴躁的人，还很古怪。”



“我明白。”我说。这真是件有意思的事。



“这只是个开始。”德·玛瑞尼说，好像这是件好玩的事。“不久前，南希到纽约去看牙医，恰好我得了扁桃体炎，也要手术。我们到一家医院检查，又住在相邻的房间里。哈利先生发现了这件事，像一头发怒的公牛那样闯到我房里，想要把我从那房间里踢出去。我告诉他，如果他不从我房间里滚出去，我就打破地的头。”



“你这些话太欠考虑了。”我说。



这话没在他身上产生一点影响，他叹了口气，继续说：“对我和欧克斯家来说，最好的关系就是停战。三月下旬，哈利先生闯到我家来。把他那十几岁的小儿子悉尼带走了。悉尼非常喜欢我和他姐姐，可在哈利看来，我们不过是在欺骗他。”他耸了耸肩，“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哈利先生。”



“你知道，那两个迈阿密警察说，他们在现场找到了你的指纹。”



“胡说。”他说，手臂在空中挥舞着，好像在赶一只苍蝇。“我已经两年没去西苑了。如果他们找到了什么指纹，那也是在他们向我提问时留下的。”



黑格斯皱着眉头说：“那个贝克被称作指纹专家……”



“那个家伙只是个长筒袜专家，除了这点，什么也不是。”我说。



“你认为那两个美国人不诚实？”德·玛瑞尼问。



“他们的脸皮像木板一样厚。他们想诬陷你，说你是杀人犯，那他们就会削尖脑袋去找适合定罪的证据，找不到的话，就凭空捏造。”



“毫无疑问，他们一定是得到了哈利那的指点和帮助。”德·玛瑞尼悲愤地说。有那么一刻，他自信的面具瓦解了。“在我的家乡毛里求斯，我们把这样的人称作人民的公仆。可在这儿，这些家伙却拼命让你围着他们转，好像不这样就体现不出他们的重要。”



“请原谅我的无知。”我说，“毛里求斯在哪儿？”



德·玛瑞尼同情地看着我，好像我是一个从外星球来的笨蛋。



“毛里求斯是我的家乡，那是个印度洋上的小岛。它是英国属地，可语言习惯、人口和风俗都是法国的。”



“噢。”我说。他一定觉得和一个美国人说这些很无聊。



德·玛瑞尼站了起来，又向黑格斯要了一支烟，黑格斯给他点燃了。他终于问出了那个早该问的问题。



“你有我妻子的消息吗？南希还在拿骚吗？”



黑格斯点了点头，“她昨天下午到的，我想你今天就能见到她。”



“好，太好了。你知道，她站在我这边。”



“我知道。”



“她是个杰出的女人——特别是对美国女孩来说，她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大多数美国女孩只知道傻笑，非常容易满足，没有欧洲妇女那种天生的凝重，也没有文化底蕴。这也是和她们在一起容易厌倦的原因。”



“当然。”我说。



他转过身来，笑嘻嘻地对我说：“你不太喜欢我吧，内特？”



“弗来迪，我不喜欢你拿你妻子的钱。”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刚刚上台，非常需要放松的演员。这些日子以来的沉重全写在他脸上了：谋杀在这儿是死罪，犯人会被绞死的。



金属门内响起了钥匙开门的声音，这提醒我们，我们的时间到了。



“德·玛瑞尼先生，”弥勒上尉说，“你妻子正等着要见你，我想你会非常高兴在我办公室里会见她的。”



德·玛瑞尼快乐地说：“你真好，上尉。”



我们跟在弗来迪和典狱长身后，往他的办公室走去。天真可爱的南希正等在门外，她穿着一件点缀着蓝花的白色外套，黑黑的头发用一根白色的绸带束了起来。



她的身材颀长，在她没和弗来迪拥抱到一起以前，我甚至以为他们一样高。弗来迪温柔地拥抱着她，南希克制着自己不流出眼泪。他们久久地互相凝视着。



“你觉得我的胡子怎么样？”他使劲地拽着自己的胡子问，微笑着。



“它使你看起来像一个魔鬼。”她说。



这些对话使他从那种沉重中放松下来。



“我是不是应该剃掉？”



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和黑格斯在这里显得很多余，他们似乎应该单独找一个房间，可她却对我说：“你觉得呢，黑勒先生？”



我斜靠在走廊的石墙上，说：“你该全剃掉。警察能毁坏证据，你为什么不能？”



“你觉得我们的美国侦探怎么样？”她问弗来迪。



“他和我想象中的私人侦探很像。”他温和地说。



她的眼睛烁烁发光，“我知道你会喜欢他的！他需要一辆汽车，弗来迪，你那辆雪铁龙给他用，好吗？”



“当然可以，呢，内特，到这儿来一下……”



我走了过去。



他小声说：“你需要汽油，我的仆人克提斯会随时随地为你提供的。南希会告诉你和他联系的方法。”



“是黑市油吗，弗来迪？”



“内特，你从没听过我这样声名狼藉的人吧？”



德·玛瑞尼和南希手挽着手走进了弥勒上尉的办公室。那个好心的上尉把门锁上了，给他们留出了自由空间。



“哈利先生不在这儿真好。”我说。



“为什么这么说？”黑格斯困惑地问。



“他会闯进去把他们打断的……”

第十二章 取证



“四十七分钟。”加登说。



我们站在我住的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的阳台上，看着脚下那只大玻璃烟灰缸内燃烧的两块布片。我们好像在进行一种神秘的宗教仪式。黑蒙蒙的烟婆娑着上升，幸而那刺鼻的气味被早晨清新的风吹淡了。我们浸在火炭中的那些从西苑拿来的床单，已被熏得焦黑了。



“如果哈利先生的床被烧到如此程度，最少也要四十七分钟。”我说。



“嗯，我建议，我们把其他样品浸泡到另外一些可燃的物质中，像煤油、汽油，看看它们和木炭燃烧的速度有什么区别。”



林道普上校十分慷慨地为我们提供了许多床单的布片，这是哈利先生卧室内另一张没有住人的床上的布片。



“我要找一个专家来帮我们做这件事，”我说，“或者把其余的布片邮到芝加哥去做个鉴定，为我们的实验做一个证明，那就是说凶手、或者凶手们是用了大大超过四十七分钟的时间来杀害哈利先生的。”



“没必要。”加登摇了摇头说，“凶手在离开凶案现场时，恐怕早已把火点着了。”



“可在他的尸体被搬到床上，睡衣被烧化之前，是不可能沾上羽毛的。也就是说，在哈利先生被放到床上之前，床单已被烧碎了！”



“确实是这样。”他确定地说，用一只手做着手势，“所以我们认为这场谋杀决不可能在四十七分钟之内完成。”



“非常正确，这个凶手，或者说是凶手们非常从容。”



“我同意你的看法。”加登点了点头说。



他依然看起来和巴哈马格格不人，穿着西式的暗绿色衬衫，系着西班牙风格的领带，下穿一条斜纹棉布裤。这与白色的海滩和蓝绿色的大海极不相称。



“可我认为那不是煤油，也不是汽油。”我说，顺手拿起了烟灰缸，掸进一大段烟灰。“那可能是先被酒精浸泡了的某种物质……”



“为什么这么说呢？内特。”



我曾从浴室端了一盆水泼在那些问烧的灰烬上，却响起了一阵噬噬的声音，冒出了一股白烟。“厄尔，你以前看见过煤油燃烧吗？如果那张床被浇上了煤油，火苗会窜到八、九英尺高。”



加登的手指打了个响说：“那天花板就会被烧得焦黑了！”



我把烟灰缸冲洗干净说：“或者说那间房子的地板也会烧得一塌糊涂。好了，我们是开谁的车走好呢？是开德·玛瑞尼的那辆，还是你租的那辆呢？”



他露齿一笑，说：“让我这个第三等级的人为你开车吧。”



“我没这个意思。”我说。可我还是让加登开车了，我则掌握时间。我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就是德·玛瑞尼在维多利亚大街上的那座房子。我做领航员的角色，为加登指路。



那辆林肯正停在车道上。



“似乎南希在家呢。”我说。



“我们需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你想进去吗？”我知道加登有谈话的爱好，马上说，“还是往前开吧。”



加登开着租来的车返回了维多利亚大街，又开到了繁华的海滨大道上——我掌握住了时间。



“德·玛瑞尼离开家，开车送那两位空军飞行员的妻子回家，”我说，“把两位女士送到哈博德别墅时，是大约一点钟左右。他声称他沿原路．经海滨大道回家。到家时，他把自己那辆停在车道上的备用轿车推到了草坪上，以便把林肯开到车库里。然后，他从外用楼梯走到车库上的客房，敲了敲门，便进去和他的朋友乔治·德·威斯德勒聊天，表示愿意把乔治的十六岁的女友白蒂·罗伯特小姐送回家。”



“十六岁？”



“是呀，那是个金发碧眼的甜心，发育得好极了，体形很饱满。”



加登冲我皱了皱眉。在海滨大道上，我们被一辆四轮游览马车挡在了后面，马蹄的哒哒声、铃铛刺耳的声响都让人心烦。“德·威斯德勒是谁？”



“另一个毛里求斯公民。他是德·玛瑞尼的堂兄，也是个花花公子，家里好像很有钱，有一个蔗糖种植园，或是其他什么产业。他使用侯爵的称号，和弗来迪一样，用这个假称号骗人却毫不羞愧。听黑格斯说，伯爵、侯爵还有伯爵的第一位妻子，相互之间弄得不明不白，声名狼藉，而这最终导致了伯爵婚姻的失败。可奇怪的是这却没有影响两个男人的友谊。”



“多么牢不可分的友谊呀！”加登说。他的表情好像是刚刚吐出了一粒果核，而那果子，则是酸溜溜的。



“德·玛瑞尼从外用楼梯上下来，穿过走廊，然后回到房间里就寝。”



“他的仆人们还在吗？”



“在。”我说，“他们说的和玛瑞尼说的相符。”



“他们住在玛瑞尼的房子里吗？”



“不。他们在晚会后把房间打扫干净，两点钟的时候就离开了。三点钟的时候，弗来迪的狗和威斯德勒的猫打架，猫跳到弗来迪的床上，把他惊醒了。不一会儿，他听到威斯德勒把那辆雪铁龙开了出去，送他的女伴回家。”



“你大概经常在黎明之前送十六岁的金发美人回家吧。”加登狡黠地说。



“对极了，要不她们的亲属会着急的。别把话扯远了，德·威斯德勒十五分钟之后就回来了，把车停在车道上，弗来迪让他把他那该死的猫弄走。”



那辆挡在我们前面的四轮游览马车拐到了罗森广场上，我们又恢复了车速。加登突然没头没脑地问道：“欧克斯死的时候大约是几点？”



“据贝克和麦尔岑说，大概是在凌晨一点半和三点半之间。”



我们的脑子同时转了一下。在一点半，或稍晚点儿，一点四十分，在维多利亚大街上的住宅里，弗来迫的仆人看见了他；而且，德·威斯德勒还在一点半钟和他说过话。



西苑的大门很快便出现在我们面前，今天门口没有警卫。那可怕的一幕还未被人们忘记，谁敢在这个时候接近这里呢？所以也没有什么可保护的。



“从维多利亚大街开到这里大概用了三十分钟。”我说。



“不到三十分钟。”加登说。他把车慢慢地开进西苑，停在了大门口，“我们不过开了二十六分钟。”



“今天的天气很不错，而那晚却是风雨交加。”



“是的，不过当时没有四轮游览马车和运货马车挡他的路。”加登说着，车这时却灭了火。“嘿，哥们儿，你来开吧。那是个多么糟糕的夜晚，多么糟糕的时刻，你会花多长时间到这儿呢？”



“哦没有注意到。”我说，“我只是简单化地想大概要半个小时。”



“所以，在弗来迪回家之前，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杀欧克斯，在床上点火，并摆出伏都教的仪式。”



“我们说的基本近于事实，可还有十分钟未确定的时间，我们不知道在那时玛瑞尼都做了什么。”



加登把车往回开了，又回到了海滨大道上，我们向市镇开去，“可是在两点和三点之间，他的仆人回家了，而他的朋友则去送女伴回家。”



我摇了摇头，说：“德·威斯德勒和他的女伴就在车库上的客房里，弗来迪会抓住威斯德勒听不到他的时候出去吗？”



“也可能，”加登说着，眉毛往上扬了一下，“如果他知道威斯德勒出去的话。”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说：“是有这种可能，但是弗来迪却不会知道他的朋友在什么时候厌倦那个金发女郎，并把她送回家。”



“找明白你的意思，黑勒。如果他出去的话，他的堂兄威斯德勒很容易注意到那辆林肯的动向。如果威斯德勒能证实当时林肯是放在车库里没有出来，那么弗来迪就没有撒谎。”



“是这样，可这样的论断也有点儿冒险。弗来迪怎么能让威斯德勒听到自己开汽车进出的声音呢？”



加登同意地点了点头，说：“除了这一点以外，开车到西苑来回要半个小时，杀人最少也要十五分钟。”



“最少也要这么长时间，而前后其他过程加起来总共需要八十分钟——弗来迪根本没有八十分钟时间做这些事。”



“那谋杀的时间能不能延后？弗来迪能不能在德·威斯德勒把女伴送回家后去做这些呢？”



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说：“哪就是大约在三点十五分。那辆林肯正在车库里，弗来迪如果要出去，只能用车道上停的那辆车。可问题是，德·威斯德勒把钥匙留在车上了吗？还是弗来迪另有一把钥匙？”



“这件案子，”加登说，“有许多关键的地方都和德·玛瑞尼的这位堂兄有关，我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力的证人。”



加登说的对，我需要和威斯德勒谈谈。这位花花公子自玛瑞尼被捕后，就从维多利亚大街上弗来迪的客房里搬了出来，搬到海滨大道上迪克酒吧楼顶的套房里居住。那是一个游客和当地居民的混居地，紧挨着拿骚最时髦的大街。我们找到了这个酒吧，一条木制楼梯通向威斯德勒所住的套房，小巷中臭水沟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敲了敲那已油漆斑驳的木门，加登在我身后好不容易在横流的臭水中找到一小块立脚之处。他许诺，我们这次行动所听到的一切，他都将记录下来。我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有人在里面，”我们的作家说，“我听到里面有说话的声音。”



我也能模糊地听到。我又用力地敲了敲门，门上那些干裂的油漆在我的重击下纷纷剥落。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下了，可是却没有人回应我的敲门声。



终于,在我第三次敲门后，门打开了，露出了那个自负的侯爵的帅气而苍白的面容，他锐利的黑眼睛气愤地瞪着我。他的眉毛很宽，下巴单薄，长着一头鬈曲的黑发。他随意地穿着一件白色丝绸衬衫，领口敞开着，下穿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在他柔软的手中，拿着一个大玻璃杯，里面装着加冰的威士忌。



“我不希望被打扰，请走开。”他说话的时候，脸上那完美的肌肉抽动着，他的法国口音没有玛瑞尼浓重，但也很明显。



“对不起，可这很重要。”我说，“我叫黑勒，为你的堂弟弗来迪工作，试图帮助他的律师为他洗清不白之冤。”



这番话打消了他的愤怒，他审视地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女人似地忽闪着，朝我身后看去，瞅了瞅加登，问：“他是谁？”



“他是我的帮手。”



“噢，”他在嘴唇里轻轻地咕哝着，“进来吧，只要能给弗来迪帮点儿忙，让我做什么都行。”他提高了声音，却好像不是为欢迎我们，大声地说：“进来吧，先生们！”



我们走进了他布置迷人的房子。这是间法国风格的起居室，红木沙发和胡桃术便椅随意地摆放着，墙上挂着植物花纹的挂毯；咖啡桌旁有一盏落地吊灯，地下铺着东方风格的地毯。在一个藏酒丰富的简易吧台上，挂着一张镶框的巴哈马海景水彩画。沙发后是临海滨大道的窗户，上面挂着褶饰优美的窗帘，街上的嘈杂声隐约可闻。



“我这里简单的环境委屈你们了。”他说着，做了一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不得不租一间带家具的房子，又不得不忍受楼下的酒吧为满足粗俗的游客口味而做的设计。”



“这对你来说是多么难过呀。”我说。



他却没有听出我的挖苦，说：“随便坐吧，我能给两位先生弄点什么喝的吗？”



“太好了。”我说，“来点儿朗姆酒吧。你呢，厄尔？”



“也来点儿吧。”他说。



德·威斯德勒友好地笑了，走到简易吧台那儿，给自己加满威士忌，给我们倒了两杯巴卡蒂（一种古巴朗姆酒）。我们随意地坐在了椅子上。



他给我们端来酒杯，并向我们举杯祝酒，而后喝了一小口。这完全都是法国式的作风。我们也举杯喝了一口，却没来法国那一套。他坐到了沙发上，双臂搭在扶手上，懒洋洋地坐着。他看起来有点儿颓废，却又不止于此，眉梢眼角还残留着热情。



“我非常愿意给弗来迪帮忙。”他说。



我和加登对视了一下，然后紧盯着这位侯爵，问道：“你这么说似乎是事情有可疑之处。”



他用那单薄的嘴唇啜了一口酒，说；“黑格斯先生说，要到开庭才能对此发言，可我想请求他不要让我为此事作证。”



“为什么呢？”



“我曾对警方说……我都说了些什么？噢，我确认了弗来迪的陈述，包括这陈述的每一个细节。可开庭，站在证人席上……我所能做的就是安静地离开这个岛，可不会为任何事作证。”



我惊讶地往前探了探身子，加登的眼睛也在镜片后烁烁发光，我想他这话也完全是在他预料之外的。



“有什么地方不对吗，威斯德勒？你替玛瑞尼撒谎了吗？还是要为他遮掩什么？”



他逃开了我的目光，几乎要哭了！



“威斯德勒，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呜咽了起来，抬起脸来看着我，目光却游离而涣散，“我恐怕弗来迪陈述中的一些重要因素不……和我说的不一致。”



“你能举个例子吗？”



他走到咖啡桌前，打开一个银烟盒．拿出一支香烟，夹在手指间，用一个马头形的银打火机给自己点燃了。



他挥动着那夹着烟的手指，说：“用天晚上我的同伴——一个年轻姑娘，我送她回家的时间比弗来迪说的要早得多。”



我和加登交换了一下目光。



“早多长时间？”我问。



他耸了耸肩，窗后吹来的微风鼓起了他的丝绸衬衫，“晚会一结束我就送她回家了。”



“是在弗来迪送那两个空军飞行员的妻子之前，还是之后？”我问，希望能抓住问题的关键。



“之后，是在那之后。我们几乎是同时离开的，但我很快就回来了，因为我的女伴住的地方离弗来迪在维多利亚大街上的住宅很近。”



“有十五分钟的路程吗？”我问。



“差不多。”



“所以，你不是在三点钟才把她送回家，而在那之前。弗来迪也没有敲你的门说要送你的女伴回家吗？”



他笑了，好像很想支持他朋友的一部分证词，“噢，一点半钟左右，他确实去敲我的门了，可只是对我说了晚安。”



加登的脸充满了困惑，可我想我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



“你是一个绅士，对吧，侯爵？”



“我自己不那么说。”他微笑着说，好像自己受到了赞美。他又为自己拿了一支烟。



“你很有点骑士精神，如果回到中世纪就更恰当了。”



我的话击中了他，笑容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在保护那个金发小美人，她才十六岁，和父母生活在这里。你不想在法庭上作证，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曾在深夜共处一室。”



“我从未听过这样不可容忍的话！”



我哈哈笑了，说：“可能吧，我还能想象出许多你不能容忍的事，在你那胆小鬼的世界里，有许多这样不可容忍的事吧？”



“我讨厌你这种粗野的言行。”



“我讨厌你虚伪的荣誉心。你在出卖你的堂弟，你最好的朋友，你为了保护那个金发小美人的名声，不惜给他的脖子系上绳索。”



“他说得对，乔治。”一个声音说。



这是个甜润而自信的女性的声音。



她站在我们的身后。那是我们的左侧，刚才关得紧紧的卧室门现在打开了，她正站在卧室门口，手臂里像抱婴儿一样地抱着一只灰黑色的猫。



白蒂·罗伯特是一个可爱的皮肤白皙的女孩，金色的秀发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一件蓝、白相间的波尔卡女上衣紧紧地裹住了她那丰满的青春躯体，及膝的白色短裙十分诱人。



“啊，”德·威斯德勒说：“我的小姑娘。”



我看了看加登，加登也看了看我，我们同时喝了一口饮料，被侯爵肉麻得直咽唾沫。



侯爵走到白蒂跟前，拍了拍她怀里的猫，说：“我的小猫……”



加登和我交换了一个微笑，转了转眼睛，我们都站了起来。



“我是白蒂·罗伯特。”她说着，把猫交给了德·威斯德勒，款款向我们走来。她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可却有二十五岁职业妇女的风度。她对我伸出了手，我们握了握手。



我介绍了自己，也介绍了加登，他们也握了握手。我说：“这就是那只在凌晨三点叫醒德·玛瑞尼的著名的猫吧？”



“是的。”她笑了，“乔治！我们都坐下，大家开诚布公地好好谈谈吧。”



他走过来，在沙发上坐到这个迷人的女孩旁边，温柔地抱着那只猫咪，用手抚摩着它。那迷人的女孩把裙子整理好了，端坐在那儿，露出美好的双腿，让我们一览无余。



她用那双孩子般的蓝眼睛看了看我，又注视着他的男朋友说：“你们应该原谅乔治，他有许多落后的观念。相信我，这蠢事不是我的意图。”



“亲爱的，”他说，“这地方的流言蜚语……”



“不要再做傻瓜了，乔治。”她对我笑了笑，嘴张得很大，露出了像苹果样红的舌头。“黑勒先生，我和我母亲生活在一起，她对我的行为总是不满，可那是她的问题。”



“罗伯特小姐，你的观点真有趣。”



她往后仰了仰头，金色的秀发泛着自然的光泽，“我从不在意别人怎么想我，我只在意自己怎么评价自己。我虽然还没到二十一岁，可我不仅是自由的，更是自信的。”



“她是沙威影院的出纳员。”德·威斯德勒羞怯地说。



“你们不用担心乔治在证人席上会怎么说，”她说，“请告诉黑格斯先生，我和乔治都非常愿意并且一定能为弗来迪作证，弗来迪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们支持他所说的。”



“听到这话我很放心。”我说。



侯爵用一种钦佩又爱慕的目光注视着她说：“白蒂，你真是个了不起的孩子。”



可我不认为这样的决定是一个幼稚的孩子能做出的。



德·威斯德勒把那只猫交到白蒂手里，她爱抚地摸着猫咪的皮毛，猫舒服地咕噜着。“罗伯特小姐是对的。”他扬了扬那单薄的下巴说，“就像我珍爱她的名誉一样，我决不会不顾我堂弟的性命安危。”



“太好了，”我说，“我要把这告诉黑格斯律师。谢谢你的招待。”



我和加登站了起来。



“噢，”我对侯爵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把罗伯特送到家回来后，车钥匙放在哪儿了？”



“是那辆雪铁龙的钥匙吗？”他问，“放在我的裤兜里了。”



“在你兜里……裤子放在你的房间里了吗？”



“当然”



“你睡眠怎么样？”



“怎么说？”



“是睡得沉，还是睡得轻？”我问。



“睡得很轻。”那个女孩说。



他给了她一个斥责的眼神，她却耸耸肩笑了。



我问他：“弗来边还有一把车钥匙吗？”



“据我所知没有。”



“噢，谢谢。”



他皱了皱眉，嘴里叼着烟卷，不屑地说：“问这有什么用呢，黑勒先生？”



“这意味着弗来迪如果不进入你的房间，从你的兜儿里把钥匙拿出来，他就无法挪动那辆雪铁龙。”



“懊，他肯定没那样做。”



“如果他那样做了，会把乔治惊醒的。”白蒂断言道。



“我明白了。”我说。“顺便说一下，这是厄尔·加登，一个著名的侦探小说作家，他替《心之旋律》报道这件案子的经过。”



德·威斯德勒的脸低了下去，白蒂的脸却扬了起来。他低声嘟囔着，她则险些要尖叫出来。



“我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保密的，”我说，“但我想他非常希望能公开我们今天的对话。”



“那也好。”德·威斯德勒说。



白蒂抓住了威斯德勒的手臂，趴在她腿上的猫被惹得有点烦躁，她说：“噢，乔治，行吗？”



“我们再考虑一下吧。”



“我住在维多利亚皇家旅馆。”加登说着，在纸上潦草地写了一个地址，从本上撕下来。“这是我房间内的电话号码。”



她一把抓过去那张地址，把抱着猫、叼着烟的侯爵闪在了后面，送我们走到门口。她挎住了我的胳膊，少女的体香扑鼻而来。



“不要感到奇怪，黑勒先生。”她说。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挑逗，还是友谊呢？



自从认识了伯爵和他的堂兄，我也对与十几岁的女孩约会有了很大兴趣。

第十三章 巧克力美人



玛乔丽·布里斯托尔站在月光下，那么宁静、美好，就像一座雕像——一座迷人、可爱的雕像。如果她是一件艺术品，那么创造她的艺术家可谓拥有神来之笔：微风吹起了她的裙裾，为她增添了几分生动。



我使劲把德·玛瑞尼那辆深浅褐色相间色调的雪铁龙，推到乡间俱乐部的沙砾停车道上。车道上已经停了几辆车，俱乐部的灯光从右侧的窗子中射出，告诉我里面正举行活动。没有人注意到玛乔丽正在近旁的草地上等着我，只有我逐渐前行的车灯了解她的等待。



今天早上，我拨动了哈利先生留给我的电话号码，给她打了个电话，并约她见我一面。她有些局促不安，可还是答应了我，并告诉我说，别墅的大门会上锁，但我可以把车停在临近的乡间俱乐部的车道上，走到别墅来。因为在别墅和乡间俱乐部之间没有任何墙壁和栅栏的阻隔，她可以在那里的草坪上等着我。我锁上汽车，朝她走去。一棵棕榈树在她的身后映衬出美好的轮廓，月亮十分圆满，星星在天空中闪烁着，明亮的月光使得夜晚恍如白昼。风温情脉脉地传来了大海的气息，这是个完美的夜晚。只有潮湿的空气美中不足地紧裹着你，像一件沉重的羊毛大衣。



我几乎忘了她有多美——那独具特色的深情的大眼睛．甚至比美杜莎的眼睛更能抓住人心；鼻子小巧而精致；嘴迷人地微张着，唇不点而自娇。



那件蓝色的女仆制服不见了，今晚，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宽松上衣，腰间系了一条宽宽的黑色腰带，下穿热带风情的裙子和凉鞋。我穿了那件白色的亚麻运动衫，工作的时候不用打领带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呀。我们俩不经意之间在着装上搭配得像一对情侣，正在月色中幽会，这让我们都有一点儿尴尬。



“你好，黑勒先生。”



“你好，布里斯托尔小姐，非常感谢你能来见我。”



她冲我摆了摆手，表示没什么，木珠手镯随着手腕的晃动叮当作响。她说：“现在房子的大门已经关了，我的女主人正和她的朋友在一起。我们可以到我的小屋去……”



“这很好，只要不会给你带来不便。”



她轻轻地笑了：“我信任你，黑勒先生。我认为你是一个高尚的人。”



这个看法对我来说很新鲜。“可你不要认为我太高尚。”



她眼望着地下，说：“我想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你是个侦探。”



“但你把这告诉了南希·德·玛瑞尼。”



她点了点头，说：“我认为她应该知道。他们杀了她爸爸。”



“他们是谁？”



“我不知道是谁，但我不认为是弗来迪先生。他确实胡作非为，但杀人凶手并不是他。”



“可能你是对的。你的小屋在哪儿呢？”



她给我指了一下：“在网球场的那边。你生我的气了吗？”



“没有。可让我在这件事上帮南希一把是你的主意吧？”



我们朝网球场走去。风轻轻地吹拂着，海浪拍打着海岸，一波一波的声音就像能令人身心宁静的背景音乐。玛乔丽身上丁当作响的首饰，则像是为这音乐伴奏的打击乐器。



“也许这里有一点儿我的主意。”她看起来非常羞涩地说，“我不过是觉得该做点儿什么。而且，哈利先生用那么多钱雇用了你，而你只不过工作了一天……”



“我的加勒比圣母。你是天主教徒吗，布里斯托尔小姐？或者也许你是英格兰教派的？”



“都不是，我是卫理公会教派的。”



“啊，一个把我卷人谋杀案是非的虔诚教徒，又帮了我一点儿忙。”



我原以为她会笑的，可相反的是，她的脸紧绷着。



“如果能找到杀害哈利先生的凶手，我愿意做任何事。”她说。“我知道哈利先生是个粗暴的人，可对我，他却是非常公平的，而且很慈祥。”



“你坚持说杀他的凶手是几个人，为什么你这么认为呢？”



她的眼睛睁大了，像一个天真的孩子，“我去看了那个房间，难道你认为那是一个人干的吗？”



我当然不认为那是一个人干的。我们现在走的路，和那天杀人凶手走过的正好相同，这让我感觉很刺激。那些凶手也同样是把车停在了乡间俱乐部的草地上。



她的房间装着一个典型的拿骚式的百叶窗，墙壁刷着白色的涂料，屋顶贴着褐色的瓦片，呈圆锥型。房间面朝海滩，海滩倾斜而下，就像是她房前的草坪。在月光下，沙子泛出一股象牙白色，大海闪闪发光，那种灰蓝色让人心醉。



“我在炉子上热了一壶茶，”她说，“你想来一杯吗？”



“好极了。”我说。



她打开门，我走了进去。房间十分整洁，由一个起居室和一个浴室组成。墙壁涂成了柔和的淡粉色，木制地板上铺着椭圆形的白蓝相间的编织地毯。在我的右侧有一个小厨房，左侧是睡觉的地方，有一个带镜子的梳妆台和一个黑白相间的最新型的小闹钟，可却没有床。床在门左侧靠墙放着，那是一张胡桃木制的、带抽屉的折叠床。我对这室内的一切感觉十分亲切，因为有好多年我都睡在办公室的折叠床上。



如果不是环绕着桌子摆放在屋子中间的几张藤椅，屋里简直没有坐的地方了。桌子上，粉、白、黄色的花朵在花瓶中怒放着。在窗子底下，沿着墙壁，是用木板和砖自制的架子，上面塞满了书，还有各种二十五美分一本的便宜的笔记本。书柜和里面的东西以及那些花朵是属于她个人的特色。屋子的其他方面，虽然很温馨，却很明显的是一个仆人的卧房。她让我坐下，并给我倒茶。一本平装本的书打开着放在桌上，书名是《珀尔·伯克的美好世界》。



“这是一本关于中国的书。”她说着，给我端来了一小杯茶，还有一碟子油炸馅饼。



“是吗？”我说，我拿起了一个油炸馅饼，问：“还是海螺肉馅的吗？”



她笑了笑，也坐下了，端起了茶杯，说：“是香蕉馅的。我打赌你会觉得它和海螺馅的一样好吃。”



“嘿，味道真不错。”



“谢谢你的赞美，黑勒先生……”



“你不觉得我们应该去掉这些正式的称呼吗？”



她眼睛盯着自己的茶水，羞涩地笑道：“是应该这样，内森。”



“玛乔丽，我很高兴你能这样称呼我。可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可以叫我内特，我的朋友们都这样叫我。”



“我更喜欢内森这个称呼，因为它更流畅，有乐感。”



这又是一个非常新鲜的提法。“玛乔丽，我知道那天晚上你没有去那座房子里工作……”



“你是说哈利先生被杀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我一直工作到十点钟。我离开的时候，哈利先生和克里斯蒂先生正在下中国跳棋。”



“但撒木尔依然在工作，因为他是巡夜人。”



她点了点头，“他和一个叫吉姆的男孩在巡夜。”



“警察还没有和他们谈话吧？”



她又点了点头，“是的，撒木尔和吉姆都离开这里了。”



“撒木尔为哈利先生工作了一段时间，我感觉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雇员。”



“他是，或说他曾经是。”她耸了耸肩，“可他却离开了这里。”



如果警察在找撒木尔的话，我想他们一定会费很大力气。但我确信即使到了地狱里也不能让他说出一句话。



“玛乔丽，你能联系到撒木尔的家人和朋友吗？”



“能，他的朋友都在拿骚，家人在艾略斯瑞岛。”



“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几乎能听见她的叹息声。她有些勉强地说：“如果撒木尔不想被人找到，他一定有他的理由。”



“严格地说，是我必须和他谈一谈。他在那天晚上看见了什么，将会使整个案件水落石出。”



她点了点头，皱了一下眉，说：“我试试吧。”



“那个叫吉姆的男孩呢？”



“我不太了解他，他是最近才被雇用的，主要是修理房中的各种工具。他们在乡间俱乐部那边盖了一所新房子。”



“你也能帮我找到他吗？”



“我会尽力找撒木尔的。你应该知道，内森，在这些岛屿上，工人们来去自由．有很多甚至是按天和小时计酬的。”



“但你一定会试着去找的。”



“是的，我会听到一些你听不到的东西。”



“我也这么认为，这也是我找你帮忙的原因。”



她的眉毛又皱到了一起，“事实上……”



“什么？”



“我听到了一些谣言，是关于雷弗德岛的。”



“那儿是哪里？”我问。



“那是新普罗维登斯岛的西部顶端，它像一个岛屿样插入大海中。可它不是一个岛屿。更像……”她寻找着合适的词汇，一会儿，她笑了，她在自己的头脑中找到了那个词，“一个半岛。对极了，是一个半岛。但它现在正待开发。”



“开发？”



“为富人们盖房子。现在那儿只有棕榈树和海滩，还有被他们刚刚划分好的土地。但是他们说，有一天，那里会有电灯、电话，会装上自来水管一并建成可爱的房子。”



“这是谁的计划？”我问，其实心里早已有了答案。



“为什么还要问呢，当然是克里斯蒂的计划了。”



“跟我说说那些谣言，玛乔丽。”



“那儿有一个码头，码头上有一个管理员。雷弗德岛是私人财产。”



“我知道。”



“可那儿还没有建栅栏和大门。你可以开车去那儿，那个管理员是个当地人，叫亚瑟。”



“是有色人种吗？”



“是的。我听到的谣言是，在哈利先生遇害的那天晚上，午夜之后，亚瑟看到几个白人乘坐的一艘船在雷弗德岛靠岸了，一辆汽车正等着他们。”



“这确实是一个有趣的谣言。”



“我了解亚瑟。我和他同在格兰特镇的卫斯理教堂做礼拜。他的姐姐也在那儿做礼拜，她说她弟弟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警方。”



我把身子往前探了探，说：“你能和他说上话吗？”



“今天下午我还和他姐姐在一起闲聊，她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做服务员。她说我今晚能在威尔·威利找到他。”



“威尔·威利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个酒吧，在山顶上。”



我站了起来，说：“带我到那儿去。”



“在山顶上”不只代表着一个方位，而且是那整个区域的名称，政府机构就建在那个山脊上。在政府机构的南面，一切都与我所见到的富人区大不相同。在温莎公爵及夫人的别墅后面，黑人的尖顶小房子在山坡上拥挤地矗立着，就像一群永远也爬不到山顶的进攻者。



往上走，地势渐渐平整，两边的建筑也越来越坚固。可是，在没有玻璃、只安着百叶窗的窗户里闪烁的烛光，表明了在山顶的广大地区没有通电。在这些黑暗的、丢满垃圾的街道上，没有一盏路灯能为夜行人指引方向。路边有很多卖冰糕的摊点（现在早已关门了），被鳄梨树和木棉树掩映着。可是，月光却给整个城镇拥挤的建筑镀上了一层奇幻的银色的光彩，反衬出一股悲凉的氛围。



我没有恐惧，可在这个有色人种的居住区夜行，我还是有点儿不安。这是所有的白人都会感到的不安。这种不安我曾在芝加哥冒险深入南方布朗茨威尔的时候经历过。



“从这儿往上走。”玛乔丽指着那个酒吧对我说。



“是右边那个用栅栏围起来的地方吗？”



“是的”



我在一个未经油漆的木制建筑门前停下了脚步，这个木头建筑上有一个茅草屋顶，在一扇晃动的酒吧风格的门上，雕刻着几个手写体的字：“威尔·威利”。这周围没有停着汽车，可从敞开的窗户里传出的笑声与喧闹声和其他酒吧没有什么区别。



“白人进去喝酒是不是不太合适？”



“没有什么。”她带着令人安心的微笑说，“游客们常常来这儿，还要仔细看看门上的标志呢。”



我认真看了一下，在“威尔·威利”底下写着一行小字：“在巴哈马的这里，你能瞥见非洲的缩影。”



酒吧里一个游客也没有，只有一张张黑色的面孔，睁大了白色的眼球，不友好地看着我，或者说是看着我和玛乔丽在一起。辛苦了一整天的工人们穿着被汗水湿透的破烂衣衫，拿着瓶装的本地酿造的莎丽斯酒，在站着豪饮。没有铺桌布的圆桌上放着一盏盏煤油灯，照着这个几乎空空如也的酒吧。一个本地男人和一个肥胖的、充满肉感的本地女人，正喝得醉醺醺地拥抱在一起，对性的需求是不分种族的。在离我们最远的那堵墙上，两杆非洲风格的长矛交叉悬挂着。一个消瘦而英俊的黑人青年倚墙而坐，他穿着宽松的白衬衫、褐色的短裤，赤着脚。他认出了玛乔丽，两人点了点头。我们朝他走去。



“我们可以坐在这吗，亚瑟？”玛乔丽问。



他半抬起手臂，神经质地打了一个手势，“坐过来吧。”一个系着围裙的胖胖的酒吧招待员十分麻利地擦了一下桌子，并很快地让我们点了饮料：我和玛乔丽一样，要了什锦果汁，亚瑟当然是要了一瓶莎丽斯。



玛乔丽把身子往前欠了一下，说：“亚瑟，这是黑勒先生。”



我伸出手，他看了看，好像在审视一件不相干的物品，然后才对我伸出了他的手。我们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甚至都有点出汗了。在那张几乎是雕刻而就的面孔上，一双眼睛十分机警。



“他想给弗来迪先生帮点儿忙。”玛乔丽对他解释道。



“弗来迪先生是一个好人。”他用平静而充满磁性的男中音说，“戏的堂兄为他工作。”



我说：“我想知道在哈利先生被杀的那天晚上，你在雷弗德岛看到了什么。”



“那天我值夜班。”他说，“事实上，我晚上十点的时候出去了，在水母游上水面之前，准备多钓几只。”



我努力把他的谈话拉到正题上来，“亚瑟，那天晚上你看见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哪是个非常糟糕的夜晚，暴风雨突然袭击了这个小岛。我看到一艘奇怪的摩托艇驶近了，并停靠在码头上。两个白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下了船，另一个就留在了那条奇怪的船上。船剧烈地摇摆着，好像就要被大海吞没了。”



“你没有走近他们看看吗？雷弗德岛可是私人财产，对吧？”



“是的，可这儿的总督却是一个白人。我不知道他是否胜任，在暴风雨来临的晚上更不想知道。就像总督说的那样——放纵时刻里会发生许多莫名其妙的事。”



“放纵时刻？”我好奇地问。



玛乔丽耐心地解释道：“在这些岛屿上，放纵时刻指天黑到天亮之间的这段时间。”



我们的饮料到了，我给了那个酒吧招待一美元，告诉他不用找零了，并表示愿意和他交个朋友。什锦果汁似乎是朗姆酒和菠萝汁的混合物。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亚瑟说，“其中一个人滑倒了，头发掉了下来，沾满了泥污。”



“他的头发？”



“也可以说是他的帽子，被风刮走了，头发也在大雨中被淋得透湿。”亚瑟哈哈大笑，“他追‘帽子’的姿势就像一只兔子。”这就是说，其中一个男人当时戴着假发。



“你还注意到他有什么其他特别之处吗？”



“什么？”



“他外表上有没有和别人不同的地方？另外那个人有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雨实在太大了。不过你知道总督曾从我的工棚前走过，所以我还是十分认真负责的。我从窗户往外偷偷监视了好久。那个丢了假发的家伙留着一把小胡子，鼻子十分突出。另一个家伙是个胖子，脸上有一条伤疤。”



我感到很兴奋，“是什么样的伤疤，亚瑟？”



他用一个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锯齿状的线，说：“就像空中的闪电，在他的脸上很刺目。”



耶稣基督呀——亚瑟描述的这两个人不正是迈尔·兰斯基雇来的那两个迈阿密保镖吗？



“一辆汽车正在等着他们，一个小时后，或许更久些，他们才回来。他们回到船上，重新返回了暴风雨中。他们这么做简直疯了，大海那时可怕得能吞噬一切。”



“是什么牌子的车？你看见司机了吗？”



“我没有看见司机。那是一种车身很长，座位很舒服的车，你们管它叫什么型的车？”



“是旅行车吗？”玛乔丽问。



他确信地点了点头，“对，是一辆旅行车。”



“你记住车牌号码了吗？”我问。



“没有。”知道这些我已经感到很幸运了。



“能不能是克里斯蒂先生的旅行车呢？”玛乔而问，然后又对我说，“克里斯蒂先生有一辆那种型号的车。”



“也许吧，”亚瑟说，“他的车和那辆车确实很相似，可我没有看到司机是谁。你知道，我不可能像注意一艘停靠的船一样注意一辆汽车。我想的是，这艘船可能不想在我们这个岛上做生意，所以就随手在一边记下了船的编号。”



我高兴得笑了起来，说：“亚瑟，你真是一个好人，你竟偶然记下了船的名字和号码？也许你带着它们吧？”



“没有，我只是把它们记下来了。”



“好极了，这太好了……你把它们给别人看了吗？或者是告诉了某人，例如克里斯蒂先生，你在那晚看到了什么？”



他用拇指抹去了啤酒瓶上的水汽，摇了摇头说：“没有。我想，如果那真是克里斯蒂先生的汽车，他不会喜欢我对此问东问西的。”



“你告诉了你姐姐。”玛乔丽提醒他。



“啊，我告诉了几个朋友，想看看这个故事会怎样发展，”



“但你不为任何人工作。”我说。



“是的。我越想这件事，就越不想为此大惊小怪。而且，哈利先生就是在那晚被杀的。这值得你深思。”



这确实值得我深思。我把手伸到短裤兜内，拿出了五美元，塞到亚瑟的手里，他十分感激。我说：“我和一个叫黑格斯的律师一起工作，他希望你能辞职。”



他皱着眉头问：“为什么？”



“因为你看见的那些事。”



“我不明白，先生。”



“瞧，你会为此挣到更多的钱，亚瑟，一百美元怎么样？”



亚瑟高兴地笑了，答应道：“可以。”



我笑了一下，说：“好吧。但直到我给你消息为止，你必须保持沉默。”



“像一只老鼠那样沉默，先生。”



“我想看看这个雷弗德岛，了解一下那个正在发展中的规划。我现在开车送你去那儿吧，顺便查看一下周围的情况。”



他拒绝了，说：“谢谢你，先生，我有自行车。而且，我也想把记那艘船名字和编号的纸找到。”



“好的。那么，明天晚上我在码头怎么和你联络呢？你十点钟去好吗？或者是十一点也可以。你明天把那张纸条给我准备好，我为你安排一下，在后天的某一时间和黑格斯在他的办公室会面。”



“好的。请把约会安排到下午，因为我上午都在睡觉。”



“没问题。现在，亚瑟，你一定要保持沉默。”



“我明白。”他许诺道，又一次笑了。这一回他主动伸出了手，我和他握了一下手，就和玛乔丽准备离开了。现在，只有一两束目光聚集到我们身上了，那个肥胖的酒吧招待甚至用手触了一下帽子表示告别。



走在回去的路上，玛乔丽问：“内森，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我不敢确定。可能什么含义也没有，也可能意味着一切。”



“亚瑟看见的那些人是凶手吗？”



“是的。可我要给你一个和亚瑟相同的忠告：不要对任何人谈起这件事。”



我把车停在了乡间俱乐部的车道上，送她回她的小屋。偶尔我们的手臂碰到一起，都迅速慌乱地移开，只是随意地一起往前走。我们什么也没说，当工作从我们的身边走开时，我们竟一下尴尬起来。正当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十几岁的羞涩少年，站在她的门阶上想对她说晚安的时候，沙地里有一个东西突然跑了出来，把我吓得半死。



她笑了，“这不过是一只沙滩蟹。”



我下意识地把手放到了额头上，说：“我知道了……”



她的眼神充满了关切，用柔软的手指触了触我的面颊，检查我是否发烧了，说：“你很心烦，好像是病了……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



“你一定很不舒服！告诉我。”



“我得散一会儿步，我需要呼吸……”



她陪我走在海滩上，我们漫步着，大海的波涛和美丽的月光使我平静下来。



“我现在好些了。”我说。我没有告诉她，沙滩蟹第一次从我经过的路上出现时，我是在另一个热带小岛上，藏在一个山洞里，正提心吊胆地等着日本人的巡逻和他们最后的暴行



她挎着我的胳膊，离我更近了，用眼睛注视着我。那是一双会今男人迷失的大眼睛，我觉得我已经迷失在其中了。我停下了脚步，她也停下了。我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出那种许可，许可我把她揽在怀里，并亲吻她。我会轻轻地吻她，但却充满了力量。啊，那柔软的、甜蜜的嘴唇是不需要任何语言的。她依旧挎着我的胳膊，目光却越过了我的身体，说道：“我们走到西苑了。”哈利先生去世时的那座建筑在夜色里轮廓突现，被月光罩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晕。“我们该回去了。”她说。



我同意了，走到她的小屋前，在她回屋前迅速给了她一个吻。她嘴角挂着微笑进去了。我想我们同时都感觉到了，这一美好的时刻是永远不会再来了。

第十四章 官方的态度



在罗森广场的不远处，那个面色阴沉的维多利亚女王雕像背后，是一片开阔的场地，政府行政机关都聚集在那里。那个矮小的女王似乎在守护着这些白色围墙内的淡粉色建筑。绿色的百叶窗标志着这些建筑的身份，邮局、火警总队和最高法院都在这里。在广场中心的草地上，一株古老的、巨大的木棉树枝叶繁茂地生长着，它的枝条一直伸展到围墙，在风中籁籁作响，整个树冠如一个亭亭的华盖，更像迪斯尼乐园的圣诞树。在它的阴凉下，法院的工作人员在进进出出：有戴着假发、穿着制服的律师；警察；还有黑皮肤或白皮肤的公民（毫无疑问是诉讼人或证人）。木棉树的阴凉为他们遮蔽着下午的阳光。



紧挨着法院黄色的建筑，一座有着绿色的木制阳台、白色的百叶窗，装着蓝色玻璃的淡粉色建筑色彩鲜明地矗立着，大英帝国的国旗在房顶迎风招展，门廊的柱子上安装了华贵的维多利亚式灯具，上面的牌匾上写着：警察局。



林道普上校的办公室在二楼，他那穿着卡其布制服的白人男秘书把我送到了他的办公室里。在一张整洁的桌子后面，这位警察局长没有站起身，只是对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又做了一个手势，让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这间小小的办公室——这间只有两张地图挂在墙上，几只简单的木制文件柜摆在墙边的小小办公室，竟然是这个城市的警察局长办公的地方。这告诉我们这个小岛的军事防御力量简直不值一提，也说明了公爵为什么要找两个迈阿密傻瓜来破案。



“上校，是你想见我吧。”我说。潮湿、闷热的空气从他身后敞开的窗户袭来，天花板上的吊扇懒洋洋地转动着。



他并没有抬眼看我，低着头说：“是的。谢谢你能来，黑勒先生。我受哈利那·安通尼将军的委托，想要澄清一下你在德·玛瑞尼这件案子中的角色。”



“澄清我的角色……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冷静地说，手里依然忙着他的事，“哈利那先生希望你明白你在这儿要做什么。”



我笑了，“坦率地说，上校，哈利那先生希望我明白的事并不能使我害怕，我在这个案件中是什么角色也不劳他费心。他是原告，我为被告工作，你明白了吗？”



他终于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却是冷静的，“黑勒先生，我不得不告诉你，除了德·玛瑞尼之外，你不得调查任何人。”



我的激动情绪压抑了下去，摇了摇头说：“我忽略了这一点。你此话怎讲？”



他叹了口气，用铅笔轻轻地敲着桌子说：“这是原告的立场。当一个人被控有罪，他就不能在其他地方调查罪犯，直到他的罪名解除，他才能自由地行动。”



我感觉好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张馅饼，却突然发现它极其难吃，“你的意思是我不能在外面自由地活动，找出杀害哈利先生的真正凶手吗？”



他耸了耸肩，说：“这是哈利那先生的意见。你昨天给我们警察局送来了一份申请报告……”



“是的。我认为，虽然战争仍在继续，可是你们对进出拿骚的人的来去时间，一定会有官方的记录。我想看一下这份记录。”



“你的申请被拒绝了。”



我一下凑到椅子边上，尽最大的可能克制自己不叫喊出来，“为什么被拒绝？”



“这对案件的调查不合适。”



“可我认为合适。”



“黑勒先生，你的看法在这里是一点用处也没有的。”我差点臭骂他一顿，但我很快就发现，他的表情痛苦地扭曲在一起，既有令人厌恶的冷漠，也有同情和惋惜。



我冷静下来，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你不认为我查这个案子更合适吗，上校？”他没有回答我，依然用铅笔轻敲着桌子，眼睛盯着那支铅笔，似乎在研究它。“贝克和麦尔岑到哪儿去了？”



他知道我说的是谁，“麦尔岑在公爵的庄园里，贝克坐飞机去纽约了，和一个指纹专家商议一些问题。”



“贝克自己就是一个指纹专家。”他又一次耸了耸肩，眉毛也跟着牵动了一下。“你当然也知道这件事，”我说，“这对你是多么大的侮辱呀。的确，你的部门不大，找几个人协助工作也是合理的理由，但为什么不把这个案件掌握在自己手中呢？你是一个英国属民，为什么不找苏格兰场帮忙呢？如果在战争时期引渡人员困难的话，也可以找美国联邦调查局帮忙。可为什么却找来了两个迈阿密小丑，你怎么能忍受呢，上校？”



我向后推了一下椅子，站了起来。



“黑勒先生，”他说，他抬眼看我的目光就像一只忧伤的猎犬，“我所能做的实在有限。”



“可有些却是你能做的。我认为在谋杀过程中使用了汽油喷管或者是喷火器。喷火器很难追踪，那是上一次世界大战的纪念品，到处都有。可汽油喷管在像这样的小岛上却很罕见，除了某些地方，例如那些飞机场。如果我得不到检查的许可，你可以进去检查。”



他仔细考虑着，而后说：“好吧，我会考虑你的建议的。”



“黑勒先生，”我往门外走到一半时，他在身后轻声地召唤我，“在你走之前，去拜访一下希尔斯上尉吧。”



“希尔斯上尉？”



“他在楼下大厅里的第二个门。他主管交通，我想他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看到了一些有趣儿的事。”



我笑了，“上校，你是给了我一个秘密消息吗？”



“唉，可我却不得不用这种方式……你可以在问候希尔斯时提一下我的名字，可却不要对其他人透露消息。”



“请放心。”我说，“你真是好样的，上校。”



“‘好样的’一直是我的理想。”他冷淡地说，并冲门对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从他的办公室走了出去。



希尔斯正在他的办公室里，他的办公室和上校的一样简单，只是多了几张地图，用钉子钉在墙上，地图是按巡逻区域分类的。他很快就看见了我。



“把门关上。”他说。我关上了门。他是一个典型的英国人，粗而黑的眉毛像一笔画成的，下面却长了一双灰蓝色的小眼睛。希尔斯从他的办公桌后站了起来，对我伸出了手，我们握了握手。他坐下了，并示意我也坐下。



他的头发是黑色的，规整地向后梳着。他的嘴唇冷静地抿着，卡其布制服上毫无瑕疵和褶皱。他充满力量和自信的言行，让人不由得想去毫无异议地去执行他的任何命令。



“你是内森·黑勒，一个侦探。”他说。



“你是希尔斯上尉。”我说，“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



令我感到惊讶的是，他竟然笑了。那不是发自内心的开怀而笑，而是捉着嘴的压抑的笑容。但他的的确确是笑了。



“我是看到了一些东西，”他说，“确实看到了。可我能希望你对此做些什么呢，黑勒先生。告诉黑格斯先生，我愿意为被告作证。”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看到的事对被告有重要影响，而且，伸张正义也是我的职责。还有，我对那些美国人主管的愚蠢的调查研究技术非常不信任……这不是针对你，先生。”



“嘿，正是这些蠢东西使得美国警察被大家称作‘家伙’。”



他笑了，虽然只是一个浅浅的微笑，却终于让我知道了他还有牙齿。“你一点都不虚伪，非常讨人喜欢，黑勒先生。”地呆板地说。



“谢谢你的欣赏。你那天都看到了什么？”



“坦率地说，我更想和黑格斯先生亲自谈谈。”



“好的，不过，我是他的调查人，跟我说也一样。”



他点了点头，眼睛在浓眉下闪出了一点光芒，“我接受你的提议。”他往椅子上靠了靠。他的身后，窗户敞开着，风吹拂着木棉树，发出了唰唰的声响。“那天晚上，我离开警察局时，只差几分钟就是午夜了。天上下着小雨，一场暴风雨刚刚袭击过这个小岛。”



他开车沿着海滨大道前行，正要转弯到乔治大街上时，看见一辆旅行车正从马博罗大街往乔治大街转弯。“哈罗德·克里斯蒂坐在前排的座位上。”



“你是在骗我吧！”



“我向你保证我没有。当我们两车交错时。恰好是在明亮的路灯下——就是政府现在在海滨大道安装的那种新款式。”



“克里斯蒂没开车吗？”



“没有，另一个人在驾驶。”



“你没看清那个人吗？”



“没有。我只能看出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有色人种还是白人。但我却清楚地看见了克里斯蒂，因为我们的车开得非常慢，只有时速十五公里。”



“克里斯蒂确实有一辆旅行车，”我说，“事实上，他声称，那天晚上那辆旅行车一直和他一起呆在西苑。那辆旅行车是他的吗？”



“可能是吧。坦白地说，黑勒先生，我不敢确定。我没有注意到车牌号码，当时根本没想到要注意。”



“但你非常确定那是克里斯蒂？”



他温和地笑了，“我从上小学起就认识哈罗德，我了解他所有的人生道路和他的财产。”他平静却有力度地清晰阐明了所说的每一个字：“那是哈罗德。确实是他。午夜刚过，在拿骚市区。”



“那他正要往哪儿走呢？”



希尔斯耸了耸肩，“他可能正在去往西苑的路上。”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通过我这几天对拿骚地形的了解……他从马博罗大街上来，那他是从码头过来的吗？”



他点了点头，“他可能从乔治王子码头接了什么人。可在那样恶劣的天气里还会有人出海吗？”



根据证人亚瑟的证词，一个小时之后，尽管当时风雨交加，一辆旅行车在雷弗德岛还是接了两个在那里登岸的男人。克里斯蒂是先从市区内接了什么人，也可能就是在乔治王子码头接的人？然后再到雷弗德岛去，接那两个长相就像是迈尔·兰斯基的保镖的男人吗？



我离开时，希尔斯上尉对我说：“顺便说一下，黑勒先生，如果我是你，我会注意我的背后。”



“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他矜持地笑了，摇了摇头，好像在说他已经说得太多了。



我对他的诚实和勇气表示了感谢，就重新回到了海滨大道上。该是拜访哈罗德的时候了，我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不过我要先打一个长途电话。我开始了今天早晨的第一项工作。



我给艾略特·尼斯在华盛顿的家中打了一个电话，他正在吃早饭。我们有很多年的交情了。许多芝加哥侦探的经历都和我一样，都参加过战争。我和艾略特曾并肩作战，我是他最信任的兄弟。在那些日子里我为他提供情报，而我成了私人侦探后，他则成了我在政府的耳目。



虽然他在战后很长时间都和司法部门脱节，可他却依然是我的耳目。最近，他的公众安全指挥官的职位任期已满，升任了联邦安全事务总代理。这意味着直到战争结束，他都是美国的最高警察头子。



“还在为欧洲胜利日（二战时）战斗吗？”我问他。



“我在与复仇作战。”他说：“嘿，我下个月要去芝加哥，检查一下防御工事周围的情况。那个时候我们再见面吧。”



“不，我现在是在拿骚给你打电话。”



“拿骚？你是在巴哈马？不要告诉我你承揽了欧克斯的案子。”



“好吧，我不想说，可我确实承揽了那件案子。”



他哈哈大笑，“大家都说我是一个新闻中心。”



“他们说得很对。我在这件案子上遇到了一点小小的麻烦。”



“什么麻烦？”



“温莎公爵从迈阿密请了两个警察处理这件案子，他们把我的委托人德·玛瑞尼弄进了一个圈套里。”



“你是为德·玛瑞尼工作吗？就是我在报纸上读到的那个俗气的伯爵？”



“是他。他确实是一个俗气的人，可我却有点喜欢他。”



“呵，那是因为你们有共同之处。”



“多谢夸奖。我们都充满了自信。事实上，我是为他妻子工作。”



“我在报纸上看到了她的照片，她是多么惹人怜惜呀，你做得对。”



“调动起你好斗的习惯吧，艾略特，还有你对美国的多方面支配能力。我希望你替我打几个电话，查查那两个迈阿密警察的背景。”



“我一定帮忙。为什么不帮你呢？你既是纳税人，又是战斗英雄。”



“我还买了联邦债券呢。他们的名字叫詹姆斯·贝克和爱德华·麦尔岑，都是上尉军衔。爱德华冒充成指纹专家，但我怀疑他只知道一只手上有几根手指。”



“他们的名字很普通，但我会多方面去查找的。”



“还有一件事，有一个家伙——他是个房地产巨头，是哈利先生最好的朋友，那天晚上和哈利先生只有一墙之隔，却声称他整晚睡得很沉……”



“呵，是哈罗德·克里斯蒂吧，我从报纸上看到了。”



“那，帮我查一下他好吗？”



“没有必要，”艾略特非常确定地说，“我十分了解他。”



“太好了，跟我说说吧！可你怎么能对一个拿骚的房地产大王有那么多的了解呢？”



“因为他是那些‘力量小子’的伙伴。他们之间的主要联系，是在拿骚的朗姆酒产业十分火爆的年代。芝加哥是那些被称作海滨大道强盗的商人们最大的客户，正是在那儿，克里斯蒂暴富了。也就是说，他早年曾在美国大陆上做酒类生意。”



“克里斯蒂能和那些东海岸的暴徒有商业往来吗？”



“不，没有联系。”



“他有机会和迈尔·兰斯基做生意吗？”



“我想他没有机会。直到一九二六年，兰斯基和伯格森进人拿骚市场以前，拿骚的酒类市场都由‘力量小子’垄断着。这二者之间当然会有些麻烦。不过约翰尼·托林却把事情摆平了。现在，在拿骚，人们也能随意地喝到英国和加拿大产的酒了。克里斯蒂当时在波士顿做生意．他和英联邦政府发生了一点儿纠葛，可我记不清那是什么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查查。”



“我需要，艾略特，这条消息会给我的破案工作帮不少忙。”



“可你也得帮我一点儿忙。”



“什么事呀？”



“戴避孕套。为了保持我们国家生育统计数字的稳定。”



“该死的。艾略特，我现在正戴着一个。从在海军新兵训练营地看了你的那些表演后，我就一直戴着，从来都没摘下来过。”



楼梯顶端的玻璃大门上写着：“克里斯蒂房地产公司”。这些简单的字句背后隐藏的内涵却是十分广阔的，它似乎是一个同业公会的名字。我走进了一间很大的办公室，它有一个很拥挤的接待室，沿墙摆放了许多椅子，一切都带着明显的巴哈马风格：成功的白种商人穿着三件套西装和那些赤脚的本地人坐在一起；一个相貌端庄的英国女人坐在一个穿着紧身衣、头系热带风情的大手帕的本地女孩旁边，看起来很不舒服。两个人种间的唯一区别是：本地人很安静，而白人则互相交谈着，偶尔还精力旺盛地大声争执几句。两个秘书——那个年轻漂亮的女秘书坐在桌子的左边，那个年纪稍长、英俊的男秘书坐在右边。那些本地人，不分性别，都把手拘谨地放到膝盖上，眼睛盯着地板。两个秘书正忙着接电话：“是的，弗来德瑞克先生，克里斯蒂先生已经把图纸设计好了。”“你的屋顶漏雨了？我一定会通知克里斯蒂先生的。”“到纽约会晤？我看看他有没有时间吧？”等等。而那些男助手们则在这间接待室和毗邻的一间办公室之间穿梭，安排那些急不可待的顾客。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很着急。我没有打扰那两个忙得不可开交的秘书，而是从他们的身边走了过去，直奔克里斯蒂的办公室。



那个满脸皱纹，俗气又令人乏味的小癞蛤蟆正在他的办公桌后接电话，就是他，竟能在拿骚呼风唤雨。他一开始并没有认出我，冲我皱了皱眉。他正要更加不耐烦时，似乎一下想起了我是谁，脸上的不耐烦立刻消失了。在我身后响起了一个非常急迫的声音：“克里斯蒂先生，我想这位先生是自己闯进来的。”



“没什么，米尔德丽特。”克里斯蒂说，并示意她离开。那个男秘书正瞪着我。我冲那个女秘书笑了一下，她毫无表情地在我身后关上了门。克里斯蒂对电话说：“对不起，弗来德瑞克，一会儿我再打给你好吗？”



这间办公室既不大，也不漂亮。沿着白灰刷成的墙壁摆放了几只木制文件柜。墙上挂的镶框照片里，是繁荣、可爱的巴哈马风光。很显然，这些都是他的财产，或是将要出售的地点。还有几张加框的相片是他和温莎公爵、欧克斯，以及其他巴哈马巨头照的。另外还有几张地方商业许可证。他的桃花心木办公桌非常宽大，甚至可以说是厚重的，上面放了一块东方情调的垫子。天花板上的吊扇颤抖地摇动着，就像外面拥挤的接待室一样令人神经不安。他的身后就是海滨大道。敞开的窗户外传来马蹄的哒哒声，马脖子上的铃挡刺耳地响着，还偶尔冒出一两声汽车的喇叭声。



“黑勒先生，”克里斯蒂说。“我知道你从事的工作很紧迫，但我也是个忙人，你来之前应该预约。”



“我今早已经给你这里打过电话了，可你的秘书却让我明天再打电话来。”



“你确实应该预约。在你之前排了许多人，如果你能快些谈的话，我可以给你一点时间。”



“我只想就你曾经历过的事问几个问题，这样我就能让哈利先生被杀的案子水落石出。”



他的脸绷紧了，“在我印象中，这件事已经水落石出了。”



“你是指逮捕了德·玛瑞尼吗？我不认为他是凶手。逮捕弗来迪只是更混淆了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呢？”



“比如，他作案的动机非常模糊。你确信哈利先生想改变遗嘱，以至于南希在三十岁前得不到大笔的财产吗？”



“我没听说。”



“南希说，一个月前，他爸爸已经把财产转让给她了，那么玛瑞尼为什么要杀了哈利先生？他能得到什么呢？”



“黑勒先生，就算你是对的。那弗来迪和哈利先生之间的不睦至少说明了点什么吧。”



“你和弗来迪是朋友吧？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他曾邀请你去他那里吃饭吧？可你拒绝了他，这样你才能和哈利先生一起用餐，是吧？”



“没有这回事！”



“弗来迪说他邀请了你。”



“他是一个骗子。”



“那天午夜，在拿骚大街上，你驾着旅行车要去哪儿呢？我想你是要去西苑吧？”



他激动得站了起来，杂乱的眉毛下眼睛烁烁闪光，好像他的眼睛里埋藏着什么，“我整晚都在西苑。那个说在别的地方看见我的人是个可耻的骗子。是谁说的？”



我耸耸肩，“只是听说而已。不过你想，我这个外乡人都能听到的事，该是多么尽人皆知了。你认识一个叫兰斯基的人吗？迈尔·兰斯基？”



他的眼睛不再闪光，而是充满了冷酷和严厉，但我还是从他的眼里看到了一丝恐惧。



“我不认识。”他说。他站了起来，拿起了与秘书联络的对讲机，说：“我想你也不认识。我没有再和你谈下去的兴趣了，也不想再和你谈话。哈利·欧克斯先生是我最亲密的朋友，我不可能帮助别人去谋杀他。”



“‘别人’是谁？”



“当然是弗来迪·德·玛瑞尼了。米尔德丽特，送黑勒先生出去吧。”



不管怎么说，我把他惹火了。还有一件非常危险，但我却不得不做的事，就是也要把迈尔·兰斯基激怒。如果东海岸联合企业卷到这件案子中来，那么尽管有一天三百美元的薪水，我也不会再在这件案子上费力气了，那还不够我的后人在我死后为我付丧葬费的。



沿着海滨大道，我向兰斯基的办事处走去。但我刚刚在人行道上抬步要走，就发现我被跟踪了。



尽管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是被跟踪了。



那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白人侦探，长着一张普通的面孔，皮肤被太阳晒得微黑。他穿着一件色彩鲜明的热带风情的衬衫和一条褐色的短裤，打扮得像一个旅游者，脚上却穿了一双擦得程亮的警察局统一发放的黑色皮鞋。他想装扮成游客，可如果再配上凉鞋和太阳镜就更像了。希尔斯上尉忠告我的——要注意背后，就是这个意思了。



我走过了三个街区，他始终和我保持半个街区的距离。如果我停下脚步看看商店的橱窗，他也停下脚步。他十分狡猾。我穿过大街，又走回三个街区，我的“影子”也跟着我走了回来



我问到了一家药房里，问一个长着雀斑的红头发的漂亮女店员，他们店里是否有粉笔。



“就像小孩用的那种吗？”



“是的。我要那种白色的。”



“我们有。”



“那，你们也有放大镜吗？”



“就像夏洛克·福尔摩斯用的那种吗？”



“太对了。”



她笑了，脸上漾出了两个酒窝，“我们也有。”



我在买这两样东西时，那个穿着鲜艳的衬衫，跟踪我的警官正在旁边的柜台上，拿着几种阿斯匹林装模作样地挑来选去。



走到外面，我拐进了一条最近的小巷。我站在药店的砖墙下，装做仔细地研究它，同时用眼睛的余光监视着那个跟踪的警察是否经过。



他果然来了。



我像研究一件艺术品样研究着那面墙，仿佛自己是毕加索。然后，我拿出了放大镜，开始一部分一部分地检查这面墙，把放大镜在砖块上挪来挪去。



“呵——”我不时地发出这样的声音，捻着手指，好像在检查某种可疑的物质。



最后我在砖墙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儿，然后把粉笔和放大镜都收了起来，满意地拍了拍手，冲着我的杰作笑了。



“好了，”我说“好……”



我重新走到了海滨大道上，回到了自己的旅馆，给玛乔丽打了个电话。



“内森，”她说，“在我们今天晚上出去做事之前，我想给你做点儿晚饭。”



我从电话里听到了滴答声。



“太好了，玛乔丽，我半个小时之后就到。”



“早了点儿，但我不介意……”



“好吧，一会儿见。”



我挂断了电话，这对她来说有点突然。那个滴答声让我感到有点奇怪。是窃听器的声音吗？我的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这让我有点烦恼。我拿起听筒，要了一个外线，随意地拨了一个号码。



“你好，我是沃特金斯。”一个浓重的英国口音说。



“什么也不要多说，”我说，“我被监视了。半个小时后到卡罗特堡见我，带着证据。”我挂断了电话。



在去见玛乔丽的路上，我开车拐到了海滨大道上。到那儿并不顺路，但我却想去看看。当我看见半打儿黑人警察，穿着可笑的制服，在那位矮胖的麦尔岑上尉带领下，正对着我在小巷墙壁上画的圆圈认真钻研时，我差点笑出了眼泪。



路过卡罗特堡时，我特意停了一下，好能看见那个跟踪我的侦探去赴那个根本不存在的约会。



我非常迫切地想见到玛乔丽·布里斯托尔了。

第十五章 放纵时刻



我把车子开过了西苑，然后掉转车头，加速，把车子开到了乡间俱乐部的停车场上，以保证甩掉尾巴。很明显地，我甩掉了尾巴。但我从车上下来时，还是飞速地躲到一棵棕榈树后，想看看是否有人跟着我把车停在那儿。我什么也没看见。



我在观望的时候，有那么一刻感到自己特别傻，也许偶然来这儿的人会看见我：天黑得太早了，而我依然戴着太阳镜。我把太阳镜摘下来，放到了运动衬衫的口袋里。我穿着短裤，没有戴帽子，还光脚穿着凉鞋。我想我看起来更像一个游客，而不是侦探。



乡间俱乐部的沙砾停车场上只停着几辆车。我向网球场走去，大海的波涛声隆隆地传来，一股凉爽又略带潮湿的海风吹拂着树木、草地和我的头发。在黄昏的柔光下，棕榈树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轮廓分明。就连那些泥土，也不比鲜艳的花朵逊色，被镀上了一层天堂的光辉。那一刻我感觉特别美好，孤独但不寂寞。



在黄昏的微光下，海滩竟呈现出一种象牙般高贵、宁静的色彩，青铜色的大海是那么静穆．波浪柔和地涌动着。我双手插兜儿，站在那里凝视着这一切，想到了在这辽阔水域的那一侧，同盟国的军队正穿过西西里岛。在今天的报纸上，谈到了罗马教皇，他反对同盟国轰炸罗马——但我从报纸上摸不到一点儿头绪。



一只沙滩蟹在我站的这条小路上急速地爬过，我吓得往后跳了一下，闭上了眼睛，喘气都不敢大声了。这个坏家伙又要骚扰我了。



从玛乔丽敞开的窗户里飘来了饭、菜的香味，这把我拉回到现实中。我朝她的小屋走去，好像我是一个麻风病人，而她是一个顽皮、漂亮的女巫，正要用美味的饭菜为我治病。



我敲了一下门，便耐心地等待着，给我的女主人一点儿时间把锅盖放到热气腾腾的锅上。房门打开时，她看起来有一点紧张，头上系着一个白色的巴哈马大手帕，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她莞尔一笑，示意我进去。在她转身回到灶前的时候，我看见她穿了一件白色的宽松衬衫，扎了件十分不相配的白蓝格裙子。



“太香了。”我说，确实是这样，烹调用的香料的味道是那么勾人食欲。我坐到了圆桌前，桌上铺着麻织的桌布，一束鲜花在瓶中怒放着。



“我希望你能喜欢。”她说，“我准备了一下午，主菜都很简单，可饭后甜点有点麻烦。”



望着她苗条、优美的身影在房间里忙来忙去，我想我会品尝到一份真正特别的饭后甜点了。昨晚那甜蜜的一吻还在我的记忆里萦绕着，这种对情欲的向往让我直走神，但我发誓今天晚上我要做一个绅士。玛乔丽·布里斯托尔既聪明又可爱，既文雅又脆弱，种族的鸿沟横亘在我们中间，更不要提文化的差异了。我不想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我也不想让自己受到伤害。友谊，再加点儿适度的调情，在这里比较合适。



“你说过永远也不会厌倦海螺肉。”她说，给我端来了一小碗鲜鱼、成肉和洋葱煨成的开胃菜，“我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



“噢，太好了，谢谢。”我说，美滋滋地尝了一口。那个汤别具风味，稠稠的，切成了儿的土豆、西红柿和其它蔬菜还有大块的海螺肉煮在一起。香极了。



她看着我大饮大嚼的时间超过了自己品尝的时间，孩子气地看着我笑，我吃得香喷喷的也让她受到了感染。汤喝到一半时，她又端上了一盘菜。是一盘切得碎碎的、味道鲜美的鱼。



“这是鲈鱼。”



主菜是一盘烹凋极佳的洋葱、番茄炒饭，里面还有一种鲜嫩的白色肉块。



“是螃蟹肉吗？”我微笑着问。



“你的敌人，”她说，“我想你十分愿意用这种方式打败它。”



我吃了一口，然后说：“它吃起来比看着感觉好多了。”



她也吃了一点儿，然后用那双深情的褐色大眼睛看着我说：“你看起来不是一个什么都怕的人，可为什么这种小动物却能让你这个大男人吓得跳起来呢？”



我耸了耸肩，喝了一口冰茶，说：“玛乔丽，别在我们吃饭的时候问这个问题，过一会儿，我再告诉你好吗？”



她庄严地点了点头，眼睛低垂，盯着自己的食物，表情看上去好像受到了批评。我不希望她是这副表情。



“嘿，玛乔丽，这不是一件大事，只是因为吃饭的时候说话不礼貌．OK？”



她又微微笑了一下，“OK。”



我让她谈谈她自己和她的家庭。多年来，她的父母在本地给各种白人家庭做工。



“我爸爸……事实上，他不是我父亲。”她说，“但对我来说，他就是我父亲，我爱他。他和我妈妈结婚时，妈妈已经怀上了我，某个阔佬儿是我血缘上的父亲。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永远也不想知道。这就是我为什么长成这个样子的原因，我继承了妈妈的浅咖啡色皮肤，也有一点儿父亲的影子。这也是我们住在墙那边的原因。”



“墙那边？”



“在格兰特镇，一座混凝土墙把我们这些浅棕色人种和黑人分开了。”



“我想，你和你的亲属们的社会地位在拿骚要相对高一点儿了？”她点了点头，“我们有一座可爱的房子，是两层楼，虽然不通电，没有自来水，不像在西苑生活那样舒服，但对我们来说已经太好了。”



“你说你有一个弟弟．你希望他能出国读大学？”“我还有两个姐妹，一个比我大，一个比我小。玛贝尔已经结婚了，在草编物市场工作；米丽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当女仆。”



“我想见见她们。”



她笑了，低下头吃东西。不知何故，尽管她很坦率，也很开诚布公，但我知道，我和她的亲属见面还没有被她提上日程。



我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主菜，胃已经饱饱的了。看着正细嚼慢咽的她，对她坦诚地向我描述她自己非常感动。她和我是多么亲近呀。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对她说，“我正在一个叫做瓜达尔卡纳尔岛的小岛上。”



她抬起了头，“我曾在报纸上看到过那个地方，你是一个军人吗？”



“一个海军陆战队员。在一次巡逻中，我和部队失去了联络，我们和日本人已经打了整整一天一夜。一枚炮弹落在了我们栖身的山洞外的沙滩上，我的一些战友当场死去了，而所有活下来的人都受伤了。这不只是身体上的伤害，你明白吗？”



她庄严地点了点头，“瓜达尔卡纳尔和我们这里差不多，也是一个热带小岛。”



“是的”她从未笑得这么轻柔，“那里的沙滩蟹也和这里一样。”



我也笑了，敲着我吃得空空如也的盘子，“它跑过的样子就像一只分了许多手指节的棒球手套。”



“可你现在已经吃掉了它——你的敌人。”



我握住了她的手，说：“这得感谢你。”



她的手就像她的笑容一样温暖。



“现在该上饭后甜点了。”她走到烤箱那儿，戴上了一副厨房专用的手套，从烤箱里拿出了甜点，放到了两个特大号的装着奶油冻的杯子里。很快，涂抹着乳白色奶油的栗色甜点就端到了我面前。婆娑的、热腾腾的蒸汽就像一个舞蹈着的阿拉伯少女那样诱惑着我。我用勺子拨开上面的奶油，一种乳白色的液体从奶油冻里流了出来。



“是椰子汁。”她愉快地说，显然对自己的杰作很得意，“小心点儿，很烫。”



确实很烫，但它看起来实在太妙了。不过，我现在只能闻闻，它是那么甜润．带着椰子、香蕉、橘子和朗姆酒的味道。



“我用黄鸟做的。”她轻轻地闻了一下说。



“这里面还有鸟吗？”



她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没有！黄鸟是一种饮料，里面有香蕉汁、橘子水，再加三倍的法国无味酒和朗姆酒。我在奶油冻里放了一些。”



“你真的在西苑不做饭吗？”



“当然，厨师做得比我好多了，但她及不上我妈妈。”



饭后，我们坐在她门前的台阶上，看大海的潮水涌动，一波一波地微微发亮。我们坐得很近，但却没有挨上。在明澈的深蓝色天空上，月亮显得那么不真实，好像坐着女巫的扫帚就能轻易到达。今晚只有几颗星星注视着我们。远方的地平线似乎没有尽头，无数的巴哈马岛屿洒落其间，无数的海滩也会像我们正面对的这个海滩一样，在今晚的月光下呈现出可爱的象牙色。但不知为什么，对我来说，无论何时何地，这个海滩都是唯一的。



“你知道，内森，有件事让我感到很烦恼……”



“噢？是我的行为或语言冒犯你了吗？”



“不！是关于哈利先生的一些事。”



她盯着自己的膝盖，那件蓝、白格的裙子洒落到地上，自然地展开着，像一块桌布。我想，今天晚上她去浴室时一定得洗衣服了。



“哈利先生在死前一个月或更早些，看起来有点儿古怪。”



“古怪？怎么古怪？”



“他总是很警惕，好像对什么东西非常恐惧。”



我笑了，“警惕？他把房间所有的门窗都敞开着。”



“这我知道。但我感觉他以前从未像那个时候那样充满了警惕。”



“举个例子好吗？”



她叹了口气，慢慢地摇了摇头，努力地思索着，脖子上的木珠项链轻轻地发出了音乐般的声响，“一天晚上，他在一个房间里睡觉。第二天晚上，就换另一个房间。下一个晚上又到另一个房间里。总是在不同的房间睡觉。”



“哦，这可能是偶然的。我不觉得这就意味着他很警惕。”



“也许吧，可他总在枕边放一把枪——这难道还不意味着是很警惕吗？”



我站起了身，“这确实是明显地在警惕着什么，那把枪现在在什么地方？”



她耸了耸肩，说：“我不知道。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我在给他整理衣物时，在枕头下看见了那把枪。但在那之后，我再也没有看见过它。”



“耶稣呀，这很重要，玛乔丽。那是一把什么型号的枪？”



“噢，我对枪不了解，应该说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是左轮手枪还是自动手枪？”



“它们有什么区别？”



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



“是左轮手枪。”她说。



“多大的？”



她想了想，用手指大约量了六英寸的宽度。



“大概是三八型的。你应该对林道普上校反映这些情况。”



“我对他说过了。”



“喔，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他的警惕是在预示着灾难的到来吧？”



“很抱歉，我刚才并没有那么说。”



“这已经够好了，给这个疯狂的案件提供了很多可破解的蛛丝马迹。”我看了一下表，“快十点了。还有大约四十五分钟，我们就得去见亚瑟了。”



“好的。你想游泳吗？”



“当然想了，你这儿有备用的游泳裤吗？”



她非常愤怒地看着我说：“我像那种在自己房里放着男人的游泳用具的女孩吗？”



“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她站起身，没有听我解释，把裙子脱在沙地上，又把宽松的白上衣扬到我面前，如一只翩然的蝴蝶。



我呆呆地看着她，眼光停在她两腿间的那块神秘的暗影上。然后又欣赏她的全身——她就像是一个好色的糖果商人用奶油巧克力熔铸的一座雕像，一座最完美的女人雕像。她的胸部高耸而浑圆，既不大，也不小，是那种恰好能用手握住的。腰那么纤细，腿修长而结实，像是舞蹈演员的腿，美好地叉开着。这个可爱的女孩正背着手，手搭在臀部上，大胆地冲我笑着，“你的嘴怎么那样张着呢，内森？”除了那串木珠项链，她一丝不挂。“你还没有吃饱，很饿吗？”



然后她大笑着跳进了波浪中，伸展着四肢划水，浑圆的屁股看起来那么大。我三下五除二地脱掉了衣服，像一只螃蟹那样游到了她身边。



她像一个小姑娘一样傻笑着往我身上泼水，我也还击她。月亮也在水中和我们一起嬉戏，用象牙般的光辉洗涤着她。水面漾起了一轮轮的涟漪，海水白、蓝、黑、灰不停地变幻着。她一忽潜水，一忽和我打闹，继而又像一条鱼一样向前游去。我一直跟在她后面。游了一会儿，我在水中踩水，把身子立了起来，回望海滨。真不敢相信我们已游出了那么远，可我依然能看见乡间俱乐部、西苑和她的小屋，还有枝叶伸向天空的棕榈树。



“这一切看起来是那么不真实，”她说，“地球好像缩小成一个玩具的世界了。”



“我也一样感到了这种不真实，”我说，“可只有你是真实的。”



她微笑了一下，四肢为维持漂浮依然划动着，但这却是一个苦乐掺半的复杂的微笑，“噢，内森，我们真不该这样，我们来自于不同的世界。”



“只有一个世界，”我说，“只是环境和人群不同。有时他们会互相挑起战争，有时又会有许多美好的感情在他们之间发生……”



这番话把她脸上的愁云吹开了，她的笑容重新甜蜜起来。她朝着海滨游回，然后让自己的身子一半浸在海水中，一半仰在沙滩上，注视着月亮，全身心沐浴其中，好像月亮只是为了她一个人才如此皎洁、美好。



我紧挨着她坐着，几乎要窒息了，她的体形可真美。



“你的身上有伤疤。”她说着，并轻轻地抚摩着我的一个伤疤。



“我曾几次被枪打中。”



“是在打仗的时候吗？”



“有些是打仗时留下的，有些不是。”



“你的生活充满了危险吧？”



“有时是这样，是比其他人的工作危险。”



我按耐不住，一下把她揽在怀中，用力地亲吻着。她也回应着我，我们的舌头缠在了一起。我压到了她身上，海浪抚摩着我们。她的身体十分湿滑，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在我的身子下充满了渴望。我把身子向下滑去……



我们开始只是轻柔地融合在一起，然后越来越猛烈地互相拥有着。在山崩地裂的那一刻，我愉快地嘶叫着从她身体里拔出自己，把那些精华射向大海……



我们筋疲力尽地躺在被海水浸湿的沙滩上，既轻柔又热烈地拥抱着，看着天上的月亮。天空中只漂浮着几丝云彩，却毫不死板，而是极为生动。云彩好像是有热度的，似乎是在燃烧，就像白色的烟雾。我们在海浪的抚摩下，尽情地享受着这世界的美好。



如果不是她拽了一下我的胳膊，我几乎快睡着了。她拽了一下我说：“内森！该到去见亚瑟的时间了。”她跑到衣服那儿，笑着穿上了衣服。



我疲惫地站起身，走到我的衣服那儿，捡起衣服，把沙子抖落下去，穿上了。



在去雷弗德岛的路上，我把下午被警察跟踪的事对玛乔丽说了。



“你说他们昨天晚上跟踪我们了吗？”她问我，声音中充满了焦急。



“在我们开车去格兰特镇的路上吗？噢，我没有注意。”



她回身向背后的黑夜看了看，棕榈树的阴影使通往雷弗德岛开发区的无灯的路面看起来更窄了，就像一条幽暗狭窄的地道。“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在一个小巷里给他们出了点儿难题，他们可能还站在那儿，研究我画的那个粉笔圈，等着什么大吃一惊的事出现呢。”



雷弗德岛顶端的码头就像一只伸入海中的手指，停泊着几只小船。码头的一根柱子上系着救生圈，另一根柱子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给整个码头染上了一股暗淡、萧条的氛围。我们从车上下来，朝亚瑟住的小棚子走去。他的小屋就像一个稍大的室外厕所。他的自行车正靠墙支着。



“没有亮灯。”我自言自语着。



“可能亚瑟在巡逻吧。”她说，“你知道，他是这儿的管理员。”



“可能吧。我们进去看看吧。”



我们走进了小屋，屋里有一把椅子、一张桌子、一个水壶，亚瑟却不在里面。



“几点钟了，内森？”



“十一点过五分，我们来晚了一会儿。我出去转一圈看看。”



“我要和你在一起。这地方让人感觉很不好。”



“别傻了。”我说。可事实上，她是对的。我后悔没带那支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来，我把它放在行李里了。没有政府部门的许可把它带到这儿来是很危险的事，但现在我不顾一切了，至少，在两分钟前一我不会感到脖子后直冒冷汗。



我们在码头上徘徊着，几乎研究了那里的每一寸土地。我注视着停靠在码头的那些小船，想亚瑟可能正在某一条船上打吨——他那间屋子小得都没有伸手的地方。但亚瑟既没有在巡视码头，也没待在某一条船上。我们走到了码头的尽头，又折了回来，几乎同时，我和玛乔丽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下岸边。我想我们同时看到了亚瑟，我们互相抓紧了对方的胳膊，在心里庆幸自己没有喝醉。我们尽力保持着冷静，只是呼吸都仿佛不属于自己了，因为在月亮和煤油灯的微光下，我们都清楚地看见了亚瑟：他仰躺着，四肢叉开，身子一半泡在水里，一半晾在沙滩上，就像玛乔丽和我不久前那样。



我们之间的区别在于，我和玛乔丽还活着。



我们只得把车开回玛乔丽的小屋，去打电话。我想劝她等在那里，可她坚持和我一同回去。



我们给警察局打了电话，然后就一直等在车里，直到警用报警器刺耳地、漫无目的地划过天空，黑色的警车停在沙砾空地上。亚瑟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他为了那件事死了，生命从他身上消失了，一切对他来说都毫无意义了。



有两辆警车来得比较快，领头的那辆车是林道普上校的．麦尔岑和贝克也来了，他们的司机也穿着警察局的统一制服。



我看了一眼林道普，他穿着白天穿的那件黑色和土黄色相间的卡其布制服，头上戴着钢盔。我又把目光移到贝克和麦尔岑身上，他们正脚跟脚地在周围巡视，好像两个结伴去撒尿的小孩。



我们走到亚瑟仰躺着的地方，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却空无一物，只是盯着天上的月亮。



“我简单地检查了一遍，”我说，“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迹象，只是他的衣服散乱地聚在肩膀上，已经撕破了。”



“他是个本地人，”贝克说，“他的衣服很破，对吧？”他可真聪明！我对他说：“我还以为你在纽约呢。”他的上嘴唇往里拐了一下，说：“我今天下午回来的，你好吗，黑勒？”



“我没说过我很好。下次看看我的脸再跟我打招呼。”



林道普跪在死去的管理员身边，腿一半浸在了水里，说：“他显然是被淹死的，可能是巡逻时从码头上掉下来的。”



“他的衣服可能是在他死前，在水下挣扎时被撕破的。上校，他要在这里给我一个关于哈利先生案件的重要证据，我不认为他是意外死亡。”



“什么证据？”麦尔岑懒洋洋地问，他的眼睛从金丝边眼镜后射出一股轻视的目光，那张肥胖的脸冷笑着，好像我说的证据根本不存在。



我告诉他，亚瑟要给我他看见的那条可疑的船的名字和编号，我们约好了今晚十一点在这里见面。



“有人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在这儿靠岸了，”贝克说，“这又能怎么样呢？拿骚是一个大城市，每天都有许多船来来往往。”



“从诺亚在那场人类历史上最糟糕的大水中乘船逃难开始吗？你打麻药了吧？”



贝克的脸扭曲了，冲我扬起了拳头，“我听不懂你的鬼话。”



“我也听不懂你的鬼话，贝克。你不是这儿的警官，只是个出谋划策的。你跟我说话之前好好用用你的脑子吧。”



他干笑了几声，可手却松开了，扬起的拳头也放下了。



“明天到警察局来一趟好吗，黑勒？”林道普温和地说，“我们将要办理一个官方的手续。在拿骚期间，你可以自由地行动，我们将要接管这个案子了。”



玛乔丽从我身后走了过来，说：“内森……打扰一下，我想说点儿事。”



贝克和麦尔岑转过身来，贪婪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我，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林道普上校说：“随便说吧，玛乔丽·布里斯托尔，我们知道，在发现尸体时，你和黑勒先生在一起。”



“当时我是和黑勒在一起。我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的谈话……但我听你们说亚瑟淹死了。亚瑟是一个非常有经验的渔民，我不相信他会在这么浅的水中淹死。”



“可如果他从码头上摔下来，玛乔丽，我想他的头部一定受了伤。”林道普解释道。



“他的头部有伤口吗？”她问。



“我们还没有把他的身子扳过来，可法医会检查的。”



“他可能喝醉了。”麦尔岑哈哈笑着说。



“他的呼吸中有酒精的味道吗？”玛乔丽问。



贝克戏剧化地叹了口气，说：“林道普上校，黑勒说这次死亡事件和欧克斯的案子有关，我们就跟来了，可这一点儿关系也没有。我们还要继续听他的荒唐故事和这个土著女孩的话吗？”



“黑勒，”麦尔岑从玛乔丽身边走过，用浸了蜜糖般肉麻的声音说，“为什么不带着你这可爱的小黑宝贝回家去呢？”



我从林道普身边冲了过去，狠狠地瞪着麦尔岑的胖脸，他的笑容凝固了。我对他大声地说：“跟这位女士道歉！”



“为什么？”



“去道歉，要不我就发火了。”



“你不要吓唬我……”



“你试试？”



他把脚步折了回去，在月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是那么惨白。



“对不起，女士。”他生硬地小声说，眼睛却没有看她，也没看任何人，“我说话出格了。”



玛乔丽点了点头，向车子那儿走去。



“哼。”我推了一下麦尔岑，他往后问了几步，退到了水里，恰好停在亚瑟旁边。



“你这个婊子养的！”页克抓住了我的衬衣，说：“你以为自己很了不起吗？战斗英雄、明星，我算记住你了。”



我把他的手打开，“说吧，贝克，你们今天晚上和什么姑娘在一起了？”我看了一眼麦尔岑，他正看着被海水浸湿的衣服皱眉，我继续说道：“你们两个要为亚瑟的谋杀案找借口吗？”



他们两个都对我怒目而视，好像马上就要扑过来和我打架。林道普上校及时地插到了我们中间。



“黑勒先生，”他冷静地说，“在做进一步的调查之前，我想你该走了。我们要对尸体做一些例行的处理。”



“你怎么看这件事，上校？”



“我陪你走到你的汽车那儿吧。”



我们一起走路时，他轻声地说：“黑先生，这极可能是一起意外死亡事件。”



“但是……”



他用手势阻止了我，说：“但如果你想调查这件案子和欧克斯案子之间的关联，我很感兴趣。”



“上校，像我以前说的那样，你很不错。”



“黑勒先生，你不要再对我那两个美国同事失礼了，好吗？”



“我不过是用他们应得的态度对待他们。”



“我没有说这不是他们应得的。”他浅笑了一下说，冲我敬了一个礼，转身走了。



我开车送玛乔丽回她的小屋，一路上我们都沉默不语。回到她的屋里，我陪她坐下。她的折叠床已经打开，我们在床边坐着，却再也无法重复刚才做过的那些令人心荡神迷的事了。



我轻轻地揽过她，虽然并不冷，可她还是在我的怀里颤抖着。最后在我要走时，她说：“你明白了吗，内森？”



“明白什么？”



“昨天晚上，他们整晚都跟踪了我们。”



她关上了门，把我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了海滩上。

第十六章 迪安娜·麦卡夫女士



在那些叶子上长着螺纹的高大的热带树丛中间，及传来香草气息的绚烂的热带花园的映衬下，是豪猪俱乐部巨大的粉色水泥建筑。这个排外的俱乐部不允许我进去，我直接走向不远处的白色海滩，南希·德·玛瑞尼正在那儿等着我。



这里是肥猪岛，岛上的大部分土地属于已被列入黑名单的亿万富翁阿历克斯·温那·格林。我是从临近的一个公共海滩坐了五分钟的汽艇来这儿的。在这个私人海滩上，我在色彩斑斓的遮阳伞和折叠躺椅中曲折穿行，在形形色色的阔佬儿和各种年龄段的妇女中寻找着我的客户。在蓝得透明的天空下，这些人正沐浴在上午的阳光中，好像这世界上的一切都属于他们。



她正在一个金属圆桌旁边，在一把有着树叶图案的巨大的绿色阳伞下，那阳伞就像一棵茂盛的绿色植物。她仰在躺椅上，皮肤是被阳光浴成的浅褐色，十分可爱。她的脚上穿了一双露趾的红、蓝、黄、绿相间的皮凉鞋，一个色彩斑斓的大草帽遮住了她的面孔，草帽的黄色飘带在她棱角分明的下巴下打了一个结。她的眼睛在太阳镜后隐藏着，纤细的身体上盖着一件宽松的带毛边的长袍，露出了灰绿色泳衣的一角。她的手指甲和脚指甲都涂上了蜜红色。



这种女孩子式的装扮并没有减少她的吸引力，她那涂得红艳的嘴唇正用吸管喝着一瓶可乐。



“嘿勒先生，”她站起来笑着说，“请坐。”



她用手指着桌边的直靠背木椅。桌边空着两把这样的椅子，好像在等着另一位客人的来临。



我坐下了，说：“我希望你在提到我的名字时把声音压低。”



她抬起头问：“为什么？”



“这是个有限制的区域，这也是我避开豪猪俱乐部的原因，你忘了吗？”



她把太阳镜推到头顶，褐色的大眼睛充满了真挚，脸上满是懊悔的表情，“是的。对不起，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这么疏忽，你一定认为我十分糟糕。”



我耸了耸肩说：“很多人都这样。”



她摇了摇头，说：“人们应该改变他们的看法……因为这场可怕的战争——犹太人被那些恐怖的民族虐待。”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这不是你的错。南希，坦白地说，在这场战争之前，我从未感觉自己是个犹太人，生活在麦克斯韦尔大街上时，我不过是个被排斥的异教徒。”



她美丽的脸上充满了惊诧：“异教徒？”



“是的。我妈妈是个天主教徒，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爸爸是无信仰联盟的老会员，不相信任何宗教。我就是在这两种思想的熏陶下长大的。而且，在每星期五的晚上，太阳落山以后，那些犹太家庭都要雇用一些非犹太人为他们做家务。我们家却不那样。”



她的笑容写满了悲凉，“所以说，对那些犹太人来说你是个异教徒。”



“可对那些爱尔兰天主教徒来说，我也是个异教徒。”



她尴尬地笑了笑，口红沾到了吸管上，“我很抱歉请你到这儿见面。”



我又耸了耸肩，“不过像这样一个私人俱乐部对你躲开那些讨厌的记者很有利。”



“确实是这样，当我丈夫消瘦地呆在那肮脏的监狱里时，你不觉得我坐在阳光底下喝可乐是很可耻的吗？”



“不，你的压力太大了，放松自己一下不应该受到别人的责备。另外，你每天付给我三百美元，我当然希望你快乐点儿。”



那被厚厚的口红遮盖住的嘴唇展开了一个明朗的笑容，“我喜欢你，内特。我想弗来迪也很喜欢你。”



“他喜欢不喜欢我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要想办法把他从监狱里放出来。这也是我今天请你到这里来的原因。”



从亚瑟那件谋杀案发生到现在已经两天了。在这两天中，我又检查了一遍码头，还有许多别的地方。



“现在我需要和一些不太容易接近的人谈谈，”我说，而后笑了，“他们都是豪猪俱乐部的成员。”



她的眉毛定在了一起，问：“能举个例子吗？”



“噢，温莎公爵是其中地位最高的。我曾到政府机关去，想和他的管家谈一谈……”



“是莱斯里·赫伯吗？”



“他是其中之一。他说在任何情况下，高贵的公爵都不会和我见面或和我谈话的，他的理由是公爵要对案件保持距离。”



她的大眼睛瞪得更大了，“保持距离！为什么，不是他找来了那两个迈阿密侦探吗？”



“我知道，当我把这事跟赫伯指出时，很快就被他拒之门外了。”



她把可乐放在了桌子上，问：“还有谁给你难堪了？”



我把手伸到白色亚麻上衣的兜里，拿出了我的黑色小记事簿，翻到了做标记的一页，说，“在你爸爸被谋杀的那天晚上，和他一起在西苑共进晚餐的不仅有哈罗德·克里斯蒂，还有查里斯·哈博德。”



她点了点头，说：“我不太了解哈博德，他只是爸爸的一个熟人、邻居。”



“他住在西苑附近？”



“噢，是的。弗来迪认识的那两个女人好像就住在哈博德的某个别墅里。他拥有很多别墅，自己一个人生活。爸爸说过他是从伦敦来的，是靠批发廉价货物起家的。”



我叹了口气，“可我给他在海滨大道上的办公室和他的女管家都留了口信，却没有任何反应。还有汉尼格女士，我也给她的管家和仆人留了信儿，可她也没给我回音。”



她深沉地说：“我明白了。”



“我想，在我去那些阔佬儿家重重敲门，被他们厌恶之前，我希望你能给我和他们的见面铺铺路。”



“到哈博德那儿不成问题，”她说，继而皱了一下眉，“可在那个风流女人那儿却会遇到些麻烦。”



“风流女人？”



“呵，是说汉尼格女士，风流女人是她的外号。内特，风流女人都是指已婚妇女。”



“我可以从那些已婚妇女身上找到答案。”



“我的意思是，她不是寡妇也不是单身。”



“我的思路跟不上你说的话。”



她非常耐心地、语速极慢地说道（好像在和一个大脑迟钝的孩子谈话），“她和一个驻扎在英国的政府官员结婚了。她身边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护士，你打电话可能正是护士接的。”



“是吗？”



“所以，大家都谣传风流女人和本地的一个知名人士、一个已婚男人关系很密切。”



“你是说哈博德吗？”



“不！是克里斯蒂，哈罗德·克里斯蒂。噢！看看谁在这儿呢！你迟到了，我已经开始着急了。”



竟然是哈罗德·克里斯蒂，这简直让我张口结舌。但我的惊讶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这一切都被那个走到我们桌前的女人打断了。这真是一个完美的光艳照人的女人，所有的男人都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她长得有点儿像拉娜·特纳，神态上和那个著名的甜姐也有些相似，还有那一头垂在圆润肩头上的金色秀发，都是那么相似；但与特纳小姐不同的是，这位女士身材很高，甚至比南希·德·玛瑞尼还要高。我想她最少有五英尺十寸。她看起来闲适、修长、略带忧郁。唯一的美中不足是，相对于她的体形来说，她的胸部过于丰满了。但这算不了什么。



她的皮肤十分苍白，在热带环境里，那是一种不真实的白色。她穿着白色的连身泳衣，白色的露趾凉鞋，这一切使她看起来像一个充满诱惑的幽灵。她身上唯一的暗影，就是那个三角区域在泳衣下形成的神秘角落。她的眼睛是像巴哈马的天空一样的浅蓝色，虽然很小，可在浓密的褐色眉毛和生动的长睫毛的映衬下，看起来也很大。在小巧的翘鼻子下，是一张丰满的、略带淤痕的嘴唇，不过已涂成了血红的颜色。她的脸颊十分红润，可看起来并不是很健康。她的胳膊上搭着一件和南希一样的白色毛巾长袍，另一只手拿着副太阳镜。



我们的距离近得早该讲话了，可她不是二十几岁的莽撞女孩儿。她温文尔雅地审视了我们一下，嘴角笑起来有几道皱纹，眼睛深陷着，我估计她大约三十五岁左右。



“我真不应该待在这样的阳光下。”她说，她的声音很细，是那种英国式的感性的声音。



南希很高兴地半抬起身子说：“迪！你穿着这件新衣服简直像是从神话里走出来的。”



“还可以吧。”她令人惊讶地大笑了起来，牙齿是耀眼的洁白，但却不齐。



她笑着转过身来，对我说：“你就是南希那双迷人的特殊眼睛吧。”



我站了起来，摘下了草帽，说：“我是内森·黑勒。”



她扬起了一只眉毛．说：“你对自己工作很在行吧？”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有这样的姓氏还能偷偷溜到这里。”



我真不知道是该客气地笑笑，还是还击她。



“你有点过分了，迪。”南希哈哈笑着说，“不要介意她的话，内特，迪是这里为数不多的偏见分子。”



“可你的大多数朋友都属于豪猪俱乐部。”我提醒她。



“确实是这样。”迪说。她坐下了，为了保护她那雅利安人的白皮肤，她把自己藏在阳伞的阴影下说，“我们要成为敌人了，是吗？”



“这是你说的。”我答道。



“内特，这位是迪安娜·麦卡夫夫人。”



迪安娜冲我伸出了她苍白的手臂，我问：“你觉得我是该吻一下呢，还是该和你握手？”



“握手比较合适。”她答道，而后她顽皮地笑了一下，脸上漾出了一个酒窝说，“也许，这个吻留到以后更好……”



南希真诚地对我说：“迪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是个令人难以置信的人，你会喜欢她的。”



“我已经爱上她的泳衣了。”我说。



“太好了，真的吗？我要去告诉麦希。”她咯咯笑着说，“你真坏。我知道你要洗清弗来迪那荒谬可笑的罪名。”



“弗来这会没事的。”我说，“我刚才正和南希说拿骚的社会名流怎样拒绝我的调查。”



“真的吗？”迪安娜问，她的眉毛蹙在了一起，很真诚地替我着急，说：“哦们不能坐视，对吗？我在香格里拉饭店开个小型晚会怎么样？”



“你再说一遍好吗？”



南希解释道：“香格里拉是阿历克斯·温那·格林的产业，就在那边，一个神奇的地方。”



“可阿历克斯不会在意吗？”我问，“他是在墨西哥，还是其他地方？”



迪安娜放荡地笑了起来，笑声很像爵士乐的调子，“我确信他不会介意的。他就在这周围，正急着要和一个女孩性交，他现在最想做的是喝一杯酒。”



“噢，迪，你真糟糕。”南希哈哈笑着说，带着点儿尴尬。



“我想给你点一杯酒，”我说，“不过，一会儿你得自己付帐。”



“你真坏，黑勒。”迪安娜说，“亲爱的，给我来一杯杜松子酒加汽水。”



我走到简易酒吧那儿，一个穿着半正式礼服的白人小伙子正在炎热的太阳底下服务。我给她要了一杯酒，给自己要了一杯朗姆酒，这没花我几个钱。这个富有的荡妇吸引着我，如果我的心没有属于那个忧郁的土著女孩，我一定会做点儿什么。



我重新坐到座位上，可迪安娜却不见了。



“她去水里泡泡，凉快一下。”南希说。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不希奇。”我说。



“她很神秘吧？”



“神秘只是个简单的词，不足以形容她。她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称她为夫人呢？”



“迪曾和一个贵族结过婚。她是温莎公爵的一个亲密朋友的寡妇，她丈夫曾是公爵的掌马官。”



“公爵给我的印象总有点儿女性化。”



她做了一个可爱的鬼脸，说：“内特，掌马官就是管马的。”



“我知道，这是一个笑话。”



她呵呵笑着，说：“你真是个……”



“不要对我说我很坏了。对我多谈谈迪过去的事吧。”



南希耸了耸肩，扬起了她俏丽的下巴，说：“她是巴哈马最重要的贵夫人之一，可能仅次于沃利斯·辛普森。她是个职业妇女，这在我们这儿很罕见。她做阿历克斯的主管秘书已经十年了。”



“谁给了她这个工作机会？是公爵吗？”



“是的，他和阿历克斯是非常亲密的朋友。我想多嘴一下，现在把阿历克斯列人黑名单是不公平的，迪一直为他管理资产。”



“她也管理香格里拉吗？”



南希扬了一下眉毛，“不只是管理，她使香格里拉运转，并使之得以存在，而且只用为数不多的员工。她这样的女人你可能从未见过。我简直无法对你形容她要为我们组织一个晚会的好处，没有人会拒绝迪安娜夫人的邀请。”



迪安娜跑了过来，就像是从阳光中跑来的。她把白色的橡胶泳帽从头上拽了下来，露出了金黄色的头发。头发随着她的奔跑自由地飘洒，那双长腿上的肌肉在脚用力的时候充满了弹性。



有那么一会儿，她就在我对面站着。我想她一定知道那个神秘的三角区域流露着诱惑，结实的乳头也若隐若现。她拿起我给她买的饮料一饮而尽，放下了杯子，冲我露齿一笑。她的笑十分野性，眼里满是愉快的光芒。



她甩掉了身上的长袍，挽起了头发。她的口红被海水洗掉了，嘴唇自然地微噘着，这使她看起来好多了，和那种精心装扮比起来，更有一种天然的韵味。



“我要对你说，内森·黑勒先生，”她一字一顿地说，身体往前坐了坐，“你对南希说，你想调查哈罗德·克里斯蒂、公爵、公爵夫人等人，我向你保证，他们都会出现在我的晚会上。”



“你知道我想一个个地和他们唇枪舌剑，盘问他们。”



“我喜欢吃烤肉，”她说，“那很有美国风味。甜心，来一支烟好吗？”这是对南希说的。南希从毛巾长袍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迪，拿了一支给自己，又拿一支给我。



“不，谢谢。”



“我以为你们这些侦探都抽烟。”迪说。



“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个私人侦探？”



“是我告诉她的。”南希承认。



“我跟她了解了你的一切。”迪说。



“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我很无聊。”她又笑了，这一次是全身都调动起来的大笑。“这里对你来说就像天堂一样吧，黑勒，有那么多丈夫不在身边的年轻妇女。你看，像我这样三十六岁的老姑娘，只得在这竞争中多做点儿努力了。”



“我还以为你只有二十五岁。”



她喜欢我这么说，却权威地摇了摇头，说：“这只是努力而已。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保护自己的皮肤不受太阳侵害吗？我曾跟南希说过，如果她坚持日光浴，三十岁的时候，她就像一个美洲牧民了。”



“迪。”南希笑着摇着头，抗议她的言论。



“除非，”迪举起了手中的香烟说，“也有一个浪荡公子爱上我。”



考虑到南希父亲的死，这话让我感觉很不对劲，可南希却没在意。



“你这像是一个水手的诅咒。”



她的嘴唇开心地移动着，“许多男人都认为这样更有吸引力。”



“这周围有许多男人为你着迷，对吧？”



“可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爱我的。”她谜一样地笑了，也许是陷入了沉思。我却对此十分费解。



“我非常乐于看到你把他们甩掉。”南希说。



“我从不愿金发碧眼的美人有片刻不快。”我说。



“哦，黑勒，”迪安娜夫人用嘴唇吹出了一个烟圈说，“你刚才说什么了？我是否该为你开一个狂欢酒会？虽然我那富有的老板不在，但他还是可以提供足够的螃蟹、鱼子酱和香摈酒。”



“太好了，在犹太教允许的范围内，让晚会能开多长时间就开多长时间吧。”南希的表情看起来很吃惊，而迪再一次纵情地笑了。



“这样不好。”她摇了摇头笑着说。



回到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我给华盛顿的艾略特·尼斯打了个电话，我在国家卫生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他。



“记得几天前我说过，我认为克里斯蒂在波士顿有点儿麻烦吗？”



“记得，是什么事来着？”



“噢，我在波士顿的联络人常常能回忆起那家伙的一件‘好事儿’，那是在三十年代早期，他伪造了一条船的注册登记。”



“真该死。艾略特，如果你能给我弄来那份文件的副本，我想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证明克里斯蒂是王室的鹰犬了。”



“但这要费点儿功夫。”



“为什么？”



“联邦调查局的档案里并没有列出可以显示其犯罪的证据。”



“他妈的！你是说有人把他的一部分档案抽走了吗？”



“这不太可能，在档案里换个号码是一回事，破坏证据又是另一回事。有一个人帮我审查档案里的号码，能把所有缺失的号码都找回来。”



我笑了：“如果找到，你就可以知道缺失号码的文件都记录些什么了。尼斯，你真是个好侦探。”



“黑勒，耐心点儿。就算是我找到了那些档案，它也可能是被禁止复制的红头文件。在战争年代我们不像平常那样，这些事总是有点儿阻碍。”



“用你的铁鼻子去找吧。”



“看我的吧，你给我多长时间。”



“调查庭几天后就开庭，到审判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好的。”他自信地说。



“艾略特，我简直无法向你表达我的感激。”



“不要谢我了。我还要说点儿别的，不是关于克里斯蒂的，是有关贝克和麦尔岑那两个家伙的。”



“怎么样？”



“他们很势利。”



“怎么势利？”



“他们靠贪污和与暴徒勾结从下层往上爬，可不幸的是，他们在警察局里没什么地位，大家对他们只有厌恶。”



“换一句话说，就是他们为许多正直的警察所不齿。”



“话虽这么说，可他们还是升到了上尉衔。”



我一本正经地大笑着说：“而且他们在温莎公爵的吩咐下来到了巴哈马。”



“这让我大惑不解，内特。为什么？为什么温莎公爵会邀请两个迈阿密的糟糕警察，来负责调查这么重大的国际知名案件呢？”



“艾略特，你再说下去我就要吻你了。”



“我真庆幸这只是在打电话。好了，我要开始找克里斯蒂的档案了。你得提高警惕，那两个迈阿密的家伙常玩一些肮脏的把戏。”



“我非常了解什么是突然袭击，什么是暗箭伤人。”我提醒他。



我给拿骚监狱的典狱官弥勒上尉打了一个电话，问他能否安排我和弗来迫进行一次简短的对话。我知道弥勒对德·玛瑞尼的案子感到很同情，我们只谈了几句，这位典狱官就明确地说这没问题。



所以不到半个小时，我就坐在弗来迪牢房里的长凳上了。伯爵正坐在他的小床上，两条长腿叉开着。他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下巴看起来很单薄，鼻子显得更大了。他看起来再也没有享乐生活的痕迹了，脸上写满了苍白、消瘦和焦虑。



“不管警官们怎么想，”我说，“现在发生了两起谋杀案：哈利先生和亚瑟被杀了。可在他们对亚瑟下毒手之前，他告诉过我在雷弗德岛看见了两个男人，他们可能是被雇的杀手。”



他往前探了一下身子，说：“主使的歹徒到底是谁？”



“这个主使者，这些天来就像会计师，精心地策划了一切。但警察们认为亚瑟的死亡完全是个意外，是他在巡逻时不小心撞到了码头的木架上。不过我有点儿怀疑克里斯蒂，他在那个暴风雨肆虐的晚上曾到码头去过。今天下午我又了解到麦尔岑和贝克也同这有关。”



他困惑地说：“同什么有关？”



“我的意思是，他们和那些杀手有勾结，在佛罗里达有很多这样的暴徒。弗来迪，请相信我，我要问你的问题是：那个大财团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要杀死哈利·欧克斯？”



德·玛瑞尼的眼睛几乎要突出在眼眶的外面，他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我不知道……我没听说哈罗德·克里斯蒂要和迈尔·兰斯基一起做生意。”



“是吗？”



“几个月前曾谣传，兰斯基和克里斯蒂要一起在拿骚开一个娱乐城，还要在其他岛上发展。在美国管娱乐城叫什么？旅游圈套吗？”



“就像兰斯基在哈瓦那建立的那样的娱乐城吗？”



“正是。”



“赌博在这儿不违法吗？”



他摇了摇头，说：“不。事实上，几年前赌博就被承认是合法的了。但这只是对游客而言，并不包括当地人。托王室的福，战前巴哈马俱乐部就开张了。”



“那是什么类型的俱乐部？是你说的那种娱乐城吗？”



“是的。那是为阔佬们在这儿过冬准备的。可自从美国参战后，办执照开娱乐城就暂停了。”



“可如果战争结束，这个规定就会放宽。”



他确定地点了点头，说：“是的，这里的旅游业很发达，我想赌博一定很兴旺。”



我考虑了一下说：“哈利先生对兰斯基和克里斯蒂想把娱乐城带到巴哈马的计划阻挠过吗？”



德·玛瑞尼不解地耸了耸肩，“为什么？一个拥有拿骚最大旅馆的人会拒绝游客吗？”



“你说的很对，”我承认，“这样做没意义。”



“哈利曾在这个岛上拥有过极大的权力，但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曾在议会为自己买了一个席位。可拿骚现在真正的统治阶级是海滨大道上的那些海盗。”



“而他们的头领就是哈罗德·克里斯蒂？”



他面无表情地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说：“当然。”



我扬起了一个食指，说：“可能克里斯蒂有他自己的意图要杀害哈利先生，他是想把事业扩大？”



德·玛瑞尼满脸怀疑地说：“克里斯蒂和哈利先生是最好的朋友，黑勒先生。”



“很多杀人犯都是被害人的朋友或亲属。”



听到这话，他会心地点了点头，“他们为了商业上的利益……钱把他们扭曲了，谁能想到一个朋友会对你起歹意呢？”



“可事实却是如此。”我说。



“顺便说一下，”他快乐地说，“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的话，别忘了我的克提斯。车里的汽油还有多少？”



“快用光了。”



“去见见克提斯吧，他可能对亚瑟之死有点儿了解。”



“我会去的，也许他还能帮我点儿别的忙。”



“什么？”



“我想要找到哈利先生的守夜人撒木尔，玛乔丽·布里斯托尔也在给我帮忙。可自从亚瑟被害后，我让她克制一下自己的好奇心，我怕给她带来危险。”



他赞赏地叹了口气，说：“她是个十分可爱的女人。”



“是的”



他充满讽刺和放荡地笑着说：“你觉得迪安娜夫人怎么样？”



“她是个漂亮的婊子。”



他放声大笑，天花板上甚至响起了回声，“新普罗维登斯是个令人讨厌的小岛，可女人却很出色，哈哈哈……”

第十七章 为克提斯解围



大约黄昏时分，天有些转凉。我沿着海滨大道向东开去，又右转弯到一条土路上，直奔德·玛瑞尼的养鸡场。汽油马上就要用完了，我希望克提斯能给我弄点儿汽油，要不然我就得把车推回镇里了。



当我把车停到那幢摇摇欲坠的农庄外碎石铺就的车道上时，我感觉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儿：七、八个穿着破烂的工作服、戴着草帽的本地工人正团团围坐在一起，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好像在开当地风俗的会议。



附近有一辆黑色的警车，靠近那个大铁锅，停在草地上。就在不久前，我曾看见德·玛瑞尼和他的工人们一起在那儿拔鸡毛。今天草地上没有点火，可那天的气息依然在空气中流动着。



我从车上下来，向那群团坐着的工人走去。



“发生什么事了，小伙子们？克提斯到哪去了？”



他们面面相觑，看起来惴惴不安。其中几个摇了摇脑袋，黑色的面孔上，恐惧和愤怒扭曲地融合在一起。



“克提斯到底去了哪儿？那些警察在这儿做什么？”



他们中的一个，一个长着忧伤而机灵的大眼睛的男孩对我说：“一对婊子养的把克提斯带到后面去了。”



“到什么后面去了？”



一个长着棱角分明的下巴的工人向前走了一步，用手指着说：“就在那个工具棚的后面，是两个美国来的白人警察把他带到那儿去的。”



一定是麦尔岑和贝克——那两个钻法律空子的小丑。



“他们是单独来的吗？拿骚警察局没有警察和他们一起来吗？”我问。他们都摇了摇头。



“他们有没有黑人司机？”



工人们依然否定地摇了摇头。



这两个婊子养的单独到这儿来不是一个好迹象。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使我的工作变得简单了。



“你们都待在这儿，”我说，“如果再有警察来你们就去告诉我。”



工具棚在农庄的后面，在院子和森林的交界处。在阳光下，这座石灰石建筑的阴影小得像一辆汽车。工具棚有个茅草屋顶，每面墙上都有一扇泥土砌的窗户。我从最近的一扇窗户往里看，可我看到的只是一个穿着被汗浸湿了的衬衫的肥胖后背，毫无疑问，这是麦尔岑。我又从另外一扇肮脏的窗户里，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麦尔岑两手叉腰站着，贝克紧贴着克提斯站在他身后。而克提斯，则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铁丝反绑在背后，脚也同样被绑在椅子腿儿上。



棚子里面东西不多，木架上放着一些工具、几盒钉子和其它一些类似的东西，还有几只饲料袋，一大捆铁丝，那两个家伙可能就是从那儿拿的铁丝，把克提斯绑上的。屋内的地面是坚硬的泥土。



这两个坏蛋都把袖子卷了起来，领带松散地在脖子上吊着，肩上没有挎装枪的皮套，这让我在心里得意地笑了。



贝克这时停止了动作，可怜的克提斯，英俊的黑色面庞被打得伤痕累累，嘴和眼睛都被打坏了，正喘着粗气，看来虽然贝克残忍地打了他，可他什么也没说。



我绕到门口，看到在靠墙的地下，整齐地放着那两个家伙精心折叠的上衣。残忍和整洁就这样并肩站在一起。贝克背对着我，又要开始打克提斯了。



我听见贝克的声音嘶哑地在那些古老的木头架子间回荡，“德·玛瑞尼就要被吊死了，你会失业的！做一个听话的黑鬼吧，和我们合作，我们给你找个新工作，一份极好的工作。”



克提斯什么也没说。



麦尔岑的南方口音刺耳地加了进来：“小子，你要做的不过是说你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开车送德·玛瑞尼从西苑出来。你并没有卷人其中。你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你只是坐在车里等他出来。”



“克提斯，”贝克用一种嘲弄的口吻说，“也许你的脑袋需要撞一撞来恢复记忆吧……”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踢开门闯了进去。门上早已生锈的折叶不堪一击，被我一下踢碎了。门直向贝克砸去，把他打倒了，他摔倒时把克提斯连着椅子仰天撞倒了。这个可怜的黑男孩张口结舌地看着我。麦尔岑吃惊地盯着我，他的恼怒就像在这黑暗的小屋里突然点起了灯，可我比他还要愤怒。



“黑勒！你他妈的！”



“你犯了第三等伤害罪，芝加哥的法律对此有规定。你那些情人们这回有的看了。”



“你该被逮捕，妈的！”麦尔岑唾沫飞溅地叫骂着，扬着拳头向我逼近。



我把他像球一样地踢了出去。



他尖叫着向后退去，我把贝克从门板下拽了出来，他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我用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摇醒。然后我使劲把他推到饲料袋上，这位温莎公爵的瘦长的指纹专家四肢摊开，愚蠢地躺在那里，嘴傻傻地张着，嘴角淌着血。



麦尔岑的脸被我打得沸泪交流，这时他恢复了一些意识，像一头公牛样向我拉来。他那硕大的头颅顶在我的胃部，头发乱糟糟的，像一个爆炸的轮胎。可我站稳了脚跟，抓住他的肩膀，以便能轻松地把他扳过来。



虽然这让我费了点儿劲，可我还是把他仰面朝天地摔了过来，往他那肥胖的脸上狠狠地打了一拳。他的鼻梁断裂的声音听起来真美妙。他滚到了地下，撞到木架上，钉子、螺丝钉还有其他一些东西像下雨一样砸到了他身上。他艰难地坐了起来，费力地呼吸着，好像在盘算着是否再次站起来。



“先生！”这是克提斯提醒我贝克已从饲料袋上站起来了。这个提醒对我很有帮助，因为我一直背对着他们，没有注意到那个身材瘦高，四肢已经要散架的家伙。他一下把我推到了地下的门板上，向我的腹部挥舞起拳头。我一把抓住了他满是油污的头发，把他的脑袋往前一拉，掐住了他的咽喉。



他拼命从我的手中挣脱，滚到一边。而后他就像后背爬了臭虫一样，在地下扭动着，艰难地喘息，手不停地抚摩着咽喉，好像在和自己的生命抗争。我依旧站稳了脚跟，这时，麦尔岑从那些工具中找出了一个扳钳，鼻梁骨塌着、满脸充血地瞪着我，眼神十分疯狂。



“我要杀了你，你这婊子养的美国佬儿！”



扳钳在空中飞舞着向我打来，我躲了过去。它更加充满敌意地向我打来．我又躲了过去。我的闪避让麦尔岑十分高兴，虽然鼻血流到了牙齿上，他还是得意地笑着。



贝克跪了起来，好像是在做祷告。他一只手摸着喉咙，一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呼吸艰难地对他的伙伴说：“不要杀他！不要杀他……聪明点儿……要聪明点儿。”



贝克动人的声音终于使麦尔岑暂时恢复了正常意识，几乎是与此同时，我又把他像球一样踢了出去。他的嚎叫响彻了整个小屋，用膝盖向前爬着，手抓挠着自己，大哭大叫，就像一个小孩。我用他们的方式教训了他们。



我拣起了那把扳钳，一步步向贝克走去，他正在地下跪着。而克提斯被绑在椅子上仰躺在地上，就像一只闯入鸡舍被抓的狐狸。



“不，不要这样。”贝克哀求着。他不再像好莱坞电影里塑造的那种侦探，而是双手合十地恳求着。看在他的请求让我发笑而不是生气的份上，我把扳钳扔到了饲料袋上。



“起来扶着你的朋友一起滚吧。”我把绑着克提斯的椅子扶了起来，问：“你介意我让他们到农庄里去把自己洗干净吗？”



“不介意。”克提斯说。



“走吧，”我对贝克说，“去把你们自己弄得像样点儿。”



贝克帮助麦尔岑站了起来，扶着他一起走出了小屋，一会儿又折回来把他们的衣服也一起拿走了。一阵阵开心的笑声从那些黑色的面孔上散发出来，似乎是对他们的讽刺。原来，那些本地工人早就聚集到后院看我们打架了，现在他们为看见这两个家伙被打扁而拍手喝彩，十分高兴。



我把绑在克提斯手腕和脚踝上的铁丝拧了下来，抱歉地说：“门砸到你了，真对不起。”



“没事的，我的主人。那两个人伤得比我惨，恐怕要花好长时间来修理他们自己。”



“我们也扶你到屋里洗洗吧。”



“等他们走了吧。”



“好的。”



我们在农庄周围坐下了，等着贝克和麦尔岑从这小鸡舍后面的楼梯和门廊中走出来。他们把血迹和污渍洗掉了，可在那完好无损的上衣下，衬衫却歪歪扭扭、破烂不堪。麦尔岑用一个已被鲜血湿透的手绢捂着鼻子。



那些本地人又围圈坐下，却不再笑了，看见这两个愤怒得要爆炸的白人警察，他们的奴性又恢复了。



贝克走到我跟前说；“你不会逃脱惩罚的，黑勒，这是人身伤害。”



“我们只是做职务上的例行调查。”麦尔岑带着鼻音恼怒地说，仍用那带血的手帕捂着鼻子。



“也许是这样。”我说，“如果你们公开这件事，我就要在法庭上当庭宣布，你威逼证人，并贿赂他做假口供。一旦这些事东窗事发，你们肯定就要乘下一班船回迈阿密了。”



贝克非常平静地说：“黑勒，你不知道你是在和谁作对吗？”



“我当然知道，是被迈尔·兰斯基指使的两个只会骗人的警察。”



贝克的反应就像我又打了他一顿似的。



我笑着，非常友好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说：“我们会成为朋友的，毕竟，我们有许多共同之处：你们没有按游戏规则做事，我也没有。”



“别和我们扯在一起，黑勒。”



“哼，当你们明白了这件事时，我想你们肯定会像亚瑟一样被害死的。你们还记得亚瑟吗？那个在雷弗德岛‘意外地’淹死的本地守夜人？”



贝克和麦尔岑交换了一下焦躁的眼光，然后又狠狠地盯住了我，以挽回一下丢失的小小尊严，继而一瘸一拐地朝他们的警车走去了。他们的车卷起了一阵尘土，好像夹着尾巴逃跑的狐狸。那些本地工人高兴地鼓掌欢呼，嘲弄地吹着口哨。



“你进去把自己洗干净吧，克提斯。然后，我需要点儿汽油，伯爵说你能给我帮忙。”



“好的，”克提斯说，“我在屋里清洗自己的时候，你能自己拿汽油桶，把油箱灌满吗？”



“当然可以。油箱在哪儿？”



克提斯明朗地笑了，“在工具棚里，那些饲料袋后面。”



玛乔丽·布里斯托尔的小屋敞开着窗户，却没有飘出饭菜的香味。这是一个典型的巴哈马的美好夜晚：天空明净恰人，散落着无数的星星。一轮满月把沙滩镀上了一层象牙白，灰蓝色的大海看起来是那么美丽、那么不真实，就像一位艺术家画框里的大海远景。白天闷热的空气被夜晚赶走了，代之以凉爽惬意的微风。我敲了敲门，玛乔丽笑着欢迎了我。可这笑容却让我感到十分陌生，我从未在她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笑容：忧伤、满腹心事、小心翼翼……我马上又注意到：她穿着我第一次见她时穿的那件女仆制服。



“对不起。”她说。她请我进去了，指了指圆桌，示意我坐下。桌上没有像平常一样放着一瓶鲜花。



她说：“我本来说今晚要给你做饭，可对不起，我今天太忙了。”



“这没什么。你今天可以把厨艺保留起来，我们出去吃怎么样？”



她在我对面坐下，再一次充满忧伤地笑了，摇了摇头，说：“一个白人和一个有色人种女孩一起去吃饭？我觉得不合适，内森。”



“我听说在市场大街的拐角处有一家中国餐馆，黑人和白人可以同桌吃饭，可以互相交心，你觉得怎么样？”



她又拘谨地笑了，从我到这儿来，她的眼睛就没有和我的眼睛对视过一下。



“玛乔丽，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她坐在那儿，眼睛盯着自己交叠着放在腿上的双手，好像要永远这样看下去。终于，她说话了：“尤妮斯夫人让我今天一整天敞开西苑，所以我今天特别忙。”



“噢。”我说。



我早该预料到：南希曾告诉我说她妈妈一直在他们家在拿骚的另一处别墅居住。可随着德·玛瑞尼初审的接近，作为朋友、亲戚和见证人，这许多理由加在一起，尤妮斯夫人当然要到这个小岛上来，西苑也自然要有许多准备工作。



她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双手环抱在胸前，眉毛紧蹙着。我也站起来，走到她跟前，阻止了她那毫无目的的游走，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一只手轻轻抬起了她的下巴，让她看着我。她的眼睛竟然潮湿了。



“是欧克斯夫人不允许你帮助我吗？”我问。



她抽泣着，摇了摇头，温柔而虚弱地说：“有人告诉她，说在亚瑟的尸体被找到时，我和你也在场。还有人告诉她，说我和你一起坐在汽车上兜风。”“怎么？她禁止你帮助我吗？”她点了点头，说：“或着说是她女儿说的。”我困惑了，说：“我知道南希和她妈妈相处得很好。”



“尤妮斯夫人只是不希望她的家庭因此分散，因为这个家已经不那么和睦了。”



“而她坚信是弗来迪杀了她的丈夫。”



“确实是这样，她认为绞刑对那位伯爵来说太合适了。”我干笑了两声说：“她想让弗来迪因为哈利先生的死上绞刑架吗？还是不想让那家伙围着她的女儿转？”



她心绪烦乱地摇了摇头，好像再也不想说这件事了，甚至一点儿也不愿想到它。她从我怀里挣脱出来，转过身去。她的身体语言告诉我她伤透了心，十分消沉。



“我再也不能给你帮忙了，内森。”



我走到她身后，用手抚摩着她的肩膀，她退缩了一下，可很快又用她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说：“内森，我的家庭和我，都依赖尤妮斯夫人生活。我不能违抗她，你明白吗？”



“哦，没什么，这也很好，我不希望你再卷进来了。我今天下午和克提斯谈了谈，他要帮我找撤木尔，还有另外那个失踪的男孩。”



她笑了，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却往后退了几步，在我们中间留出了一大块距离。她说：“你真的以为他们还在这小岛上吗？他们已经像鸟一样飞走了，内森，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可能你是对的。噢，欧克斯夫人就在附近，我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吧。”她抽泣得更厉害了，眼里充满了泪水，说：“你还不明白吗？我再也不能见你了，再也不能……”我向前走向她，她却向后退去。



“别傻了，玛乔丽，你知道我们对对方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凄惨地笑了，“你不是认真的，内森·黑勒，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段夏日的浪漫曲，是在你的正常生活之外的。”



“不要这么说。”她的下巴战栗着，说：“你会邀请我国芝加哥，和你生活在一起吗？我能请求你留在这儿，和我一起生活在拿骚呜？你的家庭、你的朋友会接受一个像我这样的女孩吗？我的家庭、我的朋友会喜欢让你这样的白人生活在我们中间吗？”



我摇了摇头，像被雷击中了，“我承认我从未想过这些，可，玛乔丽，我们之间的感情是那么特别，我们已互相拥有



……在那个海滩上……”



“那个海滩是那么美好。”泪水从她那奶油巧克力般的面颊上流了下来，“我从来也没有否定过它，我不想撒谎说我忘了那甜蜜的一刻。可内森，我有一个弟弟！他想做点儿自己的事情，他想上大学。他需要我帮助他实现这理想，而我希望尤妮斯夫人能成全我这件事。”



我也忍不住抽泣了起来，说：“我们就这样完了吗？”



她点了点头。



“对你来说我就是一场夏季的暴风吧，玛乔丽？那么多美好的事情发生了，在那个放纵时刻。”



“是的”



她用手擦了擦面颊上的泪水，也给我擦了擦眼泪，吻了一下我的脸，把我送到了门口。



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有一小时，我站在海滩上，看着大海，看着月亮，看着月亮在水中的倒影。一只沙滩蟹在我身边飞速地爬过，可这次，我却对这个讨厌的动物一笑置之。然后我走回停在乡间俱乐部车道上的汽车里，往我下榻的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开去。然而，前台的服务员却告诉我必须在明天中午之前离开旅馆。



“是旅馆的主人这样要求的，”那个白人侍者说。



“你是说欧克斯夫人吗？”



“是欧克斯夫人。”他说。

第十八章第一次审判



这些日子以来，我听到了当地民众对德·玛瑞尼案件的不满，特别是那些拿骚的土著人，这种不满的情绪差点促使他们去冲击监狱。可在这个七月末的炎热的星期二上午，在殖民地最高法院外的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人都聚集在一起——有市场上卖草帽的小贩，也有海滨大道上那些大店铺的老板。他们都像过节一样地充满了激动的情绪，好像是在剧院外正等着将上演的好戏，而不是站在一个法院的大门外。



在法院里，正上演的“好戏”是德·玛瑞尼的初审判决。他站在被告席上，在他的对面，一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一顶粉迹斑斑的假发，面容阴沉的法官正在朗读对被告的起诉。德·玛瑞尼的罪名是“故意并非法地”导致了哈利·欧克斯先生的死亡。



弗来迪穿着一件保守的褐色双排扣上衣，胡子刮得干干净净,甚至有些泛青。他正用拇指把玩着那条色彩斑斓的领带，用领带的头儿刮着鼻子，流露着自信。



“你的全名叫什么？”法官在审判桌后问他。



“玛瑞·弗来迪·福克阿科斯·德·玛瑞尼。”弗来迪一字一句地对法官说。



“我是原告的代言人。”一个拖着长腔的嗓音在法院的大厅响起，引起了嗡嗡的共鸣声。一个身材高大的黑人从律师席后站起身，他穿着黑色的长袍、戴着假发。那清楚的措辞和纯粹的英国口音与他那非洲人的面孔及黑色的皮肤极不相称，却又绝妙地融合在一起。他就是阿德雷，拿骚最著名的律师。他从未在任何一件谋杀案中败诉，现在是弗来迪这起案件的原告律师。



“我是被告的律师。”黑格斯站起来说。他那强壮的、运动员的骨架似乎在与原告律师比试着什么。他微笑着，笑容充满了自信。



两个穿着装饰琐碎的制服的警官正站在囚笼外，手洋洋得意地摩挲着挂在腰间皮带上的长剑的穗子，做出一副认真守卫囚笼的样子。那是个木制的囚笼，有六英尺长、五英尺高。弗来边坐在里面的木制长椅上，一扇铁门把他和外面广阔的世界隔绝了。



如果你是面朝法官站着，那这个笼子就在法庭的左侧，它的对面是陪审团（因为是初审，现在那儿空无一人）。



能容纳一百五十个人的座位挤得满满的，听众大多数是白人。他们的黑人男仆在天亮之前就来这里给老板排队占座儿了。南希并不在场，一会儿，她将作为证人出庭。这一刻，我坐在前排，当她的耳目。



法庭上最靠近观众席的地方，即在栏杆和辩护律师之间，塞进了两张桌子。哈利那律师和那两个迈阿密警察坐在那儿，以便解答新闻界的提问。《战地新闻》为这场有趣的案件留出了很大的版面；来自纽约、伦敦和多伦多的新闻记者与拿骚本地的新闻记者坐在一起；国际新闻联合会以及新闻记者协会也派代表出席了。吉米·克卡林代表《国际新闻动向》坐在这里，他紧挨着厄尔·加登，而厄尔正在和我轻声地交谈着。



“你是在回避我吗，黑勒？”这个矮小而活跃的侦探小说作家问我。“是的。”我答道。



他尖刻地笑了笑，继续问道：“阿德雷会反复询问原告的证人吗？”



“我真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询问呢？”



厄尔那圆圆的脸上挤出一丝干笑，眼睛在金丝边眼镜后烁烁发光，“噢，原告有责任提供证据。通常，在这样的初审中，英国辩护律师不喜欢问太多问题。”



“我个人的愿望是，我希望阿德雷拿着短斧或喷雾枪在克里斯蒂身后追赶他。”



我又一次使他大笑了起来。而后，九点三十分，要开庭了。现在，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有律师和法官低沉的声音主宰着整个法庭。而那些貌似犹豫不决的证人们，正在以一项项事例，把死亡的绳索一点点向德·玛瑞尼的脖子上套去。在这闷热得不透气的法庭上，只有苍蝇的嗡嗡声和从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儿拍打翅膀的声音，才带来了一点生机。阿德雷正神态自若地按法庭的正常程序，以案发当天上午为线索，对证人展开提问。



首先出场的证人是皇家警察绘图员，他绘制了案发现场的地形。继而，皇家警察摄影师把放大的死者照片挂在了一个画架上，照片就像一件残忍的艺术品，让观众席上的人们看了不禁一片唏嘘。法医奎克巴士是个四十多岁，冷漠、整洁的小男人，看起来并不像他的职业所应有的那么勇敢。他向大家描述了七月八日上午在案发现场所见到的情形，以及在法医检验室所见到的那些可怕的细节：在哈利先生的头颅后，有四处伤口，都是直径像铅笔一样粗细的小洞，穿透了哈利先生的头颅。他在描述中忽略了自己在看到那些伤口时的第一反应，他没说觉得那是枪伤。在陈述尸体解剖时，这位法医提到“把睡帽从死者头上拿开时，喷涌出大量的鲜血，”而且“好像头颅是被轻微撞伤的，在这之前没有流血。”



我立刻明白了，这是子弹在穿破头骨的过程中力量减弱了，我想它们大概现在还留在哈利先生的头颅里。这一定是检查时没有发现，但也永远不会被发现了，因为哈利先生现在正在缅因州一个有六英尺高的棺材里安眠着。法医还说：“在哈利先生的胃里，有大约四盎司的颜色微暗的粘稠液体，没有确定是什么物质。”哈利先生是被人下毒了吗，或是被人用药物麻醉了？



我从兜里拿出了记事本，把这条证据记下了。在我记录的时候，一位迷人的女性站了起来，她就是那个“风流女人”。她把自己描述成“从英国战场撤离的带着两个孩子的女人”，我却觉得她是一个成熟的、金发碧眼的美人，在那身合体的衣着和帽子的衬托下，体形极为完美。如果她就是哈罗德·克里斯蒂的情妇话，那么，那个癞蛤蟆是个多么幸运的人呀！



她的证词是，当天下午她和哈博德打网球，然后与哈罗德·克里斯蒂以及哈利·欧克斯先生在西苑共进晚餐。这并没给案情带来什么进展。她只是把案发当天的情况简单化地列了个表。



下面出庭作证的美人是金发碧眼的桃乐莤·克拉克和皮肤微黑的珍妮·爱斯丽，她们就是弗来迪在雨夜中护送回家的那两个飞行员的妻子。在新衣服和新帽子的装扮下，她们显得极为美丽。两位女士心情迫切而又十分精确地证实了，弗来迪在谋杀案发生的那天晚上在自己的家里。我没有被法庭传唤作证。我现在站在弗来迪的营地上，似乎还不用我出面，把跟踪他那莫须有的情人的事说出来。也许，我该站出来，向法庭证实，在七月七日那天晚上，德·玛瑞尼的行为根本不像一个要结束自己的美好生活，准备去做谋杀犯的人。



那两位美人的证词没有给弗来迪带来什么不好的影响，毕竟，她们所说的和弗来迪自己陈述的相符。糟糕的是警官温得·派克的证词，他说，在七月八日上午七点半，德·玛瑞尼来到警察局，要为他的养鸡场登记购买一辆卡车。



“他来的时候十分兴奋，”那个警官说，“他的眼睛甚至都兴奋得有点突出。”



在囚笼里，德·玛瑞尼的眼睛现在也突出了出来，似乎是在为这个愚蠢的证词感到气愤。可我知道，陪审团会认为他在谋杀案发生的第二天就很焦虑、兴奋地出现在警察局，是因为他在紧张哈利先生的尸体有没有被人发现。



下一个证人是我十分熟悉的玛乔丽·布里斯托尔，她穿着红、白相间的花朵一般的裙子，美丽而又脆弱地站在证人席上。她挺拔地站立着，没有斜靠在护栏上，简单而又明了地讲述了自己的见闻：在那天晚上，为哈利先生准备好睡衣，挂上蚊帐；第二天早上，听见了克里斯蒂的尖叫声。



黑格斯站起来，打破了英国律师在法庭上的僵硬教条，简明扼要地询问起玛乔丽来。



“布里斯托尔小姐，你说过你曾在哈利先生的卧房里放了一瓶杀虫剂吧？”



“是的，先生。”



“为什么这么做呢？”“因为哈利先生让我把杀虫剂放在屋里。”“当时在瓶里还有多少杀虫剂？”



“嗯，我前一天晚上把它添满的。”“当天你用过它吗？”“用过，但我必须说明的是，杀虫剂只剩下了半瓶。”



“谢谢你，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她从我身边走过，我们的目光对视了一下。我冲她笑了，可她却躲开了我的笑容，扬起了下巴。天花板上的两台吊扇无力地拍打着沉闷的空气，法庭和观众席上随处可见正呼呼旋转的小电扇，可我穿在外衣里的衬衫，还是像捕蝇纸一样地粘住了我的皮肤。下两个证人是两个本地的警官，他们佩带着很多勋章，站在证人席上，冷漠得就像一杯冰奶昔。



这两个人说的大体相同。他们是在尸体被发现后在西苑站岗的，二人的语调都怪怪的。他们的证词对德·玛瑞尼来说却是十分糟糕的。



他们都说：“我在下午三点半看见了德·玛瑞尼和麦尔岑在楼下。”



那是指七月九日。在那天上午，那个被烧焦的中国屏风从哈利先生的卧室里抬了出来，放到了大厅上。而那两个迈阿密警察对房间进行了指纹方面的检查。



“当时，贝克警官刚好做完指纹检查。”他们说。在新闻采访桌后，厄尔皱着眉。正瞪着我，我也以同样的表情回答了他。我们都感到问题被提到了桌面上。弗来迪在他的囚笼里也皱着眉，缓慢地摇了摇头。



在午餐休息时间，我和南希以及她的朋友迪安娜夫人坐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的餐厅里。当我把那些男、女证人的证词向她们转述时，南希也是痛苦而缓慢地摇了摇头。



“他们这样说意味着什么呢？”南希焦急地大声问。她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装，白色的大草帽下，两根白色的绸带系在下巴下。这孩子气的装扮丝毫没有减少她的魁力。



“不妙。”迪毫无用处地说。她的眉毛高挑起来，举起杯子，用那暗紫色的唇呷了一口杜松子酒。她穿着明蓝色的紧身皱钞长裙，高耸的双峰之间有一排装饰的大银扣，直到腰际，像戴了一排奖章。她戴着白色的手套和白色的头巾，一头金色的秀发裹在了头巾里。



我盛了一勺海螺汤，隔着上升的热气，我说：“我想指纹可能是从屏风上取下来的。”



“这会怎么样呢？”南希焦躁地问。



我答道：“这样，他们就会证明，当弗来迪在西苑被询问时，没有摸那个屏风，指纹是在其他时候留下的。”



迪似乎很感兴趣地皱了一下眉，说：“那弗来迪说他上楼被提问的时间是几点呢？”



我拿出记事本查了一下，说：“大约是那天上午十一点半。”



南希往前坐了坐，急切地说：“我们能把他们打败吗？”



我点了点头，说：“如果弗来迪的陈述能得到当时也在西苑被询问的其他当事人的支持，就像那两位空军飞行员的妻子，我们就能打败他们，哪怕是温莎公爵那样大的人物。”



南希困惑地问：“温莎公爵那样大的人物？”



我笑了一下，答道：“就是皇家的贵族势力。”



迪依然皱着眉，说：“那两个女人为什么被带到西苑去问话呢？怎么不是在警察局呢？”



我耸了耸肩，“这是那两个迈阿密家伙干的好事，有时候，糟糕的警察就这样偷懒。”我看着边笑了，“如果客人的名单都登在报纸上，这个周末你要举行的晚会会更加精彩。”



“是的。”迪放荡地笑了一下说。她对着一个黑人服务员扬了一下戴着手套的手指，又叫了一杯杜松子酒。



“你知道，”我对南希苦笑着说，“如果能回到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住，结束最近这种流浪的生活，我会觉得好一点。”



“黑格斯家的客房让你感觉到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



“那儿很不错，我只是怕给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带来麻烦。”在桌子下面，我感觉到有一只纤细的手放在了我的腿上。



“我有一间客房，”迪随意地说，“在香格里拉……如果你不介意每次出门都要乘五分钟快艇的话，就到那里住吧。”



她的手这样放在我腿上，我怎么能拒绝呢？



“那太好了，”我说，“我只是怕给你带来不便。”



她用力地摸了一把我的腿，这动作中友谊的因素甚至超过了性，可这已足够性感，让我动心了。



“没关系，”她用那种英国式的语调说，“你会被列队欢迎的。”



“我觉得这是个既简便又合适的办法，”南希兴奋得眼睛直闪亮，说，“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和迪消磨在那里。如果你住在那儿，我们可以随时就案情的发展做一些计划或展开讨论。”



那只在桌子底下的手从我腿上拿开了。



“好的，”我说，我眯了一下眼睛，给了迪一个特别的眼神，说，“我非常高兴去那里住。”



“这太妙了。”迪说，用她那双像巴哈马的天空一样蓝的眼睛，迎接了我的目光，也抛给我一个媚眼。



“最关键的是，我想知道，为什么拿骚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拒绝你的邀请。”



她微笑了一下，又突然凝固了笑容，从侍者手中一下抢来了那杯早该送到的杜松子酒，弄得侍者对这种有点儿粗鲁的行为既震惊又莫名其妙。



南希知趣地出来解围，对我说：“内特，你认为还有谁能在今天作证呢？”



我说：“能把这前前后后都贯穿到一起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哈罗德，只能看他的了。”



哈罗德·克里斯蒂站在证人席上，双手死死地抓住护栏，直到他的手指节紧绷得和他那双排扣的亚麻上衣一样白。在他陈述证词的时候，这个丑陋的小男人在证人席里摇来晃去，好像他很难替自己维持平衡。在明确了克里斯蒂是拿骚近二十年间最大的不动产代理商之后，阿德雷让他陈述一下和死者的关系。



“我把哈利先生看作我最亲密的朋友之一。”克里斯蒂说，可这似乎称不上是原告的证词，他似乎有意在保护自己。虽然如此，他对谋杀案发生当天从白天到晚上的陈述却是混乱而散漫的，推翻了他以前的证词：他说他下午在乡间俱乐部打网球，而后与几位客人一起在西苑共进晚餐。晚饭后和哈博德先生、汉尼格女士一起下中国跳棋，直到十一点他们离开。在他和哈利先生就寝之前，他们一直在后者的卧室里闲谈。他回自己的房间时，欧克斯换好睡衣上了床，开始读报纸。哈罗德则回到自己的卧室，睡前也阅读了半个多小时。



在阿德雷充满敬意甚至有点儿奉承的提问下，克里斯蒂逐渐恢复了平静，用平稳、自然的声音继续陈述：他说他晚上醒了两次，一次是起来打蚊子，另一次是被狂风暴雨惊醒。可一点也没听到哈利先生的屋里传来什么动静，更没有闻到烟味。



第二天早上，当他发现哈利先生没有像平常一样起床后在走廊里等他时，他大声地喊着：“嘿！哈利！”却没有回音。他走到哈利的卧室，发现他的朋友几乎被烧得焦黑了，而那张床，依然在闷烧着。



“我抬起他的脑袋，用力地摇了摇，却没有反应。我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杯子，倒了点水，并试图让他喝点儿。”克里斯蒂从裤子后的兜儿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脑门上的汗珠儿，继续说：“我从屋里的另一张床上拿来了枕头，把他的头垫高点儿，又拿了一条毛巾，沾湿了，给他擦了擦脸，希望能让他醒过来。”



在那个铁制的囚笼里，德·玛瑞尼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他困惑地看了看我，我对他耸了耸肩。德·玛瑞尼和我曾去过案发现场，在座的人也都能从那放大的照片中看出尸体当时的状况，克里斯蒂的行为让人不可思议，看了哈利先生的尸体认为他还活着的人，似乎不具备正常的思维。



可很快另外一件事又引起了我的注意：在巨大的恐惧中，克里斯蒂怎么能，或着说任何一个人怎么能那么清楚地说出，他在案发现场只走了十八步呢？



不一会儿，准备充分的阿德雷，就用连珠炮式的标准英语对克里斯蒂提问了，他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法庭：“你认识被告德·玛瑞尼吗？”



克里斯蒂的两只脚在证人席上好像站不稳似的，摇摇晃晃地点了点头，说：“认识，我想他刚到拿骚时，我就认识他了。”



“你最近一次遇到被告是在什么时候？”



“大约两个星期前，他希望我帮助他把他的一处房产卖掉，因为他要有一笔很大的开支。”



“你们的谈话中提到哈利·欧克斯先生的名字了吗，先生？”



“提到了，他说他和哈利先生的关系不太友好。”



“他提到他们之间不和的原因了吗？”



“没有。但我想这有很多原因，哈利先生好像认为德·玛瑞尼对他的前妻不公平。”



“清说话客观点儿，阁下。”黑格斯站起来说，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已经无法忍耐了。



“请你不要激动，坐下好吗？”阿德雷貌似谦卑地对黑格斯笑着说，然后转身对他的证人提议：“能严谨点儿谈话吗，先生？不要说你个人的看法，现在被告一方对你的陈述提出了抗议。”



克里斯蒂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时候，他对我说，从他和南希·欧克斯结婚那一天起，哈利先生就对他不公平。哈利有点儿过分冷酷了。”



“我明白了。在哈利·欧克斯先生被谋杀之前，你这是最后一次和德·玛瑞尼说话吗？”



“不，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德·玛瑞尼。七月七日早上我还和他通了一次电话。”



“就是晚上发生谋杀案的那一天吧？”阿德雷哗众取宠地问了一句。



“是的。”克里斯蒂说，“德·玛瑞尼希望我帮助他弄一张家禽养殖许可证。”



“那个时候，被告没有邀请你当天晚上到维多利亚大街上他的家里去吃晚饭吗？”



“没有，他没有邀请我。”



“他没有随意地邀请你吗？可能你忘了他的非正式邀请吧？”



“如果德·玛瑞尼邀请了我，我会记住的。”



德·玛瑞尼气愤地把脸紧卡在囚笼的铁条里，似乎要破笼而出，与克里斯蒂决斗。他的眉毛紧紧地拧在了一起。对簿公堂的过程中，克里斯蒂和德·玛瑞尼已经针锋相对了。



接下来，克里斯蒂继续描述他在案发后怎么大叫玛乔丽给法医和林道普上校打电话，还有后来发生的一切，以及为什么邀请了那两个迈阿密警察。他一点儿也没有提到这件案子和温莎公爵的联系。



该到黑格斯提问了，我非常愿意看他为试图打破英国法律界的教条所做的努力。



“克里斯蒂先生，当你摇晃着哈利先生的头时，他的眼睛是睁着还是闭着？”



克里斯蒂用那早已被汗水湿透的手帕又擦了擦脸，说：“我记不起来了。”



“我们都看见了死者当时的照片，你为什么认为他还活着呢？”



“我觉得他还有点儿希望，因为他的身体是温热的。”



“我也会那么想的，因为毕竟着火了嘛。”



“我抗议。”阿德雷大声地说。



“我收回我的话。”黑格斯说，给了他的对手一个孩子气的笑容，接着问：“克里斯蒂先生，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卧室和盥洗室里都有血迹呢？”



“我摇晃哈利先生时，把血沾到了手上。”



“血也沾到你卧室的被单上了吗？”



他使劲地咽了一口唾沫，倚着栅栏支撑住自己，说：“我刚才说过了，我半夜起来拿杂志打死了几只蚊子。”



“这么说，你床单上的血迹仅仅来自于那几只蚊子的尸体了。”



德·玛瑞尼重新退回到笼子中间，笑着坐下了。他现在看起来很轻松，嘴里叼着一根火柴，轻轻地咬着。



“我可以确定地说，是这样的。”克里斯蒂用手指缠绕着自己的易拉得领带，紧张地说。他的慌乱对我们非常有利。



黑格斯又一次笑了，却不再孩子气。他无情地把克里斯蒂陷入了困境。



“我从你的话里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黑格斯说，“七月七日那天，德·玛瑞尼伯爵确实邀请你去他在维多利亚大街的家里吃晚饭了。”



“不，没有，他没有邀请我。”克里斯蒂几乎是叫着说。



“法官大人，我没有其它问题了。”黑格斯略带嘲讽地说，回到了他的座位上。



克里斯蒂的衣服被汗水浸得透湿，他慢慢地倒着退出了证人席，唬蹒跚着走出了法庭——他是一个失败的证人，他的证词并不能使弗来迪获罪，也不能证明任何人有罪，除了他自己。



我在心里笑了，默想着：哼，哈罗德，如果你觉得这些提问让你不舒服，你不服气的话，那就等到审判结束吧，我们还有一个会让你更加难堪的证人，希尔斯上尉会当庭作证，指出你在那天午夜开车行驶在拿骚的大街上……



下一位证人是迈阿密警察局刑侦处的头目，麦尔岑上尉，对这个矮胖的无耻的家伙来说，这个头衔实在太大了。他的鹰钩鼻子在脸上十分突出，那个肿胀的鼻头就像烹调好了的马铃薯。不过，对他来说幸运的是，前几天我对他的殴打在他脸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阿德雷对他的委托人总是表现出一种过于奉承的尊敬，他有意引导证人对凶案现场进行了一番精确、详细的描述，而个中老手麦尔岑，则努力地配合他，用那种懒洋洋的南方口音，把证词润色得生动而又可笑，几乎是对犯罪现场的文学创造了。



“被烧焦的部位隐藏了可能的罪证，这告诉我们，杀害哈利先生的凶手或许不会被绳之以法了。”麦尔岑在法庭上说。宽松的长裤随着身体的节奏甩来甩去，似乎在做最后的表演。



在新闻采访桌后，加登的眼珠一转，脱口而出：“哈利先生被害前一定是抓住了楼梯的栏杆，挣扎着想往墙壁上靠去，以伺反击。可凶手杀死了他，而后把他拖回了屋里。”



黑格斯对他的话毫不理会，只认为是小说家的一派胡言（可日后却证明了他的话有道理，而麦尔岑荒谬可笑的理论也在那时被揭露了。他这次的证词还将在下一次审判中，因为他自己的慌乱，不得不被拿出来重新调查）。



阿德雷详细询问了麦尔岑审问弗来迪的细节，而这位证人宣称，被告一再所说的“那个老傻瓜”就是指哈利先生；而且被告同样痛恨欧克斯的家庭律师——我的老朋友福斯克特，因为他曾从被告的前妻罗丝那儿弄来一封“肮脏的”信，交给了欧克斯夫人，在这个家庭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德·玛瑞尼仍然咬着火柴，看起来很愉快，让大家感觉到，他是决不可能对一个调查的警官说那些话的。



在极力渲染了弗来迪如何“不合作”去找他在谋杀案当晚所穿的衣服之后，麦尔岑再次强调他当时调查的时间是七月九日下午三点半。



他的证词就像是那两个黑人警察证词的录音稿，二者完全一致。



黑格斯走到麦尔岑对面，充满讽刺意味地笑了，问道：“你能确定你把德·玛瑞尼先生带到楼上去的时间吗？”



“我当时记录下来了。”麦尔岑郑重其事地说。而后他对法官请求道：“我能在您的允许下从我的记事本上查找吗？”



法官庄重地点了点头。



他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笔记本，用手指迅速地翻开，找到那一页，说：“啊，找到了，就在这儿：下午三点半，是七月九日下午。”



很快，今天的最后一位证人又上场了——就是那位具有好莱坞风格的瘦高的警察贝克。他是迈阿密警察局犯罪实验室的管理人，这家伙的穿着比上次和我交手后看起来好多了。他的身后紧跟着两个身穿制服的、强壮的黑人警察，抬着案发现场那件被烧焦了的中国屏风，把它放到了法官大人目力所及的地方。



尽管是坐在我所处的这样一个角落，我还是能从黑格斯貌似镇静的面孔下，看出他觉得这个中国屏风对我们今天原本顺利的审讯，是一个不吉利的预兆。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阿德雷找出的一件虽然没有语言，却具有双重意义的证据：它烧得焦黑的样子能引起大家对死者的无限同情；而贝克的杀手铜——指纹取证也来自于它。更严峻的是，贝克邀请了联邦调查局国际鉴定组织的指纹专家鉴别了屏风上的指纹，这些专家都是权威中的权威。



贝克此时极为优雅从容地面对着法官，开始十分专业地讲起了指纹的性质。



“在专家所检验的全世界上百万例指纹中，”贝克的语言十分流畅，也很专业，“没有任何两个人的指纹是相同的。我还要明确地说，任何人的指纹，都不会有哪怕一点儿的相似之处。”他以联邦调查局档案库五千万指纹为例证明了自己的观点，而且解释了指纹是怎样取得的。“当一个人的手指接触到物体的表面时，身体的油脂会使指纹在物体的表面保留下来。”讲给大家讲解了指纹取证粉和取证带的功能。



在法庭的黑板架上，一位黑人警官首先为大家展示了在凶案现场拍摄的死者的放大照片，令人毛骨悚然；而后，又换上了一张巨大的指纹放大照片，好像是现代派艺术博物馆的展品。



阿德雷问：“贝克警官，这个指纹是属于哪个人的呢？”



“这是弗来迪·德·玛瑞尼右手小指的指纹，是在他被捕后取得的。法官大人，我可以离开证人席，到黑板架前去讲解吗？”



“当然可以。”



贝克拿起一根粉笔和一把指示竿，指点道：“德·玛瑞尼的指纹有十三个特征。”法官、记者、庭下的观众，甚至德·玛瑞尼自己都被这个巨奖开彩式的举动震惊了。



当他在那张放大照片上一一明显地做出了标记，那十三个特征也就随着他的编号和下划线一个个突现出来。而后，他又拿出了一张已做好标记的，几乎是和这张照片完全相同的放大指纹照片。



“上尉，这又是谁的指纹呢？”阿德雷问。



“这是德·玛瑞尼右手小指的模糊的指纹印痕，是从那个中国屏风的表面上取下来的。”



法庭上立刻响起了一片唏嘘声，法官也被贝克的表演打动了，大声地维持了秩序。那个瘦长的家伙则走到屏风前，指着屏风的顶端说：“我就是从这儿取证的。”他没有等待阿德雷的提示，便自动说出了这关键性的证据，好像是一场极为出色的表演。



“我以前曾标下了这个位置，”他继续说，“大家看，就在这儿，我是在七月九日那天早上标下的。我从这架屏风上找到了各种各样的指纹，都是极为模糊，难以辨认的。可经过仔细的检查，我终于发现了五个隐约可见的指纹，那就是德·玛瑞尼先生的右手指纹。”



德·玛瑞尼不再悠闲地咬着火柴了，火柴在他的嘴唇上叼着，他的身子在椅子上绷直了，脸胀得通红。



“你是在什么时间取下这些指纹的？”



“在上午十一点和下午一点之间。”



我扫了一眼德·玛瑞尼，在心里笑了。他的眼睛使劲瞪着，有那么一刻他似乎有点困惑了，可很快，他的嘴角又挂上了笑容，火柴又重新被他的牙齿咬得翘了起来。



我们还有一点儿余地。



黑格斯没有与我和弗来迪结成统一阵线。在弗来迪被带回监狱之前，我们在法院的一个小房间里会面了，律师得以单独面对他的委托人。



“你告诉我说你已经几个月没去西苑了！”黑格斯愤怒地说，他依然穿着出庭时的黑袍，只摘掉了那白色的假发。



德·玛瑞尼双腿交叉着坐在一张椅子上，依然咬着那根火柴，说：“我确实没去过，如果我碰过那个屏风，也是在那天上午。”



黑格斯皱了皱眉头说：“哪天上午？”



“九号那天上午，”弗来迪说，“我被麦尔岑叫到楼上问问题的时候，大约是十一点半，我穿过走廊时路过了那个屏风。”



“你有可能摸它吗？”



“当然。”



“可不只是贝克和麦尔岑，还有那两位拿骚警察都说带你到楼上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半。”



“是的，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可事实呢？”我说。



我正坐在一张桌子的边上，黑格斯眯起眼睛，瞪着我说：“你是什么意思？黑勒，难道这四位警察都撒谎了吗？”



“是的，在芝加哥我们管这叫诬陷，律师，这确实是可耻的诬陷。”



“黑勒先生说得对，黑格斯。”德·玛瑞尼说，那厚厚的嘴唇抿出了一个自信的微笑，“而且记住：我被带到楼上时还有其他人在场——克拉克女士、爱斯丽女士，还有林道普上校本人！他可不会撒谎的。”



“是，他不会撒谎的。”我赞成地说。



黑格斯的愤怒此时终于烟消云散了，又恢复了孩子气的笑容，说：“这很有趣呀。”



我对黑格斯伸出手，说：“让我看看阿德雷给你的指纹照片复印件。”



他从公文包里给我翻了出来。



我仔细研究了一下那张照片，而后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黑格斯问。



德·玛瑞尼的注意力也被调动了起来，他一下站了起来。



“你们注意到那个中国屏风的背景了吗？那是木制花纹的，带着木头的年轮旋涡。可看看这张照片吧，看看它的背景是什么……”



黑格斯拿过照片看了看说：“这一点也不像木制花纹的。”



“那是一些规则的圆圈。”玛瑞尼说。



黑格斯困惑地问：“这意味着什么呢？”



我没有冤枉贝克，他制作得实在太逼真了。“这意味着，”我说，“这张照片上的指纹不是从那个屏风上取下来的。”

第十九章 香格里拉舞会



我说道：“那就是臭名昭著的阿历克斯·温那·格林吧？”



这位被列入黑名单的亿万富翁斜靠着一把扶手椅，淡蓝色的眼睛盯着我，眼神中反射出一股冷峻。他长得高大魁梧，花白的头发，英俊而和蔼。他的肤色泛着肉红，面颊红润，略带着一丝惨然的笑容。



“是的，他就是你听说过的那个声名狼藉的纳粹支持者。”迪以她那具有讽刺意味的英格兰口音说。



在这个圆形起居室里的壁炉上方，悬挂着一幅巨大的镶有精美镀金相框的油画，屋里还饰有其它一些原始的工艺品。



迪看见我正注视着墙上、古董架上摆放着的风格怪异的泥面具和装饰得花花绿绿的陶器，以及镶绿松石的黄金礼仪短剑，便告诉我说：“是印加人的。”



我说：“是赝品吗？”



她被我逗笑了，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摇了摇头，那齐肩长的金色秀发随之颤动，“不是。我的雇主的业余爱好就是人类学，他进行过无数次探险，曾远至秘鲁荒无人烟的山洞，可以说，你在这儿看到的一切都具有博物馆收藏价值。”



可身处古董间的她看上去却不像是属于博物馆的，她穿着一件带有垫肩、缀满了银色金属小画片的白色丝绸长裙，束着宽宽的缀有银色金属小圆片的、同衣服相映成辉的腰带。她已为今晚的舞会打扮得亭亭玉立了。这个将在香格里拉举行的舞会，私下里是她为了庆祝我的到来准备的。



香格里拉是我们从未出场的房主在肥猪岛的地产，它挨着一个草木茂盛的热带花园，能为来这儿的英殖民者提供足够多的房间享乐。房间里全都摆放着古香古色的红木家俱。餐厅里放着擦得锃亮的银器，似乎在随时欢迎贵客的光临。我瞥了一眼餐厅，它足有六十英尺长，里面摆着一张二十英尺长的赤褐色红木餐桌。



时近黄昏，大楼的好多处都关门了。迪的解释是，在整个非常时期内，温那原有的三十个仆人已被减到七个，而他本人也被强行安排到科那瓦卡度长假。



“这也是我要在这里开一个大型晚会的原因之一。”迪告诉我。她把我安排到客房，那是个独立的小屋。



“什么原因？”



“哦，从阿历克斯走后，我已经举办了几场晚会，可那都是在镇上的旅馆里举行的。这是第一次让拿骚的上流社会接近香格里拉。香格里拉属于一个被列入黑名单的人，他们的好奇心会促使他们蜂拥而来。”



当我们又回到那间圆形起居室，站在那张双目圆睁的画像下，我的好奇心也被调动了起来，忍不住问道；“不提印加人，给我讲讲这里的大象的故事吧？”在香格里拉的这些房间里，除了秘鲁的原始工艺品外，随处可见大象的雕像——它们或大或小，小的如甲克虫，大的比马还大；有金制的、银制的，还有木雕的。这种憨胖的动物高高地扬着鼻子，身影统治着整个庄园。



“傻瓜，那是电神的象征。”她说，“我的老板靠发明、出售真空吸尘器起家，这些大象象征着他的胜利。”



“噢”



“这些雕像有很多来自弗罗伦兹的庄园，他也收集大象雕塑。”



“啊。”



“你注意到每一头象的鼻子都是向上翘了吗？能猜出这是为什么吗？”



“是因为它们很高兴见到我吗？”



她那清秀的脸庞漾出一个微笑，说：“你这个傻瓜，大象鼻子朝下是厄运的象征。”



她挽起我的胳膊中，让我坐在面对壁炉的沙发椅上。壁炉里没有点火，我想，在巴哈马，谁也不会给壁炉常点火的。



“你思维很活跃。”她近乎责备地说。而后，从白色丝绸长裙中轻舒玉臂，抚摩着我的手臂。从我一到这儿，她就一直待我像老朋友，甚至像是老情人。



“我觉得穿着这身猴子似的滑稽外套很不舒服。”我说。我穿的是从裁缝朗恩那里租来的黑色礼服。



“可这身衣服很适合参加舞会！黑勒，你看上去像一头大象。”



“我看有人会把我误认为男招待。”



“我可不这样认为，我那些侍者们的穿戴可与你的截然不同。”



“噢，是的——我看到了，为什么你的雇员穿着海军制服？坦率地说，这些金发碧眼的男孩子打扮得有点儿像纳粹。为什么没雇几个本地人帮忙呢？”



她摇头笑道：“你真坏，我们当然有本地的雇员，比如带你到休息室的那个就是。我们这里的员工穿的是与南十字号的海员一样的制服。”



“噢——那是你的老板的游艇吧？”



“正是。这些金发碧眼的男孩子中有五个瑞典人，一个芬兰人。”



“噢，我喜欢看杂耍。”



“坏蛋，”她笑着说，“我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帮你。”



“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但我很高兴你能这么做。”



她用那双巴哈马天空一样蓝的眼睛注视着我，说：“南希是我最要好的朋友，为了能让弗来追回到她身边，我什么都愿意干。”



“真是个浪漫主义者。”



“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觉得呢，内特？”



“你是一个真正的浪漫主义者吗？我搞不懂。”



“那么你是什么？”



“一个货真价实的侦探。”我笑道。



“嗯，今晚你要把握住你的机会。”她说着，目光从我身上移开，向前倚着咖啡桌，啪地一声打开了金色香烟盒，烟盒上雕着一头大象——鼻子向上翘着。



“这得归功于你，迪，我很欣赏这次晚会，你真好。”



她耸耸肩，用大象打火机点燃香烟，红红的火苗从直立的象鼻子处燃起。



我摇摇头，“如果你的朋友弄明白你为什么邀请他们来这儿，或者说被你真实的目的所激怒，你的名字将会被从上流社会抹掉。”



“黑勒，”她说，尽管她的嘴唇涂得红红的，但她那爽朗的笑声却很有男子气，“如果你有足够的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嘿——我做到了这些，却没有花钱。”



她头向后仰了一下，嘴里、鼻子里都轻轻地呼出烟圈，抿着嘴笑了起来。



我想吻她，但那太随意了也太快了。她是个完美的金发碧眼的美人，可我的心却被一个棕色的女孩所左右，我也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满脑子想的却都是玛乔丽·布里斯托尔。



舞厅吊着高高的顶棚，装饰着哥白林双面挂毯和水晶技形吊灯。乐队演奏者穿着像我一样的夜礼服，演奏着爵士乐。这是考·鲍特风格的乐曲，十分美妙，你可以伴着它起舞或是侧耳倾听，全身心地与它融合在一起，完全忘了自己。这是我喜欢的音乐。



客人名单上大约有五十个人：二十对夫妇，五个单身，很多人都带着保镖。房间里的大多数人我都不认识，许多老男人都携着年轻的妻子。他们有的穿着黑夹克，戴黑领带；也有的穿白夹克戴黑领带，都佩戴着金光闪闪的珠宝。客人里不是里兹公爵夫人，就是泰勒爵士，都是上流社会的人物。金发碧眼的男服务生们穿着蓝色的海军制服，穿梭于他们中间，手里托着装着香摈酒和鸡尾酒的托盘。



也有几个人我认识，在餐前小吃桌上，摆放着炸蟹、鱼子酱以及水果拼盘，哈罗德·克里斯蒂穿着皱巴巴的黑礼服，和一位身穿绿色礼服的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在桌边闲聊着。他们的神态有点儿紧张。



那位金发碧眼的美人儿叫埃菲·汉尼格——好友们称她埃菲，她是克里斯蒂的一位已婚红颜知己。他们并不是一起来这儿的，两人只闲谈了一阵，克里斯蒂就加人到一群在角落闲谈抽烟的男人们中间，毫无意义地消磨时光。



当这位美人往一个小盘子里装桌上那些吃的东西时，我朝她走去，打招呼道：“多美的夜晚呀！”



她甜甜地一笑，那金黄色的秀发烫成波浪式的，同那个如鬣晰般的克里斯蒂比起来，她真是太漂亮了，“是的，我们很幸运能吹到这样凉爽的微风。”



“一看见你，我就想起了几天前你在证人席上的样子。可惜我们并未真正面对面地谈过话，汉尼格夫人。”



她的笑容还未及消失，就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你一定早就去那儿占位子了。”



“我内部有关系。我叫内森·黑勒。”



她把小盘子放下，伸出手，我握了握她的指尖，不管怎么说，从礼貌上我也应该这么做。我说：“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吧？”



她的笑容但住了，眼神有些呆滞，露出很害怕的样子。



“你是那个侦探……”



“是的，我受雇于南希·德·玛瑞尼，为了洗清她丈夫的不白之冤，和他丈夫的律师黑格斯先生一起合作。”



她一步步地往后退着，直到桌子挡住了她，“黑勒先生，我并不想没礼貌，但是……”



“这些天我一直让人给你带口信，我可以占用你一两分钟吗？我想问几个问题。”



她摇着头，“不，我真的非常不愿意……”



“拜托，好吗？如果你什么时候感到不舒服，我就会离开。我们为什么不到院子外走走呢，看看我们能不能找个桌子坐坐……”



她很不情愿地随我走到了外面的平台上，茫然地望了望远方，又沿着楼梯走了下去，漫步到一座喷泉旁。喷泉的中央站着一头大象，玫瑰红色的鼻子高高竖起，向外喷洒着泉水，周围是块茵茵的绿草地，在那里，客人们可以沿着花园的小路散步。这真是一个明净的夜晚，天空清澈而晴朗。锻铁的桌子、椅子散布在草坪上，有两张桌子上还放着开胃小食品。在藏酒丰富的酒吧中，金发碧眼的海军军校学员们在日式灯光的照射下打闹着——雅利安男孩在这里忘形好像有点儿不爱国。



我们坐下来，她的眼睛躲避着我，研究着她面前那一小盘鱼子酱，好像一个正在努力寻找病人症结所在的脑外科医生。



“我想，你要问我关于在西苑进餐之事，也就是在哈利先生遇害的那晚。但是恐怕我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



“汉尼格夫人，我想知道的是——我毫无不敬之意——是否你和克里斯蒂先生之间……很友好？”



她猛地抬起头来，脸上却毫无表情，“嗯……当然，我们是朋友，老相识。”



“请不要假装不懂我的问题，我不想让你难堪，我会谨慎的。”



她站起身来，“我感觉不太舒服，我想单独呆一会儿……”



我轻抚着她的胳膊，说：“汉尼格夫人，克里斯蒂先生可能在谋杀案发生的时候正在那个房间里，至少他卷人了其中。他在法庭上的证词不可信——在拿骚没有人相信他。”



她又坐下来，颓然地咽了口唾沫，说：“我认为克里斯蒂先生不会撒谎。”



“传言说他是为了保护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就是你。你敢否认吗，汉尼格夫人？”



“求你了，黑勒先生，我要走了……”



我伸手做出一个有礼貌的阻止姿势，说：“假若德·玛瑞尼伯爵被判无罪……我相信他无罪……于是警察又会开始寻找另外的嫌疑人。如果你真的关心克里斯蒂先生，你不在现场的证据将使他免受审问，不再成为下一个无辜的人。”



她的眼睛流露出了一种真诚的光芒，这真诚可与美丽相媲美，“你……你真的认为克里斯蒂先生在这件案子中是无辜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在那天午夜，看见他在拿骚市内驱车，也就是案发那夜，他是不是去看你？”



她皱起眉头，好像受到了伤害，“黑勒先生，我是一名已婚女子，我爱我的丈夫，也很想念他；我有孩子，我也很爱他们。”



“我很欣赏你这一点，但只请回答这个问题：哈罗德·克里斯蒂七月七日那晚是在你家度过的吗？”



“不是。”她说。



但她的眼睛却告诉了我真实的答案。



“我要走了，请原谅。”她说着，又站了起来。



“不，我这就走，请慢用食物，今晚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微微一笑点了点头，那神态既感到安慰又有些疲惫。我漫无目的地走回舞厅。见鬼！她说了谎，但是她的眼睛却说了实话，克里斯蒂这个混蛋在那天晚上至少有一部分时间是与那可爱的埃菲待在一起的，这就意味着他不是凶手，或者至少他没亲手拿着凶器……



我一走进舞厅，迪就一下子出现在我身边，挽住了我的胳膊，“内森，有个人你应该拜见一下。”



迪正同一位身材娇小、面容俊俏的女人闲谈。那女人穿着白色的夜礼服，戴着闪闪发光的金饰和镶金片的白色手套。她的金项链、金耳环加起来恐怕比她的体重还重。



沃利斯·辛普森比照片上要吸引人。我一直以为人在照片上都是平板、不生动的，而一旦被赋予了生命，也就漂亮起来。她那紫罗兰色的神采奕奕的眼睛、高高的颧骨、宽宽的眉毛、结实的下巴，构成了一张自然大方的笑脸。她的嘴唇泛着深红色，衬得皮肤稍显苍白。



“尊敬的公爵夫人，这位是内森·黑勒。”迪说，“内森，这位是温莎公爵夫人。”



“认识您，对于我这样一个芝加哥男孩来说真是大荣幸了。”我说着，握住了她伸出的手指尖，以笑容回报她，虽然我的笑容无法与她的相媲美。



“一个弗吉尼亚女孩能在这儿遇到一个美国人也很荣幸。”她说。



“我听说您为红十字会工作，这让我很感动，公爵夫人。而且您还为作战双方的兵士都提供了军用水壶……”



“我该怎么感谢你呢，黑勒先生，是谁跟你谈起我的这些事？”



我笑了，“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她奇怪地大笑着，“说吧，黑勒先生，我们是朋友。”



“嗯，是莎莉·兰迪。”



那一刻，公爵夫人看似吃惊不已，那双大大的紫罗兰色的眼睛变得冷酷无情。很快，她又社交性地、轻快地笑了起来。



公爵夫人挑了挑眉毛，说：“你是怎么认识兰迪小姐的？”



“我们一起去过‘进步世纪’——在那里她首次与她的歌迷狂欢，我正在追捕扒手。”



“她的确为红十字会做出了精彩的表演。”公爵夫人承认道，“虽然坦率地讲，戴维为此惹了点儿小麻烦，但我却为她帮助筹得的资金而大为感动。”



“她现在正在做另一项慈善事业。”



“真的吗？在哪儿？”



“在克利夫兰。据她寄给我的名信片得知，她今晚在那儿首演。她的一贯作风是把每次签约演出的第一个星期六的收人捐给红十字会。”



“多可爱的女孩啊。”公爵夫人说。



这是海伦本应得到，却很少得到的赞赏。



“迪安娜告诉我说，你是爱娃的好朋友。”公爵夫人说。



我点点头，略带感伤地微笑着说；“我已经好几年没看到她了。”但我们曾经很亲密，亲密到我时常爱抚着她养的那只小狗，而那个小杂种的项圈上戴着那颗希望钻石。



她又笑了，“啊，可怜的爱娃，你是怎么和她认识的？”



“林德伯格案件。”



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啊……她对那个案子简直发了狂，是吗？我收到一位我们共同的朋友的来信，信上说她也为我们这儿的欧克斯悲剧感到难过。”



她扭头转向迪，用双手握住迪的一只手，说：“麦卡夫小姐，我得谢谢你再一次开启香格里拉的大门——给我们这座酷热的小岛带来一丝凉爽的海风气息。你知道我一直期待着见到阿历克斯和他那灿烂的笑容。”她叹了一口气，说，“自从哈利过世，拿骚社会便充满了板滞的空气，我想，纽约才是休养生息之所。”



乐队演奏突然从科尔波特踢踏乐转向轻快有节奏的华尔兹，公爵夫人原本就容光焕发的脸放射出了迷人的光芒。



她说：“请原谅我——他们正演奏《温莎华尔兹》……”



而后她仪态万方地走开了，走到乐队附近，凑到一个矮个子男人身边。那个男人穿着双兜的白夹克，系着黑领带，头发乱蓬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哀伤的情绪。他便是前英国国王。



他们在大厅上跳起华尔兹舞，其余的客人则面带敬意地观看着。有两位瘦小的男宾相视而笑，笑容中可能有爱慕，可能也只是一个熟练的社交姿态，再或者是有一种音乐掺半的感觉在里边。



我把脸转向迪，说：“你应趁这绝好的时机告诉她我们所做的事。”



“你是指，说出是爱娃把你引荐给南希的？”



“是的，难道你不认为公爵夫人查出我的真实身份时会讨厌你？”



她笑着耸耸肩，“我会从中脱身的，记住，我认识公爵的时间要比沃利斯认识他的时间长。”



“嗯，当这首华尔兹结束时，请把我介绍给公爵，并设法把沃利斯引开好吗？我想同公爵说几句话。”



“我一定会做得十分巧妙。”



“迪安娜小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请勿见怪，不是对你，黑勒，而是对南希，我想帮她让她的丈夫回到她身边，很久以前我曾失去了我的丈夫，现在仍感伤痛。”



“很抱歉，那么南希在哪里？”



“她没有被列人邀请之列，欧克斯夫人也没来。没有这两个人在场，你做事就更容易些。”



当华尔兹舞曲结束时，掌声弥久不断，公爵及夫人微笑着点头，以示对大家所表善意的一种回报。迪把我带到他们面前，介绍说：“尊敬的公爵，这位是……”



“是内森·黑勒吗？”他的声音很轻柔。



“是的，尊敬的公爵。”



他伸出手，我与他轻轻地握了一下手，轻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就像失望的小男孩那样看着他的妻子，“这位是被哈利先生雇用去跟踪德·玛瑞尼的侦探，现在为南希·欧克斯工作。”



听到这话，沃利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对我一笑，那笑容里却有一丝不友善。



“黑勒先生刚刚与我见过面，他却没提及此事。”



我尽力一笑了之，“公爵夫人。我们谈论的这个话题好像不是很令人愉快。如果我让您产生了误会，请原谅我。”



“没什么．戴维，黑勒先生曾为爱娃代理过林德伯格的案子。”



“是吗？”公爵兴奋却略带怀疑地问，“你认识查尔斯吗？”



“以前认识，”我说，“我已好几年没看到他了。”



他的眼睛眨了眨，这是我曾用过的另一个名字，只有林德伯格的密友知晓。



“公爵夫人，”迪说，“罗丝塔·方勃斯正等着想同你打声招呼呢。”



“噢，好的，我非常愿意同罗丝塔谈谈，请带路，宝贝儿。”



就这样，我终于有机会和公爵单独待在一起了，我们站在乐队的一侧，在那里，音乐家们正趁一位钢琴师演奏的时间稍憩片刻。我们旁边有一棵棕榈树，一座青铜大象在我们身边伫立着，象鼻子高高地向上竖起。



“尊敬的殿下，是否介意我问您一个问题？”



“尽管问。”他说道。他虽面带微笑，眼神却很冷峻，写满了拒绝。



“您为什么召来贝克和麦尔岑处理欧克斯谋杀案，而没有请伦敦警察厅刑事部，或者交给当地警察局处理呢？”



他嘴角抽动着，笑了笑，从一个白人传者的托盘中端起一杯香摈酒。



“黑勒先生，去年这里发生了一起暴动——也许你也听说过了。”



“我听说过。”我说，心想：这与我的问题关系何在？



“我同情当地人，帮助他们建飞机场。而且，在这期间，我发现他们比共同工作的美国白人劳动力的报酬少了很多，我是不是很关心他们？有一点，形势变得有些失控，海滨大道成了屠杀场所，总之很令人遗憾。当事情发生时，我正奉外交使命到美国。坦率地说，我过去是、现在仍是对拿骚当局处理那件事的做法有些不满，如果他们更强硬些或许可以将问题解决。”



“我明白了。”



“除此之外，我们的警察局也不具备合适的指纹设备，你知道贝克上尉是一名博学的专家。而且，坦白地说，拿骚当局有些偏袒黑人。”



他呷了一口香摈。



“尊敬的殿下，伦敦警察厅刑事部可没那么多黑人。”



“确实是，但这是战争时期，黑勒先生，由于交通问题，伦敦的侦探到达拿骚可能要用几周时间，我知道麦尔岑上尉很可靠，他几次在迈阿密担任我的保镖，我也清楚他会对此缄口不语。”



“我明白了。”



他又微微一笑，“现在我得走了，尽管我讨厌德·玛瑞尼伯爵，我还是衷心祝你好运。”



“尊敬的公爵——请见谅，我一直想约您见面，但没机会，您能再和我谈几分钟吗？”



他的笑容消失在脸部的皱纹中，脸上那种孩子气的表情消失了，转成一种老气横秋的面容，“这个场合不适合谈论这样的话题。”



“除了您，还有谁能对我解释，为什么我被拒绝翻阅拿骚来往人员的官方记录？我找喷雾枪为什么总被阻止？以及



“亲爱的朋友，你不是这个案件的官方调查员，你的任务是协助保护德·玛瑞尼伯爵。从我个人看来，他是一位需要保护的绅士，但这无关紧要，请原谅……”



他走了，我没有跟过去。很快．他又回到他的“新娘”身边。迪和其他几位来宾正高兴地攀谈着。



在舞厅外，我注意到克里斯蒂和汉尼格夫人正沿着大象喷水池散步，他们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她看上去很疲倦，他则爱抚着她。我倒很想打扰一下他们，就这么办。



她先走上石阶，而我躲到门后，当克里斯蒂出现在门廊里时，我快步向他走去。



“克里斯蒂先生——多美的夜色，在你这些小岛上闲谈、散步真好。”



他皱起眉头，“是的，这是个美好的夜晚。请原谅。”



我用一只手握住他的胳膊，“一起走走，闲聊一会儿吧。”



“你弄疼我的胳膊了。”



我猜我用力大了一点儿，就松了手，“对不起，你还记得上周在你办公室里我提及的一个叫兰斯基的人吗？”



“不太记得，请原谅，我得走了。”



我又抓住他的胳膊，像刚才一样用力，“你不再否认你认识他，对吗？我在华盛顿的朋友们还告诉我你的另外一些经历。”



他挣脱了我，然后笑了笑，那可能是我见过的最不具说服力的笑容。他说道：“或许在我卖朗姆酒的时候，偶遇过叫那个名字的人。”他又抿嘴笑起来，仍不令人信服，“你知道，这儿的许多人都宁愿那段日子所发生的事儿从记忆里消失……”



“我听说兰斯基在哈瓦那的那希挪旅馆遇到了一点儿麻烦，他的老上司巴斯提塔的地位最近也发发可危。”



“我真的不知道。”



“把扩展到巴哈马的赌博业作为今后事业的一博，对兰斯基来说是一条很好的路。”



他长叹了一口气，“黑勒先生，赌博将于战后进人巴哈马，但是如果你要将它与哈利先生之死联系起来，我想告诉你，你犯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错误。”



“你是说哈利先生不反对在这里赌博？”



克里斯蒂哼了一声，“他对此一点儿也不关心。现在，晚安吧，先生。”



他快步走回了舞厅。



我站在微风中，心想，如果赌场不出现，兰斯基与这件案子又有什么关系呢？当然，克里斯蒂很可能故意置我于沼泽中，像他这样的房地产代理商不会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



午夜稍后，宾客们纷纷回家，我也回到客房。和玛乔丽的房间一样，这里有一个宽敞的浴室；不同之处就是这里的稍大一些，带一间起居室。屋内有一台高档的落地式收音机，及一个装着满满的酒的酒柜。我脱下礼服，坐在柳条长椅上，靠着柔软的椅垫，身上只穿着短裤，脚上趿着拖鞋，嘴里喝着我喜欢的朗姆酒。今晚就这样过去了，我已在心里数百次向迪安娜女士致谢。



今晚我喝了很多酒，以至于很难整理出和那几个人的谈话的头绪——我都做了什么？克里斯蒂好像为给汉尼格夫人带来麻烦而自责；而温莎公爵请那两个迈阿密警察来也有许多理由；哈罗德·克里斯蒂声称，哈利先生对赌博进人巴哈马保持缄默。



“黑勒？”



迪诱人的身影映在我的玻璃门上。



“我穿得很少。”我说。



“我知道。”她大笑着走进来，臂弯里抱着一瓶冰镇香摈酒，手里拿着两个酒杯。



她穿着件极薄的睡衣，外罩透明的长袍，你能看到一切，却又模糊不清。她高耸的胸脯、玫瑰色的乳头和两腿间神秘三角地带的暗影，都绰约可现。她走了过来，把酒瓶放在我前面竹制的咖啡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还有一些，想来点儿吗？”



“不，谢谢。”我举起手中的朗姆酒，说，“我已经有了。”



她用杯子撞了一下我的酒杯，举杯祝福。



“黑勒，今晚你怎么样？”



“我不太清楚，有人向你暗示，说你邀请我做客他们不太高兴吗？”



“没人敢这样做，即使是公爵也不例外，你知道我做事讲究原则。”



“我注意到了。”



她的身子散发出一股芬芳的气味，那气味很熟悉。



“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我问。



“我的罪过”



玛乔丽和我见面的当天，也用了同样的香水。



我站了起来，沿着房舍一侧向双层玻璃门走去，注视着棕榈树及树下的暗影，聆听着动人的鸟鸣以及海浪波涛汹涌的咆啸声。



她走到我身边，抚摸着我的胳膊，说：“黑勒，你穿短裤很迷人。”



“鞋和袜子摸起来也会不错的。”



她用一只胳膊搂住了我的腰部、“你的身材很棒。”



我咽了口唾沫，“所有的女孩儿都这么认为。”



“你怎么了？”



“没怎么。”



她托起我的下巴，张嘴吻了我，那是个既热烈又缠绵的吻，混杂着口红、酒及香烟的味道，既令人困惑又令人回味无穷，那柔软的红唇像在用我的嘴吹短号。



吻后，我说：“迪，这太快了。”



“对我们来说太快了？”



“你不了解，我——我还没做好准备——我正全力以赴同某人斗智。”



“嗯，你听我说，我弟弟曾经打橄榄球。”



“是吗？”



“他告诉我一位好教练常说的话。”



“是什么？”



“振作起来，全力以赴加入比赛。”



她双膝跪下来，一只手从前面伸进我的短裤，把我拿出来，握住了我，轻轻把玩着，又吻着我。



“哦，”她说，“这只象鼻子预示着多么好的运气。”



“我……你……”



“别说话，黑勒，”她阻止我道，“我只是爱振作的、有阳刚之气的男人。”



之后她用嘴含住了我，深深地含住了我，开始一寸一寸地征服我……



我像疲倦的长跑运动员那样喘息着，低头注视着她，而她正抬头看着我，明朗地笑着。



她站起来，整了整长袍，从口袋中取出一块手绢，擦了擦嘴唇，举止十分优雅，就好像刚吃完了一块小蛋糕。



她用取笑的眼神望着我。



“他们说当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做了此事，”她说，“她便拥有了他。”



我听到海浪在外面撞击飞溅，一只鸟在鸣叫着。



“是的。”我说。

第二十章 凯勒教授



午后的天空晴朗无云，香格里拉的院外长廊中，一个中年男子穿着热带风情的运动衫、褐色的宽松裤，脚趿凉鞋，跪在一个差不多人头大的毛茸茸的椰子边，一只手握着一根白色的围栏木桩。这是个非常英俊的男人，长着黑黑的头发、高高的前额，戴着金丝边儿眼镜。他好像正在主持一个奇怪的宗教仪式，那木桩则像是刺击的长矛，不断地要扎破椰子。过了一会儿，我果然听到了一声碎裂的响声，是木桩裂开了，椰子却完好无损。



“都看到了吧，”莱昂纳多·凯勒教授的脸上现出一丝胜利的微笑。他把鼻子上的眼镜向上推了推，“我保证突起的骨头比椰子壳更硬。”



“是什么钝器可能导致哈利先生耳后的四处伤呢？”我问，“如果那个老淘金者哈利打盹时，有人偷偷溜进来用镐刨了他四下，那会怎么样呢？”



凯勒摇头表示否定，说：“如果那样，他那倒霉的头骨便会被击碎。”他手中拿着椰子，挨着厄尔·加登在锻铁桌子旁坐下，看着大象喷水池及周围的繁花竞艳的热带花园，鸟儿轻快地唱着歌，一股潮湿的微风轻轻吹过。



我是在黑胡子酒吧里遇到加登的，在那儿，我整个早晨都同几个目击证人谈话。他们是克拉克夫人、爱斯丽夫人以及弗来迪的美国朋友，他们都对遇害者深表同情。这几位证人都坚持说曾于七月九日被带到西苑审问，同时，他们对于德·玛瑞尼所说的曾于上午十一点半被麦尔岑带上楼的说法加以肯定，这与警察所掌握的下午三点的证据相矛盾。



不管怎么说，这样很好，我现在所需做的就是同林道普上校谈一谈此事，如果林道普确认弗来迪所说的时间，我们就不仅要怀疑那中国屏风上的指纹，还要怀疑贝克及麦尔岑他们俩。



我只独享了片刻宁静，身着西式衬衫，打着领带的加登就迈着自信的步伐走向我。他被三名漂亮健美的女秘书围着，就像一名矮胖的狙击手。他在维多利亚皇家宾馆的一个套房中向三个秘书口述日常创作内容、播音稿及正着手写作的小说章节。现在是他们休息用午餐的时间。



“女孩儿们，这位就是我常向你们提起的廉价侦探。”他善意地开着玩笑，“黑勒，你还在躲我吗？你不知道一个好的夏洛克需要一个华生吗？”



“你认为自己扮演的是哪一个角色？”



他在喉咙里咕噜着笑了起来。我邀请他们同我共进午餐——我已品尝了酒吧的独特风味——威尔士酒。



“谢谢你，孩子。”加登说着，挨着我坐下，那三位头发鬈曲、笑声动听的女孩也坐下了，却一句话也不说，就像几个安静的修女。



吃过一点儿东西，闲聊了几句，最后加登说：“好吧，黑勒——让我这样一个老家伙休息一下吧。”他大概只比我大七岁。他又接着说：“就像二手车销售员所说，你可以信任我……你不想让我写到文章中的每一件事、每一句话，我都会遵命的。”



“好吧，”我说，把吃光的食物盘子推到一边，对他说：“你是否愿意进行说谎测试？”



他瞪眼咧嘴笑了，表情就像一个小孩躲在窗帘后向外偷看。



现在，加登摆脱了他的女秘书，与我在香格里拉共度了一个下午，一起听凯勒教授对案件的分析。凯勒的研究确有独到之处。



尽管年轻，可凯勒发明了测谎器，那是在一种能测量疑犯血压变化的德国仪器基础上所做的改进。凯勒的仪器对疑犯受审时的呼吸频率、脉博、皮肤电传导性等也进行了监测，更提高了测谎的准确性。



“你们知道乳突炎是什么病吗？”凯勒问我们。



我和加登坐在锻铁桌子旁，桌子上摆着几瓶酒、那个裂开的木桩、椰子以及一些案发现场的照片，照片呈扇形排开，就像一把扑克牌。



凯勒——这位西北法学院毕业的芝加哥犯罪侦察组组长，可以和我的老朋友文略特相媲美，称得上是这个国家中经验最丰富的测谎师；也是一名科技犯罪研究方面的权威。我们现在要研究的对象是四处伤口，检察当局声称是为一钝器所致。



“要治疗乳突炎，医生必须用一把凿子击穿骨质疏松之处，”凯勒告诉我们，“甚至包括乳突附近一些有可能感染断裂的较硬的骨头。可那需要极高的技术，而且不可能所凿的每个洞都大小相同。”



“那么像哈利头上的那几个洞是什么所致呢？”



他又向上推了一下眼镜，“一个小口径手枪，最大不超过三八型，但很有可能不是三八型的，更像三二型。”



“那几个洞是枪伤吗？”加登问。



“有人用喷雾枪在尸体上做了手脚，”我说，“以致掩盖了证据。”



“好让我们无法从这些照片中得出正确的判断，”凯勒说着，又展开一些照片，“即便如此，无烟火药也不会留下灰迹。至于这些三角形伤口，是由于子弹在近距离范围内射出造成的。”



我敲着照片上哈利先生头部的四个洞说：“这些是枪伤？”



“毫无疑问。”凯勒断然地说。



巴哈马强烈的太阳光及深思冥想使加登的双眼眯了起来，说：“或许这个老家伙是在正当防卫？”



“很可能。”我说，“我会把这一切都告诉黑格斯的。”



“还是别提这个了，”加登闷闷地说，“如果那样，当局就会有借口对这个案子置之不理。”



“你觉得怎么办好？”凯勒问道。



加登耸耸肩，“让他们说服你的委托人别去威胁死人，如果他们被判有罪，你就把这个证据隐藏起来，以便日后再审。”



凯勒笑着点点头，“那是佩里·梅森的绝招。好吧，我同意你的说法，一味反驳他们荒唐的谎言——四个洞都在头骨最硬处，距离一英寸，属刀伤——这样做是没有什么好处的。”



“你可以趁这个机会仔细研究一下那个指纹证据。”我说，“你怎么看？”



凯勒挤出了一个笑容，“我想贝克上尉这个指纹专家一定是一名出色的交通警，还没搜遍整个房间就找到了指纹。那三个警察把那个中国屏风抬进大厅时，上面的痕迹还未被抹掉呢！谁知道贝克一天后检查时，上面多了那么多黑爪子印。”



“不用考虑墙上那些带血的手印了，”我说，“因为它们太小了，不会是德·玛瑞尼的——这不能扰乱整宗案件。”



凯勒摇摇头，“让人难以置信，贝克找到了一些带血的手印，却想趁血迹变干前擦掉它。”他看了看加登，说，“你这位新闻记者意识到了吗？这两个迈阿密天才没有化验血型来证实那血是否是属于欧克斯的？”



加登不解地摇头低语，“该死的画蛇添足。”



“不，”我说，“是该死的存心设计。”



加登疑惑地看着我。



“想一想，”凯勒说，他的眼睛放出了光芒，“贝克作为指纹专家被召来，但他携带的只是一个轻便的小手提箱——他没带指纹照相机。”



拍指纹需要特殊的照相机，需要一个可以随着灰印表面移动的透镜，可以紧贴着指纹拍摄。



“没有指纹照相机？”加登说，“当地没有人有这种照相机吗？”



“没有。”我说。“当然，他可以从皇家海军那儿借到……”



“但他没有。”凯勒预感不妙，“他只印出灰迹，拿起来将之挫平……”



“该死的家伙。”加登骂道，怒目圆睁。



凯勒耸耸肩，“在有些情况下，用薄而易粘的胶带也能取样拍照——但贝克身边没有胶带。”



“什么？”加登说。



“他用的是橡胶，”我解释说，“那的确能从原始表面取出印迹样本。”



但在取样的过程中却会对原型产生破坏。



“不管怎样，无论贝克说指纹来自何处，都不重要。”凯勒说着，顺手拿起放大指纹照片。



“指纹不是从屏风上取下来的，我可以按着一摞《圣经》发誓。”



“一本《圣经》就够了。”我说。



“你怎么这样肯定？”加登问他。



凯勒站起来，“不信你自己去看看。”



他把我们带到舞厅，上周末，公爵夫妇曾在这儿跳过华尔兹，一个六折的奶白色中式屏风立在哪里。



“但是，那不是……”加登说，“它不是被烤焦的……”



“我查到欧克斯夫人购买屏风的那家商店，”我说，“也买了一块，图案虽不一样，但其它地方完全相同。”



凯勒用一只手摸着屏风，研究着它表面的纹理，另一只手里拿着指纹照片。



“我从这个该死的东西的每个角落都取了样本，每次我都能碰到带木质螺纹背景的印迹。”



我点点头，“假使那放大的指纹是从屏风上取下来的，背景上的圆圈不应是那个样子。”



“花纹不相符。”凯勒边说边轻轻拍着那个中国屏风，就像爱抚一个婴儿。



“那是完全不同于此的物体表面。”．



“他们的指纹是伪造的？”加登问道。



“不，”我回答说，“那只是个替代品。”



作家抱着双臂站立着，就像一个农场主在注视他的农场，“怎么会是这样？”



我从凯勒手中拿过指纹照片，“那是弗来迪的右手指纹，是他们从别处扒下来的绝好样本，昨天我同弗来迪谈及此事



在弗来迪的小牢房里，当我问及他是否在调查时被掌握了什么证据时，他耸肩表示没有。



“噢，我为麦尔岑倒过一杯水，”德·玛瑞尼说，“从一个玻璃罐里倒的。”



“他要你替他倒的水吗？”



“是的。”德·玛瑞尼说，不情愿地点点头，而后皱眉深思。“很有趣，在我倒完水后，那个高个子贝克正远远地站着注视着我，他问：‘一切正常吗？’麦尔岑回应：‘没什么，一切都很好。’”



而一天后，凯勒指出指纹背景中的圆圈可能是压平的水珠……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加登目瞪口呆地问道，“你的委托人被警方骗了，也被温莎公爵的私人侦探骗了。”



我耸耸肩，“这对我来说不是新闻，大约一周前，我在他们威胁目击证人时抓住过他们。”



加登被搞糊涂了，转向凯勒，问道：“教授，你为德·玛瑞尼做过测谎实验吗？”



凯勒看着我，毫无表情地一笑，摇摇头。



“法庭不允许这样做，”我说，“即使我们的目的是考察证据，法律也不允许我们在任何目击者身上使用。”



凯勒露齿一笑，“我多想抓住克里斯蒂的罪证呀！”



“你在浪费自己的才智。”加登几近悲观地说。



我把手放在作家肩上，“凯勒还有很多花样，你已见识到了，他对残留的睡衣碎屑进行过燃烧实验，证实了我们的结论，凶手在现场逗留了大约一个小时。”



“可我做实验时却损坏了一件昂贵的家具，”凯勒懊恼地说，“我不懂为什么迪安娜女士没有将我撵走，我给你们看看最近的新发现……”



他走到桌边，就是这张桌子，不久前还摆放着炸蟹、鱼子酱。现在，白色的桌布上却散布着一些奇怪但又很眼熟的烧焦的小洞，桌子上放着杀虫用的喷雾枪，一个瓶盖没有拧紧、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罐，还有一盒做饭用的火柴，有几根已燃尽，丢在一边。



“我找到了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凯勒有些沾沾自喜地说。



“你指什么？”我问。



“这个喷雾枪同在哈利先生房间里找到的一样。”



“分毫不差。”我说。



“黑格斯说喷雾枪里装着一半的‘灭蝇灵’，就是女佣留下的那瓶。”加登说。



凯勒微笑着拿起喷雾枪，将下面的杀虫剂管拧开，把它放在桌上，然后他做了一个祝酒的姿势举起玻璃罐。



“内特，你的预感对，”他说，“可燃物喷射到地板上，不用说哈利先生，什么都会燃烧……可燃物正如你所料的那样，并不是汽油，而是酒精。”



“是的。”我说，“汽油燃烧会把天花板烧得一塌糊涂。”



“而且还会留下一股很刺鼻的气味。”加登补充说。



“在热带地区，酒精有许多用途，”凯勒不经意地说，拧开玻璃罐安到喷雾枪上，“除了不能饮用外，替自己或朋友涂擦伤处，做灯油，在船上做饭，或者刷油漆……你可以在任何简陋的民居找到装酒精的瓶瓶罐罐。内特，点一根火柴，扔到桌子那边。”



他将喷雾枪一端用手指按住，我手里拿着已点燃的火柴放到酒精中。酒精燃烧起来，火苗呈淡蓝色。



“看着。”凯勒说着，像孩子一样格格笑起来。



他越用力抽，火苗就越大，燃烧的时间也越长。



“你想让火苗到哪儿火苗就到哪儿，”他说，“只要你不停地抽压。”



他停下来时，酒精燃烧后的小颗粒掉了下来，落到桌子上，将桌子烧出了一些圆形小洞，火苗着了一会儿就熄灭了。



“见鬼！”我说。



“看看你的喷雾枪吧。”凯勒说着，把喷雾枪放在桌子上。



我瞥了一眼，喷雾枪的顶端有点儿变黑。我取出一块手绢将它擦干净，现在，谁也看不出，它刚才喷过火了。



“厄尔，”我说，“在你的专栏中不要提及此事……”



他点点头，继而举起一个手指以示警戒，说：“别把此事张扬出去……”



凯勒看着我点点头，我们应该把这告诉黑格斯。加登是对的，当局对谋杀案中的细节误差越多，黑格斯就越容易提出上诉。另一方面，纠正审问中的细节错误对德·玛瑞尼毫无帮助



“先生，我得走了。”我说，“凯勒，迪和南希从天堂海滩回来时，告诉她们我大约七点半回来。厄尔，你想和我散散步吗？”



“我想留下来同凯勒先生闲谈一会儿，黑勒，你呢？”



我说：“我需要在六点钟政府机关下班前拜访一下林道普上校，跟他探讨一下你们所怀疑的指纹问题；我们还需要林道普证实是在上午十一点半，而不是在下午三点半看到弗来迪被问讯。”



我到了林道普的办公室门口，在二楼的走廊里看见了一位当地画家，正戴着帽子，穿着连裤工作服，在林道普上校办公室门上的玻璃上润色“赫伯特·潘波顿少校”这个名字。



“打扰一下，”我说，“这里不是林道普上校的办公室吗？”



“不再是了，先生。”他说，“他搬走了。”



“什么？”



那个人耸耸肩，继续专注于他的作品。



我在希尔斯上尉的办公室门口停了下来，他也不在办公室。我向上尉的秘书询问起林道普的去向，他的回答让我大吃一惊。



“林道普上校已调到特立尼达了。”那个秘书说，他是一个瘦小的白人，留着撮小黑胡子，神态高傲、目空一切。



“嘴立尼达？什么时候？”



“大概这个星期之初。”



“噢，要多长时间呢？”



“从现在直到永远，”他暗带讽刺地答道，“据我所知。”



几分钟后，我顺着长长的石板路走到乔治大街一头，石阶上的政府大楼就像一大块粉白相间的婚礼蛋糕，石阶一半处，伫立着哥伦布的雕像，他一手按剑，一手叉腰，目视着前方。



台阶顶端，穿过一个水泥平台，一个穿白制服的黑人哨兵站在前门拱道，盘问我是干什么的。我说同殖民部长事先约好了，蒙混过关。



我推开印有精美的“E”字母以及漂亮的纹饰镶边的玻璃门，走到了一大堆皮箱、口袋中间。



贴着大理石花纹壁纸、挂着浅色窗帘（毫无疑问是伯爵夫人的品味）的高棚门厅处，传来了脚步声，那个我谎称与之有约的殖民部长莱斯里向我大步走来。他的一条腿有些瘸，曾有人告诉我说这是一战中受的伤。



“黑勒，你是怎么过门岗的？”莱斯里双眉紧锁大声质问道。



“他问我莱斯里是谁，我说我和他很熟。”



对一个四十五、六岁的职业兵来说，这个玩笑毫无意义，那件白色的制服是他身上唯一生动、纯洁的地方。



“如果你仍抱着幻想想见到公爵，”莱斯里说，“那么你不仅是在浪费你的时间，也在浪费我的。”



“这事我一会儿和你谈。现在，告诉我，林道普上校到底怎么了？”



“什么事也没发生，他被调开一段时间。这是政府的命令。”



“但他在审判德·玛瑞尼时会回来，对吗？”



“我不能确定——战时交通是那么糟糕，而林道普又刚刚担任特立尼达警局专员。”



我轻蔑地一笑，“这真有趣儿——在审判即将开始时，一位重要的目击证人却突然从这个小岛搬到月亮上去了。”



莱斯里的下颏同他的腿一样僵硬，“林道普上校确是一名目击证人，他已对此案件所知晓的事做了笔录，他的接替者潘波顿少校可以代他出庭。”



我并不认识潘波顿，他的名字还在林道普上校的门上字迹未干。如果他参加调查，再努力、正直也只是知之皮毛而已。



“谁要走？”我用大姆指指着一堆行李，问道。



他的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不是你，是公爵同其夫人。”“什么？别告诉我他们也要迁到特立尼达。”



“他们要去美国旅行。”



我墓地想起，公爵夫人在香格里拉的舞会上曾明确表示，纽约是她青睐的休憩之所。我茫然地问：“那么公爵不会参加德·玛瑞尼的审判了？”



“是的。”莱斯里说，“他为什么要去？”



他把我送到了门口。

第二十一章 金币



夜色深沉，天空是一片浓重的暗蓝色。无星无月，夜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夜色中，在那孤独地向远处伸展的沙滩上，四、五十个土著围着劈啪作响、火花四溅的黄火，狂热地摇摆着。他们围着熊熊燃烧的木块，伴着原始的康茄舞鼓点及海螺号角发出的单调而杂乱无章的曲子，手舞足蹈。



虽然女人们不过穿着白色莎笼短裙，男人们穿着破旧的衣裤，但火光与夜色交织到一起，笼罩在他们身上，却使他们平凡的躯体变得极为生动，光彩四溢。



我和迪安娜·麦卡夫在与之相距不远的椰林里，注视着他们。迪像土著女人一样穿着男式衬衫和裤子；我穿着白色亚麻上装，塞在西服内的那只九毫米口径勃朗宁手枪既不舒服，又很显眼。



我们决定今晚到艾鲁塞若岛远足。岛上很少见到白人，我身上穿的还是第一天到巴哈马时的衣服，可为了揭开事实的真相，我还是决定来这里夜访。



一些围着篝火跳舞的黑人拿着大约四英尺长的砍刀在空中挥舞着。他们舞蹈着靠近火堆，从篝火堆边拾起一些木条，又把木条紧凑在一起，让火苗燃烧得更旺。之后，这些男人便挽起裤角，高举着火把，趟进了浅水中。



他们舞动手中的火把，划开天际，甚至像是要划开大海，似乎要与海浪搏斗。



“他们究竟打算干什么？”我问道，努力提高嗓音以便超过击鼓声，“这个见鬼的巫术仪式是什么？”



迪爽朗的笑声压过了所谓的“音乐”声，“那不是巫术，黑勒，你说的不太确切。这是捕鱼仪式。”



“捕鱼仪式？”



“这些男人们不是在故弄玄虚，他们在钓鱼。”



现在，这些人在海水里活跃着，返回岸上时把手里拎着的银色的鱼抛到沙滩上。火把在水面闪耀着，吸引大批鱼群游向他们。



“过一会他们就会把捕到的东西吃掉。”迪说。



当渔夫把银鱼扔到沙滩上时，那些男男女女都在狂乱地旋转着，在沙滩上纵情跳跃。一位老妇人挥舞双臂，大声喊着：“快过来，玛丽！快过来！”



“他们肯定知道如何生活得更快乐。”我说。



“我期望你也能那样放松。”她说。



“我期待如此。”



我们是乘快艇来这儿的，这艘豪华的白色快艇是以迪安娜女士命名的，这是那个始终没到场但却无处不在的温那·格林送给迪的礼物。船上有一个很大的白色船舱，内设酒吧，里面摆放着充满现代气息的白色家具。从肥猪岛出发的历时三个小时的旅程倒很舒服——我们沉浸在舞会，鸡尾酒及闲谈之中，和迪在一起是永远也不会寂寞无聊的。她的黑人男船员丹尼尔，将我们载到一个破烂不堪的小码头停泊，我们的目的地是码头附近的一个村庄。



我们要见一个叫艾德蒙的人，但是他显然是和其他人去捕鱼了，我们顺着鼓声跟到这儿……



几天前，迪在香格里拉客房的床上给我讲的一个故事，把我带到了这个小岛上。



“你是否想过？”她漫不经心地问着，站起身来，她的上半身赤裸着，下边随意地围了一条床单，手里拿着杜松子酒说，“那些杀死哈利的凶手动机何在？”



我也站了起来，上半身同样也没穿衣服，“什么动机呢？”



她吃惊地张着嘴，神态颇憨，却很迷人，“你肯定知道，警察局忽视了那个原因，因为他们正忙于陷害弗来迪，但是你



“你究竟在说什么？”



“他的金币储备！岛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是黑人或白人都知道哈利·欧克斯先生正在某处囤积金币。”



“并不是每个人都知道，我就从未听说过，南希呢？她见过那些金币吗？”



她摇摇头，秀发丝缕分明地随着摇摆，“不，她对任何关于她父亲财富的事都毫无兴趣。像南希那样生活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度过的女孩来说，只有暑假才有时间与家人共处。”



我对她报以疑惑的冷笑，“囤积金币——听起来像个神话故事。”



“我想这不只是一个神话故事。”



她耐心地给我解释着，完全忘记了那裸露在外的硕大浑圆、乳头精巧的乳房，正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晃动。我可没忘，目光片刻不离那对宝贝。



人们认为他的囤积宝物及金币，都藏在西苑。迪亲耳听哈利先生谈起过他对纸币的不屑，他认为纸币会一夜之内贬值。战争之初，英国公民被命令上交所有的黄金，无论是金币还是金条都属国家所有。欧克斯却无视这个命令，私藏了大量黄金。



“丹尼尔给我带来了一些有趣的谣言。”她指的是为我们驾艇的小伙子，他为香格里拉的几位宾客在肥猪岛及拿骚之间摆渡。



“比如说？”



“外岛上出现了一些金币，像艾鲁塞若岛就出现过。”



“这里没有海盗抢来的珠宝吗？我是指不会招惹嫌疑，自然而然出现的那种？”



“有的，但据说这些金币比那种新。”



“丹尼尔愿意和我谈谈这件事吗？”



“也许，但他并不信任岛外人，他只信任我，为什么要和他谈呢？”



“我很想得到这样的一枚金币，同拥有它的人谈一谈。”



“我不知道，内特……那样做有一点儿冒险。”



“试着做吧，迪。你说有几个谣言，你还听到什么了呢？”



她叹了口气，双手抱肩，将乳房遮住了一些，酥胸半遮半掩，更加撩人。“我不想谈及此事……这似乎对南希的父亲不敬。”



“信任我，对我谈谈，好吗？”



她眼珠转了转，笑道：“好吧，老哈利名誉有点问题。”



“名誉？”



“是的，我从未亲眼见过——他在我面前总是保持绅士风度，但有些人发誓说哈利先生是一个老色鬼。”



“什么？”



她点点头，又笑道：“还有一大群值得怀疑的对象，你却没调查——奸妇之夫。想到一队被出卖的丈夫们，聚集在哈利先生的卧室里，手拿喷雾枪，我便觉得既好笑又可怕。”



“你的两个谣言，”我说，“好像都有点儿奇怪，杀人犯是黑人巫师，还是某个被戴绿帽子的丈夫？”



“也许两者都有。”



“噢，迪，别这样……”



她表情庄重，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传言说尤妮斯出城时，哈利就会到劳务市场找一个想在一晚赚到一年钱的当地女佣，在这种情况下，像巫师所为的谋杀就合理了。”



“你是指，烧焦的尸体上的羽毛，是一些当地人对哈利先生的通奸行为进行的一种宗教式的报复？”



“那也是在拿骚四处传播的流言，如果真是那样，那么那个可怜的本地人——被骗后几乎发狂，企图寻求报复，他可能听到过关于金币的传说，于是携金币而逃。”



“但房里没有遭劫的迹象……”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邪恶的笑容，“黑勒大侦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谁在那儿阻止任意的搜查？如果你关于哈罗德·克里斯蒂的说法是正确的，那么他当时正在睡觉……或者……正在同埃菲·汉尼格一起睡觉。”



迪的话里隐藏着什么，但我只能自己去猜测了。



同丹尼尔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害羞小伙子的谈话，证实了迪告诉我的一切。但他却那样吞吞吐吐，说话模糊不清，没什么新内容。



德·玛瑞尼在他的牢房里紧张地踱来踱去，抽着高卢兹烟，他一想到说哈利先生是某位夫人的情夫便感到可笑。



“那种认为那个老家伙追求女人的想法简直是亵读神灵，”弗来迪说，“关于性方面，那个老家伙可是极其拘谨的，这种拘谨好像已被我们的时代遗忘了。他认为我了他的女儿，她才成为我的妻子。”



“很多人信奉清教，”我说，“背后却干着亵教的勾当。”



“是这样。”弗来迪表示同意，“但是哈利先生？简直不可思议。”



另外，德·玛瑞尼也听说过哈利收集金币。



“南希也没见过，”他说，“我从没想到这也会成为杀人动机，天——我早该想到这一点……”



“嗯，可并没有被抢劫的迹象，这是一个很自然的疏忽。”



只有一个人能帮我确认或反驳这些谣言，但我不敢找她……哦终于有机会去见她了……



沙滩没有像那晚那样被月光镀上象牙白，在镰刀形弯月的照耀下，它苍白而黯淡。我敲了敲房门。她看到我好像很吃惊的样子，睡意朦胧的大眼睛里流露出一丝痛楚。



“内森……我希望你别再来这儿了。”



我手中拿着草帽，“我知道，玛乔丽，我向你道歉，但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能帮助我的人……”



她关上门，“我在这之前告诉过你，我不能帮助你了。”



我就像强盗一样，把一只脚伸进门里，“求求你，我只待一会儿。”



“如果尤妮斯夫人看见……”



“她和她女儿今晚在大英帝国殖民地酒吧共进晚餐，进行和解谈判。”



她看上去很迷惑，“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笑了一下，“是我安排的。”



她小心翼翼又疲惫地笑了，摇了摇头，“好吧，内森，进来吧，但别长坐。”



我走进了她干净整洁的闺房，看着那熟悉的圆桌上摆放的依然芬芳的鲜花，桌上倒扣着一本打开的平装书《失去的地平线》，心中不觉一动。



“我要问你几件事。”



她还是穿着件蓝色的女佣制服，双臂合拢，微扬起脸，说：“好的。”



“你知道关于哈利先生储备金币的事吗？”



她眨了眨眼睛，昂起头，“哈利先生有一些金币，没错。”



“很多？”



“嗯，他有一个小宝箱。”



“像海盗的藏宝箱？”



她点点头，“但要小一些。”



“他是将其锁起吗？在……在一面墙中或其它什么地方？”



她摇头否认，“他在宝箱上上了挂锁，但却从未锁上过，宝箱就放在他书房的书架上。”



“你怎么知道盒子里有金币？”



她耸耸肩，不经意地说：“我曾经看见过他在书房里数金币。”



“数金币？”



“是的，他喝醉了，烂醉如泥，把金币乱撒在桌子上，然后一摞一摞地码金币，那个宝箱在他脚下打开着。”



“那是你唯—一次看见那些金币吗？”



“是的。”



有可能其他的仆人也常常看到那个装有金币的箱子开着，或者哈利喝酒时将箱子打开给他的朋友们看，因此他囤积金币的事也就很容易被传开了……



“欧克斯夫人提起过那个宝箱被盗之事吗？”



“没有，让我想想，我……不记得在书架上看过那个箱子了。”



“我想你没问过她吧……”



“是的。”



噢，我可以向南希求证此事。



“玛乔丽——你相信哈利是巫术或其它什么东西的牺牲品吗？”



“欧比哈。”她说。



“对了，或者是欧比哈的牺牲品吗？”



她请我在桌边坐下，走到壁炉旁为我倒了一杯茶。



“欧比哈不是巫术，”她说，“它是巴哈马人的一种魔法。”



“在我听来就像巫术。”



茶杯放到我面前，她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欧比哈是非洲人与基督教徒的混合体。”



“我听起来仍像巫术。”



“可，内森，它并不是宗教仪式。”她坐到我的对面，“它是一种用来治病的疗法，是农民用来抵御坏天气、保护庄稼的方法，一种获得商业或爱情成功的良方……”



“我真想试试它的作用。”



她笑了，低头端详着自己的茶杯，“它不是宗教仪式——欧比哈从某种含义上说是一个人，一个将自己出卖给别人的杀手。”



“你是说，就像有人想让别人死？”



她紧锁眉头，似在冥想，“我认为不是这样，欧比哈不会在人头部将其致死，而后焚尸，欧比哈从一定距离外杀人。”



“你指用诸如咒符或麻醉药之类的东西？”



她感伤地点点头，“对于一个黑人来说，他会有什么动机杀害哈利先生呢？哈利先生对我们仆人很好，没有一个黑人会想到用欧比哈。”



“假如是哈利一直在玩弄某个黑人的妻子呢？”



“玩弄？”



“我是指性。”



她看上去疑惑不解，“哈利先生？他爱尤妮斯夫人。”



“他在西苑从来没有其他女人吗？或者在你的女主人不在时？”



“从没有过。”



我呷了一口茶，“味道真好，你是怎么把它弄得这么甜美的。”



“我放了糖。”



“你还是这么在乎我。”



她的神态很窘迫，“你现在得走了。”



“好吧。”我站起来，“谢谢你，玛乔丽，我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我说到办到。”



她点头致谢，“克提斯找到撒木尔和那个守夜人了吗？”



“没有。玛乔丽，你是对的，他们很久以前就逃跑了。”



她伤心地摇摇头，“有些人，有些事，你是永远不能再找回来的。”



这话是她脱口而出的。她的目光游离到别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的眼泪也有些控制不住，倾泻而下，我默默地从她的屋里走了出来。



一天以后，我同另一位漂亮的女士在椰林里，看着那些当地人参加的带有巫术味道的仪式，或是什么该死的捕鱼式。很快，他们的音乐停了下来，乐手们拿着乐器，靠近火苗，我请他们是想让鼓面绷紧一些。而其他人则轻轻地摇摆着，有些昏昏欲睡地期待着音乐再次响起。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跑开，蹒珊地穿过沙滩，向我们走来。



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眼眉、胡须都已花白，可皮肤仍很光滑。他敞着怀儿，裤角卷起来，看来他刚刚在水里抓过鱼，但谢天谢地他没带着砍刀。



他在几英尺外停下了脚步，满怀敬意地说：“我叫艾德蒙，我能否有幸同迪安娜小姐谈谈？”



“可以。”迪笑着说，“这位是我的朋友黑勒先生。”



“黑勒先生。”他有些睡眼惺松地向我点了点头。



我伸出手，他好像感到有点儿意外，但还是同我握了握手。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到这儿来吗？”她问。



“是的，丹尼尔说你们对那些金币感兴趣。”



“是的。”她说。



“请跟我来。”他说。



即使在无月的夜空下，那座粉刷得鲜艳夺目、蓝绿紫相间的村舍仍很夺目。小屋没安窗户，房顶覆盖着棕榈叶，看起来不太安全，确切地说它只能称作木棚。这是一个热带地区常见的简易民居。



艾德蒙为我们打开大门，一个红色的可口可乐标语牌用皮带松松地绑在门上。屋里十分闷热，由于通风不良，潮腐的气味充斥整个房间，十分难闻。



但艾德蒙的小屋却并不脏乱——屋里有一把帆布椅、几个柳条箱，以及被当做家具的纸箱子，都摆放得井井有条。泥土地面就像木制的一样坚硬。



“很抱歉，这里没有一个像样的地方让小姐坐。”他说。



“没关系。”迪说，“讲讲那些金币的事吧！”



“只有一枚，”他说，“这是从阿贝科来的一个人给我的，做为我在他船上所做的工作的酬金。”



“我们可以看一看这枚金币吗？”我问道。



他走向其中一个柳条箱，从里面取出一块有些半旧的白布包，一层层地打开，拿出了一枚纪念金币。



我看了一眼，迪也看了看。



“这不是海盗的珠宝，对吗？”她问我。



“可它不早于一九○七年。”我说。



“这枚金币值钱吗？”艾德蒙问。



“二十先令。”迪说，“但我愿出二十美元买下它。”



“我卖了。”



她把二十美元的钞票递给艾德蒙，又把金币交给我。我把金币放进了口袋里。



我问道：“那个来自阿贝科的人叫什么名字？”



他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只知道他是个黑人，他的船需要帮忙。”



“他不是这儿的常客吧？”



“不是，先生。”



不一会儿，我和追回到快艇的船舱里。丹尼尔在柔滑如练的海上自如地驾驶着快艇，把我们向拿骚载去。窗外，夜空一片漆黑，船舱里也同样黑暗，但我们所坐的真皮沙发却泛出一股白光。



“你认为我们有何收获？”她问。



“是埋藏的宝藏吗？我不太清楚。”



“你看上去思绪很乱。”



“我经常这样，我一睡醒就这个样子。”



她趴在我身上，我们都穿着衣服，我本该把外套和手枪皮套都脱掉，那样会更舒服一点儿——我本应在迪安娜小姐身上航行，但现在，她却驾驶着我。



“我没想到事情是一团糟。”她说。



“只是，这个巫术、哈利先生被杀、金币被偷……所有这一切都和我所了解的合不上拍。”



“和哪些事儿合不上拍？”



她金色的秀发在我脸上拂来拂去，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



我不想和她再谈这些了，敷衍道：“嗯，那是你交际圈外的的一些人和事。”



她微微地抬起下巴，问：“嗅？举个例子？”



“一个叫迈尔·兰斯基的纽约匪徒，他同谋杀案一定有关联，但我不知道这关联是什么。”



“噢，是他呀。”



我坐起来，眯眼看了看她，并将她轻轻推开。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表情就像一个小女生在书包中放了香烟被抓住时的样子。



“你听说过迈尔·兰斯基？”



她耸耸肩，“我见过他，他同哈罗德·克里斯蒂很友好。”



“哈罗德·克里斯蒂可没这么说。”



“我知道哈罗德接受了兰斯基整整一百万的礼金，作为对他所做帮助的酬劳。”



我也耸了耸肩，学着她的口气问：“比如说？”



“比如说，说服公爵及哈利先生同意兰斯基在拿骚及大巴哈马岛设赌场的计划。”



又回到了起点！



“有没有可能，”我问，“哈利先生对此事强加阻挠？”



“很可能，我认为极有可能。就在凯伯沙滩上，许多现代化的大酒店将在哈利的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周围耸立起来，构成巨大的威胁和竞争。”



“但我知道哈利先生无权阻止开赌场……”



她被我的话逗笑了，“哈利先生同哈罗德·克里斯蒂是投资合伙人，公爵也是合伙之一。我认为低估哈利在那方面的能力是一个很严重的错误。”



现在我们真正回到起点了，除哈罗德·克里斯蒂外，谁需要偷走金子、使用巫术杀人呢？或者克里斯蒂雇用了一些当地人，用宗教方式杀人？或者兰斯基的两个打手受命于克里斯蒂做事？



不管情形怎样，我们找到了哈罗德·克里斯蒂，他同哈利·欧克斯先生的关系如此亲密，以致战胜他唯一的方法是除掉他。



她笑意仍存，但却是兴奋，而不是取笑，“黑勒——你终于变得思路清晰了。”



她开始解开罩衫，脱下乳罩，露出那对硕大的乳房，那浑圆坚挺、红珊瑚般的小乳头似乎正渴求着我的亲吻，我的嘴接受了它的邀请。



“丹尼尔会听见吗？”我问，她已压向我。



丹尼尔与我们近在咫尺，就在门的另一侧。



“让他去想往自己的女孩吧。”她说着，脱掉了裤子及短裤。

第二十二章 又出现了英国海军情报局的人



时近黄昏，我坐在高德弗雷·黑格斯位于海滨大道上的二层楼的办公室里。他的秘书早就走了，那位和蔼可亲、面带运动员神色的律师坐在一张带有磕伤的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汗衫没有系扣，领带松松垮垮地吊着，夹克衫搭在椅背上。他的双手在后脑勺处交叉着，胳膊弯曲的姿势就像一对翅膀。



他正在笑，但那是一种冷笑，嘴的形状就像在那椭圆形的脸上裂了一道缝。黑黑的头发梳成中分式，光滑地抿到耳后，只有一缕搭在前额。



“或许我不适合当律师，”他说，“我第一次接手这样的要案……我实在想不到比你更于练的调查员了。”



“谢谢。”我说着，把身子舒服地靠在真皮沙发上。沙发的前面放着一个沙发桌，上面铺着一块花纹玻璃，墙上贴着木制的壁板——他的办公室装修得很有家庭气息。吊灯的绿色灯光照到黑格斯的办公桌上，在他身后，窗外繁忙的海滨大道霓虹闪耀。快八点了，我们俩都还没有吃晚饭。



“然而——”他开口道。



我哼了一声，“我知道开始一定有一个‘然而’或者‘但是’。”



“然而，在法庭上，你所了解的线索很少是有用的，或者说，甚至很难被人承认。”



“但是现在我不想说这个。”我说着，模仿了一下一个影星的动作和腔调。



黑格斯被我逗得嘿嘿直笑，“好吧——我相信你已接近了案子的主干部分——把你所掌握的关于作案时间的材料，同凯勒教授出具的指纹证明联系起来，我们也许能替弗来迪洗清罪名。”



“别忘了希尔斯上尉，”我强调，“克里斯蒂说他当时在西苑睡觉，而那时希尔斯却看见他在拿骚的市区里。”



“是，你是正确的，可令人遗憾的是，你所调查的大部分内容都不能在法庭上讲……”



“哪部分？”



他把脚从桌子上拿开，用手把头发向后拢拢，耸了耸肩，“犯罪往往像连环套一样，你把兰斯基与克里斯蒂联系起来……我们似乎不该这样广地延伸案件与他人的关联。”



我叹息道：“如果那个雷弗德岛的管理员不是‘意外溺死’，我们就不会让这联系继续的。”



“我们要想让克里斯蒂丢脸蒙羞，”黑格斯说，“必须出示你朋友的信件。”



他所指的是两星期前艾略特写给我的信，里面有联邦调查局的记录，能证明克里斯蒂的品德和诚实十分值得怀疑，但信仍未邮到。



我们现在清楚它大概不会来了，艾略特的信，像其它到达拿骚的信件一样，必须接受战时审查。审查小组会扣住此信，因为他们都是克里斯蒂的老朋友；而在开庭之前，让艾略特再走一遍繁琐的公事程序也来不及了。



黑格斯说：“你也没有证据证明哈利先生是个浪荡子，对吗？”



我摇摇头表示没有，“我已调查过一些人，但这就是我作为局外人的局限所在。可能你找一个当地警察帮忙会更好。”



他挑了挑眉毛，“坦率地讲——我毫元冒犯之意——我的确有当地警察帮忙，他也一无所获。他同样听到了关于通奸的谣言，但没有证据，至于金币……”他又耸耸肩，“那是另一个死结。”



我曾就此事向南希求证，让她向她母亲问起金币收集之事，欧克斯夫人对此却漠不关心，只是说哈利先生喜欢将那个小珠宝箱到处挪动，它很可能在他们曾居住过的多处住所之一。他们不仅在巴哈马有房子，美国也有三处住宅，加拿大还有别墅，另外，在英国，他们也有栖身之所。欧克斯夫人不知道它在哪里。



“你可以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问问欧克斯夫人关于金币的事。”我说，“她将出庭作证，对吗？”



他点点头，“我当然可以问问，但是她只会重复曾告诉南希的话——金币并没有丢，只是被放错地方了，不管怎么说，这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信息。”



“但对一个当地人来说，它却可能很有价值。”



他优雅地耸耸肩，“那么那个当地人为什么不从西苑拿走别的什么东西？”



哈利的桌子里有现金——到哪儿都很有用——还有许多金器和欧克斯夫人的珠宝盒。



“这些金币并不多，对吗？”



“是的，这样大批的黄金，就像哈利先生的好色名声一样，是莫须有的，不为法庭所知。从另一方面讲，假如阿德雷准备充分，我想我们这件案子会很棘手。”



“听着，高德弗雷，你的任务就是把贝克揭穿。”



他挑挑眉，“他是一位目击证人，内特，对于出庭作证，他是老油条了。”



“高德弗雷，他撒谎也是老油条了，而且有一段历史，你有能力揭露他——没有一个指纹‘专家’会用那些伎俩。”



黑格斯叹了口气，有点儿疲惫地笑了。他从椅背上拿起西服外套，迅速穿上。



“我妻子正等着我吃饭，就到这里好吗？孩子们一直在问关于你的事。”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请便，我们交谈时你已够宽容的了。我要到迪克酒吧随便吃一点儿。”



“在香格里拉过得怎么样？”



“好极了，你是知道的，我是个随遇而安的人。”



“迪去哪儿了？”



“噢，她几天前飞往墨西哥城了，要同她的老板商量事情。”



他为我拉开通向外屋办公室的门时，眯起眼睛道：“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问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带枪的？”



“我以为这件新外套能帮我盖住它呢。”



“是这样，掩饰得很好，你站在并不完善的法律地基上、——需要我给你弄一个临时许可证吗？”



我们穿过外屋办公室。



“不，谢谢，我只求钻个空子，那是我的一贯所为。如果我们申请批准，他们只会将我的枪缴走。”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当我们回到美国时，为什么有人监视我？我不知道。兰斯基卷入了此案，贝克和麦尔岑对证人大打出手，巫术、被戴绿帽子的丈夫们，还有金币，好像是有人。……”



他打开门，“深谋远虑？”



“深谋远虑。”我说。



我们一起下楼到街上，黑格斯走在前面。



“至少他们不再跟踪你了。”他露齿一笑，“你对他们开的玩笑很有用，对他们的跟踪所进行的时松时紧的牵引也很有效——我可以想象我们的警察当局，还有他们的迈阿密顾问，已经接受了一番教训。”



我们漫步在海滨大道带有芬芳气息的巴哈马微风里，既不热，也不冷，十分惬意。



“高德弗雷，我不太确定。前几天，我曾感到他们又跟踪我了。”



“真的吗？”



“真的。好几次我都发现有一个家伙，是个高个子的白人，技巧很高——要停车时总是机灵地转到路的对面；步行时，总是消失在附近的商店或餐馆里，不再出现。但是每一次都是同一个该死的家伙。”



“可能是个记者吧？你知道，他们在这儿等了好久，要写些报道。”



“我不这样认为，这个人是警察。”



黑格斯摇摇头，“嗯，还有几天就开庭了，这种情形很快就会结束的，困境终究会过去。”



他跟我点头再见了，向他停放车辆的地方走去，我选择了另一条路。迪克酒吧离这儿只有两条街远，走了一半路时，我再次发现了他——我的“影子”。



“又来了。”我心想，从一家商店的橱窗上看到他反射的影像。他穿过海滨大道，始终与我保持一幢楼的距离，从街道另一侧尾随我。这不失为一个好点子，但是大多数商店都关门了，街上几乎没有行人，他的跟踪很暴露。对于跟踪者来说，他还不太够格：个子高高，身材消瘦，身着深蓝色夹克、黄色衬衣、棕色裤子，完全是一个衣冠楚楚的旅游者形象。那张冷峻的、稍长的俊脸却被过长的鼻子破坏了。他的颧骨很高，两颊深陷，伏在额前的黑发就像一个逗号，薄薄的嘴唇上叼着香烟。



我解开夹克衫，穿过街道，他一直朝前走，装做没看见我。我向他走去，当经过他身边时，我一下来了个急转身，用手枪顶住他的后腰。



“我们谈谈，好吗？”我说。



“为什么不好呢？”他用乏味的英式英语问道。



“到那边的小巷里去。”



“那里很好。”他表示同意。



我将他带至小巷，一个美国海员同一个女人手挽手走着，亲密地相视而笑，那个女人可能就是某个皇家空军飞行员的妻子。我的影子和他的影子叠在一起，我们安静地走到小巷深处。没有风，我能闻到他身上的香水味。



“转过身来，”我说，“背靠到墙上。”



但他没转过身，而是突然打了一个旋儿，抓住我的手腕子，把我摔了出去，我的屁股着地，重重地摔到砾石地上，两手空空地坐着。我抬头看了看他，而他也正用一种奇怪的表情端详着我，与刚才不同的是，我的枪已在他手里了。



“让我扶你起来。”他说。



“万分感谢。”我说。



他把我的枪放到夹克外套的兜里，伸手扶我，我猛地用头撞了一下他的肚子，将他撞到墙上。



“或许我该自我介绍一下。”正当我扼住他的脖子，把他顶在墙上时，他呻吟着说。我向他肚子打了一拳，他的手却抓住了我的手腕。“我是……皇家海军情报局的人。”他说，“别再玩下去了，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我后退几步，费力地喘了口气，伸出手，说：“把枪还给我。”



他的笑容模糊而沧桑，虽然他和我差不多大，但他却把我当做老人，或是脾气暴躁的小孩，我猜想。



“当然了，黑勒先生。”他说着，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枪，握着枪管递给我。



我把枪别到腋下，“愚弄我的感觉很不错吧。”



“那是日本柔道，”他解释说，抻了抻夹克衫，“那些血腥的日本人发明的。”



“你好像知道我的名字。”我说着，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尘，“你全部学会了，还是只学了几招？”



他从金烟盒里取出一根香烟，在手上掂了掂。



“弗雷明，”他说着，点燃香烟，他的脸被映得有些发红，“我叫安·弗雷明。”



我们回到迪克酒吧休息。小舞台上，乐队正狂热地演奏着。一个高个子当地黄种女人穿着一件紧身的演出服，正在跳一种叫“地狱之门”的舞，那是一种在一根不断升降的木棍下摇摆的绝技，那根棍则由两个黑人握着。人群轰笑着，我认出很多个记者的面孔，他们正等着要报导这次审讯。



“身手真敏捷。”弗雷明说，吸着烟。



“她比我灵活多了，这个舞蹈到底是什么含义呢？”



“等一会儿——给这个迷人的女孩儿买点喝的吧。”



一个美丽的黑发白人女侍者向我们走来，她围着花团紧簇的莎笼围裙，头上戴了一朵小花，大约二十五岁左右。她丝毫没有受来来往往的人影响，立刻热情地向弗雷明走来，虽然他什么也没做，不过是对她温和地一笑。



“伯本酒，宝贝儿。”他说。



“朗姆酒。”我说。



她向弗雷明甜蜜地一笑，睫毛生动地忽闪着。他又向她微微一笑。



“黑勒先生，你或许已猜到，我想在拿骚多停留一段时间……或许，我们应该密切监视欧克斯案件的进展。”



“英国海军情报局为什么对有英国公民卷人的谋杀案感兴趣？因为死者是个阔佬儿吗？”



弗雷明在烟灰缸上熄灭香烟，立刻又从金烟盒里取出另一根点燃。“嗯，严格说来，案件卷人者之一不算是英国公民，他被我们视为极重要的人物。现在他的处境很不妙，可以说很糟糕。”



现在我明白了。



“你指的是温莎公爵，这位前任国王同情纳粹，他对你的国家构成一个活生生的威胁，是吗？”



弗雷明笑了，是冷笑，“完全相反——公爵是受人爱戴的，且具有全球范围的号召力。我国政府所关心的是，他不会被坏人利用，他自己不会陷入窘境。”



“是的，很对！”



女招待给我们端来酒，她和弗雷明又互相交换了个笑容。她的笑很热切，他的笑却颇有保留。



“我想公爵更喜欢金融投机，他的年津贴很有限，尤其是在战争期间。”



“我要大声抗议了。”



“公爵也憎恶强加到交换利率上的限制，这些规定是想让英国在发动战争时有英磅可花。”



“我恐怕对你所说的都不太懂，更不用说搞明白宫同欧克斯谋杀案的关系了。”



“噢，但它的确同那有关。”弗雷明抿了一口酒，烟雾从他手指间袅袅升起，“你知道，几年前，公爵同哈利·欧克斯先生就已成为合伙人。”



“那又如何？”



“另一些合伙人，包括哈罗德·克里斯蒂，还有你可能已猜到的阿历克斯·温那·格林。”弗雷明挑起一只眉毛说，“我认为公爵同温那·格林的合作伙伴关系一直是皇室的心腹祸患之一。”



我耸耸肩，“拿骚有人说，温那·格林被列人黑名单后，曾遭无业游民抢劫。”



他无声地笑了，而后说道：“让我给你讲一个关于阔佬儿温那·格林的小故事吧。一九三九年九月，温那·格林乘南十字号船由高森伯格到巴哈马，靠近苏格兰北部海岸线时，很凑巧，看到一艘英国阿森尼五号舰艇遭到德国U型战舰轰炸。出于强烈的人道主义，他救了几百位船上的幸存者，然后打电话给罗斯福总统，让他利用这个灾难事件作为同德国谈和的条件。我们这些在海军情报局的工作人员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南十字号船正好在那个时间行驶在那个大洋上的那个特定地点呢？”



“有趣的巧合。”



“接下来，更不可思议的巧合又发生了——在巴哈马受训的同盟军飞行员驾机堕海时，南十字号正好也在附近，他搭救了几个飞行员——他一直在监视他们训练吗？在到岸之前，他一直把他自己的公司——博福斯式高射炮军工厂生产的各类弹药武器都放在船上，他同时也在南十字号上装有超大规格的油箱。这些装备致使谣言四起，说他一直在为U型战舰提供燃料。”



我的身子不由往前探了一下，“这同公爵夫妇到美国旅游乘坐的船是同一艘吗？”



“是的，温那·格林将公爵夫人载到迈阿密港口去看牙医。你知道温莎公爵最喜欢的甜品是什么吗？南十字号船形的巨大冰糕！”



“很诱人。”



“不是吗？但海军情报局中仍有一些玩世不恭的人认为，阿历克斯对我们的下一代有不良影响。”



乐队仍疯狂地敲着鼓，但我充耳不闻。



“那么温那·格林是在科那瓦卡或某个地方，对吗？他对公爵会造成什么危胁吗？”



“黑勒先生，如果真有危胁，也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公爵同克里斯蒂及温那·格林和哈利·欧克斯先生的合作伙伴关系，要知道，他们的合资公司就是一个开在墨西哥城班克州的银行。”



我耸耸肩，又把身子靠到椅子上，“那又怎样？你说的那个层次的人都有国际金融资助。”



弗雷明又拿出香烟点燃，吐着烟雾，诡秘地一笑，说：“黑勒先生，我一直对你以诚相待，但我所能解释的事情毕竟有限。让我想想看，是否能简洁明了地解释给你听——战争期间，有些活动是被禁止的，比如一个参战国的资金非法投资到中立地区的银行中，而其目的纯属蓄意破坏。”



“噢？”



“公爵在班克州的生意很不走运——这是一个机密中的机密。我怀疑公爵并不知道海军情报局已注意到这一点了，但我们已经知晓了，而且，现在你也知道了。”



“看在上帝的份上，为什么是我？”



女招待又回来了，同弗雷明交换了一个微笑。



“问几个问题介意吗？只一会儿？”



“我有权力选择吗？”



他又呷了一口酒，“我九岁时，同我的家人在科恩沃的圣伊伍度假，当我正在沙滩边寻找紫石英石时，我踩到一块像小孩踢的足球那么大的一块紫水晶。”



我不知道紫水晶是什么，但我知道那一定很昂贵，我本该觉得厌烦，但这个该死的家伙是个很出色的故事大王。



“我马上就知道我会很富有——我会吃到牛奶巧克力，再也不用回到小学校上课或者做什么事了，我已找到了通向成功及幸福的捷径。但就在我回家的路上，它开始融化，在手里变成一块糊糊。妈妈问我拿着什么，我告诉她是紫水晶，它的价值是一盎司一千磅，我再也不用回去上学了。”



他停下来又呷了一口酒，接着讲，“但结果证明，我的那块紫水晶只是一块腐烂的黄油，那是一艘物资船扔到海滨上的，我妈妈对此一目了然。”



“我也是。你这指的是什么意思呢？”



“黑勒先生，我指的是，有时紫水晶会变成腐烂的黄油。”他又笑了，是自嘲的笑。他从鼻子中呼出一缕香烟，“温那·格林现在可以说是你的主人了。”



“我从未见过他，只是看见过他的画像。”



“但你同迷人的麦卡夫小姐相处得很好，难道不是吗？”



“是的，她也对我帮助很大。”



“是吗？我表示怀疑，你对她了解多少？”



他脸上永久不变的狂野的嘲笑神情让我很讨厌，我说：“她是公爵的一个好朋友的遗孀，她在上流社会和皇族中很有地位。你随便怎么说。”



他笑了，是露出牙齿的大笑，这让他英俊的脸变得很难看，“迪安娜·麦卡夫就是过去在东伦敦黑人修道士居住区居住的琼·戴安娜·希姆丝，严格地说属于下层阶级。”



我眨了眨眼，吞了一口唾沫，“那她怎么可能嫁给一个贵族？”



他手里拿着烟，肩膀使劲耸了耸，“戴维·温莎为一个离过两次婚的美国女人放弃了王位。可据说，他曾在一家香港妓院做过短暂的停留。”他熄灭香烟，打开金香烟盒，又取出一支。“黑勒先生，你已经见到迪安娜女士了，看的比我仔细多了，她漂亮又聪明。”



“我搞不懂你说的……”



他把新拿出的香烟点着了，耐心地说：“她是皇家国际马戏团的一个低微的小职员，马戏表演在伦敦的奥林匹亚每年都要举行一次（直到被取消），那里是温莎杯运动会的故乡。不管怎样，那是件需要整年筹备的工作。希姆丝小姐在那里一直做到副经理，这使她有机会同镇里的头面人物接触。”



“好吧。”我带着攻击的口气说，“那么她不是出身豪门。”



“我只是想，你应该对你接触的人有所了解。”



我笑道：“你看上去不像是那种同女孩上床前到处打听她家谱的家伙。”



他点头表示同意：“女人确实对松弛男性的紧张心情有好处，虽然英国女人对我吸引力不大，因为她们很少洗澡，也许迪安娜女士是个例外？”



“你对迪安娜的敌意究竟在哪里？除了她没勤洗澡来迎合你的口胃？”



他手里挥舞着香烟，原本烟雾缭绕的空中留下一串轨迹，“噢，我没有对她特别反感。但是有趣的是，你或许发现你那可爱的朋友是……温那·格林的女推销员……也是公爵的代理商。他们经常到墨西哥城的班克州去旅行，运载货币等东西。顺便问一下，她现在不是在那儿吗？”



我真想给那个洋洋得意的混蛋一个耳光，“即使那是真的，那又同哈利先生的谋杀案有什么鬼关系！”



“并没什么直接联系，但我觉得不可理解的是，哈利先生过去曾多次在南美逗留，并常常正式地谈到要从巴哈马迁到墨西哥。”



“我仍看不出有什么联系。”



他挥舞着香烟，在空中留下一个弯弯曲曲的“S”形轨迹，“或许没有什么联系，然而，我倒很想在迪安娜小姐做坏事时逮到她，能阻止公爵的行动而不让他陷入窘境是一件很令人高兴的事。”



“或者对皇室来说那是一件高兴的事吧，那你为什么监视我？”



“实际上，我没监视你，我是对麦卡夫小姐感兴趣。”



我走出大厅，“嗯，有一件事你是对的——迪是我的朋友，我不打算帮你捉她。”



他耸耸肩，吐着烟雾，“我不记得我让你帮我这样做。”



这一刻，乐队的击鼓声震耳欲聋。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事？”



“实际上是想通知你，你知道我已总结出，如果有人碰巧能揭开案子的谜底，黑勒先生——那个人很可能会是你。”



我看着他，他浅浅地一笑，向我举杯，“常联系。”他说。我走出去之前回头瞥了一眼，他正同女招待火热地交谈着，那个女招待看上去很激动。



这一切足以让人怀疑，今晚谁被愚弄了。

第二十三章第二次审判



“肃静！肃静！”一个穿着黑袍的矮胖男人庄严地大声维持秩序，用头镶王冠的手杖敲着硬木地板，以引起人们的注意，接着大声喊道，“上帝与国王同在！”



人们刚刚坐好，一个戴著银色齐肩假发，穿着镶毛皮边红袍的矮胖子，坐到了法官席上。他就是奥斯卡·贝得利·达利男爵，巴哈马首席大法官。他已经六十多岁了，不过看起来鹤发童颜，容光焕发。可惜他那张又圆又光滑的孩子脸被两道黑眉毛破坏了。据黑格斯说，达利暴躁又刻薄，他那“点火就着”、“剖鸡取蛋”的脾气早就名声在外了。不过，他的外表却很和善，向人群投来了一个庄重又亲切的微笑。



人群拥挤而混乱：无论是在法庭中间、两侧还是后边的过道上，都塞满了靠背椅、简易椅和木头折叠椅。那些有钱人在开庭一小时前就派佣人来占座位了。观众有一半以上都是当地黑人，这些黑人可不会把座位让给任何人。



在这热带的巴哈马，早晨的空气就很闷热了，天花板上风扇转动的声音也盖不住苍蝇的嗡嗡声。法庭的审判程序完全是英国式的，法官谨守条文。这次开庭和初审的区别仅仅在于，这次有陪审团。陪审团成员都是白人，男性，而且大多是商人，主席是个杂货商。



除此之外，别的都一样：紧挨着法庭的是两张挤满人的桌子，加登和几个其他新闻机构的记者抢占了最有利的地形，以便及时地捕捉每一细节变化。英俊的黑格斯自信地端坐着，尽管他信任的助手韦·宜·卡兰德（一个外表帅气、喜好夸耀的漂亮混血儿）只不过是个才智平平的律师而已。皮肤黝黑的阿德雷坐在郁郁寡欢的大律师哈利那身边。哈利那长着鬈曲小胡子的长脸淡无表情、肌肉僵硬，他缓缓扫视法庭，俨然是这里的主人。



而弗来迪呢？他坐在桃花心木的囚笼里面，无聊地咬着一根火柴。他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西服，领带的颜色就像巴哈马的阳光那么轻快，能够表明他是被告的只有他的苍白。这个原本就身材瘦高的伯爵显得更清瘦了。尽管他努力地保持着洒脱的举动和自信的微笑，并向熟人顽皮地眨眼，可是他看上去还是像个骷髅。



阿德雷首先发难，他发表了一个冗长的演说。不过坦白地说，他的论说倒也有力。他把使听众感到困惑的种种情形加以整理，呈现出一个清楚的来龙去脉，强调了弗来迪的“令人绝望的财政状况”，和他对哈利先生的“刻骨憎恨”。



“谋杀的细节，”他用决断的、比英国人还英国人的口吻说，“比在我们这块美丽的土地上以前发生的所有的罪恶和坏事还要骇人听闻。”他的声音也颇具表演性地提高了，增加了某些戏剧化的氛围。



“谋杀是谋杀，生活是生活，”他说，“可是这起谋杀，就像莎士比亚说的‘像地狱一样黑暗，像夜晚一样无光’……这种变态行为只能源于一颗绝望、奇怪又冷酷的心……这颗心和正常人不一样，它完全背离了人道，也玷污了我们这块平静而美好的土地。”



“真是一篇不错的浮华文章。”我想，他强调了“不一样”这个词，语言修饰得不错。



阿德雷手提黑袍，带着一种极其自然的优雅在法庭内昂首阔步，极具表演性地向陪审团讨好。他那滔滔不绝、铿锵有力的语言，非常有感染力，使这场闹剧变得更有可信性。



“让罪犯得到应有的惩罚吧，”他对好似被催了眠的陪审团说，“无须害怕或偏袒，你知道你所做的会使上帝满意，使你的良心安宁，又维护了法律的庄严与正义！”



他重重地坐下，脖子绷直，昂首挺胸，好像一个英雄。



这篇华而不实的序言引起了骚动。之后，是大家都知道的摄影师和法医提供的证词，玛乔丽·布里斯托尔也出庭作了证。她穿着带花卉图案的裙子，戴着木珠项链，很迷人。不过她有点儿紧张。而让我难过的是，当她走下证人席，走上过道时，竟连半点微笑都不给我。



午饭休息时，我和迪及南希聚在一起。



“阿德雷表现得怎么样？”南希问。



“好极了。连厄尔·加登都为他着迷了，我想他会使高德弗雷受点阻力的。”



“那个漂亮小子卡兰德或许能给黑格斯帮点儿忙，”迪说，“我听说他进人法律界前，曾是伦敦演艺圈的明星人物。”



南希点点头，“卡兰德是不列颠广播电台的新闻广播员，虽然他做这项工作没多长时间，却展示了惊人的才华——言多却从未有失……”



我和卡兰德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南希说得对。不过无论是黑格斯还是卡兰德，都没有阿德雷的那种哗众取宠的能力。



“下一个出场的该是克里斯蒂了。”我说。



南希笑了一下，“我想看看这次他能否表现得好点儿。”



“我也想看看。”迪说。她挑起了眉毛，充满讽刺意味地说，“哈罗德是个不错的房地产商，他在证人席上也能卖出一大票东西，会大大地露乖的。”



但是，哈罗德·克里斯蒂这次出庭的表现更加糟糕了，他看上去似乎两周没睡觉，声音又小又颤抖，双手紧抓着栏杆，好像借此可以得到不可能得到的平衡和舒适。法官不时地要求他大声说话。他那镶双排珍珠扣的白亚麻西服和暗色印花的领带，使他看起来比平时精神多了，里面的歪歪扭扭的衬衫和他不时松动领带的动作，流露着他内心的紧张。



他重述了大家现在都已知道的谋杀案发生当晚的事，他再次否认了曾被邀请去德·玛瑞尼家，此外没什么新的内容。



但是阿德雷知道希尔斯上尉会被传讯，就努力为他的证人遮盖。他问道：“如果希尔斯上尉说谋杀案发生的那晚看见你出门了，你将做何解释呢？”



克里斯蒂紧抓着围栏，手指关节因为过于用力而导致了血流不畅，有点泛白。他表现出一种正直的愤慨，“我会说他完全错了，而且会告诉他以后看人要仔细点儿。”



极具表演天份的阿德雷笑了，那是一种狡猾的、蛊惑人心的笑。他庄重地点了点头，转向陪审团，对法官说话时有意地对陪审团表演着，“法官大人，就是这样！”



阿德雷的战术使黑格斯有点儿乱了阵脚，他一开始对这个手足无措的证人所取的证词就有点儿不对头。比如说，他浪费了五分钟或十分钟之久的时间，研究克里斯蒂用毛巾的哪头擦哈利的脸，直到克里斯蒂忍不住大声抗议，“上帝呀！黑格斯，理智一点儿吧！”



可是黑格斯还要坚持，他是想试图说服陪审团，克里斯蒂的记忆不可靠。至于为什么克里斯蒂那晚把旅行车停在乡间俱乐部的车道上，和他是否整晚待在西苑等等这一类关键性问题，黑格斯根本就理不出头绪。克里斯蒂说他进人谋杀案发生的房间时，烧焦的臭味已经消失。这种说法尽管荒唐，黑格斯却没有从中找出对审判有利的证据。



像黑格斯这样聪敏的律师，居然对这个丧失了主心骨儿的证人也问不出什么，这未免令人失望。



终于，黑格斯稳定下来，找到了自己的立足点。



“克里斯蒂先生，当晚你是否曾离开过西苑？”



“没有。”



“你是否认识警察局的高级官员，希尔斯上尉。”



“是的。”



“你和他关系好吗？”



克里斯蒂耸耸肩，“谈不上好与不好，我不太知道他的为人。”



“你们不是从孩提时代起就相识了吗？”



他咽了一口唾沫，说：“是的。”



“他无意与你作对，这你知道吧？”



“是的”



“希尔斯上尉当晚在乔治大街看见你在一辆旅行车上！”



克里斯蒂用一个已被汗水湿透的手绢擦擦前额，说：“希尔斯上尉一定搞错了。休息之后我就没离开西苑，任何人要是说我那晚上在镇上，就大错特错了。”



黑格斯在陪审团席前踱来踱去，“你该承认希尔斯上尉是个体面正直的人吧？”



“我承认，”他又咽了一口口水，一可是体面人也会犯错呀。”



黑格斯停顿了一下，让陪审团——以至整个法庭，体味克里斯蒂最后一句话中的意味，然后说：“法官大人，我问完了。”



那天的其余时间和第二天上午的审判中，阿德雷不断地为他的辩论找证据，首先是来自奎克巴士医生的证词，大部分围绕着一个玄而未决的问题：欧克斯被火点燃时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他身上的水泡说明了一切。而对那个关键性的问题——哈利先生胃中那四盎司“又厚又粘的”黑色液体，阿德雷却是一带而过。



这中间有一段十分有趣的小插曲。大法官问奎克巴士医生：“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要是死去要用多长时间？”



医生答道：“一个正常的、健康的人不会死，法官大人。”



一阵轰笑声打破了法庭内的紧张气氛，完全压住了法官为维持秩序发出的“安静！安静！”的叫喊。当这个脾气温和的医生以他的名誉宣誓作证时，我感到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下午，漂亮的金发美人桃乐茜·克拉克重述了在案发当晚，弗来迪开车送她和另外一位空军飞行员的妻子珍妮·爱斯丽回家，当时正大雨滂论。这段纯洁的故事为弗来迪在陪审团和观众中都赢得了好感。



她们的证词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如果让我出庭作证的话，我该站到哪个阵营上呢？我的身份在这里是极为模糊的，用俗话说，我是脚踩两只船了。



克拉克夫人说她看见玛瑞尼去点蜡烛，由于大风的缘故，数次将自己的手烧到，向大家解释了为什么贝克和麦尔岑会在弗来迪的身上找到烧焦的毛发。她说完后，黑格斯问：“七月九日，在西苑，你是否看见了被告弗来迪·德·玛瑞尼？”



“是的，我看见了。”



“是在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之间吗？”



“是的，我确定。”



法庭里的窃窃私语声表明了这个证词是多么石破天惊。原告的证人曾一再确认，在七月九日，弗来迪是在下午三点半到西苑的，而现在，这位美人却反驳了他们，那几位警察的品行也由此受到了人们的怀疑。



在这小小的胜利之后，是几个小时的冗长询问，原告的证人们不断地描绘出弗来迪的可怖意图。



来自棕榈滩的撒甲·威廉先生讲述了哈利先生和弗来迪之间的一场争吵。在争吵中，弗来迪曾威胁哈利先生，要“打破他的头”；而那个性情温和的南方佬——怀特·福斯克特，欧克斯家族的私人律师，则描绘了欧克斯的家庭纠纷，他用那极具表现力的语言把弗来迪描绘得简直就像一个恶魔。



作为缺席的林道普上校的代言人——警察局长潘波顿少校，提交了警方的证词。潘波顿是个正直而呆板的老头，举止间流露着一股刻板。他照本宣科地讲述了调查及逮捕德·玛瑞尼的过程。他的证词对那些琐碎的细节一再渲染，而那关键性的一点，即在七月九日，弗来迪被麦尔岑叫到楼上审问的时间是几点，却被他完全忽略了。



穿着笔挺的卡其布制服的道格拉斯中尉同样为原告作证了，他是个挺拔、充满活力的苏格兰人。弗来迪被拘捕时，由他进行了最初的非正式看管。由于他和弗来迪是朋友，所以后者便放松了自我保护意识，曾有口无心地问他——难道大英法庭仅凭一些偶然的、非关键性的证据，而且在凶器尚未找到的情况下，就能定一个人有罪吗？



道格拉斯还用打卷儿的舌音，在法庭上学着弗来迪的语气，把他曾说过的话重述——“那个老家伙就是该死。”



黑格斯把这个“难题”交给了副手卡兰德。卡兰德长着椭圆形的脸，英俊修长，脚步轻快。他问道格拉斯：“你知不知道被告是法国人，而法国法律同英国的不一样？”



“我知道。”



大法官的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也提了一个问题：“你是否知道被告来自毛里求斯？”



“我知道，法官大人。”



卡兰德微微一笑，“被告是否问过凶器有没有被找到？”



“他问过。”



“在这种情况下，他问这种问题不是相当正常的吗？如果没有凶器，可以定一个人的罪吗？”



“这个问题不算奇怪。是的，不可以定罪，先生。”



“你是否对被告说过，‘人们对哈利先生的死大惊小怪、议论纷纷是因为他有钱。如果只是一个可怜的杂种死在大街上，我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我想不起来曾说过这话。”



“你不是总用‘杂种’这个词吗？”



“我从没用过那个词。”



卡兰德绷紧了脸，用手指着这个壮硕的苏格兰人说：“道格拉斯中尉，‘杂种’这个词是你的常用口头语。”



“我否认。”



“我还要说，你就是那个说‘那个老家伙就是该死’的人。”



“我反对。那是被告的话。”



“我问完了，法官大人。”卡兰德说。



这是一次有效的质询，可是道格拉斯是个顽固的证人，弗来迪在围栏后显得神情沮丧，再也不是满不在乎的神色了。



接下来的一天又以闹剧开场，欧克斯夫人坐在证人席里，穿着黑丝外套，戴着黑色面纱和黑色手套，语言轻柔，却令人感动，让人感到她女儿和德·玛瑞尼的婚姻给她和她的家庭都带来了巨大的不幸。



她用棕榈扇扇风，想使自己凉快一点；又用颤抖的手把一杯水举到唇边：这个动作赚取了不少人的同情。



尽管我对她的举动有些怀疑和嘲笑，可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憔悴赢弱、泪光莹然的寡妇，可不是我在南希房里看见的那个刚从迈阿密的巴尔的摩回来的大方气派的女人了，更不是那个曾对我不屑一顾的意志坚强的女人。



在丑化弗来迫的那些面目可惜的证人中，尤妮斯·欧克斯是最脆弱的一个。她说：弗来迪曾写了一封“可怕”的信给他们的敏感的儿子悉尼，批评了哈利先生的所做所为；弗来边又怂恿南希，如果他们不“接纳”他的话，就和他们脱离关系。诸如此类。



黑格斯只彬彬有礼地问了六个问题，其中包括：“欧克斯夫人，被告是否曾威胁要对你丈夫进行肉体伤害？”



“当然没有。”她高声说。



这才是我在巴尔的摩遇到的欧克斯夫人。



“那么就你所知，”黑格斯问，“被告的抱怨只不过是因为你和哈利先生不接受他吗？”



“我想是的。”



“法官大人，我没有问题了。”



那天上午，还有一名证人站到了证人席上，他就是迈阿密的爱德华·麦尔岑上尉，他那胖得红润的脸却有些烦躁。几个小时中，阿德雷让麦尔岑重述了一遍他在初审时的证词，包括询问、逮捕玛瑞尼时被告的可疑行径。



黑格斯把讯问麦尔岑这个难题交给了他那跃跃欲试的助手，卡兰德马上就站了出来。



“上尉，在巴尔的摩参加了哈利先生的葬礼之后，你的同事贝克把一个什么样的重要证据透露给欧克斯夫人和德·玛瑞尼夫人了？”



麦尔岑舔舔嘴唇，说：“贝克上尉告诉她们，在那个中国屏风的上面有德·玛瑞尼的指纹。”



“指纹？”



麦尔岑耸耸肩，“他可能说的是指纹。”



“从拿骚到巴尔的摩，你不是都和贝克上尉在一起吗？”



卡兰德那精确的英国波西米亚式的措辞使麦尔岑的南方腔显得有些拖沓，甚至很蠢。



“当然，我们在一起。”



“你们讨论过欧克斯的案子吗？”



“讨论过。”



“你们讨论过这个极为重要的证据发现吗？”麦尔岑畏缩了，看起来他有点儿慌乱。“一个指纹或一些指纹，麦尔岑上尉，你和你的同伴谈过吗？”



麦尔岑迟疑了一下，然后说：“呃，没有。”



“你能确切地回答我吗？”



“我们没讨论。”



法庭里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显而易见，大家对此都感到很惊讶，连大法官也满脸充满了怀疑的神色，抬起头来。



卡兰德转守为攻，“你和贝克上尉在这起案子中曾受雇，并作为同事，是吗？”



“是的”



“到拿骚后你们始终都在一起吗？”



“是。”



“麦尔岑上尉，当你第一次知道这个重要证据时，是在贝克上尉通知欧克斯夫人和南希的时候吗？”



“呃……是的。”



“可是贝克上尉宣称，他是在七月九日被告被捕之后才知道的，他曾站在证人席上起过誓。那么在你和贝克上尉从拿骚到巴尔的摩的路上，在贝克上尉不知道这个证据的情况下，你们何以讨论呢？！”



“那个么，呃，那个……”



卡兰德走到陪审团前面，微笑着摇摇头；在他背后，法官席上，达利大法官问麦尔岑：“先生，你对贝克上尉在你们前往巴尔的摩的旅途中，没告诉你指纹的事不感到奇怪吗？”



“嗯。”麦尔岑遮遮掩掩地说，眼神就像一个小学生向老师报告狗吃了他的作业一样。“我想……我记得，贝克上尉和潘波顿少校去皇家空军实验室化验一个属于被告的指纹。那是在七月九日吧？”



大法官转转眼珠，面带怒色地扔下手中的铅笔。



卡兰德乘胜追击，进一步追问到谋杀上来。“让我们回到七月九日，上尉，就在那天，你和贝克上尉建议逮捕了被告？”



“是的”



卡兰德冲他刺出指责的一指，“麦尔岑上尉，你的初审证词中说，七月九日，被告是在下午三点至四点之间被审问的。你们作了伪证，设计好这么说致使造成假象，让大家认为被告在指纹取走前没在楼上！”



麦尔岑松了松被冷汗湿透的领口，他的笑容显得既痛苦又紧张，“那可不是我的主意，我……我记不得了，只是个错误吧。”



“噢，怎样的一个错误！”卡兰德冷笑道，“这是怎样的一个巧合，你们和两名当地警官都犯了同样的错误。”



麦尔岑虚弱地笑笑，又耸耸肩。



“我没有要问的了，法官大人。”卡兰德说。



下一个证人是贝克，和他的同伴不同，他可不会轻易泄底。他摆出一副专业的，甚至高人一等的姿态来，随意而自信地站在证人席里，手插在灰色双排扣外套的兜里。



黑格斯大律师亲自询问证人，提问和回答都是既恰当又精确——他们对这样的场面都经历得太多了。但是陪审团尽管对麦尔岑的行为十分厌恶，却还是仔细聆听了贝克的证词。



下午的大部分时间，我们都在听贝克那富有感染力的、听起来很可信的证词，他又重新对伯爵犯罪的可能性及对他的逮捕过程进行了描述。哈利那刚引导贝克进人关于指纹讨论的话题，黑格斯就郑重地站起来，反对继续探讨德·玛瑞尼的指纹。



“那些指纹并非最好的证据，”黑格斯告诉大法官，“有指纹的屏风才是。”



大法官点点头，自色的假发也随之颤动，“我对此毫无疑问，那么，把屏风呈上来。”



黑格斯笑着说：“可是我的法官，现在屏风上已经没有指纹了。”



大法官皱起了眉头，由于困惑马上就要发脾气了，“你除了提出指纹本身还要做什么？还要它的照片？”



“我提出指纹的意思是，法官大人，指纹被一块橡皮擦去了一部分。而且我们只听贝克的一面之辞，说这个指纹是从屏风上得来的，不足为凭。”



大法官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的意思是说原告的指纹证据是伪造的？”



“我就是这个意思，法官大人。”



法庭的骚动被原告律师站起来表示反对制止了。哈利那断言指纹十分可靠，解释说，贝克上尉在勿忙之中赶到拿骚，未曾带指纹相机，而现场又无人可作证。



“你难道不能给办公室发电报，让下班飞机送来特制的指纹相机吗？”大法官问证人。



“我可以这么做，尊敬的法官大人，”贝克承认，“可是我没有。”



“黑格斯先生，你只能说这个证据的重要与否，而不是可靠与否。”大法官说，“我只能这样引导陪审员们。”



随后散庭：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的中场。



次日一早，贝克回到证人席。黑格斯相当平静地坐着。那个屏风现在已送到法庭，并被放在法官席的左侧。



我本以为黑格斯要派出他的得力助手去向这个证人发难。可是黑格斯却站起来，走向证人席，“你说指纹是从屏风上取下的，你做好了标记，是吗？”



“我肯定指纹取自于我标记好的屏风的顶部，而不是其它位置。”



“贝克上尉，走出来，好吗？请走到屏风前，用蓝色铅笔在屏风顶部画出这个位置。”



贝克走出来，神态自如地走过大法官，走向屏风。他仔细看看上部，贴近地看了看他以前所做标记的蓝线。



“尊敬的法官大人，”贝克说，“这个蓝线不是我画的。八月一日，在法庭上，我画的是黑线，而现在的蓝线似乎试图与黑纹重合。”



法庭内又传了一片窃窃私语声。大法官从法官席上走下来，与黑格斯和哈利那站在一起，和贝克一道研究那道蓝线。



“我没看见黑色铅笔线。”我听见黑格斯说了一句。



哈利那低声对贝克说：“看这儿，那才是你第一次画的



法庭内重新恢复了平静，大法官重新回到法官席，贝克则回到证人席，令人吃惊地说：“我……我要收回我刚才说的话，”贝克结结巴巴地说，“近点儿观察，我发现我最开始是用蓝笔画的。”



黑格斯在陪审团面前来来回回地微笑着踱着方步，虽然没找到什么重要证据，但贝克的自信姿态崩溃了，他已在黑格斯的掌握之中。



“你是个指纹专家？”



“当然。”



“在你专业生涯的众多案件中，可曾建议用一个没有在正确位置被拍照的指纹作为证据？”



“当然——有过几次。”贝克停住了，不安地做着手势，“我得查一下记录……”



“我明白了，你忘记了带指纹相机。你怎么没想到在拿骚找一个呢？我们知道皇家空军有好几个这样的相机。”



“实际上，没有。”



“你给迈阿密写信要过吗？”



“你知道我没有。”



“当你在哈利先生的房间里取下那血淋淋的手印时——作为一个指纹专家——你不知道手印有可能被擦掉吗？”



“我知道有这种可能。”



“事实上它们被擦去了吗？”



“是的。”



“至少你曾量过那血淋淋的手印的长度吧？”



“我想我量过。”



“如果被告当晚在场，为何他的指纹未被破坏？”



“那是我们幸运，找到了那个指纹。”



“幸运？这个词对吗？或许你该说，‘我们找到它是奇迹！’”



坐在法庭下的麦尔岑站了起来，他的脸都绿了，充满了绝望。他推开坐在过道上的旁听观众，向外直冲。在新闻采访桌后，加登站起来，微笑着，从附近的窗户向外看去。尽管有风扇转动声和苍蝇嗡嗡声，窗外的呕吐之声仍隐约可闻。



“贝克上尉，你有没有过像被告那样，脸上和手臂上都被太阳的暴晒晒伤的经历呢？”



贝克瞟了德·玛瑞尼一眼，后者正在微笑，那苍白的脸写满了对贝克的嘲笑。



“当然，”贝克说，“不过当我看见他的皮肤有多白，就知道他缓过来了。”



“是的。可是你没发觉被告常开快艇，常在太阳底下吗？”



贝克没意识到德·玛瑞尼现在的脸色是因为他在拿骚监狱里呆了几周。“我，呃，一个快艇手缺少晒痕也很奇怪。”



黑格斯那一天里不停地对贝克旁敲侧击。他抓住贝克和麦尔岑的草率的证词，尤其是拙劣的有关指纹的一段，对其进行了无情的揭露。他使得贝克承认了没有在巴尔的摩告诉麦尔岑有关指纹的事。



“贝克上尉，我想给你看两张指纹照片，是由凯勒教授在你所认定的地方拍下的指纹照片。”



贝克拿起照片。



“你能否解释为何这个‘J’形如此完美，没有像其它背景上的指纹那样，留有木纹痕迹？”



“呃……也许这些指纹不是从‘J’形指纹发现的区域取下的吧。”



“你是否想亲自尝试一下，贝克上尉？你可否走出来，从屏风上取几个指纹，给法庭看看？你也许还会‘幸运’的。”



“我……呃……这不太合适”



“可据我所知，‘J’形指纹后还有一块阴暗的背景，它还在那里吧？”



“是的。”



“在屏风上，还有没有这样的暗影呢？”



“没有了，先生。”



“七月九日早上，当你从屏风上取指纹时，麦尔岑上尉把被告带到楼上去了吗？”



“我想是的。”



“你是不是在麦尔岑上尉讯问被告时走近房门并问：‘没问题吧？’”



“没有。”



“是不是被告有些指纹是从那间屋里别的物品上取下的，比如说被告送给麦尔岑上尉的水杯？”



“绝对不是！”



黑格斯充满力量的手臂在空中一挥，“可是你们是在他离开房间后才宣布找到指纹的，不是吗？”



“是的。”



黑格斯从贝克面前走开了，响亮的声音在法庭上回荡着，这种派头连好煽情的阿德雷也自叹弗如。



“我想你和麦尔岑是有计划地让被告独自一人离开，然后你们乘机取指纹！”



“我们没有！”贝克的自信姿态荡然无存，他绝望地叫喊着，汗流浃背。



“你的专家才能从未在这么大的案件里得以发挥吧？我想，你们为了私利或是哗众取宠，就不顾事实作伪证吧！”



“我坚决不同意你这么说！”



“法官大人，”黑格斯说，他的面孔庄严，带着几丝对邪恶的憎恨，“我结束对此证人的问话。”



贝克跌坐进证人席里，脸孔长而扭曲，黑格斯给他的打击比我给他的还要严重。他在沉默的掩饰下走出法庭——他自己的沉默，每个人的沉默，那是一种强于雄辩的、充满讥讽的沉默。



法庭宣布午餐休息。在向外走的人群中，加登追上我。“原告还没有罢手，”加登说，“但是辩方一个证人不要也能赢。”



“你这么想？”



“审判既无聊又枯燥，幸亏你想到了指纹。你真是可以和保罗·德瑞克相媲美的侦探。”



“保罗·德瑞克是谁？”



加登笑了，拍拍我的背，“我喜欢你，黑勒。”



“厄尔，你也很聪明。”加登说对了。无论如何，审判即将结束，德·玛瑞尼能脱牢笼之苦已是显而易见的事了。几天里，辩方控制着法庭的形势，不过也再未掀起什么高潮。



德·玛瑞尼是自己最有说服力的证人，伴着富有感染力的手势，他讲述了自己在案发前后的经历。在黑格斯的帮助下，他成功地说明了，自己是个有成就的商人，而不是浪荡子。



原告一方根本没能打破伯爵保护自我的盾牌。哈利那在弗来迪是否有资格被称为“伯爵”这个问题上颇有微词，可也只停留在发现他实际上的确是一位伯爵，却不配是。哈利那只能告诫本地报纸，在提及此人时不要用这个头衔。



德·玛瑞尼的那个美国朋友也和当天参加晚会的其他人一样，证明了谋杀当晚的事情，包括弗来迪烧伤自己。证人中还有那未成年的少女自蒂·罗伯特。她的金发散落在绿白相间的条纹上装上，那迷人的微笑和苗条的体形让人们一见倾心。



希尔斯上尉不可避免地成为被告最强有力的证人，就算阿德雷最厉害的盘问也未使希尔斯动摇分毫：他半夜在拿骚城里看见克里斯蒂了。就是这样。



双方都没提出要我作证：被告不需要我，原告也没想到我。



阿德雷的最后一击——也是辩方唯一不利的因素——是努力想证明，弗来迪的老友德·威斯德勒侯爵是个骗子。



威斯德勒打扮得帅气又时髦，他在法庭上紧张得直发抖。他证明了在当天早上三点钟，他在弗来迫的要求下来拿他的猫。但是阿德雷用他自己签过字的记录质问他：“你不是自从晚上十一点到次日早晨十点没见过德·玛瑞尼吗？”



在阿德雷咄咄逼人的追问下，侯爵有些慌乱了，“也许当时我思路有些混乱……我是法国人……容易激动……”



午餐休息时，我帮助黑格斯和卡兰德查找威斯德勒签字的原文。原文是用速记记的。



“这儿呢！”我说，“那个阿德雷可真是婊子养的……”



法庭上，卡兰德帮助威斯德勒一起回忆记录，证明了证人确实没看见玛瑞尼，他们隔着门讲话！



“记录上记得清楚吗？”大法官问。



“是的，法官大人。”卡兰德说，把记录交给大法官。



“阿德雷先生，”大法官严肃地说，他的圆脸绷得像拳头一样紧，“请你给陪审团和我一个充分的理由，让我们相信德·威斯德勒先生的签名记录有悖于他的当庭证供。”



阿德雷站起来，清了清喉咙，他一贯的自信似乎没有了。“法官大人，我只是想说明证人从午夜起就没见过被告。证人和我所说的并不矛盾。”



大法官由于生气涨红了脸，“在人命关天时，有人还要以此卖弄聪明，这样的事情我可不欣赏。阿德雷先生，不要再考验我的耐心。”



最后一个证人是南希·德·玛瑞尼。



南希看上去苍白虚弱，她的白帽边镶着黑纱。这个死者的女儿勇敢地走向证人席，并以自己的证词支持丈夫。她冷静的话语只被打断了一次：当她讲述到贝克和麦尔岑来到葬礼上告诉她，她的丈夫被怀疑是谋杀她父亲的凶手时，她的两颊颤抖，泪珠滚落。德·玛瑞尼在囚笼里也轻擦着眼角，旁听的妇女则同情地哭出声来。



“德·玛瑞尼太太，”黑格斯问，“你丈夫向你要过钱吗？”



“不，从来没有。”



“你丈夫曾表示过仇视你父亲吗？”



“不，从来没有。”



当南希走出证人席时，黑格斯宣布，“辩方停止作证，法官大人！”黑格斯的结束语简短有力，可是阿德雷却由于窘迫有点儿语无伦次。大法官向陪审团宣布被告无罪，又特别指责了贝克和麦尔岑。



法庭休息后，厄尔·加登又找到了我，拍着我的背说，“我们要保持联系！年轻人！”



“你到哪去？陪审团还未作出最后结论！”



“这里简直是地狱。我今晚乘飞机回美国去。”



加登说对了。不到两小时之后，宣判出来了：被告无罪。



欢呼声响彻法庭。大法官对德·玛瑞尼说：“你被释放了。”



黑格斯拥抱着卡兰德，说着：“我们赢了！”话音未落，他俩的假发就由于激动地颤抖掉到地下了。在他们的旁边，德·玛瑞尼拥抱着他的妻子，长久地拥吻。这时，阿德雷和哈利那则闷闷不乐地溜出门去了。



陪审团主席在审判之后正喋喋不休地发言，欢呼声把他的声音都盖住了。德·玛瑞尼则被浩浩荡荡的、各种肤色的人群抬着走到大街上，人们喊着“他是个不错的好小伙子！”



我几乎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如果我听错了，这个审判结果则未必和德·玛瑞尼及他的支持者们想的那样好……

第二十四章 庆祝胜利的酒会



当晚，夜里九点钟后，亲友们为德·玛瑞尼在香格里拉举行了庆祝胜利的酒会，比迪上次举行的要随便得多，却更有亲密和热烈的气氛。几十位宾客都在今天听过审判，他们甚至来不及更衣就到了这里。食物不多，只有三明治、白兰地、咖啡和几瓶窖藏已久的香摈。迪的厨子在这儿，还有一个帮忙的，可是那些金发童仆今晚都不在。这令我们有点儿不太满意。



人群都聚集在那个圆形起居室里，墙上挂着阿历克斯·温那·格林的画像，旁边还有他的许许多多收藏品。来宾有德·威斯德勒侯爵和他的女伴，金发女郎白蒂·罗伯特；弗来迪的美国朋友和那两位迷人的空军飞行员的妻子；当然还有主人迪安娜女士；高德弗雷·黑格斯和他光彩照人的妻子；莱昂纳多·凯勒教授；弗来迪和南希；还有我自己。此外还有一些玛瑞尼的朋友，可我不认识。



另外——如果不显太突兀的话——还有现在正和我们碰杯祝酒的男人。



他就是克提斯，手里正拿着司机的帽子，局促不安地站着。他刚把他的主人和德·玛瑞尼夫人送到肥猪岛，随后就被兴高采烈的弗来迪邀请来了。



弗来迪高高举起香摈酒杯，一只手搭在克提斯的肩上。后者正腼腆地微笑着。



“敬我最好最亲爱的朋友们！”他说，“尽管我们的大律师和那两个迈阿密流氓想方设法陷害我，可朋友们却站在我这边。”



“说得好。”黑格斯说道，也举起杯。



人人都举杯祝福（我想温那·格林先生决不会料到一个黑皮肤的客人会站在他的餐厅中），弗来迪紧握着克提斯的手，然后又拥抱了他一下。



“对于你所受的打击，我无以为报。”德·玛瑞尼说，他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内特先生也尽了很大力。”克提斯说。



“我知道。”德·玛瑞尼举杯向我致意，我点头微笑了一下。



“老板，对不起，我想厨房那边还需要我去帮忙。”克提斯羞涩地走开了。



迪今晚看起来很可爱，她是唯—一个换过衣服才来的宾客。她穿着一件灯笼袖的粉色绸缎礼服，背后装饰着一个黑色的大蝴蝶结，与手套十分相配。



她靠在我肩上，说：“黑勒，你真的替他解决了这件事。”



“你是指弗来迪获得了自由吗？黑格斯和卡兰德才是起重要作用的人。”



她那美丽的红唇狡黠地一笑，“你能再待几天吗？我打算明天坐飞机去墨西哥城和阿历克斯见面，可是我可以推迟，只要——”



“我觉得你不用推迟，今晚是我在拿骚的最后一晚。”



在描抹得浓黑的睫毛下，她那深蓝色的眼睛看起来真是迷人极了。她用带着手套的手抚摸我的脸，斜靠过来，低语道：“那么我们离开这些人吧……今晚我们……”



我的朋友莱昂纳多·凯勒从芝加哥带回了他的测谎仪，现在他正在研究测谎仪的用途。



白蒂·罗伯特要求看看那个著名的机器，然后吹嘘说她能“打败它”。她的话引起一阵轻松的争论，受到这个激励，凯勒从房间里拿出机器，到客厅内进行演示。



一个接一个的女士接受了测谎考试。他让她们从一副纸牌中拿出一张，给除他以外每一个在房里的人看。然后又把这张牌放回到纸牌里。凯勒抓住机器（我想他很愿意这么做），把天线放在女士们的胸口，手掌上和中指上。



“现在我要问你抽起的是哪张牌。”他说着，摇动着那些精密的针头和天线，“我如果猜对了，你说我错，也就是说你对我撒谎了。”



他把所有的针头和天线都抓住了。



凯勒带着金丝边眼镜，穿着从马歇尔·菲尔德店里买来的棕色西服，看起来颇有些文质彬彬。他是这次聚会的核心人物。



德·玛瑞尼则悠闲地坐在一边，领带早已被他甩在一边，一只修长的手上端着一杯掺麦酒的香摈，另一只手臂环绕在南希的腰上。他喊道：“教授！让我试试那个可怕的机器，自从你到了拿骚，不就一直想试试我吗？”



“对了。”凯勒说，他摊开纸牌，“抽一张……”



“别再玩小孩的游戏。收起你的鱼竿吧，鱼已经上钩了。你问我有关哈利·欧克斯的谋杀案吧。”



一阵沉寂之后，几个宾客开始交头接耳。黑格斯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委托人的肩上，庄严地说：“弗来迪，我不同意。你用不着向谁解释什么。”



凯勒教授突然蔫儿了，说：“我同意高德弗雷的话。这里情况不太适合……”



“这有点儿不对头，”南希说，“这里，大家都是朋友，如果泄露出去你在考试中失败……”



德·玛瑞尼用锐利的目光注视着她，“我没有什么可怕的，陪审团认为我无罪。我只想看看这个机器。”



于是没有什么能使他停下来了，他被胸部电线，血压计，指尖电线包围起来。凯勒站在他后面，操纵着电线。除了教授和他的实验品的说话声之外，屋里只剩下三个打点针头在纸上的磨擦声。宾客们都聚过来了，看着这场好戏。



“你的名字是叫弗来迪·德·玛瑞尼吗？”



“是”



“你住在拿骚吗？”



“是”



“七月七日，当晚会结束，送走客人之后，你直接独自一人回家了吗？”



“是。”



“你去西苑了吗？”



“没有。”



“在哈利·欧克斯先生被杀时，你在他房里吗？”



“没有”



“你知道谁杀了哈利·欧克斯先生吗？”



“不知道。”



“你在案发及发现尸体的过程之中曾把手放在屏风上了吗？”



“没有。”



提问结束了，凯勒像孩子般地咧嘴笑着说：“你们知道吗——这是一个无罪的人！”



弗来迪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回头说：“我不敢肯定你的话对不对——你没问过我以前的生活——当然你不会那么做的！”



“他没有撒谎。”凯勒再一次高声宣布，他还在笑着，房间里又有了欢庆的气氛。



我没有大笑，也没欢呼，只是微笑了一下。我在沉思，回想在审判结束的欢呼声中，那个陪审团主席说了些什么。在我们去香格里拉吃午饭之前，我已经告诉黑格斯了，而且他也说他注意到了。



刚想到这儿，这位律师就来到我身边，端着香摈酒，脸上带着欣慰的表情说：“我猜没什么能对我们的委托人不利的了。”



“确实如此，”我说，“我的委托人是南希·欧克斯·德·玛瑞尼——当然没什么对她不利的。”



黑格斯嘿嘿一笑，沉下脸，说：“我们离开之前，我同卡兰德谈过，他还要听陪审团的最终结论。”



“我告诉过你我也怀疑那个结论的好坏。”



他摇了摇头，“今朝有酒今朝醉吧。陪审团该不会……”



“我们很快就会知道。”



“黑勒先生！”说话的是南希。



我走向她，笑着举起酒杯；她朝我甜甜地笑着，诱人的红唇不只能使玛瑞尼着迷，也足以使任何一个男人为之倾倒。



“你的目光总有独到之处。”她说。



“我的职业要求我这样。”



“呃……听着……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可是我们必须谈谈。”



“好的。”



我们走向一个角落，那里有两把模样新潮但还舒适的椅子。



“我欠你钱。”她说。



“现在不着急。”



“爸爸给你的钱早用光了吧？”



“还没有，我不太花钱。可是你让我住在香格里拉，一个普通人怎么能老住那儿呢？”



她握住了我的手，大大的棕色眼睛闪耀着光彩，让我联想起玛乔丽的眼睛。“事情还没有完。”



“没完？”



“你知道，事儿还没完，杀我父亲的凶手还逍遥法外。真凶不被带上法庭，还是会有人怀疑弗来迪的。”



我耸耸肩，“他是无罪的，陪审团清楚这点，甚至是凯勒的测谎仪，你，还有我都知道他的清白。”



她的眼睛湿润了，“是，可还不够。杀人犯或杀人犯们应该被绳之以法，你不觉得吗？”



“我在调查谋杀案时，通常都这样认为。”



“可是内特先生，我母亲始终觉得弗来迪有罪。”



“我想你们俩应该和解。”



“我们在尝试，可是除非她相信弗来迪无罪，我们才可能真正沟通。现在爸爸去世了，我更需要家庭中的亲人。一个测谎实验不足以使她相信弗来迪，找出谁是真凶吧！”



我叹了口气，说：“南希，我离家太久了。”



她的两颊发抖，激动地说：“你我都很清楚，你找到的许多证据还未送交法庭。”



我感到了我的无能为力，我记得林道普对我的忠告，“只要一个被冤枉的人被宣布无罪，那么想找真凶就不合时宜了。”



“弗来迪自由了，不是吗？你还希望我做点儿什么呢？”



她笑了，抓住我的小臂，“找出更多证据，至少把你已找到的证据送交拿骚警局，告诉他们我父亲是枪伤致死；再多在拿骚停留一段时间，哈罗德·克里斯蒂和迈尔·兰斯基有勾结，兰斯基的保镖和在雷弗德岛出现的那两个人长得一样……”



“噢，南希，你不必告诉我，我都知道，甚至更多。”



“你会去吗？”



我又叹了口气，“我用一个星期找出证据，再用一个星期去交给警局？”



她低垂眼睑，“我知道哈利·欧克斯的女儿哭穷听起来有些荒唐，可是事实上，我能支配的资金是有限的……”



“每天五十元，不包括其它花费。”



她的脸上终于重新漾出了笑容，她吻了吻我的唇。这是一个友好的吻，不过她本来可以轻松一点儿。



这时，她丈夫走过来，加入了我们的谈话。我们站着，他在微笑，可是我们之间却有点儿尴尬。



“弗来迪！我太高兴了，黑勒先生同意留下。”



他的嘴唇笑着，可眉头皱着，“留下？”



“是，他要继续追查真凶。”



德·玛瑞尼看上去很困惑，“为什么？”



“因为总要有人做的。”



“亲爱的，或许你说对了，拿骚警局不会再查了。”他说，一边眉毛挑了起来，“我猜他们只关注结束这案子。”



“这正是为什么我们要追查下去的原因。”



他有点困惑了，“你父亲的死有很多可能性——可能是绑架或商业问题，这种案子往往长久地悬而不决。”



“可是我们应该试试……”



“我该对黑勒先生说声‘谢谢’，”他说，却没有看着我，好像我没在那儿站着似的。“不过他的佣金太高，我怕我们给不起。”



“他降低了佣金。”她说，简直是在乞求他。



“好吧，亲爱的，我想反正是你付。”



“弗来迪？”我说。



“嗯？”



“难道你不关心谁是凶手？难道在我调查了这么多之后，你心中没有一个想法吗？”



“我想不出来，”他冷冰冰地说，“可能是哈罗德·克里斯蒂或是拿骚别的疯子，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总之，你要记住，黑勒，我未曾因谋杀哈利·欧克斯受审。”



“噢？”



他的手臂从南希的肩膀上滑了下来，南希用受伤的表情看着他。



“我只是因和哈利的女儿结婚而受审。”他说。他吻了吻南希的前额说，“亲爱的，请原谅，我该回到我们的朋友那儿去了。”



我们看着他与侯爵和他的年轻女郎组成三人小组，他们谈笑着，转眼就喝干了酒。



“请留下，”南希沉静而坚决地说，“我能凑够钱。”



我用双手握住她了的手，说：“我说了我会的。”她拥抱了我。



黑格斯回到屋里，我没见到他何时出去的，他的脸色苍白而严肃。



“请原谅！”他说，竭力用声音压下欢笑声和聊天声，“我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带给大家……”



大家静了下来，人们拥到严肃的律师身边。



“刚才在激动中，没有人——除了黑勒先生——听见了陪审团的全部裁决。我去询问了裁决的内容，除了宣布被告无罪之外，主席宣读了陪审团的决定，即弗来迪·德·玛瑞尼先生和乔治·德·威斯德勒先生立刻被驱逐出境。”



惊讶的叹息声充满了整个房间。德·玛瑞尼皱着眉，冷冷地说：“他们无权这样做！”



“你说的对，”黑格斯说，“我们可以反抗。不幸的是……”



“不幸？”玛瑞尼问。



“卡兰德问过了，我们现在的形势很不妙，而且据说总督会签名执行这个宣判。”



温莎公爵毕竟有他的办法。



黑格斯沉重地说：“很明显，他们企图以扰乱汽油配给惩罚你。”



德·威斯德勒看上去好像要哭了；德·玛瑞尼则死死地盯着地板，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南希抱着他的肩膀，以无声的语言支持他。



一种葬礼似的气氛立即笼罩了这个酒会，人们开始默默地往外走，不再向弗来迪表达祝贺了。



南希和弗来迫离开前，她极为热切地对我说：“我可能要离开这个岛，可是你会留下，对吗？”



“对。”我说。



一个小时后，我回到我的小房间里，在沙发上坐下，脚放在咖啡桌上。这时我听见门上锁孔里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我那放荡迷人的房东穿着高统袜、短裤，带着令人迷醉的笑容，送来一瓶香摈。



“睡前来点儿，好吗？”她手上拿着两个杯子问。



“好极了。”我还没喝够。



迪笑着，她的笑足以让我不饮自醉。她坐到我的大腿上，脸紧贴着我的脖颈，舌头舔着我的喉咙，轻咬着我的耳朵，用鼻子摩擦着我的脖颈，喃喃地说：“我常旅行，”



“你说什么？”



“我常旅行，有时也会去芝加哥，我会去看你……”



“那好啊。不过……我们，不过是夏日里的一场浪漫史而已……”



“啊，黑勒，我们可不仅于此。”



“好，那你嫁给我吧，带上你的钱。”



“你真坏。你知道我不是家庭主妇那一类型的。会有一个女孩给你生孩子，扫房子，给你的左轮枪装子弹，但那不是我。”



“我要用自动手枪。”



“也许。不过我会常去找你，无论你结婚还是单身，我们都会在一起度过愉快的时光……”



“那也不错。”



她停止了痴笑，突然眼里满是泪水，“我多么不愿看见你走……”



“噢，宝贝儿，我不走。”



“不走？”



“如果你让我走，我就走，但我希望你让我留下。”



她咧嘴笑了，“我推迟一下行期吧。你要待多久？这些紧张的日子后，我们都需要一个轻松的假期！我们可以毫无牵挂地共进晚餐，在海滩休息，还可以上床……”



“可事实上，我得工作。”我把南希对我的请求告诉了她。



“好主意。不过你无法和哈利那合作。”



“我想我会——因为我有一大堆他不知道的证据。”



“你身上最好的地方都被你藏起来了。”她说着，手轻轻地解开我的裤子拉链。



玻璃门外，棕榈树的枝条舞蹈样摇摆着，暴风雨快要来了，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仅仅是温馨的微风，一个金发女神坐在我腿上。我把自己埋在她身上，手放在她圆润而充满弹性的臀部，那对大乳房摩擦着我的面颊，就像待摘的果实。我们的喘息声淹没在悦耳的鸟呜和那即将来临的热带飓风声中……

第二十五章 雨夜杀手



第二天上午，我到机场送莱昂纳多·凯勒和迪离开拿骚。他们都是中午飞往迈阿密转机，凯勒去芝加哥，迪去墨西哥城。冷风吹透了我们；天空灰蒙蒙的与大海接近一色。昨晚饭后就逼近的风暴，依然还未降临。



我郑重地告诉凯勒，如果没有他，我们不会赢。我许诺回国后请他吃饭。



“那是什么时候？”他问。



“一个星期左右。”我说。就算我继续调查此案，我也需要回去，打理一下我的生意。



在登机检查处，凯勒笑着挥挥手，工作人员查了他的包裹，而后他就登机了。我留在后面和迪交谈。她梳着士兵样的发式，戴着一顶很有男子气概的无边帽，穿着长裤的双腿笔直地站着，风吹动了长裤，好似微风中的旗帜。她戴着黑色的太阳镜，嘴唇猩红，打扮得既光彩照人又精明强干。



“我不相信你能让哈利那接受你。”她说。



“我也不信。但他好像也在急于和我联系，想和我见面。”



“在哪儿？在政府吗？”



“不，在潘波顿少校的办公室。只不过是初次会晤，而且，如果我能说服他们与我合作，南希就不会浪费她的钱。”我抚摸着她的脸颊说，“你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能确定，不过就这几天。”她耸耸肩说，“啊！”然后便埋头在手袋里找东西，“这是房间的备用钥匙——我给佣人放假了，只剩下丹尼尔，他会照料你的饮食起居的。”



“我会孤独的。”



那猩红的双唇绽开了一个狡黠的笑容，可太阳镜却遮住了她的表情，让她的脸神秘莫测，“鸟儿们会和你做伴。厨房里有食物——你请自便，而且不必为卫生麻烦。”



“谢谢你，为每件事谢谢你，尤其是昨晚……”



她抬起脸，“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南希。”



“所有的？”



“几乎吧。”



她吻了我，一阵强烈的、互相需要的感情促使我们热烈地拥抱在一起，没有酒，我们同样也会怀念对方。告别的吻甚至超越了那迷情的一刻，让人更有激情。她推开我时，脸上竟有一种奇异的表情。



“你弄乱了你的口红。”



“是你弄乱了我的口红，我会在飞机上补妆的。”她那美丽而模糊的红唇一笑，仅仅一笑，“再见，黑勒。”



当她吃力地提着行李箱走向检查处时，箱子的尺寸及重量使我不由猜测里面装有什么——她给阿历克斯带了什么东西？



不过这和我无关。



下午，在警察局，我见到板着长脸的哈利那和面无表情的潘波顿少校。我们在一个小会议室的桌前坐定，哈利那坐在桌首，潘波顿穿着笔挺的卡其布制服，坐在我的对面。他们都蓄着小胡子，带着一副不列颠人的沉静。



“黑勒先生，”哈利那不露声色地一笑，“你也许想知道我为什么答允了你想旁听的要求吧。”



我把身子靠在硬木椅背上，“坦白地说，我是想知道，我自知我不是你那一伙的。”



哈利那耸耸肩膀，说：“和我一样，你也在做你的工作；潘波顿少校也是。我们各为其主。”



潘波顿点点头。



“我对潘波顿少校无意冒犯，”我说，“可是我宁愿林道普上校继续他的工作——他的证词对我们有用。”



“事实证明，”哈利那温和的脸孔因恼火而扭曲了，“辩方无需他的证词也赢了。”



“你认为贝克和麦尔岑的技巧‘公平’吗？”



哈利那的脸绷得更紧了，潘波顿则心不在焉地望着别处。



“我们所审的案子，如果不算阿德雷先生对威斯德勒侯爵所施的诡计，我相信我们是公平的。现在，你打电话来，说你能帮我们找到‘真正’的凶手。我必须坦白地对你说，就我所知，这个案子已经结束了。我相信潘波顿少校也同意我的看法。”



潘波顿点点头。



“我们准备尽快结束它，”哈利那说，“不管有没有罪，被告一方都有过错。”



“那么你为什么还同意见我？”



“只是为了给你一个公平申诉的机会。你也许很难相信我的话，不过我确实佩服你在指纹证据上所做的工作。”



“你佩服我？”



“是的。黑勒先生，总督是对的，欧克斯的案子太大，本地警察查不了……不怕冒犯潘波顿少校，我们的能力确实有限。我们私下里说说无妨，我认为，公爵从迈阿密请来帮忙的两个警察是……毫无用处的。”



“你这么形容他俩太轻描淡写了，他们的愚蠢在拿骚已是家喻户晓了，不是吗？”



哈利那不理会我的讥讽，继续说下去，“几周前，我写信给中央情报局，也就是你说的联邦调查局，对于贝克和麦尔岑提出的指纹问题，我深感怀疑。在联邦调查局看来，我的怀疑很有根据。贝克虽取下指纹，却未曾使用专门的指纹相机，这些都是这个案子的致命弱点。你发现了这一点——你的眼光很独到。”



“是的，我发现了。”



“因此，”哈利那叹了口气，“我觉得你有权来听证。”



“我很欣赏你的气度，”我说，“我以为你知道警方证词中，所有对被告有力的部分都被忽略了。”



“我并不知道，但你在电话里说你另有一些未曾呈堂的证据……”



我耸耸肩，“本来我认为它们与此无关。但是一旦你清楚了德·玛瑞尼无罪，它们就变得不仅是有关，而且很关键了。”



“德·玛瑞尼的‘无罪’只是个法律宣判，不等于他实际无罪。”哈利那厌恶地冷冷地说，“我认为伯爵和他不道德的同伙德·威斯德勒，应受到人道主义的严厉的不留情面的批判。我很高兴地说，他们被驱逐是必然的……驱逐，或是坐牢更好，我们找到了四桶汽油，都带着皇家空军标记。”



“德·玛瑞尼也不是我欣赏的人物，但这不等于他是谋杀哈利先生的凶手。”



“你还想继续调查这个案件吗？”



“是。但是首先我希望有机会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证据，我现在可以开始吗？”



哈利那摆摆手，温和地表达了他的拒绝，说：“不。我只希望你写下一些东西，不用太正式，这不是正式的书面报告，只是一封给我的信，我可以在法官大人回来后和他共阅。”



“我明白了。没有公爵的照顾，我会失业的。”



“你很明智。当然，如果你真有如此强有力的证据，所有有良知的人都不会妨碍再度调查。你的‘事业’会更兴隆。”



我点点头，“很对。”



潘波顿少校一直在沉默，此刻却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我会尽全力与你合作的。”



我咧嘴笑笑，“贝克和麦尔岑没有让你对所有的美国侦探都失去信心，我真为此感到高兴。”



我们俩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微笑，虽然算不上融洽，但这次会面比我设想的要强得多。



“周末我就写这封信，”我说，“星期一你会收到。”



哈利那站起来，伸出手，我握住了他的手，他说：“谢谢你，黑勒先生。日安。”



当天晚上我和高德弗雷·黑格斯及其夫人共进晚餐，他邀请我去拿骚的让格俱乐部和福特·蒙塔饭店休闲。一边是海洋，一边是泻湖，到处是芳香的热带花卉，浓郁的乡村风格式的建筑让人赏心悦目。棕榈树在俱乐部外招摇，女招待们穿着莎笼裙，绿色的桌子放在树荫下。我们正在享用自己动手取来的自助餐，有螃蟹、龙虾、新鲜水果、冰冻蔬菜，还有装在木罐中的不知名的美味食物。



“我真高兴我们的大律师这么热情地接待你，”在喝凉汤的当儿，黑格斯说，“有点儿令人吃惊。”



“这也告诉我们一件事。”



“什么事？”



“哈利那对弗来迪的恶感，不是因为他是否犯罪。”



“真是有意思的发现，那是因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贝克和麦尔岑。问题是，谁指使他们这样做的呢？是温莎公爵，还是迈尔·兰斯基？”



“是公爵让他们来的。”



“那让我像傻子一样写这封信是什么意思呢？”



又开始了一个新的谜团！



黑格斯皱起眉，“至少你要明白你的处境。”



“我会的。”



黑格斯放下汤匙，热切地看着我说：“由于弗来迪被判无罪，我不再是这个案子的法定调查者了。”



“我意识到了。”



“但是，我要你知道你可以信任我，信任我所提供的消息。”



他笑了，我也报之以一笑，那晚剩下的时间里我们没再提那案子。我一直在品味让格俱乐部的特色朗姆酒加果汁。事实上，我有点儿喝过了量。



独自一人在香格里拉我的小屋里，我睡得很酣畅，尽管暴风猛烈地袭击着花园，鸟儿们烦躁不安地大叫着，我还是睡得很沉。



第二天，星期六，直到十点半我才走向大房子的厨房，弄了些鸡蛋火腿。食物定额和短缺对香格里拉的储藏室和大厨房根本毫无影响，这个储藏室可谓藏品丰富。我独自坐在白色大厨房里的一张绿桌前，倾听暴风敲打着窗户。



我要写封信。我甚至在迪的办公室内找到一台打字机。可是我心绪很乱，写不下去，只听任自己的思想放风筝，我决定今天给自己放假。



丹尼尔开船送我到拿骚，我想拜访玛乔丽，但克制住了自己，没这么做。



形势还是老样子，尽管弗来迪已被宣布无罪，像南希说的，欧克斯夫人还是认为她女婿就是杀她丈夫的凶手。



另外，我又爱上了一个人，我的另一场夏日罗曼史……



我决定最好先不想欧克斯这件案子，于是我在沙威影院看了一场下午场的歌剧，卖我票的收银员是白蒂·罗伯特。我对所演的剧情毫无兴趣，只是和周围的几个书记员交谈了一番，他们要到星期一才发薪水。



当我回到海滨大道时，天空密布着乌云，几个很小的雨点打在我脸上。风很冷，迎风而行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行为。我用一只手抓紧了我那已显单薄的亚麻外套的领口，另一只手扣着草帽。雷声响彻天空，闪电划破了乌云。我坐在船边，在寒冷和恐惧中颤抖，骨头里都冻透了。



回到我那舒适的小屋里，我脱下精湿的衣服，洗了个热水澡，擦干身子后就爬上床，什么也没穿。我又加盖了一条毯子，好像冷风会钻进去似的。双层玻璃门和小窗户可怜地摇晃着，外面繁茂的枝叶下，歇斯底里的鸟儿们狂叫着，因为它们再也找不到庇护所了。雨像机关枪一样打在房顶上，打在窗上，倒和飓风一样呼啸的风很合拍。



我终于睡着了。不过那不是睡眠，可以说是一种折磨。在那个热带小岛上，陆地龟裂，螃蟹横行。我和我的战友们躲在壕沟里，日本人端着刺刀昂首走过，我们希望他们快点走过去，可是他们没有。他们看见我们了，他们用刺刀向我们刺来，我的战友们像肉串一样被叉在刺刀上，只有我还活着。他们被日本人用火烧着，那是像暴雨一样急烈的火焰。噢，那不是火焰，是血。



我躺在了血泊中……



我坐起来，喘着气，一个巨大的声音让我感觉到似乎一面水泥墙突然裂开了，我一下跌坐在地板上。



不过那不是水泥墙裂开的声音，那是雷声。我光着身子坐在地上，像克里斯蒂站在证人席上时一样，浑身是汗，觉得自己很傻。



我又爬回到床上，呼吸沉重急促，好像我是在暴风雨里跋涉似的。窗户颤颤发抖，棕榈在门外已被风吹得弯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扔掉被我揉成一团的床单和毯子，我坐到沙发上，穿上短裤蜷曲着，好像我刚刚参加完一场长跑比赛，浑身脱力，眼睛失神地盯着墙壁。不时地，房间被闪电在瞬间照亮。被雨水打得起泡的房顶在我头顶保护着我，提醒我，尽管这就像是在热带丛林里，可毕竟不是。



我运用起了在圣伊丽莎白大学心理学课上学到的呼吸方法，才镇定了下来。我几乎又要睡着了，可我突然听见了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一时间我以为是迪提前结束了旅行。



一道闪电在天空划过，照亮了整个房间。两个男人走了进来，他们浑身淌着水，黑衣服都湿透了。这是两个膀大腰圆的男人，其中一个个子极高，都十分强壮魁梧。



站在前面的那个人戴着假发，像抹石灰似的紧扣在头上。他那眉头皱紧的拳击手特有的脸上，长着一双又小又烁烁发光的眼睛；他的鼻子是扁平的，长了一嘴络腮胡子，活脱脱像一个印加面具。



矮一点儿的人也极为精壮，他的眼睛像一把利刃，一道长长的刀疤把那张圆脸分为两半。



他们的大手里都拿着一杆大枪——可能是四五口径的自动步枪——一种能使子弹穿过人体的步枪。



他们就是我在巴尔的摩看见的，和兰斯基在一起的那两个保镖。



毫无疑问，他们是这风雨之夜的刺客。



所有这些都是我在闪电之间看见的，之后屋内又归于黑暗。



他们向我床边走去，在没有光线的情况下，卷做一堆的床单和毯子看似一个人。他们没见到在沙发上的我，在闪电之间只注意了床上。他们扣动了扳机，枪声带着黄色火焰闪动着。他们扫射着床垫、床单和毯子，弄出了一个个烧焦的、冒烟的小洞。



我那支九毫米口径的手枪放在床头的衣箱中，离他们很近。我抓起一盏台灯向他们砸过去。台灯击中了小个子的后脑，他还以为这一击是来自他的同伙，叫喊一声，向他的同伴扑去。后者这时突然发现了我，立刻向我开枪，可是由于他的同伙妨碍，他只打碎了一块玻璃。



我冲向他们，一下把他们推到墙边。头昏眼花的圆脸小个子被我在太阳穴上打了一拳，反而清醒了，他恼怒地尖叫着，像一只被拔了毛的鹦鹉。他的同伙在他后面躲躲闪闪，想避开我，可以暗中向我射击或是抓住我。可是我抓住了小个子手中的枪，瞄准了大个子的脸，争斗之中虽没打中，却打掉了他的左耳，那只左耳掉下去，鲜血在墙上溅出一道红线。



他们都在叫喊，被我打倒的小个子很快就反应过来，扭住了我的胳膊。我跌倒在床上，滚到另一边，摔到了地下。从两侧分别射来的子弹贴着我头皮上方呼啸而过。



我跳起来回击，一个回合之后，我抢来的这该死的东西却没子弹了，我把它扔到一边。黑暗之中我揪住了他们中的一个，在他的头上乱挥重拳，杀猪一般的嚎叫响了起来。



我扔下他，想借助黑暗在硬木地板上悄悄爬向沙发，那里可以提供隐蔽，再跑到玻璃门那里，然后就可以逃离这两个该死的家伙了。没有枪，我只能这么做。



然而一个闪电却不适时地又照亮了屋内，我发现自己暴露无遗，像狗一样趴在地板上，光着身子。那个高个子就在我右边，他的眼睛睁得那么大，举着枪站在他掉耳朵流血的地方；小个子则站在玻璃门边，堵住了我的逃跑路线，他的眼睛里充满野性，手指弯曲着，就像一只动物的利爪，他的姿势就像一个穿着职业服装的相扑手。



我突然冲向他，毕竟他是没有武器的。我不能肯定是否是我们的打斗撞破了玻璃门，或是独耳人开枪打碎了那扇门，总之我们从破碎的玻璃片上滚到了暴风雨中。我被一些碎片割伤了，可是小个子在我身下更被扎得要死，这个被扎得浑身是洞的血淋淋的东西，没准死了。



我丢开他，雨打在我光着的身子上就像冰冷的子弹，可我还是不顾一切地飞快地跑进树林。



“该死的！”独耳人尖叫着，站在倒下去的同伴旁边，向我开枪。



我终于找到一棵大树，躲了起来，这棵树大得足以遮蔽风雨。闪电给夜晚的树林镀上了一层银光，似乎比白天还要明亮，借着这道亮光，我为自己找到了新的武器——椰子。



尽管风雨交加，我也能听见他噼噼啪啪上子弹的声音。我听见他的脚踩在被风雨吹落的树枝和叶子上，一步步向我走来。当他带着假发和那流血的耳朵笨拙地走过来时，我一下跳出去，用椰子砸在他额头上，这一下我倾尽了全力，我听见一声喀嚓的巨响，不过我不知道是他的头骨响，还是椰子响。可我还是为这个椰子惋借。我站在那里，雨点打在身上，赤裸得像个初生婴儿，站在这个昏迷的独耳人边，疯狂地大笑着。



我从他已放松的手指间取下了枪，也许我不这么做的话，他会爬起来抓住我的腿。我卸出子弹扔到他脸上，这三颗子弹的点缀使他的扁脸显得更加怪异，连印加人也想象不出。



我从他身边走开，跪倒在泥淖中，喘着气，我看起来一定像一个当地人要献给上帝的牺牲品。我又累又痛，低垂着头，把枪扔到湿地上，倾听天空的声音，任雨水冲洗着我。



那个家伙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凝固了，像是在笑，也像是在哭。



可当我抬起头时，却突然看见了那个精壮的小个子。他的脸被划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把脸弄得既肮脏又血红，十分可怖。他的衣服被雨和血湿透了，玻璃的碎片还扎在腿上。他手里拿着枪，站在我身后。



我知道枪里有子弹。



“你在祈祷吗，畜生？”他喊着，“你应该祈祷。”



他举起枪。我注视着黑洞洞的枪口，准备好他一发射，我就跳开。



枪声响起了，可他却一下顿住了，倒了下去。



子弹不是从他那支枪里射出的，而是来自于另一支枪。一道闪电划过天际，我看见小个子的双眼正中有一个黑洞，血流如注，刚流下就被雨水冲走，他像棵被砍断的树一样倒了下去，跌在雨水横流的树林里。我跳到了一旁。



在他身后，被我们打碎的玻璃门内的门廊上，站着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在我跪着的地方看不出那是谁，只看到他穿着黑色高领套头衫和黑长裤，好像英国的肉博狙击手。



一道闪电使我看清了他棱角分明、十分清秀的脸庞。



“谢天谢地，”弗雷明说，“快进来避雨吧。”



他走向我，绕开那具被他杀死的尸体，扶着我，绕过碎玻璃，把我拽进房里。尽管风雨依旧，尽管门破了，窗户已被子弹打碎，可我们总算是在屋里。他给我围了一个毯子，说：“你会原谅我吗？”



我什么也没说，也不打算说什么。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我听见他在里面剧烈地呕吐着。



他出来的时候，用毛巾擦着嘴，看上去很苦恼，“对不起。”



“你以前从未杀过人吗？”



“说实话，”他坐在我旁边，说，“没有。”



我冲他翘了翘大拇指，赞扬他起了一个好头。



弗雷明说：“别人向我报告说这两个家伙今天下午乘大帆船来拿骚了，我一直在找他们，我猜他们可能来拜访你，所以我顺便来访。不介意吧？”



“下次，还是先打个电话比较好。”我说，我已累得毫无力气，甚至嘴角都挪不动了。



他从金烟盒中拿出一支烟，点着了。



“也给我来一支。”我说。



他照做了。



我们坐在那里抽烟，谁也不吱声。外面的风暴渐趋平息。我问他是否见到他们用过的船，我琢磨也许另外有人开船送他们来，弗雷明说没有。丹尼尔仍在船坞附近的小屋吗？应该还在。十五分钟后，而不再倾盆如注，只是滴滴答答；风也不再怒吼，变得温和多了。



他说：“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是吗？告诉我，海军情报局抓住那些让我束手无策的蠢货了吗？”



弗雷明又点了一支烟，“你为什么不去问问迈尔·兰斯基和哈罗德·克里斯蒂？”



“你指什么？”



他笑着把火柴杆扔掉，“他们正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里谈生意。我可以给你房间号码，如果你愿意的话……”



十五分钟后，我穿戴整齐走了出来，带着我那支九毫米口径的勃朗宁手枪和一个弹夹。



“大房开着吗？”弗雷明问我，“我想用电话。”



我给他钥匙，“你不走吗？”



“不，我要留下来……收拾一下。黑勒先生，愿你有所收获。”



我明白弗雷明“收拾一下”的意图：那两个人马上就会被收拾掉，就像他们从未来过。但这不是我的顾虑所在。



我得在头脑里整理一下我要做的事情。

第二十六章 走近谜底



整个世界呈现出一派清新的淡绿色，暴风雨过后，风温柔而凉爽。我在大英帝国殖民地旅馆的房顶穿行着，跳过一个个或大或小的水坑。房顶连着外用楼梯，而楼梯和中央铁塔的平底塔楼相通。从这儿爬上塔楼不成问题，可事情却不是那么简单。



迈尔·兰斯基住在六楼的套间里，那是个六层塔楼，也是整个大厦轴心位置的一个楼顶房间。很快，我直接爬到那个套间的顶上。套间左边有一个面朝大海的走廊；右边是一个巨大的哥伦比亚式的壁龛，突出来的部分比屋顶还要高许多。套间天花板上的电灯就像车夫的大灯一样，足有五百瓦，发出一股淡绿色的光。



我踮起脚来，估量着：我可以穿过走廊的阳台看到六楼。兰斯基的阳台大约有十五英尺宽，如果我想从哥伦比亚式壁龛突出的地方跳下，就算不摔断腿儿，也不能保证准确无误地跳到兰斯基的阳台上，更可能会掉到一楼咖啡馆的门廊上。这是个星期六的晚上，除了我的忙乱，一切都很平静。还不到十一点，由于暴风雨来得早，人们都不得不留在家里或旅馆里。楼下，几对夫妇站在那里观赏着难以平静的大海和在风中摇曳的棕榈树。他们竭力避免踩在水坑里，也躲闪着偶尔掉下来的树枝。大约在我身体六英尺以下，阳台上有一个悬挂物，可还不到一英尺宽。我从口袋里拿出六支烟中的一支，这些烟是我向那个英国人要来的，用的火柴是我在检查兰斯基房间时找到的。当我来到六楼时，在套间门口站着一个粗壮的麻子脸的守卫，他穿着深浅两种颜色相间的蓝衣服，坐在一张很小的折叠椅上，在读《圆圈》杂志。我走过他身边，走上了通往顶楼房间的楼梯。



现在我靠着顶楼的墙壁抽烟，这是一种冲鼻而又略带苦味的雪茄。我的白亚麻套装在灯光的衬托下变成了绿色，那支九毫米口径的枪夹在我胳膊下的枪套里，马夹敞着怀儿。我可以找到绳子……在附近尽是船，这么做一点儿也不难……我可以把它系在大灯的底座上，然后……



算了，去它的吧。



我扔下烟头，它掉到了水坑里，嘶嘶直响。我爬到塔楼正面，然后我的手抓紧上面的边缘，弯着手腕，而我的脚在下面乱动，寻找着支点。我不敢冒险跳下去：宽度不能保证让我平衡。我的左下方是那个壁龛，它很隐蔽，有复杂的洛可可式花纹。我先不管左手，而让身体的每块肌肉都支持我的右手伸向壁龛，就像个瞎子找电灯开关，直到我抓紧一处花纹并借之向上爬。右手抓住之后，我身体向左歪，左手又努力寻找用力点。我的脚一下踩住了一个突出物——不仅可以支持脚趾，整个脚都可放下。我把脚放上去，至少我在这个可恶的壁龛上找到有用的东西了。然后我伸出左手试图再抓住一些花纹之类的东西，抓到了之后，脚也踩在了实地上，我的身体平衡了。然后我跳到了下面的阳台上。



阳台上的积水使我滑了一下，跌在地上，重重地摔了一跤。可是我很快便爬了起来。我把枪从省下拿出来，抓在手里。这时门开了，一个体形彪悍、戴着草帽、穿热带风情衬衫的保镖向外张望着，手里没有拿家伙，他可能以为外面是树枝坠地了。



他脸上愚蠢又惊愕的表情还未及消失，我的枪已抵在了他腹部。事实上，他还没来得及掏他的枪，我就把他的枪别在自己腰上了＿



“不许后退，”我说，“高举双手。”



“看看是什么掉下来了。”一个深沉坚定的声音说。



迈尔·兰斯基悠闲地坐在沙发上，跷着腿；哈罗德·克里斯蒂在他对面，坐在一个舒适的扶手椅中。兰斯基穿着浅蓝色运动衬衫和深蓝色宽松裤，趿着拖鞋，穿着短袜，面含微笑，看上去他对我的出现并不觉得有趣。



克里斯蒂穿着一件皱皱巴巴的淡黄色亚麻西服，系着红领结，目瞪口呆，神情沮丧，眼睛睁得大大的，还不停地眨着。他比我第一次见他时好像老了十岁，而那次不过就是不久前在西苑。他的皮肤极为松弛，脸上的赘肉好似另一件皱巴巴的西服。



他俩中间摆着一张咖啡桌，上面放着一个公文包，我猜是克里斯蒂的。他们的左边有一个储存丰富的酒柜，右边是一张双人床。除了保镖和我，就是他们俩了，没有别人。



我没理会兰斯基，克里斯蒂也顾不上他了，急切地问我：“你怎么会在这里？黑勒，你到底在干什么？”



“让你在大厅的那个朋友也进来，”我对保镖说，“告诉他黑勒先生想和他谈谈。”



他点了点头。



“迈尔，”我说，“别对他使眼色，否则我将把这里夷为平地。”



“我没对你使眼色吧，艾迪？”



那个保镖点点头。



他探出脑袋，对门口那个保镖说：“老板要见你。”



那个粗鲁的家伙臂下夹着《圆圈》杂志走了进来，还东张西望着。



“他妈的，这是怎么……”



当我一只手对他举起了枪，另一只手把他的枪从腰里掏了出来时，他才不吱声了。现在我腰里有两支三八口径的枪了。



“到厕所去，”我挥动着我的手枪，“马上坐下……”



我把他们反锁在里面，外面用一只椅子抵住了门。



“黑勒先生，你自己倒点儿什么喝吧。”兰斯基热情地说。



“不必了，谢谢。”



“那你自便。我很失望，你竟然认为你得走这么远来看我。如果你想来，一个电话就行。”



我站在他们中间，兰斯基在左边，克里斯蒂在右边。兰斯基很明显没带家伙，克里斯蒂则压根儿不是使家伙的人。



“今晚你变得缺人手了，迈尔，”我说，“你两个能干的手下失踪了。”



他那双原本就很大的黑眼睛睁得更大了，那张难看的脸摆出事不关己的表情。



“是哪两个人？”他干巴巴地问。



“就是在巴尔的摩和你在一起的那两个人。”



“你错了。他们周末放假，没来这里。”



我轻松地笑了，“你相信吗？可能我形容得不够好，他们其中一个带着假发、蓄小胡子，不过你现在可能认不出他了，他的一个耳朵被枪打掉，脸上又中了我的三、四记老拳。”



兰斯基眼睛睁得更大了，脸上的表情却没变，仍然很淡漠；克里斯蒂则张着嘴，颤抖着——在证人席上的好戏又重演了。



“另一个动作迅速，脸上有疤的小个子，疤在左边脸颊，我想是在左边，他是个圆脸——现在他前额上被打出了一个洞。”



兰斯基点头，“我想我知道你说的这两个人是谁。”



“你应该知道，因为今晚你派他们来干掉我。”



他摇摇头，温和地做了个手势，说：“你错了。我相信你说的—一我相信他们做了你说的这些，和你做了你说的这些，但派他们去的不是我。是你吗，哈罗德？”



克里斯蒂气愤异常，好像脸上被掴了一巴掌，“当然不是我！”



我看着他们，大笑起来，“演得真好，我好像没法不相信你们，真是一对模范市民！”



兰斯基往前坐了坐，神态还算理智。他没受惊吓，不像克里斯蒂，裤子都要尿湿了。“黑勒先生，为何我要置你于死地？至少在今晚之前，你没冒犯过我。”



“他疯了，”克里斯蒂说，“他坚持把哈利的死因归咎于我！”



“我和哈利先生的死可毫无关联。”兰斯基干巴巴地说。



我说：“我想和你有关系。我认为哈罗德在这里请求你派两个全副武装的杀手——当然他们现在已经亡故了——去威胁哈利改变主意，不再反对你在巴哈马开赌博娱乐城。可是欧克斯是个掘老头儿，他打斗起来，丧了命——然后你的两名手下又把现场弄成宗教杀人仪式，混乱事实。”



“黑勒先生，”兰斯基摇摇头，似乎失望地笑着，“是你在混乱事实。”



“是吗？”



“是的。如果我想在巴哈马建赌城，哈利·欧克斯不会阻止我。”



我的枪指着他，但是他沉静的眼睛和我一样坚定，而且他说的也和弗来迪·德·玛瑞尼在监狱中告诉我的吻合……



“在这里，赌博是合法的，”兰斯基说，“只是由于战争，没人玩了。法律禁止巴哈马居民赌博，也好。”



他可能以为他是在高中讲演有关交通安全的常识，看起来是那么郑重其事。“问题是这和旅游业有关。可是随着战争推进，黑勒先生，这里已无游客可言。”



克里斯蒂小心翼翼地、苦涩地说：“这就意味着根本没必要在巴哈马开赌城。”



“哈罗德说的对，”兰斯基说，“战争结束后，开赌城才会被我提上日程……而且即使在那个时候，哈利先生也不会反对我，他还可能会成为委员会的一员，制订赌博的有关条规呢。是的，他是个有势力的人，但他不操纵海滨大道上的事儿。他是旁观者，他喜欢站在局外看世界。”



“黑勒，”克里斯蒂急切地说，“哈利对在巴哈马建赌城的事从未抱怨过——他甚至根本不再关心巴哈马！他准备去墨西哥城——当然，你知道……”



“不管你们说什么，”我抓住手枪，“杀死哈利先生的两个人就是你的手下，兰斯基！他们也是死去的守夜人亚瑟那晚看见的两个人！也是几小时前，被我干掉的那两个人！”



兰斯基现在有点儿慌乱了，他看出我是有备而来。



“黑勒先生——如果杀死哈利先生的是他们两个，那也不是我指使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克里斯蒂在椅子里蜷缩着，好像要缩进椅子里去似的。



我举枪对着他，“你雇用了他们……你知道他们的事，通过坐在这儿的这个朋友……”



“黑勒，”克里斯蒂绝望地大喊，“我和哈利的死无关！我喜欢他！”



“黑勒先生，”兰斯基说，他居然站起来，把手放在我的手腕上——不是拿着枪的那只手腕，而是另外一只，“我是犹太人。”



我愣愣地看着他。



“你也是犹太人吧，黑勒，对不对？”



“呃……我想是”



“你想是？这不是你想不想的事！你认为那个杂种希特勒会这么想吗？”



矮小而丑陋的克里斯蒂激动起来，“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兰斯基！”



兰斯基却一字一顿地说着，像是在拍电报，“你真的认为我为了挣钱，和他妈的纳粹分子勾搭在一起了？”



像有一盆凉水浇在了我头上，“纳粹？”



克里斯蒂瞪着兰斯基。



我看了看他们两个，却理不出头绪来，“你到底在说什么——纳粹？”



兰斯基这才松开我的手，说：“我说的太多了。你有子弹，黑勒先生，你也有头脑，不过现在你更需要后者。”



我突然产生了一种反胃的感觉。



兰斯基站起来，把手放在我肩上，低语道：“去吧，这只是善意的误解。你既不会杀这里的人，也不会逼我发疯，我们两个都不希望有这样的事，不是吗？”



克里斯蒂坐在那里，像一个穿着西服的蛤蟆，脸上全是汗水和绝望。我或许应该再和他谈谈，不过不要兰斯基在场。突然间，我明白了，兰斯基只是一个无辜的旁观者。



突然间，我知道我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



我们僵在那里，大约半分钟。兰斯基仍然很有耐性地站着，克里斯蒂却神情颓丧，而我，大概由于绿色灯光的照射，脸也被灯光漂得惨绿。



“继续谈你们的生意吧，”我说。我手拿着枪，一边后退一边把枪口倒转放在了桌子上，“请原谅。”



“我会的，”兰斯基说，“这次请从门口出去如何？”



我接受了他的建议。

第二十七章 原来是她



我回肥猪岛时，已将近凌晨两点了。我先到迪克酒吧喝了点儿东西，思考一下整个事件的前前后后。我喝了两杯朗姆酒，心里也有了一点儿头绪。尽管我离开了几个小时，丹尼尔仍在乔治王子码头的小机动船上等着我。他给我开船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儿心烦意乱，尽管此时，暴风雨早就停了，可他还在不停地咕哝着，抱怨着暴风雨。我们在凌晨开船前往肥猪岛，无星无月的天空下，大海也平静了。又一次平静了。



我的神经也平静了，这是朗姆酒和思考的结果。



我的小屋漆黑一片。弗雷明没在，他所谓的“打扫”只不过是移走了两具尸体。除此之外；打碎的门窗上的玻璃和餐具的碎片散落了一地，被枪打过的毯子、床单、床垫乱成一团，子弹壳还嵌在墙上，血迹到处都是。未干的血迹无言地昭示着几小时前发生的事。



大房里却不黑，亮着几盏灯，这不是我开的，可能是弗雷明给尸体处理局打电话时开的。我沿着落满棕榈叶的小路，走向大房那边的厨房。



在两天前我们庆祝德·玛瑞尼胜利的那间堆满印加艺术品的圆形起居室里，我看见了她——竟然意外地看见了她！



她踱着方步，在温那·格林的画像前徘徊，苗条而胸部丰满的身上穿着粉色丝褛。她拍着烟，旁边对着沙发的咖啡桌上，放着一瓶被冰块埋住的香摈酒。



“我以为你去了墨西哥城。”我说。



她迅速地一回头，吃了一惊。那一瞬间，她的脸上充满了诧异，可这很快又变成了微笑。虽然现在是凌晨两点，可她的唇上依然涂着口红。



“天啊，真高兴看见你！我真是太担心了。”



她向我扑来，粉色的丝袍随着脚步翩然掀起，露出了白得耀眼的肌肤。她紧紧地抱住我，抽泣着，眼里却没有一滴眼泪。



“你还活着！”她把头埋在我胸前，感慨道。



“是的。”我对她笑笑，温和地把她推开，“墨西哥城怎么样？”



她摇摇头，好像在思考如何回答这个很平常的问题。



“呃……因为暴风雨，所有的班机都取消了。两天后还有一班，那时再乘机去见阿历克斯也不晚。我雇了条船从迈阿密回来。”



“我明白了。”



“给你来点儿喝的吧，”她走向酒柜，“你要朗姆酒，还是要我冰镇的香摈？”



“香摈。”



她走向咖啡桌，给我倒了一杯，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什么？”



“在小屋里！一小时前我回来时，发现丹尼尔出去了，整个小屋就像一个屠宰场！用不着专家，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内森，地上有血——还有碎玻璃。”



“是，我知道。”



她眯起眼睛，从杯子上方注视着我，“你……事情发生时你不在，是不是？”



我喝了一口香摈，“我在。”



她皱起了眉头，“天哪！告诉我，是不是有人要杀你？”



我走到沙发那儿，坐下了；她坐在我对面，像个女学生似的，腿规规矩矩地放着，眼睛睁得又圆又大又天真。



“有两个人拿着枪进到我屋里，以为床单和毯子是我，使劲地开枪扫射。幸亏当时我躺在沙发上。”



“那你怎么办了？”



“我在其中一个人的脸上打了三拳，也可能是四拳；另一个人的头被子弹打穿了。”



这让她有点儿震动。她眨着长睫毛，说：“尸体在哪里呢？”



我耸耸肩，“不知道。我去拿骚见哈罗德·克里斯蒂时，他们还在那儿。”



她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你去见克里斯蒂？他说什么了？”



我再次耸了耸肩，“他否认是他派他们来的。”



“你又对他做了什么呢？你不会……”



“杀他？不，我对这个混蛋什么都没做。告诉我——你看见小屋里一团糟时，叫警察了吗？有人来吗？”



她做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手势，手上还夹着烟，说：“电话好像坏了，我又害怕。谢天谢地，你在这里。”



我同情地点点头，“你该休息一下。太阳升起后我们让潘波顿少校来处理吧，你觉得怎么样？”



她颤抖着身子，说：“呃，我恐怕难以人睡。”



我长久地注视着她。然后说：“你知道什么能使你放松吗？”



她摇摇头，吸了口烟，又长长地吐了出来。



“一个睡前小故事。”



她吐出烟，表情更阴郁了，“一个睡前小故事？”她又摇了摇头，表情十分古怪，“黑勒，你真坏。”



“不，”我说，我指着她，“你才坏。”



一瞬间，她的表情又凝固了，继而爆发出一阵大笑，金发随之抖动着。她扬起了眉毛，举起酒杯，说：“我的睡前小故事是什么呢？”



我把手放在膝上，说：“从前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勘矿者，花了很多年找金矿。最后有一天，他终于找到了金子。这些金子使他变得非常的富有，他和心爱的人结婚了，建立了一个美满的家庭，并移居到一个小岛上。一天，外面的世界爆发了战争。虽然战争并未影响到他和他的家庭，可他担心会影响他的钱财。然后，一个前国王和两个非常富有的人——一个拥有土地，另一个拥有大船——邀请勘矿者和他们一起在国外办银行，把钱存到战争结束。”



迪皱着眉，红唇抿得紧紧的，蓝眼睛冷冰冰地望着我，说：“我觉得我不爱听这个故事。”



“好吧，”我说，“那么我们说说真实的生活吧。哈利先生靠战时物资紧俏挣了一笔钱，尽管他很贪婪，尽管他有点儿神经质，他还是认为自己是个爱国者。一个独自出钱为皇家空军买回五架战斗机的人难道不能称得上是爱国者吗？可他却发现，他们的欧陆银行的最大顾客竟然是纳粹——一他们不顾战争给广大民众所造成的灾难，只顾把从欧洲掠夺来的钱财藏起来，为自己筑安乐窝。”



她啜了一口香摈，说：“内森，你在信口开河。”



“我可不这么认为。我认为哈利的确爱国，也很有钱，富有得足以使温那·格林、哈罗德·克里斯蒂和温莎公爵亲吻他的屁股。他本打算搬到墨西哥城，最近几个月也去了几次，了解了欧陆银行正在干什么。他对所知道的事情十分憎恨。”我。往前坐了坐，继续说道，“哈利先生打算撤走他的资金，是不是？他想破坏那个肮脏卑劣的财政计划！”



她转过身来，摇摇头，放纵地大笑着，“没有这么样的一个计划，你这个傻子。欧陆银行是合法的信贷机构，公爵和其他人挪用资金可能确实像你所说的，有点儿问题，而且他们的挪用方式可能有点儿不够爱国，可并没有什么邪恶的事发生。”



我自己啜了一口香摈，对她一笑，“记不记得，法医说过在哈利先生的胃里有四盎司的黑色不明液体？”



“记得。怎么了？”



“你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吗？我认为当晚克里斯蒂在西苑吃饭时，在哈利先生的饮料或食物中放了药。”



她轻轻一笑，说：“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不是为了杀他那亲爱的好朋友哈利，只是想让他屈服，只是为了更简便、安全地让你控制他。”



“让我控制？”



“是的。”我大声冷笑着，“你知道，你在我的调查之路上扔下了一个个诱饵——哈利寻花问柳、丢失的金币、兰斯基的赌场之类——都有利地说明了事实。金币可能在谋杀的当晚被盗——被你偷的，毕竟，是你安排那个当地人卖给我们一个金币。”



“我？你疯了吗？”



“别打断我——不然我就没法为你讲故事了。兰斯基和克里斯蒂确实联手了，甚至于他们要开赌场，哈利当时没抱怨。而且我想，哈利也的确只注意了汉尼格那张漂亮的脸蛋，没有发现被下了药，这正利于你当晚进人他的房间，尽管他床边就有枪。”



她夹着烟的手挥了一下，“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指着火炉上方的油画，说：“你的老板，阿历克斯·温那·格林让你做的……或者说你为讨好你的老板自己做的。除非你告诉我，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不会知道了。”



“我宁愿你继续给我讲你想象出来的这个奇怪的故事。比如说，告诉我，像我这么小巧的人儿怎能做出杀死哈利·欧克斯先生这么残忍的事？”



我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着，她往后退缩了一下。



“通过征服哈罗德·克里斯蒂，你让他给你找两个亡命徒去袭击哈利，恐吓他。你让他们粗野一些，威胁他如果不收手。就给他好看。可是哈利不屑理你，诅咒说，他要把这一切公之于众，让温那·格林、克里斯蒂和其他王权派的人一起曝光。”



“胡说八道！”



“他躺在地上，脸和膝盖着地，几乎被打死了。你的亡命徒做得太过分了，于是你一不做二不休，从耳后开枪打死了他。你打了四枪，是近距离打的，子弹甚至没有穿透脑袋。也许你用的就是他床边的枪——那支枪丢了。”



看吧！当我提及哈利的枪时，这位长着和巴哈马的天空一样美丽的蓝眼的美人开始不安了——她确实用那把枪了。



“于是你想到一个权宜之计，把灯放在原来放枪的地方，并在床上浇了点儿酒精，点了一把火。然后，你和你的同伙合作把尸体抬到床上，做出伏都教仪式的样子。一个烧焦的尸体，几根羽毛，使人看起来更像得罪了神灵而被惩罚的死亡事件。”



她大笑着，一边摇头，一边点燃另一支香烟，“黑勒，真的，你该给广播写小说。”



“或者你真的打算放把火烧掉西苑，但我有点儿不确定。我相信你只是想毁尸灭迹，然后扔到泥潭中。也许你偷金币是为了把伏都教仪式扮演得更像，但也许你就像哈利，只把金钱当做唯一的上帝。”



她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眼望天花板，装出既无聊又厌恶的样子。



“做完那罪恶的事后，你和兰斯基的手下就离开了。克里斯蒂在之前很久就走了，走前为你和同伙铺好了路：放药。他还把你的两个助手接来，被不幸的亚瑟目击了。然后克里斯蒂把这两个人送到西苑，再离开，去找他的情妇。然而或许在午夜，或许是早上，你给他打了电话。他知道哈利先生死了，这真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事。克里斯蒂很快改编了他的故事，假装一直在哈利的隔壁睡觉。他表现得太绅士了，不愿让他的情妇也卷人其中，而那个风流的女人提示他什么都别说。”



现在她摇着头，傲慢地笑着，“我真是很不愿意让你失望，不过这只是你的肥皂泡般的梦。南希·德·玛瑞尼是我最好的朋友——就算这些都是我干的，她丈夫可是我最不愿意陷害的人。”



“我没说你陷害弗来迪，你的伏都教的把戏只想使人联想起本地黑人。这个陷害是贝克和麦尔岑受公爵的指使一手完成的。而公爵的职责，我相信，使他只能采取克里斯蒂的建议叫这两个迈阿密警察来。”



“那是哈罗德的建议？”



“可能，没准儿也是你的建议。总之，有人告诉公爵找这两个无耻的警察，对他说，只有这样做才能查出这件案子。于是公爵就那么做了。毕竟，他和纳粹都与欧陆银行有关。”



迪转过头，冷笑着，眼睛烁烁发光，好像很有兴趣地说：“那么你认为我是谁？纳粹？”



“不。我想你只不过是个贫穷的白人，又无耻，又贪婪，不择手段向上爬。你丈夫是怎么死的？”



她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一时间，她美丽的面容后流露出一种邪恶的表情。然后她挤出一个半引诱半讥讽的笑，说：“好，我会回答你的问题，不过我不打算通过回答显得我身份有多么高贵。这就是你睡前小故事的结论？”



“几乎是吧。我不确定是否是你杀死了亚瑟——克里斯蒂也可能那么做。因此，我们只谈现在：你叫那两个人回来做完工作，那就是：杀了我。”



“我要杀你？怎么，那根本不可能——为什么我要杀死你？”



“德·玛瑞尼获得自由之后，我放出风声要继续追查，”我咧嘴一笑，“你想知道一些更有趣的事吗？”



她耸耸肩，她的胸脯在粉红的丝绸下起伏着，“当然，我也想乐一乐。”



“我知道你想，你是个有趣的姑娘。有趣的是我一直没搞明白你，直到你的丹尼尔打扮得像威利·白斯特。”



“威利·白斯特？”



“威利·白斯特，曼顿·摩兰，史蒂芬·费希，所有这些在电影中受惊的有趣的黑皮肤男孩，都是如此被威胁利诱的。”



现在她明显地被惹火了，“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想你会欣赏这个，你这个顽固的母狗。丹尼尔在我逃离那两个刺客之后，非常紧张。那两个杀手在香格里拉没有泊船，不是吗？他们偷偷来到拿骚，是丹尼尔领他们来肥猪岛的！而且他还奉你之命向我讲述所谓金币的故事。”



她的眼睛瞪着，我知道我已击中要害。



“你一定命令丹尼尔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留在船坞，不去管；地而且如果黑勒先生不见了，他也无须担心；或者他还被要求帮助把尸体抬到船上。一个小时后，我却像个白色幽灵那样出现在他面前。他在带我回来之后，还企图图谋不轨！我敢打赌他现在正在肥猪岛之外的某个地方呢。”我大笑起来，“唯一的一个你肯纡尊降贵去雇用的本地人也离你而去，真有意思。”



“有意思，”她说。然后她又说了一遍，身体向前倾了一下说，“有意思，像你，还是像我们……”



“得了吧。是迈尔·兰斯基让我看清了事实的真相。我是个犹太人，女士，你的人还以为我是个自以为是的自大狂吧。”



她皱皱眉，“我不是纳粹。”“可你和你的老板阿历克斯·温那·格林，你们比纳粹更坏。纳粹是婊子养的，可他们还信仰点儿什么。你们呢？你们只认钱。”这个事实使她哑口无言，然后她悲哀地笑了，不管这是真笑还是假笑，我都不打算再说什么了。



“我对你不错，黑勒，我们在一起很愉快。”她的衣服从肩膀滑落，展示出那隐藏在粉色睡袍下的两个致命的武器。



“你对我是不错。”我承认。



她又往前靠了靠，身子蹭着咖啡桌，好像要趴上去似的。她那丰满的胸脯晃动着，使人迷醉。



“我曾拥有你，记得吗？”她用粉红色的舌头舔舔上唇，好像小孩舔着嘴上的牛奶沫似的。“那是互利的。”



“来吧，黑勒……我想你还有一点儿爱我……”“我想有时龙涎香也会变成酸黄油。”她冷笑着，“那是什么意思？”哈利先生辛苦寻找那么长时间的金子，到头来只不过是一场空，不是吗？



“意思就是没戏了，女士。”



她把手伸向香摈酒，我还以为她要倒一杯酒；可她却突然拿出一把小小的银色左轮手枪，我跳下沙发，可是她的枪声已响，就像启开香摈酒瓶似的“砰”的响了一声，打中了我的身体。



在她开第二枪前，我掏出了手枪。我躺在地上，扣动了扳机，子弹穿透了咖啡桌上的玻璃，打中了她，伤在和她打我的同一个地方。可是我的枪大，所以她的伤口比我的大一倍，血流得更多。银色小左轮在她手指间颤抖，一下子滑落在地板上。



她漂亮的脸蛋因疼痛变了形，“噢，我受伤了……”



她跪在地上，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流出。



“亲爱的，我知道你受伤了。”我也受伤了——伤口火辣辣地痛。



“我……怕……”



“我知道。别担心……”



她绝望地看着我，蓝眼睛睁大了，在我身上寻找着能帮助她的希望。“半小时后，”我说，“你就会死去……”

第二十八章 告别夏日



我回到了瓜达尔卡纳尔岛，回到了我的房子。气候没有那么潮湿，盛开的热带花朵：红的，蓝的，黄的，紫的，金色的都冲我笑着。那些好哥们儿都在，巴尼，当格罗，后者两腿安然无恙，根本没有受伤流血。他们一会儿穿着时髦的制服，一会儿又换上热带衬衫和宽松裤，趿着拖鞋。我们坐在一起，品尝着穿玻璃裙的女招待送来的香摈。阳光透过棕榈树洒下来。宾·克劳兹比把我介绍给桃乐丝·拉末，她问我是否介意她脱下那过紧的莎笼裙。鲍比·后普和其他小伙子们正在讲肮脏的笑话。我问日本人在哪儿，每个人都大笑着，说：“他们都死了！”我们笑啊笑啊。只有一件事不太好，天太热，真是太热。桃乐丝·拉末用她美丽的大眼睛怜悯地看着我说：“让我给你冰一下。”然后她就用湿布擦我的额头……



“像做梦一样。”我喃喃地说。



“你现在不是做梦。”她说。



“玛乔丽？”“嘘。”她那漂亮的咖啡色的脸庞笑着望着我，棕色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切，和桃乐丝·拉末的眼神一样。



“你还在发烧，要休息一下。”



“玛乔丽。”我说。我安逸地笑了。



她用湿布擦着我的额头，我又睡着了。阳光唤醒了我。我醒了，试着坐起来，可是身体的疼痛却不允许。



“内森！对不起！我来拉上窗帘……”



我听见窗帘被拉上。在她的小屋里，我穿着睡衣，躺在她的小床上。我能闻见她桌上的花香，我曾在梦中嗅到过。



她在我旁边，拽了张椅子坐下。她穿着白衬衫和热带风情的印花裙子，第一次她请我喝茶时穿的就是这身衣服。她的微笑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你在发烧。你还记得和我讲话了吗？”



“只记得一次，我以为我在做梦，你正用温布擦我的脸。”



“我们谈了许多次，不过你发烧在说胡话。现在你退烧了。你知道你在哪儿吗？”“帮我坐起来，好吗？”



她点点头、上前把枕头放在我背后。我找到一种感觉不到疼的姿势，慢慢靠了下去。



“我怎么会在这里？”



“那个英国人，他带你来这儿的。”



“弗雷明？”



“他没说他叫什么名字。他看起来很冷酷，实际上却很温柔。”



“什么时候？”



“三天前。他每天都来，一会儿你就能看见他。你一定饿了。”的确，我胃里的疼痛倒不只是由于子弹。“我想我是饿了。我吃过什么吗？”



“只喝了肉汤。再来点儿吗？我做了些海螺汤。”



“海螺汤。”



“香蕉沙拉呢？”



“好……”



她用一个小盘子装着食物，送给我，坚持要像喂婴儿一样一勺一勺地喂我，我太虚弱了，没法抗拒。



“玛乔丽……你真美……你太美了……”



“你最好再睡会儿，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医生就是德·玛瑞尼的朋友奎克巴士，他因为对德·玛瑞尼的检查结果与贝克和麦尔岑说的不符，在拿骚监狱里给关了一阵。这是个四十岁左右的高瘦的黑肤男子，黑眼镜框沉甸甸的。那天早晨他给我检查了伤口，并帮我换了衣服。



“你干得不错。”他说。他英语中的日耳曼口音，告诉了我他是德国流亡者。他是少数几个被拿骚接受的犹太人之一，这要感谢他精湛的医术。



“伤口像水泡一样疼。不要节省麻醉药，好吗？”



“第一天你就上了麻醉药，今天起你口服止痛剂。黑勒先生，你知道，你很幸运。”



“为什么医生总提醒像我这类的倒霉蛋儿，说他们幸运？”



“子弹穿透了你，却没引起严重的损害，疤痕当然是有的。而且，我仍然希望你去医院治疗。可是，你那从英国海军情报局来的保护者反对，他希望你待在外界不知道的地方。既然你没有失血到非输血不可的程度，我也不再要求了。”



“他怎么知道带我来这里？”



他给我换好了衣服，把脱下的睡衣给我盖在背上，像个慈爱的父亲一样，说：“我不知道，你的朋友弗雷明不太愿意告诉我这些。”



医生走后，我问玛乔丽，是否欧克斯夫人反对我在这里。



她的笑容很调皮，“尤妮斯女士，她不知道你在这儿，她在巴尔的摩。”



“南希呢？”



“她也不知道。”



“我杀了一个女人。”



她眨眨眼，“什么？”



“上帝，我杀了一个女人。天哪……”



她爬上床，把我托在她手臂里，像抱个婴儿，而我则哭得像个婴儿。我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回想——杀死迪安娜·麦卡夫女士不仅合法而且必要，还绝对正确。她起码是我认识的最邪恶的人。



不过当时我还是哭了，是为了这个著名的上流社会的交际花的香消玉陨——而不是为了那个不择手段爬上上流社会的穷姑娘。不过她倒也值得我流点儿眼泪。



玛乔而没有问我为什么这样哭泣；她甚至没问我杀了谁。她的确好奇，可是她知道我需要的是安抚，而不是提问，更不是揭露真相。



她是个特别的姑娘，玛乔丽——一个特别的人。每当我回想往事，我都奇怪为什么我没带她离开那里，和她一起种地生孩子，黑皮肤孩子、白皮肤孩子或混血儿——如果有这样一个姑娘在你身边，你还能奢求什么呢？



想到这里，我哭得更厉害了。我对迪的或是悲哀或是负罪的感情，完全被对眼前这个好女人的悲喜交集的感情吞噬了。她抱着我，安抚我，照顾我。



我的眼泪不是只为迫流的，而是为了我在加勒比失去的这两个可爱的女人流的。



弗雷明出现在门口，像从蜡笔画上走下来的——穿着淡蓝色的运动衫、淡黄色的运动袜和白色的长裤，看上去像个品味超群的游客。



“你活过来了，我看得出来。”他微笑着说。玛乔丽的屋里只点着一盏小灯，黑暗在他脸上投下阴影。



玛乔丽走到门口，羞怯地扫了我们一眼，“你们先生们谈话，我去到外面月光下散步。”



弗雷明宽厚地一笑，驱散了她的羞怯，“谢谢你，亲爱的。”



玛乔丽微笑着，轻巧地走了出去。



弗雷明的笑容凝固在颊边，“可爱的姑娘。你真幸运，有这么好的护士。”



“她觉得你也很温柔。”



他从烟盒中拿出一支烟，“大多数女人都这么认为。来一支怎么样？”



可惜他是说香烟，不是女人。



“不，谢了。我无此情绪。”



“你现在是什么情绪？”



“好吧，让我想想，可以说是有点儿受伤。”



“你的身体还是心灵？”



“说你吧，为什么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弗雷明？你怎么知道把我带给玛乔丽？”



“你真的不记得？”



“记得什么？”



他笑得脸上起了皱纹，“是你叫我带你到这儿来的。你当时不太清醒，但你说得很清楚，‘玛乔丽·布里斯托尔’；而且当我问你上哪儿去找她，你说‘西苑’。然后你吐了一口血，就失去了知觉。”



“迪安娜怎么样了？她死了，是不是？”



他点点头，“南希快要崩溃了。你看，迪安娜死于翻船事故——坐着刻有她名字的船。尸体没找着——丢在大海里了。”



我毫无心绪地笑了一下，“你可真是擅长于‘打扫干净’，是不是？”



“我必须这样打扫内森·黑勒留下的一团糟。另外，我如此认真，你才会有这样的幸运。如果我不再回香格里拉去彻底清理你的小屋，在尸体腐烂之后，你也会被丢在大海里。”



“这就是说，你偶然之间救了我。”



“是。现在告诉我都发生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怎样杀了她？”



他又点了点头，像龙似的从鼻子里呼出了一口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告诉我为什么？”



我说了，包括我怎样拜访兰斯基和克里斯蒂，还有我得出的结论：欧陆银行是纳粹的资金储备库。



“很有见解，黑勒，欧陆银行的确是许多纳粹的存钱之所。当然，它还不只这样！”



“还不只？”



他耸耸肩，“欧陆银行另外一项重要的投资是给一个集团提供资金，确保日本有汽油、白金和其它稀有金属。这个集团还和大麻、铜和水银市场有关——而这些都是对美国相当重要的战争物资。”



“你是否同意哈利没参预这件事？”



“不只我同意，”这个英国人说，“你的联邦调查局也这么说。我和他们调查过了，哈利只和他们有过一些非正式的接触。”



“天啊。我做个侦探真合适。”



“或是间谍。那晚真够好看的——在你文雅的外表下隐匿着一只野兽。”



“多谢夸奖。告诉我，你认为公爵是否知道他的宝贝欧陆银行是个纳粹组织？”



“我不知道，至少我不希望这样。我的想法是，温那·格林有几个地下财团参与欧陆银行的活动。相信我，公爵不久就会清楚这些，在将来他会减少这些活动。”



“那离我多远？”



“关于什么？”



“关于欧克斯的案子。你知道南希·德·玛瑞尼雇用我，让我留下！”



“我恐怕那不可能了，你的政府和我的都不希望公爵那令人遗憾的丑闻被公开。也许在战后吧。”



“我怎么对南希说呢？”



“你向她承诺了什么？”



我告诉他我见过了哈利那和潘波顿，他们让我写信。



“也许，这是迪安娜·麦夫卡自己做的。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躺在大海深处。”



“我不管。我不管。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那个坏蛋的错。迈尔·兰斯基提醒了我，我是个犹太人。我不会后退，而眼睁睁看这些纳粹杂种杀了人还逍遥法外。”



他又点燃一支烟，看上去，似乎是听了我的话使他有点儿发笑，这使我不高兴。



“有什么可笑的，弗雷明？”



他扔掉火柴，挤出个笑脸，说：“对不起，只不过那个温那·格林和麦卡夫女士一样不是纳粹。”



“那么他是干什么的？”



“他是中立国瑞典的建筑师，财政顾问，等等。他不是纳粹，他是一个大财阀，世界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这种人往往凌驾于政治之上。”



“你的意思是，在克里斯蒂和公爵还有温那·格林的墨西哥城银行计划中，还有其他同伙？”



“用美国黑话来说吧：可不简单。在体面的欧洲人里，有一些最杰出和最有影响力的美国商人。”



“支持纳粹？”



“他们只知挣钱。你们的摩图将军给希特勒德国送去一亿美元，这不是仅有的一个例子。黑勒，如果我是你，我会满意，因为你杀死了你打算杀死的恶棍们。如果你立志找到黑名单，揭露那个势焰熏天的财阀，那么只要一个小小的命令，你就会被干掉的。”



我一下子站起来，过个动作使我身上又一阵疼痛，可我顾不得了，“克里斯蒂就这么走了。还有阿历克斯·温那·格林……他妈的，我从未见过这个婊子养的……”



“你该收手了。”他耸耸肩，吐出一口烟，“大恶棍总是得不到该得的下场。”



“希特勒会的——墨索里尼已经得到了。”



“也许——但是他们毕竟只是政客，而且谁能保证希特勒不会在温那·格林的财政支持下进攻南美呢？”



“你相信吗？”



弗雷明讥讽地说：“恐怕干坏事的操纵者只有在道德法庭上才会被惩罚。把这些留给塞克斯·罗默和塞坡吧。”



“他们是谁？”



他大笑着，说道：“谁也不是，真的，两个作家而已。”



十天之后我才痊愈，当然有些伤口是永远不能愈合了，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我走在月光下——胳膊环在玛乔丽腰上。她穿着一件圆领套头衫，颈上带着红色珊瑚项链，蓝白条衬衫外是一件走路沙沙作响的夹克。



“你救了我的命。”我说。



“是那个英国人，是他救了你。”



“他救了我的身体，你拯救了我的生命。”



“不是拯救了你的灵魂，内森？”



“现在还不是。”



“那为什么不是你的身体呢？”



“只要你喜欢，就是你的。”



我们又走了一段路，晴朗的夜空中依稀可见西苑的轮廓，脚下的沙地散发着白天太阳的热力，风凉爽而怡人。



“无论何时何地，你都不再是我的了。”她说。我们往回走了，一路无语地散步，直到快走近小屋，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脱下夹克，甩掉了衬衫。巧克力色的皮肤裸露在夜色里，深深地吸引了我，在她脱套头衫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抚摩她了。



她沐浴在月光下，除了那串珊瑚项链外，一丝不挂。那双柔美的小手轻解着我的衬衫扣子，又充满爱意地为我脱下了长裤。我把鞋子甩到一边，赤足站在沙滩上，又脱掉了短裤。现在，除了一小时前她给我系的纱布外，我把自己完全袒露在她面前。



我们走向大海，为防止沾湿我的绷带，我们在海水没及小腿处就停下了。我们站着，欣赏着对方。水冲刷着我们的腿，拥抱着我们。我们深深地拥吻着，这代表了所有的语言。她躺下了，身子一半在沙滩上，一半在水里。我压在她身上，吻她的嘴，眼睛，脸，脖子，胸脯……一直吻下去。



她那可爱的面庞被月光镀上了象牙色，正迷失在激情的高潮中。这是一幅我永远不会忘怀的景象，我知道，我将在心中牢记终生。可就在那最山崩地摇的时刻，虽然我还在她的身体里，但我明白，我们再也不会这样忘我地融合在一起了。



我们一起躺着，依偎着，亲吻着，什么也没说。然后我们坐起来，看着泛着微光的大海，月亮的倒影在海中被波浪的涌动打碎又复原，复原后又被打碎。



“只是一场夏日罗曼史吗，玛乔丽？”



“不‘只是’一场夏日罗曼史，内森……它只能是一场夏日罗曼史。”



“夏日结束了。”



“我知道。”她说。



我们手拉着手走回了屋内。

第二十九章 人生如滚滚红尘



我写了封信，直接邮给温莎公爵，不过也给了大律师哈利那和潘波顿少校一个副本。其中我谈及了公爵“对巴哈马公民福利的深切关怀”，同时我也告诉了他们一些“很重要”的事情。



“在德·玛瑞尼被押及被审期间，”我写道，“我做的调查不够充分，能够证明他无罪的证据都被忽略了。”



结尾处我写道：“我和我的同事，莱昂纳多·凯勒教授很高兴有机会调查欧克斯谋杀案。我们乐于提供服务，不计报酬。”



我接到一封莱斯里·赫伯的短信，信上对我表达了感谢；哈利那和潘波顿却没回信。艾略特后来告诉我，在那同时，弗兰克林·罗斯福总统写信给巴哈马总督，提供联邦调查局的帮助。



我又给南希写了一封信，描述了整个案件，附上我和公爵来往信件的复印件，还有我开支的分类帐单。她写了一封短笺道谢，并支付了全部开支。



弗雷明说对了，南希不再关注此事了，有其他更重要的问题需要她面对。谋杀案审判一周后，德·玛瑞尼和他的老友德·威斯德勒侯爵被各自罚了一百镑，原因是非法拥有汽油。三周后，弗来迪——既未交罚款，也未理会被逐的命令，而是租了一条小渔船，带着南希和几个船员到古巴去了。



可南希并没在他身边待多久。几个月后，她去缅因州学习跳舞，并做了鼻窦手术。德·玛瑞届的护照被美国拒签。一年后，他和南希的婚姻结束了。



南希回到娘家，她还坚持她的前任丈夫无罪，而她母亲则确信他有罪。事实上，她母亲还要花钱企图寻找弗来迪的罪证。



整个欧克斯家族都是不幸的。南希的两个兄弟很年轻就死了——悉尼（我没见过，对于他的教育，哈利先生和弗来迪常有冲突）死于车祸；威廉，三十岁前死于酗酒。只有南希的小妹妹雪莉，生活得还好，她在耶鲁大学获得了法学学位，是杰奎琳·肯尼迪的同学和伴娘。后来雪莉嫁给一个银行家，她的丈夫也和她一样抱着自由的生活态度，拿骚的商人和政客们扶持着他。可当雪莉的丈夫与罗伯特·韦斯科合作之后，不仅财源断了，他们的婚姻也走向了破裂。雪莉自己后来也在车祸中致残。”



在欧克斯家族之间，关于钱和财产还产生了许多争吵。哈利先生的遗产不计其数，据说接近两亿美元。



很显然，哈利先生一死，欧陆银行的投资者们又活跃起来。他的财产已被转移到南方，欧克斯的那些委托人在他死后都消失得毫无影踪，欧克斯家族被这些家伙盘剥到只剩一亿美元左右。



前德·玛瑞尼夫人在爱情上仍很不幸，在嫁给一个丹麦皇家空军军官前夕，这个本已走上了金光大道的新郎，却死于一九四六年的飞机失事。她又和一个英国歌剧红星谈了很长一段时间恋爱，可这位红星却说婚姻也许会使他失去女剧迷们，他们就分手了。一九五○年她嫁给巴龙·欧内斯特·凡·霍尼金·休恩，他的财产可远不及他的头衔大，这段婚姻维持的时间也不长，在她生完两个孩子之后就结束了。这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给她以后的生活带来了无限的欢乐和悲伤，这倒无庸赘言。



她还有许多萍水恋情，那些情人有著名的法国白啤大王的继承人，伊莉莎白女王的秘书，她还是克里斯汀·凯勒·约翰·普伏木风流轶事的女主角。南希左右逢源，很风流。一九六二年她又结婚了，十年后离婚。有一次我听说，她住在墨西哥——她父亲的丧命之处，也是她父亲可恶的合伙人阿历克斯·温那·格林战时的流放地。南希虽然做过数不清的手术，而且身体一直不好，可到现在还很漂亮。几年内我都没见过她，但从报纸上看到的她的照片都挺美。显然她还对弗来迪有感情，可他们却很难再续前缘了。后者在几年内过着丰富多彩的生活，这你应该想象得到。



德·玛瑞尼成了一个没有国籍的人，不仅被美国和英国拒之门外，甚至他的祖国毛里求斯也不收留他。在古巴，由于和海明威结交，他成了被谋杀的目标，子弹打穿了他的卧室玻璃，这使他决定离开热带地区。他是作为加拿大军队的一名士兵离开热带的，可被拒绝申请为加拿大公民。他又回到加勒比地区，而那里一直禁止他使用他的英国财产。他又在多米尼克共和国待了一段时间。最后在一九四七年，他得到了美国签证，然而他却发现，他在纽约的钱已成为一个死去的掮客的财产。



他替老妇人遛狗，卖鞋，到红十字会卖血。不过他的运气比南希强些，一九五二年他办洛杉矾婚姻介绍所时，遇见了一位美国姑娘玛丽·泰勒，于是结婚，直到现在。他们有三个儿子，曾住在佛罗里达、古巴和墨西哥，不过大多数时间在得克萨斯。后来弗来达成功地做了几种生意，包括石版画。他有时还会出海。



乔治·德·威斯德勒侯爵和弗来迪·德·玛瑞尼伯爵的友情持续得不比法庭审判长。据说威斯德勒向白蒂·罗伯特求婚，却被拒绝了；于是他孤零零地去了英国，在那参军。显然法国海外兵团不要他。



白蒂·罗伯特，据说去了纽约。报纸上曾登出一条消息说她即将和一个俄国公爵结婚。



战后不久，温莎公爵及夫人任期未完，就提前十五个月离开了巴哈马。英国再也不相信这个前度国王。他和沃利斯在余生中靠打高尔夫球、种花、参加化妆舞会、在各城市之间旅行度日。一九七二年温莎死于癌症，沃利斯活到九十岁。一九八六年在她的葬礼上，她被授权葬于皇家墓地，在她丈夫的墓旁。



我和谁也不联系。偶尔也会看见讣闻，得知一两个熟人的消息。我和我的朋友，如莎莉·兰迪和艾略特·尼斯还保持了几年的联系。哈利那被授衔塞浦路斯首席大法官，死于一九八八年。阿德雷在做律师和搞政治方面成绩都不错，但是在代表巴哈马参加伊丽莎白二世女王的加冕典礼时，坐飞机死于心脏病。



拿骚的那些官员们都退休了。林道普上校去了温布尔登乡下，希尔斯上尉和潘波顿少校留在拿骚，潘波顿是巴哈马商务院秘书。他们现在是否健在，我不太清楚．不过他们都是正经人。



贝克和麦尔岑可就不同了。贝克被国际调查委员会谴责，被判永久退休。他回来后在一起摩托车事故中受伤，一想起欧克斯的案件，他就不得不拿出毒品来解除心灵上的痛苦。当他上瘾之后，他抛妻弃子，迈阿密警官的工作也不要了。



同时，他的同伴麦尔岑也受到了良心的谴责，早早退了休，一九四八年死于心脏病。



后来贝克向妻子和儿子发誓说他会悔改，哀求他们让他回家。一九五二年的一个晚上，他的儿子发现他父亲正残忍地殴打她的母亲，儿子不得不出手把他的父亲打得血流满面，躺倒在地上昏迷了。凌晨，贝克苏醒过来，拿一把三八口径的手枪对着他儿子。一场博斗之后，这位温莎公爵的指纹专家死了。



战后，许多英国公民为逃避新社会主义政府和严格税收，都跑到了几乎免税的巴哈马，这给巴哈马带来了财富，使哈罗德·克里斯蒂更富有了。雷弗德岛真的成了富人的天堂：高围墙，复杂的保安系统和他们自己的警局保护富人和名人，这些人的生活中充满了游乐、开汽艇之类的活动。那里曾有一个土著人叫亚瑟，杀他的凶手不仅未受制裁而且他本人已被忘却了，他的灵魂还在那里冤屈地注视着这个世界……



哈罗德·克里斯蒂没活到看见他的梦想实现。他的巴哈马已成为富人和游人的天堂，他认为自己应该因“为王冠做的服务”而得到骑士勋章。这位哈罗德·克里斯蒂男爵和离婚的汉尼格夫人结婚了。但是由于他的地位和财产，他的私人生活并不轻松，总是充满了怀疑和担心。



战后这些年中，我想我也没让克里斯蒂活得自在，我在报纸、杂志的文章里，在收音机和电视广播里，尽可能地宣扬欧克斯案件。我说，证据被压下了，一个拿骚名人被保护了起来



这些年里，有些事或许与这个案子有关：战后不久，在外地的本岛人向政府上交了约值二万五千美元的金币，他们说是“私人财产”，尽管一些金币上的日期是一人五三年而另一些上则是一九○七年。一九五○年华盛顿来了一个女记者，询问欧克斯案件的凶手；同年，一个码头工人在加利福尼亚的酒馆里喝醉了，吹嘘说知道谁杀了哈利·欧克斯先生，他被联邦调查局和拿骚警局审讯了，而后官方告诉媒体，这个码头工人知道凶手。然而联邦调查局、苏格兰场和拿骚警局都没开庭；之后，哈罗德·克里斯蒂的秘书却被神秘地杀死了。



最后，在一九五九年，西里尔·圣约翰·史蒂文森提出对欧克斯的案件要重新调查，他是由财大气粗的海滨大道私人资金会支持的。



“我会用我的手指直指那罪犯。”史蒂文森夸口说。



在国民大会厅里的被告席上，哈罗德·克里斯蒂皱着眉，试图等待陪审团投票通过判决，以挽回面子。表决通过后，巴哈马总督雷瑞·亚瑟男爵，打算让苏格兰场接手调查，后者却拒绝了。



克里斯蒂被这事困扰着，“真恐怖，”他苦涩地告诉记者，“当你走在街上，被人指指点点说‘他在那儿，是他杀的人’时。”现在，在拿骚，他的名声就这样：一问起哈罗德·克里斯蒂，你就会听见有人把他描绘成杀人犯，而不是那为热带海岸带来财富的人。



他在一九七三年死于心脏病。



厄尔·加登继续写他的畅销侦探小说，当然，尽管后来有安·弗雷明和他竞争。战后，弗雷明离开海军情报局，成为专业记者。他的第一部间谍小说写于牙买加。弗雷明的兴趣毫无例外地集中在那些无恶不做、下场却不错的恶棍们身上。当被问及在他自己的间谍岁月里他是否杀过人时，他总说：是的，有一次。



至于加登，欧克斯案件中许多的不公平，导致了他“促进法律监督”的看法。他还召集了一批专家，考查这个充满了不公的法律案件。加登邀请我参加，许多“倒霉的人”也参加了。以后在另一个案件中我会涉及他们中的一些案子。



赌场到底在巴哈马登陆了。可是直到卡斯特罗在古巴上台后，迈尔·兰斯基和他的商业伙伴才有可能获得利益。一九六三年，在许多著名的巴哈马政客被赠予丰富的“顾问奖金”后，一个赌场在大巴哈马岛的吕卡安海滩开张了。联邦调查局查出首家巴哈马赌场的大笔赢利，汇给了一个在佛罗里达的人，他就是迈尔·兰斯基。



美国报纸抓住巴哈马赌场的纠纷大做文章，随之被揭露的丑闻结束了拿骚白人占大多数的统治。一九六七年黑人占多数的国民自由大会开始执政，直到现在。



当然，赌博还在继续，甚至在西苑旧址上又建了一座赌场。还有肥猪岛，一九六一年阿历克斯·温那·格林以一亿美元的价格卖给了汉丁顿·哈弗德，这笔交易是由哈罗德·克里斯蒂安排的，改名叫天堂岛，现在已遍布摩天大楼和金碧辉煌的赌场。



最终迈尔·兰斯基变得和弗来迪·德·玛瑞尼那样，成了一个没有国籍的人。面对联邦调查局的指控，他离开美国，到了以色列，尽管他给这个国家捐助了大量的金钱，可却依然没被接纳。他后来又去过瑞士和南美，最终回到美国，被判无罪。一九八三年他死于迈阿密海滨，身份是退休商业职员。



这些年来，使我感兴趣的是阿历克斯·温那·格林的名字很少被提及，我冷眼看着欧克斯案件中的这个关键人物。他的公众形象是一个慈善家，然而，他的一个研究基金是支付关于优生学研究的。



一九六○年，一个空中小姐邀我赴拿骚共度一个周末（她是这么说的），据她说：“沙滩既有趣又充满阳光，可以随便喝点儿什么。”这是个诚恳的邀请，我接受了。一想到我已经五十五岁而她芳龄二十七，我别无其他回答，试想，我这个年纪的人还能接到几次这样的邀请呢？



可能出于思乡或是出于潜意识的习惯，我在以前的旅馆订了房间。它没太变，实际上只是变大了一些，我也更成熟了。一天晚上，我和我空姐女友（她叫凯丽，是杭时髦发型的金发碧眼的姑娘）在让格俱乐部共进晚餐，十五年前我和黑格斯也在这里吃过晚餐，不过气氛却完全不同。



我们坐在棕榈树荫下的一个绿桌边，喝着海螺汤，吃着胡椒饼。这时，一个穿莎笼裙的可爱的年轻女郎走过来问我：“您是黑勒先生吗？”



“是的？”



“那位先生想和您说话。”女侍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桌子。



“好的”



开始我没认出他来——怎么会认得呢？我根本没见过他。



他站了起来，我朝他走过去。他像孩子似的，心无城府地笑着。他长着肉粉色的脸孔，头发花白，眉毛稀疏，椭圆的脸上长着一个大鼻子。湿润的小眼睛眯着。他穿着随便，穿一件粉白色短袖运动衫和一双白袜。对一个将近八十的老人来说，他显得很健壮，不过岁月的痕迹还是在他身上刻着。



“啊，黑勒先生！”他用一种悦耳的斯堪的那维亚口音说：“好久不见了。”



这家伙是谁？我仔细地研究着他，知道我以前在哪儿见过他。坐在他桌边的是个黑发美男子，穿着奶白色西服，系着黑领带。这位老先生看起来很眼熟，但他不是我熟悉的朋友。我们握握手，虽然他年纪不小了，握手还很有力。



我蓦地一下想起来了。我想起了在圆形起居室里的印加面具之间，火炉的上方，那可爱的殷勤微笑着的画像。



“你是阿历克斯·温那·格林。”我说。



“这是我的朋友汉丁顿·哈弗德。”他向年轻的美男子做了个介绍的手势说。



后者笑着看了看我，我们握了握手，他说：“和我们一起坐吧。”



我坐下了。“你怎么知道是我？”我问，“我们素未谋面。”



“我在报纸上常看到你的照片。你卷入这么多有趣的重要案件！你该写本书。”



“退休之后我也许会。”



“你还年轻，谈不上退休。我嘛，我已开始放弃物质追求了。我的朋友汉丁顿正劝我把香格里拉卖给他呢。”



“你还住在那里？”



温那·格林微笑着耸耸肩。他的神态好像他是我的长辈似的，“只在冬天才去。”



他同伴——A＆P企业的继承人，大概有五至七亿财产——站起身离开。我怀疑这是预先设计好的。



温那·格林靠在桌上，用那不变的笑容望着我，拍了拍我的手，他的手冷冰冰的，像冰块。他说：“这些年来我一直关注着你，你时常对报纸谈起欧克斯案件，对不对？”



“对。”



“那事儿不会再有人查了，你知道的。去年一些傻瓜们查过了，却没成功。就是现在，这事对巴哈马和英国来说，还是一个难言之隐。”



“我知道。”



“那么我奇怪你为何还纠缠不休？”



“这是为我自己做广告。我也常谈林德伯格的案子，这就是为何我会在全国各地都有分支办事机构。在芝加哥，我们管这叫资本主义。”



他对自己笑笑，牙都没露出来，只是一咧嘴，“你真有趣。你的机敏很出名。”



“我的‘及时抽身’、‘急流勇退’也很出名。”



他点了点头，“非常聪明，真是非常明智。你知道……”他又拍了拍我的手。真冷！“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谢谢你。”



“谢我？”



他的脸黯淡了，点了点头，“为了你……掩盖了那个问题。”



“哪个问题？”



他舔舔嘴唇，“麦卡夫女士。”



我什么也没说，却有点儿发抖，这个微笑的八十岁的慈善家让我发抖。



“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他说，“我很高兴，我终于也可以让你知道，她是自作主张。”



我点了点头。



他又笑起来，“你又回来了，黑勒先生。我不占用你的时间了，回到那个可爱的年轻女士身边去吧。是你女儿吗？”



“不”



他吡牙一笑，“真不错。晚安，黑勒先生。”



我没说什么，向他点点头，木然地走回到我的座上去。



“那是谁？”凯丽问。



“魔鬼。”我说。



“啊，黑勒——你真坏！”



“你说什么？”



她奇怪地看了看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噢，没什么，没什么。”



她想留下来看凌波舞比赛，可我想离开。那是我和那个空姐度过的最后一个周末，我觉得索然无味。



一年后，阿历克斯·温那·格林死于癌症。他的财产多达十亿美元。



直到一九七二年，我才又回到巴哈马，这次是和与我年纪相仿的妻子去的，她是我随便娶的一个女人。事实上，那是我们的蜜月旅行，是我妻子——第二任的——想看看巴哈马。



她特别想看看政府大楼，因为她为温莎公爵及夫人的凄美爱情故事深深打动了。



拿骚没有太大变化，尽管凡有的变化都不错。美式快餐连锁店随处可见，在海滨大道上也有了T恤衫专营店，隔几步就能看见为黑人青年提供大麻烟的商店。



但是如果坐上那架叫格里克利夫的时间机器，回到从前，就会看到，我们所下榻的这个古老而金碧辉煌的乔治殖民者之家，在一八四四年不过是一个小旅馆。我们的蜜月套间，是一个小小的独立的房子，处在一片具有异国风情的热带花园之中。旅馆餐厅是五星级的，尽管还有许多地方可去，我们还是非常愿意在那里就餐。



我们在那儿的第一晚，吃了内藏巧克力棒糖的鹅肝，还有像电话本那么厚，却很柔软的荷兰风味的牛排，然后，侍者给我端上了内含热果汁的甜蛋糕杯。



”我以前从没吃过椰子果汁。”我妻子说。



“我吃过，和这里的一样不错，甚至比这里的还好。”



她又吃了一口，说：“你最好尝尝，看看是否和以前一样……”



我撕开棕色包装，用勺挖了一勺桔色蛋糕，品尝着这甜丝丝的味道，噢，有少量椰子条，有香蕉、桔子、还有朗姆酒的味道……



“怎么了？”她靠向前，“太热吗，亲爱的？”



“黄鸟。”钱说。



“什么？”



“没什么。服务员！”



他走过来，这是一个漂亮的黑人，“需要什么，先生？”



“我可不可以同厨师谈几句？”



“先生，厨师……”



“我要夸奖他的甜品，这很重要。”我在他手里放了一个十元硬币。



我妻子像看疯子似地看着我，这不是第一次，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先生，实际上厨师不做甜品，是他夫人做的。”



“带我去见她。”



我妻子迷惑了，挺起上半身，惊讶地看着我。



我在空中挥了挥手，说：“亲爱的，请稍候。”



我到了厨房，等了几秒钟，不过好像是永恒似的。她出来了，穿着像她以前做女仆时的蓝衣，外系着白围裙。



“玛乔丽。”我说。



她的脸——她那可爱的面庞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开始现出不相信的神色，然后说：“内森？内森·黑勒？”



我拉着她的手，没吻她，只是抓着她。



“我到这几度蜜月。”我说。



我放开她。我们分开站着，可是离得很近。她的头发中有了几丝白发，但体态还和从前一样。



她爽朗地笑了，“你现在才结婚？”



“这是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至少我这么认为。你和厨师结婚了？”



“已经二十五年了。我们有三个小孩——呃，也不小了，一个男孩还上了大学。”



我的眼睛湿润了，“真好。”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



“果汁，吃一口我就知道是你做的。”



“怪不得你点了！味道依旧，是不是？”



“依旧。”



她又拥抱了我一下，说：“我得回去工作了。你住哪儿？”



“就在这儿。蜜月套房。”



“我要见见你的夫人……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只一会儿。现在我得先回去……”



“你知道在哪儿找我们吧？”



她已经走了一步，又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我，表情悲喜交集。



“告诉我，内森——你是否常常想起你的玛乔丽？”



“不常想。”



“不常想？”



我耸耸肩，“有月亮的时候才想。”



在我和妻子住在那儿的一周里，我们只来往了几次——毕竟我在度蜜月。



但在我和玛乔而单独相处的时间里，她给我讲了一些往事，就像椰子果汁一样把我带回了从前，不过却不是美好的回忆。



她在谋杀案发生十年后，偶然遇到了失踪的撒木尔……



他告诉她凶案发生的那晚，他在西苑看到了一些令人惊恐的人和事；然后哈罗德·克里斯蒂来了，给他和另一个看门人吉姆一笔钱，让他们“失踪”一段时间。



他告诉玛乔丽和玛乔丽告诉我的，就是很久以前在肥猪岛的暴风雨中，在我与迪开枪互射之前，我对迪安娜·麦卡夫女士所讲述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