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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追凶：血泊之下
作者：薇儿·麦克德米德
内容简介
 一个没有什么可失去的杀手，有可能杀任何人！ 球队明星中锋罗比被一种罕见致死毒药毒死。心理学专家托尼和警方总督察卡罗尔一起追查。罗比是个名人，公众希望得到答案但他们迟迟不能破案，所有线索都无疾而终 随后，足球场发生爆炸，造成大量伤亡。接着，又有一人中毒身亡。这些案子之间是否存在联系？罪犯的动机是什么？托尼和卡罗尔的时间不多了，而死亡人数还在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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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五
月亮的圆缺对精神疾病影响显著，这种现象令人费解。但问问精神病科的护士，这是她们都知道的事实。没有人愿意在满月时加班，除非那个人真的无所畏惧不管不顾了。这也是让行为科学家们不安的事实，因为他们不能将幼儿受虐或者社交障碍归罪于它。这是一种再深切的治疗也无法克服的外部因素。月圆带动潮汐，也使一些人精神失常。
所以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医院当然容易受到月相的影响。据内部员工透露，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是一个管理中心，用于关押那些因太过危险被剥夺行动自由的人。对那些精神过于脆弱而无法适应外面混乱世界的人们，这里是天堂；而对另外一些人而言，这里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为回归正常提供了希望。第三类人最多，且被另外两类人严重鄙视。
那天晚上，不仅是满月，还有月食。月亮表面柔和的阴影随着地球在月亮和太阳间移动，慢慢地从柔滑的黄色变为深橘色。大部分观察月食的人被这种神秘的美景迷住了，敬畏和爱慕之情油然而生。而对劳埃德·艾伦，布拉菲尔德精神病院内没什么犯罪动机的囚犯之一，这为他的信念提供了绝对的证据，那就是最后时刻即将到来，他的任务就是将尽量多的人带给他的造物主。在被关押之前他的目标是杀尽可能多的人，这样他们的灵魂可以在那一瞬间更容易升到天堂。他因为任务失败心如死灰。
劳埃德·艾伦并不呆，这让看守者的任务更加艰巨。护士发现在紧要关头绕行是最好的办法。想识破精神错乱但头脑聪明的人的诡计很难。最近，艾伦想出一个逃避服药的伎俩。经验丰富的护士很清楚这类把戏并且知道怎么识破，但卡里尔·可汗这样的新护士，缺乏必要的警惕。
在满月那天晚上，艾伦设法逃掉了之前的两次药剂，而可汗确信他已经服用过了。当月食开始出现，咒语在艾伦脑中反复低声吟唱：“带他们来见我，带他们来见我，带他们来见我。”他从病房望出去，可以看到月亮的一个角，预言中的血海覆盖在月亮的表面。时机已成熟，他激动地握紧双拳，像发狂的拳击运动员在防御一样，每隔几秒就机警而猛烈地上下摇晃手臂。
艾伦转过身来，步履蹒跚地朝大门走去。他必须设法出去完成使命。护士一会儿就会带来他今晚需要服用的药。上帝会赐予他所需要的力量，上帝会帮他逃出这个房间，上帝会为他指明方向，上帝知道他必须完成使命。他会带他们去见上帝。时机已经成熟，月亮正被血所充盈，迹象表明他需要即刻完成任务。他被上帝选中，带领罪人们走向救赎的道路，他要带他们去见上帝。
光束照亮劣质书桌上的一小块区域。桌上有一本翻开的文件，握着笔的手停留在页面的一边。背景音乐中，莫比正在用哀怨的嗓音唱着《蜘蛛》这首歌。这张CD是别人送的，托尼博士自己绝不会挑选这样的东西，但是它莫名其妙地已经成为他加班习惯的一部分。
托尼揉搓发涩的眼睛，忘记了正戴着新的阅读眼镜。“噢！”金属鼻托刺进肉里时，他疼得叫出了声。他用小指抠住无边眼镜的边缘，将它们从脸上取下来，歪斜地放在正在研习的文件上。这时，他脑中浮现出侦缉总督察卡罗尔·乔丹脸上嘲笑的神情。他心不在焉的笨拙早已成为他们之间的笑料。
周五晚上八点半过后，他还在伏案工作，这一点是她从不会取笑或者嘲弄的。在所有事情处理完之前不愿意离开办公室，至少在这一点上他们是一样的。她此刻要是在这里，肯定知道托尼为什么还在这里仔细研究那份他煞费苦心为假释裁决委员会准备的报告。伯纳德·夏普勒斯获得假释时，他们都故意忽视了这份报告。律师说服了他们，说他不会再对公众有危害，说他服从当局管教正是悔过的典型表现。
是的，夏普勒斯当然服从管教，托尼苦涩地想，你无法企及目标时只能表现得规规矩矩，在这种时候，最执迷的幻想曲作曲家脑中也很难有诱惑之类的东西。夏普勒斯还会再犯，托尼知道这是他的本性。这其中也有他的过失，因为他没能在这个案子里表现得足够强势。
托尼重新戴上眼镜，用笔勾画出几个段落。他本可以，也应该更坚定地在陈述这个案子时不留下任何漏洞，给辩方以可乘之机。根据多年与犯人共事的经验，及审阅夏普勒斯在受审时的供词时产生的直觉，他就可以断定他的罪行。但在假释裁决委员会非黑即白的世界里，容不下灰色地带。在刑事审判系统中，诚实并不是最好的守则。看来托尼还得继续学习这一点。
他将记事贴拿到面前，但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写，办公室外就传来一阵噪音。他一般不会被嘈杂的噪音打扰。虽然这些噪音正是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生活的一部分，但这里的隔音系统效果惊人，而最痛苦的事情一般都发生在离办公室很远的地方。这里是有学识和地位的人工作的地方。
噪音越来越大，听起来像是一场足球比赛或者宗教暴动。声音大到让他无法忽视时，托尼站起来，叹了口气，将眼镜扔到桌上，走向门口。真是糟糕透了。
不会有太多人能将在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工作视为梦想成真，但是对在普罗克长大的杰吉·古勒贝克来说，这已经超出他的预期。自从波兰国王1138年逃走后，普罗克就没有太多变化。炼油厂曾经是唯一可以找到工作的地方，但那里工资微薄，且职业病蔓延。波兰加入欧盟后，杰吉狭隘的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他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乘坐第一批廉价航班从克拉科夫抵达利兹市布拉德福德机场。这里的最低工资对他来说无疑是巨资，而且他认为同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的囚犯打交道就像对付仍然认为莱赫·瓦文萨1代表未来的年迈祖父一样。
所以杰吉为得到这份工作，编造了对付精神病人的经验，而实际上他过去是在泡菜罐头工厂产品线上做工人。不过到目前为止，这还没造成什么问题。护士和护理工们的工作重心是如何管理病人而不是治疗，他们只负责分发药物和清理杂物，而治疗和缓解病痛的任务都留给医生、精神病专家和各个学院的临床医学家以及临床心理学家们。似乎没有人会对杰吉抱有更多期待，只要他能按时上班，并且不会因为每次倒班时突然出现的身体不适而退缩。这些他都能轻松应付。
这些年来，杰吉已经练就用敏锐的双眼去关注周围正在发生的事情。对此，他自己也感到很意外。但是无法否认的是，他似乎有一种直觉，能够洞察到哪位病人有可能打破维持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的平衡。他也是医院里少有的几个已经注意到劳埃德·艾伦的员工。但问题是他自认为可以独自应对。夸大了自己能力的二十四岁年轻人并不少，但因此而丢掉性命的不多。
杰吉一进入劳埃德·艾伦的房间，手臂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艾伦正坐在狭窄的房间中间，强壮绷紧的肩膀和闪烁的眼神令杰吉知道，如果不是药物突然失去药效，那就一定是艾伦根本就没吃药。不管怎样，似乎他脑中所猜测的才是艾伦唯一感兴趣的。“该吃药了，劳埃德。”杰吉故作随意地说。
“不能吃。”艾伦紧张地低声咕噜着。他轻轻站起身，然后像洗手那样对搓着手掌，前臂上的肌肉跳动着。
“你知道你得吃药。”
艾伦摇了摇头。
杰吉观察着他的举动。“你如果不吃药，我只好向上报告，然后就有你的苦头了，劳埃德。那不是我们愿意见到的，对吗？”
艾伦突然冲向杰吉，用右手肘攻击他的胸骨，将他胸腔里的气体都逼迫了出来。杰吉弯下腰来喘气时，艾伦冲了过去，并在走向门口时将他打翻在地。艾伦到了门口，突然又停下折回来。杰吉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渺小且无害，但是艾伦没有停止攻击。他抬起腿踢向杰吉的胃部，他的双肺立即就像是爆炸了一般，痛得他几乎晕厥过去。杰吉捂着肚子，艾伦平静地蹲下身来，撕扯掉他手腕上的门禁卡。“我得带他们去见他！”他嘴里嘟囔着，再次走向门口。
杰吉挣扎着想吸入更多氧气，剧烈的疼痛使他忍不住发出阵阵呻吟。但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他知道这时必须按响走廊上的警报开关。艾伦有了杰吉的门禁卡后，几乎可以进出医院的所有地方。他可以打开其他的房门，可以释放出比当晚那个点值班工作人员还要多的病囚。
杰吉不断地咳嗽和呕吐，口水挂到胸前。他强迫自己跪着挪动到床边，抓住床沿设法站起来，然后捂住肚子，跌跌撞撞地走向大厅。他看到艾伦在前方拿着卡奋力地在读卡器上来回晃动，想要进入这座大楼的主要区域。然而杰吉知道只有用特定的速度刷卡才能将门打开，庆幸的是艾伦并不知道。就在艾伦再一次猛击读卡器时，杰吉摇摇晃晃地前进，试图尽快拉响警报。
但杰吉不够谨慎，发出了声响，艾伦一下警惕地转过身来。“带他们去见他！”他咆哮着冲过来，他身体的重量就足够将杰吉虚弱的身体撞回到门口。艾伦用手臂勒紧杰吉的脖子，而他已毫无抵抗之力。他最后的感觉就是，艾伦用尽力气捣碎他的头时，眼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托尼打开门后立即听到一阵嘈杂的噪音。叫喊声、咒骂声和尖叫声充斥着楼梯井。最可怕的是竟然还没有人拉响警报。这表明肯定有什么特别暴力的事情突然发生，以至于还没有任何人有机会按照第一天受训时就被灌输的流程那样报警。所有人都在忙于应付眼前发生的事情。
托尼急忙沿着走廊走向楼梯，顺便按响报警器。尖锐的警报声立即响起来。老天，如果你早已疯狂，那么这次你又想怎样？他跑向楼梯，其间慢下脚步来，从楼梯井向下看，希望能看见什么，但他很快发现什么也看不到。声音像是从走廊那边传来，但是因为距离远，听上去有些失真。突然传来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接着是一阵可怕的寂静。
“噢！他妈的！”有人清楚地叫道，言语中带有明显的厌恶情绪。接着喊叫声又开始了。这是恐慌的标志，不会有错。尖叫声，然后是一片混乱的噪音。托尼想也没想就冲下楼梯，急着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跑到最后一级楼梯，听到走廊中一片喧嚣声，噪音正是从这里传来的。两名护士背对着他，正在协助另一个人有条不紊地工作。从一小块被擦洗成淡绿色的区域来看，他们正在尽快清理血迹。
杀戮，正当托尼还在猜测，一个健硕的身影已经出现在走廊上，手里挥舞着消防斧，像冷酷的收割者在挥舞镰刀。他的牛仔裤和T恤衫上血迹斑斑，伴随每一次挥舞，斧刃上都有血液不断流淌下来。这个壮硕的男人正一边专心地念着咒语，一边追赶那些逃跑的人。“带他们去见他，无论躲到哪里！”他低声念叨着，又走上前几大步，斧刃就快要落到人身上。
这个手持斧头的男人不是托尼的病人，但托尼知道他是谁。他研究了所有有暴力倾向的病人的资料。这是因为他对这类人感兴趣，也是因为他觉得这是一种防患于未然。而今晚，他想象过的事终于发生了。
托尼在快要到楼梯底部的地方停下来。“劳埃德。”他轻声呼唤。
艾伦并没有停下来，手中的斧头伴随着咒语再次举起。“带他们去见他，无论躲到哪里。”他口中念念有词，斧刃差点落在护士身上。
托尼做了个深呼吸，挺直肩膀。“这不是带他们去见他的正确方式，”他用威严的声音大声地说，“这不是他希望你做的事，劳埃德，你理解错了！”
艾伦停下来，转过头看着托尼。他皱起眉头，像正在被黄蜂折磨的狗一样困惑。“现在正是时候！”他咆哮道。
“这点你是对的，”托尼边说边走下楼梯，“现在正是时候，但是你的方法错了。现在，放下你的斧头，我们来找找正确的方法。”他努力保持表情严厉，不让发自内心的恐惧显露出来。见鬼的后援小组在哪里？他可没有幻想自己能搞定他。他也许可以拖延一点时间，让护士和伤员有秩序地离开，但是他无法让这个精神错乱的疯子束手就擒。他甚至怀疑自己能否让他放下武器。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尝试。可那见鬼的武装部队现在在哪里？
艾伦像棒球运动员准备击球那样将斧头划过身体，停在空中。“现在正是时候，”他又喊道，“你又不是他！”他朝托尼冲过来。
他的速度如此之快，托尼只注意到红色的斧刃和闪光的铁柄，接着他的膝盖处爆发出一阵剧烈疼痛。托尼像一棵摇摇欲坠的树，由于惊吓过度都没来得及发出叫喊声，脑中灯泡就爆炸了，然后他陷入一片漆黑。
清单二
颠茄
蓖麻毒素
夹竹桃
马钱子碱
可卡因
欧洲紫杉

星期天
汤姆斯·邓比又研究了一下病历卡。他有点困惑了。他之前为罗比·毕晓普检查时，病情诊断为严重的胸部感染。他没有理由怀疑这个诊断，因为在学业合格并被聘请为呼吸疾病专家后的二十年里，他见过无数胸部感染病例。这个足球运动员被送进来的十二个小时内，邓比的责任医师已经按照他的指示给他服用抗生素和类固醇。但是毕晓普的情况没有任何好转，事实上他的病情已经恶化到当班的责任医师冒着激怒邓比的风险把他从床上叫到医院。梅雷住院医师如果不是遇到非常紧张的情况，是不会这样对待顾问的。
邓比把病例卡放回原处，给躺在病床上的年轻人一个职业性的微笑，露出酒窝和所有牙齿。但是他的眼睛并没有笑，而是在检视毕晓普的脸和身体。因高烧而出的汗水已经让病服粘贴到胸口上，漂亮的胸肌轮廓尽显，此时正在费力地起伏着。邓比之前为他做检查时，他主要抱怨有点虚弱、恶心和关节疼痛，并且有明显的呼吸困难。当时因咳嗽产生的痉挛迫使他弯下腰，苍白的脸因咳嗽憋得通红。X射线显示他的肺部有积水，这是邓比之前得出的非常清晰的结论。
如今看来，罗比的疾病已经变得不像是平常的胸部感染。他的心跳节奏紊乱，体温持续攀升，他即使戴着氧气面罩，肺部也已经不能保持血氧水平的稳定。此时，他的眼皮一直在颤动，眼睛却无法睁开。邓比皱起眉头。“他之前出现过昏厥吗？”他问责任医师。
她摇了摇头。“他因为高烧有过轻微的神志不清，我不确定他是否清楚自己在哪里，但是他直到现在对外界刺激都有反应。”
这时仪器发出滴滴声，屏幕显示毕晓普的血氧含量又创新低。“我们需要给他插管，”邓比心不在焉的说，“再多补充点水分，我想他有点缺水。”但这都无法解释持续的高烧或咳嗽。责任医师接收到指令后，急忙走出病房——这是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为那些即使处于弥留之际也要求保护隐私的病人提供的最好的病房。邓比搓着下巴，思考着。罗比·毕晓普正处于顶峰状态：健康，强壮。俱乐部的医生说，他在周五的训练课程结束时状态还非常好。但他周六因病未能参加比赛，俱乐部的医生一开始诊断他感染了感冒病毒。现在已经过去十八个小时，病情明显是在不断恶化。汤姆斯·邓比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病情恶化。
这并不正常。他知道自己是一名很好的医生，是技术高明的诊断专家，是精明能干且擅长振奋人心的临床医生，也是足够出色的政客，可以确保自己部门的需求不会受困于官僚作风。他的职业生涯非常顺畅，他很少在病人的疾病面前有所困惑。罗比·毕晓普似乎是对他的一个挑战。
责任医师带着插管工具和几位护士回来时，邓比叹了口气。他看了门外一眼，罗比·毕晓普的团队经理正在那里。马丁·弗拉纳根整晚都躺在隔壁房间的凳子上。昂贵的外套如今起了褶皱，坑坑洼洼的脸因杂乱的胡须而显得狰狞。邓比开始就诊且坚持请这位好斗的北爱尔兰人离开时，他们就已经正面交锋过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小伙子对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有多大价值？”弗拉纳根曾如此质问。
邓比冷眼看着他。“他对我的价值同其他的每一位病人一样，”他说，“我不会在救治现场告诉你实施什么样的救治方案，所以请不要干扰我工作。我做检查时需要保护病人的隐私。”经理嘟囔着离开了，但是邓比知道他还在等，脸色痛苦而焦急，渴望听到病情好转的消息。
“你准备好后，我们就给他服用抗艾滋病毒的药。”他对责任医师说。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这种强劲的抗病毒药物只可能帮他们争取时间来寻找罗比·毕晓普的病因。

星期一
“再提醒我一次为什么我会让你开第三瓶酒。”侦缉总督察卡罗尔·乔丹叹了口气，发动车并向前开了几码。
“因为这是我们搬到戴尔斯后，你第一次大驾光临拜访我们。还因为我今天早上要去布拉德菲尔德，但你在那里又没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住，所以你没有理由在昨晚就开车回去。”卡罗尔的弟弟迈克尔身体向前倾，想去摆弄收音机，卡罗尔将他的手打开。
“别碰这个。”她说。
迈克尔嘟囔道：“布拉德菲尔德之音，谁知道我的生活会降到这个档次，听这么狭隘的地方台。”
“我需要收听在我的地盘上发生的事情。”
迈克尔看起来满心疑惑。“你管辖的重案组相当于英国的FBI。你不需要知道在梅斯利路上是否有水管爆炸造成交通堵塞，或者某位足球运动员因胸部疾病而被送去医院。”
“嗨，IT先生，不正是你告诉我由小及大的魔咒？我想知道在日常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因为它可能触发无法预知的事件。他可不只是普通的足球运动员，他是罗比·毕晓普，是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中场球将，而且还是个本地小伙子。就在我们此刻谈话时，他的女粉丝可能已经围堵了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这有可能导致公众秩序问题。”
迈克尔噘着嘴收回了手，“随便吧！姐姐，感谢上帝，收音信号没有延伸到这个城市之外。如果你让我一路上都听这个，我会疯掉的。”他边说边活动脖子，小心地避免发出咔嚓声。“你没有那种放在车顶的蓝色警灯吗？”
“我有。”卡罗尔说。他们随着车流缓缓向前，她祈祷能一直前进。她虽然半小时前才洗过澡，但现在已经汗流浃背，濒临晕厥。“但只在紧急情况下才能使用。在到达你的目的地之前不会用，因为这并不紧急。现在只是交通高峰期。”
她说话时，拥塞的车流突然动起来。一眼望去，很难弄清为什么现在相对顺畅，但他们还是花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才走了半英里。
迈克尔皱了下眉头，望着姐姐，然后说：“那么，姐姐，托尼怎么样了？”
卡罗尔努力地隐藏恼怒，她侥幸地认为没人会提这个问题。她同父母、兄弟和伙伴在一起的整个周末都没有人提到这个名字。“情况非常好。我喜欢那个公寓，他是个很好的房东。”
迈克尔发出啧啧声。“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卡罗尔叹了口气，让道给后面朝她鸣笛的奔驰。“我们住在城市两端时见面的次数可能更多一些。”她说。
“我想……”
她抓紧方向盘。“你想错了，迈克尔，我们是一对工作狂。他爱他的疯子们，而我需要尽快融入到新的团队中，另外还得让宝拉重新振作起来。”她补充道，因为想到这个表情略显紧张。
“真是可惜，”他嘲讽地看了她一眼，“你们都不年轻了，如果说我跟露西学到了什么，那就是当你与处在同一频段的人事无巨细地分享生活时，生活会容易许多。而我认为你和托尼就完全是同一类型。”
卡罗尔冒险迅速瞄了他一眼，以确认他是否在鬼扯。“这个男人曾经几乎认为你是个连环杀手。你认为我和他是同一类型的人？”
迈克尔翻了翻眼皮。“不要再翻旧账。”
“这不是翻旧账。像我们这样经历过那种事的人，需要带着起重吊钩和氧气瓶才能向前进。”
卡罗尔发现一个空隙，擦着路缘石开过去，预示危险的警示灯闪了起来。
“你就从这里跑过去吧。”她蹩脚地模仿史莱克。
“你要我在这里下车？”迈克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愤怒。
“到前面的学院再掉头会花掉我十分钟的时间，”卡罗尔说，身体靠过去，指着副驾驶座的窗外，“但你如果从新的商场拱廊走过去，客户会议三分钟后就可以开始。”
“老天，你是对的。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只有三个月而已，我就已经不记得了。”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然后在她脸上轻吻了一下后爬出车子。“这周我会再找你。”
十分钟后，卡罗尔走进布拉德菲尔德警署总部。从放迈克尔下车到在三楼出电梯的这段短暂时间里，她需要完成从姐姐到警官身份的转变。这两个角色唯一的相似之处，就是轻微的宿醉。
她走过走廊，这里淡紫色和黄白色的墙壁都被镶有厚玻璃板的铁门撞坏了。玻璃起雾了，因此看不到门后发生的事情。这样的室内装潢让她想起广告公司。但现在，现代警务的形象与抓坏人同样重要。值得高兴的是，她仍可以设法保持自己在第一线的形象，尽可能与警衔保持一致。
她推开三一六室的门，走进去。周一早上的这个时间，办公室里还没什么生机。警探斯黛西·陈是小组的IT专家，她只是从桌上的一对电脑屏幕下面抬头看了一眼，嘴里咕哝一声卡罗尔之类的，算是打招呼了。“早上好，斯黛西。”卡罗尔说。她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时，警长克里斯·戴文突然从长白板后面走出来，那些白板像是拦截敌人的篷车一样摆在他们的桌子四周。
卡罗尔吓了一跳，在路中间停下来。克里斯举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对不起，老板，不是故意吓你。”
“没关系，”卡罗尔呼出一口气，“不过我们真的需要买一些透明的白板。”
“什么？像电视上那些人用的那种？”克里斯轻蔑地哼了一声，“个人认为没有意义，我总是认为看清楚上面的字非常困难，背景全是干扰。”她的老板走向自己的办公区域时，她接着问，“那么，托尼有什么最新消息，他怎么样？”
卡罗尔认为她这么问真是好笑。她微微耸肩说：“据我所知，他很好。”明显想要结束这个话题的语气。
克里斯转过身倒退着走到卡罗尔跟前，看了看老板的表情，然后瞪大了双眼。
“噢，天啊，你还不知道，是吗？”
“不知道什么？”卡罗尔感到胃部一阵绞痛。
克里斯将手放在卡罗尔的手臂上，朝她办公室的方向点了一下头。“我想我们最好坐下来说。”她说。
卡罗尔顺从地被带进房间。克里斯关门时，她走向自己的座位。“我只是去了戴尔斯，又不是去了北极。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托尼发生了什么事？”
克里斯用焦急的声音回应：“他被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的一个囚徒攻击了！”
卡罗尔的手举起来捂住变成O形的嘴巴，倒吸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事？”她的声音提高了，几乎是喊出来的。
克里斯用一只手抚过自己灰白的短发。“是一次无法避免的意外，老板，他正好遇上拿着消防斧的疯子。”
克里斯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而卡罗尔仍然处于震惊状态，觉得那声音听起来就像抱怨或窃窃私语。一涉及托尼·希尔，她总是特别脆弱。她也不想这样，但她的情绪在这样的时刻总会暴露无遗。“什么……”她的声音因过度紧张而沙哑。
她清了清喉咙。“情况有多糟糕？”
“根据我听到的消息，他的腿被砍得不轻，都跪下来了，流了好多血。医护人员花了一点时间才靠近他，因为那个拿着斧头的疯子还在。”克里斯说。
这已经很糟糕了，但比她预想得好得多。膝盖被砍和失血都可以康复，不是什么大事，真的，特别是在当时的情况下。“天啊，”卡罗尔说，松了一口气，“发生了什么事？”
“我听说这个病囚攻击了一位值班人员，拿走了他的钥匙，还把他的头踩成了肉饼，然后到了医院的主区，打碎了玻璃，拿到了消防斧头。”
卡罗尔摇了摇头。“在布拉德菲尔德精神病院有斧头？在神经病保全医院里？”
“显然那就是问题所在。保全就意味着许多锁上的门和嵌着钢丝的玻璃。但出于健康和安全需要，发生火灾和电子门锁系统坏掉时，你得把病人弄出去。”克里斯摇摇头。“你要是问我，我认为这真是胡说八道，”她在卡罗尔带有警告意味的表情面前扬了扬手，“是的，好吧。让那些疯子被烧死几个，也比让我们遇上这样的事情强。值班人员死了一个，另一个因内部器官不可逆性受损而病危，再加上托尼被砍？我真该放些杀人狂来阻止他。”这些话被克里斯用强烈的伦敦腔说出来，听上去很糟糕。
“这不是选择题，你知道的，克里斯。”卡罗尔说，她的内心与小队长反映一致，但她知道带着情绪不能进行常识意义上的讨论。这些天，只有没心眼的人才会在工作场所讨论真实想法。卡罗尔喜欢她的队员，不想因为别人听到这样的谈话而失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所以她尽力扭转话题。“所以，托尼是怎么被牵连的？”她问，“那是他的病人吗？”
克里斯耸耸肩。“不知道呢。即使是这样，他也显然就是那一刻的英雄。他分散那个疯子的注意力，争取到足够的时间，让护士将受伤的值班人员拖离危险区域。”
但他却没有时间救自己。“为什么没有人通知我？谁是我们这周末的值班长？是萨姆吗？”
克里斯摇摇头。“本来应该是萨姆，但是他和宝拉换班了。”
卡罗尔跳起来打开门，扫视一下大办公室，看见宝拉正在挂外套。“宝拉？过来一下。”她叫道。这个年轻的侦探穿过房间时，卡罗尔感受到一阵熟悉的愧疚。不久以前，她曾置宝拉于险境，而且还真发生了危险的事情。那当然是一次官方批准的行动，但卡罗尔承诺过要保护她，但是没有做到。失败的行动和最亲密同事的牺牲给宝拉带来双重打击，让她失去了继续做警察的信心。卡罗尔了解这个情绪。她自己也曾经因非常类似的原因有过类似处境。她尽可能地弥补宝拉，但是说服她重新开始的那个人是托尼。卡罗尔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但是因为他，宝拉才有可能继续做一名警察。对此，她心怀感激，即使这些一直在提醒她作为领导的不足。
卡罗尔走到一边给宝拉让路，然后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宝拉靠在玻璃墙上，手交叉着放在胸前，仿佛这样可以掩饰最近的消瘦。黑棕色的头发看起来像是用毛巾擦干后就忘了梳，木炭色的裤子和汗衫空荡荡地挂在她身上。
“托尼怎么样了？”她问。
“我不知道，因为我刚刚才知道这起攻击事件。”卡罗尔说，小心翼翼地不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在责难。
宝拉看起来受到了刺激。“噢，天！”她咆哮道，“我绝没想到你会不知道。”然后她又沮丧地摇了摇头。“他们没有给我打电话，我最初是在周六早上看电视时知道的。那时我以为已经有人给你打过电话了。”她沮丧的声音越来越轻。
“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我在戴尔斯同我的兄弟和父母团聚。我们没有开电视或者收音机。知道他在哪个医院吗？”
“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宝拉说，“他们周六给他的膝盖做了手术。我问过，他们说手术还算成功，他自己感觉也不错。”
卡罗尔站起来，抓起包，“很好。如果你要找我，就到那里去找。那么昨夜也没有发生其他事件需要我们处理？”
宝拉摇摇头。“没什么事。”
“真走运，我们手头上已经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了。”卡罗尔走到宝拉面前，拍拍她的肩膀。“我想也没什么其他事情了。”她走出去时说道，“但我仍然要再打电话确认一下。”
嘴巴很干，干得无法吞咽。这是塞满棉花一样的脑中冒出的最大的想法。他眼皮颤动着，隐约知道眼睛无法睁开一定有原因，但是他不记得是什么原因，他甚至不太确定是否要信任脑中传来的模糊的警告。睁开眼怎么会这么困难？所有人总是毫不费劲就能做到。
答案快速揭晓。“该醒了吧。”声音是从他左耳边传来。声音相当熟悉，但同他目前杂乱无章的生活有点不匹配。
托尼将头转到一边，这个动作又引起说不出是哪里的疼痛。他咕哝着睁开眼睛，然后便觉得闭着眼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我待在这里，你至少可以有人说说话。”她的嘴巴紧闭成一条线，表示并不相信这个说法，这个表情他记得很清楚。她将手提电脑关掉，放在旁边的桌上，跷起二郎腿。她的腿比她的脸美多了，托尼的这个想法毫无意义。
“对不起，”他声音嘶哑，“我想是药的原因。”他伸手去够托盘上的水杯，但是够不着。她没有动。他试着自己坐起来，却愚蠢地忘记了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的左腿夹着沉重的夹板，几乎无法移动，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迫使他倒吸一口冷气。伴随着痛感，他想起来了，是劳埃德·艾伦大叫着他听不懂的话将他击倒，还想起那斧刃上耀眼的蓝色锋芒。他一度痛到麻木，最后失去了知觉。随后意识模糊，医生在谈论他，护士在讨论他，电视在播放他，而她，带来的却是愤怒和不耐烦。
“水？”他提出请求，不确定她是否愿意。
她发出一声温柔而浪漫的叹息，然后举起水杯，将吸管塞进他的嘴里，这样他不必坐起来就可以喝到水。他小口地吸着水，享受着嘴唇重新被滋润的感觉。吸，品，咽。他重复着这个过程，直到杯中的水被喝掉一半，然后将头靠回到枕头上。“你不必留在这里，”他说，“我很好。”
她哼了一声。“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你而来吧？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恰巧是我的客户之一。”
她此时还如此粗暴，这让他失望，但是他一点都不意外，但是这并不代表他没有受到伤害。“装装门面，是吗？”他说，掩饰不住语气中的怨恨。
“我的收入和信誉什么时候有过问题？这点你可以肯定。”她尖酸地看了他一眼，此时她的眼神非常像他在表示不赞同时微微眯起的眼神。“不要假装你不同意，托尼，我要是需要装门面，那你都可以代表英国去参加奥运会了。我打赌你同事中没有一个人清楚你肮脏的小心灵。”
“我有一个好老师。”他回过头来，假装在看电视上的早间报道。
“那好吧，我们没有交流的必要。我还有工作要做，但可以找人给你带书来看。我还会在周围待上一到两天，直到你能站起来。然后我就会离你远远的。”接着他听见她在椅子上坐起身，手指敲击键盘。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显然我在你的个人履历上是你最亲近的人。也许你二十年都没有更新过履历了，或者你仍然像以前一样，是没有几个朋友的可怜鬼。总有一些不太聪明的老护士在我走进来时认出我。所以我迫于礼数被困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和布拉德菲尔德会有什么关系。”
“你认为这里很安全，对吗？我不像你，托尼，我是成功的典范。我与这个国家的任何地方都有关系，生意蒸蒸日上。”她吹牛的时候，表情变柔和了一些。
“你真的不必待在这里，”他说，“我会告诉他们是我赶你走的。”他说得很快，语句有些含混，尽量节省力气。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会实话实说？不，谢谢，我会待在这里。”
托尼盯着墙。英语里还有更让人沮丧的话吗？
埃莉诺·布莱辛正在用木棒将起泡的奶油搅拌到摩卡咖啡杯中。从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后门步行到星巴克只需两分钟，这条路上布满年轻医生因想靠咖啡因提神而踩出的坑洼。但那天早上她并不打算清醒，她尽量避开那条路。
她眉头紧锁，灰色的眼睛盯着不远处。她努力盘算着自己该怎么办，各种想法在脑海中交织。她已经担任汤姆斯·邓比的责任医师很长时间了，很清楚他的一些想法。他可能是与她合作过的最好的诊断师，有丰富的临床医护经验。与她见过的许多咨询师不同，他看起来并不需要通过践踏年轻医生和学生来自我满足。他鼓励大家在他查房时积极与他互动。学生回答问题时，回答正确了他会表现得很高兴，而回答错误了他会表现出失望。那种失望反而化为学生学习的动力。而他的大多数同事除了讽刺和侮辱别人什么事也不干。
然而就像优秀的律师，邓比一般都问自己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如果下属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却不知道，他是否还会那么大方呢？他会感谢在查房时为他提供他未曾想到的主意而扰乱了正常流程的人吗？而且碰巧他们是对的？
也许无论谁得出结论他都高兴。因为诊断是救助病人过程中的第一步。除非诊断结果令人绝望，就是那种治不好或是无法医治的病。没有人想要这样的诊断。
尤其这个病人还是罗比·毕晓普。
卡罗尔想，熟悉医院的门路真不是件什么好事。她因为工作的关系，清楚进入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各个部门的所有路径。但好处之一就是她知道哪些停车区比较空。
男外科护士站的值班护士认识她。曾有个强奸犯在作案时被受害者奇迹般地用他的刀割伤。在他手术和康复那段时间，她们遇到过几次，两人都为他的痛苦甚感欣慰。“你是检查官乔丹，对吗？”
卡罗尔没有费心去纠正她。“对的，我在找一个叫希尔的病人，托尼·希尔。”
护士看起来很吃惊。“你这么高的级别还要录口供？”卡罗尔不知道该如何形容她同托尼的关系。单单“同事”是不够的，“房东”会有点误导，“朋友”多少有点失真。她耸耸肩膀。“他帮我喂猫。”
护士咯咯笑了起来。“我们都需要这样一个人。”她指了指右下方的走廊。“走过四人间的病房，最尽头的左边有一扇门，那就是他的病房。”
焦虑就像老鼠一样在骨头里撕咬着她。她朝那个方向走去，在门外停下来。接下来会怎样？她会看到什么？她对如何面对别人的身体残缺没有任何经验。她自己受伤后最不想面对的就是她在乎的人。他们显露出的悲痛让她感到自责。她也不喜欢在他们面前暴露自己的弱点。她打赌托尼也会有同样的感受。她回忆起之前他在医院探访她时的情景。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很熟，但是她记得那并不是一次开心的会面。好吧，他如果想一个人待着，她就离开。仅仅是露露脸，让他知道她关心着他，然后优雅地退出去，让他确信他如果需要，她就会回来。
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敲门。房间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衰弱。“请进，如果你是送药来那就更好了。”卡罗尔笑了，看来没那么糟糕，她推开门走进去。
她即刻就注意到房间里还有其他人，但是她的眼睛只看到了托尼。三天没剃胡须让脸色更加发灰，看起来稍微瘦了些，但是他的眼睛是明亮的，笑容也很真实。滑轮和线巧妙地托住他的膝盖，在关节处绑在夹板上，看起来相当舒服。“卡罗尔。”他在被人抢先说话前开口说道。
“你一定就是他的女朋友。”坐在房间角落的那个女人说，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但是可以确定是本地口音。“什么事情让你耽误到现在？”卡罗尔吃惊地看向她。她看起来六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在减龄上做得不错。头发精致，染成金棕色，脸上的妆容没有瑕疵，低调且不夸张。透露出精明的蓝色眼睛和清晰可见的皱纹表示她的性格并非友好大方。她身着职业套装，裙子开叉比普通人略高，当然价格也高到卡罗尔无法承受。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卡罗尔说，她很少被人出其不意地攻击，但即使是罪犯也很少会如此莽撞。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托尼说，显然有点恼怒，“她是侦缉总督察卡罗尔·乔丹。”
这个女人抬起眉毛。“你在耍我吧，”她极度缺乏幽默感地浅浅一笑，“我是在说女朋友，而不是在说她是不是警察。毕竟除了来逮捕你之外，一名高级警官不会来这里浪费时间。”
“妈妈，”托尼咬牙切齿的咆哮了一声，然后对卡罗尔做了个苦脸，表情里充满愤怒和恳求。“卡罗尔，这是我的妈妈，瓦娜莎·希尔。这是卡罗尔·乔丹。”
她们没有握手示好，卡罗尔是因为太过震惊了。他们确实没怎么谈过各自的家庭，但是她清晰地记得托尼的妈妈已经去世了。
“很高兴见到你，”卡罗尔说，“你怎么样？”她又转向托尼。
“服用了大量的药，但是至少今天每次清醒的时间可以超过五分钟了。”
“腿呢？他们怎么说？”她说话时，注意到瓦娜莎·希尔将手提电脑收拾进电脑包里。
“很明显的一条裂口，他们已经尽全力把它粘回去了……”他的声音变轻，“妈妈，你要走了吗？”瓦娜莎走到床头时他问道。她手臂上搭着外套，肩上背着肩包和电脑包。
“是的，我要走了。你现在有你的女孩照顾你，我的任务完成了。”她向门口走去。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托尼大声叫道，“她是我的租客，我的同事，我的朋友。而且她是个女人，不是女孩。”
“随便吧，”瓦娜莎说，“我不妨碍你们了。我离开对你是有好处的，护士会很清楚地看到有何不同。”她离开时草率地挥了挥手。
卡罗尔张大嘴，注视着这个走远的女人。“真见鬼，”她转向托尼，“她总是这样吗？”
他把头靠在枕头上，避开卡罗尔的眼睛。“可能同其他人在一起时不这样，”他疲惫地说，“她拥有一家非常成功的人力资源咨询公司。你大概很难相信，但是她的确为国内顶尖公司提供督导人事和培训业务。我想我给她丢脸了。”
“我开始理解你为什么从没有提起过她。”卡罗尔从角落拖来椅子，坐在床边。
“我几乎见不到她，甚至在圣诞节和过生日时，”他叹了口气，“我从小到大就很少见到她。”
“你的爸爸呢？她对他也那么无礼吗？”
“问得好！我都不知道我的爸爸是谁。妈妈总是拒绝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我只知道，他们并没有结婚。你能把控制床的遥控器递给我吗？”他的笑容恰到好处，“你出现得正好，我不用跟妈妈继续相处下去。我得为你坐起来。”
“我一听到消息就赶来了，很抱歉，没有人给我打电话。”卡罗尔递给他遥控器。他按按钮，直到半坐起来，因疼痛而眉头紧蹙。“每个人都以为我已经知道了，我真希望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我知道你多么需要这个周末，”托尼说，“另外，我还需要你帮许多忙，我宁愿在最需要你的时候找你帮忙。”突然他张大嘴，眼睛瞪圆。“噢，该死！”他叫了起来，“你回过家了吗？还是直接去了办公室？”这似乎是个奇怪的问题，但是他看上去真的很着急。
“我直接就到办公室了，怎么了？”
他用手捂住脸，“真是抱歉，我完全忘记纳尔逊了。”
卡罗尔忍不住笑出了声。“一个疯子用斧头砍伤了你的腿，你整个周末都在做手术，你现在还在担心没有喂我的猫？家里有猫洞，它如果饿极了，会外出捕猎，”她拍了拍托尼的手，“不要在意猫，告诉我，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骨骼接上了，但是因为伤口，现在还不能上石膏。外科医生说他们得保证我不被感染。周末上石膏后，我才能试着依靠助行架四处走走——如果我乖乖听话的话。”他自嘲地补充道。
“那么你需要在医院待多久呢？”
“至少一周，这取决于恢复是否顺利。在我能用助行架自由走动之前，他们是不会让我出院的，”他摇了摇手臂，“可能还要先停止静脉注射吗啡。”
卡罗尔同情地笑了笑。“你成了英雄。”
“才不是什么英雄，”托尼说，“那些让别人脱离险境的人才是英雄。我只是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的眼皮翻了翻，“那应该会是我最后一次加班到那么晚。”
“要我帮你从家里带点什么过来吗？”
“几件T-恤？T-恤应该会比病服舒服。还要几条拳击短裤，看着它们穿过夹板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
“想要看书吗？”
“好想法。我的床头柜上有几本我想看的书，你会知道是哪几本，我在我想看的书上贴了贴纸。噢，还有，请帮我把笔记本电脑也带过来。”
卡罗尔觉得好笑地摇摇头。“你不觉得这是好好休息的绝佳时机吗？也许读点轻松的书更好？”
他盯着卡罗尔看，好像她在讲冰岛语。“为什么？”
“我认为没人会希望你这段时间工作，托尼，而且我想你可能不会像你想的那样容易集中精力。”
他皱了皱眉。“你以为我不知道什么是休息？”他半开玩笑地说。
“我不止是这么以为，而是知道，也能理解。因为我跟你差不多。”
“我当然会休息，我可以看球赛，打电脑游戏。”
卡罗尔笑了。“我见过你看球赛，也见过你玩电脑游戏，但这些事跟‘放松’这个词没有什么关系，放松是指不关心任何事情。”
“我不会和你争论。但是你如果帮我带电脑，把我的劳拉一起带来……”他眼神中充满期待。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坏人，我在哪儿能找到？”
“在我的书房里，进门后左手边的架子上。踩在椅子上就能够着，”他忍着哈欠说，“你现在可以走了，我得睡觉了。你还要去管理重案组。”
卡罗尔站起来。“一个没有重案的重案组。我这可不是在抱怨，”她急忙补充，“在办公室里安静地待上一天，对我来说一点问题都没有，”她再次拍了拍托尼的手，“我晚上会再过来。你如果还需要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她沿着走廊离开时，已经把手机掏了出来，以便在接到电话时能即时回到医院。她路过护士站时，之前同她讲过话的女人对她眨了眨眼。“说了这么久喂猫的话题？”
“你是什么意思呢？”卡罗尔一字一顿地问。
“他妈妈说，他不止为你做了这些事。”她的脸笑成弧形，眼睛在说，我可都知道。
“传闻未必就是真的。你妈妈知道你的每件事情吗？”
护士耸了耸肩。“我同意你的说法。”
卡罗尔摆弄了一会儿包和手机，然后掏出一张名片。“我稍候会再来，这是我的名片。他如果有任何需要，请打电话给我知道。”
“没问题，毕竟合格的喂猫人是很难找的。”
尤瑟夫·阿齐兹看了一眼仪表板上的时间，干得不错。没人会知道他九点钟开始的会议，会在午饭前就结束。因为每个人都知道周一的交通情况。但是他们不知道他已经把会议安排在八点。当然，这样他就得早一点离开布拉德菲尔德。但这样车程就不用一个小时了，因为他避开了交通高峰期。他为了掩人耳目，对妈妈说不想与重要的新客户见面时迟到。妈妈以他的守时为榜样教育弟弟时，他会有点不舒服，但是这些话对拉杰毫无影响。妈妈已经宠坏了这个最小的孩子，正在亡羊补牢。
尤瑟夫为自己创造出了一点机会。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已经习惯于掩饰，已经能娴熟地从工作日中挤出时间而不被怀疑。自从……他摇了摇头，仿佛是想要驱逐这个想法。太分心了。他必须尽量不去想那么多，否则肯定会露出马脚。
尤瑟夫尽量将会议安排得紧凑，同时又不会显得对新客户无理。这样他能给自己挤出一个半小时。他跟着卫星导航系统，沿着机动车道开进安德拉·希尔中心。他非常了解北曼彻斯特，但是对这片红砖包围的区域不是很了解。他转进一条窄小的街道，那里有一排破旧的房子，对面是一小片工业用地。他看到了目的地的招牌——普罗科技解决方案，这几个红字在白板上的黑色框内。
他将车停在外面，熄掉引擎，然后趴在方向盘上，做了个深呼吸，感觉胃部有点不适。当天早上，他几乎什么都没有吃，用会议紧急为借口，平息了妈妈最近因他胃口不好而产生的让他难以忍受的关心。他确实没有胃口，也失去了一次睡好几个小时的能力。他能怨谁呢？你开始做这样的事情时，就该想到这一点。重要的是不能引起怀疑，所以他尽可能地远离家里的饭桌。
他吃和睡得都很少，无法确定自己到底还有多少精力。有时他会有一点头晕，不过他认为这只是他计划要做的事造成的，而不是因为营养和休息不够。他从方向盘上坐起身来，钻出车子，然后走进一个印着“零售”二字的店面。这是一个十平方英尺的房间，镀锌柜台将房间一分为二，后面是仓库。消瘦的男店主趴在电脑上，头发、皮肤和衣服都是灰色的。尤瑟夫走进来时，他从电脑屏幕上抬眼，眼睛也是灰色的。
店主站起来，靠在柜台上，空气中顿时弥漫出廉价烟的气味。“你好吗？”尤瑟夫说。
“很好，我能为你做什么？”
尤瑟夫掏出一张单子。“我需要一些做重活的手套、一个面具和耳朵保护套。”
这个人叹了口气，从柜台里拿出一本卷边的目录。“最好先在这里看看商品介绍。”他打开目录，快速浏览有折痕的页面，直到翻到手套那页，然后随意指了一张图片说：“你看，这里有描述。比如这种手套既厚又灵活，主要看你想戴着手套做什么，知道了吗？”他把目录推到尤瑟夫这边，“你自己看看需要哪一种。”
尤瑟夫点点头，聚精会神地看目录，那么多的选择，他有点惊讶。他阅读商品描述时，情不自禁地笑了。普罗科技并没有将他要做的事列作保护装置的推荐用途。柜台后的灰先生知道事实后一定会骂他，但他永远都不会知道。尤瑟夫一直都很小心，他的行踪很隐秘。位于韦克菲尔德的科技化学品供应仓库，奥德曼的绘画用品厂，利兹市的摩托车配件店，克莱克希顿市的实验室设备供应商，他没在本地买任何东西，这个他一出门就会被熟人认出的地方。他每次都会乔装打扮一番：画家的行头，机车皮衣，干净整洁的衬衣，衬衣上还有装着一排笔的丝光黄布笔夹。全是现金支付。他简直就是个隐形人。
他已经做出决定，指出自己想要的手套，外加一个尺寸合适的护胸盾。店主在电脑上查询后，告诉尤瑟夫马上就能拿到东西。尤瑟夫支付现金时，店主看起来有点困惑。“你没有信用卡吗？”他不大相信地问。
“我没带，”尤瑟夫撒谎，“不好意思，伙计，我只有现金。”他数着钞票。
店主摇了摇头。“对了，你们这些家伙就是喜欢现金，不是吗？”
尤瑟夫皱起眉头。“我们这些家伙？你是什么意思？”他感到自己的拳头在口袋里攥紧了。
“我在哪儿看到过你们这个民族的人，支付利息之类的事情违背你的宗教信仰，”这个人的表情有点顽固，“我不是种族主义者，你知道，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尤瑟夫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在所有卖东西给他的人当中，这个人的态度算是非常温和了。他有过更糟糕的经历。但是这些天，他对任何偏见都高度紧张。这更坚定了他走这条路的决心，他要将计划执行到底。“随便你怎么说吧。”他说道，不想让自己像平常一样显得莽撞，但是也不愿意再多说什么。
他收好钱包，没有再说一句话，拿起东西就走了出去。没回应店主说的那句再见。
机动车道很堵，他花了差不多近一个小时才回到布拉德菲尔德。他差点来不及把这些保护装备放进房间。他不能把它们一直放在车里。如果让拉杰，桑贾尔或者他的爸爸看见了，他们肯定会问他各种各样他不想回答的问题。
房间位于曾属于一位铁路大亨的洋房的一楼。这里有哥特复兴时期的大柱，三角墙和堤坝架上是斑斑点点的涂层，如今又脏又破。窗架已经腐坏，阴沟里长出各种各样的杂草。这里曾经有很好的视野，如今从前窗望出去，只能看到半英里之外维多利亚体育场西边巨大的悬臂式看台。以前，这里每季度都会搞一次盛大的捐赠活动，如今已经堕落为穷人聚集的贫民窟。居民的肤色有非洲撒哈拉以南的蓝黑色，也有东欧的脱脂奶似的灰白。城市议会的调查显示，体育馆以西这一平方英里土地上的人有十三种宗教信仰和二十二种口音。
尤瑟夫在这里出入自由。在这里，没有人注意或者在乎来往他的房间及藏匿其中的是什么人。在这里，尤瑟夫是隐形的。
前台接待试图隐藏震惊，但是失败了。“早上好，希尔太太。”她机械般地含糊说道，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仿佛不相信自己会错得这么离谱。“我以为你……我们没有……”
“很好，你要一直这样保持警惕，宝芬妮。”瓦娜莎一边说一边飞快地走进办公室。一路上，她遇到的脸都充满惊恐，惊恐在他们结结巴巴问候她时转变为愧疚。她从没有想过会有任何事情让他们内疚，因为她的员工非常会耍诡计，但是她很喜欢这样不期而至，掀起一股焦虑的涟漪，她觉得付出去的工资值了。瓦娜莎·希尔不是个感情用事的老板，她已经有朋友了，所以不必与伙计做朋友。她很严厉，但认为自己很公平。她对员工和客户经常强调一点：保持距离，赢得尊重，这样你的人事问题就会变小。
可惜不能这么简单地对待孩子，她将笔记本丢在桌上，挂外套时这样想。你的员工达不到要求，你可以解雇他们，然后雇用更适合这个职位的人。而孩子，你甩不掉。托尼从来都不符合她的期待。那时她怀上那个男人的孩子，而他在得到消息后竟然像堤坝上的雪花一样消失了。母亲要求她把孩子做掉，但瓦娜莎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现在她回想过去，特别想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那么固执。
不是因为感情，她不是重感情的人。这是她向客户推销的另一条法则。她真的只是为了抵抗妈妈，为了控制妈妈而疯狂地孤注一掷吗？肯定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她已经不记得了。当然，荷尔蒙使她当时大脑混乱。不管怎样，她忍受了怀孕期间遭遇的鄙视和闲言碎语，然后做了单亲妈妈。她换了工作，搬到了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为了不再受屈辱，她编造经历，谎称丈夫去世了。但这不代表她是位合格的母亲。父亲去世了，也没有丈夫可依靠，她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她知道自己需要尽快工作，支撑家庭。她到底是因为什么做了这些事？
她的母亲不想带这个男孩，但她没有太多选择。因为是她的女儿在负担生活开支，并让他们活得像样。瓦娜莎清楚地记得自己的童年是什么样，所以很了解自己对儿子实施的责罚会带来什么影响。她尽量不去想托尼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也不鼓励他说出来。她要承受的已经太多，先是管理一个繁忙的人事部门，然后创业。她很享受工作的挑战，无法将精力分给一个令她讨厌的男孩。
因此，托尼很早就懂事了，学会忍耐和保持沉默，别人让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他不小心忘记了，又像小狗一样在她周围蹦蹦跳跳时，瓦娜莎只需要几句刻薄的话就能把他敲醒。
即使这样，托尼还是拖了她的后腿，这毫无疑问。因为在很多年前，没有男人愿意跟有别人孩子的女人生活。而且托尼妨碍了她的事业，她刚创业时，只能尽量避免出差。因为她妈妈晚上带孩子带久，会撂挑子。因为托尼，瓦娜莎失去了许多机会，没能及时与客户建立联系，只能从其他方面弥补。
托尼不止欠她这些。其他女人的孩子都已结婚生子。桌上摆放着全家福，会议间歇拉家常，在太阳下度家庭假日，这些事会成为打破沉默的话题，是信心的来源。这些事还会像泥浆和砖头，可用于发展事业和赚钱。托尼持续的失败意味着瓦娜莎不得不更加努力的工作。
好了，现在是托尼偿还他的时候了。她如果有过什么打算，现在正是绝佳时机。如今他困在医院里，因药物昏昏欲睡，无处可藏。她随时可以接近他。她只需要避开他的女朋友。
她的私人助理溜了进来，无声地递过一杯咖啡，她总在瓦娜莎坐下后几分钟之内将咖啡送到。瓦娜莎打开电脑，挤出一丝微笑。难得托尼遇上的女人好看又聪明。她没想到儿子能找卡罗尔·乔丹那样的女人。如果让她来设想，托尼的女朋友应该是个胆小的姑娘，崇拜他掌管的那片天地。好吧，是不是女朋友都无所谓。
埃莉诺举起手打算敲门，又停下来。她是要扼杀自己的职业生涯吗？她如果是对的，是否说出来都无关紧要。因为她如果是对的，罗比·毕晓普无论如何都会死去，无法避免。但是她如果是对的而又没有说出来，那么还有人会死。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无论是意外还是蓄意的，都将再次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还将有人会死的念头折磨着埃莉诺。自己最好是个傻瓜，一无所知，这样也好过处理这样的事情。她轻敲房门，等邓比回应。“是的是的，请进。”他不耐烦地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布莱辛医生，有什么变化吗？”
“是指罗比·毕晓普吗？”
邓比苦笑道：“还能有谁？我们声称对所有的病人公平，但是我们进出医院都受到球迷的严厉谴责时，这就不容易做到了，”他将座椅转过去透过窗户看下面的停车场，“现在比午饭后人更多了。”埃莉诺开始说话时，他转过身来。“你认为他们觉得能改变结果吗？”他的话听起来不像嘲讽，而是充满困惑。
“我认为这取决于他们是否相信祈祷的力量，我看见一些人真的在门口挤作一团，念诵玫瑰经，”她耸了耸肩膀，“看起来并没有帮到毕晓普先生——他的病情似乎在持续恶化，肺部积水还在增多。我看呼吸似乎更困难了，根本就无法离开呼吸机。”
邓比咬着嘴唇。“他现在还是对抗艾滋病毒的药没有反应吗？”
埃莉诺摇头。“到目前还没有反应。”
邓比叹了口气，点点头。“见鬼了，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吧，有时的确会发生这样的事。谢谢你通知我，布莱辛医生。”他的目光转向桌上的文件，不再说话。
“还有一件事情。”
他又抬起眼，眉毛也抬起来，表示对她要说的话非常感兴趣。“与毕晓普先生有关？”
她点头。“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是你考虑过蓖麻中毒吗？”
“蓖麻？”邓比看起来几乎被激怒了，“一位明星足球运动员怎么可能会蓖麻毒素中毒？”
埃莉诺坚持不懈。“我不知道。但你是一位厉害的诊断专家，你也得不出结论，我想事情一定有蹊跷，也许是中毒。所以我搜索了在线数据库，他的症状与蓖麻毒素中毒相符——虚弱，发烧，恶心，呼吸困难，咳嗽，肺部水肿，关节痛。而且他对我们用的药物没有任何反应……我不知道，但这或许真的是个巧合。”
邓比看起来很困惑。“我想你可能悬疑片看多了，布莱辛医生，罗比·毕晓普是个足球运动员，不是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叛徒。”
埃莉诺盯着地板，这就是她一直担忧的事，但是她仍要努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诞，”她说，“但是我们还没有根据这些症状进行过其他方面的诊断，与此同时，病人对我们用的药物没有反应。”她抬起眼睛，看到邓比的头偏向一边。邓比双唇紧闭，但眼神表明对她所说的话很感兴趣。“我不是在恭维你，好让你对我说的话认真。但是你如果都不能研究出罗比·毕晓普的病症，那么我觉得没有人能做到。只剩下中毒这一可能性。如果认为他是中毒，那他的症状与蓖麻毒素中毒非常相似。”
邓比跳了起来。“这太疯狂了，恐怖分子使用蓖麻，间谍使用蓖麻，见鬼的足球明星怎么会遇上蓖麻？”
“我满怀敬意地认为，这是其他人应该考虑的问题。”埃莉诺说。
邓比揉搓自己的脸。布莱辛从没见过他如此慌张和焦虑。“先做重要的事情，我们首先需要确认你的推测是否正确。”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布莱辛。
“你可以做个蓖麻酶联免疫吸附测定测试，但即便他们现在就得到可用的抗原，并能快速跟踪下去，我们今天也无法拿到夹心酶联免疫分析结果。”
邓比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明显恢复了镇定。“开展起来吧，你亲自取血样，直接拿到实验室。我会事先打电话确保他们了解情况。我们可以开始治疗——”他突然停下来，嘴大张开，“噢，妈的！”他立即闭上了眼睛，“无法进行血液治疗，对不对？”
埃莉诺摇了摇头。“无法进行，我如果是对的，那么罗比·毕晓普必死无疑。”
邓比重重地坐回到椅子上。“是的。好吧，我认为我们还不该把这个可能性透露给别人。在我们确认之前，不要告诉任何人你的疑惑。”
“但是……”埃莉诺皱眉。
“但是什么？”
“我们不该报警吗？”
“报警？你刚才说该由其他人来调查蓖麻毒素是如何进入了他的体内。我们不能因为猜测就报警。”
“但是他现在还可以清晰表达，还能与人交流。我们如果等到明天早上，他可能已经……无法再陈述事实，我的猜测如果是对的。”她补充道，看见邓比脸上不认同的表情。
“你如果错了呢？结果如果根本就不是这样呢？这个部门将在医院内部和本地区内名誉扫地。我们来设想一下，布莱辛医生，我们报警后两分钟，媒体的尖叫声就会从房顶涌进来。我不打算拿我和我团队的声誉来冒险。我很抱歉。我们不能告诉任何人——直到我们得到夹心酶联免疫分析结果并确定以后。你清楚了吗？”
埃莉诺叹了口气。“我清楚了，”她的脸随即又明亮起来，“我如果去问他呢？在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
邓比摇头。“绝对不要，”他很坚定，“我不允许你那样质问病人。”
“只是像了解病情那样攀谈。”
“这不是了解病情，而是在玩血腥的马普尔小姐的游戏。听着，请不要再浪费时间，开始做蓖麻酶联免疫吸附测定测试吧！”他苦笑道，“好想法，布莱辛医生，但让我们期待你判断错误。不说其他，维多利亚队如果没有罗比·毕晓普，就无法进入欧洲杯的下一个赛季，”埃莉诺一脸震惊，邓比翻了翻眼皮接着说，“我在开玩笑，看在上帝的分上，我和你一样担心。”
不管怎样，埃莉诺相信自己是正确的。
托尼醒过来，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嘴角向后延伸，像在尖叫。吗啡让他重新感受了一次斧头的刀光，攻击者的战斗口号，以及汗水和血腥的气味，这些都令他战栗。他呼吸急促，感到上嘴唇凝结的汗水。只是个梦。他刻意控制呼吸，慢慢将痛苦平息下来。
托尼一平静下来，就试着臀部用力，想举起受伤的腿。他将手紧握成拳头，指甲刺进手掌。他用力移动似乎已经铅化的肢体时，脖子上的血管凸出来。这无用功持续了几秒，他发出沮丧的咕哝声，放弃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再也抬不起左腿。
托尼伸手拿到床的遥控器，将床摇起来，然后看了一眼手表，他们还有一个半小时就会给他送来晚饭。他不喜欢吃这里的东西，但这是他的计时方式。他期待妈妈能留下来，这样他至少可以找个人来顶撞。托尼摇头，震惊于自己的这个想法。他可不想要母亲的陪伴，他这是在产生错误的想法。他们的关系中并不是没有需要面对和处理的问题，但这并不是恰当的时间和地点。他不确定在什么时候或者什么地方，才适合处理那些可能会带来痛苦的话题。但是他知道肯定不是这里，也不是现在。
然而，他不可能永远等待。卡罗尔已经和他母亲见过面了，卡罗尔一定有问题要问。他不可能无视卡罗尔，他不能那样对待卡罗尔。问题是该从哪里开始呢？他童年时的回忆缺乏连续性，都是零散的片段，是一系列松散的事件形成的黑珠穿成的黑链。并不是所有的回忆都不美好，但他的妈妈不是个好妈妈。他知道自己不是唯一有这些经历的人，他与自己治疗过的那些精神病患者有相似的经历。
他在自己面前击了一下掌，就像在拍苍蝇，然后拾起电视遥控器，开始在有限的几个频道中浏览。可是没什么节目能吸引他的注意力。这时，门外响起的敲门声解救了他，让他不必在此刻就作出决定。
门外的人没有等到回应就开门进来了。走进来的女人看起来像一只肥硕的游隼，灰棕色的短发从额头向后梳，波浪式，齐肩长。深陷的黑褐色眼睛在秀美眉毛下面闪烁着，鹰钩鼻从丰满的脸颊上伸出来。查克拉巴蒂夫人比任何电视频道更能令他精神，她是比BBC二十四小时频道更有趣的新闻。
她身后跟着一群穿着白色衣服的助手，他们虽然都已有六年工作经验，但看起来仍显稚嫩。
她接过托尼的病历时，飞快地冲托尼笑了笑。“那么，”她低眉看着托尼说，“感觉怎么样？”听口音，她好像来自皇族，而不像布拉德菲尔德的居民。托尼觉得自己应该起身行脱帽礼。
“我的腿就像灌满了铅。”他说。
“不痛吗？”
他摇头。“没有吗啡搞不定的痛。”
“吗啡生效后你没有感到任何疼痛？”
“没有，我应该要感到痛？”
查克拉巴蒂夫人笑了。“这不是我们的首选方案，明天早上就不用给你打吗啡了。我们来看看能否通过其他手段来应付疼痛。”
托尼感到心头一紧。“你确定这是个好主意？”
她的笑容带上了戏谑的意味，“就像你给你的病人提供建议时那么确定。”
托尼给出大大的笑脸。“如果这样，我们还是继续使用吗啡吧。”
“你会好起来的，希尔医生。”她换了一张病历卡，研究一下他的腿，然后将头偏向不同角度，检视膝盖伤口处用于排出血性液体的双排管，接着转身跟学生说：“你们看，伤口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她回过头对托尼说：“我认为我们明天应该把管子和夹板去掉，这样就能知道你接下来需要些什么。可能是个漂亮的圆筒石膏。”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查克拉巴蒂夫人带着外科医生固有的谦逊表情，转向学生：“希尔医生什么时候能回家？”
“当他的腿能承受身体的重量时。”这个说话的学生看上去像是正在开新闻发布会，而不是在做临床诊断。
“多少重量？整个身体的重量？”
学生们作了些眼神交流。“当他能靠助行架行动时。”另一个声音回答。
“他什么时候能够靠助行架行动，腿能够抬起来并爬楼梯？”第三问题抛出来。
托尼感到自己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医生，”他费劲地引起查克拉巴蒂夫人的注意后，非常清楚地说，“这不是个随便的问题。我必须离开这里，我生活中重要的事情没有一件能在病床上完成。”
查克拉巴蒂夫人此刻表情严肃。托尼想，这就像老鼠跟肉食鸟类对峙，还好他知道这样的局面不会持续太久。“你与其他大多数病人一样，希尔医生。”她说。
他蓝色的眼睛闪烁着，但他不愿暴露出沮丧。“我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与你的大多数病人不同的是，没有人能做我的工作，我不是自夸，事实就是这样。我不需要两条功能很好的腿处理太多事情。我真正需要的是大脑，但是在这里，它的运行情况并不好。”
他们注视着对方，没有一位学生因此而烦躁，他们呼吸着，等待着。“我很欣赏你的坚定，希尔医生，我也很理解你失败的感觉。”
“我失败的感觉？”托尼很困惑。
“毕竟，是你的病人把你弄到了这里。”
他大笑。“天啊，不是，他不是我的病人。劳埃德不是我的病人，这件事与成败无关。我只是要给病人他们所需要的，和你一样，查克拉巴蒂夫人。”笑容照亮他的脸，他的脸引人注目，很有魅力。
她嘴角抽动了一下。“如果是这样，希尔医生，我只好说随便你。我们可能可以试一下腿环，而不是石膏。”她严厉的眼神扫过托尼的肩膀。“很遗憾，你上身并不强壮，不过我们可以让你试试肘拐，底线是你必须运动，必须接受物理治疗，并且必须停止静脉注射吗啡。你家里有人照顾你吗？”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我和朋友住在一起，她会帮忙的。”
外科医生点点头。“我不想假装说恢复不艰难，你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而且会很疼。但是你如果决定离开这里，下周初我们就可以替你整理床位。”
“下周初？”托尼并未掩饰沮丧。
查克拉巴蒂夫人摇摇头，轻轻地笑了。“有人用消防斧头砍裂你的膝盖骨，希尔医生。你心怀感激吧，因为这个城市有骨科非常优秀的红十字医院，你如果是在其他地方，就要躺着思考今后能否行走了。”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以示告别。
“我们明天去掉针管和夹板时，会有一组人到场看看能做些什么。”
她离开床位，身后跟着队形紧凑的学生。其中一个学生急忙跑到她前面，打开门，差点撞到卡罗尔举起的拳头上。查克拉巴蒂夫人吓得往后一退。
“不好意思，”卡罗尔说，不好意思地看着自己的手，“我刚要敲门。”她走到一边，让医生先过去，然后再走进来，向托尼抬起了眉头，放下东西，说：“看起来像是中世纪的皇家队伍。”
“差不多了。那是查克拉巴蒂夫人和她的学生。她负责治疗我的膝盖。”
“有什么消息吗？”卡罗尔问，将各种各样的手提袋和装在套子里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托尼的床桌上。
“我可能要被困在这里一个礼拜。”他发牢骚。
“只一个礼拜？天啊，她一定是个好人，我以为会更长呢，”她将手提袋打开，“生姜啤酒，蒲公英和牛蒡，柠檬水，奢华烤坚果，和你要的书。还有主角是劳拉·克劳馥的《古墓丽影》游戏，软胶糖豆，我的iPod，你的笔记本电脑，和……”她在一张纸上奋笔疾书，“这是医院的无线宽带网络密码。”
托尼惊得哑口无言。“我很感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在来的路上认识了个老护士。我告诉她，你如果能上网，她会轻松很多。她似乎觉得违反医院规定不是什么大事。你显然已经让医院的人印象深刻，”卡罗尔将外套脱掉，放在椅子上，“但不是什么好印象。”
“感谢你所做的一切，我真的很感激。你比我想得来早了一些。”
“级别的优势，不过我怀疑我下次想进来得出示授权书了。”
“为什么？”托尼将电源线递给她，“你身后有一个电源插座。”
卡罗尔起身，走到椅子后面，插上电源。“罗比·毕晓普的粉丝。”
“你在说什么？”
“你没有新闻吗？罗比·毕晓普也在这个医院。”
托尼皱眉。“他在周六的比赛中受伤了？这里信息太闭塞了，我都不知道我们是否赢了。”
“一比零，维多利亚队赢了。但是罗比没有参加比赛，医生诊断为流感。他周六进医院时已经很糟糕了。我刚刚还从收音机里听到，他已经被转到重症监护室。”
托尼呼出一口气。“好吧，显然不是流感。他们说了是什么病吗？”
“没有，他们只说是胸部感染，但是粉丝们倾巢出动了。你没看见门口那一片淡黄色的汪洋。医院调了好多保安来维护治安。有个女粉丝穿着护士服混到了他的病床前。我确定还会有人这样做，这是个大问题。医院又不能对公众关闭，不然其他病人和家属会无法忍受。”
“他竟然没有进私立医院。”托尼打开糖豆包，用手搅了搅，直到找到他最喜欢的黄油爆米花口味。
“据你那位友好的老护士说，本地没有一家私立医院有能处理急性呼吸问题的设备。你如果想换个新的屁股或者切除扁桃体，他们是可以做到的，但是如果病情严重，一定得去红十字医院。”
“像我这样。”托尼挖苦地说道。
“你不是生病，”卡罗尔立即回答，“你只是受了一点伤。”
他似笑非笑地说：“不管怎样，我敢打赌，罗比·毕晓普一定会在我之前出院。”

星期二
你有时候即使做出正确判断，也高兴不起来，埃莉诺盯着实验室的报告这样想道。这一次绝对也是这样，测试结果毫无问题，罗比·毕晓普身体内的蓖麻毒素足以杀死他很多次。
埃莉诺打电话给邓比，请他到重症监护室与她碰面。她穿过连接实验室和医院主楼的走廊时，一眼望去全是罗比的粉丝。他们的日夜守候，因她手上这张纸而变得毫无意义。据一位多嘴的行政人员那天早上在职工餐厅说，医院已经快被粉丝捐献的血液淹没了。只要罗比需要，捐肾捐什么都可以。但是罗比的命运现在已无法改变。
她接近重症监护室时，将报告折起来放进口袋。她不想让保安在检查她的身份时瞄到上面的内容。到处都有小报记者的眼线，她至少能尽力确保罗比在人生最后几个小时保有尊严。她通过安保检查，穿过接待区域后，看见马丁·弗拉纳根坐在沙发的边缘。马丁看到她后跳了起来，脸上的期待和焦虑暂时替代了疲倦。“有消息吗？”他问，扁平的阿尔斯特口音让一个简单的问题听起来富有攻击性，“邓比先生刚进去，是他叫你来的吗？”
“我很抱歉，弗拉纳根，”埃莉诺机械地说，“我目前真的没有什么能告诉你。”
他的脸又塌拉回圆形，希望破灭。他把手指伸进依稀可见银色的头发里，脸上是恳求的神情。“他们不让我坐在他旁边，你知道。他的爸爸和妈妈都在，他们可以在那里，但是我不能。我不能进去看他。罗比十四岁时，我就和他签约了。你知道，是我带他上道的，他是与我合作过的最好的运动员，他有狮子般的雄心，”他摇头，“你知道吗？我不敢相信他状态这么低落。他就像我的孩子。”他将脸别向一边。
“我们会尽力的。”埃莉诺说。马丁点点头，然后像一包土豆一样陷进沙发里。她知道不能让自己被马丁的情绪感染，但是看到马丁的痛苦，她很难不被感染。
重病监护室是生命平等的重要标志，她一边想一边走进堆满仪器的昏暗房间。在这里，你不管是普通人还是重要人物，没有区别。你从工作人员口里得到的承诺都一样，为你保命的方法也一样。限制任何访客，只允许直系亲属探访，因为他们可以也愿意在必要时到一边去等候。在这里，病人的需求是最重要的；在这里，医护人员是最高统治者，病人状态不好时也可向其询问病情。
埃莉诺直接走向罗比·毕晓普的病床。她走近后，看到坐在床左边的毕晓普夫妇，这对中年男女因不幸和恐惧而明显紧张，正目光灼热地盯着连着仪器的躯体。他们全神贯注，汤姆斯·邓比则像个隐形人一样站在床尾。埃莉诺想，他们是否已经习惯从远处观望儿子，所以如今近距离看到虚弱的儿子才会如此震惊。
她在那群人前停下来，昏暗的灯光制造出明暗对比的效果，让她感到仿佛是在走廊上窥视一场戏。在她的眼里，现在的罗比·毕晓普和之前那个光鲜的罗比·毕晓普完全不同。很难想象，为维多利亚队创造那么多赢球机会的人的脸如今肿大而蜡黄。他那埃莉诺熟悉的浅棕色头发上的波浪纹很奇妙，曾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名冲浪高手。如今的头发细长而黯淡，根本不像是英超球员的。在这场戏中，埃莉诺是消灭所有人希望的人。
她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地清了清喉咙。只有邓比注意到她。他转过身，冲她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带她从床边走向旁边护士休息的办公室。邓比对坐在电脑前的两位护士笑了笑，说：“能给我们几分钟时间吗？”
她们决不会因为被赶出自己的地盘而显得不高兴，她们已习惯遵循医生的指示。两位护士出去关上门后，埃莉诺从包里掏出测试结果，呈递给他。“情况不妙。”她说。
邓比面无表情地读着报告。“没什么可怀疑的了。”他喃喃自语。
“那么我们现在要怎么做？”
“我去通知他的父母，你去通知弗拉纳根先生。我们要尽全力保证毕晓普先生在最后这几个小时候里承受最少的痛苦。”邓比已经转身走向门口。
“要报警吗？”埃莉诺说，“我们现在肯定要告诉警方实情了。”
邓比看起来有点困惑。“我想是吧，我与毕晓普夫妇谈话时，你就可以报警了。”
然后他就走了。
埃莉诺坐在桌边，盯着电话。最终她拿起电话，要求医院总机转到本地警察局，警官的声音听起来轻快而踏实。“我是埃莉诺·布莱辛，红十字医院的高级医师。”她开始讲述，她想到自己提供的消息听上去是多么的不可信时，心沉下去。
“我能帮你吗？”
“我想我需要与警探谈一谈，因为我要汇报一种可疑的死因。好吧，现在人还活着，但是他不久后就会死去。”埃莉诺有点胆怯，她肯定自己的措辞还能再完美些。
“不好意思？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骚扰？”
“不，不是这样。好吧，从严格意义上说，我认为是的，但是不是你想的那种骚扰。看，我不想再浪费时间，一遍又一遍地跟你解释。你能帮我接通警长吗？能处理谋杀案件的人。”
星期二，尤瑟夫·阿齐兹的工作重点是拜访主要中间商。他很不想去，但是看在父母和兄弟的分上，他逼迫自己不能简单地走走过场。他欠他们的。家族的制衣生意在无比激烈的竞争中生存下来，是因为他的父亲懂得生意场上的人际关系的价值。这是他在接受两个儿子成为第一制衣的成员时，教他们的头等大事。“要一直照顾客户和供应商，”他解释道，“你如果与他们交为朋友，你在生意艰难时，他们不会轻易抛弃你。因为做生意的人都会有遇到困难的一天。”
他是对的，因此他平安度过了艰难时期。北方纺织业垮台时，便宜货从远东进口到本地，英国厂商的订单减少。他总是先人一步，好不容易才坚持下去。他无法再削减成本时，就提高商品的质量，开拓新的高端市场。现在，又出现一次危机。这一次是客户导致的。衣服当街叫卖，没品质的时装在连锁商店贱卖。便宜货，只穿一次，然后扔了。这种新的哲学已经由部分阶层影响了整个时代的人。女孩的妈妈那一代人宁肯服毒也不愿意走进降价服装店，女孩们却与那些年轻一代的妈妈们肩并肩在廉价品牌商店里扫货。尤瑟夫和桑贾尔得遵循商场的新规，才能生存下去。
他讨厌这样。他父亲刚开始做生意时，主要接触的是亚洲客户。但是第一制衣走上正轨后，他们就不得不接待犹太人、塞浦路斯人和英国人。这些人有相似之处：仿佛九一一给了他们轻视和怀疑尤瑟夫这个民族的权利。刻意的误解及扭曲成为种族歧视的最佳借口，因为他们知道公开的种族歧视难以被接受，所以找到另一种方式来表达，比如调侃女人们的穿着，或者抱怨她们不说英语。妈的，他们从来没去过威尔士吗？在威尔士的酒吧里，根本没有人说英语。
让尤瑟夫最为生气的是那些相识多年的人对待他的方式。他开始为爸爸工作后的七年时间里，会去工厂或仓库买卖东西。现在，人们对他不再有亲切的问候，也不再和他一起笑谈足球或板球什么的。他们的目光都不在他身上驻留，仿佛他身上抹了油。无论何时，他们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但为了表示友善会在酒吧里闲聊时说：“当然，我有些好朋友和他们不一样……”
今天，虽然他压制住了怒火，但这不代表他会永远这样。就像是在呼应他这个想法一般，就在他将车停在霍华德·爱德尔斯坦工厂后面时，手机响了起来。他认得这个铃音，于是笑着把手机拿到耳边。“事情怎么样？”电话那头的声音问。
“正在按计划执行。很高兴接到你的电话，我没想到你会在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
“会议取消了。我想我得给你打个电话，确认每件事情都进展顺利。”
“你知道我值得信赖，”尤瑟夫说，“我决定去做什么事情时，就会做得很好。别担心我会不敢做。”
“我不担心。你知道我们正在做正确的事情。”
“我知道，而且我告诉你，这些天，只有我们做的决定令我高兴。”
“你遇到了不开心的事？”那头的声音充满同情与温暖。
“我得拍马屁，但这种事很快就不会再发生了。”
电话那头的人笑起来。“那是一定的。下周的这个时候，世界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尤瑟夫有所反应之前，他熟悉的霍华德·爱德尔斯坦的身影隐隐出现在他驾驶室门口，霍华德用大拇指划了个波浪，指向那幢大楼。“我得挂了，”尤瑟夫说，“我会再见到你的。”
“一定会的。”
尤瑟夫用拇指把电话挂了，脸上挂着笑容，跳下车。爱德尔斯坦朝他点点头，没有笑。“我们走吧。”他带领尤瑟夫走进室内，没停下来看一眼他是否跟上了。
下个礼拜的这个时候，尤瑟夫想，下个礼拜的这个时候，等着瞧，你这个混蛋。
卡罗尔盯着汤姆斯·邓比，仔细地研究。过早出现的银色头发从额头开始往后梳，有一缕松垮地落在眉毛上。蓝绿色的眼睛，粉红的皮肤，漂亮的巧克力色条纹衬衫，夹克敞开，露出火红的衬里。他坐在那里就可以被视作年轻医师的楷模，绝对不像是那种会随意忽悠高级警官的人。“我们直接一点吧，你在汇报一起还没有发生的谋杀案？”卡罗尔没有心情浪费时间，她已经在这里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但还没有进入主题。
邓比摇头。“谋杀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我说的是，罗比·毕晓普可能在未来的二十四小时内死。他的死亡原因是蓖麻毒素中毒。这种毒药是没有解药的。我们除了尽可能减少他的痛苦，什么也做不了。”
“你对自己说的话确定吗？”
“我知道听起来很怪异，像是邦德电影，但是，我确定。我们已经完成检测，他会死于蓖麻毒素中毒。”
“会是自杀吗？”
邓比看起来有点困惑。“我倒从没这么想过。”
“但是在理论上可能吗？”
他看起来完全恼怒了。卡罗尔认为他可能不习惯自己的观点被挑战。他把自己面前的笔端正地放在文件边缘。“我的责任医师认为罗比·毕晓普有可能是蓖麻毒素中毒后，我研究过这个病。蓖麻毒素侵入人体细胞，抑制细胞合成所需要的蛋白。没有蛋白，细胞就会死亡。呼吸系统受损，心跳停止。从文献上看，这东西不太可能用于自杀。你可以认为事情没那么简单。你手头上就算有原材料，你也得像化学专家那样，用技术将它们生产出来。施毒者可能是普通化学专家，也可能是恐怖分子——他们声称在阿富汗基地组织的洞穴里有大量库存。另外一个有力的佐证是，这是一个时间持续很久且非常痛苦的病程，我无法想象为什么会有人选择这样的自杀方式。”他摊开双手，耸起肩膀，强调自己的观点。
卡罗尔在笔记本上做了记录。“所以我们也可以排除意外事故。”
“我只能说，除非毕晓普先生有经常在蓖麻油工厂附近转悠的习惯。”邓比直率地说。
“那么病毒是怎样进入到体内的？”
“可能是吸进去的，我们给他做过全面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刺伤，”邓比的身体向前靠，“你还记得十七世纪晚期，保加利亚逃兵杰奥尔吉·马尔可夫的案例吗？他被改造过的雨伞发出的蓖麻子弹杀害了。我们得知这是蓖麻中毒后，我就让重症组护士全面检查过毕晓普先生的皮肤，但是没有发现任何注射的迹象。”
卡罗尔感到困惑。“很难相信，”她说，“在布拉德菲尔德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邓比说：“所以我们花了好几天时间才找出问题所在。我想当年在学院附属医院医治亚历山大·利特维年科的医生也有同样遭遇。他们最不希望遇到的就是遭投毒的病人，但就是发生了。”
“中了毒的人怎么没有意识到自己中毒了呢？”
“非常简单，”邓比说，“我们研究的蓖麻毒素资料显示，如果是注射，五百毫克的量就足以杀死一个成年人。动物实验表明，吸入或者摄取相同的量动物也会死亡。五百毫克可能就是针尖那么一点，把它放入饮料或者食物中并不难。尝不出什么特别的味道。”
“所以我们要找到容易接近他的饮料或者食物的人。”
邓比点头。“这种投毒方法最有可能，”他摆弄着笔，“也有可能是掺在药物里，如可卡因、安菲那明或者其他毒品。重申一次，不会有人注意到任何味道或者气味。”
“你有用来做毒品测试的血样或尿样吗？”
邓比点头。“我很快就会得到结果。”
“你是怎么查出来的？”
“是我的责任医师布莱辛医生查出来的，我想你或者你的同事之前与她有过交谈。”
“是的，我知道布莱辛医生与我们有过联系，但是什么给了她提示？”
邓比得意地笑了，卡罗尔更不喜欢他了。“我不想让你们觉得我很自负。布莱辛认为如果连我都找不出毕晓普先生的问题，那此事一定非同寻常。于是她就在我们的在线数据库里查这些症状，结果只有蓖麻毒素中毒症状与之匹配。她带着结论来找我，我命令安排标准测试。结果非常正确。确凿无疑，警长。”
卡罗尔合上记事本。“感谢你如此清楚的解释，”她说，“你说你在研究蓖麻毒素——是否可以请你帮忙整理一份简报，给我和我的部下参考呢？”
“我会让布莱辛医生马上去做。”他站起来，表示本次会谈结束了。
“我能见见患者吗？”卡罗尔说。
邓比用拇指搓着下巴。“没什么好见的，”他说，“但是，可以见。我会带你去。他的父母可能已经回去了——他们在亲属房间里。我只能把这个消息告诉他们，他们的震惊和焦虑都可以理解。我会让他们在亲属房待着，直到情绪平静下来。重症组人员工作时周围不能有带着情绪的人。”他轻蔑地说，就像维持医院病房的正常秩序比父母失去孩子这件事情还重要。
卡罗尔跟着他走到罗比·毕晓普的病床前，床边已经没有人了。卡罗尔站在床边，各种各样的监控器、管子和仪器维持着罗比·毕晓普生命最后这段旅程，并尽可能使其状态稳定。她想在脑中记住这个场景。患者皮肤苍白，脸颊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种种迹象表明，这将会是噩梦般的调查。她真心不想这个人就这样死去。媒体会吵闹叫嚣着索要答案，粉丝们会要求将罪犯缉拿归案，而上层领导们则迫切地想要维护在这种情况下可能会被她毁灭的声誉。
卡罗尔决定找出是谁毁了罗比·毕晓普，目的是什么。但她是警察，她需要有足够的理由去追捕杀手。她如今见到患者后，理由就足够了。
警探宝拉·麦金太尔非常了解震惊和悲痛是什么感受。她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感受，至今仍努力从这两种极端情感恢复过来。所以她没有误解马丁·弗拉纳根的行为，此人并不像布莱辛医生说的那样，因受到打击而崩溃。
他显得多动而焦虑，无法保持平静，这没有让宝拉感到意外。她之前在建筑和体育等行业中以体力谋生的人身上见到过这样的情况。弗拉纳根不安地踱步，然后瘫坐进椅子，玩弄着手指和双脚，直到再也忍受不了。然后他站起来，又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宝拉只是坐着，成为他的旋转世界里的一个静止点。
“我真是无法相信，”弗拉纳根说，在宝拉刚到时他就已经这么说过了，而且是一字一顿地说，“他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你知道，我真是不敢相信。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在足球运动员身上的。他们可能摔断骨头，拉伤肌肉，韧带突然断裂，但不会中毒。我简直无法相信。”
宝拉任他在那儿发狂，一直等到他平静下来才开始提问。她习惯等待，也非常擅长等待。没人比宝拉更擅长审问的艺术，这在很大程度上表现为她对何时开始何时停止了如指掌。所以她一直等到马丁·弗拉纳根发泄完怒气安静了，额头靠在窗户冰凉的玻璃上，双手放在窗架两边的墙上。她可以看到他脸的倒影：痛苦而憔悴。
“罗比·毕晓普最初表现出生病征兆是在什么时候？”她问。
“周六吃早饭的时候，我们在主场比赛前一晚都会待在维多利亚大楼里。”弗拉纳根将一边肩膀抬高。“这是监控他们的方式，你知道，他们大多数人年轻而愚蠢。如果不用绳子把他们拴牢，他们会一直在镇外晃悠。我有时候想，我们应该给他们佩带电子标签，就像给猫啊狗啊恋童癖啊这些上的那些一样。”
“是罗比·毕晓普说自己生病的吗？”
弗拉纳根吸了下鼻子。“他来到我的桌前，我正和我的助手杰森·格拉哈姆和理疗专家戴夫·卡莫特斯黑德在一起。罗比说他身体不舒服，胸部发紧，出汗，发烧，而且还感到关节疼痛，就像得了流感。我让他吃完早饭后回房间，告诉他我会让小组医生过来给他看看。他说他不饿，然后低着头走上楼梯。”他摇着头。“我无法相信，太不可思议了。”
“所以周五晚上，他肯定没有到镇上去？”
“当然，他同帕尔斯·阿利诺维奇住一个房间。”他转过来看着宝拉，沿墙边蹲下来。“那个守门员，你知道，自从布拉德菲尔德第二赛季后他就和帕尔斯住在一起。罗比经常说帕尔斯是个无聊的混球，因为他晚上从不溜出去鬼混，而且他还不许罗比这么做。”
“我对此有点茫然，”宝拉说，“我不是特别清楚罗比的病情有什么特殊，也许你可以帮我回忆一下？那么，从周四早上开始？”宝拉不确定蓖麻毒需要多长时间才会发作，但是她认为投毒时间应该不早于周四。
“我们周三晚上参加了欧洲足球协会联盟杯的比赛，所以他们周四上午放假。罗比来看理疗医生，因为他的脚踝被撞了一下，有点肿但不是很严重，但是他们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十分在意。这是他们的生计，你知道。总之，十点半时我就以为他回家了。他在千禧区有一套公寓，就在首领广场隔壁。他在周四下午出现并参加了训练。我们只做了一个轻松的训练课程，你知道，比起战略来，我们更关注技巧。我们下午四点半结束训练，我不知道他在此之后做了什么。”
“你知道他如何打发业余时间吗？”就像你的儿子一样？宝拉嘲讽地想道。罗比·毕晓普大概二十六岁，但是他如果和她根据小报上了解的大多数足球运动员一样，那么他也有可能发育受阻，从十六岁开始就过着荒淫无度的生活。而最不可能了解他生活方式的人就是他的父母。
弗拉纳根耸耸肩。“他们都不是孩子了，你知道，我不像其他经理人。我不会冲进他们的家，关掉音响，然后把女朋友赶出去。我们的规矩是在比赛前一晚不能出去，但是除此以外他们可以做自己的事情，”他又摇了摇头，“实在是无法相信。”
“那么罗比都喜欢做些什么呢？”
“他住的地方有健身中心，地下室有一个标准的游泳池。他喜欢游泳、洗桑拿放松之类的活动。他同菲尔·坎普希是好朋友。菲尔在荒郊边上有一块地，他们常一起去那里钓鱼和打猎。”弗拉纳根直起身来，再度开始不安。“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
“那他有女朋友吗？他有特殊的约会对象吗？”
弗拉纳根摇头。“据我所知没有。他曾经同冰蝶·布莱斯约会过一段时间。她是第一电台的DJ，但他们在几个月前分手了。”
宝拉的兴趣来了。“是谁提出了分手，罗比还是冰蝶？”
“我对这个事情一无所知，但是他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为此而烦恼，你知道。”他又把额头靠在窗户上。“总之，这些与罗比中毒有什么关系呢？他的队友或者前任女友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我们需要调查所有的可能性，弗拉纳根先生，所以在冰蝶之前，他在情场（球场）嬉戏？”宝拉为自己的一语双关惊讶，可别让他觉得我是在说废话。
“我想是的。”他转过来，搓太阳穴。“你得问问那些小伙子，菲尔和帕尔斯，他们可能知道。”他渴望地看着ICU门的方向。“我希望他们能让我见见他，你知道，至少说句再见。我无法相信。”
“那么周五呢？你知道他在周五做了什么吗？”
“我们周五在训练场，”弗拉纳根停了一会儿，“我要想想。他有一点无精打采，低着头，追球的时候反应慢，就像犯困了。我什么也没想，你知道。他们都有状态不佳的时候，而且坦白说，你宁可他们在训练时而不是正式比赛时不在状态。而且他并没有状态低落到需要我去做些什么。然后他在周六说自己染上流感了，我就将他的低落归结于此。”
宝拉点头。“那样的症状可能发生在任何人身上。现在，我得问你是否能想起来，有什么人与罗比闹过不愉快吗？他是否收到过恶意邮件？是否被跟踪过？”
弗拉纳根往后一缩，摇头。“我不可能知道他这一路走来跟哪些人闹过别扭，你知道吗？他和尼尔斯·彼得森一向有点隔阂，就是曼联的那个中后卫。但那是在球场上，而不是在真实生活中。我的意思是，他如果在酒吧里遇到彼得森，他们可能会有一点小争执，但仅限于此。不会演变成斗殴，更不要说是投毒了，”他将手伸向空中，“那是愚蠢的，就像在不良电影里那样。我没什么要说的了，因为不管说什么都没有任何意义，”他用拇指指着门，“那个小伙子要死了，这是悲剧。我就知道这些。”
宝拉感到已经触碰到弗拉纳根答疑的底线了，他们可能还会有再次交谈，但是目前他不大可能再对她说什么了。宝拉站起身来。“我希望你能与他道别，弗拉纳根先生，谢谢你与我沟通。”
他点点头，但心神不定，没有注意到她在说什么。宝拉离开了，思考着死亡与重生。她完全是带着苟且偷生的自责回到了生活中。但是多亏了托尼·希尔，她开始懂得自己必须让这份礼物有意义。罗比·毕晓普事件就是意义的开始。
并非所有罗比·毕晓普的粉丝都聚集在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那些住在拉特克利夫的粉丝决定跨城将从超市里买的花和他们孩子的画带到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训练地。他们坚守在铁链围栏处。警探凯文·马修在门口保安处停下来出示入场许可证时，忍不住感到一阵眩晕。他无法忍受公众情绪的倾泻，他敢打赌，这些游行到拉特克利夫广场的人只听到罗比·毕晓普说过一句话：“还有谁还要我的签名吗？”但不久后，凯文就开始哀伤，并憎恨他们那副廉价的姿态。他认为，如果这些游行的人将这些情绪用在日常生活中——用在他们的孩子、合作伙伴和父母身上——这个世界会变得更美好。
“没风度。”克里斯·戴文坐在乘客座上说，就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过几天他真正死后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又会不一样。”凯文在保安示意让他们通过时说道。保安指示他们去挡住了运动场视野的那排扁长型建筑附近的停车场。他们路过球员的法拉利和保时捷时，他放慢车速，赞许道：“好车！”
“你已经有一辆法拉利了，对吗？”克里斯说，回忆着宝拉告诉她的情况。
他叹了口气。“全球限量版敞篷QV系列，红色法拉利。二十四台中只有这一台能从右侧驾驶，她是我梦想中的爱车，可很快就是别人的了。”
“噢，不，可怜的凯文。你为什么把它处理掉？”
“她只有两个座位，孩子们根本挤不进去。她属于单身汉，克里斯。但我不认为你会对她感兴趣。”
“对我来说太贵了。我从没把希妮德的话听完。但她一直说那是辆会引发我中年危机的车。”
“太可惜了！我可以肯定她会有一个好人家接手，至少我打算晚一点再处理她。”
“为什么？”
“有个报社记者叫贾斯廷·亚当斯。他为汽车杂志撰稿，想写一篇关于普通人开不普通车的文章。显然警察开法拉利正合他意。但我让斯特拉同意，在杂志文章出来之前我仍然开现在这辆车，我的名字和照片出现在杂志上时，我不会有任何麻烦。”
克里斯咧嘴笑。“好主意。”
“是的，下个礼拜开始，就要对那篇采访倒计时了。”凯文得意地走下车。“这将是有意思的一天。”他说。
“什么？”
他指着西边，运动场边缘有一栋两层楼的砖房。“饼干工厂。我还是孩子的时候，在这里接受了一个赛季的训练。当风吹往某个方向时，你可以分辨出他们在烤什么口味的饼干。我经常想，让年少男孩保持体形真是个折磨人的惩罚。”
“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克里斯问，跟着他走过换装亭。
凯文大步走到她前面，不让她看到他脸上的遗憾。“是我不够优秀，”他说，“初选了很多人，但最终只选了少数。”
“你一定很难过。”
凯文自嘲地笑了一下。“那时候，我以为世界末日到了。”
“现在呢？”
“我如果能留下来，肯定会挣更多的钱。我可以有一个法拉利车队。”
“的确。”克里斯说，在他停顿时赶上他，草地上有一群年轻人正围着交通锥运球。“但是大多数足球运动员到我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已经废了。然后还剩下什么？当然有一堆棘手的事情要处理，但主要是待在下等酒吧里，炫耀曾经的荣耀，抱怨前妻把他们赶出家门，直到光阴耗尽。”
凯文朝她咧嘴一笑。“你认为那样会比现在更糟糕？”
“你懂的。”
他们饶过那个建筑，一个穿着短裤和维多利亚队汗衫的人出现在路上。他看起来四十多岁，但身形保持得很好，所以很难确定其年龄。如果他的黑发仍然郁郁葱葱，他肯定会立即被球迷认出来。但是现在他的头发都剃光了，让凯文花了点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正与年幼时心中的英雄之一面对面。
“你是特里·马尔科姆！”他脱口而出，像又变回十二岁，满脑子的英国足球技巧和布拉德菲尔德中场队员。
特里·马尔科姆微笑着转向克里斯，说：“我即使得了老年痴呆症也没关系。每天都有无数人认为需要告诉我我是谁。我猜你一定就是戴文警探。我希望你是，因为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无法让自己称呼他为戴文。”他的表达方式说明，他很习惯人们认为他很有幽默感和魅力。凯文已经对自己曾经的英雄不抱幻想，很高兴看到克里斯并没有被这个曾经的球员吸引。
“弗拉纳根先生告诉过你我们为什么而来？”凯文说，语气有一点怀疑。他也不能相信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员工在得知他们最好的运动员快死时竟然还显摆幽默感。
马尔科姆看起来久经世故。“他说过了。相信我，我很为罗比心痛，但是我不能让情绪暴露出来，因为队里还有二十一位运动员需要保持活力。我们在上周六的英超赛上已经受到刺激，我们不能在这个赛季再失分。”他又自认为大方地给了克里斯一个微笑。“我希望这些话听起来不那么无情。就像我说的，我很伤心，但是男孩子们需要打起精神来。在本周六，我们要为罗比赢得比赛。”
“很好，”克里斯说，“我们需要了解罗比在周六感到不舒服之前四十八小时内的活动，所以想要同他的伙伴聊聊，最好是那些与他足够亲近的人，并且知道从周四训练结束直到周六早饭之间所发生的事情。”
马尔科姆点头。“你们需要同帕尔斯·阿利诺维奇和菲尔·坎普希谈谈。罗比与帕尔斯睡同一间房，而菲尔是他最好的朋友。”但马尔科姆并没有立即去召集这两个球员。
“就现在，马尔科姆先生。”
然后他们又看到他贱贱的笑脸。“叫我特里，亲爱的。”
克里斯终于笑了。“我不是你亲爱的，马尔科姆先生。我是来调查你同事被袭击的严重案件的警官，而且我现在就要同帕尔斯或菲尔谈话。”
马尔科姆摇头。“他们在训练，我不能打扰他们。”
凯文脸上泛起不合时宜的红潮，脸颊上的雀斑颜色变深了。“你想我以妨碍公务的罪名逮捕你吗？因为你正在妨碍我们。”
马尔科姆的嘴唇嘲笑地噘起。“我认为你不会逮捕我，因为你的老板还想一直待在他的单人办公室里。”
“那就两败俱伤吧，”克里斯甜甜地说道，“我们也可以给你的老板打个电话。我想他听到你在妨碍我们调查杀死他明星运动员的凶手，应该不会太感动。”
虽然这话是克里斯说的，但被深深地仇视了一眼的人是凯文。马尔科姆很明显是那种只会和女人调情而不会与男人对话的人。“我会去叫帕尔斯，”他指一指一边的亭子，“到那里等着，我会马上给你们安排个房间。”
五分钟后，他们就在重量训练室里坐下了，那里充满陈腐的汗臭和肌肉拉伤膏的气味。那个来自克罗地亚的国际守门员跑了进来。他走进来时鼻子皱了起来，轮廓鲜明的五官表现出厌恶之情。“这里很臭，不好意思，”他说着从墙边一叠塑料椅子上拿下一个，在两位警察的对面坐下来，“我是帕尔斯。”他正式冲两位点点头。
凯文脑中冒出一个词：“得体”。帕尔斯的黑头发长及肩膀，在比赛时会梳成马尾，不过那天下午是随意披散着。他眼睛的颜色是在微波炉里烤过、又在袖子上擦过的七叶果的颜色，消瘦的脸颊上面是高高的颧骨。饱满而窄的嘴唇和直挺的鼻子都让他看起来充满贵族气质。“教练说有人要毒害罗比，”他说，几乎不带口音，但仍然可以听出是南斯拉夫英语，“这怎么可能？”
“我们正在调查此事。”克里斯说着向前靠，手肘放在膝盖上，双手紧紧互相扣住。
“那么罗比怎么样了？”
“不是很好。”凯文说。
“但他会好起来的，对吗？”
“我们不是医生，所以不知道。”克里斯不想谈及罗比肯定会死这个话题。以她的经验，人们总是会愿意对谋杀话题多说一些。“如果我们知道周四和周五罗比在哪里，对案件调查会非常有帮助。”
“他当然是在训练。我不知道他周四晚上做了什么。”帕尔斯张开他巨大的守门员的手。“我是个守门员，不是罗比的保姆。周五晚上，我们在宾馆里同住一间房。大家像平常一样一起吃晚饭。牛排、土豆、色拉和一杯红酒，再加上水果色拉和冰激凌。我和罗比总是吃这些东西，实际上，大多数人吃的都一样。我们大概九点钟上楼，罗比洗了个澡，而我在和老婆通电话。我们一起看天空足球频道到十点，然后睡觉。”
“罗比没有在酒店外参加什么活动吗？”凯文问。
帕尔斯笑了。“你不是太了解足球，对吗？他们不会让我们出去。因为我们需要单纯地待在这里。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住在宾馆里而不是住在家里，这样他们可以控制我们吃什么喝什么，当然也不让我们碰女人。”
克里斯也笑了。“我想在比赛前通过禁欲来增加体力是个神话。”
“与性无关，是睡眠，”帕尔斯说，“他们想让我们在比赛前睡个好觉。”
“罗比随身带了什么吃的或者喝的吗？瓶装水之类的？”
“不，房间里总是有很多水，”他皱眉，“你倒是提醒了我，周五晚上罗比说他很渴，说感觉像是得了感冒什么的，但他并没有太在意，只是感觉不是特别好。当然到了早上他就认为自己得了流感。我还担心我也会被传染。感觉像得了流感就是中毒了吗？他本来有病吗？”
“是中毒了，”凯文直视他的眼睛，“罗比周五晚上服用过禁药吗？”
帕尔斯向后退了一下，脸上有被冒犯的表情。“当然没有，没有。谁告诉你的？罗比没有用药，你们为什么这么问？”
“他有可能服用过药品。如果毒药是混在可可因或者安菲那明里，罗比是不会注意到的。”克里斯说。
“不，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情。”
“你之前说你是守门员，而不是罗比的保姆。你怎么那么确定他从来不用禁药呢？”凯文问，声音很温和，但是眼光很坚定。
“我们开玩笑时谈论过运动禁药这个话题。罗比和我想的都一样，认为那是傻子的游戏。你在欺骗自己，欺骗球迷，欺骗俱乐部。我们都认识那些用药的人，而且都鄙视他们，”他有些激动，“不管是谁给罗比下的毒，投毒者不可能是把毒药放在药里。”
卡罗尔抵达罗比·毕晓普的公寓时，萨姆·埃文斯已经展开调查了。这个足球运动员的家处于市中心有屋顶平台的顶层公寓。这栋楼曾经是个百货大楼，毕晓普公寓主要生活区被从铁艺装饰的窗口撒下来的光线照得很明亮。萨姆正在检查桌子的抽屉，照进来的太阳光让他咖啡色的皮肤发亮。卡罗尔走进来时他抬起眼，悲伤地摇摇头。“到现在为止一无所获。”他说。
“什么样的一无所获？”她抓过一双橡胶手套套在手上。
“分类整齐的账单，银行账单，信用卡账单，每个月按时支付各种账单。他在赛马场有个账号，每个月赌马花个几百元。没什么特别的。我还没有调查他的计算机，我想我得让斯黛西来做这个事情。”
“我确定她会傻眼的，你认为她知道什么是足球？”卡罗尔说着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市中心的房子有着鹰般的视野。人们忙着自己的事情，有轨列车交错而过，喷泉喷着水，商家在吆喝买卖，顾客在贴满标签的街边闲逛。不只是今天，明天或者以后的任何一天，都不会有人想到英超的足球运动员会蓖麻中毒。但罗比·毕晓普最终去世后，事情将会变得不一样。但不是今天，时候还没到。她往回走。“目前你都查过什么？”
“只翻查了桌子。”
卡罗尔点头，放眼看了一圈。萨姆先查桌子是对的，这里并没有太多的东西可以查。吃饭的地方都是玻璃和铁架，什么也查不到。有一组红色的皮沙发，一些高保真音响环绕着可以接上游戏的巨大等离子家庭影院系统，另一些环绕着玻璃矮几，茶几的边缘看起来是碎波浪形。有一面墙高的架子上堆满DVD和CD。这需要有人来逐一检查，但她会把这个留给犯罪现场小组。她走到架子边，大多数CD上的名字她都没有听说过。她认识的几个都是跳街舞的，于是认为其余的都是差不多风格。
DVD大致排列顺序为——足球相关的放在两个架子的中间，流行的动作片和喜剧电影放在它们下面，电视剧和戏剧在它们上面，PS游戏和电脑游戏放在底部的架子上。最上面放的估计是色情片。卡罗尔瞄了一眼最上层的DVD，确定罗比对色情片的品位与他对电影和戏剧的品位一样没有特别之处。种种迹象表明，罗比的性倾向不会是他被杀害的原因。当然，也许还有他们不知道的秘密。
卡罗尔在卧室里闲逛，看到七英尺宽的床时不厚道地笑了。褶皱的深蓝色丝绸床单上面堆满人造皮毛，枕头散布得到处都是。另一个等离子电视在床对面的墙上。其他墙面上有一些裸体壁画，供应商们一定理直气壮地将它们标榜为“艺术”。
步入式衣柜有一整面墙那么长，还有一块空出来的地方。卡罗尔思考着这里曾经是否为他的情人挂衣服的地方，或者他刚好最近清理出来。在远处有两个方形的篮子，其中一个上面的标签是“清洗”，另一个是“干净”，两个都差不多满了。大概有人负责料理这些，但因为罗比突然生病了，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处理。
在洗衣篮的最上层是阿玛尼的牛仔裤，凯文·克莱因的短裤和华丽条纹的保罗·史密斯衬衫。卡罗尔捡起牛仔裤检查裤子口袋。一开始她以为口袋都是空的，但是她的手指被刺了一下，碰到正好塞在右边口袋缝里一团纸。她把纸扯出来，轻轻地抹平打开来。
这是横格纸的一角，显然是从一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黑色的笔迹写着一个网址：www.bestdays.co.uk。卡罗尔拿着它穿过起居室，向萨姆要了证据袋。“你找到了什么？老板？”他边问边递过来一个。
卡罗尔将纸片丢进袋子，然后在密封标签上写上日期。“一个网址，可能什么也不是，请带回去给斯黛西。你查到什么了吗？”
萨姆摇头。“我觉得这个人实在太无聊了。”
卡罗尔回到卧室，桌子旁边放着些令人意外的东西：避孕套，薄荷糖，纸巾，罩板包装的布落芬，小手指大小的肛门栓和一管润滑剂。卡罗尔相当确定润滑剂是香草味的。有趣的是，左边抽屉里的书是迈克尔·克里克为曼联队的老板亚历克斯·弗格森写的评传。卡罗尔没什么足球常识，但也知道在足球名流和圣徒的传记中，这是比较有趣的一本。
卡罗尔在套房的浴室里只停留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回到萨姆那里。“就跟有鬼似的，”她说，“这里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
萨姆哼了一声。“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没什么特别的。这些足球明星在青春期都发育不全。他们在初吻之前就被各大俱乐部选去，让俱乐部代替妈妈管理他们。如果他们取得了成就，整个青春期就会很有钱但非常缺乏常识，整天被包裹在床单和模特的大腿里，钱多得超过了感官所能感受的。就是一大堆睾丸激素剧增的天真年轻人。”
卡罗尔咧嘴一笑。“你好像很刻薄，他们是抢了你的女朋友还是怎么了？”
萨姆也对她咧嘴笑。“我喜欢的女人对足球运动员来说都太聪明了。不是的，我尖刻只是因为我负担不了宾利GTC慕尚。”萨姆朝她挥舞着一张发票。“他的新车，下个月送到。”
卡罗尔吹了声口哨。“我知道男人们可能会为了这辆车而杀人，但是可能不会用到蓖麻。”她说话间，手机响了起来。“我是乔丹总督察。”她接起电话。
“我是布莱辛医生，邓比先生让我给你打个电话。罗比情况更糟糕了，我们觉得他危在旦夕，不知道你是否想来一趟。”
“我马上就来，”卡罗尔说完关上手机，叹了口气，“看起来这将变成一起谋杀案件。”
他们等菲尔·坎普希的时候，克里斯随意地举起一个哑铃做了一组前臂屈伸。“他很丑，对吗？”她说，“这个人看起来就像猴子和土豆头先生的混合体。”
“你是说菲尔·坎普希？是的，他很丑。”凯文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呵欠。他四岁的女儿最近在晚上总是闹，他那不讲道理的妻子认为鲁比还在接受母乳喂养的时候自己就睡不了整觉，所以现在该轮到凯文来安抚女儿睡觉。这有点不公平。不是因为他在外工作而斯特拉待在家里，而是因为他们为这件事情吵起来时别人很容易觉得他不爱自己的女儿。“他是很丑。”他带着呵欠的尾音说。
“所以不只是年轻女孩寻偶的时候会以貌取人。”
“你是什么意思？”
“漂亮的人和丑的人并存。漂亮的人在丑人旁显得更美，而丑人得到被漂亮的人淘汰的人。双赢。”
凯文发出啧啧声。“那可不太像你的姐妹理论。”
克里斯付之一笑。“看，凯文，你总是搞混女同性恋者和女权主义者。下次试试与女同和专断的人相处。”
他咧嘴一笑。“我会记着去试。所以你认为这就是发生在罗比和菲尔身上的事情？”
“某种程度上有这个想法。当然，菲尔也很富裕和出名，每次比赛时亮出的绝招也很丑陋。但是我打赌这并没有妨碍他与欧洲最出名、最帅、最有资历的人出去寻欢作乐，更不必说这个人还很性感。”
“你认为罗比很性感？”
“性吸引是没有性别之分的，凯文，别告诉我你在心底里认为罗比不性感。”
凯文脸红了。“我还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但是你喜欢他的样子，移动的样子，穿的衣服。”克里斯坚持不懈。
“我想是吧。”
“那就对了，这并不意味着你就是同性恋。我想说的就是，罗比很有吸引力、魅力，或者你随便怎么说。大卫·贝克汉姆有，加利·尼维利就没有；约翰·列侬有，保罗·麦卡特尼就没有；比尔·克林顿有，乔治·沃克·布什肯定没有。而且你如果没有，那最好是和有的人在一起。”克里斯放下哑铃，这时候门开了，她满脸笑容地转过身来。“坎普希先生，非常感谢你安排时间与我们交谈。”
菲尔·坎普希在坐下之前，用脚踝将椅子推到他们几步开外的地方。“是因为罗比，对吗？”他的伦敦口音基本上和克里斯的一样重。“我会为他做任何事情，他是我的好朋友。”
凯文做了一下情况介绍。近看起来，菲尔·坎普希更没什么吸引力。皮肤苍白而斑驳，就像被洗擦过的土豆，扁平的鼻子看起来就像被打断过好几次，小小的灰色眼睛长在炮弹般的头上。红色的头发剃光了，但是秃顶已经成型，侵蚀着他的发际线。但是他笑起来时显得真诚而宽厚，同时一口不整齐的大黄牙也露了出来。凯文先开始。“我们听说罗比下班后与你在一起的时间可能比其他队友多。”
“对的，我和罗比，我们就像……”菲尔一边说一边摩挲右手的拇指和食指。
“那么，你们两个在一起都做些什么呢？”克里斯扬起眉毛，就像在表明，他说什么都不会吓到她。
“这样或那样的事情。我在城外有套房子和一块土地，那里有几英里的鲑鱼溪流。我和罗比，我们会去打猎——兔子和鸽子这样的东西，也会去钓鱼。”他咧嘴笑，看上去就像又变成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小男孩。“我从村里找来一个女人为我们做饭和搞卫生，并为我们处理猎物。全部都做了吃掉或放冰箱。吃亲自打的野味实在是很刺激，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令人敬佩，”在凯文插嘴之前克里斯抢先说，“那么社交生活呢？你们没有在野外搞猎杀的时候，都玩些什么呢？”
“我们进城玩，”菲尔说，“吃点好吃的晚餐，然后去泡吧，”他用奇怪的方式，带着自贬的意味，稍微耸了耸肩膀，“俱乐部都喜欢我们光顾，这会给他们带来名人效应。所以我们被带到贵宾室喝免费的香槟，玩有品位的女孩儿。”
“我们对罗比周四和周五的行踪很感兴趣。”凯文说。
菲尔点点头，转动着他的大臂膀，就像要找谁算账似的。“周四我们在完成训练后，一起回到罗比的公寓，玩了一会儿游戏机，GT赛车游戏，你知道吗？是新游戏，开法拉利，好爽。我们喝了点啤酒，然后就去马德里餐厅吃饭，是西班牙菜。”他补充说道，明显试图让信息对警方有所帮助。
“我听说那里非常漂亮。你们都吃了什么？”克里斯问，像牛奶一样温和。
“我们吃了许多餐前小点。我们基本上把点餐这活儿留给了服务员，他给了我们一堆混合食物。大部分还是可口的，但是我不吃海鲜，”他做了个鬼脸，“我的意思是，谁会想吃乌贼宝宝呢？恶心！”
“你们两个吃的是相同的食物吗？”凯文说。
菲尔想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向上翻然后飘向左边。“大部分一样，”他慢慢地说，“罗比没有吃蒜茸蘑菇，他不喜欢蘑菇。但除了这个，是的，我们两个吃的一样。”
“那么饮料呢？”
“我们都喝了里奥哈葡萄酒。我们要了两瓶，但是没有喝完。”
“后来你们干了什么？”
“我们去了阿曼迪斯，你知道这个地方吗？庙区郊外的一个迪吧。”
凯文点头。“我们是警察，菲尔，当然知道阿曼迪斯。”
“真是个好地方，”菲尔有点防备地说，“人很好，音乐也超棒。”
“你们懂音乐吗？你和罗比？”
菲尔深深吐出一口气，嘴巴一撇。“我只是有点节奏感。但是罗比非常精通，是的，他曾经很迷恋冰蝶·布莱斯。”他见他们没有理解，道出更多，“她是第一电台晚间的DJ，是音乐让他们走到了一起。”他在座位上转动，将腿伸到前面，交叉起双脚。“但是光有共同的爱好是不够的，所以他们几个月前分手了。”克里斯感到身边的凯文开始有所警觉，她继续假装漠不关心地问，“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想知道关于冰蝶的事情？”
克里斯摊开手。“我只是对所有的事情感兴趣。他们为什么分手了？”
菲尔看向远方。“就是因为没什么进展。”
“他背着她乱搞吗？”克里斯问。
菲尔谨慎地看了她一眼。“你会一直问下去，对吗？”
“是的。在拉斯维加斯发生的事，就让它留在拉斯维加斯吧。”克里斯说。
“世界就是这个样子。”菲尔说，克里斯郁闷地想，他要说一些关于人类处境的哲学。“我们每次走出去，都会被那些想引起我们注意的人包围。那些想和我们乱搞的女人，想请我们喝一杯或打一架的男人。如果你的女朋友在大多数时候都离你很远，你就得是圣人。但罗比显然不是圣人。”
“所以冰蝶为此不高兴，然后把他甩了？”
“差不多吧。但是他们不想被小报大篇幅渲染，所以他们就统一口径，说这是双方的意愿，两个人工作压力都很大，所以关系很难维持，但谁也没伤害谁，诸如此类的。”
“那么他们的感情受到伤害了吗？”凯文插嘴问道。克里斯真想扇他一巴掌，因为他破坏了她的流程。
菲尔清了清喉咙。“没有。”声音坚决而带着防御色彩，稍后他前额和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等等，你们不会认为冰蝶跟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吧？”他爆笑起来，“真见鬼，你们显然从来没有听过她的节目。冰蝶是很主动的人，她如果生气了，会把罗比打包送回老家。冰蝶是那种正大光明的女人，决不会偷偷摸摸的使用毒药，”他摇头，“她有病吗？”
“没人说冰蝶与这件事情有关系，菲尔。我们只是想知道罗比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所以告诉我们星期四在阿曼迪斯发生的事情。”
菲尔在椅子上摇晃，这个人不打算再开诚布公了。“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贵宾区喝香槟。有几个从约克郡板球俱乐部来的女人，有个怪老头儿放了部关于利用阁楼中的杂物赚钱的影片。我不认识其他人。都是些寻常的人，有点品位有点层次，就是你在阿曼迪斯会遇到的那类人。”
“和罗比在一起的人有什么特别的吗？”
菲尔想了一会儿。“没有。我们都去跳了会儿舞，但他不会跟同一个人跳太久。他不停地换舞伴，就像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喜欢的，”他轻蔑地说，“不像我，我马上就看上一个，她叫茉莉。腿很长，胸部有那么大，”他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胸部的尺寸，“所以我没有太注意罗比，你如果明白我的意思的话。我和茉莉勾搭上后，罗比就去伏特加吧台待了一会儿。我和她决定回到她那里去，所以我去找罗比，发现他正从厕所回来。我说我要到茉莉家去，他觉得这很酷。他说他遇到了以前在学校认识的人，一起喝了一杯。”菲尔耸肩。“我再见到他就是周五在训练场了，他看起来像獾的屁股一样狼狈。我说他看起来就像疯玩了一整晚。他很羞怯，说他不记得了。好吧，有时候人会这样，对吗？你玩得太过了，第二天早上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克里斯觉察到自己屏住了呼吸，然后她呼出一口气，说：“一个学校的老朋友？你知道名字吗？”
“他没有说，甚至没有说是女的还是男的。”菲尔看起来有点焦虑。“我应该问问他的，是吗？我应该照看好他。”
克里斯用微笑来掩饰失望。“没人会责备你，菲尔。我们还不知道罗比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但是以我的经验，一个人蓄意攻击别人时，别人总是防不胜防。”
“他会好起来的，对吗？我的意思是，医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吗？”他咬住下嘴唇，“他像公牛一样强壮，他可是罗比，是个斗士。”
凯文把目光移开，让克里斯来决定该怎么说。“他们会尽力的，”她说，“你们很快又要比赛了。”
菲尔噘着嘴点点头，看起来好像要哭了。“利物浦，你永远不会独行2，不是吗？”他站起来，“那么好吧，我最好回去了。”
克里斯站起来，将一只手搭在他的前臂上，“谢谢，菲尔，你帮了大忙。”她看着他离开，宽宽的肩膀躬着，脚步里没有一点生机。门在他身后关上后，凯文转过身来对她说：
“我猜你没有把他作为第一嫌疑人。”
克里斯摇头。“他给了我们一些线索。”
“那位老同学？”
“差不离，有很多潜在的动机，这个黄金男孩是否有点莽撞？他是否勾引过其他人的女朋友？他是否故意犯规而破坏了别人的明星梦？”
凯文走向门口。“侦缉总督察这下有硬骨头要啃了。”
“她正好需要这个来转移注意力，这样就不用去想为什么托尼都在医院里了还没人告诉她。”
凯文退缩了一下。“不，我告诉你，如果周末不是宝拉而是别人值班，地板上就会出现鲜血和牙齿了。”
“托尼跟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我第一次遇到他们时认为他们有恋爱关系，但是每个人都说不是这样。我至今没弄明白。”
“我猜没有人能弄明白，”凯文说，“尤其是他们自己。”
萨姆·埃文斯的座右铭是知识就是力量。虽然他对格言的运用可能有点随意。他的工作是捕获信息和阻止犯罪，他在这件事情上尽可能彻底地超越同事。所以，卡罗尔离开罗比·毕晓普的公寓后，他决定抢在斯黛西之前偷偷迅速看一眼这个足球运动员的电脑。萨姆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去碰它，但是他根据自己收集到的罗比·毕晓普的信息，认为有陌生人试图进入这台电脑时，不可能会有事先预备好的炸弹程序摧毁电脑里的所有数据。
他是对的，电脑连密码保护都没有。这是引诱他打开文件夹。他知道斯黛西会发现一些痕迹，但是他认为将文件复制到他在抽屉里找到的空白盘上就足够安全了。
没过多久他就发现电脑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复制。成千上万份音乐文件；根据罗比的ITUNES软件显示，需要听上七天半才能听完。大量的音乐不太可能透露出一点与罗比被谋杀有关的线索。游戏文件和娱乐性质的软件也不太可能会提供有用的线索。萨姆将精力集中到电子邮件、照片和word文件夹上。他严格筛选后，仍然用了三张CD才下载完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心满意足地关掉电脑回到桌前，对自己成为扫雷专家很有信心。让斯黛西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吧。他已占据领先优势，肯定是组员中最高效的成员。
现在他有一些实在的事情要做，他可以少去想为什么在采访重要运动员的节骨眼上他被安排在了这里。这个混蛋乔丹。让他做什么倒没有关系，但是她拒绝被感动。但他如果还希望取得晋升，就得找到接近她的方法。他仍然有一点生气地拿出雪茄点燃，反正罗比·毕晓普这时也不可能跑出来抱怨什么。
卡罗尔站在阴影里，看着罗比·毕晓普的最后一幕悲剧在面前上演，那么多仪器也没法让他活得更长久了。她到达医院时，邓比已经跟她解释过。“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那样，蓖麻毒素阻止细胞产生其需要的蛋白，所以细胞开始死亡。我们可以用机器来补充细胞，但是当血压降低到某种程度，我们就无法将氧气输送给大脑，于是所有器官开始停止工作。现在的情况就是这样。”
她知道他是没有痛苦的，有吗啡在起作用，丙醇让他睡着了。从严格意义上讲他还活着，但已经没有意识。她很难相信，自己正看着死去的这个人，曾激励着队友在几天前取得更大胜利。他看上去不再像个运动员，头肿得有正常人的两倍那么大，身体浮肿而膨胀。在单薄的床单下面，曾经漂亮的腿就像两根柱子。罗比·毕晓普，这位体育英雄，万千人的偶像，现在看起来那么可怜。
他母亲坐在床边，握住他无力的双手。这双手因提高血压的药物，血液循环不足，末端变成了黑色。母亲沉默不言，脸上挂满泪水。她只有四十多岁，但是在过去的几天里一下子变成了老女人，弯腰驼背，不知所措。丈夫站在她身后，将手放在她肩头。健康均被摧毁后的父子俩很相似。活着的布莱恩·毕晓普将不断提醒世人罗比的早逝。
在床的另一边，马丁·弗拉纳根低头站着，双手紧握。卡罗尔看到他因强忍哭泣而表情扭曲。看过英国在上一次世界杯中的凄惨表现后，卡罗尔认为真正的男人也可以流泪。但弗拉纳根那一代人不可能这样做，她想。
罗比的胸部看起来越发紧绷，身体发生痉挛，但痉挛只持续了几秒钟。接着心脏监控器的数据骤然下跌，血压数据也一路下滑，血氧饱和度下降得厉害。“我很抱歉，”汤姆斯·邓比说，“现在我要关掉这些支撑生命的仪器。”
毕晓普夫人哀号起来，先是一段长长的恸哭，然后身体向前倾倒，头撞到儿子身体的一边。她的手抓住儿子浮肿的胸口，就像这样能使他复活。她的丈夫转到一边，双手拂面，肩膀在颤抖。弗拉纳根重重摔倒在靠墙的沙发里，头垂在膝盖上。
够了，卡罗尔走开了。她出现在走廊上时，邓比走到她身边。“我们要发表声明，举行新闻发布会。我建议把两件事放在一起做。”他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够你准备吗？”
“我不确定我们是否应该……”
“听着，我将不得不告诉他们我所知道的事，也就是罗比·毕晓普死于蓖麻中毒。他们会想知道你们这些人正在做什么。我将尽力确保把整个事件讲得清楚明白，不会让我的陈述留下可供猜疑的空间。”邓比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气，这是个不习惯被挑战的男人。
卡罗尔在邓比这样的人面前从不会畏缩，但是她学会了挑选战场。“我认为我比你更擅长在充满敌意的媒体磨刀声和谴责声中努力完成自己的工作，”她甜美地说，“有我的支持，你在新闻发布会上会轻松一些，我肯定会做好相关安排。发布会将在哪里举行？”
邓比完全被打乱了阵脚，匆忙说：“二楼的会议室可能是最合适的地方。我二十分钟后在那里见你。”他就走了，白色的大褂在过道的风中显得特别僵硬。
“混账。”她低声咒骂。
“有问题吗？长官？”宝拉站在家属室的门口，她早些时候在这里询问过弗拉纳根。
“邓比先生不喜欢浪费时间，他刚宣布死亡，马上要开新闻发布会。而我想要多一点时间了解最新情况，就是这样。”
“你想我给各位组员打电话吗？让他们重点处理这件事情吗？”
卡罗尔看起来有点难以接受宝拉的热心。她发现自己要是宝拉，会感到生气、憎恨，充满复仇的欲望。她无法想象，宝拉竟然还能为那些让她失望并失信于她的人工作。但是宝拉并没有憎恨她，看起来甚至想要赢得她的赞赏。卡罗尔想要听托尼解释，但是托尼肯定只在想怎么治疗宝拉。她认为他只会说：“她真的不会为那晚在庙区发生的事故而责怪你，她理解你不是故意害她，你已经尽力保障她的安全。没什么好隐瞒的，卡罗尔，你可以相信她是站在你这边的。”
现在她尝试笑着将一只手放在宝拉的手臂上。“那太好了。我会去咖啡厅整理一下记录——我需要咖啡因。我十五分钟后在那儿见你。”
她走开后，卡罗尔无视医院禁用手机的规则，给老板约翰·布莱登——布拉德菲尔德都市警察局的局长打了个电话，他通常负责在她感到绝望并想永远离开时将她拖回警察的世界。他组建了以她为领导的重案组，他是她绝对信任的高级警官。她向他通报了罗比·毕晓普的最新情况，并解释需要开联合新闻发布会。
“去吧，”布莱登说，“你身在现场，我相信你的判断。”
“只有一件事情我不确定——我不知道是该向公众确认是谋杀，还是坚持说死因可疑。”
“你认为是谋杀吗？”
“基本没有其他可能。”
“那你就说是谋杀。在这样知名度高的案件中，媒体如果认为我们在掩饰自己，那么他们就会尽情地折磨我们。就说出你的真实想法吧。”
“谢谢你，长官。”
“还有，卡罗尔——在这件事情上，随时让我与你同步。”
卡罗尔先于长官挂掉电话。她把手机扔回包里时，站在媒体阵营边缘的一个电视记者认出她。他立即脱离组织，叫着她的名字朝她走来。
卡罗尔笑了笑，挥手示好，但在他到达正门前，她已经走入医院走廊的人群中。这只是开始。
尤瑟夫在当地晚间新闻节目开始后走进起居室。他想说点什么，但是拉杰和桑贾尔都发出嘘声让他安静。“什么新闻？”尤瑟夫抗议着推了一下拉杰，让他挪开，好让自己在沙发边上坐下。
“是罗比·毕晓普，”桑贾尔说，“他死了。”
“不可能。”尤瑟夫有点惊讶。
“嘘。”拉杰也不和他争论。三个兄弟中，只有他是真正的球迷。桑贾尔喜欢板球，而尤瑟夫对运动项目从来就不感兴趣。但他想到周末的计划，觉得这个故事挺有意思的。
电视屏幕上，新闻播报员表情严肃：“现在我们将转到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新闻发布会现场，罗比·毕晓普的医生——汤姆斯·邓比正在发表声明。”
画面切换。一些穿着正装、理着平头的怪老头成扇形围坐在一位好看的金发美女和穿着白大褂的浅黑肤色女人旁边。“我很遗憾不得不告诉大家，罗比·毕晓普半小时前在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特护病房逝世。他的父母和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经理人马丁·弗拉纳根在他去世时与他在一起，”声音听上去很时尚，说话者清了清喉咙，继续说道，“我们在他去世几个小时之前就知道对罗比的病情无能为力，所以只能确保他在最后几个小时尽可能免于痛苦。”记者中间传来一阵嗡嗡声，他们没有耐心或者礼貌等到邓比说完他不得不说的事情。他们和拉杰一样，在重复一个问题：“那么他是死于什么？”
那个时髦的老头举起一只手示意安静，停顿了几秒钟后又开始说：“今天早上，我们收到实验室的测试结果，实验证明罗比·毕晓普并没有患任何感染型疾病。罗比·毕晓普摄入大量蓖麻毒药。”房间里沸腾了。
“见鬼，”桑贾尔低声说，“他们不是正在逮捕制造这些东西的人？那些所谓的恐怖分子？”
“是的，但是大部分都被释放了，”尤瑟夫说，“我想只有一个家伙还在受审。”
“然后他们会迁怒于我们，”拉杰说，脸色庄重，眼睛明亮，“他们会说是伊斯兰教徒干的。我告诉你，我从小就一直支持维多利亚队，但现在不同了。”
尤瑟夫尴尬地拍拍他的肩膀。他为拉杰感到遗憾，但是他必须顾全大局。情况看起来更有利了。最近，他站在电视机前面时，经常晕头晕脑地陷入自己的世界，但是此时，他的脑子很清醒。“让我们看看他们会说什么。”
他们的注意力又回到电视机上，这个身着正装的老头已经把话筒给了金发美女。“我的组员已经开始对这场悲剧性死亡展开调查，”她正在说，“我们把它视作一起谋杀案件，”她是个警察，“我们想和周四晚上在布拉德菲尔德阿曼迪斯俱乐部见过罗比并与他说过话的人谈谈。我们对他离开俱乐部后的活动感兴趣。我们需要找到这些人。你如果有这方面的信息，就请打这个电话号码，”她举起一张纸，并将上面可以免费拨打的电话号码读了一遍。
她说完后，记者们又开始聒躁。“这有可能是恐怖事件吗？”第一个站起来的记者问。
金发美女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目前还没有理由怀疑这是恐怖事件，”她说，“也没有迹象表明其他任何人会有潜在危险。”
“你的调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们今天早上接到医院的通知。”警察回答。
“我们在蓖麻毒素诊断确认后立即就报警了。”正装老头插嘴道。
“真是扯淡。”桑贾尔在屏幕切回到播音室时说，新闻主播承诺一有新情况就会及时播报。电视上继续快速回放着罗比·毕晓普在球场上最棒的表现及图文描述。拉杰热心地看着，欣赏着这些再也不会重现的魔幻时刻。
“我就在现场，”镜头回放到欧洲足球协会联盟前一个赛季中罗比三十码外进球特写时，他说道，“噢，天啊！我们英超现在没有机会了。失去罗比就没机会了。”
尤瑟夫摇了摇头。“你应该离球赛远一点，直到他们抓住罪犯。”
“我已经买了周六的票，”拉杰抗议道，“还有下一场欧洲杯的比赛。”
“尤瑟夫是对的，”桑贾尔说，“直到他们找到罪犯，现在正有人在寻找替罪羊。这个女警察说不是恐怖袭击什么的，但还是会有一些白痴认为这是个打击巴基斯坦人的好借口。情绪会高涨起来，拉杰，你最好悠着点。”
“我不想悠着点，不想远离比赛，今晚也不会置身事外。每个人都会去体育馆，悼念或者做些其他事情。我想成为其中一员，那也是我的俱乐部。”拉杰快要哭出来了。
他的两个哥哥交换了一下眼色。“桑贾尔说的可能是对的。一旦陷进去，就会有坏情绪产生，这点毫无疑问。但是你如果一心想去，我今天会和你一起去。”尤瑟夫这样说，只是因为太了解在他们这代人中间，不同文化导致的不稳定因素。“我们一起去。”
托尼关掉电视后靠在枕头上。静脉注射的吗啡已经失效，他能感到膝盖上的钝痛。护士严厉地对他说，他没有必要承受这些。他也许应该传唤护士，要求减轻疼痛。他试着移动腿，测试能够忍受的极限，认为自己还能再忍一会儿。药物只会让他睡觉，而他现在不想睡觉，特别是不想在有人可能来访时睡觉。
卡罗尔在医院。他刚在电视上看到她了，她在直播的新闻发布会上。她有凶手要抓了。
这是什么样的凶手啊。名人的尸首加上毛骨悚然的谋杀手段，她会想和他讨论一下。托尼对此很确定，但是不确定她何时能脱身。
他思忖着罗比·毕晓普和窝在舒适的山洞般的书房里观看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比赛的那些夜晚。他回忆起这名细心的球员：很少传球失误，掌控球的熟练程度和掌控自己的身体一样。托尼记得他从没得过黄牌警告。但是他行事如此谨慎并不意味着他缺乏热情。罗比身着七号球服在球场上极速奔驰，适时地创造出华丽的移步，这让他显得特别。那正是无需向不喜欢足球的人解释足球为什么是漂亮游戏的时刻。
但有人用了非常残忍的手段试图从地球上铲除这样的技术和优雅，让他成为行尸走肉。为什么会有人对罗比·毕晓普下此毒手？是个人恩怨吗？或者有更大的内情？都有可能。托尼需要知道更多细节。他需要卡罗尔。
他没等太久，新闻发布会结束十分钟后她就走进他的病房，关上门，靠在门上，就像在躲避追赶。“他不喜欢被别人抢了锋芒，不是吗？”托尼说，挥手示意她坐到床边的椅子上。
“我说了算！”卡罗尔说着，卸下防备，瘫坐到椅子里，“就像我之前和医生相处时一样。”
“你应该见见查克拉巴蒂太太。她会让你误以为她在认真听你说话，你会觉得愉悦。所以，又是你接到了烫手山竽。”
“噢，是的，英国刑事调查局接到电话，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就迫不及待地把案子丢过来了。我一点也不期待接下来的几天，太多麻烦了。”卡罗尔明显努力不去想自己的麻烦。“你怎么样？”
托尼笑了。“卡罗尔，你在这里不必假装脑子里没有装着罗比的事情。你如果真的想我转好，只要不要像对待没用的人那样对待我，我就会感觉好很多。我的膝盖坏了，大脑还好着呢。你可以把这个案子交给我，就像以前遇到其他缺少明显动机的谋杀案时一样。”
“你确定吗？老实说，你看起来不在战斗状态。”
“很明显不在。我的注意力不是特别集中，无法阅读复杂的东西。”他对着要求她带来的书籍做了个鄙视的姿势。“但是我现在停止静脉注射，脑子开始恢复正常。我醒着时，宁可苦苦思考点什么也不愿意整天看电视。那么，你能告诉我些什么？”
“信息少得令人郁闷。”卡罗尔讲述了她和组员们目前收集到的情况。
“所以，总结一下，”托尼说，“我们不知道有谁那么恨他到想杀死他的地步。他可能是在一个拥挤的俱乐部里被下毒，我们不知道蓖麻毒素的来源。”
“就是这样。我在他穿过的牛仔裤兜里找到一张揉成一团的纸。上面有个链接，我还没有来得及查看：www.bestdays.co.uk。”
“我们应该现在就看看。”托尼提建议，按下按钮将床抬高，又一阵疼痛刺激得他缩了一下。他打开笔记本电脑，不耐烦地等它从待机状态活过来。
“你疼吗？”卡罗尔问。
“有点。”他承认。
“他们不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我在尝试尽量少用止疼药，”托尼承认，“我不喜欢药物给我的那种感觉，我宁可意识清醒。”
“真是愚蠢！”卡罗尔坚决地说，“痛的可是你自己。”她没有征求托尼的同意，按了护士传唤铃。
“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她把椅子拖过来，看着笔记本电脑屏幕。
托尼输入网址，然后进入一个有大字标题的页面。“美好时光”，会员年费只要五英镑，本网站承诺为你与昔日同学和工作伙伴相聚提供全英国最好的服务。他们简单的浏览后了解到，通过注册这个网站，人们可以查到旧友的联系方式，然后通过网站管理员转发电子邮件，与旧相识取得联系。“为什么罗比·毕晓普会对与老同学取得联系感兴趣呢？”托尼说，“我以为他们才应该特别卖力地去与他取得联系。”
卡罗尔耸耸肩。“可能他想查找一下抛弃过他的旧情人。他在分手后可是活得自由快乐。”
“我不明白。他长得好看，富有，有才华。他不管走到哪里，女人们都投怀送抱。他明显也很乐意与她们中的一些人交往。他可以与非常棒、有身份的女孩约会。他如果还要打着电筒去找在十五岁时抛弃他的人，就不会表现成那样。他在此之前一定就做过类似的事情，”他摇头，“不，这在心理学上简直解释不通。我们确认那是罗比的笔迹？”
“我们不确定，现在还不确定。你认为这是别人给他的？”
“他曾告诉菲尔·坎普西，他正在和学校的朋友喝酒。可能是跟他喝酒的人建议他查看这个地址，找找老同学。罗比并不感兴趣，但是也不想表现得没有礼貌，所以把纸条揣进裤兜，然后就完全忘记了这件事情。”
“有可能，这样的推理有点道理。”
托尼打开一个窗口，然后输入：“布拉德菲尔德，哈里斯顿高中”。
“你知道他是在哪里读高中的？”卡罗尔有点怀疑地问。
“我喜欢足球，卡罗尔，我知道他在哪里长大，他的妈妈和爸爸仍然住在老地方，就在哈里斯顿镇。他想给他们买新房子，但是他们想待在属于自己的地方。”
“你不可能只是因为喜欢足球就了解这些情况。”
托尼害羞时看上去也很优雅。“我时常浏览八卦，但这并没有让我成为一个坏人。看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上一张哈里斯顿高中的照片，四四方方的水泥和玻璃围绕着古老的维多利亚时代的砖砌拱模。在学校简介下面有一块印着标题为“男毕业生名流”的照片群，上面有几个国会议员，两个在英伦摇滚鼎盛时期小有名气的摇滚乐队，一个中流的犯罪小说作家，一个二流的肥皂剧明星，一个时装设计师和罗比·毕晓普。再点进去就会看到哈里斯顿高中与罗比·毕晓普同级的学生的名单。“给他网址的那个人的名字很有可能就在其中。”
卡罗尔抱怨道：“我认为这个名单很重要，不过与其一个个去查罗比在学校里的同学，还不如看看其中谁付费成为了美好时光的会员。”
“你认为这样会容易些？如果没有足够明显的方向，这就会是个麻烦，因为你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托尼面部抽搐了一下。“那就是我要做的事情了，对吗？我就是在无法确认谁是受益人时，帮你缩小搜索范围。”
卡罗尔咧嘴一笑。“差不多是这样吧。那就愉快地决定了。我会让你来做这个事情。但现在我要去伦敦跟罗比的前任女友谈谈。”
“是可爱的冰蝶·布莱斯吗？”
“我相信你真的热衷八卦了，你绝对是对的。我去找她之前，需要找到人尽量多地调取城市中心的监控录像，然后再找些可怜的人来将录像全部浏览一遍。”
“幸好不是我。阿曼迪斯周围的摄像头覆盖范围有多大？”
卡罗尔翻了翻眼皮。“在俱乐部前面，从马路边一直到附近的多层楼房都被覆盖了。但是VIP包房附近有一个侧门，侧门面向的小道一直延伸到大楼侧面的尽头。从那里开始就进入了庙区后街的范围。我们尽过最大的努力，但那里绝大多数地方仍然没有安装摄像头。他们回忆起过去几个案件都发生在庙区附近时都无话可说。那个地方融合了红灯区，同性恋聚集区，由仓库改成的公寓楼和做小生意的蜂巢。庙区是一片灰色地带，那里的居民游离在犯罪与公正之间。”
“那仍然是一个有可能发生任何事情的地方，”托尼的声音几乎带着梦幻色彩，“好事和坏事。”
卡罗尔嘲笑道：“我不太相信那里会发生的事。”
“我们从来只看到坏事，但我觉得那里也有善良的魔法。”
“把这些告诉宝拉。”卡罗尔的声音有点酸涩，想起宝拉在庙区肮脏的房间里差点死去。
托尼笑了。“卡罗尔，宝拉比年轻时的你和我还要懂得什么是犯罪。她知道是什么激发了庙区的阴暗面。长久以来，那里是唯一让她那样的人感到安全的地方。早在同性恋村成为很酷的地方前，那里就聚集很多同性恋者。”
卡罗尔听到了谴责，她想到，不应该在想到宝拉时反应过度并期待托尼的配合。“你是对的。”她承认。她没来得及说下去，护士敲门进来了。
“我能为你做什么吗？”护士说。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镇痛药。”卡罗尔站起来收拾自己的东西。
“是真的吗？”
托尼点头。“我想是的。”
护士看了看他的病历，然后说：“我告诉过你，医院不会给烈士发勋章。我去把药给你拿来。”
卡罗尔跟着她走到门口。“我不确定从伦敦回来的时间，但是我尽力在明天前回来。”
“祝你好运。”托尼说。托尼看到她离开并不难过，他的能量几乎已经耗尽了。今晚不会再有别的访客了，他想到这一点后很开心。与世隔绝是有好处的。
很长时间以来，他不信任那些朋友对他的主动示好。他认为他们对他的了解是建立在对他的错误认识上，因为他面对事物所展现的样子与他的内心活动没有任何关系。他知道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是多么脆弱。正是亲身经历让他与那些他猎寻的罪犯距离更近。他了解这种伤害的延展性，也懂得自己必然会为执著的天性付出代价。他鼓起点勇气责怪自己母亲时，已经有了足够的知识体系去理解这其实是一个多么容易的选择。那么多年来，他一直将自己的脸贴在窗户上，看别人的家庭快乐地庆祝完美的狄更斯式的圣诞节，在这时他会感到自己还是个孩子。他耗费了太多时间才懂得大多数看起来快乐的家庭其实都像他自己的家庭一样拥有阴暗面。他并不是唯一一个称自己为“非人类”的人，但是他已经塑造了自己的生活，也就是冷眼地拥抱孤独。
然后他遇到了卡罗尔·乔丹。他的心理学教材和数千小时的临床练习都没能让他做好准备，去提防有人直接走过防御，就像任何防备都不存在一样。他们的感情既简单又复杂。如果两人中的任何一个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们都可能已经陷入爱情并且进展顺利。但是从开始到现在都存在太多的障碍和问题，就好像他们每当试探性地考虑让关系进一步时，他们前进的路上就会出现阻碍的大山。
大部分时候，他会期待他们的关系有所不同。但是有时候，就像现在，他意识到可能对彼此来说，至少生命中有一种关系绝对不会被他们提出的任何需求所摧残，这就够了。因为无论他们为对方做什么，到头来都是他们自身获益。当她在病床边给他无线接入密码时，是没有远期动因的。而现在，他畅游在信息世界里，用脑子帮助她，也只是因为他有能力做到。
护士回来后，他乖乖地吞下药片躺了回去，任思绪徜徉。在没有明显动机的情况下梳理出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他的天赋。凶手杀了罗比·毕晓普后能得到什么呢？了解了这一点就会在找到凶手的路上迈出一大步。谢天谢地，他不需要用两条完好的膝盖来完成这一大步，只需用到大脑。
二十四小时新闻台可以把任何新闻变成头条。罗比已经死了，焦点就从医院外面转到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体育馆。消息传得如此之快，大部分媒体在球迷之前驱车涌向那里。开始时，记者和摄制组比哀悼者还多。他们成群地在夜晚冰冷的空气中无目地乱窜，讲着黑色笑话，等待即将发生的预料之中的事情。
不到一个小时，他们就等到了想要的事情。数百人聚集在格雷森街看台架子下的阴影里游行，呼出的热气形成云朵，环绕在他们的头上。作为分界线的铁栏杆已经变成放置无数超市鲜花、穿着绸缎的泰迪熊、吊唁信、吊唁卡和罗比照片的道具。心烦意乱的女人在哭泣，男人们穿着淡黄色的主场横条服，看起来无比伤心，就像他们刚刚见证了五比〇的主场战败。孩子们充满困惑，年轻人显得叛逆。记者们在他们中间穿梭，将扩音器和录音机对着人们，记录着矫情的对白。一位谨慎的警察在哀悼者中巡逻，提防任何过激举动。
尤瑟夫和拉杰是第一批到达的人。尤瑟夫感到很尴尬。他认为自己可能是除了警察和媒体外，唯一一个没有穿维多利亚队服或戴头巾的人。几名电视记者请他做评论时，他礼貌地拒绝了，并拖着抗议的拉杰远离麦克风和摄像机。“我为什么不能说点什么？”拉杰说。
“你是来这里悼念，而不是到电视上胡说八道的，”尤瑟夫说，“电视节目跟你无关，记住。”
“这不公平。我是真的热爱罗比，热爱维多利亚队。上了电视或者收音机的人中有一半根本就不关心这个队一周的行程，他们只是想凑热闹。”拉杰脚步拖沓，跟在哥哥后面。
“随他们去。”
又有一名记者将录音机伸到他们面前。“有些人认为，致使罗比·毕晓普死亡的蓖麻毒素是恐怖组织制造的，”记者喋喋不休地说道，“你是怎么看的？”
“胡说，”尤瑟夫忍受不了这个刺激，“你没有听到警察早些时候是怎么说的吗？没有理由把这件事和恐怖组织联系起来。你只是在试着挑起争端，就是你这样的人激起了种族暴动。我的弟弟在这里，他唯一关心的就是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他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你不配得到尊重，走吧，拉杰。”他抓过弟弟的袖子，把他拖走了。
“太棒了，”拉杰说，“我不会再说罗比了，但是你也要闭上你的嘴，我们看起来像是会惹麻烦的人。”
“是的，我知道，但这不公平，”尤瑟夫带着拉杰离开媒体，走向铁栏杆上的献礼，“我已经受够这些恶心的家伙，恐怖组织为什么会杀罗比·毕晓普？真是见鬼了。”
“因为他是西方堕落的标志，笨蛋。”拉杰模仿着大嘴巴的笨鹦鹉说，他曾在烤肉摊上听到过这句话。
“对的。但这不是很好的理由。因为杀死罗比无法制造恐怖气氛，只能激起愤怒。恐怖组织要做的事情是打击普通人。但是那个拿着麦克风的卑鄙家伙发表这样的言论真是太居心叵测了。”尤瑟夫挖苦地说。
他们无目的地游走，靠近正在壮大的人群，人群正围着一丛夜光灯聚在一起。蜡烛在夜晚的微风中闪烁，蜡烛与堆在周围的礼物相比，显得更加感人。有人用男高音唱起开场篇章，“你不是孤身一人”。其他人也跟着唱起来，尤瑟夫和拉杰也不自觉地唱起这首准球迷的赞歌。
尤瑟夫随着合唱提高音量时笑了。他知道这种感觉，不是孤身一人。他明白这种力量。结伴同行，任何事情都有可能，任何事情。
公路在他们身后延伸。晚上这个点，机动车道上已经不像白天那样拥堵。六条道的公路仍然繁忙，但是汽车和卡车都能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穿越过中部地区的交通要塞。卡罗尔伸手拨弄收音机按钮，从四频道拘谨的主播声音转到第一电台的狂躁音乐。他们在去拜访冰蝶·布莱斯的路上，最好还是先听听她的节目。
十点的新闻播报了罗比·毕晓普的死讯。开车的萨姆听到新闻记者用调侃的口吻将事件与主流危机扯到一起时，摇了摇头。“他们不明白，对不？对于这么重大的事件，他们所需要做的就是摆出事实。我们最不愿见到的就是他们歇斯底里地煽动群众的情绪。”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卡罗尔说，也厌烦媒体的过度炒作，“除了极少数人，每个人都在参与。要不要赌首相明天会不会出面干预？”
萨姆咧嘴笑。“罗比在早饭前就会变成‘人民的运动员’。”
“但真的有凶手逍遥法外，这不仅仅是阴谋论者脑中浮现的幻觉，”她叹了口气，“而我们的任务就是找出凶手。”
新闻结束了，电台接下来直接播放狂热的舞曲，舞曲听起来像剧场的第一幕戏那样没完没了。终于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地说：“今晚的演出开始了，喀秋莎在《稳定的成绩》中扮演朱丽叶·德夫。我是冰蝶·布莱斯，午夜时间为你主持第一电台，这是全国最受欢迎的电台。大家在今晚早些时候，都已经得知罗比·毕晓普逝世的消息。几个月前，我和罗比谈过恋爱，他向我求婚而且我答应了。我们没能走进婚姻殿堂，但他仍然是我最好的朋友。让我们如此靠近的理由之一就是音乐。我们都热爱相同的声音，你每天晚上都会在这个节目中听到的声音。每个人都有自己个人心中的前十名，罗比也不例外。我和罗比常在周六的早上躺在床上，听我们最爱的碟片，幻想在我们心中的荒岛上狂舞。《稳定的成绩》总是在罗比最喜欢歌曲的清单中。今晚，我很伤心。我失去了一位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人。所以今晚的节目会是我对爱人的悼念。他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人。不要担心，我不会让你们悲伤。没有眼泪，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都不会有。相反，我会放一些罗比喜欢的歌。舞曲和迷幻乐，街舞韵律和神游舞曲，也许还会有一些重金属。所以回到你的耳朵，让你的脚步自由自在地在康复男孩的这首《叠起我的节拍》中舞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狂躁的节奏就开始了，全是令胸口颤动的鼓点和低音。
卡罗尔将音量调低，让他能听到自己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她比新闻记者处理得好。她的名字是什么？冰蝶？是昵称吗？还是简称？”
“从她的个人主页来看是比琳达的简称。”
卡罗尔笑了，萨姆当然已经在网上查过她的信息了。萨姆想要获取信息的时候，绝不会漏掉一丝线索。如果有正确地引导，萨姆将成为小组巨大的优势。但是她直觉萨姆不是个团队合作者，她总是需要确认他是否记得与别人合作。“对的，我打赌她妈妈仍然叫她比琳达，并且这让她疯狂。那么她从哪里来？我听出她的口音不是标准的港湾音，但是无法辨出是哪里的。”
“她来自英格兰东部的某个地方，”萨姆说，一只手指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靠近诺威奇。我认为她很棒。”
“我觉得我的年纪有点大了，听不了这些音乐。”
“我不知道，但我认为这跟年纪无关，跟品位关系更大。我认为人们跟音乐的联系分为两类，你只听节奏，因为你喜欢自己在心里跳舞的样子，或者你要听歌词和音乐的搭配。但我认为节奏和歌词没有太多关系，真的。我已经把你分为喜欢歌词的那一类了。”
“我想是的，我这些日子没有太多时间听音乐。”他们陷入沉默，任音乐在他们之间流淌。
音乐结束后，冰蝶回顾了这张专辑。“我们今晚都得知罗比是被人投毒的。我，我简直难以相信。你一定是人格扭曲才会投毒，让人受尽折磨而亡。你有多少恨？我不知道怎么会有人如此憎恨罗比，以至于用这样的手段来对付他。你怎么会憎恨热爱着这张专辑的人？”她是对的。音乐有一种能令人跳动的感染力，让卡罗尔忘情地用腿打起拍子。她看了看表，在冰蝶节目结束前半个小时他们就可以到达伦敦。希望她到时仍然像录制节目时那样精神饱满而愿意倾诉。卡罗尔需要冰蝶敞开心扉地谈罗比。她今晚只有如此，才能帮助卡罗尔保持继续调查的动力。这比两人的美容觉可重要多了。
十一点钟，阿曼迪斯刚开始暖场。光线很暧昧，音响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酒精、香烟、香水和火辣身段性感的气味。宝拉和凯文费力地与吧台工作人员及门卫交谈去了，留下克里斯待在经理肮脏的小办公室里。她没有期待从他们那里能得到什么信息。“罗比遇见老同学那晚，应该是卡诺司当班，”她说，“太多的客人引人注目。我怀疑他们是否注意到他是跟谁在一起。如果有人看到他跟谁在喝酒，那纯粹是巧合，而且到现在一定已经传开了或者上了八卦小报。但是什么也没有。所以今晚要看你们的运气了。”
宝拉不信什么也问不出来。对大多数来阿曼迪斯的人来说，一个美好夜晚应该有无限量的酒和药物，然后最好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宝拉问他们上周四是否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看起来都很迷惘。宝拉手舞足蹈地出示警牌和罗比的照片，尝试传达她是谁和想要做什么时，大多数人都不会直截了当地回答是或者不是，而是耸耸肩膀以示忘记了或者不关心。也有些人到这里来的目的不是喝得酩酊大醉或与人发生关系，而是为了遇到另一些人，这样他们第二天在工作中闲聊时就能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哦，是的，就像我昨晚同谢莉讲的那样……你知道谢莉，谢莉·克里斯蒂，北方人……当然，我认识她，看，这是她在我手机上的照片，对不？”宝拉想在这类人身上得到信息的希望同样渺茫。
一个小时后，她只能承认自己确实没那么好运。与她交谈的一位占星师垂头丧气地说，他错过了跟罗比·毕晓普作乐的最后时机。还有人苦闷地说他实际上看到罗比了但想不起具体的细节。她遇到的可能性最大的目击者是个小伙子，他承认在吧台看到过罗比正在与别人喝酒。“跟他喝酒的是个男人还是女人呢？”宝拉期待地问道。
“一个我不认识的家伙，所以我没怎么注意。我本该让他给我和罗比拍张照，但是我忘记给手机充电，手机关机了。所以我也就没去麻烦谁。”
“你从没见过他吗？那个家伙？”宝拉没打算就这样放走他。
“我告诉你了，我没怎么注意他，也不知道以前是否见过他。可能见过也可能没有见过。我一点也没有注意他。”
“高？矮？白人？黑人？”宝拉试着隐藏恼怒。
这位目击者摇头。“实话告诉你，我几乎什么也不知道。我根本没去看他一眼。遇到罗比这样的偶像，你只会看偶像，不会去注意到他们跟谁在一起。除非和他们在一起的也是名人，或者相当漂亮的女人。他妈的！我当时就站在罗比·毕晓普旁边，”他似乎突然悔恨不已，“可怜的家伙。”
宝拉沮丧地挤到酒吧一角，试着找到吧台的工作人员。汗流浃背的她需要喝点水。最后，一个穿黑色衣服的工作人员接了她的单。她在等找零时，心不在焉地盯着吧台。
突然，她看到吧台花岗岩吊顶下的灯丛里有微型摄像头，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哦，你这个美人。”她温柔地说。
吧台服务员握着一把硬币回来时，惊讶地发现客人不见了。
演播室与制作室之间的大门打开了，冰蝶手中拿着半瓶矿泉水出现在门口，用另一只手拉掉头上非洲风情的头巾，深色的卷发散开来。他们真是郎才女貌，卡罗尔想。帅气的罗比拥有传统而分明的英式轮廓，而冰蝶有橄榄色的皮肤，小巧的五官，凌乱飘逸的长发卷，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浓密的头发，黑色的牛仔裤，以及紧身的黑色上衣，凸显了她苗条的身材。卡罗尔认为她能穿上童装。“还好吗，迪克西？”她对操作台的丰满女人说。
“非常好，太漂亮了。冰蝶，你有访客。”迪克西朝坐在椅子上的卡罗尔和萨姆点了点头。
冰蝶看了他们一眼，肩膀沉下去。“必须现在吗？我刚完成工作。”
“我们还在工作，”卡罗尔拿出警官证介绍自己，“我们的工作是找出杀死罗比·毕晓普的凶手。”
“是的，好吧，他死了，不是吗？是谁做的又有什么关系？最重要的是罗比已经死了。你们做任何事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冰蝶刚花了两个小时播放音乐，赞美和尊重自己死去的朋友，现在好像变了个人。如今她的声音里充满痛苦和怨恨。制作人迪克西呆住，目光在冰蝶和卡罗尔之间游走。
“关于罗比，我很抱歉，”卡罗尔说，“但是据我的经验，这样冷血的罪犯不会只犯一次案。我想阻止杀害罗比的人再去伤害别人。”
“说得好。那么你们为什么在这里？你们为什么不去做该做的事情？”冰蝶走向一排衣服钩，抓过一件羊毛衫。
“我有一个同事是心理医生。他教会我关注那些让受害者和杀手产生交集的事。我找到的关于受害者的信息越多，靠近那个交集的可能性就越大。而要谈论罗比，你有绝对的发言权，这就是我需要跟你谈谈，而且就是现在的原因。”
冰蝶翻了个白眼。“你听起来像是《法律与秩序》中的傻瓜在说犯罪目的。好吧，你赢了。但我们先离开这里，我需要轻松地喝一杯，”她转身说，“明天见，迪克西。”迪克西点头示意再见时，看起来不是很高兴。
他们到了外面的走廊后，冰蝶说：“到我家去吧，只有十分钟的车程，”她第一次正眼看萨姆，“有纸和笔吗？”
她潦草地写下地址和方向。“你们需要把车停在通宵营业的停车场。”然后她就大步往前走，略短的腿下楼梯的速度挺快的。
十五分钟后，萨姆的车缓缓地开在诺丁山新月广场上，他找不到停车位。“就停在草地上吧，”卡罗尔说，“我们可能整晚都在这里。就并排停在这里吧。把你的手机号码写在纸条上，把纸条放在这里，以防有人需要你来把车挪开。”
萨姆在冰蝶给的门牌号前停下来。他们爬上白色株状门廊下的门阶时，安全灯亮起来，他们看到贴在四个对讲机按钮上的名字。“布莱斯”是从上面数下来的第三个。萨姆按下后等着，轻轻地用一升盒装牛奶撞击着大腿。卡罗尔冷酷地看着安保摄像头。
几秒钟后，有个失真的声音说“二楼”，然后门嗡嗡响着打开了。他们的脚步声在狭窄走廊上的水磨黑白石上响起来，然后又被楼梯上厚重的地毯吞噬。“漂亮的地方。”萨姆喃喃自语。
冰蝶正靠在二楼的单元门口等他们，手臂交叉环抱着，脚也在脚踝处交叉。在过去十五分钟里，她卸掉了拒绝别人靠近的妆容。她一句话没说就往回走，示意他们跟上。宽敞的大厅里放着一张台球桌，球摆放整齐，四根球杆靠在后面的墙上。在通向四面八方的门之间，阴郁的黑白照片和阴郁的装饰被高高的天花板上射下来的聚光灯照亮。“直接向前走！”她催促着他们。
他们走进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房间的宽度就是整幢房子那么宽。柔软的皮革沙发和豆袋沙发随处可见，矮木桌散布其间，上面摆满杂志、报纸和干净的烟灰缸。三面墙下堆满CD和唱片，仅有的空隙被醒目的音响系统及液晶屏幕塞满。第四面墙被玻璃窗上关着的木质百叶窗占据。墙板上装饰着各种演出和新专辑的广告，大多数的广告都是有签名的。房间里闻起来有肉桂皮和香烟的气味，卡罗尔还闻到金万宝路辛辣的气味中夹杂着甜甜的大麻味。光线从刻意环绕在房间里的纸柱上照出来，让人感到很亲切。
“随意一些，”冰蝶说，“我看到你们自带了牛奶，”她朝萨姆点头，“厨房在那里，前门过去右边的门。茶、咖啡在水壶上面的食品橱柜里，无糖可可、果汁和水在冰箱里。”
萨姆看起来有些手足无措。“我要一杯咖啡，萨姆，白咖啡不放糖。”卡罗尔说，与冰蝶快速交换了一个共谋的眼色。动起来吧，萨姆，你明白的。萨姆明白了，他的老板跟冰蝶达成同盟只是为了更有利于这次走访。卡罗尔并不是真的轻视他。
“我能为你做些什么吗，布莱斯女士？”
“不用，谢谢你，甜心，我已经有了。”她指了指杯里的冰镇饮料，高脚杯外已经凝结水珠。可能是纯健怡可乐，不过卡罗尔对此表示怀疑。冰蝶自己蜷进放饮料和雪茄的桌子旁边的豆袋里。
“公寓很漂亮。”卡罗尔说。
“不太像你们期待的摇滚风格，是吗？BBC的薪水支付不了这里的租金，”冰蝶说，“我也为俱乐部工作。我不是妓女，乔丹警官，我有经济学学位，这也是我四处奔波付学费学来的。我知道我在高收入者中待的时间还不长，不过我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有道理。”
“我总是很明智，”她做了个鬼脸，“有些人可能会说这样无聊。罗比喜欢我这一点，他说他知道我不会引诱他做破坏他职业生涯的事情。那么，搞新闻的怎么说来着？蓖麻？他是被蓖麻毒死的？”
“他病后医院做了测试，我们还没得到最终结果。但是，他很有可能就是被蓖麻毒死的。”
冰蝶不耐烦地摇摇头。“真是疯狂，真是……荒诞。罗比和蓖麻，这两者间有什么关系？”
我如果知道答案，我们就可以回家了。“是的，我们现在也不知道。我们需要给许多问题找到答案，这是其中一个。”
“说得有道理，所以，你想要问我什么？”冰蝶伸手去拿万宝路，用拇指指甲打开盒子，拿出一根。
“他是什么样的人？”
冰蝶点燃烟，吸了一口，透过烟雾斜眼看着卡罗尔。“你都不知道我被问过这个问题多少次，而且有时情况比现在还令我难受。”卡罗尔张开嘴巴正要重复一遍问题，但是在她说话之前，冰蝶平静地挥挥手。“我不是在耍你，我知道你必须问。”她叹口气笑了，脸部表情柔和下来。“罗比是什么样的人？他是个好男孩。我特意用了‘男孩’这个词，他还有许多地方需要成长。他很有天赋并且知道这一点。他并不高傲，但是知道自己有天赋，你知道我的意思吗？他知道自己的价值并且为获得的成就而骄傲。还有什么呢？”她停下来吸了一口烟。“他热爱音乐和足球。我想他如果不是足球运动员，一定会成为一个DJ。他了解音乐而且热爱它。就是音乐让我们走到了一起。”她吸了一大口烟。“关于性爱，我认为他也很擅长。”此刻的笑是怀念的。“起初，我很爱他。但是关系确定后，这份爱没能延续。”她看向别处，研究着香烟燃烧发出的光晕。
“能够一直延续下去是种幸运。”卡罗尔说。
“只有在两人都成长的情况下才可能。罗比的问题是他的心理只成熟到电影《动物屋》里的那个程度。他开始时想法总是好的，但是很容易就走偏了，特别是在身边出现金发美女和香槟时。”她熄灭烟头，向后靠。“我只是受够了捕风捉影的照片和八卦栏目的恶意嘲讽，然后打电话把他叫回来，警告他我们可能马上要再分手一次，接着他就会像糖果商店里的孩子一样乖乖的。”
“所以是你提出分手的吗？”
一声沉闷的撞球声从半开着的门外传进来。冰蝶笑了，用拇指指了指大厅，“机智的外交先生，嗯？是的，是我主动提出的。”
“罗比对此是什么态度？”
冰蝶又伸手拿烟。“他起初很焦虑。主要是因为自尊受到伤害，还有就是担心自己不会再接到最酷的现场演出的邀请。我说我们还能做朋友，而且他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之后，他又开朗起来。我们最后几个礼拜相处得很甜蜜。基本每天都通电话，交换一些CD听。小伙子们在伦敦为与阿森纳队比赛做准备时，我们还一起吃了晚饭。”
“所以你认为你们的关系是融洽的。”
冰蝶皱眉。“等一等，你不会认为这件事跟我有关吧？”她瞪着卡罗尔，激烈地说，眼泪突然涌现在睫毛上。
“我只是在勾画罗比的生活。”卡罗尔温柔地说。
“是的，好的，去查查他的电话记录，再查查我的。你们会知道我们电话打得有多频繁，通话时间有多长。”
“你们最后一次通话是在什么时候？”
“我周六早上给他打电话，”她说，对此似乎有点不确定，“我们总是在他比赛前通话，他说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认为自己患上了流感，身体垮了，正在等组里的医生，”她狂躁地眨着眼睛，“他那时候已经被下毒了，对吗？”
卡罗尔点头。“我们认为是这样。在周六早上之前，你什么时候与他有过通话？”
冰蝶想了一会儿。“周四，傍晚，他同菲尔一起出去的时候。”
糟糕。“你们周六通话的时候，他是否说过周四在阿曼迪斯碰到过老同学之类的话？”
“不，就像我说的，他没有工夫聊天。我只是祝他好运，告诉他感觉好点后给我打电话。”她眼中流露出理解的神色。“你认为这个老同学就是毒害他的那个人？”
“我们现在可以大胆设想。他曾跟菲尔提到过他遇到故交，找到这个故交可能可以帮我们重现罗比那天晚上的情况，就是这样。告诉我，冰蝶，罗比吸过毒吗？”
“你在开玩笑吗？他都不愿意跟吸大麻的人同处一室。他热爱喝酒，但是从来不碰毒品。他总是说你很清楚酒精会带给你的麻烦，但是不会知道毒品会带给你怎样的灾难。你们如果认为有人会将毒药伪装为可卡因或其他什么毒品让他吸食，那就大错特错了。”
这也许是真的，也许是假的。不管怎样，尸检报告会表明罗比身边的这伙人是否在将他美化得比圣人还纯洁。“那么你们最后一次通话时没有谈到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没有，就像我说的，我们只说了几句话。”
“至少你们分开后关系也是和睦的。”卡罗尔说。
“有些事……”她试着鼓起勇气笑笑，“你知道，我如果要杀罗比，一定会当着他的面这么做，而不是背着他。他一定会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和为什么会发生。只是……”她的脸皱了起来，吐出烟时咳了几声。“我从来没想要杀他，杀那个金发女郎倒是有可能，但是罗比？不可能。”
“那么有谁可能会想要杀死他呢？谁会恨他恨到这个地步？”
冰蝶的一只手伸进卷发。“我一点都不知道，他不是那种会招致这样报应的人。如我所说，他是个很好的男孩。有一些足球运动员的生活就像是战斗，他们需要自己看起来很不好对付。但罗比不是这样，他有礼貌，有教养，更像大卫·贝克汉姆而不是莱坚尼。有人诽谤他在场外的生活，他也只是随它去。我想到的唯一一点……”她的声音低下去，然后她摇了摇头。
“什么？”
“太愚蠢了，别在意。”
卡罗尔靠向前。“我不会放弃调查任何线索，冰蝶。我对任何想法都是开放的，不管你认为那个想法有多么的愚蠢。”
她又摇了摇头，生气地吸了一口烟。“是关于……赌博。我知道有大量资金涌向了足球。你知道那些联合组织能赢取数百万英镑。澳大利亚、中国香港、韩国和菲律宾，大量的赌资涌向足球。第五直播和报纸都曝光过，我只是想……这一季维多利亚队的表现好得出人意料。他们在比赛上下注，这让大男孩们头疼。如果……”她伸手拿杯子喝了一大口饮料。
“灭掉一个运动员会带来很大不同吗？”卡罗尔自言自语似地问道。
萨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果那个人是罗比，会的。想想那些因为罗比而进的球，再想想罗比在关键时候铲球导致对方失分的时刻。有些队员能提升整个队伍的士气，罗比就是这样的人。”
接下来是长长的沉默，两个女人都在考虑萨姆说的话。然后冰蝶说：“我无法告诉你这个想法让我多么生气，为了钱就让杰出的人从地球上消失。”冰蝶的喉间发出痰音，她吸气时用手捂住嘴巴。
“这是个有趣的想法。”卡罗尔说。
冰蝶抬头看她，眼睛里满是泪水。“我可怜的甜心男孩，”她抽泣得更厉害了，挣扎着要从豆袋中出来，“我想你们该离开了，我想不出还可以怎么帮你们。我现在需要听点音乐。我如果又想到什么，会给你们打电话的。但是现在我需要自己待一会儿。”
他们走到街上，靠在汽车上，注视着云朵反射出来的模糊的橙色。“有趣的想法，博彩财团。”萨姆说。
“这是我听到的第一个有点道理的想法，”卡罗尔说，“即使这种想法太残酷了。但我认为他们最不愿意的就是引起公众注意，所以为什么不让谋杀看起来像一场意外？”
萨姆打了个哈欠。“他们可能认为这就像是一场意外。”
“你是什么意思？”卡罗尔站直身体，伸出一只手，“我先开几个小时。”
“从我收集的信息来看，大多数医生都无法检查出这是蓖麻中毒，”萨姆说，走向汽车副驾一边。“如果不是埃莉诺·布莱辛灵感爆发，他们可能会认为是某种病毒所致。她产生灵感之前，他们一直是这样为他治疗的。”
卡罗尔发动汽车，向前开去。“说得好，萨姆，也许你是对的。也许他们认为我们决不会想到这是一场谋杀。”

星期三
笔记本电脑右下角的时钟显示，此时是早上四点二十七分，托尼从没有过甜美的睡眠，但是普通麻醉似乎彻底破坏了他的生物钟。他很容易在十点刚过就入睡，但是并不能睡太久。他每次只能睡五十分钟，清醒时间长短不一。讽刺的是，五十分钟的睡眠对临床心理学家非常不合适，他期待更好的治疗。
他清醒过来时四点刚过。他直觉接下来无法在短时间内入睡。一开始，他静静地躺着，努力转移注意力，但脑中还是反复出现母亲的样子。他若只是感到沮丧和遗憾倒没有什么关系，但是一阵阵无法忽视的痛苦和怨恨让他难以入睡。
他努力迫使自己思考罗比·毕晓普的死因，想通过回忆罗比的优雅和卓越，做一些与自己的专业更相关的事情。
“你不是新手，”托尼说，声音很温柔但是很清楚，“如果这是你第一次作案，那么你就算是拥有新手的运气，也绝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不留痕迹地逃之夭夭。而且死者是罗比这样的名人。不管你是因个人原因还是收钱替人这么做，你是个惯犯。”
他晃动一下靠在枕头上的脑袋，试着放松僵硬的脖子。“我叫你狡猾鬼吧，这是个好名字，你知道我总是喜欢在分析案子时带点个人情绪。你真的是死者的老同学吗，狡猾鬼？也许你冒充他的老同学？或者你断定他的名气让大家容易记住他，而他未必记得住学校里的每一个人。所以他可能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高傲，而假装记得你。即使这样，即使利用了罗比是个好人的名声，你仍然冒了很大的风险。”
“但你如果真的是他在学校的老朋友，你等于冒了更大的风险。毕竟这里是布拉德菲尔德，那天晚上在阿曼迪思的人中很可能也有曾就读哈里斯顿高中的。他们肯定会认出罗比，也有可能会认出你，除非你毕业之后变了很多。这是风险非常高的战略。”
他找到床的遥控器，将自己升高为坐着的姿势。关节移动的时候，身子疼得缩了一下。他拉出床桌，启动笔记本电脑。“不管怎样，你都冒了很大的风险，但你很有信心化险为夷。你就在罗比身边，但没有人注意到你。你以前一定这么干过，所以我们找找之前的受害者，狡猾鬼。”
屏幕光在托尼开始搜索后变得斑斓和强烈，光柱笼罩着他的身影，制造出虚幻的动感。“来吧，”他喃喃自语，“现身吧，你知道这是必然的。”
卡罗尔打开把自己同其他队员隔离的百叶窗。她通知大家九点钟开会，现在才八点过十分，大家都已经到了。即便是萨姆，这个在三点五十五分才叫她下车的人也来了。她想知道萨姆是不是能比她更快恢复精神。她当时注意到萨姆在外面一直看着，直到她安全回到从托尼那里租的地下室公寓，然后她又观望和等待。卡罗尔给发出抱怨声的纳尔逊喂食时，一直看着外面，直到萨姆的车灯扫过厨房的窗户和邻居家用来装饰车道的树篱。卡罗尔确定他真的离开后，给自己倒了一大杯白兰地，然后上楼去了。
捡拾地垫上的信件似乎给了她进入托尼在一楼的办公室合情合理的理由。她把信件放在桌上，然后在托尼经常坐的椅子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她喜欢这样的椅子——深度和宽度都正好，环绕着的软垫紧紧地拥抱着她。它就像个小山洞，坐进去的感觉就像孩子坐大人的椅子。在这里坐着，同他讨论她的案子，谈论她对她的组员的感觉，探讨驱使她冒着巨大的危险，带着巨大的失望来做这份工作的正义感。他会谈论有关罪犯行为的理论，对已生系统的失望，和想让人类变得更好的殷切希望。她无法计算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共度了多少轻松时刻。
卡罗尔将腿蜷到身下，一口气喝掉半杯白兰地。她打算五分钟后回到楼下。“我真希望你在这里！”她大声地说，“我觉得我们没什么进展。在这类案件的初始时期一般都不会有什么进展。但这次死者是罗比·毕晓普，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着。所以没有进展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她打了个哈欠，然后喝光酒。
“你吓着我了，你知道，”她说，更深地蜷进柔软的垫子里，“克里斯告诉我你碰到疯狂的斧头男时，我感到心跳停止了，全世界好像都进入了慢镜头。你就这样对待我吗？你这个混蛋。”她转动脑袋，让它在垫子上更舒服。她闭上眼睛，感到身体在酒精的冲击下放松了。“我希望你告诉过我关于你妈妈的事。她也算是个人物，所以你如此奇怪也不足为奇……”
卡罗尔接下来就听到了从走廊对面的卧室传来收音机闹钟发出的嘟嘟声。她僵硬而昏沉地挣扎着站起来，看了看表，七点钟，才过了不到三个小时，但已经到了从头开始的时候。
此时她在办公室里，已经冲过澡并换上了干净衣服，体内咖啡因含量已冲高。卡罗尔用手指梳理浓密的金色头发，然后浏览宝拉早已为她整理好的关于罗比·毕晓普的最新信息。她很努力地集中精力，因为她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检视昨天晚上是如何度过的。克里斯·戴文敲门进来时她才抬起头来，看到克里斯手里拿着一个棕色的纸袋。“培根鸡蛋卷，”克里斯简洁地说完，把纸袋放到桌上，“你准备好就通知我们。”卡罗尔笑着看她告退。
卡罗尔有提高团队凝聚力的本事，不用接触同事们太多就能让他们感受到她的支持。卡罗尔想知道在她加入他们之前，他们是什么样的情况。本来上面决定让克里斯坐这个位置，但是她母亲癌症晚期，她只能继续留在之前部门的职位上，时间比预计长了三个月。卡罗尔叹了口气。如果克里斯从一开始就在，唐·梅里克督察可能还不至于命丧黄泉。
“毫无意义。”她责备自己，伸手将纸袋子里的食物塞到嘴里，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吃什么。她几乎没有一天不想，是否这样或那样结局就会不一样。她心里明白，自己只是在尝试找一种方式来责怪自己而不是责怪他人。托尼不止一次告诉她，对唐的所作所为生气是合情合理的。但她仍然觉得可以有别种可能，也不想去论谁对谁错。
卡罗尔一边吃一边做了几个记录，起草了一个会议日程。八点四十五时她就准备好了，不必等到之前安排好的时间。她从办公室里出来，把组员召集到身边。卡罗尔站在白板前面，白板上记录了他们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关于罗比·毕晓普的所有信息摘要。
在她的要求下，萨姆开始讲述询问冰蝶的经过，以冰蝶提到的关于博彩的模糊理论结束。“有人有什么想法吗？”
斯黛西是他们的计算机技术专家，她正摆弄着笔。“在远东，有巨额钞票涌向博彩业，她是对的，有许多资金押在了足球上。澳洲人已经针对互联网赌球做了很多调查工作，查到了大量犯罪和腐败行为。但是关键在于，博彩财团没有必要采用暗杀手段，然后依靠倾斜几率，他们可以买到他们想要的任何结果。”
“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们支付了运动员高额薪水，他们仍能控制局面？”宝拉佯装震惊。
“可以通过很多种方法影响比赛结果，”斯黛西说，“裁判员对比赛的结果影响非常大，但他们的薪水并不高。”
萨姆嘲讽地笑了。“他们太垃圾，没人会注意到他们是故意的。收了钱的主裁判，恨不得给球员三张黄牌。所以你的意思是，博彩财团可能会做出过分的事情，以此确保总分对他们有利，但你不认为他们会为此而杀人？”
斯黛西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他们不会那样办事。”
凯文在垫子上摆弄着枪，这时抬起头来。“是的，但是你们可以把这个叫做狡诈赌博的传统结局。看，这是蓖麻，对我来说这就是俄罗斯黑手党。大部分俄罗斯黑手党都曾经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和联邦技术规范局的成员。正是苏联国家安全委员会帮助巴基斯坦人，用蓖麻暗杀了乔治·马尔科夫。如果是俄罗斯人决定在国际赌坛捞一笔呢？他们这样的人会使用如此血腥的卑鄙手段的。”
斯黛西耸耸肩。“我认为有点道理，但是我从没听说过俄罗斯人涉足这一类事情，也许我们应该问问老六3？”
卡罗尔颤抖了一下。她最不愿意在她管辖的范围内出现情报组织。他们名不副实，一旦被邀请，绝不愿意空手而归。卡罗尔不想让谋杀案调查变成邪恶的政治阴谋，除非她确定这真的不是一起普通的谋杀。“在我们得到更多证明的确跟俄罗斯人有关的确切消息之前，我不会靠近那群妖孽，”她坚定地说，“此时此刻，我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罗比·毕晓普被杀案跟赌博或俄罗斯黑手党有任何关系。我们在得出冰蝶那样让我们过于兴奋的理论前再等等，直到有证据出现。我们都觉得这是种可能，但是我不认为现在值得在这方面花费调查资源。斯黛西，你那边有什么信息？”
跟人打交道并不是斯黛西的专长，她在座位上扭动一下身体，故意避免眼神接触。“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在毕晓普的电脑里找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他周四出去后就没有发过邮件，除了一封发给他的代理、同意接受西班牙的男性杂志采访的邮件。同样，他也没有浏览过‘美好时光’那个网站。至少没在家里的电脑上浏览过。他的浏览记录里几乎全是足球和音乐类网站。他上周从网上买了几个新麦克风。认为他是自杀的人要失望了。”
“我不知道，我如果抑郁，可能会花点钱让自己高兴高兴，”萨姆说，看到卡罗尔翻白眼后急忙补充道，“但我并不认为他是自杀。”
“不会有人用这种方式自杀，太难以理解，太痛苦，太慢，”卡罗尔说，回忆邓比告诉她的信息，“关于‘美好时光’这个网站，考虑到在罗比身上确实找到了这个网址，我认为可以假设那天跟他一起喝酒的人熟悉这个网站。斯黛西，你觉得他们能帮我们吗？”
“取决于他们的态度。”她开始说。
“还取决于他们是否是足球爱好者。”凯文说。
斯黛西对此表示怀疑。“有可能，我认为，我们可以先要求他们发一封邮件给读过哈里斯顿高中的用户，要求这些用户与我们取得联系，提供个人近照及周四晚上的活动信息。这样我们就不用等到有了批准令再行事。”
“这不就打草惊蛇了吗？”凯文问，“把我们的想法泄露给他们？我念过哈里斯顿高中，你知道，我们对官方不是很友好。哈里斯顿那时候就很漂亮，但没有现在这么奢靡。在罗比的时代，他们也不是会倾力帮助警察的一群人。你要面对的是一群大骗子，他们很快就会发出一些照片，但完全不是我们想要的，还可能让我们误入歧途。我认为不如直接向那个网站要这批用户的名字和地址，他们如果不合作，我们再去申请批准令。”
卡罗尔从斯黛西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恼怒。她通常在认为同事缺乏对信息科技的了解时持保留态度。
斯黛西用疲惫而耐心的口吻说：“网站会为他们的用户储存的唯一地址，就是邮箱地址。也有可能会有信用卡账单地址。但是就算有，那也是受法律保护的数据，我们肯定需要有批准才能拿到。关键问题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保密情况下跟这些人取得联系。我们回到车上之前，与我们谈过话的第一个人就已经将相关信息贴到网上去了。所以我们最好从一开始就坦率些。在线社区意识到自己涉身其中时会更倾向于合作。我们与他们同步，才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我们如果带有敌意，他们会让我们的工作加倍困难。”从某种程度上讲，这是斯黛西发表的重要讲话。这是一种标尺，卡罗尔想，衡量出她对待这个案件的认真程度。
“好的，斯黛西，你去试试看能否让‘美好时光’的人同我们合作。你如果碰壁了，回来找我。那么凯文，你要看看毕业照片，看能否让你的老同学不负所望地说出事实。克里斯？”卡罗尔转向克里斯，“你们在阿曼迪斯的调查怎么样？”
克里斯摇头，“酒吧周四的值班人员记得在伏特加吧见过罗比，但是他们都太忙了，所以没有注意到他跟谁在一起。客人们也是。我想我们可以排除他当时遇到的是极品金发美女的可能，因为如果是这样，其他人很有可能会注意到。宝拉留意到一件事情……”克里斯朝宝拉点点头，然后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酒吧装有监控摄像头，不幸的是摄像头只是用来监视员工，而不是客人。摄像头只是确认所有的现金都收讫、吧台后面没有人碰毒品的管理手段，所以并没有指向顾客。但我们得到了这张图片。”她走到白板前，将一张分辨率很低的放大的照片钉上去。“这是罗比，”她指着照片边缘的一只手说，“因为他中指有凯特语环形文身。我们还可以看到，他身边有个人。他指尖几寸外还有半只手、一只手腕和一部分前臂，是男性。”她说，声音中混杂着厌恶和胜利的情绪。“摄像头的角度再多一点，我们就知道他是谁了。我们知道的所有信息是，他是个男性，且右手的手掌、手腕和下臂部分没有文身。”她离开白板坐下来。“至少斯黛西可以让网站的人知道我们只关注男性。”
“我们可以就此就确定吗？我们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是要找的人吗？”萨姆插嘴说。
“目前只能尽全力找到这个人。我们已经浏览所有的录像，没有看到罗比旁边有其他什么人。在他后面同他说话的人不可能是跟他一起喝酒的人。看，这个在吧台面对罗比的人离他最近。”
“好的，”萨姆退步，“同意了。”
“谢谢。克里斯，还有什么消息吗？”
“我从街道监控录像里得到一些消息，”宝拉说，“我让夜班值班人员晚上浏览的。罗比肯定不是从前门离开的，因为那个区域到处都是摄像头。所以他一定是从侧门，也就是所谓的VIP出口离开的。那里没有摄像头，因为俱乐部想塑造维护名人隐私的好形象。这样，俱乐部的保安人员就不会经不住诱惑而向八卦杂志售卖信息。三线明星只要没到与酒醉的粉丝靠墙乱搞的地步，就不会被媒体曝光。理论上是这样。”
“俱乐部的后巷就是戈斯街，那里是庙区的区域……”宝拉停了一会儿，嘴巴噘起，眼睛眯起来。“当然，庙区地界的摄像头很零散。那里的街头生意太多了，他们肯定不想被监控，所以政府每次要装更多的摄像头，他们总是向议会抗议。因此我们没有罗比走上戈斯街后的影像。但是我们的确从胜利大街的摄像头得到一个很短的剪影。我刚把它放在网络上，你们都可以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看到，也可以现在在这里看。”她把笔记本电脑拖向自己，敲击鼠标，然后面向着卡罗尔的交互式白板被激活，一个模糊的图片出现了。胜利大街上的阴暗和街灯的亮光形成明暗对比。“这太模糊了，”宝拉说，“我们应该可以让它再清楚一点，但是我不知道这张图片有多大帮助。”
摄像头正对街道，角度对着寻花问柳的人开车在胜利大街缓缓驶过时的车牌号码。接着两个身影从十字路口出现，在路边停了一下，等待晚班巴士经过后便轻快地走过马路，消失在另一侧。他们知道罗比·毕晓普是目标，所以能在步行者走到最靠近摄像头的地方时辨认出这个足球运动员。但是在他旁边的那个人只是个黑暗的影子，除了有个短暂的瞬间，可以看到一个模糊的白影搭在罗比的肩头。
“杀手就像伪装成好人的恶魔卡斯伯，他妈的，”凯文说，“至少我们知道他是白人。他好像知道摄像头的位置。”
“我认为他的确知道，”宝拉说，“我认为非常有价值的一点是，这是监控录像中罗比和嫌疑犯同时出现的唯一的镜头。庙区的确缺少摄像头，但也不可能在那么远的路程中一次也没有被拍到。”这时白板上出现庙区的地图，阿曼迪斯和有监控摄像头的地方被特别标注出来。然后宝拉敲了下鼠标，接着有条红线弯弯曲曲地绕过街道，除了胜利大街的摄像头外，把其他的摄像头都避开了。“他们如果走这条路线，就只会被从边上拍到，而且被拍到的时间不会超过一分钟。而从其他路线走，他们就会被拍到头顶。他们走的是红色路线，他们不可能是偶然走了这样弯弯曲曲的路，但我想有意躲避摄像头的人肯定不会是罗比。”
他们盯着地图看了好长一段时间。“干得好，宝拉，”卡罗尔说，“我认为可以确定我们正在寻找的这个人是本地人，他上的是哈里斯顿高中，对庙区的基本情况很熟悉。恕我直言，凯文，这是你的校友，而不太像是俄罗斯黑手党，当然除非他们利用本地人才。所以我们敞开思维去设想。宝拉，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庙区的吗？”
“没有相关信息，长官。最近那块地方建了大量智能公寓，他们也可能上了车。我们无法知道他们是怎么离开庙区的，只能肯定他们没有在庙区的主要街道上露过面。”
“好的，我们再看看能否从更商业化的监控录像中找到有用的镜头。有没有蓖麻毒素来源的进一步消息？”
凯文看了看笔记本。“我同大学药理学部门的讲师聊过，他说这很容易制作。只需要蓖麻籽、碱液、丙酮和一些基本的厨房用品——广口玻璃瓶、咖啡滤纸、镊子之类的东西。”
“去哪里搞蓖麻籽呢？”克里斯问。
“在阿尔卑斯南面随处可见，如果怕麻烦还可以在线购买。基本上，我们之中如果有任何人想制作足量的蓖麻毒来袭击整个大楼，都可以在下周三搞定。我觉得追踪原料没有任何意义。”凯文疲惫地说。
会议报告中全是令人沮丧的信息。卡罗尔告诉自己和大家，信息也许没有那么关键，但他们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每一次调查都有陷入困境的阶段，但马上就会有法学和病理学的检测结果出来。他们如果幸运，那些结果将为他们带来新的进展。
托尼觉得就像有带着红色炙热蠕虫的倒钩在撕裂自己的肉，受不了了，开始尖叫。疼痛渐变成脉冲般的刺痛时，他觉得大腿里就像有一条电鳗。他疼得无法呼吸，痛苦地呻吟着。“每个人都说将排管取出时最痛苦。”一个中年护士惬意地说道。
“啊！”托尼咆哮着，“没错！”他的脸和脖子上都是汗珠。他感到第二根管子移动时的刺痛时，整个身体都僵硬了。“就一会儿，让我缓一缓。”他吸了一口气。
“出来总比进去强。”护士无视他说的话，一边说一边继续。
知道将要承受什么并不能让第二次比第一次轻松些，他握紧拳头，闭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的尖叫声消逝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他总是跟个大姑娘似的。”他妈妈正在和护士交谈。
“我听过更坚强的男人在取排管时哭爹喊娘，”护士说，“他已经比很多人棒了。”
瓦娜莎·希尔拍拍护士的肩膀。“我就爱你们这些女孩维护他的方式，我希望他没有带给你任何麻烦。”
护士笑着说：“哦，没有，他表现得非常好。他为你增光了，真的，希尔夫人。”然后她就走了。
他母亲的温和也随她而去。“我和布拉德菲尔德十字基金有一个会议要开，我想我最好出席。她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她们打算给我带一个腿环，看我能否在今天或明天下床。我催着要在下周前出院。”他留意到母亲脸上的沮丧，考虑着怎样让她振奋起来。但是他心里的那个小男孩出现了，警告他这样做可能不会带来片刻的愉悦。“别担心，我不会让他们把我推给你照顾。我即使告诉他们我要回家，你所需要做的也就是在他们送我回家时露个面，然后把我送到我自己的房子里。”
瓦娜莎得意地笑了。“你的女朋友会照顾你，对吗？”
“最后再说一次，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不是吗？是我想得多了。她很漂亮，而且我毫不怀疑她很聪颖，我认为她可以为自己找到更好的人。”她的嘴巴紧闭抿成一条表示不认同的细线。“当然你永远也无法继承我的才能去吸引有趣的人——你爸爸不算个有趣的人。但是在那时候，我们都有犯错的权利。”
“我无法发表任何意见，不是吗？因为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关于他的任何事情。”托尼听到自己的声音中带着点苦涩，希望这种感觉赶快过去。
“他认为他没有我们会过得更好。而我觉得，那就让我们没有他过得更好吧。”她转过身，看向窗外灰色的天空。“听着，我需要你签字，”她再次转过来面向他，将肩包放在床上，然后拿出一沓文件。“残酷的政府，他们想要榨干我们每一分钱。你外祖母的房子签署了我们两个的名字，她这样做是想为我节省遗产税。这些年房子都是租出去的，但是现在的房产市场……”
“等一等，你是什么意思？外祖母的房子写的是我们两个的名字？我还是头一次听到！”托尼用一只手肘将身体撑起来，有点吃力但是很坚决。
“你当然是第一次听说，我如果将它留给你，那么你已经将它搞成感化宿舍或者你那些宝贵疯子的小客栈了。”从瓦娜莎话语中听不出一丝宠溺。“看，我只是需要你在法律文件和交易文件上签字。”她抽出几张纸，将它们放在床桌上，然后抓起床的遥控器，按上面的按钮。
托尼感觉到自己在上下摇晃，瓦娜莎正试着让他坐起来，“为什么我现在才听说？房租去哪里了？”
瓦娜莎对床的位置满意后轻蔑地挥挥手。“早点跟你说的话没准早就被你浪费了，你会用房租来做什么？买更多血腥书籍？总之你在买卖合同上签字后就会得到你那份。”她在包里搜了搜，找到一支笔。“签在这里。”
“我需要读一下。”她把笔塞到他手中时，托尼抗议道。
“为什么？你就算读完了也不会明白的。签吧，托尼。”
他不知道母亲是否哄骗他，因为她一直就是这样的态度。不耐烦，易怒，并且坚信他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都在试图往她前进的路上设置障碍物。他可以试着起身反抗，要求完整阅读文件，好争取时间仔细考虑她到底想要什么。但是现在，他不在乎了。腿受伤了，头也受伤了，而且他知道母亲要拿走的东西并不是他所在意的。是的，母亲可能拿走本来属于他的东西，但是他目前没有这些东西也会过得很好，而且他可能会过得更好。帮她完成这些事情，让她早点离开房间最重要。“好吧，”他叹气，但是他拿起笔之前，门被打开，查克拉巴蒂夫人像一辆打劫的大篷车一样闯进来。
只一瞬间，瓦娜莎就迅速将文件拿开塞进包里，然后用手中的垫子遮掩着挪开笔，同时给查克拉巴蒂夫人一个完美的笑脸。
“你一定就是著名的希尔夫人，”这个医生说，托尼以为她声调中的冷漠是自己想象出来的，他无法相信她真的冷漠。
“我欠你那么大个人情，看你把我儿子的膝盖医治得这么好，”瓦娜莎甜美地回答，“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接受瘸腿的事实。”
“我认为大多数人都无法接受，”医生转向托尼，“我听他们说把你的排管取走时，你差点疼死了。”
他觉得自己的笑容有些苍老和疲惫。“差不多，我觉得比被攻击时还要疼。”
查克拉巴蒂太太扬起眉毛。“你们这些男人都太娇气了，还好你们都不用生孩子，不然人类在很久以前都绝种了。我们要移除这个又大又重的夹板，看看情况如何。那可能会像刀片在割一样，但是如果疼痛太剧烈，你肯定无法站起来。”
“那么，我要走了，”瓦娜莎插嘴，“我从来就无法忍受眼看着他受苦。”
托尼没有理会这个谎言，于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什么手段都拿出来吧，”他看着门关上，说，“我比看上去还要坚强。”
斯黛西·陈也比看上去坚强。她必须坚强，她在编程和系统分析上有显著才能，但这并没有让她的生活变得更容易。硅谷世界本该无视她的性别和作为移民后裔的情况，但是那个地方和其他地方一样有偏见，所以她背离光明的专业而选择警察行业。她还没有毕业时，就已经将一套聪明的代码卖给了美国的软件巨头，用来保全他们的操作系统与软件冲突的问题。她从中获得第一个一百万美元。她有钱，成功之后，反而变得淡定，不想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你在警察局就很清楚自己的位置。在办公室里，除了远离第一线的老板，没有人假装你的性别和种族没有关系。这也是种偏见，但是开诚布公的。斯黛西能忍受这个，因为这份工作给了她随意摆弄别人电脑的机会。她可以窥探别人的邮件，在他们的变态中游走，挖掘他们认为已经消失的秘密，而这一切都是合法的。
在警察局工作的另外一个好处是，她的职业生活和兼职生活不会有冲突。她每个月的工资无法支付在市中心顶层公寓的基本费用，更不要说她穿到办公室的量身定制的衣物。她的一大部分收入来源于她在家里写的代码。这是种满足。而去窥视别人的隐私是另一种满足。这些日子，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但是感谢上帝，这些都是她努力赚来的。
唯一不良的发展势头是她只能再度与人们面对面地交流。因为警察们仍然相信，你只有在与被审问的人呼吸同一片空气时，才会得到更好的结果。这是二十世纪了，斯黛西还在想着这一点时，她的GPS已经提醒“到达目的地”。
“美好时光”的总部看上去不像斯黛西之前拜访过的任何软件公司。它是位于普里斯顿郊区的一栋半独立式住宅，离M6很近，但是交通很堵塞。一家市值百万美元的公司在几个月之前就有意收购这个坐落在七十年代社区的公司，而这个公司只值几十万。这看起来很奇怪。但“美好时光”注册地就在这里，他们通过电子邮件将地址提供给了她。
斯黛西下车时前门开了，一个穿着带丝带时髦牛仔裤和英联邦运动会橄榄球T—恤的年近三十的女人，高兴地笑起来。“你一定是陈侦探，”她用欧陆国家的口音说道，“请进来吧。”
斯黛西穿着保守的宅女风格的盖普斜纹裤和卫衣，笑问道：“你就是盖尔？”
这个女人将金色的波浪头发推到后面，然后伸出一只手。“见到你很高兴，请进。”她带斯黛西走进堆满沙发和凳子的起居室，电视机旁边的角落散乱地堆满孩子的玩具，咖啡桌上堆满杂志和打印出来的单子。“很抱歉，有点凌乱。我们一年前就已经想搬走，但是一直没有时间去看房子。”
斯黛西此刻觉得丁克实在太适合自己了。她爱自己公寓的洁净、宽敞与和谐。她住在这样的地方会疯掉。但她目前只能待在这里。“没关系。”她说谎道。
“你想喝点什么吗？茶？咖啡？草本茶，红牛，健怡可乐……牛奶？”
“我不用，谢谢，”斯黛西笑了，深褐色的眼睛看向角落，“我没有想到你们是在家里开展业务。顺道说一下，这真是个好主意。”
“谢谢。”盖尔坐到沙发上，扮了个鬼脸。“这最开始只是个业余爱好，然后它占据了我们的所有生活。每天都有很多大公司联系我们，想要收购我们。但是我们不想因为钱而做出改变。我们想让网站为公众服务，把大家的生活重新连接起来；我们让人们久别后重逢；我们已经促成了许多婚礼；我们有一木板‘美好时光’宝宝的照片，”盖尔笑了，“我觉得我像是仙女。”
斯黛西注意到了这个引用。她之前在网上浏览盖尔的消息，读过她介绍的一些关于业务和网站影响人们生活的事情。“其实也不全都是正面的，是吗？我听说也有人的婚姻因此破裂。”
盖尔摆弄着沙发扶手上破损的布面。“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们并没有提到这方面的事，对吗？”
盖尔看起来有一点困惑，仿佛想知道话题为何如此快就偏离阳光和温暖的轨道。“好吧，是的。说实话，我们努力避免谈及那方面的事情。”她又笑了，但这次表情不是很确定。“我说，没必要在这方面喋喋不休。”
“完全正确。我确定你现在最不愿见到的事情就是网站与谋杀审问扯上关系。”斯黛西说。
盖尔看起来像挨了一巴掌。“谋杀？搞错了吧？”
“我正在调查罗比·毕晓普被杀案。”
“他不是我们的用户，”盖尔尖锐地说，“他如果是，我肯定会记得。”
“我们有理由相信，他中毒的那天晚上，同他一起喝酒的人是你们的用户。有可能……”
“你是想告诉我谋杀罗比·毕晓普的人是我们的用户？”盖尔因惊吓而挺起后背，缩进沙发，就像是要远离斯黛西。
“盖尔，请听好，”斯黛西的耐心逐渐消失，“我们认为跟他一起喝酒的人可能看到了什么，或者罗比可能跟他说过什么。我们需要追踪到这个人，我们认为他是‘美好时光’的用户。”
“但是为什么？”盖尔看起来疯狂了，“你们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罗比当时告诉另一位朋友，他正在和学校里相识的人喝酒。而我们在他当时穿着的裤子口袋里找到一张写有你们网址的纸条。”
“这并不意味着……”盖尔一直摇头，好像这个动作会让斯黛西消失。
“我们需要你做的，就是向所有同罗比一起读过哈里斯顿高中的男性用户发一封电子邮件，问问他们周四是否与他一起喝过酒。而且为防止他们可能会因紧张而否认，我们还需要他们寄给你一张近照，并阐明周四晚上十点到周五早上四点间他们做过的事。你能为我们做到这些吗？”斯黛西又笑了。幸好孩子们不在家，否则她的话肯定会把孩子们吓得大哭。
“我不认为……”盖尔的声音变小，“我的意思是……人们不是为这个目的来注册的，对不？”
斯黛西耸肩。“网站，大体上说，是个积极正面的地方。我想大家会在有人寻求帮助时给予很好的回应。罗比是个受欢迎的人。”她拿出一个可以发邮件的手机。“我会把想要你发出的信息发给你。”
“我不知道，我需要同我的丈夫西蒙谈谈。”盖尔向前靠，拿起咖啡桌上的手机。
斯黛西摇头，用手势表示遗憾。“问题是，我们没有时间浪费。我们如果用友好的方式做这件事情，你们还都能控制你们的网址和系统。或者我们换另一种方式，我拿到许可证后用车拉走这里的计算机，然后想尽办法跟你的客户讲得清楚明白。这样就不好看了，而且我怀疑在有人泄露你们试图阻碍对罗比·毕晓普谋杀案的调查后，还会有多少大公司会关注你们。”
斯黛西张开双手。“但是，嘿，这取决于你。”克里斯·戴文一定会为她骄傲，她想，自己如此彻底地控制住了这个女人。
盖尔厌恶地看着她。“我想你也是搞IT的。”她挖苦地说。
“你不是第一个搞错的人，”斯黛西说，“我们去发邮件吧。”
瓦娜莎将阅读眼镜取下来，放在垫子旁边。“我想就这样吧。”她说。
她对面那个丰满的女人仰坐在椅子里。“我会让事情开展下去。”她说，梅丽萨·赖利担任瓦娜莎·希尔的副主管已经四年了。有很多对瓦娜莎不利的传言，但她还是坚信瓦娜莎钢铁般无情的职业表象下有一颗金子般的心。依她对人类行为和个性的理解，瓦娜莎这样狡猾或者敏捷的人不会真的像看起来这样冷酷无情。而今天，事实最终证明了这一点。瓦娜莎为了守在她受伤儿子的床前取消了所有的约会。好吧，虽然她上午还是出现了，然后开始像特洛伊人一样勤奋地工作。她离开的原因是她儿子的搭档坚持要减轻她的负担。“你感觉怎么样？”她问，光滑的脸上闪耀着关怀。
“感觉？”瓦娜莎皱眉，“我很好，又不是我住院。”
“但你一定非常震惊，看着自己的孩子卧床不起……我的意思是，你作为妈妈，想要给他们最好的，想要把他们的痛苦带走。”
“只有你才会这样做。”瓦娜莎说，语气暗示这个话题到头了。她看到梅丽萨正在寻求与她建立更亲密的关系。她的社会福利工作经历使她渴望其他人发生不幸。有好几次，瓦娜莎想知道梅丽萨的渴望帮忙的欲望是否比她想要把自己肥硕的身体塞进椅子还要强烈。今天她真是幸免于难。
“当然，你也肯定为他的恢复情况而感到焦虑，”梅丽萨说，“他们有没有说过他是否还能正常行走？”
“腿可能会有点瘸。他有可能会再接受一次手术。”透露这么多私人信息令她窒息，但是她知道有时候需要给予下属一点尊重。梅丽萨喋喋不休时，她思考着把时间浪费在播洒母性关爱会是什么样子。母亲会谈论她们与孩子的关系，但她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她们说到的那种灼热的亲密感。她感受到的是对孩子的保护，但是她没有看出这和她对她养的第一条小狗的感觉有多大不同。弱小的狗崽和婴儿都只能用奶瓶来喂养。在某种程度上，她释怀了。她每次听到别的女人谈论与孩子们分开时产生的那种肉体上的缺失，就不想跟这个孩子有任何关联。但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对孩子的关照不足不是件容易被接受和认可的事情。据她所知，数百万的母亲和她一样有疏离感。
但是只要梅丽萨还在那里自以为是地标榜高尚道德，瓦娜莎和那些与她相似的人就得装下去。好吧，这是一场大交易。她得花生命中的很多时间来假装。有时候她不明白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然而这并不重要。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只为守住第一名的位置。她不欠托尼任何东西。她养育了他，给他衣服穿，给他房子住，直到他离开家去读大学。如果在他们的关系中有谁亏欠谁，也应该是托尼亏欠她。
第六感引导她抬起头来，她看见约翰·布莱登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在这样的地方管理团队意味着自己无处藏身，卡罗尔自嘲道。长官从他的办公室走到卡罗尔办公室的这段时间足够让卡罗尔镇静下来，想想可以汇报的那么一点点消息。
布莱登走进她的狭小领域时，她站了起来。她把布莱登和他的妻子当作朋友，她无论何时在警署总部的公共场所遇见布莱登，都对他很客气。“长官。”她僵硬地微笑着说，挥手请他坐到椅子上。
布莱登萎靡不振，脸上流露出悲哀的神色。他小心地顾及着后背的疼痛，放松地坐到椅子上。“今天全世界的眼睛都在看着我们，卡罗尔。”
“罗比·毕晓普和其他每一位受害者一样，我们会全力以赴，长官。”
“我知道。但是我们以前的调查总不会像如今这样吸引那么多的注意力。”
卡罗尔拿起一支笔在手指间转动。“我们有过辉煌纪录，”她说，“我一点也不担心成为媒体的焦点。”
“即使这样，我上面还有老板们，他们想要快速得到答案。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足球队的董事会想尽快结案。这种情况显然让队员们不安。”布莱登通常有足够的外交手腕来掩饰情绪，但是今天，他的恼怒就快表露出来。“布拉德菲尔德的每一位市民好像都是罗比·毕晓普的头号粉丝，”他叹气，“所以，我们进展如何？”
卡罗尔权衡着。她应该让那点消息听起来多一些还是少一些呢？多了，她会有赶上自己所要进度的压力；少了，布莱登又会给她施加压力。最后她决定如实汇报。她陈述完毕后，约翰·布莱登看上去更悲惨了。“我不会催促你，”他说，“但这并不代表我不想要答案。你如果需要人力或其他资源，请让我知道。”他站起身来。
“现在不是资源的问题，长官，现在是信息短缺的问题。”
“我知道。”他转身离去。他把手正放在门把手上，转过头。“你需要我再帮你找个侧写师吗？托尼目前帮不上忙？”
卡罗尔感到一阵恐慌，她不想同随便什么人建立一段临时的工作关系，而那个人的判断只是建立在对她和队员们浅薄的了解上。她想避免受到另一位心理学家结论的影响。“是他的腿受了伤，而不是他的脑子，”她匆忙说，“我们需要侧写师的时候，希尔医生会在我们身边给予支持。”
布莱登扬起了眉毛。“别让我失望，卡罗尔。”然后他就走了，穿过办公室时对大家说了几句鼓励的话。
卡罗尔盯着他的背影，火冒三丈。他的言语乍听语无伦次，但暗含着批评。约翰·布莱登手下的警官中，没有人比她对工作、对正义的承诺付出得更多。正是这份正义感驱策着她。在处理扰乱人身安全、会让布拉德菲尔德的市民时刻处于恐惧中的破坏性公众案件上，没有其他警官比她有更优秀的表现。布莱登是知道的。但一定有人在某地将他逼得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
萨姆·埃文斯本来该去罗比·毕晓普曾经去过的由仓库改装的房子附近访问民众，因为他的老板认为罗比在那晚走出阿曼迪斯后，可能会在桑拿房或者蒸汽浴室遇见过哪位居民朋友。这样的信息可能帮他们找到下毒的人。萨姆认为这个想法很弱智。喜欢罗比·毕晓普的人已学会在任何可能将其变成讨论焦点，或《布拉德菲尔德晚报》的人面前闭嘴。他知道卡罗尔·乔丹认为他需要修正一下自己的不正当手段，特别是在唐·梅里克决定跟随热点线索，而不是等到后援部队到达后再行动，但导致悲惨结果之后。她已经指出过，他们容不下个人主义。但是他知道她今天将个人利益放在第二位也没有得到什么进展。他只要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卡罗尔就不会责备他的擅作主张。
所以他决定不去毫无意义地挨家挨户敲门，而是躲在自己的起居室里，将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显示的是罗比·毕晓普的电子邮件。斯黛西已经说过什么都没有发现，但是他不认为她有时间逐一浏览邮件。她同时忙着对硬盘进行技术处理，可能只是快速看了一遍电子邮件。他敢用几个月的薪水打赌，斯黛西查得不够细。
但一个小时后，他心里再也没有认为斯黛西玩忽职守的感觉。罗比习惯简写文字信息，其他人无法通畅地阅读其信件。更糟糕的是，邮件无聊至极。萨姆不相信有比罗比·毕晓普更呆板的通信人。你如果拥有强烈的热情去研究迷幻舞曲的细节，也许还会读一读跟音乐相关的信件。罗比也许能让冰蝶心动，但他的信件只激起了萨姆强烈的睡意。
情信基本和关于音乐的信件一样无聊。冰蝶成为他的主要通信者后，爱情和音乐成为信件最大的主题。但是萨姆不打算放弃，他明白最有趣的信息通常隐藏得最深，所以他坚持不懈。他痛苦但坚定地分析了爱情和音乐三个半小时后，线索终于出现。他差点就错过了，因为它很随意地隐藏在其他内容中。罗比这样写道：“你也许应该告这个白痴。你说他不会故意伤害你，那么对我呢？像他这样的人会拿着枪或其他武器，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晚点再谈谈。”
邮件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萨姆回到邮件档案夹，查看保存的来件。电脑显示：“你有九千七百四十三封邮件在这个文件夹中。信息分类需要一点时间。你想要继续吗？”他点击了“是”，在等待时检查了罗比发送邮件的日期。
他只花了几秒钟就找到了冰蝶快速回复罗比的邮件。“我刚开始感到有点纳闷，这个怪老头总是在现场出现。”萨姆读道。
“他到目前已经给我写过很多信——漂亮别致的手写体，看起来像是用钢笔写的——所有信件都是在告诉我，我们是如何命中注定要在一起，而BBC正在策划将我们分开。没用特别敏感的词，而不管怎样，他看起来没什么妨害。总之，他最后说明因为我主持现场俱乐部演出，所以他开始在那里出现。幸好大多数时候他无法进场，因为他不符合着装要求，但他就在外面徘徊。他拿着一张广告牌来回游荡，广告牌上写着有人密谋将他和我分开。所以有个守门人某天为了气他，就给他看我俩情人节那天出现在《周日镜报》上的新闻。这显然让他非常沮丧。从那以后，他就开始告诉守门人，你已经给我催眠，想让我成为你的性奴隶，而他要把这些事情纠正过来。我从没有想过他最终除了乖乖回到自己的巢穴外还能做什么，但他确实有一点变态。”
萨姆呼吸缓慢，他之前就坚信一定可以在罗比的电脑上找到些东西，这些东西最终能给他们一些确凿的线索。就是这个如假包换的怪人。只有这种人才会想出通过稀有毒药，制造缓慢而恐怖的谋杀事件。
他对着屏幕笑了。他再打几个确认电话，就会让卡罗尔·乔丹知道她对他萨姆·埃文斯的看法是多么错误。
托尼又提炼了一下搜索参数，让元搜索引擎再工作一次。谷歌很在行粗略搜索，但是他要进行缜密的梳理工作时，谷歌就难敌联邦调查局侧写师同行提供给他的这个搜索引擎了。那人在给他这个引擎时故作神秘地点头说：“用这个可能会多花一点时间，但是你可以查到像耳朵和鼻孔里有多少根毛发这样的细节。”托尼非常怀疑它能做的事情已经违反了欧洲数据保护法，但是他不认为警察能查到他。
他胜过美国同仁的很大一个优势就是，他查看的样例范围比他们要小得多。联邦调查局的侧写科如果想看看前两年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白种男性可疑性死亡事件，会找到差不多一万一千个案例。但是在英国，过去两年里发生的谋杀案件总共还不到一千六百例。可疑性死亡案例增加，数据总量就上升一点，但是不会太多。托尼的困难是辨认出相关的目标团体。因为相关谋杀案件很少，所以不可能再根据年龄、性别和种族再细分数据。他已经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获取信息，但是结果证明他完全徒劳无功。他这次的进展比以前更慢，因为药物和麻醉剂，他无法持久地集中注意力。托尼多次陷入无意识状态，笔记本电脑进入待机模式，口水沿着下巴流下来。这让他感到尴尬。
然而，在卡罗尔傍晚到达之前，他已经将搜索范围缩小至九个案例。他想做得更好，以便向卡罗尔证明他仍然在参与调查。但是卡罗尔到达时他未能完成既定目标，所以他决定对于此次搜索只字不提。
卡罗尔看起来憔悴不堪，托尼看着她脱下外套，拖过椅子，坐在床边。昏昏欲睡的双眼和眼角新长的皱纹都暴露出她最近的紧张状态。他非常了解卡罗尔，也熟悉她恢复镇定并笑着面对他的这个过程。“那么，今天过得怎么样？”她问，“我觉得你看上去很不一样了。”她对着床单下面鼓起的地方点点头。
“今天真是不得了。我把排管取掉了，坦白讲，那简直是我这辈子经历过的最痛苦的事情。之后，取走夹板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他自嘲地笑了笑，“实际上，我有点夸张了。因为把夹板去掉也不是件我感觉轻松的事情，只是相对轻松。我的关节现在被一个腿环固定住了。”他指指床单下面鼓起的地方。“伤口愈合得很好。他们带我去拍了X光，接好的骨头看起来也不错。所以物理疗法的虐待狂们明天就要放开我，看我能否下床。”
“那太好了，”卡罗尔说，“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又站起来。”
“喂，我们不要得意太早，下床只是意味着在助行架的协助下挪动脚步，而不是可以参加长跑。要想回到从前那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卡罗尔嘲笑道：“你的口气就像宝拉·拉德克里夫。好啦，托尼，你又不是布拉德菲尔德的流浪男孩。”
“可能不是，但我有了一次壮举。”他说，上身模仿运动员的动作。
“你会好起来的，”卡罗尔宠溺地说，“那么你今天过得是相当不错了。”
“差不多吧。不过我妈妈来过了，把我二十四小时的阳光都带走了。她说我外祖母的房子有我一半。”
“你除了有个我不知道的妈妈，还有一个我不知道的外祖母？”
“不，不。我的外祖母在二十三年前就过世了，我那时候还在读大学。我如果那时候就有一半房子可能会过得好些。我总是一贫如洗。”他含糊地说。
“我不大明白。”卡罗尔说。
“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我好像还有点吗啡后遗症。但我明白的是，我妈妈说她母亲在过世时将一半的房子留给了我，但我妈妈好像忘记了这件事。这房子已经租出去二十三年，但是我妈妈认为现在是卖出去的时候，她需要我在文件上面签字。当然我是否能得到一分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卡罗尔不相信地看着他。“从严格意义上来讲，这是偷盗，你知道的。”
“哦，我知道，但她是我的妈妈。”托尼扭动一下身体，让自己舒服些，“而且她是对的，我要钱做什么？我已经有所需要的一切。”“这只是看待这件事情的一种方式，”她将手提包扔在床桌上，“而我无法赞同这种方式。”
“我妈妈是自然之神，你赞同与否无关紧要，真的。”
“我以为你妈妈已经死了，你从没谈起过她。”
托尼看向别处。“我们从来没有达到过你所想的那种亲密程度，是我外祖母把我带大的。”
“那一定很奇怪，对你来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他挤出一点干巴巴的笑容。“像是生活在英国版的古拉格群岛上，只是没有雪。”老天啊，让这句无厘头的话转移她的注意力吧。
卡罗尔哼了一声。“你们这些男人真是懦弱。我打赌你从来不会挨冻或者饿着入睡。”托尼没有说话，不想再引发卡罗尔的气愤或者怜悯。卡罗尔从包里拖出一个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副棋。托尼皱眉，有点困惑。“你为什么带着棋盘？”他说。
“聪明人进医院时，都会这么做。”卡罗尔的语气很坚决。
“你是在偷看英格玛·褒曼的电影还是什么？”
“这有什么稀奇的？我知道那些电影，我确定你也看过。我们都很聪明，这是我们不工作时锻炼脑子的运动。”卡罗尔一刻不停地设计棋局。
“我们认识多久了？”托尼笑了。
“六七年？”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玩过游戏？别说下棋了？”
卡罗尔停下来。“我们有一次不是……不，那是约翰和梅杰·布莱登，”她耸肩，“我想从来没有过。不过这不等于我们不能玩。”
“你错了，卡罗尔，我有充分的理由说明我们为什么不能玩。”
她向后靠。“你害怕我会赢了你。”
他翻了个白眼。“我们都太喜欢赢了，这是一个原因。”他拿出记事本和笔，开始写写画画。
“你在做什么？”
“我在满足你，”他边写边心不在焉地说，“我会跟你玩下棋游戏。但是首先，我会写明为什么这将是一场灾难。”他写了几分钟，撕下一张纸，对折。
“那么我们开始下棋吧。”
现在又是卡罗尔笑了。“你在开玩笑，对吗？”
“我非常严肃。”他拾起一个白子和一个黑子，在手中拿捏了一会儿，然后递给她选择。卡罗尔选了白子，然后他们开始了。
二十分钟过后，他们都被对方大肆厮杀，然后陷入冗长乏味的僵局。卡罗尔长出一口气。“我受不了了，我放弃。”托尼笑着递给她那张纸。她打开后大声读起来。
“我走得太远而导致僵局，是因为我探索了所有的可能，并提前走了四步。卡罗尔玩自杀性追击，试图尽可能清盘。棋子所剩无几的时候，僵局就会永远持续下去。卡罗尔觉得无聊了就会生气，然后放弃。”她扔掉纸片，轻轻地打了一下他的手臂。“你这个混蛋。”
“棋局就是一面镜子，能很清晰地反映出人们的想法。”托尼说。
“但我不是轻易放弃的人。”卡罗尔抗议道。
“你在真实生活中的确不是。你不会在重要事情处于紧要关头时轻易放弃。但你面对的如果是游戏，你看不到花费大量精力而又不能保障结果的意义何在。”
卡罗尔可怜的将棋子收起来，放进盒子，然后关上盒子。“你很了解我。”
“我们互相了解，所以即使你今天晚上到目前为止都刻意回避，我还是想斗胆问一下，罗比·毕晓普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卡罗尔立即将棋盒打开。“我们再下一局怎么样？”
托尼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很糟糕，嗯？”
五分钟后，托尼听完卡罗尔大概描述了他们上次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不得不承认调查情况确实很糟糕。之后，当卡罗尔在他闭上眼睛后踮着脚尖走出去时，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也许明天他会有比一盘烂棋更好的东西送给她。

星期四
接踵而至的意外差点将宝拉·麦金太尔淹没，让她又重新开始吸烟。她讨厌房间里有陈腐的香烟气味，因为这让她回忆起唐·梅里克在她家客厅借宿时的那段日子。他曾是她的导师，教会她许多如今被她娴熟应用的技能。然后他们成为朋友。他婚姻崩溃时求助于她。他去世后，也是她收拾好他的个人物品，将它们归还给那位逼着他证明自己的妻子。宝拉还没来得及创造出值得回忆的情景就失去他的友谊。所以她要花时间、钱和精力在房子隐蔽的角落搭建逃避的甲板。她早上就蜷缩在那里喝咖啡，吸香烟，试着振作自己，然后洗个澡再去办公室。她不会失去对这份工作的感情。她仍然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几乎原谅了它给她带来的所有伤害。她与托尼·希尔的谈话帮助她认识到，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局是治愈她伤口最好的地方。有的人为了疗治创伤，会尽其所能地让自己远离过去。而她则恰恰相反。
她大口地吸着红万宝路，喜欢这种感觉却又讨厌这样的需求。每天早上，她都严厉谴责自己又开始吸烟了。每天早上，她喝第一口咖啡前就会拿出烟盒。开始，她告诉自己这只是一种临时性的精神支柱，一旦案件有突破，她就可以戒掉。她大错特错，案件来了又去，但是她始终没戒掉烟瘾。
今天是典型的布拉德菲尔德式冷酷清晨，天空低沉，被污染的空气带着苦味，一阵潮湿的风不经意间透过衣服吹到骨头里。手机响起来时，宝拉哆嗦着抽着烟，从座位上站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抓出手机随即皱起眉，除了同事，没有人敢在早上这个时间打来电话。但是她不认识这个号码，她愣了一会儿，大声咒骂着按下接听键。“你好？”她小心地说。
“是麦金太尔警官吗？”北方口音，黑暗中咆哮般的声音。
“你是谁？”
“我是马丁·弗拉纳根，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队的。”
这个名字在她脑中飞速运转。“弗拉纳根先生，当然，我很抱歉，没有……”
“不，不，是我有东西要给你。因为太担心罗比，所以我像是把这件事完全忘记了，直到今早进办公室后才看到它。”
宝拉吸了口烟，试着保持平静。她不必像女王在审讯般暴露自己的不耐烦。“完全理解，”她说，“慢慢说，马丁。”
宝拉听得见他的呼吸。“抱歉，我太不在状态了，很抱歉。这是我们维多利亚主导的测试。我们要求小伙子们做随机的药物测试，让他们保持干净是为我们的利益着想。我的意思是说，我完全忘记了周五早上做的检查。当然，我指的是罗比接受的检查。”
宝拉丢掉香烟，用鞋后跟将它碾灭。“然后你今天早上得到了结果？”她说，尽量不让声音中显露出兴奋。
“对的，这就是我给你打电话的原因。啊，老天……”弗拉纳根的声音嘶哑了，然后他用咳嗽来掩饰。“我甚至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你，我的意思是，那是在他死之前发生的事情。”
“罗比的测试结果有什么问题吗？”
“你可以这样说，根据实验室……天啊，我没办法说出口。”弗拉纳根似乎快要哭了。
宝拉已经穿过厨房门，走向楼梯。“我马上就过来，马丁，”她说，“就坐在那里，不要对任何人说任何事情。我会在半小时内赶到你身边，好吗？”
“听起来不错，”他说，“我会在办公室里等你，我会告诉他们你正在赶来。”
宝拉惊讶的是，她感到眼睛里有眼泪引起的刺痛。“会好起来的。”她说，她知道这是谎言，但也知道说谎并没有关系。
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病理学套房是卡罗尔·乔丹特别小组的基地。格里沙·沙塔洛夫医生用他细心的刀法和观察力很强的眼睛研究尸体死亡原因。沙塔洛夫的曾祖父八十五年前从俄罗斯移民温哥华，格里沙出生在多伦多，喜欢宣称他搬到英国是自己家族回归东方缓慢移民进程中的一部分。卡罗尔喜欢他温柔的口音和自贬的幽默，也喜欢他给予死者的尊重，他对待死者就像对待家人。卡罗尔每次去停尸房，都更坚定了要替天行道的个人承诺。面对受难者，想要为市民带来正义的激情总是在她心中燃烧得更猛烈。格里沙对那些受难者的周到体贴引起她的共鸣，并在他俩之间搭建起桥梁。
今天，她为了罗比·毕晓普来到这里。尸检本来该在头一天就完成，但是格里沙之前一直在雷克雅未克参加会议，而卡罗尔又不想让其他任何人动这具特别的尸体。卡罗尔到达时，格里沙差不多已经完成工作了。她走进来的时候，格里沙抬头看到她，简单地点了点头，“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完成了，乔丹总督察。”他用官方口吻是因为有电子录音，录音有一天可能会成为呈堂证供。格里沙离麦克风比较远时，会称她卡罗尔。
她靠在墙上，想到罗比如今的下场，感觉心底渗透出一阵悲凉。爱人，儿子，朋友，运动员，一个曾在世界上优雅地发着光、用自己的才能带给人们快乐的人，现在离去了，只因为有混蛋认为世界上有些东西比他更重要。她的工作是找出谁是这个混蛋，以确保他们没有机会重复毁灭性的行动。她从没有比今天更期待这份工作的结果，或者憎恨这份工作的难度。
格里沙的工作终于完成，尸体又近乎完整。样本已经取到，器官被称量过，伤口也缝上了。格里沙取掉手套和面罩，脱去围裙和实验室靴子，穿着袜子轻轻地走过走廊，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卡罗尔跟在他身后。
这个办公室完全无视无纸化办公的要求，到处都堆满文件夹和散装的平板纸。除了桌子后面的椅子和靠墙的实验凳，一堆堆纸覆盖了所有东西的表面。卡罗尔坐上平常坐的位置然后问：“有什么结果吗？”
格里沙像块石头一样坐到椅子上，非常特别的椭圆形脸因为缺乏睡眠和日照变成灰色。这是因为工作，也是因为一个夜间还无法睡整觉的小宝宝。他灰色眼睛的形状像又长又矮的金字塔，与下面的黑眼圈相呼应；饱满的嘴唇没有什么血色。他此时看起来与其说是个病理学家，不如说更像一个犯人。他搓着脸颊上的胡须说：“没有太多新鲜的东西。死亡原因是众器官因蓖麻中毒而衰竭，”他举起一只手指说，“我负责任地说，我的结论是建立在他死亡时医治他的医生提供的信息。我们必须等待自己的毒药筛选完成后才能得到最终结果，对吗？”
“没有其他发现？”
格里沙笑了。“我可以告诉你与他身体相关的所有信息，但是我不认为这些信息对你会有太大帮助。有一件事情可能与他的死亡有关，那就是在他的肛门附近发现有创伤——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在肛门内有一些淤青，还有，括约肌上面好像也有受过刺激的组织。”
“被什么捅过？”卡罗尔问。
“淤青与性活动相关，我认为应该是双方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进行的，不是强奸。好吧，不是强奸的意思是说他不是被压制住然后被强行插入，但插入动作还是很猛烈。没有找到精子的痕迹，所以我无法冒险下结论说插入的是阴茎或其他什么东西。人造阴茎、瓶子、萝卜及这么大尺寸的任何东西，真的，”他笑了，“我们在这方面无奇不有。”
“看起来像是经常性的吗？”
格里沙击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我想说不是。没有证据表明罗比经常干这件事。”
“那么受刺激的组织呢？那是什么造成的？说明了什么情况？”
格里沙耸耸肩。“很难说。无论由什么导致，任何伤口的痕迹都会消失。异物插入也会导致这种情况。”
“蓖麻毒素会引起这样的情况吗？”
格里沙向后靠，然后盯着天花板。“我认为理论上是的。”他突然又坐直身体。“我以为他已经被认定是吸入蓖麻的？”
卡罗尔摇头。“我们只是认为可能是他的饮料或者食物有问题。”
“不可能。如果布莱辛医生对他死亡过程的解释是正确的，那就不可能。真相是这样的，卡罗尔……蓖麻毒素如果是被咽下而不是吸入，那么所显示出来的症状是不一样的。而如果你是通过敏感的直肠黏膜来吸收它，症状可能会更像吸入而不像咽下的。现在，我更赞成吸入的理论。”
卡罗尔摇头。“每个与我们谈话的人都坚定地认为他不会吸毒。我觉得他们不是在维护他的形象，而是实话实说。除此之外，医院实验室做了测试，也没有找到毒品的任何痕迹。”
格里沙扬起眉毛，明显对此表示怀疑。“这取决于得到的是什么测试样品和得到的时间。他们取样时可能已经晚了。他如果真的没有吸毒，我会认为蓖麻毒素进入他体内的方式可能是借助某种载体——硬脂肪栓剂、凝胶胶囊之类的东西。但是再说一遍，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我们找不到任何痕迹。我已经取了样，我们有可能走运，但是不要期待太多。”
卡罗尔叹了口气。“太好了，这个案子正在变得越来越棘手。我现在正被媒体的走狗逼着寻求一个快速的解决方案，坦白说，我觉得球队似乎急着跟我签约，好取代罗比。”
格里沙靠向前，敲击鼠标。“我会尽力帮忙，但你是对的，这是个难题。”他给她一个同情的微笑。“但是自从你到我们这里后，我们没怎么一起吃过饭。我知道爱丽丝会很高兴再见到你的，”他凝视着屏幕，“这周六可以吗？”
卡罗尔想了一会儿。“应该没问题。”
“七点钟？”
“八点吧，我要先去医院看望病人。”
“医院？”
“托尼。”
“哦，当然，我听说了。他怎么样？”卡罗尔回答之前，敲门声响起。“请进。”格里斯说。
宝拉将头伸进门。“你好，医生，我在找……”
“你找到了。”格里斯说。
宝拉笑着走进来。“医生，你留在这里也没有关系。”她向他们挥了挥信封。“我想我们终于有能量了，长官。我刚与马丁·弗拉纳根见过面。他原本不想全盘交代……”
“但是你向他施展了魅力。”卡罗尔说。她多次见识过宝拉的谈判技巧。
“我认为他现在更在乎我们能否抓住杀死罗比的杀手，而不是俱乐部的声誉。总之，根据弗拉纳根先生所说，被他完全忘记的事情就是，俱乐部在周五做了一次常规药物测试，罗比和其他人一样接受了尿检。但与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测试结果显示他服用过迷幻药。”她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格里沙。“迷幻药测试项目结果呈阳性，”格里沙读道，“我听说过这个实验室，他们相当可靠。但你还是应该联系他们，问问他们是否还留有罗比的测试样本。我在这张纸上看不到详细信息，无法确定药量和服药时间。”他将纸递给卡罗尔。
“我想我们知道时间，星期四晚上在阿曼迪斯。”卡罗尔酸溜溜地说。
格里斯皱眉。他敲击键盘，点击鼠标。“我的想法是，也许不是在那个时间。这种迷幻药进入体内后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就会发挥药效。所以罗比如果是在俱乐部被下药，那么他离开时药效就已经发作了。”
“没有人说过他喝醉了，”宝拉说，“在监控录像中，他的行动很正常。”
“所以他一定跟随他很信任的那个人去了什么地方，在那里被灌了一杯有迷幻药的饮料。”卡罗尔沉思道。
“药效会因为酒精而加强，而他之前又喝过酒，那么他在服药后一小时内就不省人事了，”格里斯说，“他任随那个人在自己身上做任何事情，比如肛门被侵入，直肠被放栓剂。事后他却记不起任何事情。这是个完美的杀手，真的。受害者死亡时，凶手离你们已经十万八千里。”
卡罗尔将报告还给宝拉。“干得好，”她说，“但是这个案子太荒谬了。我们每得到一点信息，案情似乎都变得更复杂了。”
半个小时后，情况依然非常严峻。卡罗尔关上门，坐在办公室里，她为避免分心，把百叶窗也关上了。她将胳膊肘放在桌上，一只手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另一只手抓着一大把头发。“我希望没有吵醒你。”她说。
“事实上你吵醒我了，但是我正好有些杂事要处理。”冰蝶·布莱斯刚醒来，声音有些迟钝。她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吸了吸鼻子。卡罗尔能听到她起床的声音。
“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但这些问题涉及个人隐私。”
清晰的打火机声音传来，然后是吸烟的声音。“我是不是应该说：没有关系，谋杀案件调查中没有个人隐私？”冰蝶用相当不错的美国口音说。
卡罗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我想谋杀案件调查不仅需要个人隐私。我们需要查明关于受害者的所有事情，即使这些事情到头来可能与案件完全无关。但这不是骚扰，只是谨慎。”她对自己发出啧啧声。“我很抱歉，你也许觉得我有点油腔滑调，但我是认真的。我对你提到过的那个同事，那个心理学家，总是提醒我，你可能永远也不会了解被杀手杀死的受害者。所以你如果觉得我是在窥探隐私，我希望你能原谅我。”
“没关系。我并没有那么不讲道理。你问吧，我不会生气。”
卡罗尔吸了一口气，羞怯是没有意义的。“罗比是否喜欢被肛交？”她问。
一阵惊讶的笑声从电话那端传过来。“罗比？罗比喜欢那个？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我曾试着和他玩这个，但是他完全认为任何喜欢钉钉的直男都是隐形的同性恋。”
“钉钉？”卡罗尔感到古板的自己和冰蝶相差甚远。
“你知道，用人造阴茎来玩弄你的男朋友，就叫钉钉。”
“我从没听说过这个词。”
“在北方很盛行。”冰蝶说，语气明显是在逗她玩。卡罗尔无望地感到自己土得掉渣。
“我的前任，在罗比之前的那个男人，真的喜欢。我仍然有全套的设备。我尝试让罗比喜欢这些，但是老实说，他就像我在建议他去找流浪狗一样吃惊。我们做爱的时候，他都不愿意我放一根手指在他的屁股里。”
“我们在他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一个肛门栓。”卡罗尔平静地说。
对方沉默了几秒。“那可能是我的，”冰蝶说，“没关系，我不打算要回来。”
“好的，”卡罗尔说，“感谢你对我如此坦白。”
“没问题。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隐私？”冰蝶苦涩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说过我比较轻率。你为什么想知道罗比在床上的喜好？”
“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调查的细节，”卡罗尔说，她想给冰蝶些什么作为回报，“我们正在追查一些线索。但是老实讲，进展很慢。”
“时间不是问题，总督察，”冰蝶说，从没有像现在这么严肃过，“关键是要抓住那个作恶的混蛋。”
伊姆兰再一次打开又关上他房间里的抽屉。已经第五次了，尤瑟夫猜想。“伙计，你已经准备好了，”他说，“你已经检查过无数次了。”
“你说起来容易，我可不想到了机场后才脑子一炸，想起忘记带iPod。或者到了伊比沙岛，才发现我最爱的耐克鞋还留在床下，知道我的意思吗？”伊姆兰跳到地面上，用胳膊在床下扫荡。
“你如果不抓紧时间，根本就到不了机场，”尤瑟夫说，“那是辆旧沃克斯豪尔，不是蝙蝠侠的战车。”
“而你也不是杰里米·克拉克森，表哥。”伊姆兰站起来。“好吧，我整理好了。”他拉上手提旅行箱的拉链，看起来仍然有一点不确定。最后他拍拍口袋。“护照，钱，票，我们走吧。”
尤瑟夫跟着伊姆兰下楼，耐心地等他跟妈妈说再见。任何人都会以为他可能要去南极洲艰苦跋涉三个月，而不是去伊比沙岛免费待上三个晚上。他们终于走出房间。伊姆兰将车钥匙丢给尤瑟夫。“你最好在我还在场时习惯它，”他说，“离合器有时候有点紧，知道我的意思吗？”
尤瑟夫并不关心离合器，他关心的是即将拥有一辆印有“A1电车”标记的汽车。“无所谓。”他喃喃地说，然后发动车。音响爆发出虎啸般的鼓点和贝斯混合的音乐，巨大的声响吓得尤瑟夫往后一退。他伸手够着音量控制钮，把声音调低。“够了，伊姆兰，”他抱怨，“我的耳朵。”
“不好意思，兄弟，他们苏格兰人真会演奏啊。”伊姆兰轻轻地击打他的肩膀一下。“兄弟，我要在伊比沙岛听到巨好的音乐了，我真开心。”
“是的，太酷了，我的意思是，我从来都不喜欢泡吧。”尤瑟夫说。他想到如果使用商用汽车，计划会变得更容易一些时，就想到表弟伊姆兰。问题变成怎么样将伊姆兰和他的车分开两三天而又不被他怀疑。他们谈过好几次，试图找到可行的计划，然后尤瑟夫脑中就有主意了。客户有时会为供应商提供免费的东西，权当鼓励忠诚度。不管是尤瑟夫还是桑贾尔，都不是很喜欢泡吧，但是伊姆兰喜欢整晚跳舞。尤瑟夫说自己可以在伊比沙岛夜总会度三天假，他为表示友好，把假期让给伊姆兰。这样伊姆兰去了伊比沙岛，而尤瑟夫可以用这辆车。计划完美得就像一场梦。伊姆兰高兴得甚至没有去想为什么他们去机场不用尤瑟夫的车而要用他的车。“你别客气，兄弟。”尤瑟夫此刻意味深长地说。
“是的，但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把它卖出去，换成现金。”伊姆兰用拇指搓一下其他几根手指。
“嘿，你是家人，”尤瑟夫半耸起一边肩膀，“我们应该为彼此着想。”他一时感到有点内疚，自己计划中的事会直接捣入家族的心脏。事情很快就会像万花筒一样，制造出一幅与此刻完全不同的画面。他认为很快就不会再有任何亲戚会在任何时候表扬他的家族精神。
“是的，大家都这么说，但是涉及金钱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伊姆兰讽刺地说，“所以是的，我完全被你感动了，表哥。”
“是的，好了，你在那里好好玩。”
“我会很爽的，”伊姆兰的手指偷偷伸向音量按钮，“只一点点，好不？”
尤瑟夫点头。“当然。”音乐顿时响彻车中。音量很低，他也能感受到贝斯的声音在骨头中回响。他和伊姆兰只相差两岁，但是他感到表弟还是个孩子。他不久之前也是这个样子，但是现在已经变了。他身上发生了让他成长的事情，他已经有责任需要承担。现在，他看着伊姆兰，感到他们就像两个不同时代的人，甚至是在不同的星球。他感到惊奇的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改变后，会质疑生活中被视作理所当然的事情。最近，尤瑟夫开始明白世界运行的真正方式，他之前信仰的大多数事情都变成了谬论。
“我唯一感到难过的就是会错过周六的比赛，不是吗？跟罗比道别是个大事。拉杰会去吗？”
尤瑟夫点头。“节哀顺变，伙计。你这架势好像死的是我或者桑贾尔，而不只是一个足球运动员。”
伊姆兰在座位上翘起屁股。“咳，你这是歪理邪说，表哥。罗比不只是个足球运动员，”他用手指在空中画出引号，叹气说，“他是足球运动员，是我们家乡的足球英雄，我们热爱罗比，我告诉你，我热爱他。所以你告诉拉杰，代我向罗比说再见。”
尤瑟夫翻了个白眼，这个世界疯了吗？因罗比·毕晓普产生歇斯底里的悲伤，却不将一丝同情转向伊拉克、巴勒斯坦和阿富汗每天发生的死亡。
伊姆兰消停了，用手指敲着斜纹裤子的大腿部分，耐克鞋点击着塑料脚垫。他们就这样一路到达曼彻斯特机场。尤瑟夫在一号航站楼外面的停车区域停下来，在伊姆兰抓过包出去时并未关掉引擎。他将头伸到门外。“嗨起来，尤瑟夫，周一再见。”
尤瑟夫笑了，他不会在周一见到伊姆兰，但是他没有必要告诉伊姆兰这些。
托尼从美梦中醒来。这次他是真正因疲劳入眠，而不是因药物作用。可他没想到起个床会花费那么多能量。他扶着助行架移动到三米开外的浴室，小便之后再回到床上。他重新躺回到枕头上时，觉得自己似乎翻过了一座小山。理疗专家一定会为他的进步而高兴，他自己已经高兴地发狂了。理疗专家说他明天就可以用拐杖。兴奋点对他来说实在太多了。
他坐起来，想将眼中的睡意揉走，然后把电脑从待机状态唤醒。他刚才入睡之前，已经最后一次搜索，但是在完成之前他就睡着了。他没有盲目乐观，甚至开始接受找不到任何信息的可能性。但他认为这并不意味着没有信息，信息只是隐藏得太深。
屏幕变得清晰起来，他惊讶地看到一个小对话框：“（找到一个匹配）。”括号的意思是匹配并不完美，但是结果与搜索条件的匹配度已经超过百分之九十。托尼瞪着搜索结果，完全清醒过来。
搜索结果来自谢菲尔德东部的一份免费报纸。没有披露太多的细节，但是他已足以根据这些信息搜索更多信息。
他带着期望输入一系列新的参数，他好像终于有东西可以给卡罗尔看了。
萨姆将夹克留在椅子上，大踏步地走出办公室，佯装内急。门在身后关上后，他加速跑向电梯，来到停车场，钻进汽车，接着拿出手机，拨通冰蝶的号码。
电话响过第二声后，她接起电话。他表明身份后她咆哮道：“不要再问了，我今早已经答复过总督察。”
冷汗从萨姆的额头上滴下来，幸好他没有在卡罗尔·乔丹之前打这通电话，不然该如何向这个已经对他很不满意的女人解释？妈的，他必须小心处理这些事情。“我很抱歉你被打扰了两次，但我们各自有不同的线索需要调查。”他说，期待老天保佑他调查的事情不要跟老板的撞上。
“好吧，你真会安慰人。你即使再次更深入调查我的性生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那么我能帮你做什么，警官？”
“请回忆一下二月，你给罗比写了封邮件，说有人在骚扰你，还跟踪你到演出现场什么的，你记得吗？”
冰蝶又咆哮：“我记得吗？这种事根本就很难忘记。”
“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你不会以为这件事跟罗比的死亡有关系吧？那是个可怜的没出息的人，不是什么犯罪天才。”
“我的工作就是查清所有的可能性，”萨姆说，“所以请告诉我关于这个人的一切。”
“开始是信件、卡片、花那一类东西，然后他就出现在我当DJ的俱乐部。大部分时候，他们不让他进去，因为他看起来令人讨厌，给人很奇怪的感觉。但他有时候也能进去，在舞台或者表演棚里游荡，试图与我攀谈或合影，我有点生气，但也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罗比和我有一天晚上公开吵翻，你知道的，就是几杯下肚后，事情有点失控。我们在一个酒吧外以尖叫声结束争吵。狗仔队捡到这个消息，然后刊登到所有的报纸和杂志上。分手能上头条，和好不一定。”萨姆听见她点燃一支烟，等她继续。等待，是他从宝拉那里学到的技巧。
“所以这个怪人就自以为是地想要保护我的声誉，并诋毁对待我不像他期待的那样好的邪恶男朋友。罗比在伯明翰离开团队酒店那天，他与罗比碰面了。他也就是朗诵《取缔暴力法》，没有暴力行为。只是声音有点大，令人尴尬，罗比是这样说的。但罗比不是那种会被轻易吓倒的人。总之，后来他报警，警察将这个怪人强行带走了。结果他只是被警告了。跟我谈话的那个警察说，警方向他解释了他的行为会带来什么样的潜在结果后，他醒悟了，感到非常抱歉，并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他当然也承诺再也不会烦我和罗比。所以他们将他放走了。我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听说过他的任何事情，这是真话。这件事就是这样。”
她所有的话都未出乎萨姆的意料。据他的经验，跟踪者被警告后，不会轻易放弃的。他们如果非常愚蠢，会继续下去，直至被禁锢起来。在那时，总能在地毯上找到暴力导致的血迹和牙齿；而他们如果够聪明，就会为自己扭曲的感情找到另一个发泄口，或者让自己变得更狡猾。而聪明的人最终常常会导致地毯上出现更多的血迹和牙齿，不信就去问小野洋子吧。“你真的从此就再也没有收到他的信件？”
“没有，连对罗比的吊唁卡都没有。”
“有很多吊唁卡吗？”萨姆问。
“我昨天在BBC亲手收到了四十七张，我想今天还会收到更多邮寄过来的。”
“我们可能想看看这些东西。”
冰蝶发出夸张的噪音。“你的老板果然没瞎说。在谋杀案调查中没有任何个人隐私。你想要我怎么做？把它们收集起来，打包寄给你？”
“你如果能打好包，我会让人去取，这也是为了方便你。我们再来说说……”
“他的名字叫里斯·巴特勒，住在伯明翰。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我已经把所有信件和卡片都送到伯明翰警局，以防他又无事生非。”
“谢谢，你读懂了我的心思。”
冰蝶嘲笑道：“我差点得过布克奖，警官。”
萨姆很讨厌认为自己比警察聪明的人。“帮你处理这件事的警官的姓名也会很有帮助。”他也用起了嘲讽的语调。
“请等一分钟，我有他的联系方式。”萨姆听见她走动，抽屉被打开，另一支烟被点燃。最后她说道：“他叫乔恩迪·辛格警官。天啊，太美了，这个国家的名字都怎么了，乔恩迪·辛格，多么绝妙的名字。我热爱这个世界上用英语表达的大多数东西。兰普·拉卡什和潘·尼萨，特雷西·柯西克和施特劳斯。我热爱我们从帝国主义走向多元文化的这五十年，这都不能让你微笑吗，萨姆？”
他对后面几句话充耳不闻，只关心乔恩迪·辛格这样的名字在西米德兰兹郡会不会不好查。他也注意到，她不再称呼他警官，而是称他为萨姆，她是否在调情？萨姆考虑到她在电台的性格，这很难分辨。就算她是，她不是萨姆想要追求的对象。他可不想做她的下一任。“感谢你。”他说。
“我不介意，”她说，突然又严肃起来。“我现在只能为他做这点事，我真的在乎他，你知道。”
“我知道，”萨姆说，迫切地想要挂掉电话，然后开始追寻线索，“我们保持联系。”他匆忙挂掉电话。他的车里如果有一台超级电脑就好了，他可以马上开始，手指飞舞几下，汽车就将他带到下一目的地。现在他只能回到桌子前，期盼斯黛西不会偷窥他的屏幕。如果有任何人看了一眼他的电脑屏幕，他就死定了。
他提心吊胆地等她到来，但是卡罗尔走进来时，他没有立即宣告自己的新发现。他想要品味这份希望。此外，他承认卡罗尔对他福利式的关心让他很有满足感。所有痛苦与危险的起伏流动都侵入到他们关系中，让他们几乎无法只是简单地坐在一起，向对方示好。他知道卡罗尔体验过——据他所知目前仍在体验——家庭的和睦，而这是他从没有体验过的。在他的家庭里，友好总是被视作软弱。所以他不打算为工作所需而牺牲他们拥有亲密的瞬间（他也不知该如何才能做到这一点）不过他们很快就要开始工作了。
他意识到自己正在给他们关系中的一些事情排序。他想按此顺序过一段日子，很好奇过段时间后他们会变成什么样。他惊讶的是，自己很高兴按照新安排走下去。
所以当卡罗尔问他过得怎么样，他如实交代。他们有了一次他认为一定是普通朋友甚至是情侣间才有的日常对话。但是当然，这场对话不会持续太久。他问到案情时，卡罗尔也如实告诉了他。
卡罗尔快要描述完案情时，将胳膊靠在椅子扶手上，将手指插进浓密的头发。“这个案子和我曾经处理过的案子不一样，一般谋杀案发生时，有人死掉，一个或多个凶手离开现场，各个点相互连接。你可以取证，有证人和证据，有精确的时间点。但是这次不同。谋杀发生和他死亡本身之间有个巨大的鸿沟。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在哪里或者他同谁在一起时谋杀已经发生。”她用脚尖摩擦着地毯。“我们查到的越多，事情就变得越扑朔迷离。凯文是对的，这个杀手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托尼等到她不再那么沮丧才开口说话。“案情并不像你所想得那样糟糕。我们确实已经了解到一些与凶手相关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们除了知道凶手与哈里斯顿高中的关系，还知道他和当地妓女一样了解庙区。”
卡罗尔瞥了他一眼。“还有呢？”
“我们知道他擅长计划，他仔细评估过自己能承担的风险，所以我们也就知道他不是个草率的人。他感到没有必要去目睹受难者的痛苦，并且很高兴事情发生在台面下。所以他肯定不是班上曾经的恶霸。罗比在学校里是小霸王吗？”
卡罗尔摇头。“明显不是。我们还没有艰难地了解‘美好时光’网站上认识他的每一个人，但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大家认为他是个有魅力的人。”
“所以这不是青少年受屈辱后的报复事件。除非报复原因关乎成功……”托尼声音低下去，皱眉。“我需要再想想这一点，但是我们确实知道他一定了解化学或者药理学，但我不知道根据这一点能得到什么。”
卡罗尔走向她带来的提包，从里面拿出带螺旋瓶塞的澳大利亚设拉子葡萄酒。“我会从互联网着手，这些天我主要靠互联网得到信息，你能喝酒吗？”
“我可能不行，但是你不要受我的影响，浴室里有塑料杯子。”
卡罗尔带着满满两杯红酒回来，托尼说：“你刚才说到互联网……”
“嗯，”卡罗尔在品味着酒，她在尸检后已经偷喝了好几杯。但在那以后，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喝，这也算是小小的成就。
“我不认为这是他第一次作案，很少有初犯者这么谨慎。”
他可以看出卡罗尔脸上怀疑的神色。“什么谋杀案在你看来都是连环凶杀案，托尼。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你虽然不认同，但事实就是杀手要么很专业要么很幸运。”
“我不相信这是幸运，直觉指引出正确的方向是种幸运。直觉是观察和经验的产物。你知道近期有些研究表明，我们信任直觉而不去反复掂量时，作出的决定会更正确。”
卡罗尔笑了。“我看到坦根特船长固执地坚持自己的主张。你没有回答问题，托尼，是什么让你认为他是惯犯？”
“卡罗尔，就是你说的互联网。当然还有一些小道消息和一点点小聪明。我们昨天晚上交谈后，我偷偷搜索，发现了非常有趣的事情。”他伸手拿到笔记本电脑，敲击鼠标区，然后将笔记本电脑面对卡罗尔。卡罗尔浏览屏幕上的短篇地方报道时，他说：“丹尼·维德，二十七岁，两周前在谢菲尔德郊外的豪宅中死去。他也是被茄属植物，贝拉东纳浆果毒死的。他的波兰管家为他准备的水果派里有这个东西。你看，水果派。大家都知道贝拉东纳浆果很甜，而天井旁边就可能有贝拉东纳树丛。顺便提一下，你需要查查这种东西能否通过容器栽培。但毒物也许是杀手从什么地方找到的。管家否认做过水果派，而警方在冰箱里发现含有致命茄属植物的水果派的残留物。主人死的那天晚上管家休息，与男朋友在罗瑟勒姆，她每个周三和周六都休息。他们遇到障碍，案件悬而未决。”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认为这个——”卡罗尔指着屏幕，“与罗比·毕晓普有任何关系，”卡罗尔说，“这案子看上去很清楚，就是管家做水果派时放错了东西，然后说谎。正如报道所说，这是悲惨的意外。”
“但她如果没有撒谎呢？她说的如果是事实，那这就是另一个被奇怪毒物毒死的年轻人。”托尼试着转身，以便面对卡罗尔，但是没做到。“转一下椅子，我想更清楚地看到你，”他不耐烦地说，“求你了。”
卡罗尔有点吃惊，按照他要求的做了。“好的，你现在可以看到我了。但你只是在推测，托尼。”
“在有确凿证据之前，总是会有假定。我就是做推测的，我们称之为性能分析。推测是在经验、概率及直觉的基础上产生的，尽管有些人认为这是科学，但大多数时候它更像一门艺术。地理分析器使用的算法，也是建立在概率而不是数据的基础上。”
“所以让我看看，除了移民管家由于意外杀死自己老板而撒谎之外，其他的可能性是什么。”卡罗尔说。托尼看到她在迁就他，认为他的敏锐被疼痛、药物及奇怪的睡眠模式钝化了。
“丹尼·维德不是在出生地被谋杀的，他几年前因为疾病和厌倦当地搬到谢菲尔德西部边缘的多尔。他三年前在布拉德菲尔德中了彩票，得到五百多万欧元，这让他的生活无法平静和安详。他曾经在维镇铁路公司做管理者，未婚。他在生活中只在乎两件事情，一是现代铁路，二是他养的狗，一对湖地狗。他有一点孤独，但是他中大奖后，大家突然都从阴暗角落现身了。新闻播出后，学校里的老朋友和前同事表现得都像他欠他们似的，远方亲戚也突然想起血浓于水。丹尼受不了了。”
“但是他至少拥有钱，”卡罗尔说，“五百万可以买到许多平和与安静。”
“所以丹尼就这么做了，他在荒郊边缘给自己买了一栋漂亮的房子，房子设有高墙、电子门，及许多附带现代轨道的空间。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去哪里了，都没对妈妈和爸爸说。没有人打扰他，除了据大家所说人很好的年轻女人嘉娜·扬科威克斯，她的未婚夫在罗瑟勒姆的一座大楼里做电工。”
卡罗尔摇头表示不相信。“你在哪里挖到这么多信息？当地报纸上根本没有这些重要的背景资料。”
托尼看起来志得意满。“我找这位记者聊过，他们笔记本上记录的故事，通常会比发表在报纸上的多。她给了我嘉娜的电话号码，所以我给她打了电话。根据这位可爱的嘉娜所说，丹尼与狗、铁轨在一起的日子快乐得像头猪。我还查出，丹尼是哈里斯顿高中的学生，比罗比·毕晓普高两个年级。嘉娜的英语还没有到能进行深层次有意义的交谈的水平，但她明白地告诉我，丹尼死前有一晚是从本地俱乐部回来，还说他遇到了学校里的某个人，”托尼兴高采烈，“你觉得怎么样？”
卡罗尔摇头。“我觉得你疯了。”
他沮丧地摊开双臂。“两个案子有联系，卡罗尔，投毒的凶手已经近在咫尺。两个受害者读过同样的学校，都是有钱的男人，而且他们在死前都遇到过读书时的老朋友。”
卡罗尔为自己添满酒，喝了一大口，动作和语言都充满挑衅。“好了，托尼，丹尼的死亡不是谋杀。据我所知，除了你以外，没有人不认为这是一场悲惨的事故。我不太了解毒药，但是知道你如果要在俱乐部给某人下茄属植物毒药，他们当晚就会死去，而不是在几天后才死。丹尼跟罗比不同年，想想你在学校的那些日子，你会与同年的孩子一起玩，年纪大的孩子不想与你有任何关系，只有失败者才会跟比他们小的孩子玩。所以罗比的校友不可能是丹尼的朋友。我的意思是，两个死者没有什么共同点。”卡罗尔张开双手，就像在衡量两件东西。“我们来看看，一流的足球运动员和现代铁轨怪人，嗯，让我想想，”她指着笔记本屏幕上的新闻报道，“看看丹尼，他长得并不好看，也不是运动员。他跟罗比·毕晓普会有什么共同点？”
托尼看起来有点气馁。“他们都不是从一生下来就有钱的，”他仍在努力，“而现在都非常富有。但是他们富有的代价是在二十出头时就命丧黄泉，他们的运气不算好。”
卡罗尔干完剩下的红酒。“很好的想法，托尼，非常有趣。但是我觉得你没有太多根据，我现在想回家好好睡一觉。”她站起来，把外套穿上，然后靠过来给了托尼一个尴尬的拥抱，在他的脸上吻了一下。“我明天争取过来看看你还有什么能取悦我，好吗？”
“我会尽力。”他早就学会将失望化作更努力工作的动力。
乔恩迪·辛格坐在杜德里中心巴尔蒂餐厅的角落里，看起来像只不修边幅的大熊，跟餐厅里传统的媚俗装饰一点都不协调。萨姆联系上他时，他建议他们在本地碰面吃饭。他是在帮萨姆的忙，所以没有什么好争论的。“我体型肥硕，不戴帽子，穿着棕色细条纹衣服。”他说。萨姆觉得自己肯定会认出他，他是对的。他一走进巴尔蒂餐厅就认出辛格，他正在手舞足蹈地同服务员交谈。他没有谎报自己的尺寸，他挤在一张可以坐四个人的圆椅上，即使是坐着，也高出桌子许多。他有一头浓密发亮的黑头发，大大的棕色眼睛，大大的肉鼻子和突出的下巴。这张脸不会轻易被忘记。
萨姆在拥挤的餐厅里迂回前进。他向前走了十几步后，这个胖子停止说话，目光转向小镇上的这个陌生人。服务员溜走，萨姆靠近。辛格站起来，他有六英尺多高，看起来很壮观。“萨姆·埃文斯？”他用与体格不相衬的轻快男高音说。他伸出两只手与萨姆的手紧握。“我是乔恩迪·辛格，很高兴见到你，你好吗？”他只说了几句话，但萨姆听出了他的黑乡4口音。
“很好，谢谢。”
“请随便坐，”辛格示意他坐到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招来服务员，“两大杯眼镜蛇，尽快。”他的笑声爽朗而友好。“你能信任我为我俩点些吃的吗？”
萨姆当然知道该如何正确回答。“点吧。”他说，听任辛格点了大量过咸的肉，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蔬菜和成块的米饭。他一路开到杜德里不是为了这顿饭，但是他如果吃掉这些东西才能查明他需要得到的关于里斯·巴特勒的情况，他会大口地吃，然后在公路上停下来吃胃药。
“我喜欢这个地方，”辛格坦诚地说，“我的两个叔叔是这里的老板，但我只能偶尔来一次。我如果可以，一定每个晚上都在这里吃饭。”
萨姆努力地将目光从辛格巨大的胃部挪开，并忍住想回嘴的冲动。“你无法抗拒好咖喱。”他撒谎道。辛格叫来服务员，飞快地说出一串音节，萨姆推测他说的是旁遮普语。
辛格的注意力回到萨姆身上。“所以，你对里斯·巴特勒感兴趣。好的，点头和眨眼在这里都好使。不难看出，你在跟罗比·毕晓普的案子。好玩，我正想给你们这些小伙子敲个警钟，是关于我们这个里斯的。但是我的长官认为那件事已经过去太久了，紧接着你的留言就出现在我的语音信箱里，说想找一份简报。”他笑了起来，三桌之外的人都回过头来看他。“很高兴你是正确的。”
“老实说，乔恩迪，我们正在全力调查毕晓普的案子，你就是我的救命稻草。”萨姆说。服务员端着一盘辣的印度薄饼和一盘混合泡菜急匆匆地走过来，乔恩迪像一只警犬扑向小猫一般扑向食物。萨姆等到他第一轮进食完毕后，仔细地弄碎一片薄饼。满口烟熏味的黑胡椒刺激着他柔软的味蕾时，他觉得至少食物还算脆和新鲜。“所以我们可爱的冰蝶提到里斯这个人时，你认为找到线索了？非常正确，萨姆，我如果是你，也会这么想。”
萨姆懒得告诉巴特勒，他的名字是如何进入调查中的。“那么你能告诉我关于他的什么事情呢？”
一大堆印度炒蔬菜和帕克拉炸蔬菜被端上桌，辛格又吃起来。他一边大口吃菜一边讲出（真让人担忧）里斯·巴特勒的故事。“在夜总会外面大吵大闹通常只是治安事件，但是因为牵涉到名人，所以我们要介入。”他笑了。“当然，有很多人认为我们应该让年轻的里斯踢死罗比，因为在去年的四分之一杯赛上，罗比的进球让维多利亚队赢了维拉队。但不管你之前听说过的西米德兰兹郡是怎样的，我们不会支持那样的谬论。”
萨姆吃掉一块完美的油炸鱼——外面脆，里面滑润——开始更正自己之前在另一家有名的咖喱餐馆对咖喱的印象。“真好吃。”他说，正确的判断能获得辛格的好感。
这个大个子快活起来。“真他妈的太棒了，不是吗？总之，我们到达时已经没事了。目击者说，罗比和一群人从俱乐部走出来，里斯张牙舞爪地出现在他面前。罗比很幸运，因为我们的巴特勒先生对打架并不在行。他踢了几脚挥了几拳，但是很快就被罗比的同伴拖开，并紧紧抓住，直到制服警察赶到。我们一到那里，就决定速战速决，不理会乞求的眼神和摄像头。”
开胃菜只剩下散落的面包屑。萨姆还没回过神来，盘子已被收走，半打装着各种主菜的碗又被端上来。还上了一盘印度比尔亚尼蘑菇，蘑菇被各种印度面包围着。各种香味刺激着萨姆的鼻子，激起他未曾料到的饥饿感。辛格在自己的盘子里堆起食物的高山，并示意萨姆也这么做。萨姆立即照做。
“罗比一开始主张就此罢休，他并没有受伤，袭击者也被警察带走了，没有必要大动干戈，但我提到巴特勒的名字，他突然变卦了，说，‘把书扔到他头上，砸死他，他对社会有危害。’坦白地说，我当时并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我任由他对着我的同事大吵大闹，去审问室看看巴特勒是否愿意谈谈这件事情，接着就真相大白了。冰蝶·布莱斯是他生命中的最爱，但罗比横刀夺爱，罗比对冰蝶不够好，所以巴特勒决定给罗比一个教训。”
辛格用叉子指着深棕色的炖汤。“你还没有尝尝这个，羊肉、菠菜和茄子，除了我婶婶，没人知道用了什么调味料。我告诉你，你会把祖母卖掉来换这么一碗汤。”他扯了一大块印度飞饼，舀了一勺羊肉汤，还巧妙地往嘴里塞了一块面包，竟然没有一滴汤从嘴里漏出来。
“所以我就跟他摊牌了。我对他说，他如果继续像之前那样，就会被关进监狱。他这个中产阶级小伙子会被毁掉，会失去家、工作……他失去这些之后，还有更惨的事情等着他。然后我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工作，所以才变得这么极端。我们继续谈了一会儿，最后，他知道自己错了。”他停下来，又大快朵颐。
“干得好，”萨姆说，“调查才进行一周，能得到这些信息，我真的感恩。那么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嗯，我又去跟罗比谈了一会儿。我指出，他如果把这个可怜又悲哀的混蛋送上法庭，他的女朋友和他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好处。我告诉他，巴特勒已经承诺以后再也不会打扰冰蝶。我还告诉罗比，对所有人都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给巴特勒一个警告，让事情过去。罗比已经不那么激动，也知道不能让这事上报纸。最终，我承诺会亲自看着巴特勒，罗比屈服了。我们达成一致，冰蝶如果再收到巴特勒的信件，我就会以骚扰罪逮捕他。”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萨姆。
“然后呢？”萨姆热诚地问。
“我说话算话。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我每隔几个星期就会突然拜访巴特勒。我第一次去时，看到他家到处都是冰蝶的照片和有关她的杂志。我叫他丢掉这些东西。他如果打算忘记她，回归正常生活，就不应该每天在哪里都能看到她的脸。我第二次去时，那个地方干净了，他好像从来都不知道冰蝶是谁。就这样，我再没有从冰蝶或者罗比那里听到过任何龌龊的事情。所以我猜他信守了诺言。接着，大概六个星期之前吧，他终于找到新工作，搬去了纽卡斯尔。”他暂时不再关注食物，在包中翻找，然后掏出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递给萨姆。“这是他在英格兰东北的邮寄地址。”
萨姆看也没看就装进兜里。“这个新工作……巴特勒靠什么谋生？”
乔恩迪·辛格的脸上慢慢展开邪恶的笑容，门牙的牙缝里塞满菠菜。“我以为你不会问，”他说，“他是药理学行业的实验室助理。”
卡罗尔是对的，他在追踪鬼魂，但不是她说的那种鬼魂。托尼在枕头上将头从一边转到另一边。他需要找人谈谈，但是这里不可能有听众。他不能将卡罗尔拉扯进来，因为他有不想让卡罗尔知道的事情。他唯一信任、能给他解压的精神科大夫正在秘鲁休假。他无法想象如何向查克拉巴蒂的任何一个助手倾诉问题。
他叹了口气，按下召唤护士铃。他相信这里有一个人能够帮他保守秘密，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院方是否允许他去找这个人。
他给格里沙·沙塔洛夫打了个长达二十分钟的电话，然后找到轮椅和护工。最后他终于独自面对着罗比·毕晓普冰冷的尸体。托尼的椅子靠着一排停尸房的抽屉，罗比的尸体被抽出来放在他旁边。“我几乎认不出你了。”托尼在护工关上门出去后说，“我一定会尽一切所能，帮助卡罗尔找到对你下毒手的人。作为回报，你要听我倾诉一会儿。”
“你不能对任何一个活人讲我对你讲过的话。你看他们的脸时，会因他们脸上露出的恐惧和厌恶感到无所适从，但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他们会无法视而不见，会觉得需要做点什么，需要为我做点什么。”
“而我，真的不希望他们为我做任何事情。不是因为我很幸福，没有痛苦或者调整得好，而是因为我真的不在乎。我怎么会这样，我到底在做什么？”
“我很好地解决了自己是谁这个问题。叶芝是怎么说的？‘与生相当的就是死亡’。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处在生与死、理智和疯狂、高兴和痛苦之间完美的平衡点上。”
“你如果搞乱了平稳，就得承担后果。”
“所以我不想改变，因为我没有看到改变的必要。我可以和自己相处得很好。但是你处在我的位置时，也可以感觉到改变的诱惑力。毕竟我也受制于别人的意见，不同于我的那些人——我认为基本上占人口百分之九十九——不断基于他们的需求而不是我的情况，对我作出评判。所以我不想对任何人谈起我的母亲，特别是卡罗尔。”
“有一天早上，我在去买牛奶的路上路过当地一所小学，看到孩子和家长，从他们脸上看到高兴或失望。我想了解自己的童年记忆的碎片——有间起居室，但我已经想不起那是谁的起居室；有蒲公英、牛蒡的气味和雨点落在帮厨屋顶的声音；有我外祖母养的狗的气味；有湿润的草在膝盖上的感觉；有野生草莓在舌头上的令人震惊的刺激。但几乎都是片断，没有什么完整的事件。”他用一只手捂住脸，叹了一口气。
“我在治疗课程中听别人谈论小时候发生在自己身上的重要细节。我不确定他们的记忆是否真实，他们的话是编造的，还是用记忆泥潭中一些真实关键的元素虚构的故事。那不是我想要的回忆，他们把平常的故事变得可怕。不应该像作家、诗人或者电影制片人那样谈论童年。那不是会让你产生怀旧情绪的故事。”
“但我和那些能讲完整故事的讲述者有一个共同之处，那就是我们都不怀念童年。我不是那种会在晚餐聚会上抒情的人，夸大童年时代无尽的夏天，金色的灯光洒在膝盖的皮肤上，美好快乐的帮派小屋和树屋。我非常偶尔地受邀参加聚会时，就是那个在他们提及自己童年故事时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人。相信我，没人会想听我回忆那些童年片断。”
“举个例子。有一次，什么事情都快火烧眉毛了，我还在地毯上玩耍。我对外祖母的印象太模糊了，只记得她有一大饼干罐硬币，几乎拿不动那个罐子。我可以玩便士，用它们来堆建城堡。敌人都完蛋时，我会将硬币以我满意的方式推倒。我在地毯上聚精会神地玩便士。祖母在看电视，但是我对大人看的节目不感兴趣。”
“门打开，我妈妈走进来。她从公交车站走到家，全身被雨水淋透了，身上散发出混杂着烟草和过期香水的气味。她像打仗般脱去外套，重重地倒进手扶倚，从包里掏出香烟，叹了口气。外祖母嘴巴紧闭，起身泡茶。她离开后，妈妈无视我，将头向后靠，对着天花板吐烟圈。我现在想起来，觉得她当时脸上的表情可谓苦大仇深。我那时还不会用这样的形容词，但是已经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要与她保持距离。”
“外祖母端来茶杯，把杯子递给妈妈。她喝了一口，因为茶太烫做了个鬼脸，然后把杯子放在椅子宽宽的扶手上。但她挪动胳膊时碰倒茶杯，茶水撒到她的膝盖上。她跳起来，大概被烫得很痛，所以动作很可笑，将便士踢得满屋都是。”
“然后我笑了。”
“我不是在嘲笑她。天知道，我那时候就已经非常明白，痛苦绝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我的笑声是焦虑和惊讶的释放，听上去很紧张。但是妈妈并不理解自己痛苦和震惊之外的东西。她抓住我的头发，对我猛抽嘴巴子，下手太重，我的耳朵一时间什么都听不见了。我能看到她的嘴巴在动，但是听不见一个字。我的头皮因痛苦而颤抖，脸疼痛得就像有一大把蓖麻籽在抽它。”
“然后外祖母把妈妈推回到椅子上，她坐下去后松开我的头发。然后外祖母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推到墙边，然后重重地把我扔进碗柜，力量之大，让我从墙上反弹回来。门再次打开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我知道，这样的事不止发生了一次，因为我有许多在橱柜里滞留的不同记忆片段。总的来说，我缺少对完整事件的记忆。各种各样的专业人员为我提供帮助，填补空白。他们以为那是什么好事，以为让我想起刚才那样可爱的回忆，是对我的一种优待。”
“他们比我还要疯狂，”他叹气，“而现在她回来了，她离开我的生活这么长时间，我都可以自嘲自己已经摆脱了她，就像摆脱一场失败的恋爱。但我什么也没有摆脱，”他转身向前，将抽屉关上。“感谢你倾听，我欠你一个人情。”
托尼眨了眨含着泪水的眼睛，操纵着轮椅，驶向电话。他觉得心中有某种东西释放了出来，觉得轻松了许多。他拨打护工的电话。“喂，”他说，“我结束了。”
撒旦的妈妈，大家这样称呼尤瑟夫的终极成品。使用这样亲昵的称呼，是因为到它们极度不稳定。所以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小心，希望能将非凡的计划变成现实。他打算把东西装进背包，上下火车，然后进地铁列车。他做法如果是对的，东西就是安全的，直到他不想让它安全。
他又阅读一次说明。他已经记住了，但还是用大字体将说明打印出来。他将说明贴在临时实验室的桌子上，穿上保护装备，然后从冰箱里将化学试剂一样一样取出来，放在桌子上的三个容器里。有从木材漂白剂供应商那里买到的百分之八十一的过氧化氢，从专业油画公司那里买到的纯丙酮，和从机动车供应店购买的、用来做电池的硫磺酸。他用上了大口杯、量杯、温度计、搅拌棒和眼药水滴管——全都是玻璃做的——旁边还有一个可以封口的克纳儿大口杯。他产生了非常奇怪的感觉，他在一生中从来没有这么熟练地做过什么事情，他还觉得自己很像学校化学实验室里穿着短裤的疯狂科学家。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脱掉手套和耳朵保护套，感觉需要点东西来放松紧张的神经。于是他从背包里拿出iPod，将小耳塞塞到耳朵里，然后将个人最爱曲目设置成随机播放。加尔文·辛格低沉的声音即刻响彻在他的大脑中。伊姆兰会嘲笑他选择的音乐，但是他不在乎。尤瑟夫再次戴上耳朵保护套和手套，开始工作。
他先在水槽中倒满冰块，再放一点冷水，这样能更有效地制冷。然后他做了个深呼吸，将空的大口杯放进冰中。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到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从现在开始，他就是个爆破手了。不管他的理由多么庄严，在世界的眼中，他就是跨过了底线，并且再也没有回头路。此刻，他并不在乎这个世界现在怎么看待他，只想着自己以后将被认作是英雄，一个用非凡的方式做了必须要行之事的英雄。
他量好过氧化氢，然后将其倒进大口杯。他艰难地吸了口气后，将丙酮也倒进去，然后轻轻地将温度计放进大口杯里，等着温度降到他要的那个数字。他站在那里，跟随尼丁索尼乐队的《迁徙》，轻轻哼唱着，不去想他如果成功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配制到了最棘手的阶段，他用眼药水滴管吸入准确剂量的硫磺酸，然后慢慢地将其滴入到混合物里，仔细观察温度。温度若超过十度，混合物就会爆炸。大多数业余制作者到这时都会过于兴奋，加得太多太快，结果功亏一篑。尤瑟夫非常清楚那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他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小心地在每往大口杯增加一滴后，就将眼药水滴管挪开。
他加好配料后，开始用玻璃棒搅拌混合物。秘方说需要搅拌十五分钟。他严格按规定时间搅拌后，非常缓慢地将大口杯从水槽里取出来，放进冰箱，确保冰箱温度被设置在最低。明天晚上，他会回来做下一个步骤。但是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今天要做的工作。
尤瑟夫关上冰箱，感到肩膀松懈下来。他应该信任秘方。他并不是傻瓜，之前在互联网上查过其他人的秘方。他还知道，混合物如果在准备过程中就爆炸了，那情况就不对了。那将是多么没有意义的浪费啊。他脱掉保护装置，将它们扔到乱七八糟的床上。
该回家做个负责任的儿子和哥哥了。但再过两个晚上他就不必如此了。他爱家人，知道他们会因他做的事受到别人质疑，但这对他来说不是个问题。他爱他们，而且憎恨即将失去他们的感觉。但是有些事比家庭关系更重要。他直到最近他才明白那些事有多重要。

星期五
卡罗尔在格雷森街看台的阴影下停车时，这个小城昏暗的天空边际已经发白。她还没来得及关掉汽车引擎，一位被腰带上的装备压得有点弯腰、穿着制服的警官朝她走来。卡罗尔走出去，满心希望能听到些什么有用的消息。“很抱歉，你不能停在这里。”这个警官的声音里充满疲惫的宽容。
卡罗尔从皮夹克口袋里掏出警官证，说：“我不会停太久。”
年轻女警尴尬万分。“对不起，长官，我没有认出你……”
“这不是你的问题，”卡罗尔说，“是我没有穿制服，”她指着自己的牛仔裤和靴子，“我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警察。”
这个女警不确定地笑了笑。“那么你也许不该停在这里。”她清楚自己这是在冒险。
卡罗尔笑了。“说得好。我太赶时间了，不然会开到其他地方去。”她走向堆满鲜花、卡片和毛绒玩具的小道围栏。这里堆了太多的东西，几乎只容一个人通过。
她看到这些东西后心情很复杂。卡罗尔在多年的工作中学会了抵触下意识的情绪。她要想做好这份工作，就不能沉溺于这样的情绪。警察、消防员和急救人员都知道，不能为他们接触到的那些真人真事感到悲伤。他们对因黛安娜的死和索汉姆谋杀案此类公众事件产生的公众情绪，有不同程度的免疫。她知道所有的生命是平等的，但是像罗比·毕晓普那样的人被谋杀时——那么年轻，有才华，给百万人民带来欢乐——一般人一定会感到更生气，更悲哀和更有决心伸张正义。
卡罗尔之前在电视上记者身后瞥见过一些片段，但是她不知道在足球场外面，也有这么多纪念品。她深有感触，但不是因为那份痛苦。触动她的是这幅苍凉的景象。汽车行驶在积了一晚雨水的路上，毛绒玩具和卡片被溅上脏水和泥点。人行道上洒满枯萎的花，这里开始变得像垃圾场。
在这个凌晨，她是这个圣地唯一的朝拜者。车辆摇摇晃晃地开过，司机根本没有注意到地面。她慢慢地沿着栏杆向前走，在路的尽头停下来，掏出手机。她就要按下拨号按钮时，又决定不打这通电话。托尼在医院，可能已经醒了，但他也许还在睡，她不想吵醒他。这就是她找的理由，她不耐烦地将手机塞进口袋。
真正的理由是她并不想再跟他讨论罗比·毕晓普和丹尼·维德之间薄弱的关系。他在医院里待得太无聊了，以至于通过幻觉来刺激大脑。他希望有东西占据大脑，所以允许自己被某种可笑的巧合带偏。他虚构了不存在的连环杀手。卡罗尔认为这仅仅是他的期盼，因为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也可能是他最怀念的东西。卡罗尔想知道他还有多久才能回到工作中，哪怕只是兼职。至少杀人的疯子能让他暂时压制住心魔。
她的直觉告诉她，不可抱太大希望。直觉，她提醒自己，被工作经验锤炼得直逼托尼的直觉。她再次把手机拿出来，拨通电话。“凯文，”她说，“抱歉，在你休息时打扰你。我想你今天得穿上制服，组织一些人到维多利亚球场，给这里的东西拍拍照片。我希望每张卡片和画都被拍下来，把所有的东西收集起来并带回去给大家看看。再见。”她挂掉电话，走向汽车。是时候该回家换上制服了，是时候向自己证明，即便托尼不在身边，而又没有其他选择，她也能破案。
斯黛西·陈总是第一个到达办公室，她喜欢与自己的电脑安静地沟通。她周五走进办公室时，却发现萨姆·埃文斯已经在那里。开水壶的水烧开了，伯爵茶的茶包已经在她的杯中，她立即警觉起来。这种情况不经常在组里发生。她不管被分配到哪里，同事们都排着队来请求她帮忙。每个人都需要电子设备为他们服务，但是没有人费心学习如何让计算机真正地为他们服务。他们把她当成快捷方式使用，这曾经令她异常愤怒。
她冰冷地说声谢谢，接受了那杯茶，然后藏到两台显示器后面，其间只起来过一次，挂她的普拉达牌外套。萨姆看起来在自己的电脑前工作得非常开心，所以斯黛西放松警惕，开始专注于深度分析罗比·毕晓普的硬盘。她查到一些近期删掉的照片，决定先搞清楚那是些什么照片。可能什么都不是，但是斯黛西从不喜欢承认失败。
她太专心，萨姆站起来靠近她的工作站时她没注意到。萨姆站在她旁边，不断靠向她，直到身体散发出的柑橘辣椒和雄性气味刺激到她。斯黛西感到自己的肌肉开始绷紧，就像准备迎接一拳。“别傻了。”她告诉自己。这可是萨姆，看在上帝的分上，他可不会约你出去什么的。“怎么了？”她问，语气中没有欢迎的意思。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需要我帮忙筛选罗比的邮件和其他东西。”
斯黛西的眉毛扬起来，她不记得萨姆之前曾提出过要做枯燥的信息技术类工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谢谢。”她说，身体僵硬得就像衬衫衣领。
萨姆举起手来，这在斯黛西看来是个抚慰的姿势。“我知道，”他说，“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忙读一些材料。有复杂情况出现时我会完全听你的。我想你也许会需要我帮你做一些随便哪个老家伙都能做的事情。”
“我很好，谢谢，所有事情都在控制中，罗比·毕晓普对如何使用电脑并不在行。”斯黛西说，没有隐藏对那些不熟悉计算机的人的轻视。如果直接告诉萨姆她不需要帮忙，或者他帮不上什么忙，也许会给她带来更多间接的骚扰。
萨姆耸肩。“随你高兴，我只是想在有人带回消息前找点事情做。那么让我们面对……”他很友好地笑了笑。斯黛西想，非常迷人，但我不想被欺骗。
“面对什么？”斯黛西问。
“好吧，坦白说，你在一堆废物上浪费时间。就像我说的，任何老家伙都能做这个。那些我这样的笨蛋拿它没办法的事，才是你应该做的事。你应该把面包加黄油这样的东西扔给像我这样的人。”
“你的意思是，扔给那些想不劳而获的人？”斯黛西用笑容软化这句话。
萨姆看起来生气了，但斯黛西不太相信他的表情。每个人都知道他是个追逐名利的人。他抓住胸口，假装心碎。“我不相信你会这样说我。”
“萨姆，你这样有什么用？我又不是昨天才来的新手，我还记得在爬行者案调查中，你不听老板指令，被疯狂的雄心遮蔽了双眼。”
他看起来很疲倦。“此一时，彼一时。相信我，斯黛西，我已经从上次的小灾难中吸取了教训。来吧，让我帮你，我很无聊。”
“我如果把收集罗比·毕晓普琐碎信息的活儿交给你，你会觉得更无聊。我太了解这种感觉了。”
门开了，他们抬起头，看见克里斯·戴文走进来。她穿着上过蜡的短风衣和长筒雨靴，好像要去乡村漫步。她看见他们的表情后做了个鬼脸。
“我知道，我知道，我睡过头了，又遛了狗，而希尼德在爱丁堡忙公务，你们如果是我，又能怎样呢？”她脱掉雨靴，穿上从袋子里拿出的一双鞋。她脱下夹克，她穿了件漂亮的羊绒衫。
“你就像在演变形记。”萨姆说。
“是的，虽然徐娘半老，还是得打扮一番，”克里斯说，“你们两个在做什么？”她走向水壶和咖啡壶，准备泡茶。
“我提出要帮助斯黛西，但是她不接受。”萨姆说。斯黛西噘起嘴巴，这话听起来像是她成为了麻烦。
“我一点也不意外，”克里斯说，“你鼓捣计算机？依我看……”
“他对计算机挺在行的。”斯黛西说，惊讶于自己的直率。萨姆再看她时眼睛里没有一丝温暖，只有冰冷的猜疑。斯黛西看到克里斯在估量眼下的情形，斯黛西觉得克里斯每天只想着一件事：如何有创意地利用她和萨姆之间的紧张关系。这对小组有利。斯黛西很担心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事情。
“萨姆，你想做什么？”克里斯看着他们两个人说。
“我认为如果由我来阅读那些邮件，斯黛西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处理复杂的事情。”萨姆瞪大眼睛说。
克里斯看向斯黛西。“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是他如果找到了什么，肯定会让我看起来一无是处，而他却能得到嘉奖。而且我不信任他。我也不太喜欢他，不想让他进入我的空间。“我是为了安全考虑，长官。我们应该不希望一些信息在整个警察系统里流传。像对于这样的案子，如果没有处理好背景信息，我们回过神之前，信息已经被小报刊登出来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斯黛西，萨姆是我们中的一员，他知道保密的重要性。萨姆如果手头上没有工作可做，帮你做做杂事挺好的，我不明白这会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长官，”斯黛西回头看她的电脑屏幕，不想让克里斯看出她非常生气。“我会打印出所有相关文件。”她说，想守住最后的防线。
“没必要这么做，”萨姆说，“你只需要给我拷贝一张盘，或者把东西发到我的邮箱。我会很高兴在屏幕上阅读。”
斯黛西知道自己是怎么被打败的。所有人都站在男人那边，包括女同性恋者？“很好。”她喃喃道。
卡罗尔一小时后到达后，斯黛西有了比谁来读罗比·毕晓普的信件更焦虑的事情。卡罗尔用怀疑的眼神看了一眼电脑屏幕，斯黛西新建的用于收集“美好时光”用户反馈的临时邮箱中已经有超过二百封邮件。她困惑地看了斯黛西一眼。“你拉拢在线社区的做法成功了，”她语气冷淡地说，“你管他们要的是什么样的信息？”
斯黛西看起来很无聊。“一些明面上的信息。他们在学校时是否认识罗比，他们能告诉我们的关于罗比在学校或者毕业后的一手信息，他们近期的照片和与同学的合影，他们在周四晚上做了什么，谁能证明，他们能否想到谁会可能想要罗比死，为什么，”她挤出一个微笑，“我觉得你可能会看到，有些人会提到拥有切尔西和曼联的大老板。”
斯黛西设置的问题无可挑剔。“好的。克里斯，宝拉，我想让你们两个分头处理这些信息，先过滤掉无用信息，然后打印出照片，今晚就带着照片再去一次阿曼迪斯。我们看看是否有酒鬼或者吧台工作人员能认出一些面孔。”
克里斯靠向电脑屏幕，仔细研究。“这是个大工程，我们说话时又有四封邮件进来。我们可能需要更多的人手。”
“有道理。看看你们今天早上能收到多少，你们如果实在看不完，我们会去抓一些人手来协助你们。”卡罗尔环视一圈。“萨姆，你在做什么？”她问。
“看罗比的邮件。”他头也没抬地说。
“好的，克里斯和宝拉如果需要帮忙，你可以把那个搁置一下，加入她们。”卡罗尔在脑中过了一遍事务清单。凯文在忙着确认维多利亚体育场的那些东西的记录和评估工作。他会整理出更多潜在证据，很多调查活动在同步进行。但问题是，这些行动有意义吗？他们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他们怎样才能知道自己到达哪里了？
每个案子到了这个阶段，卡罗尔就希望能够依靠托尼的洞察力，虽然他的想法有时候似乎很疯狂。她不担心逾距，在她孤立无援时，如果有人给予支持和鼓励，她会觉得舒服很多。
她的组员们能找到点东西。他们会找到的。艰难的部分是那些线索意味着什么，会把他们带去哪里。但是目前她只能等待。
从别人的错误中吸取教训，要好过从自己的痛苦中吸取教训，尤瑟夫想。他们一大帮人偶然相遇然后一起去伦敦。在监控录像里，他们很显眼，很容易被认出，很容易被跟踪，行动从那时就失败了。他们的家，支持他们的网络和友人很容易就能被追查出来。
他们如果分头行动，动作会慢一些，但这样能分散安保力量。如果失败了，安保人员的调查进程会非常缓慢。最好在准备炸弹期间都不要联系彼此。英国的大部分地方都有监控，录像一般会保存数周，所以除非发生紧急情况，否则在正式行动前几周不应该见面。保持最少的联络，如果有必要，用统一的密码来发短信。目标应该被称作“家”，炸弹被称作“晚饭”，等等。每个人都知道要做什么，自己准备。
此刻尤瑟夫身处布拉德菲尔德城市艺术长廊的屋顶餐厅，坐在左边靠墙的第三张桌子旁，混在晚起的喝咖啡的人之中，毫不起眼。他排队自助取好食物、买好单回来。他买了一杯可可和一小块餐厅著名的热柠檬汁蛋糕。他只吃了几叉子，食物就像一块甜甜的石头堵在喉咙里，看来不只在家吃东西时有麻烦。他拿着一份当天早上出刊的《卫报》，但没看体育版。他假装阅读G2的副刊，一眼就能看到左手腕上的手表。因为紧张和期盼，右腿摇晃着。
当分钟指向十，他感觉脸滚烫，有汗滴滑下来，落到脖子和肩膀上。因为紧张和期待，他的肚子硬邦邦的。
几秒钟后，一个女人穿着招摇的雨衣走近他的桌子。她穿过门走向屋顶阳台时，约瑟夫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她就在那里背对着他坐下，一瓶矿泉水放在手边，深色的头巾遮住了头发。他希望自己可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以减轻孤独感。尤瑟夫桌前是块空地。他强迫自己吃完剩下的蛋糕，然后大口喝可可，冲洗嘴巴。然后，他悠闲地将自己的报纸收拢，大步走向出口，努力隐藏体内突然增加的糖分带给自己的恶心。
他等不及回到车中，溜进餐厅外面的男厕所，将自己锁在隔间里。他太紧张，大汗不止，笨拙的手匆忙翻开运动版那几页。非常讽刺的是，报纸分析了维多利亚队失去罗比·毕晓普后在英超的夺冠机会。放在塑料文件夹里的几张纸质文件告诉他明天该出现在何处。里面有一份伪造成的维多利亚总经理发给合同商的传真，投诉看台下的分线盒出现了紧急问题。第二份传真是合同商给A1电力的，说明他们将这份工作转包给了A1电子。
尤瑟夫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就要开始工作了，就要出现奇迹了。明天，世界将成为一个不同的地方。
托尼鼓起所有的勇气，将整条腿放到地板上。即使有腿环托住受伤的地方，锯齿线状的疼痛还是传到另一条腿上。他咬紧牙关，用手推动带环的瘸腿划着弧形。他到达地毯边缘时，松开手，向前倾身，让重力帮助他调整成直立姿势。汗水从额头上冒出来，他用手背擦掉。他必须在出院之前适应这样的情况。
他停下来，将重心转移到屁股和右脚。他缓过劲后，想要伸手够肘拐，他已经在那天稍早时学会了如何使用。他小心地抓起它们，并确保自己的前臂卡在塑料托口里，然后将塑料套管放在地上，做了一次深呼吸。
托尼站直，惊讶于自己的平稳。拐杖向前，好的那条腿甩向前，坏的那条腿跟上，趾尖扒着地，尽量不让坏掉的膝盖承受力道。颠簸会导致疼痛，但不是不能忍受，咬紧牙关，收紧屁股就可以做到。五分钟后，他已经可以走到厕所那么远了，回来时花了八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已经感到自己的动作更流畅、更稳健了。卡罗尔下次来时，他又有东西展示给她看了。但他如果要回家，还需要卡罗尔的帮助。他有点难以启齿，但他怀疑卡罗尔也会有点难于主动提出要帮忙。
他回到床上，舒服地躺下来，这花了他几分钟时间。他发誓，今后再也不会将站立小便视作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不在乎人们是否会嘲笑他，他会高兴地站在那里，说：“看看我，我站起来走到了这里，你看见了吗？太神奇了。”
他一旦安稳下来，就情不自禁地会思考罗比·毕晓普和丹尼·维德。也许应该说是丹尼·维德和罗比·毕晓普。但很有可能丹尼·维德也不是狡猾鬼的第一个受害者，但托尼费力搜索了一晚，但没发现更早的相关案件。
“你热爱这个计划和结果，但不是很在乎过程，”他说，“严格地说，你不是连环杀手，但是我认为你已经在这条路上了。大多数连环杀人案都是关于性的，但你的案子不同。有些案子看起来与性无关，但是最后会被证明与性有关。扭曲的目标需要扭曲的方式达成，这符合逻辑。但你不在此列，对吗？你对尸体不感兴趣，至少对尸体没有性方面的欲望。”
“所以，你想达到什么目的？政治目的？传达‘杀富’信息？你是新马克思主义捍卫者，想要惩罚那些获得财富却不懂得分享财富的人吗？这有一点道理……”他盯着天花板，在脑中反复推测这些想法，从不同角度审视这些想法。
“问题在于，你既然想达到这样目的，为什么不做得明显一些？你使用这种别人不理解的语言，无法传达政治信息。不，你这么做，不是为了达到某种抽象的政治目的。你的目的应该是私人化的。”
他挠着头，天，他多想好好地洗个澡，沉浸在长长的水流下，洗干净头发，也整理好思绪。也许明天就能洗澡了。护士说过，会再用塑料薄膜裹住支架，套在腿上，看看情况怎么样。
“所以，既不是为了性，也不是为了政治，那是为了什么？你能得到什么？如果只是为了杀罗比，我相信你可能是因为他曾在学校里抢走了你的某种东西而复仇，他让你感到渺小，他用自己甚至都不知道的某种方式伤害过你。但是不可思议的是，丹尼·维德不可能做过同样的事情。丹尼是个奇怪的男孩。新型铁路，我的上帝。他在食物链的最底层，再低一点就是那些需要照顾的人了。”他叹了口气。“这个思路没什么道理。”
然而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杀手一定正逍遥法外。当地报纸已经将那件事描述成悲惨的意外事故，媒体不会再调查这件事，嘉娜也无法再从丹尼之死获得任何好处。但他现在如果问对了问题，一定还可以找到答案。也许有人在俱乐部看到过丹尼刚认识的那个杀手，也许有人在丹尼被谋杀的那个晚上，看到杀手到他家来。他现在如果不是被困在医院的床上，卡罗尔肯定不会忽略他的直觉。他要亲自到多尔去，同地方上的人聊聊。不过总的来说，这并不是最好的方法。
认识他的人都会注意到他的古怪之处，并不知道怎么办。托尼在一生中都感觉自己是在假装人类，但这个伪装无法欺骗所有的人。大腿支架肯定也不会帮他骗过所有人。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他无法亲自去多尔调查。托尼沮丧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睁大眼睛。他认为有一个人能帮他跑这一趟。这个人欠他一个人情。
托尼笑了，伸手拿出手机。
卡罗尔观察一下外面的组员，大家不是正盯着电脑屏幕，就是在打电话。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小瓶伏特加，在桌下打开瓶盖，然后悄悄地把酒倒进咖啡。她从工作和精神创伤中了解到酒精是位好朋友，但是个坏主人。她曾经几乎就要沦为它的仆人，但及时戒掉了。现在，她很容易说服自己是有分寸的。但事实是，沮丧和压力大的时候，比如此刻，酒精就成为她的避难所和力量。特别是当托尼不在时。
并不是说托尼会谴责她。不会那么明显。但他的出现对她来说就是责备，还会让她想到还有其他的逃避方式。他们之前曾几次紧密追寻这种方式，但是他们只要想建立亲密关系，就会有干扰出现，通常是跟工作相关的事情。总是这样，她想，真是讽刺。工作令他们相识，而工作又总是在他们的关系往前走的路上设置障碍。他们俩都不知道该如何克服障碍，只能任时机一次次溜走。
她小酌一口，喜欢酒精在体内延伸开来的这种感觉。天啊，他们急需能推动事件进展的新线索。
她这样想时，萨姆·埃文斯将头伸进来。卡罗尔点头示意他进来。她对萨姆总是有一种矛盾的感觉。她知道他有抱负，她曾经也拥有这个特质，她明白这是多么珍贵，而对警察来说又是多么危险。她也意识到他特立独行的性格和直觉能力直逼自己。他不是个团队合作者，但是她跟他在同一级别时，也没有太多团队合作精神。她在找到值得为之努力的团队后，才成为一名合作者。萨姆太像她了，所以她理解他，原谅他。但是她不能原谅他的鬼鬼祟祟。她知道萨姆在监控同事，即使他做得够好，别人都没有发现。他有一次为了在布莱登面前夸大自己的成就，将卡罗尔陷于不义之地。底线是不能完全相信他。建立和运营这个团队越久，卡罗尔对这一点就越坚定。
“我想我有点事情要汇报，老板，”他说，几乎神态炫耀地坐下。他提了提裤子膝盖处，抚平褶皱，并伸展一下覆盖在熨烫妥帖的衬衣下面的肩膀。
她几乎不敢抱任何希望。“什么事情？”
他将邮件原件打印稿丢在桌子上，给她一点时间阅读。“我同冰蝶谈过。里斯·巴特勒，跟踪狂，在伯明翰酒店外对罗比大喊大叫。警察控制住他，但警告他之后又释放了他。我跟抓捕他的警察谈过，他们释放他的原因是罗比和冰蝶不想这件事情被公开。之后，这个辛格警官监控着巴特勒，还去拜访过他住的地方，直到确定他不再痴心妄想，并离他们俩都远远的。巴特勒发誓事情已经过去，他因为丢掉工作才走了极端。他扮演了几个月的好男孩，然后找到一份新工作，搬到纽卡斯尔。下面这一点很关键，老板，”他戏剧性地停下来，“他现在在制药公司做实验室助理。”
卡罗尔清楚地知道，在谋杀案调查中，各种假象比警察局食堂体面的食物还多。但是她没有更有力的线索，只好追寻这条线索。“干得好，萨姆，我想让你联系下诺森布里亚，看看他们是否能帮我们找到地址。”
萨姆的笑让她想到面对一碗鸡肝的纳尔逊。他将第二张纸放在她面前。“单位地址和家里地址。”他说。
卡罗尔对他笑笑，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是否让诺森布里亚介入，但她很快就作出了决定。卡罗尔告诉自己，她想亲自看看里斯·巴特勒的家，不想让那些不知道要找什么、穿制服的家伙来代表自己。她把凳子向后一推，站起来。“那么，我们还在等什么呢？”
尤瑟夫打开冰箱，玻璃大口杯放在架子上，装着一大半清澈的液体。他需要最低层出现水晶般的粉末。他仔细地将大口杯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之前他已经将玻璃漏斗和滤纸放在工作台上。他闭上眼睛，喃喃自语，祈求计划成功。然后他举起大口杯，将液体倒进过滤器。
不一会儿，他就透过面罩的窗口看到那堆白色晶体，但似乎不足以造成破坏。但他懂什么呢？织物和碎布。他只能按照别人的指示做，否则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无眠的夜晚，变形的灵魂，他的家庭将要承受的后果，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他不可能是他们之中唯一有这种感觉的人。他必须克服脆弱，将注意力集中在目标上。他轻轻地从漏斗里举起滤纸，然后将滤纸一点点弄到一碗冰水中，将其冲洗干净。然后他把融液分装在许多纸盘子里，这样发生意外爆炸的可能性就很低了。
他推起面罩，惊讶地摇了摇头。他做到了，他已经做好了足够多的TATP，足以将维多利亚体育场的主看台炸出一个洞。对他来说，剩下的事情就是明早组装好炸弹。
然后他将炸弹运送到目的地。他将证明，反恐战争永远不会胜利。尤瑟夫笑了，表情扭曲。他会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震惊和敬畏。
“你一定是疯了。”宝拉坚定的说。她和托尼在一起时总会想到这个词，但是从来没有合适的机会说出口。
“哪个部分听起来疯狂？”托尼甜蜜地问道。
“哪一个部分不疯狂呢？”她看了看四周，“你有轮椅吗？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没有，也不能。你可以把烟灭掉。”
“我在面临疯狂的情况时需要抽烟。”她说。
“你一直这么说。但是卡罗尔·乔丹不想追查，不能说明这是个疯狂的主意，她并不是永远正确。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宝拉指着他的腿说：“你也不是永远正确。”
“我从来没有说过我永远正确。宝拉，我们需要把这件事调查清楚。我自己要是能做，我会去做的，但是我不能。我如果是错的，不会造成任何伤害；但我如果是对的，调查罗比死因的方向就完全改变了。”
宝拉感到自己动摇了，她命令自己不要受他的逻辑的影响，也不去想她陷入痛苦时，是托尼帮她重新振作。“你说得容易，‘没有任何妨害’，这又不是让你丢掉饭碗，我不能在别人的势力范围内兴风作浪，然后还指望我的老板不知道。”
“为什么要让她知道？首先，我只要你去找当地人谈谈。那个俱乐部，当地居民，嘉娜·扬科威克斯。我没有说过要到谢菲尔德找碴，告诉他们案子办得糟糕。你看到对他们没侦破的那起谋杀案的报道了吗？”
宝拉抱怨：“我不会去调查这种事，不然肯定会丢掉饭碗。”
“看到了？我不是让你去做这个，只是问几个问题，宝拉，你必须承认，这件事值得一做。”
托尼真是循循善诱。她崇拜卡罗尔·乔丹，她想自己可能有点爱上了老板。但正如托尼所说，她比谁都更清楚卡罗尔也有犯错的时候。宝拉不自觉地搓着手腕，伤口在很早之前就愈合了，但是在她的手掌和手腕上留下了清晰的网状疤痕。“太牵强了。”她说。她试图说明托尼是对的，但卡罗尔也没有全错。
“从卡罗尔告诉我的情况来看，我的这个线索不比你们的线索更牵强。”
宝拉不安地在房间里走动。“你错了。她和萨姆因为一个重要线索去纽卡斯尔了，有个喜欢冰蝶的跟踪狂曾在罗比所住宾馆外对罗比不利。”
托尼发出啧啧声。“浪费时间，她打电话来说今晚上不过来时，我就告诉过她这一点。跟踪狂失败后，会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们为爱而做的一切。约翰·辛克力试图暗杀里根，为的是让朱迪·福斯特爱他。跟踪狂不是神秘的松鼠，而是会站在屋顶大喊大叫的人。所以不管凶手是谁，他都不可能是为冰蝶而做这件事。”
“你希望我什么时候去？”宝拉话一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已经屈服了。
托尼伸开手掌，一副困惑无辜的表情。“今天晚上？你现在已经下班了。”
“我还没有下班，”宝拉说，咬紧牙关，噘起嘴唇，“我根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我应该去帮助克里斯处理从‘美好时光’网站寄来的海量邮件，这样我们今晚就可以带着大量照片，去阿曼迪斯看看是否有人可以辨认出照片里的那些人。”
托尼没有退步。“好吧，那么明天？”
宝拉踢了一下他的床脚，希望能让自己疼一下。“别玩弄傻子了，托尼，你知道我们工作的方式。有大事需要处理时，我们连轴转。我们没有加班这种说法，我只有在完事后才能睡觉。”
托尼摇头。“讲得好，宝拉，但我了解你们。你说了太多团队合作，你迷恋‘团队’这个概念，但是我已经仔细研究过你们的很多行为。你们就像里尔·马德里，一群战友骑着玩具木马冲向日落。你们有时候驶向相同的方向，所以看起来是一个团队，但这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巧合。”
宝拉听到托尼以这种方式来谈论卡罗尔·乔丹所骄傲和喜欢团队，感到很吃惊。她不相信他内心真的认为他们如此迟钝。“你错了。”她说，这不是反驳，而是一种机械的否认。
“我没有错，你们中的每一个人都非常渴望证明什么。这是你们赖以生存的工作，而你们想做到最好，所以你们都独自去完成自己的小任务。”托尼似乎生气了，“你们如果成功了，当然很好，如若失败……”
“唐·梅里克。”宝拉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且不带情绪。
托尼将自己的拳头伸进被子里。“该死，宝拉，那不是你的错。”
“他想要做给我们看，证明他值得被提升，可以成为我们的中坚分子。”宝拉看向远处，有些东西她不想让托尼看见。“你是对的，我们都太随心所欲。”
“那么请帮我。”
宝拉认为他太绝情。但拒绝接受“不”让他成了一名很棒的临床医生，也经常让他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她想知道卡罗尔是如何应对他的这一性格的。“我尽量，”她说，“但是不保证。”
“你不需要保证，”他说，“我如果认为这不重要，不会这么希望你去，宝拉。”
她点头，表示已被收买，并极不情愿地成为同谋。“如果最后成功了，我会怪罪于你。”
托尼笑了。“你当然会的。而她如果想开除我，我可以随时遂了她的心愿。”
周五下午茶时间，A1公路一定会让大多数耐心的司机烦恼。已经很久没有人指责过萨姆·埃文思没耐心，而卡罗尔·乔丹今天指责他。她和很多乘客一样，认为自己可以比握方向盘的人更快开到目的地。他们接近华盛顿服务中心时，车流缓慢地停下来。卡车、货车和小汽车在路上堵成一团乱麻，那些以为别人的路会更快的机会主义者一直加塞，情况更糟糕了。银色、白色、黑色在这个午后混成单调的一团，形成一道单调的风景。
“什么？”萨姆听起来就像被她从遥远的地方极不情愿地被拉回来。
“不论是去他工作的地方还是他家找他，都会花很长时间。我认为到他家去找他更好一些。”她翻着临行前打印出来的地图。“我们应该开我的车来，上面有导航。”她在寻找目前所在地及此行同目的地的关系时，喃喃自语道。
他们花了大半个小时才找到里斯·巴特勒的住址。房子位于通向荒郊镇的数条相似街道的某一条上，两层红砖房。房子散发着快要崩塌的萧条气息，似乎完全是被另一边的邻居用意志力支撑着。没有光亮，也没有车停在外面。卡罗尔看了看手表。“他可能正在回家的路上，我们等半个小时。”
他们在几条街外找到一个酒吧，那里的氛围热闹而友善，让他们在长途跋涉后心情有所好转。里面的人明显分为三个群体：年轻的小伙子喝品脱啤酒，穿短袖衬衣，衣角散在牛仔裤或卡其裤外面；年纪稍长的人穿着汗衫和牛仔裤，无檐帽塞进背包里，双手因为做过太多活而粗糙，喝着品脱苦啤酒和纽卡斯尔棕啤；而年轻女人的着装在盛夏都会显得太少，脸上的妆容化得不太娴熟，大口地喝着百加得冰锐朗姆预调酒和伏特加，好像她们放荡的生活过了今天就没有明天了。每个注意到卡罗尔和萨姆的人都在盯着他们看，但不带敌意，更像自然学家在观察之前没有被列入名录的羚羊。他们把这两人当成陌生人，但也并未因他们的到来而兴奋，因为之前已经见过这样的人。
卡罗尔向萨姆指了指远处的角落，然后给自己买一大杯伏特加汤力，给萨姆买了一杯矿泉水。他厌恶地盯着水。“你要开车。”卡罗尔说。
“那又怎样？我可以要一大杯掺柠檬汁的啤酒。”萨姆抱怨。
“你没资格，”卡罗尔喝了一口自己的饮料，瞪了他一眼，“你开车，我才有时间在路上思考。你又在耍老花招了，是吗？”
他受伤的无辜眼神盯着卡罗尔递给他的钱。“你什么意思？”
“你不是今天早上才挖出这些消息，不然你得到信息也太多太快。你搜索罗比房间时，你截留了一些证物，是吗？”她只是猜测，但是萨姆移开目光，卡罗尔知道自己是对的。
“有关系吗？”他蛮横地对老板说，但也没有真的提出挑战，“我并没有想要保守秘密，我有了进展后立刻来向你汇报了。”
“听起来有道理，但是为什么要等？为什么只有你自己知道？我能想到的唯一原因就是，你想利用线索得到更多的虚名。你还想让斯黛西出洋相，因为她负责调查那部分，但是没查出什么来，是这样吗？”卡罗尔轻声说，他只能向前靠才能听见。她看见他咖啡色的皮肤上出现潮红，但这也有可能是因为酒吧里的热度。
萨姆看向远处，假装为邻桌女人的脐环而着迷。“我知道她太忙了，我想确保我们没有遗漏任何信息。”
“你在胡说，萨姆，我们之前处理过比这个信息量还要多五倍的案件，斯黛西连那样的案子都能应付。斯黛西可能已经发现了，也或许会比你晚一天两天才发现，但是她会发现的。你想当英雄，不惜牺牲斯黛西，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卡罗尔摇头，“我不想失去你，萨姆。你很聪明，也很有抱负。但是我更需要的是能够信任组里的每一个人，大家通力合作。我曾经见过一张贺卡，那上面写道，真爱不是凝视彼此的眼睛，而是肩并肩地面对同一个方向。好了，我们也需要这样。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警告你。我如果再发现有类似事情发生，你就会被解雇，”她一口喝掉杯中剩下的酒，视线没有离开他，“现在我想要杯伏特加汤力，谢谢。”
卡罗尔看着他愤怒地走开。她希望萨姆除了生气，还能收获点别的东西，一些能让他停下来考虑自己将来的东西。她希望萨姆有所触动，理解她为什么对他这么严格。但是她也知道，萨姆会像她当年一样理解错误。
他带着饮品回来时，愤怒已经熄灭。他的行为说明，他仍是一个好下属。“我没有守规矩，”他说话时没有看卡罗尔的眼睛，“我在学校时是跑步运动员，不是足球运动员。我从来不了解足球，知道我的意思吗？”
“好奇怪的表达方式，不过我知道。”她小口喝着酒，看起来正在想别的事，不必再为此烦恼。“你是怎么想的？再去看一眼？”
十分钟后，他们回到里斯·巴特勒的房子外面。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但主人似乎仍然没回来，“你觉得我们该走到后面去看看吗？”萨姆说。
“为什么不呢？”他们沿着街道走下去，快到拐角处时沿着房子间的空隙走上一条全是后院的小道。萨姆一边走一边数着房子，最后停在巴特勒房子的后面。他试了试门把守，然后摇头。卡罗尔将手放在耳朵后面。“你听到了吗，警官？”
萨姆笑了。“像是有尖叫声或者玻璃打碎的声音？”
“可能是尖叫声，”卡罗尔向后，给萨姆让出可以冲刺的空间。当二选一意味着你能避免肩膀被撞疼时，让公平都见鬼去吧。他撞门，同时拧着把手，锁周围的软木碎了一地，然后门开了。
高墙的阴影投射下来，后院看起来比小道还要阴暗。房子里没有光线，卡罗尔手伸到包里，掏出信用卡大小的长方形塑料硬板折了一下，然后卡片散发出一道狭窄的光束。“漂亮。”萨姆惊叹道。
“圣诞节时放在袜子里的礼物。”
“显然有圣诞老人给你送礼物，而我只有袜子。”
卡罗尔移动光束，照亮院子。厕所占据一个角落，门半开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大便了。”卡罗尔说。房子后面呈L形，厨房伸出来。厨房和后屋都有窗户面向空荡荡的院子。卡罗尔透过厨房的窗户，将光柱调整到合适的角度，照向里面。
厨房里配备七十年代的深色木制家具，看起来像从七十年代起就没有人碰过。卡罗尔看到灶台对面有电水壶、面包机和面包罐，水槽里还有一个碗，一个杯子和一个平底玻璃杯，滴水板上有一个面条碗和一个红酒杯。萨姆从她的肩膀上看过去，说：“看起来他还没有找到老婆。”
看起来就像我家一样，卡罗尔痛苦地想道。她转到一边，尽全力照亮另外一扇窗户，有面墙就像是一幅巨大的拼贴画，在房间里向右伸展。
“见鬼，”萨姆说，“他好像回来了。”
卡罗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身后的动静。自行车轮胎旋转的滴答声在稳定而杂乱的交通噪音中显得格外突出。她立马回头，看到一个男人和自行车的剪影出现在门口。“你们在搞什么鬼？”他大叫。
萨姆向前冲去，但是太慢了，门在他面前被关上。卡罗尔跑上前去，想帮他把门打开，但是已经来不及。“你们太慢了，”外面的声音大喊，“我已经把自行车锁在门上，你们不可能打开的。我要去叫警察，你们这些肮脏的混蛋小偷。”
“我们……”萨姆叫喊之前，卡罗尔用手捂住他的嘴。
“闭嘴！”她发出嘘声，“如果告诉他我们是谁和来做什么，他就会马上逃跑，到时候我们还得费劲去把他找回来。我们冷静一下，等当地警察来了再说吧。”
“但是……”
“没有但是。”
他们能听到按手机键盘时发出的微弱的唧唧声。“你好，请接警察……”这真是一场噩梦，卡罗尔想。
“你可以帮我爬到厕所的屋顶上，厕所比围墙矮，”萨姆喃喃道，“我可以看到外面，确保他待在原地没动。”
“可怕的刑警人梯。”卡罗尔喃喃。
“是的，我抓到了两个打算闯进我房子的人，我把他们困在了我的后院里……巴特勒，里斯·巴特勒，”他告诉他们地址。“就像我说的，他们出不去，我已经把他们困住了……不，我不会做任何傻事，只是等着你们到来。”他停了一会儿，又开始大声叫道：“看见了吗？警察正在赶过来的路上，所以你们不要做任何傻事。”
“我们从没这么倒霉过。”卡罗尔叹气。
“帮我爬到房顶上。”萨姆催促。
“你这是想再得一个罪名。”卡罗尔跟着他绕到离门最远的厕所那里。她振作精神，用两只手做成一个摇篮，弯下腰让萨姆把脚放上去。“一，二，三！”她吸气，然后在他起身离地时站直身体。
屋顶在萨姆胸口的位置，他用肩膀和上臂的力量，撑住身体，爬上屋顶，这时候卡罗尔叫道：“我们会把你打到精神失常，伙计，你会后悔的。”她这是为了掩饰萨姆在瓷砖上向前爬发出的声音。
“你闭嘴，”巴特勒喊，“警察很快就到了，你到时候就会后悔惹上我。”
卡罗尔想，这个像矮脚公鸡一样虚张声势的人想证明些什么？刚才那短暂一瞥让她看见了里斯·巴特勒是多么瘦弱，罗比·毕晓普一拳就能把他打倒。“我们来看看谁会后悔，”卡罗尔叫道，“你这个小人物。”
她靠着厕所，又气又冷。她并不太在意尊严，但是这样的情况对她太不利了，很可能会登上别人的博客：卡罗尔·乔丹，被她打算要抓的坏人抓住了。
没过多久，当地的警察出现了，听声音应该是来了两个人。巴特勒听起来兴奋的像一个过生日的孩子，告诉他们他深信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我回到家来，他们就在那里，他们闯进我的后院。已经把门弄坏了，你看，全是碎片，我只能用自行车锁住门把手。”
巴特勒不断地重复着，有一个警察叫他闭嘴。“我们是警察，”他叫道，“我们现在要打开门了，我建议你们保持平静，待在原地。”
萨姆在房顶上探出头。“上去还是下来，长官？”
“待在原地，”卡罗尔咆哮，“真是尴尬。”她拿出警官证，举到自己面前，各种金属噪音从墙的另一面传来，然后门开了一点点。一个壮硕的人几乎占满整个门框，他将电筒举到肩膀的高度，灯光照得她睁不开眼。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他问。
“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局的侦缉总督察乔丹，”她说，“那个人，”她指着屋顶，电筒的光束跟随她的手臂照去，“是警探埃文斯，而他，”她越过警察的肩膀，指着巴特勒，他正站在另一名制服人员旁边皱眉，“是里斯·巴特勒，是我打算带回布拉德菲尔德进行审问的人，跟谋杀罗比·毕晓普的案件有关。”
巴特勒的嘴巴张得老大，退后一步。“你在开玩笑吧，”他说完后盯着卡罗尔的脸，又说：“你没开玩笑，对吗？”他拔腿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萨姆就跳到他的身上，令他损失了两颗牙齿，差点背过气去。
这真是个非常漫长又滑稽的夜晚，卡罗尔疲倦地想。
宝拉的拇指和食指滑过杯子，在凝结而出的水蒸汽上划出一条路径，“你看，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她说，“一方面，他在我……受伤后帮助过我，我欠他一个人情；另一方面，我不想背叛长官。”
克里斯从斯黛西提取的邮件里打印了很多照片，照片里的人都在学校认识罗比，而在上周四，每个人的不在场证人都是伙伴或配偶。她又整理了一遍，按照自己的标准重新排列顺序。“你可以让她知道你的行动。”她说。
“据托尼说，她已经拒绝这个想法了。”宝拉伸手拿到照片，以研究的眼光看着，大部分照片非常清晰。但他们看起来都像普通老百姓，而不是警察局的嫌疑犯。
克里斯耸耸肩。“你用自己的时间做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只要不妨碍正在调查的项目就行。”
“但是，我是不是应该去呢？”夜晚即将结束，宝拉开始觉得托尼的想法是错的。
克里斯把手放在小小的吧台桌上，拇指朝下，就像在暗示宝拉需要迅速行动。她低头看自己精心修剪过的指甲。“有一次，我认为自己欠一个人人情，就像你欠托尼这样，但是因为不同的原因。她请求我做点事情，只是一个电话号码，仅此而已。一个我可以轻易拿到的号码，但她拿不到。她既然提出了要求，我肯定会给她。总之，我做了这件必须做的事情。然而这就是让她被杀害的第一步。”克里斯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直视宝拉的眼睛。“我真的没有为这件事而谴责自己，我如果没有帮她那个忙，她也会通过其他渠道得到她想要的东西。对我来说，重点是她请我帮助她时，我做到了。我现在想到她，只觉得我没有让她失望。”克里斯的手离开桌子，给了宝拉一个充满能量的微笑。“你自己决定，自己承担后果。你也必须想想，如果没有托尼，你这六个月或者一年会是什么样子。”
宝拉被感动了，克里斯并不经常分享个人经历，就算是和她。她知道，每个人都认为她们两人之间存在一种特别的关系，因为她们两个都是同性恋者，但是他们错了。克里斯对待宝拉和对待其他人一样，没有特别偏袒，她们之间也没有秘密，她就是宝拉的队长及顾问，她们对彼此有着职业化的尊重，对对方也足够了解。这种关系让宝拉感到很舒服，她在工作之外有朋友，但工作中的最后一段亲密友谊结束了，给她带来了无尽的悲痛。今晚她觉得队长身上还有很多值得她学习的地方。她点点头：“说得有道理，唯一的问题是，我什么时候才能开始采取行动？这个事情不像能又快又轻松地处理。”
克里斯看了看手表，“你如果现在离开，可以在九点之前到达谢菲尔德，你还有时间在酒吧里找人谈谈。你如果住便宜的汽车旅店，明早可以和那个保姆聊天。”
宝拉看起来很吃惊。“但是我应该……”
“凯文和我可以处理阿曼迪斯的事情，这事有可能是浪费时间，我明早替你打掩护。卡罗尔如果还在纽卡斯尔，明天根本就没办法注意到你是否缺席了。”
“她如果仍在做调查走访可能就没问题。但事态如果变得不好处理，她喜欢让我参与进去。”
“有道理，”克里斯笑了，“但我可以替你打几个小时掩护，告诉她你太累了，我让你回去休息几个小时。但是你必须做好你分内的事情，确保一大早就能见到那个保姆。你认为她会在早饭时见你吗？”
宝拉笑了。“她是波兰人，她们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工作，她肯定会在大清早见我。”
克里斯将一堆照片推给她。“你最好带着这些，如果是同一个杀手，他可能就在这些照片中。”
“那你和凯文怎么办？”
“我会重新打印一套，不会花太长时间。斯黛西还在处理这些文件，我如果现在就给她打电话，她会在我喝完东西回去之前就打印好照片，”她伸手拿起杯子，“你需要动作快一点了，警官。”
宝拉不需要再说什么，她收拢照片，走向门口，步伐轻快而有力。她不愿意去思考证明卡罗尔·乔丹的错误会令她多么尴尬，她要专注于证明是托尼·希尔是正确的。
宝拉从没有买过彩票，她认为那是傻瓜的游戏。但是她走进多尔郊区的“铁匠手臂”酒吧时，她觉得自己曾经可能想错了。丹尼·维德的房子离酒吧只有四分之一英里，她在来酒吧的路上时已经经过那所房子。她向房子里张看一下，吹起了口哨。她知道填满那栋房子需要多少物品。她想了想谁会是继承者，以便排除明显有作案动机的人，但没能想出来。
酒吧的装饰风格和周围的环境非常匹配，宝拉认为里面比外面要时尚很多。天花板非常高，应该是聚苯乙烯材料，但看起来跟真的一样。木板和擦光印花棉布装饰的桌子和凳子，布置得更像会客厅而不是雅座隔间。在房间的另一端，火炉边的长凳让人想起老教堂，木柴在铁壁炉柴架上燃烧着。
宝拉猜想，在午餐时间和周末，这里肯定非常热闹，但在周五晚上九点过一刻，这里比市中心的酒吧安静太多了。一半的桌子被夫妻或是四人小团体占据。宝拉觉得他们是会计或者建筑行业的经理。穿着得体，举止恰到好处，所有人看起来都差不多。而她独自一人，穿着皮夹克和黑色牛仔裤，就像是节日里的冠鸭那么醒目。她在走向吧台的路上，能注意到人们中断谈话，目光都转向她。他们就像电影《稻草狗》里中产阶级的翻版。
几个家伙穿着普林格尔牌衬衫和深色宽松长裤，挨着吧台坐在高凳上。他们穿这样的衣服，可以直接散步去附近的高尔夫球场。她走近后，发现他们可能比她年轻几岁，只有二十多岁的样子。在丹尼·维德家附近的这条街上，她爸爸那个年纪的人看上去都挺开放的。
宝拉对着吧台的服务人员微笑，他看起来曾长期在故乡西班牙的卡拉OK吧工作。“你想来点什么？”他的口音符合宝拉的预测。
天啊，在工作时喝软饮料是件多么令人厌烦的事情。“橘子汁加柠檬水，谢谢。”宝拉说。他准备饮料的时候，她拿出一大堆照片。没有必要和人套近乎，没有人会成为她的朋友。这个西班牙吧台服务员不会，那对尼克·佛度的克隆体也不会。饮料放在她面前时，她把准备好的警官证放在啤酒瓶盖垫纸板上。“谢谢，我是警察。”
吧台服务员看上去有点不耐烦。“酒吧请客。”他说。
“谢谢，不过不用，我会买单。”
“随便。”他收过钱，然后找给她零钱。穿着普林格尔牌衬衫的两个人睁大眼睛看着她。
“我在调查丹尼·维德的死因，他住在这条街上？”
“就是被毒死的那个？”服务员勉强被提起兴致。
“使用廉价外国劳动力时，这种事情发生的几率就变大了。”靠她最近的普林格尔说，他是愚蠢、迟钝，还是无礼？宝拉只有听他继续说才能知道。
“维德先生确实是被毒死的。”她冷静地说。
“我以为全部事实已经被调查清楚了，”另一个普林格尔说，“管家犯了个悲剧性的失误，事情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们必须再弄清一两个细节。”宝拉说。
“见鬼，你是说她是故意这样做的？”普林格尔一号说，立即转过身来，热切地看了她一眼。
“你认识维德先生吗，先生？”她说。
“只是到说过话的程度，”他转向朋友，“我们认识他，见面会打招呼，是吧，杰夫？”
杰夫点头。“只是在酒吧里聊过，你知道，他有一对可爱的湖地狗，非常听话。在夏天，他会带它们出来，坐在露天啤酒店里。狗狗们后来怎么样了？卡洛斯，你知道狗狗们后来怎么样了吗？”他期待地看着吧台服务员。
“我不知道。”卡洛斯继续擦着杯子。
“他总是一个人吗？”宝拉问，“或者他会和朋友们一起来？”
普林格尔一号嗤之以鼻。“朋友？帮帮忙。”
“我听说他最近在这里碰到了读书时的朋友，你们不记得这个事情吗？”
“我记得，”卡洛斯说，“你们两个知道这家伙，他一个人来过几次，有一天晚上，丹尼进来后就认出了他，他们在火炉边一起喝了几杯，”他指着房间那头，“他喝的是伏特加和可可。”
“你还记得关于他的其他事情吗？”宝拉问，故作轻松，决不能让他们觉得这很重要，否则他们会为了取悦你，让自己的大脑充满想象。
两个普林格尔都摇摇头。“他总是带着一本书，”卡洛斯说，“一本大书，不像是闲书，”他用手来形容尺寸，大概八到十英寸长，“上面有图片，我想是园艺书。”
“你真是太闲了，无事可做，这就是你的问题所在。”
宝拉将图片散在吧台上。“你们看这里有他吗？”
三个人一起凑过头来，杰夫迟疑地摇头。“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指着三个深色头发、蓝色眼睛、削尖脸型的男人。
服务员皱眉，拿起这些图片研究起来。“不，”他坚定地说，“不是他们，是这个人。”他用食指指了指第四个人，然后将照片推向宝拉。这张照片里的人有着深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脸和其他三人一样长，但是眼睛之间的距离更大，短下巴。“他的头发现在更短了，还梳到一边去了，但就是他。”
杰夫盯着这张照片。“我刚才没有看到这张，但是现在看起来……你可能是对的。”
“我花了很多时间研究人脸，好配出适合每个人的饮料，”卡洛斯说，“我非常确定就是这个人。”
“谢谢你，你帮了我的大忙。你们有没有凑巧听到他们的谈话内容？”宝拉问，把照片收起来，将卡洛斯认定的那张放在顶部。
“不，”卡洛斯说，“我的英语还没有好到能听懂那样的谈话。”他用一种异国的姿势摊开手，宝拉本能地感到他在说谎。“我的工作是接单，准备饮料和食物。”
是的，但宝拉觉得还需要再同他谈谈。“不要介意。”她说，希望自己的笑容使他安心。
“你已经帮了很多忙。我可能会再回来同你聊聊，卡洛斯，”她拿出笔记本，“你也许可以写下全名和详细的联系方式？”
他在写字时，宝拉将注意力转向两个普林格尔，“在他遇到丹尼的那个晚上之后，你们在这里还有再见过他吗？”
他们交换一下眼色，杰夫摇头。“再也没见过他一根汗毛，对吗？”
当他完成了任务后就不必再回来了。宝拉收起笔记本，告辞了。她回到车上，盯着卡洛斯认定的那张照片。十四号，根据斯黛西编排的编号—姓名表，他叫杰克·安德鲁，他并没有主动发自己的照片，但在另外三个人的合影中。他读的是哈里斯顿高中，与罗比·毕晓普同一届。
宝拉看着仪表板上的时间，才九点四十五分，幸好她在八点就见过嘉娜·扬科威克斯。她现在可以在谢菲尔德找个便宜的汽车旅馆住下，享受糟糕的睡眠，也可以回到布拉德菲尔德自己的床上，舒服地睡上几个小时。那样她就可以在阿曼迪斯露面了。也许他们能幸运地在照片上再认出些什么人。可以肯定的是，她要为克里斯·戴文提供帮助而付出点什么。宝拉宁愿别人欠着自己，不愿自己欠着别人。

午夜
他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吗？她的出现是否留下了痕迹？他是否会转向她，像三只熊里的一只那样对她说：“谁坐在我的椅子上？”卡罗尔的头发算得上是金色的，但她算不上金发美女。她吞下杯中的最后一口酒，然后伸手拿酒瓶，酒瓶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板上。她觉得待在这里很舒服。她刚刚抓住一个嫌疑犯，但托尼认为谋杀罗比·毕晓普的凶手并非此人。卡罗尔对自己的职业判断充满信心。
她的个人感情给她惹麻烦了。他不在这里的时候，她更容易确定自己的感觉——她想念他。她想象二人在阳光下谈论任意话题。她可以描绘出他脸上生动的表情，甚至可以大胆想象“爱”这个词。但他们处在同一空间时，她所有的确定都不见了。她太需要他，而她在做什么和说什么时，焦虑两人的关系。没有说和没有做的事情相比说过和做过的事情更令她难以释怀。她不知道该如何解决。托尼是个职业心理专家，但她怀疑托尼在处理这方面的问题时不会比她明智多少。
在医院的房间里，托尼躺在床上，灯是关着的，窗帘也是拉上的。厚厚的云彩反射出城市的光辉，将天边的黑暗照亮了。他之前已经睡过觉，但是睡的时间并不长。他想在家里自己的床上睡觉，或者至少是在自己的沙发上，因为他目前几乎不可能上下楼。在家里，没有人会在六点钟带着一杯他不想要的茶叫醒他，没有人会评价他选择的拳击短裤，也没有人会把他当五岁小孩子对待，以为他无法作出自己的决定。最重要的是，没人会允许他的母亲走进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长长地吐出去，就像要抽空自己一般。他在开什么玩笑？他在家会和在这里一样不安和痛苦。他需要的是工作，工作才会让他有存在感，让他的大脑有用武之地。没有工作，就没有方向，他的思维会像轮子上的仓鼠，只能不停转圈和跳舞。工作可以让他逃避任何事情，但他避不开乔丹，和对乔丹的感觉。他们一度有一丝希望一起构建未来，但是他们当时的境遇和他的反应把事情搞砸了。卡罗尔也许爱过他，但那已经成为历史。
所以现状也许是最好的结局，特别是考虑到他的妈妈再次出现了。
浑厚的男低音像控制了克里斯的大腿，她的肌肉随着每一个节奏不停地收缩，骨头好像在颤动。她全身都在冒汗，包括那些她甚至不知道有汗腺的地方。如果此时给她做测试，她的心电图应该是齿轮状。可笑的是，她为了找乐子去俱乐部时，从没注意到过这些反应。她那时那么惬意地沉浸在节奏中，那么喜欢跟希妮德或者其他人在一起，开心而有活力，绝不可能像今晚这样感到音乐给她带来的焦虑。
她在跳舞的人群中穿梭，沿着舞台边缘找人谈话，出示警官证，将照片成扇形分开，让他们停下来看看。有几次，她只能抓住别人的衣服，面对面地同那些抗拒或者站得太高且不想合作的人谈话。有时候，她可以瞥到凯文或者宝拉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找人问话。
宝拉能出现真是太好了。克里斯看见这位年轻的警探穿梭在酒吧的人群中时，吃了一惊。她得知宝拉在多尔取得的成功后，高兴得差点疯了。早些时候，她还听说卡罗尔和萨姆降服了里斯·巴特勒，所以现在他们有两条线索可以追踪。这两条线索为他们寻找杀死罗比·毕晓普的凶手提供了动力。
在爱丁堡的希尼德可能也在同朋友们过周末，克里斯想，而她近期应该不会有整段空余时间。但是，唉，这份工作就是这样。其实卡罗尔·乔丹制定的灵活制度让她自从加入这个小组后，业余时间多了很多。
唯一让她感到遗憾的一件事是，她认识并尊敬的高级警探似乎都有相似的经历。她之前同宝拉谈话后想起了过往。克里斯曾经同一个年轻警探共事过，那个女人如果还活着，可能已经成为明星警探。一个正要大展宏图的警察，被一些混蛋永远地折断了翅膀。那是一位克里斯本不该爱上却爱到无法自拔的女人，她认为自己必须要为那个女人的死承担一些责任。她为了弥补缺憾，尽可能做好自己的工作。
“你这头感伤的牛。”克里斯低声地说道，然后挺了挺肩膀，移动到下一个舞者的视线中。你正在为谁做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事可做。
大篇幅混乱的代码在屏幕上翻滚，不断地被算法拦截，目的是查找蛛丝马迹或解析一串数字的含义。斯黛西向后靠，打了个呵欠。她在罗比·毕晓普的硬盘上做的功课已经多得快超过人类的范畴，现在就看机器的了。她从符合人体工学设计的椅子上站起来，将手臂放在头上伸展一下，横着走到窗边，活动活动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的肌肉和关节，然后盯着下面的城市。都这么晚了，街上还有这么多人试图满足自己的需求。充满希望地去寻求，然后失望。
斯黛西转向一边。你如果生活贫困，那就是你要过的日子。在庙区周五的晚上，悲伤的混蛋们希望得到能让他们安度夜晚的东西。他们如果不幸，甚至可能陷入耗尽精力和资源的欲望中。
她见过太多这样消耗殆尽的人。一些好人给予大量施舍，但是那些贫困而依赖感太强的人，每次都把事情搞砸。她如果真的与萨姆·埃文斯在一起，就不会出现这样自相残杀、两败俱伤的情况。但她知道自己不会那样做。没有人会出现在她和她自己都想要摒弃的那件神秘的事之间，她会找到解决方案的。
她的父母想让她结婚生子，他们不顾斯黛西的想法，居然打算让她的丈夫和他们的孩子接管家族企业，经营中国超市和食品批发连锁店。
他们绝不了解她的目标与此是多么的不同，她和她的机器不会结婚，如果她本能地想要有个孩子，好吧，有很多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有足够的钱让她得偿所愿。
满足自己的需求，这就是原则。有萨姆在一起玩玩挺好，但是没有他，她也能解决问题。她光着脚丫，在踏上顶楼的途中脱掉衣服。她躺在大床上，手伸向遥控器。家庭影院的屏幕亮起来，DVD开始播放。她在被子中摸索到震动器，然后张开双腿。
她准备好了。
耀眼的闪光灯和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感觉身处雷雨中，萨姆这样想道。他的腿跟随节奏跳动着。他跳得很好，跳舞是他发泄平常被严格管控的情绪的唯一方式。而今晚他真的想将一整天发生的事情清除出身体。开车遇堵，来自乔丹的不公平的臭骂，被嫌疑犯当作犯人一样关起来，在巴特勒突然发病时像护工般忙里忙外。今天真是诸事不利。
他开车带着乔丹和巴特勒从纽卡斯尔回来，他在路上时祈求乔丹不要立即审问。幸好，巴特勒知道他有权要求请一名责任律师，而律师的第一个要求就是坚持八个小时的睡眠时间。乔丹叫他下班，一个小时候后，他就进了舞池，穿着扎眼，就像准备好好炫耀一番的孔雀。
在他成长过程中最漫长的那段时间里，他有音乐和舞蹈就足够了。他总是一听到音乐就不由自主摇摆。踢着脚尖，膝盖弯曲，跳跃，扭着屁股，甩着肩膀，点着手指。这曾经让他的父母很困惑，他们对舞者没有好感。小学老师建议过去上舞蹈班，但是他的爸爸拒绝了。萨姆无论在何时，只要有机会就不顾一切地舞动。
他在青少年时期就发现了一个大秘密，那就是姑娘们喜欢会跳舞的男孩。甜蜜合唱团表演时，每一个拯救了握着手提包带子的姑娘的小伙子，都在通往天堂之路。舞蹈曾是他通往天堂的单程票。
如今，这个古老的魔法仍然有用，并且还有令他保持健康与苗条的好处。他不能经常跳舞，但这意味着他贮存了更多可供跳舞的能量。这是他唯一的放松方式，他热爱舞蹈。
时钟走到零点时，萨姆跳到一群女孩面前。他喝掉半瓶矿泉水，将剩下的倒在自己头上。知识就是力量，而舞蹈就是辉煌。
在城市的另一边，尤瑟夫·阿齐兹躺在床上，十指在头和枕头之间交叉。他在童年时代就枕这个枕头，枕头的气味令他心安。但今天晚上，熟悉的气味没有让他像往常一样寻得安慰。今天晚上，尤瑟夫要考虑前方会有什么，这是他最后一晚安眠，但是他知道有什么事情不会发生。没有关系，过去这几个礼拜的经历，已经教会他能量还有其他来源。
在另一张床上，拉杰轻轻地打着呼噜，羽绒被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偶像的去世未能影响他的睡眠。每天晚上，尤瑟夫上床的时候，拉杰的呼噜都会中止一下，但几乎没什么会把他吵醒。头顶的灯光，小型游戏机持续的嘀嘀声，锡克邦葛拉5发出的刺耳声，糖纸发出的沙沙声，都无济于事。这个男孩睡起觉来就是天真无邪的最佳注解。
天真无邪，尤瑟夫毫无疑问已经失去了这个东西。他已经学会用不同的方式来看待这个世界，而明天，这个世界看待他的方式也会变得不同。他几乎希望自己就在现场，听听大家会说些什么。他不喜欢让父母和兄弟作为他的代表来面对问题。但是，他没有其他选择。
整个布拉德菲尔德的人都是最后一次睡在一起。彼此相爱的人，仅仅是在容忍对方的人，互不关心的人。他们的共同之处是，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活马上就要分裂了。他们以为这只是个平常的周五夜晚。一些人有特殊的嗜好——一份中式外带套餐，租一张DVD，马马虎虎的性爱；在健身房游泳或者蒸桑拿；和孩子们玩“大富翁”或者“头盖骨”或者冒险游戏；另一些人用耳朵来度过周五——一些饮品和一份咖喱；在电视前面将晚餐放在膝盖上；最后一分钟买票进入最好的摇滚专场；加入绕特思科通道漫步的人群中。不管他们是谁，这都会是他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做这样的事情。今晚的时光，无论如何都会因为将要发生的事情而被赋予一种神圣的意义。
整个布拉德菲尔德的夫妻们都是最后一次睡在一起，而且他们没有办法改变此事。
清单一
一、三十岁时成为百万富翁
二、成为英超职业足球运动员
三、在杜恩尔姆大道有一套房子
四、开我自己的法拉利
五、出一张质量上乘的CD
六、与顶级模特约会

星期六
托尼正在恢复，这不是在做梦。他在六点多醒来，想要小便，没费什么精力和时间就架上了拐杖，而且他确定自己放了更多的重量到被砍坏的膝盖上。也许他可以说服理疗师，让他今天试试爬楼梯。
他回到床上，沉溺于再次平躺下来的轻松。是时候回归这个世界了。他拖过桌子，启动笔记本电脑，新邮件中一封宝拉发过来的信件一下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信件早上两点十三分发到的，写道：你看起来是对的。我在多尔的酒吧找到一个人，稍后会得到更多信息。干得好，医生，很高兴看到你有如此优越的表现。
托尼握紧拳头，朝空中一挥。从信件里看不到太多信息，但是他从目前的情况来看，觉得宝拉可能干成了一件大事。侧写就像走钢丝，自信最关键。你如果不相信自己，不信任自己的直觉和判断，你的赌局就输了，你的个人能力就变得没有价值。自信会让你变得更厉害。你如果这次对了，下一次会感觉更好，成功的几率增加了。相反的，你只要搞砸一次，下次就要从零开始。
他刚从一个大手术复原，就像《弓箭手》里的人一样低落，卡罗尔还不相信他，所以在丹尼·维德案上判断正确真的让他感觉良好。如果是同一个人杀死了丹尼和罗比，他应该能想到受难者之间的关系和他们与杀手的关系。也许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也能帮助破案。
嘉娜·扬科威克斯与男朋友一起租住的公寓整洁无暇，闻起来有擦亮剂和空气清新剂的气味，显然是来自家具。这么爱整洁的人不该挑选如此破旧且彼此不相配的廉价家具。可是沙发上手工缝制的沙发罩和墙上封了塑的彩色打印机打出的照片，相比出自职业画家之手的油画和昂贵的框架，确实实惠而且令人愉快。嘉娜有着圆圆的脸和黑色的头发，是个谜一般的漂亮女人。她隔着一张用力擦洗过的铺着胶木的桌子，坐在宝拉对面，桌子边缘布满切口和伤痕。在她们中间，有一瓷壶浓咖啡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令强烈的合成香精的化学气味变得合理。宝拉想，她如果一直吸二手烟，静脉窦可能会罢工。
嘉娜没有问宝拉的来意，她友善而顺从地同意了这次面谈，并礼貌地问候宝拉，好像深谙在外国同警方打交道的最安全方式，那就是温顺地配合。但宝拉认为这不是嘉娜平常的样子。
嘉娜再一次看了看那些照片，然后摇头。“我从没见过这里面任何一个人跟维德先生在一起。”她说，只有很微弱的口音。她告诉宝拉，她在波兰是一名合格的英语和法语教师。在她的国家，干技术活现在赚不了很多钱，她和未婚夫到这里赚够在波兰买房子的钱，然后就会回家去。嘉娜同时又认为他们如果不需要付房租，可以支付基本生活所需。
她看到杰克·安德鲁的照片时停了下来。“这个男人，我想我见过他，但是忘记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了。”
“也许他到家里来过？”宝拉将烟盒递给她，她抽出一支，然后在她对着照片皱眉时，两人都点燃烟。
“我想他来访并不是为了见维德先生，”她慢慢地说，吐出一口细细的烟，“他是来卖什么东西的，我不记得了，他有一辆卡车。”她闭上眼睛，皱起眉头来。“不，不行，我记不起来了。时间有点长了。”她摇头，表示抱歉。“我不能很确定。”
“没关系，”宝拉说，“你之前是否听到维德先生提到过一个叫杰克·安德鲁的男人？”
嘉娜抽着烟摇头。“你要知道，维德先生不会谈论任何私人的事情，我之前都不知道他是从布拉德菲尔德来的。”
“足球呢？他有没有提到过一个叫罗比·毕晓普的足球运动员？”
嘉娜看起来有点困惑。“足球？没有。新型铁路才是维德先生感兴趣的东西。”她摊开双手。“他从来不看足球比赛。”
“很好。那么有人到家里来拜访过维德先生吗？”宝拉吸了一口烟，这次问询也许不是很有成果，但是她至少可以吸烟。如今她在做大多数询问时都不能抽烟，警察局的审问室也禁止吸烟。一些嫌疑犯声称这是对他们人权的侵犯，宝拉倾向于同意他们的看法。
“没有，”她不加思索地说，“但我不认为需要因此同情他，有的人独自一人会更快乐，我想他就是这样的人。他喜欢我为他做饭和打扫卫生，但是他并不想我成为他的朋友。”
“请不要误会……”宝拉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就像是在说“我也不想问，但必须要问”，“你知道他是怎么处理性欲的吗？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年轻男人，大概也是有性欲的……”
嘉娜看起来一点也没有不愉快。“我不知道，”她说，“他从来没有冒犯过我，但是我不认为他是同性恋者。”宝拉扬起眉毛，嘉娜笑了。“没有同性恋类色情读物。有时候，你可以从报刊店得到这类杂志，这也不是特别坏的事情。但他看的杂志都是关于女孩的，没有男孩的。有时候他会不带狗，自己开车出去几个小时。他回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一点尴尬，通常还会洗个澡。他也许去找妓女了，我不知道，”她狡猾地看了宝拉一眼，“你为什么问这些问题？你相信我说的话？相信我没有做那道食物？”
“维德先生的死可能同布拉德菲尔德的一起谋杀案有关。如果真是那样，你讲的就都是实话。”宝拉说。
“如果是那样就太好了。”嘉娜说，笑了一下，丰满的嘴唇扭曲了。“报纸说你毒死了前任老板后，你再找到一份管家工作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我能理解，”宝拉也笑了笑，“但我们的这个设想如果是正确的，必定有很多媒体报道说，你没有做那道食物。你到时候找工作就容易了。”她把照片收起来，放回信封。“你帮了大忙。”她说。
“我希望自己能提供更多线索，”嘉娜说，“为了他，也为了我。他是一个好老板，你知道，从不提要求，非常感恩。我认为他不习惯使唤人。你们如果能找到杀死他的凶手，那就太好了。”
里斯·巴特勒坐在那里，左手臂横过瘦弱的胸口，搭在右手臂上，右手托着嘴和下巴。他弯腰驼背地盯着卡罗尔·乔丹，显得愤怒，红头发高高地耸立成团，这是在监狱过夜后的经典发型。“我的客户会起诉布拉德菲尔德都市警局骚扰他。”他的责任律师甜甜地说，用修剪得很完美、涂着指甲油的手，将一撮长发拢到耳后。
见鬼的布朗温·斯科特，卡罗尔想，她证明了魔鬼都穿普拉达。幸运的是，昨天晚上已经来过的责任律师是知名度很高的斯科特刑事律师事务所中的一位年轻律师。当然，因为这个案件同罗比·毕晓普案件有混杂的紧密关系，而且卡罗尔·乔丹可能作为警察被告而带来丰厚利润，布朗温今天亲自出马了。她穿着整洁的制服，化着浓妆，显然已经准备参加当天早上必定会出现的“自发式”媒体采访。这对老对手又开始隔着桌子对抗。“很高兴知道他作出了决定，”卡罗尔说，“而我还在考虑是否要起诉他非法拘禁。”
萨姆靠向前。“而且，他在知道我们是警察后拔腿想跑，有拒捕的意思，就是这样。”
布朗温同情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然后摇摇头，好像对他们的表现很失望。“我的客户还在经受你们的肆意妄为带给他的痛苦。虽然如此，他还是愿意回答你们的问题。”她的口气表明，她实在宽宏大量，给予了他们非常规的帮助。
卡罗尔的信心再次受到打击，依她的经验，布朗温·斯科特的客户都倾向于“保持沉默”，也就是卡罗尔所认为的“我做了”。她允许里斯·巴特勒谈论这件事情，就等于告诉卡罗尔，她很有可能是在浪费时间。当然，这可能是个愚蠢的客户，对争强好胜的斯科特女士施加了影响。卡罗尔整理了一下思绪，对着巴特勒兴高采烈地说：“很抱歉，搅扰了你的周末美好时光。”
他的前额皱起来后就像大米布丁的外皮。“你是什么意思？”他透过捂着嘴巴的手含糊地说。
“罗比·毕晓普死了，这一定让你很高兴。”巴特勒看向别的地方，没有说话。“你有可能认为他该死，”卡罗尔继续，“我的意思是，我们知道你不喜欢他对待冰蝶的方式。”
巴特勒瞪着她，把手从嘴巴上放下来后恶狠狠地说：“冰蝶老早就把他给甩了，我为什么要关心他怎么样了？”
“好吧，我觉得你不想让他们再在一起。”
巴特勒摇头。“她不可能这样贬低自己，再和他在一起。她只是在等一个能够让我们在一起的正确时机。”
“住口，里斯，”他的责任律师插嘴，“别被她忽悠了，回答她的问题就行。”
“你想回答问题？好的，上周四晚上十点到周五早上四点之间，你在哪里？”卡罗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在家，我一个人。我周四工作到下午六点，然后在周五八点又开始工作，我没有汽车，只有自行车，我骑车很快，但没那么快。”巴特勒说，傲慢的斜视变成挤眉弄眼，因为嘴巴上的伤口被扯到了。
“有火车，”萨姆说，“从纽卡尔斯到布拉德菲尔德只要两个半到三个小时，取决于是直达还是在约克换乘，你也可以借一辆车，或者偷一辆，不管怎样都是可以做到的。”
“只可惜我没有那样做，我整晚都在纽尔卡斯。”
他们应该先查查车站和火车方面的信息，卡罗尔想。但是他们在他的后院抓到他时，很清楚他不会自觉自愿地跟他们走，她不得不逮捕他。时间在流逝，她还没有证据。“你觉得你帮冰蝶摆脱罗比，是帮了她一个忙吗？”
“不管是谁做的，都是帮了她的忙，但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我”他固执地说。
“你确定吗？我认为你很容易就可以得到毒药。”萨姆插进来，这是他们俩之前说好的。“我们面对现实吧，你试着以男人的身份挑战他时，罗比轻易就赢了你。你没有办法跟他公平较量。你利用毒药更有胜算，一个人不可能赢了毒药。”
巴特勒的脸涨红了，映衬着长满雀斑的其他地方的皮肤，“我已经说过了，我让冰蝶看到了真正关心她的人时刻都在支持她，之后她就甩了他。我从没想过要杀他。”
“我的客户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侦缉总督察，我建议你们问问题时克制一下自己，不要又是暗示又是讽刺的。”斯科特在本子上写几个字。
“你在医药行业工作，对吗？”卡罗尔说，希望这个无关痛痒的问题能使他心神不宁。
“是的。”巴特勒说。
“那你了解蓖麻这种东西吗？”
“我对蓖麻的了解可能还没有你多，我是公司实验室的技术员，做咳嗽用药。你把蓖麻子摆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随即是一阵可怕的寂静。卡罗尔发誓她看到布朗温·斯科特翻了一下白眼。“所以你知道蓖麻子可以制毒。”卡罗尔说。
“这个国家一半的人都知道，”巴特勒提高声音说，“报纸上尽是恐怖分子制造蓖麻毒药这种东西的报道，罗比又死于这种毒药。我们都知道这种毒药他妈的是从哪里来的。”
卡罗尔摇头。“我不记得这种毒药。我在罗比被确诊后查了一下才知道，我打赌大部分人都不记得，但是你记得。”
巴特勒转过去，对他的律师说：“你能制止她问这些问题吗？他们在我身上什么也得不到。”
斯科特笑了一下，露出小小的虎牙。卡罗尔想，她可能是在水虎鱼身上学到这种微笑的。“我的客户说得对，你们这是在非法调查。除非你还有什么没有透露的证据，否则你们没有理由把我们困在这里。我希望你马上无条件释放我的客户，因为我们在这里接受的问询已经结束了。他不会再多说一个字，而你什么消息也得不到。”
糟糕的就是，她是对的。“交保吧，”卡罗尔说完站起来，“我们会再回到这张桌子前的，斯科特女士。”
布朗温·斯科特又笑了。“乔丹侦缉总督察，你要是再不变聪明点，会收到我们起诉你骚扰的传票。”
卡罗尔看着他们离开，然后悲伤地耸了耸肩。“我烦透了，”她说，“从最北端笑到最南端，全英国的人都会笑话我们，”她晃了晃身体，“萨姆，你下次想要对同事攻其不备时，先想想那样做是否值得，嗯？”
卡罗尔回到办公室时，克里斯和宝拉已经在等她了。她们两个看起来都睡眠充足，宝拉尤其显得机警。“巴特勒那边有进展吗？”克里斯问。
“我们什么消息也没有得到，而且见鬼的布朗温·斯科特是他的律师。”没有必要再多说。她忍住一个哈欠，告诉自己并不需要来一杯，然后坐到自己的椅子里。“你们两个呢？昨晚在阿曼迪斯有什么进展吗？”
她们两个交换一下眼色。“有一些进展，但是不是在阿曼迪斯，”克里斯说着从椅子上站起来，“我批准宝拉追查另外一条线索。”
“不是这样的，老大，”宝拉插嘴，“这不是戴文队长的责任，是我说服她的，是我的责任。如果产生任何麻烦，都是我的责任。”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卡罗尔为她俩的一本正经感到困惑，“你们如果获得了进展，我不在乎是谁的责任。说吧，宝拉，你调查的另外一条线索是什么？”
宝拉盯着自己的脚。“我不知道你是否知道，希尔先生曾经……帮助我找回自己，”她说，明显在挣扎。“我都打算辞职了，但他教会我用不同的方式来看待问题。”
“我知道他擅长这种事情，”卡罗尔温柔地说，她也需要托尼修复他人的才能，不过她觉得宝拉从中受益更多，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不那么亲密。
宝拉抬起头来，直视卡罗尔的眼睛，鼓起勇气说：“我欠他的人情。所以昨天他要求我去探望他时，我没有犹豫。他告诉我，他相信有另一个案件和罗比·毕晓普案有关。他告诉我你已经摒弃这个想法。我只能说他向我解释这个想法时，我也不太相信。”
卡罗尔试图保持表情平静，但是她的内心无法平静。他在玩什么鬼把戏？托尼不信任她。最糟糕的是，她感到托尼背叛了她。他怎么能从她的队伍里找这位侦探来示范给她看，她应该如何去完成自己的工作？
“你是要告诉我，你在调查丹尼·维德的死因？”她说，声音非常清晰。
宝拉在椅子里紧张起来，但是并没有退缩。“是的，长官。”
卡罗尔把头偏向一边，像在审判室里蔑视疑犯那样打量着宝拉。
“告诉我，麦金太尔警探，你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从重案组辞职，开始为希尔医生工作的？”
“不是这样，”宝拉说道，“我欠他人情。”
“我给你分配了任务，而你选择抛开任务，伙同与我们单位有合作关系的一位市民去做其他事情？”卡罗尔的声音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色，她能看到自己说的话打断了宝拉的思绪。
让她吃惊的是，克里斯跑到棍棒之下。“我认为，重要的是宝拉的发现。老板，你可以看出她并没有为她做的事情而骄傲，但是毫无疑问，她的调查有了结果。她是个好警察，她不应该因为查案而受罚。我们都一再犯过类似的错误。”她的眼睛挑战地望着卡罗尔。她们同期进入警局。卡罗尔知道，在她的队员中，克里斯·戴文对她的了解比其他人都深。
“这个案子结束后，会有时间来专门处理与纪律相关的问题。”她冷酷地说，不想承认克里斯说的话激起了自己的恐惧。宝拉的调查有结果，这就意味着她无视托尼的建议是错误的。她输了吗？她为了跟脸过不去而割下了鼻子？托尼看到了她本该看到却没有看到的事情？是酒精对她的判断造成了影响？老天知道，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希尔医生让你去做什么？”
宝拉犹犹豫豫地告诉卡罗尔她去酒吧的情况和同嘉娜·扬科威克斯的谈话。她将杰克·安德鲁的照片放在桌上。“这是卡洛斯认出的那个人，嘉娜也认为他在丹尼不在时来过家里，但是她记不起来是为什么和什么时候。”
“在阿曼迪斯，没有人确定见过他，但是那位吧台工作人员认为，他有可能是周四晚上跟罗比在一起的那个人，”克里斯补充道，“所有信息都有点含糊，但是我们认为值得将卡洛斯带到警局，看看斯黛西处理后的照片换换发型，提高画质之类的。”
卡罗尔感到矛盾情绪在拉锯。她一方面想好好酝酿愤怒的情绪，让她们感到她语气中的尖锐，但又想祝贺并鼓励她们去找到杰克·安德鲁，把他带来。在她的身体里，警察最终战胜了生气的小孩。她看到宝拉注意到她的转变而稍微放松了一点。“真见鬼，”卡罗尔说，疲惫的笑容情不自禁地展现出来，“你们不知道我有多么憎恨失误。下一次，宝拉——如果还有下一次——你在去做托尼的猎犬之前，先来向我汇报。他不会一直都正确，你知道。但我总是会听你们的意见。”她说话时，看到宝拉的肩膀垂下来。卡罗尔的心里仍然有一块愤怒的热炭，她会把它留给真正作祟的人。“那么，谁是杰克·安德鲁，我们到哪里去找他？”
“那个，”克里斯叹气说，“这就是我们面临的问题。据斯黛西讲，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什么意思？”卡罗尔仍然易怒，没有心情玩猜谜游戏，“我们有他的照片，照片一定是什么人寄来的。”
“我们同发照片过来的人谈过。对于在照片里出现的这个人，他们的说法都一样。他们和杰克·安德鲁是同学，他以前经常同他们一起去酒吧。周二晚上一般去市中心的红狮酒吧。他们是一个自称游乐宫的小组。大概在三年前，他再也没有参加群体活动。我们问游乐宫的人安德鲁为什么消失了，他们说他搬去了斯托克波特，线索到这里就中断了。”宝拉说。
“据斯黛西说，他不在斯托克波特，”克里斯继续，“或者他的确在那里，但没有登记投票，没有缴税收，没有登记电话号码，也没有注册增值税号，而且四年都没有填过退税单。没有破产记录，也没有信用卡使用记录。斯黛西在周六早上发现的东西有没有吓倒你？”
卡罗尔戏剧性地颤抖了一下。“我先不去想它。那么家庭呢？学校里的老朋友呢？”
“我们正在努力，”宝拉说，“根据给我们照片的那个人所说，安德鲁的爸爸是军人。他在第一次海湾战争中牺牲了，那是安德鲁在哈里斯顿上高中后不久的事。我们不是很确定他的记忆是否正确，此人说那是误向自己人开火而导致的悲惨事件。”
“那令人太伤心了，”卡罗尔说，“他的妈妈呢？”
克里斯看着笔记本。“我正努力获取详细信息，目前得到的信息是，安德鲁上大学第一年，他的母亲自杀了。听起来像是她等到把儿子基本安置妥当，就去做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了。我们无法确认是哪所大学。有人认为是在利兹市，也有人说在曼彻斯特。我们也不确定他学的是什么专业。可能是生物，也可能是动物学，也可能是见鬼的缝纫。坦白说，我觉得那两个人说到这里时已经开始瞎编了。”她厌恶地摇头。“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努力地取悦我们？”
“可能是因为我们有权将他们扔到监狱里去，克里斯。”宝拉尖刻地说。
“好吧好吧，别再演双簧了。你们两个少说废话，快去找关于杰克·安德鲁的所有消息，找不到就不要回来，包括他现在的地址。”她站起来，从衣架上抓过夹克，“我要从罗比父母的房子开始清查。也许他们记得杰克·安德鲁，谁知道呢？然后我还要去跟随意差使别人的人谈谈。幸好他还在医院，跑不远。”
前指挥官汤姆·克鲁斯拥有布拉德菲尔德最贵的房子之一。他在退休前几年中了一次足彩大奖。他的退休金原本就足以使他和妻子过上舒适的生活。但他不觉得自己幸运。有些人缺乏满足的能力，汤姆·克鲁斯就是其中一员。
他情绪不太稳定，从浴室的窗口盯着外面。修剪整齐的草坪向布莱德河边漫延开去，一条整洁的小船停泊在水泥码头上。今天的比赛会打得非常惨烈，他想。他无论穿得多么厚实，在大多数时候都觉得鼻子冷得像个冰灯泡。
克鲁斯回到镜子前，打开电动剃须刀，在厚厚的双下巴上移动。他淡绿色的眼睛突出，很匹配他的老外号，凸眼泡，正好与一个卡通人物同名。克鲁斯仍然拥有做橄榄球前锋时练出的宽大肩膀和粗壮的前臂。镜子没有照出由于吃了数年快餐和长期饮用啤酒所形成的肥硕的肚腩。肚腩让克鲁斯感到不舒服的时候，他总是故意逃避现实。有些人说那是他职业失败的源头，而克鲁斯自己则将责任推给假装圣洁的婊子卡罗尔·乔丹。
他迅速剃完胡须，然后放了一大盆温水，将整个头浸在里面，用手指搓洗着秃顶上的头发茬。他从水里抬起头来喘气，小巧的丘比特一样完美的嘴唇吐出的水溅到大理石水槽外面。见鬼的乔丹，见鬼的约翰·布莱登，一对可耻的小偷。乔丹抢了他的位置，而布莱登让每个人都认为他是个骗子。他很难继续从事他擅长的安保工作。但今天，他去看维多利亚队没有罗比·毕晓普上场的情况下如何赢得比赛之前，要与认同他价值的人谈合作。
他突如其来地收到从哈里斯顿高中寄出的一封信。他自从满十六岁后就再没有回过那里。他离开学校后，在一座大楼里找到工作，直到被接收为警察实习生。这封信说，学校的现有政策是雇用校友，任何专业的校友都能为母校做贡献。所以学校讨论慈善活动的安保事宜时，他的名字就第一个被提出来。
他收到邀请后，拨打了信头上的号码。他吃惊地发现，那一头是自动答录机简单的回答：“你接通了哈里斯顿高中，请留下姓名和电话号码，我们会尽快给你回电。”五分钟后，电话打过来了，是校长亲自打来的。“关于答录机的事情，很抱歉，”他说，“你不会相信我们从家长那里收到了多少威胁和辱骂的电话。”
克鲁斯轻蔑地笑了笑。“我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我当学生时，如果学校或者警察找到家长，学生会被打得屁滚尿流。现在，家长都袒护孩子，我们已经被一脚踢出了时代。”
“非常正确，非常感谢回归。你如果对这个项目感兴趣，我想最好的安排是你同杰德·安德鲁斯碰个面，杰德在组织所有事情。他有目前计划的全部细节。有很多事情要做。罗比·毕晓普先前保证要到现场来支持，而且他说服他的前未婚妻做一段主持。她为第一电台工作，你知道”他又密谋般地补充。“我会让杰德打电话给你。”
当天晚一点的时候，杰德确实打电话了。他们利用午餐时间在城里一个非常好的法式餐厅里有了一次初步会晤。克鲁斯平常不会选择这种地方，但是他承认，厨师们非常了解怎么烹饪牛排和薯片。他们要制定详细计划，熟悉活动现场和潘纳尔勋爵夫妇豪华住宅的布局。罗比·毕晓普既然死了，那么这次活动将会以谁吸引眼球？只有上帝知道。
克鲁斯将须后水拍在脸颊上，不因刺痛而退缩。他看了一眼自己挂在镜子上的手表，他最好快点出发。他要在庙区偏远地段的一个酒吧里会见杰德。这个小伙子已经道过歉了。“很抱歉要先在酒吧里碰面，因为我住的地方太难找了。每个去过的人都会走丢，所以我习惯了先在酒吧与人碰面，这样更轻松。我们回到我的住处再做事。我做了午饭，我们可以边吃边工作。我是个素食主义者，但是别担心，我会为客人做荤菜。”他微笑着补充道。
克鲁斯走到衣帽间，从内裤抽屉拿出一条保暖长内裤。他想，保暖内衣裤穿在身，一顿可口的午餐下肚，今天下午可以安安心心地看一场足球比赛了。
尤瑟夫将卧室兼起居室的门关上后靠在上面，眼睛紧紧地闭上，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得他无法呼吸。他那么努力走到这一步，像背咒语一样成天从早到晚地默背动机。他坚持信仰，心脑合一了。但他要做的并不是什么好事，他去完成它，只是因为这是前进的唯一道路。
他不会欺骗自己，说这不会带来恶果，他允许自己思考这件事会给他的家庭带来怎样的影响。他知道他们会震惊、抓狂，会无法相信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情。但是他们会熬过去的，他告诉自己，他们会让这件事情过去，然后把他从他们的生活里清除。社区会支撑他们，他们会好起来。不是每个人都会认可他做的事情，但是他们不会驱逐整个阿齐兹家族。
今天，他就像被强有力的火车撞了一样。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早上，他们都在做周六早上通常会做的事情。妈妈到当地的一个小超市采购周末吃的肉、蔬菜和水果。拉杰到学校学习一个小时。桑贾尔在床上，在睡梦中度过这个早晨。尤瑟夫在工厂里确保一切正常。这是他最后一次做这件事，他感觉很奇怪。只是奇怪，没有其他任何情绪。对着一个破旧的工厂，和一群不可能成为他朋友的工人，很难有什么情绪。
午餐时出现意外情况。按照传统，他们一起吃饭。他妈妈总是会准备文火烹饪的非常好吃的麻辣小羊肉和蔬菜，还有很多泡在菜里面的煎薄饼。在忙碌的生活中，这是他们的快乐时光。他知道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体验，所以此刻根本不可能吃下任何东西。他妈妈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了。拉杰开始抱怨时，妈妈才放过他。桑贾尔要赶到韦克菲尔德送货，所以不能送拉杰去见他的朋友和看足球赛。
“别担心，拉杰，尤瑟夫会送你去。”他妈妈说。
“我不行，”他说，“我打算去布里格豪斯为签订新合同见一些人，我没有时间。”
“什么意思？你没有时间？你顺道送这个男孩去见他的朋友，不会拐太远的路。”妈妈坚持。
“什么新合同？”父亲问。
“没有人关心我。”拉杰号起来。
桑贾尔朝他眨眨眼睛。他显然也不相信有什么新合同，但是不管他认为尤瑟夫到底要去做什么，都肯定与事实相去甚远。
这时，他几乎把持不住。他跟家人吃的最后一餐饭，有可能会变成一次争吵。他们回忆与他在一起的日子时，会发现几乎没有一家人高兴吃饭的温暖记忆，只有苦涩。
于是他只能在自己崩溃前离开他们。他在开车到小房间的路上，眼泪模糊了视线。他爱他们，而他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尤瑟夫摇头，就像要甩走痛苦的想法。没有回头路，他只能向前看。他只能憧憬自己梦想成真后光辉的未来。他在门边站直身体，还有最后一步计划要实施。
他仔细地将炸药包在一个酥油罐中，把火药引擎放在中间，再用小弹簧夹将裹着厚厚塑料外皮的引线系到引擎上，然后将引线粘到一个电子点火器上，点火器上接通了一个电子计时器。还有一个用胶带捆绑着的东西要绑在计时器上。这个东西不是他做的，他不了解这个领域，但是有人跟他解释过，他要在三点半把炸药放在指定位置，那时上半场踢了三分之二。然后他将定时器设置在四十分，好让自己有足够时间离开。这很简单，让事情变得简单，就能避免错误。
他专注地组装炸药，平静下来。他将炸药打好包放在伊姆兰的工具盒底部以后，情绪终于完全稳定。
尤瑟夫要小心翼翼地将工具盒放到伊姆兰的车里，他知道这东西有多么不稳定，一个小运作就会激发连锁反应，将他和他的房子炸得灰飞烟灭。他轻轻地把它放在地上，打开车的后车厢，把东西放在早已准备好的泡沫板上。最后他小心地关上车门，离开了这辆卡车。他希望自己会吸烟。
他看了看手表，差不多是时候出发了。他需要提前五分钟到达工作人员和运动员的入口处，那时候保安人员非常忙，根本不会注意到他。他考虑一下交通状况，决定五分钟后就出发。
尤瑟夫钻进车里，将钥匙胡乱插进点火器，手心冒着冷汗。“冷静，”他告诉自己，没有理由痛苦，也没有理由害怕，不会出错的。尤瑟夫还不知道，被捆在点火器和计时器上的那个东西，可能会改变他周密的部署。
托尼对自己感到非常满意，他今天已经可以爬一段楼梯了。好吧，下楼还是很有困难，但是他也可以应付。上九个台阶，下九个台阶，之后就已经筋疲力尽，想躺下来哭一场，但是他会在跟别人讲这个故事时省略掉最后一部分。
托尼启动笔记本电脑，开始浏览维多利亚队的网站。他记不住比赛时间，所以在赛季开始前就在个人电视频道注册了。他不管是在哪里，只要有宽带，就能观看维多利亚队的现场比赛。他登陆，将音量调低，他不需要听退休的二级足球运动员和在网络上并不受欢迎的评论员做任何赛前评论。他们肯定是在聊罗比，而托尼从没有想过他们会提供任何有用的观点。
他想到罗比，便想到应该试着想点办法，缓解卡罗尔的尴尬。她拒绝听从他的建议，而事实又证明他是对的。她会对自己生气，很有可能又会拿他当出气筒。在紧要关头，最好能有什么东西可以转移她的注意力，而托尼想不到这个东西应该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吸引了你，狡猾鬼？与哈里斯顿高中有重要关联吗？在那里发生的某件事情对你很重要？”他考虑到很多可能性，但是想不到是什么把上学期间的罗比·毕晓普和丹尼·维德关联起来。他沉思道：“他们死亡时，确实有相同的地方：都是富有的男人，但这财富来源又有所不同，所以他们去世时也是不同的。他们将哈里斯顿高中其他人都远远抛在后面。你可以说他们是幸运儿，特别是丹尼。中彩票没有技巧，纯属运气。但罗比也是幸运的，遇到了对的俱乐部和对的经理人。我们都见过另外一种情况——伟大的天才靠墙撒尿。”他很清楚自己案件的真相仍处于迷雾之中。受难者越多，他的工作才会越容易。
死者之间若没什么关联，那么谋杀手段呢？植物毒药，在多萝西·塞耶斯和阿加莎·克里斯蒂笔下的乡村谋杀案中很常见。“在历史上的投毒案件中，下毒者多为刺客或者死者的家人。我们将尽力寻找刺客，因为已经可以排除家人下毒的可能……那么为什么要用这种东西？因为很难找到蛛丝马迹。也可能是你因为不喜欢杀人的感觉……”他对自己点头，“就是这样，不是吗？你喜欢的不是杀害的感觉，而是力量的感觉，但是你不喜欢肮脏的工作。你不想看着他们死去，你不想让自己像那些低等杀手。”他陷入沉思。“你也许说服自己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也许可以打败毒药，也许不能。他们也许幸运，也许不幸……而说到不幸，我想到了这帮小伙子。”屏幕上，运动员穿着他熟悉的淡黄色衬衫从通道中走出来，所有人的手臂上都戴着黑色带子。托特纳姆热刺队的队员同样系着黑色臂带，低着头。
两队队员面对面排成两排。托尼及时将音量调大，听到评论员在说：“……为本周意外死亡的罗比·毕晓普默哀一分钟。”
托尼也低下头默哀。时间仿佛过得太快了，很快就人声鼎沸，运动员走到各自的位置。罗比已经被留在回忆中，精彩的比赛又开始了。
维多利亚体育场周围的街道上挤满步行去球场的球迷。这里不允许汽车入内，穿着黄色荧光夹克的警官在管理和分流车辆。只允许行人和马匹入内，安保部门努力为主场比赛提供平静与祥和的氛围。在身着黄色服装的主场球迷中，夹杂着装饰性的白色丝带，那是热刺队支持者在敌人的领土上示威。
黄色中还有一小块白色。一辆A1小车穿过人群缓缓向前。坐在车里的尤瑟夫镇静地祈祷着，嘴唇几乎不动，脑中却没有停歇。他如果将精力集中在细节上，就不用面对将要做的事情带给他的恐惧。根据文件上的指示，他已经通过第一个检查站。那个不让他前往球场的交警看了一眼两张假的传真和假的身份证，一句话都没有说，就让他通过了。接下来的考验更加严峻。
他看了看时间，正好。格雷森街的看台出现在他前面，带有俱乐部式顶饰的铁门清晰可见。停车场员工和运动员入口就在那道门过去几十英里，这段路被路障和警察组成的警戒线封锁了。他将棒球帽拉得更低，从上面几乎看不清他的容貌。
尤瑟夫穿过大门，按响喇叭，在球迷中开道。比平常举行比赛时更拥堵，因为道路完全被罗比·毕晓普的祭奠物占据了。他在一张又一张的照片里对着尤瑟夫笑，那是看到世界正如自己所想那般运作后显露出的自信的笑。他大错特错了，尤瑟夫想。
他摆动方向盘，将小车开向路障。他靠近路障后，安保人员把他包围，他们看起来充满威胁：穿着黑黄相间的维多利亚队短夹克，黑色的牛仔裤，还剃着光头。他摇下窗户，微笑。“紧急电力维修，”他说，“韦斯特看台下面的电源供电有点问题，”他出示传真，“电力如果崩溃，商务包厢无法正常提供服务。”
离他最近的保安用嘲讽的口气说道：“可怜的混蛋们就无法在黑暗中找到鲜虾三明治了。给我点时间，我把这些东西给那边的家伙看看。”他带着文件，走进防护围栏旁边的小屋里。尤瑟夫看到他把传真给小屋里面的人看，感觉到腋窝的汗水和自己的渺小。
“相当醒目，不是吗？”他对刚走上来代替离开的那个人的保安说，“可怜的草皮。”
“绝不是开玩笑的，”这个保安说，“什么样的恶棍会做那样的事情？”他又看了尤瑟夫一眼，惊讶地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一个年轻的亚洲男性讲话，觉得自己就像小报中的当代恶魔。“对不起，伙计，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
“我知道，我们并不都像那样。”尤瑟夫说，脚趾不舒服地蜷起来。不是因为说谎，而是因为他的谎话如此没有底气。他们正要继续聊下去，先前那个保安带着文件回来了。
“你得把车后厢打开给我看看。”他说。
尤瑟夫关掉引擎，取出钥匙，走向卡车后端。他感到手在颤抖，所以试着将身子阻隔在锁和保安人员之间。他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一切都会顺利，然后他将门打开。车里装着电缆支架、夹子、保险丝、螺丝钉和转换器的塑料盒子，不同尺寸的绕线轮在一捆弹力绳后面挤作一团。伊姆兰的工具盒就放在旁边，在一个蓝漆快掉光的又长又大的铁盒上面。
“你能把那个工具盒打开给我看看吗？”保安说。
“当然，”尤瑟夫艰难地咽一下口水，打开盖子。第一层是堆集机、剥线器和螺丝刀。“好了吗？”他将手放在铁盘上，装出愿意继续打开的样子。其实他的肚子一阵阵发紧，膀胱像在燃烧。这个混蛋保安如果不罢休，接下来就会看到一枚炸弹。
保安看了一眼工具。“在我看来就是电工工具，好的，伙计，停在那边，”他指着停车区域的最边缘说，“你在那里可以看到门，那里的保安人员知道你来了，他会让你进去。你沿着角落的人行道走，就能到员工入口。他们会告诉你具体地址，”他眨眨眼睛，“你如果能早点完成工作，他们可能还会让你看一会儿比赛。”
尤瑟夫照他说的去做，几乎不敢相信一切如此容易。他穿过第一道防线后，显然就已经被认为是因某种合理原因而被允许进入的人。十分钟后，他低着头避开监控摄像头，带着伊姆兰的工具箱里致命的炸药，沿着狭窄的服务走廊，来到巨大的悬臂式韦斯特看台的中间层。这个看台是根据艾伯特·韦斯特命名的。他是内战时期，维多利亚队充满传奇色彩的中锋。这里有高级的媒体中心和包厢。运动员们走过时，粉丝们的欢呼喊叫声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尤瑟夫震惊于如此巨大的声响，他原以为中间层会因水泥和人体的阻隔而安静得多，但是这里几乎全是观众的尖叫声。
尤瑟夫的目的地是服务走廊旁边的一个房间，那里装满配电箱，控制着供给媒体中心和商务包厢的电力。那个房间的上面是两个包厢之间的隔断墙，被装饰着图案的大梁和灌浇混凝土分开，每个包厢最多能容纳十来名观众。两个包厢的对面各自还有一个包厢。所以一共是四个包厢，包厢里的人用别人的钱享用美食和饮料。对包厢里的人来说，足球比赛是次要的，有机会待在那里才是重要的。
保安从员工入口处一直陪尤瑟夫走到灰色的门前，门上有黄色的装饰，上面还有黑色的闪电球。“进去吧，伙计，”保安说着打开那扇门，然后指着几步之外走廊墙边的一台电话，“完工后打个电话，我就会来把门锁上。”他把门推开，打开电灯开关站在门口，招呼尤瑟夫进这个狭小的空间。“你如果提前完成工作了，我们会找地方让你看完余下的比赛。”
尤瑟夫感到一阵恶心，但还是微笑并点头。门在他身后轻轻一响，锁上了。房间昏暗而狭窄，灰尘和油污的气味厚重。分线盒占满门对面的墙，线路在墙上错横交错，落满油腻的灰尘。不会有人到这里来干扰他，特别是几百步之外有一场比赛正在进行。但是为了保险起见，他将工具盒顶在门上，如果有人想进来，他就能知道。
尤瑟夫突然感到眼泪充盈在眼眶中，喉头发紧。他即将要做的是一起恐怖事件，这毫无疑问是一件正确的事情，是能达成他们目标的最好方式。这样的事情必然会发生，但他厌恶自己不得不苟活在这个世界。在这里，暴力是人们唯一愿意听的语言；在这里，暴力是那些对这个世界处处绝望的人使用的语言。乔治·布什是对的，要以暴制暴。但白宫的这个混蛋绝对想不到英国有他这样一个人。
他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现在不是悲伤或者犹豫的时候。尤瑟夫打开工具箱，拿起顶层的盖板。炸弹外裹了好几层气泡膜外包装材料，但炸弹看起来并不大。尤瑟夫忽然无缘无故地觉得它应该再大些，它不应该是用锡罐和厨房计时器制作出来的。
他看了看表，三点过十二分。他拿出一卷胶带，将炸弹绑在墙中间的一捆线缆上。此时他嘴巴很干，胃在绞痛。然后他设置时间。
两分钟后，菲尔·坎普希开始往左边乱跑，被对方球员猛地截走了球，但对方球员并没有犯规。
“哦，不。”托尼大叫。
“哦，不，”卡罗尔火冒三丈地走了进来，“你他妈的认为你在做什么？”
托尼困惑地看了她一眼，认为自己只是在做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根本没有理解她的肢体语言。“我在看足球，”他说，“维多利亚队对热刺队，才刚开始呢，拖个椅子过来坐。”
卡罗尔将他的笔记本电脑合上。托尼似乎恼怒了。“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怎么敢唆使我的人跑到郊区，去实现你的胡思乱想。”她大叫。
“啊！”托尼做了个鬼脸，“你在说宝拉。”
“你怎么能这样？我已经说过，我不认为你的想法有任何意义。”卡罗尔焦虑地来回踱步。
“好的，但我认为我必须去做那件事，”托尼轻松地将笔记本再打开，“我如果可以自己完成，会自己完成的。但是现如今，你承认自己确实错过了到目前为止最好的线索时不必尴尬。”
“去你的！我们已经找到一个跟丹尼·维德没有任何关系的嫌疑人。”
托尼敲击鼠标，让比赛继续。“我毫不怀疑，你会发现他跟罗比·毕晓普也一点关系都没有。至少跟他遇害没有一点关系。”他对卡罗尔展现出灿烂的笑脸。“而现在宝拉给了你一条可爱的线索。我的意思是，她一定已经给了，因为她如果没有给，你绝不会变得这么聪明。”
卡罗尔朝他竖起中指，“我他妈的真受不了你，你是个不守规矩的流氓。宝拉为我工作，而不是为你。”
托尼自谦地笑了。“我只能说她是用自己的时间帮了我，”他说，“因为她太喜欢我了。”
卡罗尔也假笑一下。“你这是胡说八道，她是在工作时间做这件事情的，她那个时候本应该为警方工作。”
托尼摇头，眼睛里的蓝色更深了，好像准备采取强硬态度。他看着屏幕上的比赛对卡罗尔说：“你不能让别人在任何时间都为你工作，让他们只要醒着都为你服务，宝拉有休息的资格。你不能抱怨她有时把时间积累到一起，休息得久一些。我打赌她昨晚下班，而今天早上又开始工作了，休息时间不到八个小时。你的嫌疑犯也有权利休息。”
卡罗尔瞪着他。“我讨厌你胡搅蛮缠。你在胡搞，你自己知道的！你在所有人中找了宝拉，你知道她会愿意。”
“对于宝拉的精神状态，我认为我能做出比你更好的判断。”他小心地看着卡罗尔，试着评估她的怒火还剩多少。“来吧，过来坐下，跟我看一会儿比赛，小伙子们正在为罗比倾尽全力。我保证比赛能使玻璃眼睛都噙满泪水。”
“你不能转移话题，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卡罗尔说，但是托尼看到她的怒气已在消散。
“我没有。我同意，我没按常理出牌。但我想说的是，如果在平常，我会自己去完成这件事，因为我认为这件事情太重要了，不能在调查时放过这个线索。我会向宝拉道歉，因为我将她推到尴尬的位置。但是我不会因为将你的调查带上正轨而向你道歉，”他拍拍床边椅子上的扶手，“现在，你愿意坐下来跟我一起看这场精彩的比赛吗？”
卡罗尔极不情愿地坐进椅子。“你知道我讨厌足球。”她嘟囔道。
“我们穿的是黄色球衣。”他说。
“滚蛋，我知道。”她说。
“那么，你要跟我说说宝拉找到的那条明智的新线索吗？”他在热刺队占据有利位置、准备开始进攻时问道。
“她还没对你全盘托出吗？”
他笑了。“没有，我们两个都太明白她该向谁汇报。”
“你们联合起来对付我。”托尼根据她的语气知道，暴风雨已经结束了。
“你该感谢我们都那么在乎你，不想看到你栽跟斗，就像他刚才那样。”他指着在草皮上摔倒的热刺队队员。
就在这时，评论员的声音被一阵巨大的轰隆声淹没。屏幕上出现浓烟，然后一堆碎片向球场的一边坠落。卡罗尔和托尼瞪着屏幕，目瞪口呆。然后评论员歇斯底里地大叫：“哦，我的天啊，我的天啊，那儿有个洞……我什么都听不见了！我的天，那是尸体……我想一定是炸弹。炸弹，这里是维多利亚球场，哦，老天啊！”
导演已经回过神来，场景从球场转换到韦斯特看台。在看台中间，灰色的浓烟滚滚溢出，看不见浓烟里面是什么情况。商务包厢下面几排座位的人蜂拥向通道。镜头切换，近距离瞄准一个出口，一些球迷正在挣扎从那里跑出去，还有一些人将孩子举过头顶，传递出去，以确保他们的安全。然后镜头又转向看台，火焰从尘埃云下面冒出来，黑色的尘埃云呈螺旋状升向天空。叫喊声此起彼伏。
卡罗尔已经站起来朝门口走去。“我会给你打电话。”她打开门跑了。托尼几乎没有注意到她离去。他被屏幕上展示的悲剧惊呆了。他的视线没有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伸手拿遥控器打开电视机。他无法理解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布拉德菲尔德已经进入引人瞩目的爆炸袭击名单。双塔大厦，库塔海滩，马德里，伦敦。没有任何城市想再加入这个名单，但是现在布拉德菲尔德加入了其中。
又有事情可做了。
汤姆·克鲁斯在爱尔兰共和军的恐怖主义阴影下在警察局服务了很多年。在M62海滩爆炸案中死了十二个人；在沃灵顿城市中心两个孩子被炸成碎片；曼彻斯特在恐怖袭击中有超过二百人受伤，城市中心被摧毁。他和同事们学会了警惕，也学到了许多经验。
所以维多利亚体育场发生爆炸时，克鲁斯本能地向爆炸的位置移动。但是韦斯特看台上的其余九千三百四十六位观众没有这个经验。人们潮水般潮地涌向通道和出口，朝克鲁斯挤来。他在商务包厢下面的第十六排低着头，抓住身后的支撑物，让人流穿过。
周围的人流压力减轻后，他爬到中间排，那里没有人。他尽可能地向上爬。他真希望中午没有吃太多杰德·安德鲁斯请他吃的美味羊排。此时他的胃膨胀而柔软，就像一面鼓，里面的液体左右晃动，像废弃轮胎中的雨水。妈的，当他挣扎着向上的时候想，这里到处都是尸体，而他想的却是自己肠胃的状态。
克鲁斯走近后，可以透过灰尘和烟雾看到看台上的洞。扭曲的钢铁在空中突出，就像水泥粉尘中巨人的拳头。尸体在废墟上以奇怪的姿势陈列着，大部分人都已明显死亡，许多人缺少四肢。爆炸的巨响使他耳鸣了，但他还是能听见火焰燃烧的劈啪声，伤者痛苦的呻吟声，公共广播乞求人们按秩序离开的叫喊声，远处的警报声也越来越大。他觉得舌尖尝到了血液、烟雾和大便的味道。他觉得这就是大屠杀的味道。
他遇到的第一个活人是个女人，头发和皮肤被灰尘染成灰色。她左腿的下面一截已经粉碎，血从伤口处涌出，克鲁斯从她的裤子上扯下一条，系在膝盖上面。血流的速度慢了，她的眼皮翻了翻又闭上。他知道不能搬动伤者，但如果火势变强，这个女人就会被烧死。克鲁斯别无选择，将手臂滑到女人身下，抱起她，用力时嘴里发出咕隆声。他跨过废墟，沿着人行道一直走到一个通道，然后小心地放下她，再回去营救其他人。他模糊地意识到一些穿着荧光夹克的急救人员加入了他。
他对时间的流逝失去感知，他只感觉到灰尘，血流，恶心，从脸上流下来的汗，及肠胃的疼痛，还有就是尸体。他同其他人一样独立工作，移动废墟，人工呼吸，移动尸体，告诉伤者老一套烂熟于心的谎言：“会好起来的，你会好起来的，会好起来的。”但那些遭遇这次爆炸的可怜蛋再也不会好起来了。
他在救人这段时间里感觉越来越糟糕。他以为受到惊吓和用力过度导致肠胃痉挛得厉害，好几次不得不停止营救，去找厕所。每次肠胃都被清空得只剩下水，让他感到虚弱、燥热。他第三次试着跑回爆炸现场时，一位护理人员在台阶上阻止了他。“不行了，伙计，”他说，“你看起来情况不妙。”
克鲁斯嘲笑道：“你自己看起来也不是很好，兄弟。”他试着推开这个人，但是他没有力量。他有点挫败地靠着墙，汗流浃背。另一阵疼痛来袭，他按住胃部。
“来，把这个戴上。”护理人员递给他氧气面罩和便携式高压气瓶。只是受到惊吓并且用力过度，他暗自揣摩，几乎没有注意到有人伸手在给他号脉。但是他确实注意到这位护理人员看起来很着急。“我们得送你到医院去。”他说。
克鲁斯举起面罩。“胡说，这里有人受重伤，他们才需要去医院。”他再一次试着推开他们。
“伙计，我想说你马上就会心脏病发作，求你不要让那些混蛋因为又多死一个人而更加痛快。来吧，跟我讲讲笑话，我们一起去救护车那儿。”
克鲁斯瞪着他时，视线好像模糊了，一串灼热的疼痛从肠胃急速来到左手指尖。“天啊，”他咆哮一声，步履蹒跚地抱住自己的肩膀。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出了一身汗，又感到阵阵恶心。“好的，”他喘息着说，“好的。”
卡罗尔及时赶到急救室，赶上即将前往维多利亚体育场的一辆救护车。救护车伴随着尖锐的警报声和闪烁的警灯，在街道上疾驰而过。她在不停地打电话，先是打给办公室的斯黛西，叫斯黛西告知组里的其余人员到体育馆与她会合，然后打给约翰·布莱登。他也开始行动了，正从与太太的购物之旅中回来。他太太此刻觉得自己像是个正在驾驶没有警灯和鸣笛优势的警车司机。“我会尽快赶到那儿，”布莱登说，“我理解你想立即帮助挽救生命，但是我不想你的队员卷入营救和疏散人群的工作中，我们不能忘记那里也是犯罪现场。法医队伍在路上了，你的工作是保护现场，配合他们，确保他们可以搜集到尽可能多的证据。”
“那就是我的工作？”她问。
“是，直到曼彻斯特的反恐指令到达，”布莱登说，“他们在路上了，一个小时之内就会和我们会合，然后你们就撤离。但是在他们到达之前，这就是我给你的命令。”
“反恐部门会接手整个案件的调查？”卡罗尔问，车子转弯时后面两个轮子脱离地面，她抓紧扶手。
“实际上，是的，你会与他们合作。我很抱歉，卡罗尔，但事情就是这样，他们是专家。”
她的心沉下去。明天，她和她的警探们又要变成反恐联盟那些高傲的混蛋的勤杂工。他们认为自己作为人类的救世主，被赋予了用自己的方式利用任何人和任何事情的权利。特勤组和反恐组被合并成一个所谓的反恐联盟之前，她同他们一同处理过很多案件。她知道他们认为自己是救世主，而她和她的小组得在地球上帮他们做繁重的体力活。有很多人死于这次袭击，而她的团队不得不将这个案子交给那些局外人处理，那些不知道深浅、不必为自己行为负责的人。他们不会留下来收拾由他们造成的烂摊子，当然也不会受任何人监管。真是太糟糕了。
“死了多少人？”她问，知道此时向布莱登抱怨没有任何意义，布莱登也无能为力。
“至少二十人，可能会更多。”
“那么剩下的人呢？我们要把他们疏散到哪里去？”
“应急计划是在格雷森街下面的学校游戏区域集合，但是我怀疑大部分人会躲得远远的，为这种事情做目击证人会是场噩梦。”
“我们会尽力的。我要挂了，我们快到了。”卡罗尔说，从摇摇晃晃的汽车的挡风玻璃看外面的景象。街道两边站满人，他们就像战争电影里绝望地躲避敌人的大群避难者，看到救护车后放慢了步行速度。
他们到达韦斯特看台后面的停车区域，那里的停车道已经被警车和消防车封锁。救护车停靠在外缘，准备迅速行动。卡罗尔跳下车时，又有一辆救护车疾驰而至。
从外面看，体育馆几乎没有异样。高耸的看台上有一个小洞，但看起来无伤大雅。但从其他地方可以看出这里发生了什么。消防车上的软管和体育馆的消防水管呈蛇形盘旋在地上，穿过十字转门。消防员就像宇航员，穿着保护装备，直奔看台；护理人员拎着各种各样的包，着急地来回跑动；伤者、濒死者和尸体被护理人员和警察扶着出来或由担架抬着出来。
卡罗尔几乎无法理解这一切。布拉德菲尔德现在就像贝鲁特、孟加拉国，或是新闻上提到的一些遥远的地方。看起来像是自然灾害，每个人都措手不及，没有人真的知道该做什么，但都被动地做着一些最基本的事情。人们三五成群，漫无目的地乱转，有的人知道要去哪里，而有的人则没什么目标。所有行动都针对受伤的人、快死的人和尸体。
她振作起来，必须先找到负责人，然后纠集小组成员，尽可能保全爆炸现场。她将工作证系在夹克衫的外面，走向最近的一位身穿制服的警察，他刚把一个半边脸在流血的上了年纪的男人扶进一辆救护车，此时正要返回看台。“警官，”她叫道，跑了几步，来到他面前。他停下来，转身，灰尘和汗水使他的脸成了大花脸，制服的裤子也很脏。“我是侦缉总督察乔丹，”她说，“重案组的。谁是这里的负责人？”
他目光呆滞地看着卡罗尔。“布莱克主管。”
“我在哪里可以找到他？”
他摇头。“我不知道，我在忙着……”他朝看台挥了一下手臂，“举行比赛时，他经常待在最上面，他在媒体中心旁边有一间小办公室，你要我带你去吗？”
“只要给我指个大概方向就行，”卡罗尔说，“你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点头。“你说得对。沿着那个整体楼梯一直到最上面，你看到的左边第一间办公室。”
她在楼梯脚碰到一名年轻的警察，这个小伙子看起来完全被吓蒙了。“你不能到上面去，”他口齿不清地急促说，“谁也不许上去，太不安全了，这里还没有被清理干净。谁也不许到那里去，这是主管的命令。”
“我正是要去找布莱克主管。”
年轻的小伙子指着排成L形的两辆消防车说：“他在那里，同消防长官在一起。”
卡罗尔迂回走向那里。几个人坐在地上，身体上血迹斑斑。护理人员在他们之间穿梭，做着最基本的分类：有些伤员由他们来处理，有些则被送上救护车。他们还准备了担架。消防员穿过热浪出现在卡罗尔眼前，他们的现身多少让人感到安定。这是九一一效应，卡罗尔想，从那以后，被烟熏黑的轮廓鲜明的脸和因笨拙的保护装备而变得沉重的脚步，成为火警的标志性形象。
有一些球迷在附近恍惚地游荡着，警察在给他们做检查，确保他们没有受到明显的伤害，然后游说他们离开体育馆这片地段。卡罗尔身边全是惊恐的面容，空洞的眼神和紧闭的嘴唇。她谨慎地穿过这片混乱之地，思考着到底该如何保护这样的犯罪现场。
她惊愕地看到一位她认识的伤员正步履蹒跚地朝她走来。依旧是那副强大的体格，汤姆·克鲁斯。卡罗尔自从他七年前退役后就没有再见过他，但绝对就是他。他的脸发灰，还很脏，那位医护人员明显在努力支撑着他的重量。克鲁斯与她四目相对，然后摇了摇头。“去抓住这个混蛋。”他说，声音轻而含糊。
“他还好吗？”她问医护人员。
“我们如果能及时将他送到医院并抢救成功，他会成为一位英雄，但是他的体力消耗得太厉害了。”这个人说。
“让我来帮忙。”卡罗尔说着就想让克鲁斯靠到自己身上。
“别管我，”他咆哮道，“去做你的事情！完事后，你可以请我喝一杯。”
“祝你好运！”卡罗尔在他身后喊道。
她最终到达临时指挥所时，已经深刻感觉到大家眼前任务的严峻形势。她找到布莱克，这位高级火警指挥官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看台的建筑图纸。“我们已经控制了火势，”她听见布莱克说，“除了包厢内的装潢物，已经没什么易燃物了。”
“谢天谢地！”卡罗尔清喉咙的时候，布莱克朝她看过来，“我有什么能帮你吗？”他的语气有点急躁。
“我是重案组的乔丹总督察。”
“你来对地方了，”火警说，“没有比这个更严重的案子了。”
“我的任务是保护犯罪现场。”卡罗尔说。
“我认为反恐联盟已经在路上了，”布莱克皱着眉说，“这件事肯定由他们负责吧？”
“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是我负责。”她轻快地说，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
“我能知道我们正在研究什么吗？”她问。
布莱克指着平面图上的一个小房间。“我们认为爆炸是在这里发生的，我的伙计告诉我，这里看起来还残留着人类的痕迹。所以，可以假设这是一起自杀式爆炸。我们同样认为爆炸物可能和伦敦隧道爆炸案的爆炸物一样。这个非常容易确认。”
布莱克又说：“但在法医和炸弹专家赶到这里之前，这些都是推测。”
“法医在哪里？”
“在警报解除后会进来。”
“爆破小组在这里吗？”卡罗尔问。
“他们在路上，我们已经派了一些爆破警犬在看台上巡逻。”布莱克说。
“好的，请派一条警犬去探测爆破地点，”她对布莱克微笑，“我和我的组员需要一些保护装置，而且我们需要有人为我们指路。你能帮我们吗？”
“我不建议你们这样做，这里并不安全。”他说。
“我们需要提取尽可能多的证据，”她说，“保护装备在哪里？”
他上下打量她。“你穿上会比较大，但还是欢迎你使用，你团队的其他人在哪里？”
“给我一分钟。”卡罗尔走到一边。她感觉布莱克对她想控制犯罪现场的想法有点不高兴。她拿出手机给凯文打电话。“快一点！”她说。
“我还有五分钟。我已经接到宝拉和萨姆，克里斯会自己赶过去，斯黛西已经回到办公室，她在努力搜集体育馆附近的监控录像。”
她告诉凯文在哪里碰面，要求他转告克里斯，然后给法医小组打了个电话。“在十分钟内准备好，”她说，“我们要行动了。”
他们接近爆炸地点，温度越来越高。卡罗尔感到在又大又重的救火头盔下，汗水将头发和头皮黏在一起。火警谨慎地走过满是碎片的走廊，卡罗尔身后是一队带着基本工具的法医小组，他们之后是她的团队。
火警在地面突起的类似火山口的锯齿状大洞边缘突然停下来。“你们走这边，”他说，“那里是商务包厢和媒体中心的配电室。”
没有留下什么。墙壁成为粉末，电缆成了碎片，管道工程被埋在变形了的水泥里。炸弹的爆破力量是向外和向上的，上面的墙被剥得像一瓣橘子，她可以从缝隙中看到光线。卡罗尔注视着这场毁灭，认出房间里四处散布的红色碎片和斑点是人类的肉体和血液。她作为一名资深警探，看到这些本不会翻肠倒胃，但这次的场景还是让她忍不住作呕。她拼命咽着口水。“我们能到另一边去看看吗？”她问。
火警点头。“从那边过去。”
“好的，”她转向法医小组，“你们一半人到另一边工作，我们需要得到尽可能多的证据，但是我不想任何人有危险。我们先尽量收集证据，在专家到了之后再去有危险的地方收集更多信息。我们好像已经得到自杀式袭击者的尸首了，但是我们还要尽可能收集信息，以确定是否有其他人参与作案。”
穿着白色套装的技术人员开始工作。照相机闪光灯闪烁着，镊子飞舞着，袋子被装满然后贴上标签。卡罗尔回到她的小组。“我想让你们去看台那边看看，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但是那里一定有安保摄像头。宝拉，萨姆，你们两人找到出入口，然后检查录像。凯文，你与这里的法医待在一起，参与这里的工作，看看能得到什么线索。克里斯，你跟着我。”
她和克里斯原路返回。“他无法擅自进入服务走廊，”她说，“肯定有人带他进来。我们要找到保安负责人和负责商务包厢的接待人。他不可能背着一包炸弹堂而皇之地走进来。我们看看在反恐联盟出现之前我们还能挖出些什么信息。”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才找到要找的人。危机疏散处计划是在格雷森街道小学的礼堂，如果发生危机，体育馆工作人员就到这里避难，但爆炸发生后，没有人有学校的钥匙。刚开始，工作人员准备散去，但是一位上进的负责十字转门的经理坚持让大家待在一起，然后把他们带到四分之一英里外的一家中国餐馆，他喜欢在那里吃午饭。餐厅主人伸开双臂欢迎他们，并赠送了大量的点心。但没有人知道他们现在去哪里了。卡罗尔想尽办法才找到一个接待人员的电话，终于追踪到他们。
他们又花了二十分钟才搞清楚状况，然后卡罗尔让克里斯去做深层次的问询，自己返回体育馆，在路上快速地打了几个电话。她只离开了一小会儿，但情况已经发生变化。体育馆周围的街道更干净了，安保部门还在继续清理。几辆吊车在体育馆附近将汽车搬到一边，为紧急车辆让行。韦斯特看台停车场上出现了一辆卡罗尔见过的最大的房车。白色的尾巴看起来像是货物集装箱改造的，两边有两排不透明的窗户，除了一条好像警帽帽带的黑白格子，没有其他明显特征。尾部有一扇门，门两边各站着一个身着黑衣、佩戴防暴装备和安全帽的男人，他们身上还佩戴着半自动步枪。装甲部队好像已经到了。卡罗尔朝他们走过去。
她靠近时，两人都举起枪对着她。我们开始吧，你们这些暴力的和潜在的反社会者伪装成的救世主。她指着自己的身份证明，“侦缉总督察卡罗尔·乔丹，布拉德菲尔德城市警察重案组指挥官，这里谁是负责人。”
其中一人转过身对着无线电低声说了几句，另一个人严厉直视卡罗尔的目光没有丝毫放松。卡罗尔提醒自己要坚持立场，这事并不只关乎她自己，还关乎所有的伤者、濒死者及死者。不要生气，不要给他们逼你退出的借口。这是你的地盘，你需要做出贡献，不要让他们阻碍你做该做的事。
那个对着无线电讲话的人，回过头来，走近一步，对照着她的脸检查工作证上面的照片。“多了几根灰色的头发和几条皱纹，”卡罗尔说，但这个严肃的家伙连嘴角都没有动一下。他伸手够着身后的门把手，将门打开，然后用手里的枪示意她可以进去了。卡罗尔咬着嘴唇，拒绝向这样的轻视屈服。但她最终只是惊讶地摇摇头，然后照做。
她走进一个低顶门廊，一段狭窄的钢铁楼梯通向楼上，有两扇门正对着她。这里也有两个身着平民服装的警察，一个站在楼梯底部，另一个站在两扇门中间。站在楼梯旁边的那个站到一边，说：“到上面一层，女士。”
卡罗尔感觉自己就像是在拍一部低预算的间谍片。每一级楼梯都发出中空的叮咚声。她来到另一个前厅，另一位保卫点头同意她穿过另一扇门。最后她走进一个简朴的会议室，里面有一张金属面支架桌和几把折叠椅。约翰·布莱登坐了一把，另外三把被穿着黑色T恤、外面套着黑色皮夹克的人占据。其中两人的头顶只有疏朗的发须，第三个人有着短短的黑发。第一眼看到这三位男士，看谢顶程度是分辨他们的唯一办法。
中间那个人说：“感谢加入我们，乔丹总督察。请坐。”
“你好，长官，”卡罗尔坐到布莱登旁边时说，然后她才转向面对她的人，问，“你是？”
他笑了，但他的笑容丝毫没有驱散他精心制造的威胁气氛，“我们不说名字和级别，这是为安全起见。你可以叫我……大卫。”
“安全？我是督察，我为国家刑事情报机构工作。你觉得我会去向谁告密？”
他摇摇头。“这并不针对个人，卡罗尔。我了解你，非常尊重你，但是我们要非常严格地按照保护自己的规定来工作，根据我们工作的性质，保护的意思是每一个人都得到保护。”
他可能不在曼彻斯特工作，他的口音表明他来自伦敦市区。他有那种她在那里工作时就讨厌的趾高气扬。她打赌没有太多的女人会在反恐联盟工作，那个地方对妇女并不友好。所有人都大男子主义，并用故作姿态来掩饰自己并没有真正的自治权这个事实。他们可能喜欢自己扮演的角色，但事实是，如果没有皇家检察署下辖反恐小组的批准，他们都不敢贸然上个厕所。穿黑衣的人可能是来传达指令的，只不过是路德门山街的主人派来的信使。但很显然，布莱登不想与信使和他们的主人对立。
“好吧。没有名字，不需要承担责任。你如果不介意，我们跳过统一战线、齐心协力、共同努力抓住行凶混蛋这些鼓舞士气的声明。我知道规矩，我的小组和我随时待命。”
他用鼻子重重地呼吸。“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卡罗尔，我确定以你对当地的了解，你一定会给予我们大力协助。当然，我们得到情报，在你的地盘上有鲁莽的极端分子，所以我们要摇摇大树，看看谁会掉下来，我们会……”
“围捕普通嫌疑犯？”她甜美地说，“我们可能已经为你节省了一点时间。有一辆车停在格雷森街运动员停车区域。是A1电力公司的车，三点以前一个年轻的亚洲男人开进来的。他拿着仿造文件，说在韦斯特看台上有紧急电力事故需要处理，保安人员把他带到配电箱房间。不到十分钟，炸弹就爆炸了。我们有理由认为这位司机就是自杀式袭击者。”她拿出笔记本。“根据国家情报网信息，这辆车登记在伊姆兰·贝格名下，此人住在布拉德菲尔德威尔伯福斯街三十七号。”她合上笔记本。“你们在敲门时可得小心一点。”
“谢谢你，卡罗尔，我们会从这里入手。如果有事情需要你们帮忙，我们会让你知道的。我知道你还在处理影响度极高的谋杀案件，我们不会妨碍你对那个案件的调查。我们有自己的法医小组，所以我们一旦收集好证据，你的人力就会被释放出来。”
卡罗尔努力克制自己内心的愤怒。“你们的根据地在哪里？”她问道。她知道他们的惯例是接手一个警察局，然后驱逐出里面的人。
“我们正在讨论这个事情，”大卫说，“我们通常会将嫌疑犯带回曼彻斯特的某些地方。”
“然而，我建议大卫和他的小组使用斯卡吉尔街的办公室来做审问和拘留工作。”布莱登说。
“好主意。”卡罗尔说，斯卡吉尔街在七年前那起奇怪的谋杀案调查结束后，就已经荒废。现在灰姑娘终于等来王子。反恐联盟在那里扎营，可以避免一群警察在本来就非常拥挤的局里另找安身之地。
“考虑到这次调查的规模，目前来看这个安排不错。在曼彻斯特，我们会用特定的工具进行有针对性的追捕，而不是像这样扫荡。斯卡吉尔没有配备最新工具，我们还是要使用你们在总部追查重案的资源。”大卫说。
卡罗尔再也无法隐藏沮丧。“那么我的小组去哪里工作呢？”她质疑道。
“大卫的人使用福尔摩斯2号办公区，”布莱登说，“你们调查罗比·毕晓普案时不会用到那里。”
他是对的，福尔摩斯2号是大案审查系统，用于过滤和分析连环凶杀或影响面重大的案件的信息。每个警察局都有自己专门管理福尔摩斯2号的军官，他们受过专业培训。卡罗尔在需要时总是毫不犹豫地找他们。但是大部分时候，她依靠斯黛西就够了，斯黛西惊人的才能足以满足他们组的调查需求。
问题是，既然现在丹尼·维德之死可能与罗比之死有关联，那么他们组接下来可能需要福尔摩斯2号分析两个案件的信息。但是如果反恐联盟出现在那里，这条通道就关闭了。她知道自己应该提出反对意见，但是她不能在布莱登不知内情的情况下这样做。她不能在这个时候以阴险手段伤害她的长官。
“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你们的帮助会给我们带来便捷，”大卫高兴地说，然后将椅子向后一推，“好吧，会议结束。”他站起来。
卡罗尔仍然坐着。“我们现在得到具体的伤亡人数了吗？”她问。
大卫低头看着他右边那个留着板寸头的男人。“约翰尼？”
“目前为止确定有三十五名死者，另有十来名危重伤员。还有一百六十位轻伤员，伤情不一，缺胳膊少腿，小伤口，淤青，都有。”
卡罗尔这才站起来，朝门口走了几步。“哦，顺便说一下，我可能应该要提一下：我已经让几名警察去了伊姆兰·贝格的家。我是在知道你们到达这里之前派他们去的。他们如果得到什么结果，我会让你们知道的。能给我个电话号码，让我能联系到你们吗？”
大卫面无表情。“感谢你让我知道。”他从皮夹克的内口袋掏出一张名片，然后穿过房间递给卡罗尔。名片上只写了大卫这个名字和手机号码。“我等你的电话，卡罗尔，但是你该停止追查这个案件了。”
她同身后的布莱登一起走出去。一出门，她就冲布莱登发脾气。“你真的希望我不闻不问，不去调查在我地盘上发生的、有史以来最大的谋杀案？”
布莱登回避她的眼神。“我们控制不了，卡罗尔，这是不可抗力。”
她摇头。“这真是个疯狂的世界。那么谁去辨认死者身份呢？谁去通知家属呢？”
“穿制服的家伙会去处理的，”布莱登说，“做你们最擅长的事，卡罗尔，去找杀害罗比·毕晓普的凶手。相信我，你们最好不要趟这摊浑水。”他向反恐联盟的人挥了挥手臂，然后悲伤地摇着头走开了。
“我们会继续跟进的。”卡罗尔喃喃自语。约翰·布莱登看起来已经忘记了让她成为警察最关键因素。她同萨姆·埃文斯一样，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但驱使她一直向前进的不是自我利益，而是对公正的激情，这是大卫和约翰尼仍然要努力学习的事情。“好戏上演了。”她低声说。
肯特寺和周围的环境完全不搭调。这栋可追溯到世纪之交的建筑有红砖平台，灰白色的墙和镀金尖塔。“他们竟然能获得建筑许可证，这一点一直让我很惊讶，”他们驾车开进威尔伯福斯街时，凯文说，“你认为他们是如何做到的？”
宝拉翻了个白眼。“你连这一点都想不明白，凯文？计划委员知道如果否决他们，必定会导致街头大战。”
“小心点，宝拉，你这话听起来有点种族歧视的意思。”凯文取笑她，他跟太多有种族歧视的警察合作过，能分辨出谁是，谁不是。
“我说的不是种族问题，而是宗教问题。阿尔斯特的抗议者，利物浦的天主教徒，本地的亚洲人对我都一样。但我讨厌大嘴巴的神职人员，他们总是在有人对他们说不的时候大打偏执牌。他们导致了可怕的审查风气，我看不起他们。我告诉你，议会通过不能性别歧视法案时，我非常为自己是同性恋者而骄傲。可谁知道这跟基督教徒、天主教和犹太教有关系？这也算是我对泛基督教主义做的一点小贡献。右前方有个空位。”她最后说。
凯文把车挤进停车位，在往回走过几栋房子，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遇到他们的每一个人都露出厌恶或者焦虑的表情。肯特这个地方的氛围还没有被入侵的医务工作者和学生破坏，仍然充满异国风情。他们在三十七号外面停下来，窗户上挂着一整幅无明显标志的窗帘。开门的是一个小个子苗条女人，身上穿着宽松的高腰外衣，头上戴着头巾。她看到他们后，显得很害怕。“怎么了，你们是谁？”他们还没说话，她就先开口问道。
“我是马修，这位是麦金太尔，我们是警察。”
她用手捂住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去那里不会有什么好事，我就知道，”她抱怨着转过身，叫道，“帕尔韦兹，马上到这里来。警察来了，伊姆兰出事了。”
凯文和宝拉交换一下眼色，发生了什么事情？
一个穿着传统服装的高个子驼背男人出现在女人身后。“我是帕尔韦兹·可汗，伊姆兰是我的儿子，你们是谁？”
凯文又做了一次自我介绍。“我们想同伊姆兰谈谈。”他说。
这个男人皱起眉，低头看着女人。“你说伊姆兰出事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看着凯文，“我们的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情？”
凯文摇头。“我想你们误会了。我们只是想同伊姆兰聊聊他的汽车。”
“他的汽车？他的汽车怎么了？他没开车。你们不是因为他出事了才来这里的吗？”这个男人问，显得不知所措。
凯文不想做那个说出“炸弹”二字的人，所以他又问：“伊姆兰在哪里？”
“他在伊比沙岛，”女人说，“他在休假，这是他表哥尤瑟夫送给他的礼物。尤瑟夫周二早上带他去机场。他到那儿后给我们打了电话，告诉我们他平安到达了。他明天才会回来。所以如果是汽车出了什么事，那就不是伊姆兰的错。”她非常困惑。
“谁开走了他的车？”凯文说，试着减轻她的困惑。
“他的表哥尤瑟夫。他们当时是开着伊姆兰的车去机场的，”男人说，“尤瑟夫明天早上要用这个车去接他。”
“那么我们在哪里可以找到尤瑟夫？”凯文问。
“唐顿溪谷，溪谷大道一百四十七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有意外发生吗？”可汗先生来回打量他们二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凯文摇头。“我恐怕无可奉告，”他飞快地摆出一个疲倦的笑脸，“幸亏你的儿子出国了。感谢你的帮助。”
他们要转身离开时，一辆白色货车从角落叫嚣着向他们冲过来。凯文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伊姆兰·贝格父母惊恐的脸。“我很抱歉，”他说，“快点，宝拉，我们该走了。”
穿着黑衣、全副武装的警察从货车挤出来时，他们俩匆忙往自己的车走去，但他们快要到达时，一个声音叫道：“嘿，你们两个。”
凯文抓住车门，但宝拉阻止了他。“他们有武器，凯文，全副武装，而且个个趾高气扬。”
他不情愿地咆哮一声，转过身来，看到一个未带明显身份标志的黑衣人就离他几步之遥。除了这个准备射击他们的人，其他人消失在帕尔韦兹·可汗的房子里。
“你们他妈的是谁？”他问道。
“马修和麦金太尔，来自布拉德菲尔德重案组。你们又他妈的是谁？”
“这件事与你们无关。我们是反恐联盟。现在这是我们的游戏了。”
凯文向前走了一步。“我想看看你们的证件，”他说，“我想知道你们不是私人军队。”
黑衣人笑了起来。“不要透支你的好运气。”他突然转身走开。
凯文瞪着他的后背。“你能相信吗？你他妈的能相信吗？”
“不得不信，”宝拉叹气，“我们现在要去唐顿溪谷吗？”
“哦，我想是的，不过最好不要告诉督察。我们假装顺道走访，暂时不让她知道会让事情变得容易些。”
不管你做了多少事，都没有真的做好准备，埃莉诺·布莱辛医生想。急救中心吵吵嚷嚷，到处都是尸体、行走的伤员和会审团队。疲倦的护士和紧张的医生正在处理不得不处理的事务。埃莉诺刚刚相当迅速地处理了两例胸部创伤，伤者都没有生命危险。伤者稳定后，她把他们转移到邓比先生的病房。她在一个安静的角落，靠着墙填写病历时，一名护士慌张地走过来，吸引了她的视线。
“医生，从维多利亚体育场过来的救护车上有个男人，我看不懂他的症状。”他说。
埃莉诺刚受过培训不久，对自己专业之外的医疗急救还是有点信心。她站直身体，跟着他进了病房。“什么情况？”
“是医护人员带他来的，他之前在那里营救伤员，随后身体濒临崩溃。他们认为他的心脏快要停止跳动了，”这个护士说，“他的脉搏凌乱，起初升高到一百四十，然后又降到五十。有时候正常，有时候又心律不齐。他呕吐了几次，还吐血，手脚冰凉。”
埃莉诺看了一眼表格上的名字，然后观察床上的这个大个子。他还有意识，但是明显很痛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舒服的，克鲁斯先生？”她问。
他在回答问题之前身体突然痉挛。痉挛虽然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埃莉诺·布莱辛已经明白这不是普通的心脏疾病。“在比赛时就开始了，我在爆炸发生之前就感到肠胃绞痛。”他好不容易才回答了问题。
她伸出手摸他的手。他们是在温暖的医院，但他的手像冰块一样凉。他暗淡如鹅莓的眼睛盯着医生，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惧和恳求。
“有过腹泻吗？”
他虚弱地点头。“拉出来的东西像水一样，”他说，“两三次。”
埃莉诺的大脑飞速运转。恶心，腹泻，心律不齐，应该是中枢神经系统出了问题。她还不能确认，而且这也太奇怪了，但这可能是她本周遇到的第二例中毒事件。两名中毒者都与维多利亚队有关系。她精神一振。有时候就是这么凑巧。但中毒案例通常是因为中毒者没有注意食品卫生，与犯罪无关。吃过期食物不触犯法律。“你午餐吃的是什么？”她问。
“羊肉串，还有香草酱拌的蔬菜和米饭。”他说话有点困难，嘴巴已经无法正常工作。
“在餐厅里吗？”
“不，是他做的，杰德……”克鲁斯皱眉，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来着？他想不起来了，感到那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
“你能记得是在什么时候吗？”埃莉诺问。
“吃饭时间，一点，或者一点半？”
是三个小时前，洗胃最佳时间是中毒后一小时内。“好的，我们会努力让你舒服一点。”她说。
她把护士带到一边。“我不确定，但是我想他是强心苷中毒，中的也可能是地高辛之类的毒。”
护士盯着她，惊恐地睁大双眼。“他从维多利亚体育场来的，你是说恐怖组织用上了化学武器？”
“不，我没有这么说，”她不耐烦地说，“病症严重到这一步，说明已经中毒很久了。他在看足球赛时已经中毒了。我需要五分钟来确认细节，以免误诊，但马上进行治疗，因为我也可能是对的。我还需要你监控氧气指数，开启IV和脉搏氧饱和度监控仪。我们还需要打开心电图，持续监测心率。你可以开始了吗？我五分钟后回来。”
她丢下目瞪口呆的护士，走向护士站，那里有联网的电脑。她没有花太长时间就确认了，也确定了治疗方案。服用抗原结合片是治疗强心苷中毒的标准方案。她将治疗方案打印出来，回到汤姆·克鲁斯的病房。
她认为病人的情况更糟糕了，表情呆滞，脉搏细微。“我已经给药房打了电话，仓库里还有三十瓶抗原结合片。我会亲自去取药，然后签字，因为让门房去会花太长时间。尽快上心电图，如果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就使用利多卡因。”
护士点头。“交给我吧。”然后护士又摇头，“很难相信这是真的，对吗？先是炸弹，然后有人表现得像英雄，接着这个人又因中毒躺在这里。你救不活他了，对吗？”
“我们至少得尽力让他舒服地离开，”埃莉诺说着已经走开。她想，不管怎样，这周不会令人愉快地结束。
一出威尔伯福斯街，宝拉就将蓝色的吸铁石警灯放到车顶。“这样快点。”她说。
“你认为我们还有多少时间？”凯文问。
“这取决于伊姆兰的妈妈和爸爸如何对待帝国风暴骑兵的精神摧残。我告诉你，他们可是把我吓得不轻。但是你可以用最后一块钱赌他们还有一大车人等着侵犯别的地方。所以我们基本没有时间浪费。你不是该去唐顿路吗？”她说，凯文在街角转弯处进入另一条后街时，她抓住把手。
“周六的这个时候路上非常拥堵，都是从象限中心来的购物车辆，我们走这条路会更快到那里。”
宝拉知道她该在交通上信任凯文。他还是警探时犯了一个低级错误，差点被开除出队伍。他最后得到的惩罚包括当六个月的交通警，他做这份工作是大材小用了。但他知道了非常有用的城市交通知识，和只有出租车司机才会喜欢的各种捷径。于是她闭上嘴，握紧扶手。
他们以破纪录的速度到达溪谷大街。凯文把车子停在尤瑟夫家门外时，满意地长叹一声。“我很享受这次开车，”他说，“我要把那些混蛋赶出我的地盘。”
宝拉的手指从把手上松开。“我很高兴你喜欢这样开车。我们该怎么对他们说？”
凯文耸耸肩。“对他们坦白。是尤瑟夫开的车吗？尤瑟夫现在在哪里？我们能看一看尤瑟夫的房间吗？请提供帮助，因为我们都是好人，而你们可能需要朋友，下一帮人来的时候不会这么问。”
宝拉在下车时嘲笑道：“下一帮人进门前都不会在地垫上蹭擦靴子。”她看着从山的一边高耸出的建筑，这并不能准确地表明这家是成功人士，但肯定比伊姆兰家强一些。一辆破旧的丰田花冠和日产途乐停在机动车道上。
应门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穿着运动裤和V领棉汗衫。
他的头发很短，金链子细如发丝，且一点也不闪亮。宝拉见过许多他这个年纪的男人，他们一般都有点叛逆与傲慢，这与种族无关。“你们是？”他问。
他们出示证件，然后凯文进行了介绍。“那么你是？”
“我是桑贾尔·阿齐兹。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想同拉杰谈谈爆炸的事情，还是怎样？”他非常冷静。
“拉杰？”宝拉说。
“是的，我的小弟。他在比赛现场，不是吗？他告诉你们他的名字，然后就回家了，因为他知道我们的妈妈一旦听说这件事情就会发疯的，你们想进来吗？”
他们走进门厅。地上是强化木地板，还有几块小地毯，宝拉想在自己的房子里也弄几块。空气中弥漫着百合的香味，香味来自窗台上的一大瓶星空百合。“实际上，我们不是来找拉杰的。”凯文说。
桑贾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你们来干吗？”现在他的目光中有点敌意。“你们找谁，警察？”
“我们到这里找尤瑟夫。”
桑贾尔皱眉。
“尤瑟夫？你是什么意思，尤瑟夫？”他听起来很激动，“你一定搞错了。尤瑟夫是个遵纪守法的老好人。他在开车时都不打电话。有人诬陷他，他们一定搞错了。”
凯文做了次深呼吸，没有人会认为自己的家人会做错事。至少，在跟警察谈话时不会这样认为。“有地方可以让我们坐下来谈吗？”他说。
“你是什么意思？坐下来谈谈？有什么好谈的？”桑贾尔提高嗓门时，门开了，出现一位少年的脸，他因惊吓过度而眼窝深陷，桑贾尔的眼角余光看到了他。“关上门，拉杰，照妈妈说的那样躺下。她马上就要从商店里回来了，她如果看到你还慌里慌张，会杀了你的。”他拍拍手，发出嘘声，把这个男孩赶了回去。门又被关上后，他把他们带进厨房。一张只能放四张椅子的小桌子靠墙放着、旁边另有三张排出一排的椅子。房间里的气味闻起来混杂着轻微的辛辣、温暖和苦涩。桑贾尔指指那张桌子。“那么坐下吧，”他不情愿地坐在最远的那张椅子上，“那么，跟尤瑟夫有什么关系？”他问。
“你的父母呢？”宝拉问。
桑贾尔不耐烦地耸肩。“妈妈去商店里买点东西，给拉杰做压惊饮料；爸爸周六下午通常会去喝茶，聊天。”他的脸上露出孩子对家长常有的怜悯般的蔑视。“他是这个家里最虔诚的人。”
“好的。尤瑟夫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宝拉问。
“午饭后。妈妈想让我或者尤瑟夫送拉杰去看球赛。我得赶去韦克菲尔德，而尤瑟夫说他要去布里格豪斯见客户，签新合同。”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宝拉想知道他是否心虚。
“新合同？”凯文插嘴。
“我们的家族工厂叫第一制衣，我们是做布料生意的。我们同织品出口商和购买成品用于零售的中间商做生意。我不知道他要去布里格豪斯见谁，我没有听说过在那儿有客户。所以，那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和那儿的什么人产生纠纷了？”
“你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车吗？”凯文问。
“他开的是我们的表弟伊姆兰的车，A1电力的车。尤瑟夫的车需要修理一下，伊姆兰这几天去了伊比沙岛。所以借用他的交通工具是理所当然的，省了租车费用，对吗？听着，我再最后问一次，你们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凯文扫了宝拉的眼睛一眼，宝拉看得出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桑贾尔，”她说，“你能想出尤瑟夫今天下午出现在维多利亚体育场的理由吗？”
桑贾尔看着她，好像她疯了。“尤瑟夫？不，你搞错了，是拉杰去看了比赛，”他紧张地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们肯定搞错了。拉杰把他的名字给了警察，我不知道怎么到头来变成了尤瑟夫。尤瑟夫对足球根本不感兴趣。”
“尤瑟夫出门时穿的是什么衣服？”宝拉问。
“什么衣服？妈的，我不知道。”桑贾尔摇头，然后他表情扭曲，像是在回忆。“不，等等，他吃饭时穿的是黑色的裤子和衬衫，白色的衬衫。他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他把伊姆兰的工装穿上了。他说离合器总是打滑，如果今天需要修理，他不想把衬衫弄脏了。我的哥哥是想给客户一个好印象。”
“你看，是这样，”宝拉温柔地说，“因为拉杰，你显然知道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事情。”
桑贾尔慢慢地点头，脸上出现谨慎的表情，他不笨。“你是在告诉我尤瑟夫死了？”他说，“你是在说他在看那场比赛？现在他死了？”他的矛盾心理显现在脸上，他不愿意接受这个可能性。
“并不完全是这样。”宝拉说。
凯文意识到时间在流逝后，说：“有人穿着A1电力的工装，开着你表弟的A1电力卡车。这个人需要为在维多利亚体育场发生的爆炸案负责。是的，我们认为尤瑟夫死了，但不是因为正好遇到事故，我们认为你的哥哥就是自杀式袭击者。”
桑贾尔快速向后退到椅子上，因为旁边的厨房碗柜才没有摔倒。“不！”他大叫，浑身颤抖，“不可能！”
“应该就是这样，”宝拉说，“我很抱歉。”
“抱歉？”桑贾尔看起来发狂了，“抱歉？去他的抱歉，别跟我说抱歉，”他朝他们挥舞着手，“你们大错特错，我的哥哥不是恐怖分子，他是……他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敲着墙壁，“这真是见鬼，太他妈的见鬼了。他马上就会从那扇门走进来，然后嘲笑你们。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宝拉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他猛地缩回，就像怕被玷污一般。“你需要冷静下来，”她说，“我们都是好说话的人。但反恐联盟很快就会来到这里，他们大概会把你家的房顶掀了，把你们的生活撕成碎片。我知道我们告诉你的消息让你极为震惊，但是你只能坚强起来，为了拉杰和你的父母。现在你要和我坐在这里列一张清单，列出尤瑟夫认识的所有人和常和他一起出去玩的人。我的同事会上楼去看看尤瑟夫的房间。是哪一个房间？”
桑贾尔艰难地眨着眼，仿佛试图让自己适应这个正在倒塌的世界。“正对着楼梯的那间，他跟拉杰共用一个房间，尤瑟夫的床在左边。”凯文离开后，他找到身后的椅子，重重地坐下去。“我无法相信，”他喃喃地说，“一定是搞错了。”他抬头看宝拉，深色的眼睛眼圈红红的。“也有可能搞错了，对吗？”
“有可能。来吧，让我在你身上取一点DNA样本，这样能加快进展。”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口腔试签盒，打开盖子。“张大嘴，”他回过神之前，宝拉已经擦了一下他的口腔内部，将盒子关上。她打开笔记本后，又拍了拍他的手。“来吧，桑贾尔，帮帮我们，列出你可以想到的尤瑟夫认识的所有人。”
桑贾尔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包香烟。宝拉凭直觉知道他的妈妈是不允许有人在家里抽烟。这表明他此刻是多么的心烦意乱。桑贾尔还在克制自己，宝拉也会克制自己。“好，”他叹气，“还会有其他人要来？”
“反恐联盟？”
“是的，他们要抓我和我的家人吗？”
“我不想对你撒谎，”宝拉说，“他们有可能会这样做。你能避免这个情况发生的最好办法就是如实交待，不要觉得有些事不必让他们知道，因为他们会查出来的，相信我。他们一旦发现你没有全盘托出，那么你就有苦头吃了。现在，我们来整理名单。”
卡罗尔坐在办公室里，激动万分。她现在面对的职业生涯中最具挑战性的案件，但她靠边站了。总部大楼已经到处都是反恐联盟的人。据布莱登说，这里的加上在路上的，共有二百五十号人左右。他们已经在福尔摩斯2号所在办公区和路德盖特场之间建立网络专线。她过去看看他们是否需要从她的小组获取帮助时，被告知不需要任何服务，但他们不介意斯黛西·陈在整个非常期间自由转会。她拾起尊严的碎片，撤回到在自己的办公室。斯黛西已经在协调体育馆周围电子监控录像的转移工作。“他们想让你到隔壁去。”卡罗尔说。
斯黛西嗤之以鼻。“是请求还是命令？”
“现在是请求，但随时会变。”
斯黛西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待在这里，我们不会袖手旁观吧？”
卡罗尔摇头。“我们一定要参与，这是我们的地盘。但我们也不能忘了罗比·毕晓普谋杀案。你想要杯喝的吗？”
“伯爵茶，谢谢。”斯黛西又低头工作。
卡罗尔在等待水开的时候靠着墙。克里斯·戴文夺门而入，看起来非常生气。“反恐联盟这些混蛋，”她对斯黛西说，斯黛西转头向她示意卡罗尔。“抱歉，老大。”她咕哝道，将夹克扔在最近的椅子上。
“不必道歉，你想喝点什么？”
“我能喝下一大杯苏格兰威士忌，”克里斯咆哮，“如果没有，一杯加了糖的茶也行。”
“发生了什么事？”
“我刚才正聚精会神地给体育馆的工作人员做笔录，他们好几个人夺门而入。他们还没到走廊，你就能听到他们的声音。”
“是靴子的声音。”卡罗尔往茶包上倒水。
“靴子踏地的声音里还混杂着僵硬的大腿肌肉相互摩擦发出的咝咝声。他们进来后，看到我就说：‘快走吧，宝贝。’就好像我是个记者之类的人。我倒是迫不及待想出去，但他们竟然又叫我坐下，把我的询问记录拿去打印了一份。就好像我要溜走，还不让他们看我的家庭作业，”她摇头，“我当时就在想，我回到这里后要想办法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卡罗尔将茶递给她。“我们只能合作，”她说，“但这并不表明我们要袖手旁观。”
“说到这个，其他组员在哪里？”
“宝拉和凯文在外面追踪A1电力的卡车，看能在反恐联盟之前得到什么。人们被黑衣人踢坏家门后，会闭嘴不言，”卡罗尔说，“我不知道萨姆在哪里，我最后一次见到他时，他正在韦斯特看台检查监控录像。”
“他会去追踪热点线索，但不会把线索分享给我们这些可怜的蠢材。”克里斯冷淡地说。
“他是自己最大的敌人，”斯黛西头也没抬地说，“总有各种各样的小心思。”
克里斯和卡罗尔交换一下眼色，斯黛西没有这样评论过任何一位同事。她从不八卦，几乎已经成为一个传奇。“晚点再说。”克里斯用嘴型悄悄告诉卡罗尔，大声吸了一口茶，然后做了个深呼吸。“我告诉你，我绝不想再见到反恐联盟的人。我无法集中注意力查案，他们说有三十五个受难者，我从没想过在布拉德菲尔德会发生这种事情。”
“很奇怪的一点是，受难者本有可能更多，”卡罗尔说，“他如果把炸弹放在对面看台的同一个点上，那里都是普通座位，没有商务包厢，恐怕会有上百名受难者了，”她即刻闭上双眼，“太恐怖了，无法想象。”
“人们如果不遵守秩序，受难者也可能会更多，我以为会出现踩踏现象。我告诉你，我知道这是老生常谈，但我要说的是事实。就是这样的事情展现出了最光辉的人性。你看到格雷森街上的那个女人了吗？她在自己的房子外面设了一个支架桌，为人们泡茶，这就是闪电战士的精神。”
“有些时候，那些不可能成为英雄的人成了英雄，”卡罗尔说，“我今天下午看到一个家伙，医护人员正带他走向救护车，他在废墟中为营救伤员消耗了过多体力。我认识这个家伙，他曾经是我们中的一员。他在一起谋杀案调查中因伪造证据被开除。我绝不会想到他会去帮助别人，所以我认为我们都有做圣人的潜质，”她疲倦地笑了一下，“可能除了那些黑衣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黑衣人从门外探进头来。“你们的乔丹总督察在吗？”
“我就是，警官，我有什么能帮你？”
“你需要去一趟斯卡吉尔街，你的一位小伙计惹上了一点麻烦。”他想离开，但是卡罗尔用足以腐蚀钨的眼神阻止了他。
“谁想见我？”
“那里的负责人，听着，我只是个传口信的，对吗？”他重重地呼吸，然后眼睛向上翻，“已经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了你。”
“等我喝完茶，”卡罗尔咕哝道，但她知道自己不会真的反抗。她五分钟后就走出了门，斯黛西和克里斯想知道萨姆·埃文斯这次到底又闯了什么祸。
她们没有太多时间胡思乱想。卡罗尔离开后不久，宝拉和凯文就回来了，一副对自己很满意的样子。凯文就像有点腰疼一样直接走向斯黛西，然后打开夹克衫，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给你，”他说，“那个袭击者的笔记本电脑。”
斯黛西抬起眉毛。“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从袭击者的卧室里。”
“所谓的投弹手，”宝拉插嘴，“尤瑟夫·阿齐兹，他今天早一点的时候，肯定穿着那套衣服，开着那辆卡车。”
克里斯走过来，用手指戳了一下那个笔记本电脑。“我认为我们不应该这么做。”
“是的，我也不认为我们可以长时间保留这个东西，所以我需要尽快查到更多信息。”斯黛西伸手接过它。
“你们是怎么从黑衣人手里拿走这个的？”克里斯说。
“速度，”宝拉说，“我们在他们到达那里之前就进去拿好东西出来了。”她从伊姆兰家讲到尤瑟夫·阿齐兹家。“我怀疑反恐联盟把他们完全吓懵了，费了点时间才让他们交代出阿齐兹家的地址。他们绝对是被吓坏了，那样对待体面又遵纪守法的公民，有时会产生相反的效果：他们会缄默。而这就对我们非常有利。我们同阿齐兹的弟弟桑贾尔友好地交谈了二十分钟，我们离开时反恐联盟才到。”
“干得好，”克里斯说，“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和通常情况一样？年轻的家伙被疯子洗晕了头脑？”
宝拉在克里斯旁边的桌子上坐下。“我不知道，尤瑟夫的弟弟固执地认为他对那种事情不感兴趣。据桑贾尔说，尤瑟夫极力反对恐怖主义。”
“我们不能根据尤瑟夫弟弟的话来评价尤瑟夫，”凯文说，“回想一下伦敦爆炸案，袭击者的朋友和家人目瞪口呆。好吧，我在卧室里没有发现制造炸弹的说明书。但是我并没有在那里待太久，还有一些杂志和书我没时间看。反恐联盟会浏览在那里的每一张纸，我们也会得到更多信息。”
“是他们会得到信息，”克里斯讽刺地纠正他，“谁知道他们会告诉我们多少。”
“你不需要他们，”斯黛西心不在焉地说，“你有他的电脑，还有我。”
“开始吧，斯黛西，”凯文说，对着空气挥拳，“顺便问一下，督察在哪里？”
“去斯卡吉尔街了。”克里斯说。
“她自己去的？”
“有可能，我想可能是萨姆翻船了。有一个黑衣人进来说她组里的一位小伙计有了点麻烦，你们都坐在这里，说明不是你们。”
宝拉扬起眉毛。“哦，妈的，可怜的老萨姆。你们认为最坏的可能是什么？惹毛了帝国风暴骑兵，长官亲自前去营救，又对他大发雷霆？”
卡罗尔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斯卡吉尔街已经变成一个坚固的堡垒：全副武装的警察保卫着每一个出入口，还有警用直升机在上空盘旋。她走近时，飞机上的聚光灯将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后门的保安花了整整三分钟，才完成对她的安检。她走进熟悉的门厅后，又有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察正等着护送她。“我想你们把恐怖主义嫌疑犯关在哪里这件事情是保密的？”他们穿过荒废的走廊，走向拘留室时，卡罗尔问道。
“确实是保密的，我们不会告诉媒体。”
“你们让市中心的警察比白金汉宫还要禁卫森严，还以为这里不会引起人们的注意？”
“没有关系，不是吗？”他转了个弯，卡罗尔知道他们正在走向拘留室。“我们不会允许媒体把这里曝光的。”
“赐予我力量。”卡罗尔闭了闭眼。“我猜已经有人在策划袭击这里。”
“我们不担心。”他说话的语气暗示谈话结束。他敲了敲通向拘留区域的门，过了一会儿，蜂鸣声提示他们可以进去。这个保卫为她打开门，然后退到后面。
“你从这里过去，”他说，“会有人来接你。”然后他在卡罗尔身后关上门。
在她熟悉的这个地方，有个守卫坐在桌后，面前摆了一些文件，桌子上没有其他东西。卡罗尔惊讶地发现，此人是她在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局调查第一起案件时认识的人。她走过去问：“是伍德队长吗？”
“正是，女士，我很惊讶你仍然记得，都快有……多长时间了？七年了？”
“差不多，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这是他们做出的一个让步，允许这里有本地警察看守，”伍德说，“我需要保证这里没有侵犯人权的事情发生，”他干笑了一下，“比如说我可以阻止他们关门做事。”卡罗尔还没来得及开口，警报就大声响起来，伍德急忙把她招呼到一边。
“请靠着墙，女士，为你好，现在你可以看到基层人员的行动。”从拘留区域辐射出去的三道走廊就像三叉戟，走廊上先传来沉重靴子踏在坚硬地板上的踢踏声，然后四个佩戴半自动武器的人跑到走廊这一头。他们每个人都穿着黑色防暴装备，每个人都是光头，每个人都令人恐惧。他们在一间拘留室门外停下来，开始大声嚷嚷：“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他们的叫喊声似乎持续了很长的时间，实际上也许不到半分钟就结束了。卡罗尔感到肾上腺素在急速分泌，这可怕的声音在她的胸腔内颤动，而她是叫喊者中的一员。被监禁的人听到这个声音，会产生多么糟糕的感觉啊。
带头的那个人重重地把门打开，门撞到墙上。三个人消失在门内，第四个人看守门口。卡罗尔听到更多叫喊声持续不断、接二连三地发出指令：“站起来！靠墙！面对墙！伸开你的手臂！伸开你的腿！站稳了，你这个笨蛋！”。最后，在门口的那个人离开，他的两个同事从牢房里出来。出来的第三个人是个年轻的亚洲人，眼睛大睁，嘴巴紧闭。他企图找到保卫，但是那三个人不断地用脸来挡住他的视线。
他一到走廊上，就被迫靠墙走。一个人在他身后，另一个在不靠墙的一边，还有一个在前面。他们每次经过一个门口，之前的第四个人就在他们前面大叫：“清查！”他们护送嫌疑犯走过门厅，速度快得让嫌疑犯只能小跑才能跟进。
带头的警官出现在拘留区走廊上，他看到卡罗尔时愣了一下，差点跌倒。“出示身份，”他对卡罗尔大声嚷嚷，然后突然转身大叫，“留在原地！”然后又转身面向卡罗尔。
卡罗尔翻了个白眼。“哦，我显然是警察。”她拿出证件，给他看名字和级别，然后朝伍德偏了偏头。“他知道我是谁。”
“谢谢你，女士，”他用军事语气说，然后大叫，“警报解除！”卡罗尔看着犯人被领到审问区走廊，然后被推进那里的房间，门口也有人站岗。
“老天。”卡罗尔说，呼出一口气。
“骇人听闻，不是吗？别理解错了，我跟他们一样痛恨那个混账袭击者，但是我想知道，用这种方式跟他们战斗，需要花什么样的代价，”伍德说，“今天下午之前，我和别人一样雄心壮志，然后我看到……他们特殊的工作方法。我认为他们代表了三个词——恐吓，恐吓，恐吓！今天被牵扯进来的嫌疑人都做过坏事。嗯，这等于为恐怖分子头目培养人才，不是吗？”
“我都数不清今天做了多少次深呼吸了，”卡罗尔说，“顺便问一句，你知道我今天是来这里见什么人吗？我还有事情要做。今天下午死了三十五个人，我不明白如果把我困在这里，那么谁去给死者家属交代。”
“他们没有告诉你？”伍德说，脸上是忍耐的表情。
“没有，他们没说。我只是被告知组里的一个小伙子遇到麻烦了。”
伍德摇头。“我想不起来了，等一分钟，”他拿起电话，“乔丹总督察已经在我这里了……好的，我想你应该挪时间……我满怀敬意地说，我们今天下午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厌恶地看了一眼电话，然后放下，“等他们一会儿。”他模仿他们强硬的语气。
过了几分钟，卡罗尔认识的那个叫约翰尼的人，从通向警察局主楼的那个门里走过来。“乔丹总督察，请跟我来。”
“去哪里？为什么？”卡罗尔问，她的脾气快要上来了。
约翰尼看了伍德一眼。“你如果跟我来，我马上向你解释所有的事情。”
卡罗尔草草地向伍德挥挥手。“我如果在半个小时之内没有回来，队长，打电话给布莱登长官。”
“不必这么不配合，你知道，”他们爬主楼的楼梯时，约翰尼哀怨地说，“我们真的是在一条船上。”
“正是此事让我焦虑，”卡罗尔说，“现在，告诉我到底为什么叫我到这里来。”
约翰尼把她带到一个小房间，示意她坐到椅子上，然后他拿了另一个椅子，转过来，跨坐上去，肌肉发达的双臂在椅背上交叉。“我真的想为我们搭建起一座桥梁。我们如果一直不合作，对你的队伍和我的队伍都没有好处。”
卡罗尔耸耸肩。“那么直说吧，不要暗示是我的团队有问题。不用这么优待我们，你从一开始就可以像对一个下等兵一样对待我，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你说得对。萨姆是你的人？”
“萨姆也是你的人。明白我的意思吗？是警探埃文斯，对吗？”
约翰尼歪了歪头。“埃文斯警探在体育馆里，他应该在那里做什么？”
“你是在审问我？”卡罗尔说，没有尝试稍微掩饰语气中的质疑。
约翰尼用一只手挠挠光头，显得有些为难。“听着，”他说，听起来有点生气，“我们从一开始就很不顺利。你不喜欢我们在你的地盘上四处践踏，我完全明白。我不是在审问你，我只是想在这件事情变成我们的麻烦前试着搞清楚。”
“听起来可不是这么回事。”
“不。我注意到了，我们不是非常懂社交礼仪，我们也不需要懂。我们反恐联盟接受训练时，礼仪已经被从我们的体内剥离了，我很抱歉。我知道我们表现得很糟糕，但是那就是我们需要表现出的样子，我们做所能做的事。但是我们并不愚蠢。我们没有因为个子大就级别高。”他伸开双手，以示坦白。“我们的人发现你的警探在体育馆的一个安静角落里，同穿着工装的年轻亚洲男人在一起。他明显是在询问那个人，但我们的人出现后，这个目击者或者嫌疑人什么的，拒不开口。而你的人也拒绝分享审问成果，所以我们带他们回到这里，他们被带到这里后没有说过一个字，除了他们的名字。哦，那个亚洲人还想找律师。所以，我暗自思忖，有什么好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于是我想到了你。”
“你是怎么想到我的？觉得我是你可以欺负、恐吓的人？”
约翰尼叹了口气。“不，我觉得你是聪明人，在警局里有……”
“你是什么意思，在警局里有什么？”卡罗尔提防地问。
约翰尼看起来充满疑惑。“有非常好的声誉，”他说，“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所尊重的人都认为你是个了不起的人，所以我认为你能够说服警探埃文斯在调查中与我们配合。”
“他在哪里？”
约翰尼考虑了很长时间。“来吧，我带你去见他。”
卡罗尔跟着他回到大厅，进入另一间审问室，萨姆·埃文斯正坐在靠墙放的一张椅子上，手在头后扣紧，一副放松的姿态。卡罗尔走进来后，他猛地向前一倾，站起身来，“很抱歉把你牵扯进来了。”他说。
卡罗尔转向约翰尼。“你可以让我们两人单独谈谈吗？”
约翰尼低下头退出去。萨姆看到他走后，毫不掩饰地轻蔑地摇摇头。“他们说我做了什么？”
“他们说发现你在维多利亚体育场询问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亚洲男子，而你们两人拒绝向他们透露任何事情。还有，你不愿意交出你的访谈结果。”卡罗尔靠墙，手臂在胸前交叉。
萨姆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你可以认为那只是片面之词。试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看，他穿着工装，因为他是体育馆的清洁工，毫无疑问，不是吗？另外，他明显不是嫌疑犯，他的名字是维贾伊·古普塔，是印度裔。所以在我看来，反恐联盟的那些家伙就是要给那些根本就不可能有嫌疑的人强加罪名。我根本就没有任何成果可交公，长官，我们那时候刚开始谈话。”
卡罗尔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她知道萨姆是一个完美的伪君子。但目前重要的是怎么把他弄出去，然后她才能查出萨姆讲的是否是实话。“等我一分钟。”她说。
她走到外面，约翰尼在那里等待。“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当时刚开始询问那个人。你如果真的想搭建桥梁，就不要阻止我和我的警官离开这里。而且我建议你让古普塔先生回家，因为他做的唯一一件引起你们怀疑的事情，就是跟警官谈话，”她转过身，打开门说，“埃文斯警探？我们该回去了。”
卡罗尔昂起头，带路穿过熟悉的走廊，一直走到斯卡吉尔街的后门，没人拦他们。他们进了车，把车开出停车场，萨姆才说：“那里有监控，所以我刚才讲的话并非十分准确，长官。”
卡罗尔飞快地看了一眼他充满悔恨的脸，叹了口气。“我担心的就是这种事，萨姆。你闻到一种很特别的气味了吗？是桥梁在燃烧。”
卡罗尔本打算跟进萨姆透露的线索，但这个计划因穿着制服、手持警帽、仪表威严的约翰·布莱登突然莅临被打乱了。她的心沉下去，难道她最近一次与反恐联盟的争论在她回来之前就已经被布莱登知道了？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严肃，他开口时卡尔罗正走向门口。“乔丹总督察，我找你，我需要与你谈谈。”他朝她的办公室指指，然后卡罗尔带他走了进去。
“卡罗尔，我有坏消息，”他坐到访客的椅子上，随意地将帽子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长官？”
“你记得汤姆·克鲁斯吗？我们的前同事……”
她点点头，因对话的方向感到不踏实。“我今天下午在维多利亚体育场见到过他，医护人员正送他上救护车。他显然是在帮助受伤的人，但是他体力消耗过度了。”卡罗尔明白了长官的意思。“他没能挺过去？”她说，意外地感到一阵悲伤。
“是的，他没有挺过去，他死了。”
“真是悲剧，”卡罗尔说，“谁会想到帮助别人会把命搭进去？他是有心脏问题吗？”
布莱登摇头。“不，似乎并不是帮助营救伤员这件事情害了他。”他看起来很困惑不安。卡罗尔突然发现他这些年老了许多，她不安地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死去。
“你是什么意思，长官？”
“埃莉诺·布莱辛是布拉德菲尔德城市急救小组的医生之一。”
卡罗尔点头。“她就是那个发现罗比是中了蓖麻毒素的人。”
“非常正确，她认为自己又发现了一起中毒事件。她的猜想是正确的。令人伤心的是，他们给他体内输入足够的解药前，他的心跳就停止跳动了。他们已经尽了全力。”
卡罗尔震惊了，像抓救命稻草一样地问：“你确定她不是因为罗比中毒，所以看到什么症状都觉得是中毒？”
“我想这也有可能的，但是她说克鲁斯不是蓖麻中毒。她认为是另外一种植物提取物，毛地黄什么的，她坚持认为，这不是自然或者意外死亡。”
“所以，又是谋杀？”卡罗尔说。
“看起来是这样，至少布莱辛医生是这样认为的。我想让你的小组去调查这个案子。不管他在职业生涯后期发生了什么事，他毕竟曾是我们中的一员。你应该也想到这个案子跟罗比·毕晓普案的关联性。托尼如果参与了罗比案，你也许可以问问他的想法。”布莱登挑着黑色裤子上的线头。“我知道这有一点讽刺，因为汤姆对托尼和他的家人的态度，但是我们得把所有的资源都用上。明天再去找他的妻子吧，但是今天晚上应该有人去跟布莱辛医生谈谈。她会在急救室里待到很晚。”他站起身，拿回自己的帽子。
“我们会尽力的，”卡罗尔说，“但是今天布拉德菲尔德发生了一起三十五人被害的凶杀案，我们正试着保持最大的关注度。”
布莱登走回来，脸色变得无情。“把那个交给反恐联盟，集中精力查两个投毒案。”
“我对你满怀敬意，但是长官……”
“这是命令，侦缉总督察，我期望周一能收到一份初步报告。”他大步走出房间，身体挺直，像是在接受检阅。
“真是大错特错，”卡罗尔悄悄地说，“大错特错。”她靠回到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坐了五分钟，然后跳起来走到门口。“大家都到这里来，马上。”她叫道。
大家蜂拥过来，凯文和克里斯因为资历深坐到椅子上。“很抱歉，”卡罗尔说，“但是我不想有任何人干扰我们。萨姆，盯一下主入口的门，好的。是这么回事，我知道你们和我一样，对今天下午维多利亚的袭击案感到生气和焦虑。每个本地人都能体验到恐惧，但是我们的工作是不受情绪干扰，做必须做的事情。”她用手梳理蓬松的金发，然后轻轻摇头。“而我相信你们的决心和我的一样。”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在今天下午被告知不能参与调查在我们地盘上发生的三十五人被杀案。换句话说，我们只能受反恐联盟邀请后才能去执行某项任务。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这对我来说不是很好。我想要追踪线索，我们有个优势——这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了解这里。我们会将调查结果交给反恐联盟，但是我们得到线索后，要先保密。这可能对我们的职业生涯没有好处，但是我做这件事情不是为了荣耀。你们中如果有谁不高兴这么做，说出来。我不会为难你们，还有其他大量工作需要完成。”她满怀期待地环视一圈，没有人动。
“好的，如果是这样，那我们就在一条船上了。现在……”她看见斯黛西举起一根手指。“斯黛西？”
“我们已经拿到尤瑟夫·阿齐兹的笔记本，”她说，“凯文和宝拉从他家拿回来的。”
卡罗尔皱眉。“谁是尤瑟夫·阿齐兹？”
“袭击者，”凯文说，概述了自己和宝拉得到的线索。“你跟反恐联盟在一起时，我们不想给你打电话。”他充满歉意地补充。
“没问题，干得好，伙计们。你查得怎么样了，斯黛西？”
“他试图掩饰自己在电脑上干过的事，但所有东西都在硬盘上。炸弹配方，如何制作炸弹，如何制作导火索。我现在正在拷贝那些被删掉的询问化学原料的邮件，会在把电脑交给反恐联盟之前完成这件事。有趣的是……”她的声音低下去，对不是自己专业的事有些不确定。
“什么？”卡罗尔说。
“好吧，他有点像条不叫的狗，”斯黛西说，“除了询问化学原料的那些删掉的邮件，电脑里没有其他邮件。没有证据表明有同谋。他肯定在哪里有其他电脑，或者他总是通过短信或者面对面的方式与人交流，不然就是他独自完成了这件事情。”
“一定还有其他工作电脑。他们家有一个家族工厂，他可以利用那里的电脑。”
“太迟了，”斯黛西说，“反恐联盟已经拿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克里斯。
“天空台的新闻说的，他们刚播出黑衣人突袭他们家的工厂，带着大量电脑硬盘走出来，”斯黛西说，“这就是有两个电脑屏幕的好处。”
“谢谢你，斯黛西，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卡罗尔说，“不过目前还有些事情只有我们知道。萨姆？”
萨姆挺了挺肩膀，准备炫耀一番。“我在维多利亚体育场，克里斯给我发消息说嫌疑犯是穿着工装的年轻亚洲人，并且还戴着棒球帽时，我正在沿着看台走到后面去，看到一个穿着工装、戴着棒球帽的亚洲男人。所以我马上走到他身边，得知他的名字叫维贾依·古普塔，是球场的清洁工。我对他描述了袭击者，我说到A1电力的卡车时，看到他有点反应。他不想谈起这事，但是我催他后，他说他在周二晚上看到过一辆类似的车，那时他和他的兄弟去拜访住在科尔顿的表亲。他注意到这辆车，是因为这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地方，那是他和他的表亲经常停车的地方，因为这样不会打扰到住户，而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这辆车。”萨姆面带微笑，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满足。
“你在他们把你抓到斯卡吉尔街前，得到地址了？”
“哦，是的，我有地址，”萨姆从卡罗尔的桌上拿过来一张纸和一支马克笔。他写了几个字，展示给大家看。“你们可以认为是我得到了地址。”
“不，萨姆，你没有拿到地址，我们只是接到匿名举报电话，”卡罗尔坚决地说，“我们跟反恐联盟的关系已经如履薄冰，我们不能把事情搞砸了。我们接到一个电话，决定不浪费反恐联盟的时间，把真相查明。这就是台词。现在，我们在深陷泥潭之前，还有许多其他重要事情。宝拉，我知道这像是上辈子的事了，你追踪杰克·安德鲁，有什么新消息吗？”
宝拉看着斯黛西，斯黛西摇头。“不，长官，没有进展。”
“我在罗比的父母那里也没有取得进展，他们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所以我们没有有用的线索继续追踪罗比案了？”大家交换一下眼色，显得很失望。
“我不希望是这样，不然我们有点像想通过其他工作来证明自己没有玩忽职守。一件大案子刚降临在我们头上。七年前，有一位侦缉总督察因为有违法嫌疑离开了警察局。”卡罗尔说，她前任老板的可恶形象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凸眼泡克鲁斯。”凯文说。
卡罗尔将头转向他。“没错，就是他。汤姆·克鲁斯在今天下午挽回了名誉。他是营救伤员的英雄中的一员，结果他自己后来被送到医院。今天晚上早一点时，他过世了。但不是因为体力消耗过大，救治他的医生说，他是中毒身亡。”
“中毒？”宝拉打断她，“像罗比一样？蓖麻毒素？”
“不，不是蓖麻，不过救治汤姆·克鲁斯与给罗比下诊断的是同一个医生。”卡罗尔说。
“她要么是个聪明的人，要么就是个喜欢异想天开的人。”克里斯说，卡罗尔认为她只是在开玩笑。
“好吧，我们去搞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宝拉，我想让你到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同布莱辛医生聊聊。”
宝拉的内心情绪在脸上暴露无遗，大家都在参与一个大游戏，而她被派去做不重要的事情。“但是，长官……”
“宝拉，你是我们中最擅长询问的人。另外，你认识她。我需要你来做这件事情，因为我们需要从她那里知道所有事情：什么毒，大概在什么时候被下毒的。安排研究样品毒物，然后从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实验室拿到结果。斯黛西，再好好查查阿齐兹的硬盘，然后非常礼貌地将电脑交给在福尔摩斯2号的反恐联盟人员。其余的人跟着我，现在是我们以牙还牙的时候了……”
“汤姆·克鲁斯案有点奇怪。”克里斯在拥堵的交通中穿梭，开车驶向尤瑟夫·阿齐兹的小屋时，凯文对她说。
“什么？因为你认识那个怪老头儿？”
“好吧，我认识他，但奇怪的是他中毒这件事。丹尼·维德和罗比·毕晓普的关联是，这两个人都在哈里斯顿高中读过书，而且都是中毒身亡，对吗？”
“对，但是我觉得他们在哪里读书无关紧要。”
“无关紧要？我告诉你，汤姆·克鲁斯也是哈里斯顿高中的毕业生。”凯文用手指敲击膝盖。“而且也是一个从一无所有到拥有财富的人。他也中了彩票，你知道。”
“我不知道，”克里斯说，“你是对的，确实有点奇怪，但是我想事情有时就这么巧。”
凯文摇头。“不，已经是第三起了，不会这么巧。”
克里斯咒骂着插到她前面的白色卡车。“怎么可能？你认为有人因为你的校友赚了点钱，就去谋杀他们？我告诉你，托尼·希尔都不会这样想。”
“事实胜于雄辩。”
“我们几乎不知道任何事实，”克里斯指出，“但是你如果认为你的想法是正确的，那你最好当心点。”她用戏弄的语气补充说。
“你是什么意思？我身无分文。”凯文说。
“是的，但是你开的是一辆富人开的车，”她说。前方就是到达目的地前的最后一个转弯口，她放慢速度。
“不是什么富人车，你在十六岁时可能就已经拥有了，”凯文说，“总之，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这一带有不少更富有的混蛋上过这所学校，也许我们该警告他们一下。”
克里斯困惑地摇摇头。“拜托。”她把车停在目标地址的双黄线外。“好了，我们到了。”她下车，但是凯文没有动，克里斯靠向车。“快点，凯文，我们没时间发呆。我们已经有帝国风暴骑兵这个大麻烦了。”
他抓了一下头，然后打开门。“我头一次期待托尼·希尔就在身边。”他一边说一边和卡罗尔一起起身。“中毒，哈里斯顿高中，钱财。三次了，他到底要什么？”
他们没有花太长时间就找到尤瑟夫·阿齐兹的那个小房间。两个人敲门，门内没有人应答。卡罗尔边敲边叫：“是警察，快开门。”萨姆和凯文盯着门。卡罗尔看到他们已经做好准备，带头走进令人不舒服的房间。空气中弥漫着化学物质强烈的气味，她眼睛流泪，鼻腔刺痛。
房间里没有太多东西。冰箱里除了贴着标签的化学容器外，没有其他东西；有一个清洗玻璃仪器的沥水板，一个装火箭引擎的破包里面还剩两支，用干净的塑料袋装着；还有一个小小的运动旅行包。
“我们该把爆破组的人叫来检查这个旅行包吗？”凯文问，由于紧张而面容紧绷。
她的第一直觉是：不，让爆破组见鬼去吧。但她随即想到，不该让他们承担这样的风险。她犹豫了一会儿，很讨厌这样的自己。“等我一下，”她说走到楼梯平台，给托尼的病房打电话，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起来。“卡罗尔，”她说话之前托尼就喊了出来。她很惊讶，因为医院的电话没有来电显示的功能。然后她明白了，托尼一直在期待她的电话。
“你好。”她说。
“你好吗？”
“我还好，我需要你的帮助。假设我们在袭击者制造炸弹的房间，没有任何证据表明这个袭击者有帮手。房间是有一个旅行包，这有可能是陷阱吗？”
“不是。”他果断地说。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也是我的本能反应，但是为什么呢？”
“这是一种表示轻蔑的方式。你看，我们来了，就在你们中间。这就是我们的工作方式，我们想告诉你们，我们多么容易得手。去吧，卡罗尔，打开那个包。”
她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谢谢。”
“如果我判断错误，导致他们被炸到天上去，我请你吃晚饭。”卡罗尔说，托尼哭了。“我会再打给你。”
“你下班后到我这里来，无论多晚。”
“我会的。”她关上手机，走回去。另外三个人正聚在沥水板周围，阅读墙上的说明。
“乱七八糟。”克里斯说。
“但是仍然没有找到有同谋的迹象。”萨姆说。
“我们要打开那个包，”卡罗尔说，“好的，是我要打开它，你们三个到楼梯平台上去。”
“别傻了，”克里斯说，“你如果是安全的，那么我们大家都是安全的。对吗，伙计们？”两个男人看起来有些不确定，但都没有躲到门口去。
“来吧，那些人不会那样对待自己的炸弹工厂，他们想要我们看看他们是多么聪明。”卡罗尔说，抓过包，将它提到狭窄的床上，然后拉开拉链。
这是意味深长的反高潮时刻，他们从来没有那么意外过：一条牛仔裤，一条丝光黄斜纹布，一双蓝色匡威鞋，五件T恤，两条拉夫劳伦牌斜纹衬衣，一件轻薄羊毛帽衫，四条拳击短裤，四双黑色运动袜。“他好像打算回到这里，”卡罗尔疑惑地说，“哪个自杀式袭击者会为去极乐世界准备行李包？”
克里斯将手伸进包里，摸到一个拉链。“还有东西。”她边说边将手伸进去，掏出一个最先进的WAP手机，一个数码相机，一本欧洲护照，一本驾照和一张折叠起的纸。克里斯将纸递给卡罗尔，卡罗尔把它打开。
“是一张电子机票，今天晚上飞往多伦多，”她说，“通过‘英国希望’网站定的。”
卡罗尔拿出手机。“老天保佑，希望他的电脑还在斯黛西那里，”她在电话接通后说，“斯黛西？我是克里斯。阿齐兹的电脑还在你那里吗？太好了，他在‘英国希望’网站上定了一张机票，我需要你……是的，就这样。给我打电话。”
她挂了电话。“她会看看他是否在电脑上保存过用户名和密码。她要是能找到这两样东西，就可以看到他的订购历史，还有其他信息。”
凯文在研究护照和驾驶执照。“非常奇怪，”他说，“他好像不仅打算要回来，好像还并不觉得自己会被怀疑。他用的是自己的护照和驾驶执照，好像以为在加拿大不会有人找到他。没道理啊。”
“也许那是他自己的小小幻想，”萨姆说，“让他能够安然熬过去。”
卡罗尔拾起移动电话，装进袋子里。“这个给斯黛西，余下的东西放回去。克里斯，是坦白交代的时候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和之前得到的名片，在手机上输入了一个不熟悉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她说道：“大卫？我是卡罗尔·乔丹，我认为我们找到了炸弹工厂。”她将装好的手机扔给萨姆，然后做了一个不要出声的手势。“是匿名举报，我们不想在搞清楚大体情况之前麻烦你们，”她朝克里斯和凯文眨了眨眼，“不，我们没有碰任何东西，不知道是否会有陷阱什么的……不，我会让我的人在这儿等你。”她给了他地址，然后挂上电话。“反恐联盟的人到后你们就可以走了，”她看了表一眼，“已经不早了，我们明早八点开会。”
卡罗尔穿过破碎的柏油马路，向自己的车走去，在路上回忆一整天度过的分分秒秒。她肌肉酸痛，身体极度缺乏酒精，家里酒架上的很多存货正等着她。但是她在选择其中一瓶喝掉之前，还要打一个电话。也许她可以在一家卖酒的店外停下来，选一瓶上好的适合分享的红酒。对方会喜欢的。她也因此会有足够的理由来投入酒精的舒适怀抱，将满脑子的扭曲表情和尸体的碎片带走。她闭上眼睛，不想再见到那些伤者、濒死者和死者。
红十字医院急救室的等待区域可不是什么适合度过周六夜晚的好地方。人们手里拿着装着茶的塑料纸杯、瓶装水和听装气泡饮料，四处游荡着，看起来茫然而痛苦。椅子上坐满困惑的伤员和疲惫的亲属，孩子在睡觉或抽泣。记者穿梭在人与人之间，试着在被发现并赶出去前得到一些消息。医院已经停止对常规伤员的救治，这引起患者同保安之间频繁的高声争论，事态随时可能从口水战转变为肢体大战。宝拉到达的时候，一对脸上挂彩的醉鬼正在向保安表示抗议。她直接走向他们，对着声音最大的那个酒鬼。“现在就滚，不然到牢房里去蹲一晚上。”她咆哮，“你不知道今天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带着你们的挠伤滚到其他地方去！”
醉汉思考了片刻，看到她脸上坚定的表情后退回去。“见鬼的猪一样的女同婊子。”他走远后骂了一句。
保安看起来几乎感动了。“我们如果也能这样威胁他们，今天晚上就没有麻烦了。”一个保安说着为她打开门。
“你们明显需要更多见鬼的猪一样的女同婊子来教你们。”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穿过痛苦的人海，走到桌子前。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钟，十点过十分。她跟嘉娜·扬科威克斯的谈话像是上辈子的事。一个编着小辫子、指甲可以剥下来给小孩子做雪橇的前台，冷淡而疲倦地看了她一眼。“我找布莱辛医生。”她出示证件。
前台吸了一口气。“我来看看我能做什么，坐吧。”她不假思索地补充。
宝拉哭笑不得。“如果可以，我就站着等。”她靠在柜台上，闭上眼睛，试着屏蔽背后刺耳的声音。
突然有人碰她的手臂，她警惕地回过头，看到埃莉诺·布莱辛正面带淡淡的微笑看着她。“抱歉，我并不想吓着你，我以为只有新来的医生才会站着睡觉。”
宝拉咧嘴一笑。“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她说，“感谢你来见我，我知道你今天一定快跑断腿了。”
“现在已经轻松了很多，”埃莉诺带着宝拉来到医院主翼，“我们已经尽力而为，但还是有一些病人确实需要住院治疗，而我们没有病床提供给他们。你真是把我从忙碌中解救出来，我不用到处打电话给他们找地方了。”
她们在三楼的咖啡厅停下来，这里让宝拉想起曾经去过的熟悉的咖啡厅。同样破旧的椅子，带着环的摇摇晃晃的桌子，不匹配的杯子和小题大做的通知，无非关于清洁、偷饼干和将垃圾丢进垃圾箱之类。埃莉诺从机器里打出两杯咖啡，然后重重地放了一杯在宝拉前面。“这会让你直到下周都保持清醒，这是新医生的力量来源。”
“感谢。”宝拉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对她这么好，但是她不打算探个究竟。她喝了一口咖啡后，觉得埃莉诺对它的评价并未夸张。“那么，你认为汤姆·克鲁斯是中毒了？”宝拉拿出笔记本。
埃莉诺摇头。“我之前对人们这么说时，只是在猜测，但现在我已经得到实验室反馈的结果。所以这不是我认为的事，而是事实。”
“很好，那么测试结果是什么？”
埃莉诺拨弄着她的杯子。“大部分医生见过的中毒病例都是人们故意或者不小心服用过量药物导致的。我们没有专门研究中毒的培训课程。所以我觉得自己在一周内发现两起故意下毒案时，觉得很奇怪。起初我以为自己是在胡乱猜测，但不是，汤姆·克鲁斯是被有意投毒，他死于强心苷。”
“你能拼一下这个词吗？”宝拉朝埃莉诺非常悲哀地耸了耸肩，“然后你能告诉我这是什么吗？”
埃莉诺拿过她的笔记本，把这个词写上去。“强心苷是一种有机化合物，一般存在于植物里。它对心脏有影响，有利还是有害取决于配方和吸收的量。毛地黄含有这种化合物，地高辛是其一种，被用作治疗心脏病，但是剂量不对会置人于死地。”她面带微笑地交回笔记本。
“那么是毛地黄毒死了汤姆·克鲁斯？”
“不，毒死他的是夹竹桃。”
“夹竹桃？”
“你在国外度假时可能会看到过这种浓密的灌木，长有狭窄的叶子和粉色或者白色的花。看上去非常普通但毒性很大。我之前查过，传言说拿破仑的一些士兵用夹竹桃的树枝烤肉，结果第二天早上都死了。这毒是有解药的，但是通常病人在吸收足够量的解药之前就死了。而且老实说，想想汤姆·克鲁斯的年龄和体重，他的心脏可能本来就不太健康。他存活的机会不大，我很抱歉，我知道他以前是个警察。”
“他在职时我并不认识他，”宝拉说，“但是我的老板认识，所以，布莱辛医生……”
“埃莉诺，请叫我埃莉诺。”
她是在调情？宝拉太疲惫了，猜不出答案。或者，这其实只是种关怀？她今晚只需弄清案情，然后回家睡觉，咖啡明显没有起作用。她抑制住一个哈欠。“所以，埃莉诺，你知道毒药是在什么时候投下的吗？用什么方式？”
“这药会很快发作。他说他在看足球比赛时就觉得胃痉挛，还拉了几次肚子。他在头脑清醒时还说，他吃过午饭后就开始感觉不好，说午饭吃的是烤羊排饭和香草酱。从这些信息可以得到两个欧夹竹桃毒素来源的可能性：羊肉可能是和欧夹竹桃甙叶子或者汁一起腌制的，羊肉也可能是用这种植物的树枝烤的，就像拿破仑的士兵的故事，”她摇头，“太可怕了，这么阴险的谋杀方式，太没有人性。”
“他说过是在哪里吃午饭的吗？”
“他说是别人做给他吃的，所以我猜想他应该是在别人家里吃饭的。”埃莉诺揉搓鼻子的边缘，努力回忆汤姆·克鲁斯说过什么。“是杰克？不，不是杰克，杰德。就是这个名字，杰德。”
宝拉突然清醒，脑子飞速运转。“你确定是杰德，而不是杰克？”
埃莉诺看起来不太确定，她的牙齿咬住下嘴唇。“我非常确定就是杰德，但我也可能搞错了。”
宝拉想，哈里斯顿高中的杰克·安德鲁与罗比·毕晓普，丹尼·维德，现在可能是汤姆·克鲁斯。这就是关联？这就是把他们串联在一起的因素？他们在学校时不可能认识彼此，因为几个死者年纪不同。但是他们也许都参加了校友组织，或者是学校的某些慈善活动把他们拉到一起？“你的信息非常有帮助。”她温柔地说。
“真的吗？”
“你可能想象不到这个信息多么有用。”宝拉说，已经清醒。她知道自己在查明汤姆·克鲁斯参与了什么校友活动之前，是无法入睡了。她不知道如何在周六晚上的十点半后查询信息，但有一个女人知道。
托尼慢慢醒过来。在这一周里，他已经非常习惯医护人员的来来往往，因此房间里多出一个人，不会把他吵醒。应该还有其他事情发生，比如瓶塞离开瓶子的砰声，液体流到塑料杯里的声音，还有吮吸咂嘴的声音。“卡罗尔。”他清醒过来后说。城市昏暗的灯光穿过薄薄的窗帘，他能够辨清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的正是卡罗尔。他摸索到床的遥控器，让自己坐直。
“要我把灯打开吗？”她问。
“把窗帘拉开一点，让外面的光线多进来些。”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照他说的去做，然后给他倒上一杯酒。他感激地吸了一口气。“多么可爱的设拉子，”他说，“真好笑，如果要去孤岛，我肯定不会把上好的红酒列入最想念的事物清单，今天我才知道我错得多离谱。”他又喝了一口，感觉冷静一些。“你今天过得一定很糟糕。”
“你无法想象，”她说，“我今生都不会忘记今天目睹的一切。可怕的伤者，看台上到处都是尸体的碎片，墙上布满血迹和脑浆。”她喝了一大口酒。“你以为这已经到极限了，你以为不会再有比处理犯罪现场更糟糕的事情了，然后除了爆炸中的三十五个死者，还得再加上一个。”
“袭击者本人？”
“不，是汤姆·克鲁斯。”
他吃惊得差点将酒杯打翻。“凸眼泡克鲁斯？我不明白，他死于爆炸？”他最不希望爆炸案的死者当中有他的仇人。
“不，爆炸案将他变成了英雄，他当时正好被困在现场。他们说他在那儿营救伤者。他死于中毒，他在去看比赛之前已经中毒了。”
“中毒？怎么中毒的？什么毒？”
“我还不知道细节，宝拉正在医院找责任医师了解情况。我们运气很不错，真的。这个医生加入急救爆炸伤者的队伍，也是她发现罗比·毕晓普是死于中毒的。”
“那就有三个受害者了，”他说，“案件都是在这一带发生的，你的地盘上好像出现了一个连环杀手。”
卡罗尔瞪着他。“不同的毒药，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作案动机。”
“是有相同特征的，”托尼说，“凶手在远处进行针对性的部署，从中毒到死亡有一段时间。这些就是关联，卡罗尔。在这个年代，已经不会有太多故意投毒事件，投毒已经被枪击和离婚替代了。投毒杀人是过去的事，下流，阴险，导致社区和家庭毁灭。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承认吧，卡罗尔，你遇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
“我要等证据，”她固执地说，“汤姆·克鲁斯案是我们能查的。”她怒形于色，托尼几乎可以在红酒中尝到她盛怒的苦涩味道。
托尼努力理解卡罗尔的意思。“你是什么意思，能调查？”
“他们不让我们调查爆炸案，”她说，“就是新的反恐联盟，政治保安处和反恐保安处的卑鄙联姻，他们的北方基地在曼彻斯特。只是现在，他们在布拉德菲尔德用‘没有姓名，没有奖惩’这一套实施暴政。他们不告诉你真实姓名，也不戴任何工号牌。他们说这是预防报复，而我认为这是为了预防秋后算账。宝拉称他们是帝国风暴骑兵，这不算夸张。他们很可怕，托尼，非常可怕。我看过他们在斯卡吉尔街的行动，我告诉你，我真为自己是个警察感到羞耻。”
“他们已经插手了？”他说，知道这对如此骄傲的卡罗尔及她的团队意味着什么。
“完全正确。他们需要我们做事情时，我们就要听从他们的吩咐和使唤，”卡罗尔凄凉地笑了一下，“这就像是一个极权国家，而变态的是，我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那么你做了你本该做的事情了吗？”托尼问道，试图保持语气中立。
“你认为呢？”她没有等待答案，“让他们去做他们想做的事，围捕普通嫌疑犯，骚扰任何年轻亚洲男性，我们做我们擅长的事。”
托尼知道她想要什么，卡罗尔需要从他这里获取同情，然后对抗那些她认为是坏家伙的人，托尼必须力挺她，不管她是对是错。可麻烦的是，托尼认为她错了，而且他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建立在诚实之上。有些人也许会认为他感情缺失，好像是这么回事。但是他不想欺骗卡罗尔，一点都不想。他认为卡罗尔对他也是这样。他们有过很多次真相很难讲出口的时候，还会有更难讲出口的时候。但他确信，很久以后，他们回忆那些时刻的时候，会认为彼此的关系因此而更加亲密了。托尼做了个深呼吸，打算从高高的跳板上往下跳。“你最擅长的并不是调查和破解恐怖事件。”
房间里出现片刻的寂静。“你是说你认同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不用看卡罗尔也知道她多么愤怒。
“我认为打击潜在的和已经露头的恐怖组织是一个非常复杂的项目，”他说，希望在讲道理时不会点燃她的怒火，“我认为这应该由专家来完成。那些受过训练、了解自己心态的人；那些可以抛开性命、更深地参与进去的人；那些准备打入恐怖分子的首脑机构，试图找到下一次袭击地点的人，”他抓挠头，“我不认为你和你的团队拥有这些技能。”
“你是在说我们不能表示愤怒？不应该保卫我们的城市？”卡罗尔质问道。他在卡罗尔的声音中听到了遭背叛的意味，卡罗尔喝完杯中剩下的酒，又倒满一杯。
“我是说，应该有像反恐联盟那样的人同你们合作，他们的行为很糟糕，但这不代表他们的主意不好。”托尼温柔地说，“你没什么问题，卡罗尔，我不是在批评你和你的团队，不是在说你很糟糕或者无力胜任什么的，我是在说一个确切的事实，恐怖主义不同于其他案件，它需要不同的处理方式。”
“你的观点无法作为标准。我打赌你认为自己对恐怖分子的了解跟对连环杀手的了解一样多。”卡罗尔讽刺地说。
托尼感到绝望，此时此刻，什么样的答复都无法说服卡罗尔后退，他最好继续道出事实，事实的力量通常是最大的。“是的，我确实认为我有一些有用的洞察力。”
“你当然有，伟大的医生。”
最后还是两败俱伤。托尼说：“好的，听我说说我的观点：这次爆炸根本不像恐怖事件。”
他以为卡罗尔会哑口无言了，但是卡罗尔只沉默了片刻。“这是什么意思？”她沉思道，声音并不像托尼以为的那样，含有敌意。
“想想吧，恐怖分子的目的是什么？”
卡罗尔几乎立刻说：“意图通过暴力手段，逼迫社会或当局作出改变。”
“那么他们如何达到目标？”
“我不知道……让公众感到恐惧，公众再给政客施加压力？我认为爱尔兰共和军的那些恐怖行动就是为了达到这样的目的。”卡罗尔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前靠，因期待而专注。
“非常正确，恐怖主义的目的是制造恐惧和不信任的气氛，手段是攻击人们需要感觉其安全的生活区域。所以，公共交通、零售商店是目标。人们需要出行，需要购物。我们来看看足球场，它可能很拥挤，但是不属于这一类别。没有人会为了生存而去看足球。”他笑了。“有些粉丝可能会有这样的想法，但是他们明确知道自己的生活不会因为没有足球而支离破碎，但是他们如果不去工作或购物，生活大概不能维系。”
“我同意你的观点，但是如果他们觉得袭击这个目标更容易实现呢？也许他们觉得太难在你说的那些地方实施爆炸？”
“你的话不符合事实。你知道的，你不可能保卫每一个火车站，每一列地铁，每一辆大巴，每一个购物中心或者超市，以及许多其他此类目标。这就是我认为这不是恐怖事件的首要论据。”
卡罗尔又伸手拿红酒。“你还有其他论据？”
“你了解我的，卡罗尔，我在对付像你这样的人时，喜欢全副武装好。第二个论据是——微观目标。恐怖分子为了达到目的，就得打击平常人的生活。我们现在看到的恐怖活动不会是高调的暗杀行动。他们是从爱尔兰共和军那里学来这种手段的。高调的谋杀案，像蒙巴顿勋爵和艾瑞·尼夫案，一石激起千层浪。但是人们对此类案件的反应是生气和愤怒，而不是恐惧。问问街上的平常人，让他们说出最令他们恐惧的爱尔兰共和军制造的恐怖主义事件，他们会说奥马案，沃灵顿案，曼彻斯特案，伯明翰案，吉尔福德案和波罗的海交易所案。他们所记得的事件，都是他们认为会对自己造成危胁的事件。”他停下来喝了一杯。
“所以你的意思是，商务包厢是个错误的目标？”卡罗尔说。
她的反应总是这么快，这是托尼最喜欢的她的特质之一。“非常正确，”托尼说，“对有钱人下手，那是反全球化的恐怖分子会做的事情，但亚洲恐怖分子不会这样干，因为这需要筹备大量钱财。基地组织之类的恐怖分子会把炸弹放在更低调些的地方，放在其他任何一个看台上。”
“也许这是他们唯一确定能进入的地方？阿齐兹装扮成电工，也许只有那片看台下有配电室？”
托尼摇头。“你现在接近真相了。我打赌四边看台的配置类似。这个体育馆刚修没几年，不曾修修补补，一定可以将炸弹放在其他类似地方，炸死更多群众。不，这是个刻意的选择。这就是我怀疑这不是一起恐怖事件的第二个理由。”
“这个理由有点单薄，托尼，你还有其他理由吗？”托尼能在卡罗尔的声音中听出一丝怀疑。
“你想想我离犯罪现场有多远，应该对我的这些想法有所感动吧。你如果决定调查自己得到的线索，而不听从反恐联盟的安排，你得有充分的准备，”这样她至少能避免和反恐联盟有直接冲突，托尼想，“你更了解阿齐兹和他的同谋后，我刚才那番话可能会更有道理。”托尼向后靠，已经筋疲力尽。
“我们的确得到了一些奇怪的线索，”卡罗尔说，“你如果不是太累的话，我可以讲给你听。”
托尼尽管疲惫，兴趣还是被迅速点燃。“我很好，你有什么线索？”
“我们赶在反恐联盟之前找到了制造炸弹的工厂。奇怪的是，我打电话跟你说的那个旅行袋里面装着干净的衣服、护照、驾驶执照和一张今天晚上飞往多伦多的电子机票，他好像觉得自己能活着回来。不仅是回到那个房间，还要大摇大摆地逃走。自杀式袭击者绝对不会做这种事。”
在人类行为领域，没有什么东西会让托尼却步。但是卡罗尔刚才说的话，让他一时语塞。“是的，他们不会这样干。”他最后说。
“萨姆认为这是一种自我安慰。”卡罗尔说。
“不可能。”托尼喃喃自语，思绪在经验中游走，试图理解刚才听到的话。“我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他不是自杀式袭击者。”他看着卡罗尔，卡罗尔在黑暗中的脸部轮廓有些模糊。“他如果不是自杀式袭击者，这更有可能不是恐怖袭击事件。”

星期日
卡罗尔被耳中低沉的阵阵电视新闻的声音吵醒。她想挪动一下身子，但僵硬了一整晚的脖子传来一阵疼痛，嘴里还残留着发酵的酒味。片刻间，她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卡罗尔咳嗽着睁开双眼，托尼正在看电视新闻对爆炸的报道，新闻播报员正在谈论死者。死者们的生活照出现在屏幕上。照片里全是欢乐、微笑的脸庞，丝毫看不出他们即将面临死亡。这些人的死亡给予世人的生活沉重一击。
“你睡得好吗？”托尼问，瞥了她一眼。
“当然！”卡罗尔回答道。他俩之间摆着空酒瓶，大部分是被卡罗尔喝掉的。她准备要走时，托尼提醒她喝了太多酒，应该考虑还能否开车。他俩都知道，在周日凌晨时分，想要在市中心打到出租车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于是托尼递了一条毯子给她，但毯子被她扔回到椅子上。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打瞌睡，没想到醒来后觉得体力充沛，反应灵敏。她清了清喉咙，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四十五分。时间还很充足：回家，喂尼尔森，洗个澡，换身衣服，去上班，正好赶上晨会。
“那么，你今天有什么打算？”托尼把电视机声音调小后问道。
“早上八点和组员开个短会，然后去拜访汤姆·克鲁斯的遗孀，”她愁眉苦脸地回答道，“会是很特别的一个场面，他一直因为被开除的事情责怪我。”卡罗尔站了起来，试图抺平裤子上的褶皱，还没想到妆容和发型。
“你会熬过去的，投毒和爆炸必定存在某种联系。”
卡罗尔正梳着头的手指突然停下来，回忆着在睡梦中的想法。“万一你提出的这并不是恐怖袭击的疯狂想法是正确的，那么这是否有可能是对维多利亚队的仇杀呢？”
托尼笑着说：“什么？亚力克斯·弗格森对曼彻斯特联队下个月来维多利亚体育场比赛感到害怕？”
“非常好笑！但最好不要拿反恐联盟开玩笑。俗话说得好，你加入反恐联盟，你就不得不像接受外科手术一样，切除幽默感。”
“我知道，我在看《军情五处》。”
卡罗尔吃了一惊。“你在看？我都不看。”
“你应该看，他们都在看。”
“我不这么认为。”她一想到大卫和约翰尼会宅在家看电视，就忍不住开始想对他们改变看法。
托尼用力地点点头。“他们确实都在看！所以，他们知道他们能做什么！”
“你是想告诉我，反恐情报部门和反恐联盟作出的决策是基于一部电视剧？”卡罗尔用食指轻敲自己的头，“药吃太多了吧，托尼？”
“我想告诉你的是，”他认真地说道，“他们雇用懂得犯罪心理学的人为他们卖命。”
“犯罪心理学？”卡罗尔满心疑惑。
“就是这样。最老练的观众看《军情五处》这样的电视剧时，都不会对剧情产生怀疑。观众一旦入了戏，哪怕只进入剧情一点，都会相信，现实世界就是这样。所以那些疯狂的坏蛋有机可乘，不断突破人们的底线。”托尼说得很快，双手不停地比划着。
卡罗尔半信半疑。“你是说，人们看这样的电视剧，会更容易接受非法且极端的行为？”
“或多或少是这样。这取决于他们相信电视剧的程度。”托尼了解卡罗尔的疑惑。“好吧，举个例子：我不相信任何一位情报局的特工，会将别人的脸粗暴地按进油锅中。但是，你如果在自己相信的电视剧中，如《军情五处》，看到过类似的情节，哪怕这件事是坏人做的，你会觉得自己有理由认为：特工如此做是情不得已，不是吗？否则他们自己就会被坏蛋丢进油锅。这就是惩罚心理学。”
“假设你是正确的，那么我们为什么要反对严刑逼供呢？我们为什么不这么做：‘哦，天啊，我们在影视剧里看到这个方法多管用啊，我们也这样做吧。’”卡罗尔说话时，趴在托尼的床边，用手撑着脸，金色的卷发从脸上滑下来。
“卡罗尔，你可能没有注意到，有很多人已经提出来过了。在美国，参议院宣布严刑逼供不合法，但那些反对者因为在电影里见到过，所以相信严刑逼供有其作用，这类人中不乏身居高位者。我们还没有这样认为的原因是，我们不像他们那样轻信一切。我们对待所见所闻带着比别人更多的怀疑和批判。但是有些人会永远被蒙在鼓里。间谍和警察常常误入歧途。”
她眉头紧锁。“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你吓到我了。”
她在托尼的脸上看到痛苦的表情，但她认为这种痛苦与受伤的膝盖无关。“是的，我知道。但是我认为这或许不是坏事。在我看来，如果有什么使你害怕，它一定能激发你更大的决心去打败它。”
卡罗尔转过身去，跟往常一样对他的赞扬感到不适应。“那么，你认为这不是针对维多利亚足球队的行为？”
“不是。因为这一点不适用于丹尼·维德案。”
卡罗尔绝望地叹息。“见鬼的丹尼·维德。你和宝拉倔强得能把一头驴的后腿扯下来。”
托尼笑道：“我从来没有搞懂过这句话，为什么会有人想去扯驴的后腿？为什么是驴，而不是猪或犰狳？”卡罗尔抓起一叠报纸向托尼挥去，托尼举起手来遮挡。
“好吧，好吧。但是你知道我们把丹尼扯进来是正确的。”
“随便吧，”卡罗尔叹了口气，把报纸扔回桌上，“但我知道，我需要向大家证明这不是一起恐怖袭击事件，而不能随口讲讲心理学理论，”她向门口走去，“我一会儿会再来，祝你理疗愉快！”
“谢谢。哦，卡罗尔？你还要派人查出汤姆·克鲁斯曾经是在哪里上学的。”
卡罗尔离开不久，理疗师来了，她向托尼点头问好。“又在帮警察破案了，是吗？”她边开玩笑，边递给他拐杖，“我希望她没有让你筋疲力尽。”
“乔丹侦缉总督察正负责调查昨天发生在维多利亚体育场的案子，”他转移话题，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我是在和警察合作，她昨晚顺道跑过来问一些事情，太累了，于是在椅子上睡着了。”托尼知道自己很小心眼儿，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他不管什么时候说到卡罗尔，都会对他们的私人关系表现得过于敏感，不管是对他妈妈，还是对出院后就再也不会见面的理疗师。他总是不得不做一番解释，当然解释他们在职业上的关系。他不会对他人解释他的个人情感。
半小时后，他回到自己的病房，和之前一样累，但还坚持得住。“你今天气色不错，要考虑穿上衣服吗？”理疗师问道，“试试在轮椅上坐一会儿，再起来走走看。每过一个小时就在大厅来回走动走动。”
他又把电视机声音开大，一边艰难地穿衣服，一边瞄着电视屏幕。所有新闻都与爆炸有关。足球评论员谈论此次爆炸事件给比赛带来的影响；建筑工程师推测重建韦斯特看台的费用和时间；马丁·弗拉纳根对罗比·毕晓普的告别仪式被毁表示愤怒；罹难者的亲友谈论着他们所爱的人；尤瑟夫·阿齐兹的弟弟桑贾尔声明，他的哥哥不是恐怖主义者。桑贾尔抗议反恐联盟从他家里搬走好几箱东西时，托尼停止同袜子的斗争，全神贯注地盯着电视屏幕。
他虽然不同意“面部表情能反映一个人的思想意识”这个观点，但是他有多年与说谎者打交道的经验，已经建立一套表情和动作的数据库，他能据此判断一个人是否在说谎。他看到桑贾尔·阿齐兹时，看到的是坚定的信念：无论他的哥哥在维多利亚体育场炸出一个大洞的动机是什么，这动机绝对跟主义无关。反恐联盟抄他家时他并没有反抗。托尼还注意到，他不停地重复：他的哥哥不是个好战分子。他说的这句话是真的，然而记者对这样的解释不是特别感兴趣，只希望桑贾尔能最终屈服并道歉。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
一种所谓的重量级分析称，爆炸将对维多利亚队的季赛产生影响。画面切回到播音室。他虽然是球迷，但不理解，三十五个人罹难后，这种新闻竟然能上电视？他愤怒了。托尼想知道桑贾尔·阿齐兹除了否认外还要说什么？托尼已经看见他的沮丧，情不自禁地想知道沮丧的背后是什么。
他继续与袜子做斗争，但还是没能穿上。“真麻烦！”他边说边按下呼叫器。让独立自主见鬼去吧！托尼想知道桑贾尔·阿齐兹想说什么，而且他不在意这是否会让他失去永远独立的机会。是时候出山，做点有用的事情了。
卡罗尔瞧了一眼她的组员们：个个都是一副睡眠不足、靠大量咖啡强撑着的模样。侦查谋杀案对体能是重大挑战。如果长时间破不了案，人会崩溃，接着个人生活也会崩溃。这种情况卡罗尔见得太多了，但是无法避免。警察对工作有这样的干劲，是因为人类本能地痛恨罪恶。卡罗尔认为这样的干劲跟情感反应无关，而跟如何面对死亡有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侦破每一起谋杀案，是出于对神的奉献，是对自己和至亲至爱的保护。
他们都聚精会神地听宝拉的报告：她提到了叫这个叫杰克或者杰德的神秘人物。宝拉汇报完毕后，抬起头来说：“我思考了一下，三个中毒的受害者都来自布拉德菲尔德。罗比·毕晓普和丹尼·维德都是在哈里斯顿镇长大，并都在那里上学。我想知道这样的关联是否值得追踪。因此我离开医院后，又回到这里，在‘美好时光’注册了账号。汤姆·克鲁斯不在上面，但是上面有好几个跟他一样年纪的人。他们有个版块叫‘摄影和留念’，我在版块上发现了这个。”
她拿出一张照片，递给大家传阅。“这段话是一个叫桑迪·霍尔的人贴出来的：‘还有人记得汤姆·克鲁斯将威瑟尔·拉塞尔锁在化学物品柜里，然后从钥匙孔往里灌笑气的事情吗？有趣的是，他后来成了一个高级督察。’然后一个叫艾迪·布朗特的人答复说：‘我几个月前在英式橄榄球俱乐部的宴会上见过汤姆·克鲁斯。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听到他的传闻，他仍然是个英雄般的人物，充满传奇色彩。他现在退休了。几年前他买彩票中了一次大奖，真是走运。’我觉得我们可以绝对相信，和丹尼和罗比一样，汤姆·克鲁斯也曾是哈里斯顿高中的学生。”
“你完全可以问我啊，我念的也是哈里斯顿高中。”凯文说。
“真希望我能早点知道，可以节省很多时间，”宝拉吃惊地说，“话又说回来，我们至少找到了受害者之间的联系。我虽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是这绝对是他们之间的共同点。”
“他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凯文说道，“他们都是富人。罗比靠足球，丹尼尔靠乐透彩，凸眼泡靠足彩。一定有人以为凸眼泡因为杜恩尔姆大道的房子债台高筑。但是他并没有，他运气很好。”
“不错的观点，凯文！干得好，宝拉！”卡罗尔说。
“你认为我们应该提醒哈里斯顿镇高中那些赚得盆满钵满的校友吗？”克里斯问道。
“我认为我们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引起轩然大波。你可想过，我们这样做将会引起怎样的恐慌吗？不行，我们需要更明确的线索，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今天上午会去拜访克鲁斯夫人，看看能不能查出什么。宝拉，你去问问毕晓普夫妇，看看罗比是否认识汤姆·克鲁斯；萨姆，你也去问问丹尼的家人；凯文，你去收集阿齐兹手机的所有来电记录，我希望你能跟踪下去。另外，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都是哈里斯顿高中的毕业生，去找学校的校长，看看学校是否还能提供他们三人之间的其他关系，正如你所说，他们都是富人，说不定学校曾经联系过他们参加捐赠活动呢，说不定校长请他们喝过酒呢，你去查一查。克里斯，我希望你跟反恐联盟通个电话，为我们造成的误会深表歉意，再为没有及时告诉他们匿名电话的事情赔个大笑脸，看看他们都查出来些什么了。伙计们，关于这起爆炸事件，我希望大家敞开思维。我昨晚跟托尼谈过，他有一两个观点着实超出我的想象。但是他曾经做出过看上去不正确、但最终被证明正确的推断，所以我们不要跳入先入为主和主观偏见的泥潭中。你跟得怎样了，斯黛西？”
“找到一些有趣的细节……克里斯要我查查阿齐兹的笔记本电脑在‘英国希望’网站的登录记录。我们运气真好，登录记录还在。但是别的什么都没有。”斯黛西故意暂停，她喜欢吊人胃口，而大家都很讨厌这一点。
“然而，”她继续说道，“我能挖掘出他曾经浏览过的所有网页的信息。袭击者对北安大略湖畔的出租小屋很感兴趣，我找到了一张清单。”
“他想逃到加拿大的小村庄去？”凯文表示不可思议，卡罗尔猜其他人也都不会相信。“加拿大？！”
“至少他考虑过！”斯黛西说。
“他不会认为加拿大是恐怖分子的逃亡圣地吧？”克里斯问。
“加拿大人非常宽容。”宝拉回答道。
“也不是那么宽容。但是那里的确有大批印度人，”卡罗尔说，“凯文，你去调查一下这些村屋，可能到明天都不会有什么进展，不过尽力查吧。克里斯，你联系完反恐联盟后，从凯文那里接手对手机号码的调查，”卡罗尔笑着对大家说，“你们干得真不错！我们现在手里虽然有一堆事情，但是我们要让他们瞧瞧我们的能耐，”卡罗尔站了起来，宣布会议结束，“祝各位好运！上帝知道，我们真的需要好运！”
托尼不禁为这里的居民感到遗憾。他们原本宁静的郊区林荫小道，长满绿草的隔离带，道路两边盛开的樱桃树都遭到围攻。现在全世界的目光都投向这条街道，以往这里最轰动的新闻就是宠物的主人允许宠物在大街上随地大小便！而现在，路两边停满电视台的采访车、无线电基站车和记者们的车。警察和法院车队集中停在一百四十七号门口。托尼坐在一辆黑色出租车的后排，这车是他专门预定的，车里有足够大的空间，让他可以伸开腿。他再一次好奇公众对新闻报道的容忍度究竟有多大。
爱凑热闹的人无处不在，在这里的一些人可能也参与了追悼罗比·毕晓普的活动。人们的生活太无趣了，他们需要以某种方式成为公共事件的一部分，得到自我认可。托尼认为他们固然当受鄙视，但是他也觉得他们有权用不太成熟的方式发表对事件的观点。BBC主持人帕克斯曼采访了最重要的和最有名的人物，但是路人们也有话要说。
“请沿着右边的警戒线开过去。”托尼对司机说。司机按照他的要求按喇叭开道，缓慢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出租车开到再也走不动时，托尼挣扎着坐直，推给司机二十英镑。“请等我一会儿。”托尼打开门，调节拐杖，将其撑在地上，虽然他觉得既笨拙又疼痛，但还是挣扎着从车上下来。全副武装的警察时不时就出现在一百四十七号的车道和篱笆旁。在人行道上，桑贾尔·阿齐兹正在接受另一个采访，他累了，之前的站姿更有气势，而现在肩膀已经开始下垂。但是他脸上的盛怒仍在。闪光灯已经灭了，采访者敷衍地说谢谢，转身离开。沮丧的表情迅速在桑贾尔的脸上蔓延开来。
托尼拄着拐杖一摇一摆地走过去，桑贾尔上下打量他一番，毫无感情地问道：“你也想采访我吗？”
托尼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想跟你谈谈。”
桑贾尔皱起眉头，满脸疑惑。“唉，好吧。谈话，采访，一样的，不是吗？”他扭头张望，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人想要找他谈话。他想找那种能明白他的话的人，而不是因仇视他而故意来找茬的人。
托尼咬咬牙，感到惊讶。他好不容易才站直，现在还要站直了与人交谈。“不，不一样。记者想要你说他们想听的，而我想听你想说的：那些他们不让你说的话。”
托尼此时才引起桑贾尔的注意。“你究竟是谁？”桑贾尔问道，帅气的脸瞬间扭曲出被侵犯的受伤神情。
“我是托尼·希尔，托尼·希尔医生。我不太方便，不然一定给你看我的证件，”他沮丧地看了拐杖一眼，无奈地说，“我是个心理学专家，常常同布拉德菲尔德的警察一起工作。但不是和这些人，”托尼补充说，略带轻视地朝那些冷漠的防暴警察点了点头，“我认为你对于你的哥哥有话要说，但是没有人想听。所以你非常沮丧。”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桑贾尔打断他，“恕我直言，我不需要没用的心理医生，我只需要这些人，”他对着媒体和警察指了一圈，“能明白他们关于我哥哥的想法是错误的。”
“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的，”托尼说，“因为这不符合他们的信仰。但是我想知道，桑贾尔，我认为你的哥哥不是恐怖分子。”
托尼顿时吸引起了桑贾尔全部的注意力。“你是说你认为这不是尤瑟夫干的？”
“不是，我认为事实已经很清楚地表明，这是他干的，但是我不认为他这么做，是出于他们认为的原因。你说不定能帮我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托尼的头转向停出租车的地方说，“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谈这件事情。”
桑贾尔看了一眼他的家，刚有一位穿着白色套装的法医技术人员，拿着另一个塑料袋从家里钻出来。他转过身来对着托尼，觉得这可能是个与他有共同语言的人。他说：“好吧，咱俩聊聊。”
多萝西·克鲁斯将银壶里的咖啡倒进骨瓷杯子中，杯子上装饰着粉红色的玫瑰花，粉红色同周围墙面的颜色很匹配。护壁板木条上下有两种不同的墙纸。窗帘、地毯、双人小沙发、两个大沙发，以及四处的软垫都是不同风格的，但都是粉色和紫色的，所以看起来很和谐。卡罗尔感觉自己像是医学电视剧中被吸入到人体内部器官里做检查的摄像头，这是一种令她很不愉悦的感受。
多萝西停下来，仔细观察两杯咖啡，然后往一个杯子中又加了一勺咖啡。这下她觉得满意了，递给卡罗尔，然后将奶油和糖递给卡罗尔，带着一脸绝望的微笑抬起头来，努力不让自己崩溃。“这是奶油，”她说，“不是奶，汤姆喜欢加奶油，曾经喜欢！”她皱着眉头，“曾经喜欢！我不得不一直提醒自己，是曾经，不是现在！”她颤抖着说。
“我也很伤心，请节哀顺变！”卡罗尔说。
多萝西眼中闪过玻璃碎片般的亮光，问道：“你也伤心？真的吗？我以为你俩相处得不好。”
妈的，英国人的得体去哪儿了？卡罗尔心里想道。“我们的确在很多事情上有不同的意见，但是你不一定非要跟你欣赏的人成为好朋友吧。”卡罗尔自己都能感觉到光鲜话语里的虚伪。“汤姆在初级警官中间非常受欢迎，这点我确定你也知道。而且他昨天的行为……克鲁斯夫人，他是个英雄。我希望已经有人告诉过你了。”
“这对我来说没有多大区别，乔丹总督察，这个名头对我来说没有什么用了，我已经失去他了。”多萝西用两只手才端起杯子，送到嘴边。这样高大健壮的女人竟如此脆弱，的确罕见。卡罗尔还能看到崩溃的其他迹象：洗干净还打理过的发型看上去很奇怪，唇膏上有点污渍。“整个房子里都充满汤姆的气息，他是我生活的全部。你知道吗，我们在十七岁那年就认识了。我相信我俩从那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别人。我感觉自己就像失去了一半生命。有些人会被遗忘，有些人会被永远铭记。没有了他，我该怎么办？”她哽咽着，眼里闪着泪光。
“我不知道。”卡罗尔回答道。
“你知道，这件事根本说不通！”她不停地用右手的食指抚摸着结婚戒指。然后她目光锐利地扫了卡罗尔一眼。“我不是傻子，我知道肯定有许多人想他死。那些他抓捕的犯人，那些他得罪过的人，但为何是现在呢？为何是在他退休七年之后呢？对不起，我真是不能相信有人能恨他这么长时间。是被他关起来的那些人吗？但他们不会投毒，他们如果找他报仇，会在家门口冲他开枪。”
“我同意你的说法。说实话，克鲁斯夫人，这是调查的一部分，我不能告诉你细节。”卡罗尔抿了一口很棒的咖啡。“我想你将来会知道的。”
多萝西看起来很痛苦，似乎不喜欢丈夫的死不是纯粹意外事件这个看法。“我希望不管是谁干的，你们能将他绳之于法，乔丹总督察，我会配合你们。”
“我明白，汤姆案是我们最优先处理的事情。”
多萝西从座位上跳起来，鄙视地俯视卡罗尔。“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维多利亚体育场死了三十五个人？”
卡罗尔放下咖啡杯，直视多萝西的双眼。“那个案子已经由反恐联盟接手，他们说了算。我们现在正全力调查汤姆案，而且我得告诉你，我们调查谋杀案的能力无人能比。”
多萝西慢慢平静下来。她在人生四十年中，最好的时光都是与汤姆在一起，汤姆对她的影响太大了。“你们绝不敢让爆炸事件影响对汤姆案子的调查，汤姆给了约翰·尼布莱登许多。”她说的话明确表明她对卡罗尔和布莱登的看法。
卡罗尔告诫自己，她正在同一个极度悲伤的寡妇打交道，现在不是争论汤姆·克鲁斯警察当得如何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汤姆昨天都做了些什么。”卡罗尔问。
多萝西站起来。“我知道你们想问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她急忙冲出房间。卡罗尔不禁想，如果要给汤姆·克鲁斯拍个传记片，一定要找帕特里夏·劳特利奇演他的妻子。
多萝西拿着一张纸回来，将纸递给卡罗尔，然后又倒了一些咖啡。卡罗尔读到，那封信是哈里斯顿高中的校长写的，校长在信中邀请汤姆·克鲁斯担任一个筹款活动的安全顾问。克鲁斯在信纸的最下面记了一个名字：杰德·安德鲁斯，旁边有个手机号码和酒店名。在这下面，同样的笔迹但是不同的笔写着周六，庙区一家酒吧名，及时间：下午一点。
“你认识杰德·安德鲁斯吗？”卡罗尔问。
“他是筹款活动的组织者。汤姆说筹款活动大概会在潘纳尔城堡举行。汤姆和杰德几周前在马尔廷斯后面奢华的法式餐厅里一起吃过午餐。他们昨天打算在胜利酒吧见面后去杰德的公寓吃午饭。你认为就是在这时候出了事？”多萝西问，“杰德死了吗？或者你们正在调查他？”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你知道他家的地址吗？”
多萝西摇摇头。“听汤姆说，他们之所以在胜利酒吧碰头，是因为杰德的公寓很不好找。他告诉汤姆他们在酒吧碰头，然后再去他的公寓。”
卡罗尔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出失望。这个案子充满曲折，他们每次刚得到一个线索，就又没了头绪。“汤姆在其他时候提到过杰德·安德鲁斯吗？”
多萝西想了一会儿，用一种奇怪的手势抚摸着下巴，卡罗尔的头脑中出现一个男人爱抚自己胡须的画面。最后，多萝西摇了摇头。“汤姆说过，他知道杰德的职务，仅此而已。就是那时出事的吗？”
“我们还不知道呢。汤姆见杰德之前，还见过谁呢？”
多萝西摇摇头。“他没有时间见谁，他叫的出租车十二点半到，时间刚好够他赶到庙区。”
卡罗尔觉得这是事实。“汤姆收到过任何威胁吗？他有没有说过他有什么仇人？”
“他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多萝西又开始抚摸下巴。“就像我说的，做这事的人找的时机和地点都让汤姆防不胜防。汤姆知道自己不能去本地的一些地方，他在这些地方抓了很多人。但是他从来没有生活在恐惧之中，乔丹总督察，”多萝西再度哽咽，“他活得很充实，船，高尔夫，花园……”她停下来，手捂住胸口，闭着眼睛。她稳定好自己的情绪后，将身体靠向卡罗尔，距离近得卡罗尔可以看清她脸上的每一道皱纹。“不管是谁干的，你们一定要抓住他，一定要把他关起来！”
托尼回到家里后，觉得有点怪怪的。难怪人们常说习惯成自然。托尼才离开一个星期，就感到自己的自理能力已经退步了。他领着桑贾尔走进客厅，立刻倾倒在安乐椅里。“不好意思，”他说，“你瞧，我这条件真没有办法好好招待你。我一周都不在家，今天才回来。家里应该没有牛奶，不过你如果想要喝红茶或者咖啡，敬请自便。冰箱里好像还有碳酸饮料。”
“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这是他们离开瓦勒大街后，桑贾尔第一次开口说话。桑贾尔在出租车上没有说过一句话，托尼对此感激不尽。托尼再也受不了需要消耗体力的活动，在出租车上的二十分钟里，他恢复了一点体力。
“我想准确地说应该是一个发疯的斧头男！”托尼回答到，“这是发生在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的故事，主角是我们的一位病人。有一天，他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弄了一把消防斧在手上。”
桑贾尔指着他说：“你就是救了护士的那个家伙！？你都上新闻了哎！”
“是吗？”
“本地新闻报道了。而且他们放了你的照片。你干得好！”
托尼摆弄着椅子的扶手，不安地说：“我做得不够好，还是有些人死了。”
“是啊，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太悲伤了，不是吗？”
桑贾尔看着火炉叹息。“我的父母伤心透了，”他说，“他们到现在都不能接受他们的儿子死了，不能接受他害死了那些人。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是说，我是他的弟弟，一样的基因，一样的教养。我简直不敢想，何况是他们！他们的生活已经被毁了，而且他们还失去了一个儿子。”桑贾尔强忍悲痛。
“我为此感到非常难过。”
桑贾尔怀疑地看着托尼。“你有什么好难过的？我的哥哥是凶手，不是吗？我们活该遭受这样的待遇！我们活该在警局里过夜，活该被一遍一遍地抄家！”
痛苦而愤怒。托尼在工作中不会让自己产生同情和想象。他应该尽最大的努力，避免陷入桑贾尔的糟糕情绪中。“不，你们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我为你们受到的伤害感到难过，我为你父母正在经历的事感到很伤心。”托尼真诚地说。
桑贾尔将头转向一边。“谢谢你！好了，我在这儿，关于我哥哥，你有什么想要知道的？”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真实的他是什么样。没有人愿意知道我哥哥尤瑟夫是个什么样的人。首先，你得知道我爱我的哥哥。但是现在，我不能去爱一个恐怖分子！我恨恐怖分子，所以我也要恨尤瑟夫！可他不是那么极端，他几乎都不能算是我们这个民族的人。我爸爸很虔诚。他经常被我和尤瑟夫惹怒，因为我们看起来不像这个民族的人。我们俩常常找借口不去寺里。从小到大，我们经常逃学。但是事情就是这样，”桑贾尔继续说，大概已经定了托尼的问题，“就算我们虔诚，也不会去听激进分子的宣讲。我们没有参与过那种关起门来举行的秘密集会，学习如何将人炸飞！”桑贾尔突然爆发。
“我相信你。”托尼说，期待桑贾尔充满困惑的脸上会出现惊喜的表情。
“你相信？”
“我刚才已经说过，我认为你的哥哥不是恐怖分子。但我很想问一个问题：尤瑟夫为什么要带着炸弹去维多利亚体育场，然后把韦斯特看台炸出一个大坑来？”托尼故意不提到伤亡情况，因为他希望桑贾尔将此事遗忘，不要再回到之前的情绪中去。托尼不想让桑贾尔的戒备心变得更强。
桑贾尔的嘴抽搐了一下后抿成一条笔直的线。过了一会，他终于开口。
“我不知道，这件事根本说不通。”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疯狂，”托尼说，“但尤瑟夫有没有可能是被人收买了才这样做的呢？”
桑贾尔立刻跳起来，冲向托尼，双手捏成拳头。“你他妈的说什么？我哥哥是个职业杀手？妈的！你的脑子被门夹过了，你跟那些说我哥哥是恐怖分子的盲信者一样混蛋。”
“桑贾尔，你不需要一直维护家族荣誉。这里只有你和我，我这么问，是因为有证据表明尤瑟夫认为自己能从昨天下午的爆炸中活下来，然后离开这个国家。现在，你明白了吧，这不是自杀式人袭击者的思维模式。所以我不得不思考别的情况，明白了吗？我就是干这个的。”
桑贾尔走来走去，焦躁不安。“你搞错了，兄弟，尤瑟夫是个温和的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能成为职业杀手的人。”他用一只拳头猛击另一只手掌。“尤瑟夫从来没有参加过训练营，也从来没有去过巴基斯坦或者阿富汗。妈的，我们都从来没有去过危险的湖区或者大山谷，”他拍着胸脯说，“我们是平和的人，我和尤瑟夫。”
“桑贾尔，他确实害死了很多人，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根本说不通！”桑贾尔悲叹道，“我不知道怎样才能让你明白。”他突然停下来，盯着托尼已经淘汰的旧笔记本电脑。“你能上网？我能用你的电脑吗？有些资料我想给你看看。”
“用吧。”
桑贾尔登录一个博客网站，网站的名字叫“反恐之门”。托尼站了起来，穿过房间，靠在沙发的椅背上，看着电脑屏幕。桑贾尔在登录界面输入一个新的邮箱名。“看，这个是尤瑟夫的账号，不是我的。”他说，接着输入密码“Transit350”。他回头看着托尼说：“我们通常用车牌号当密码，这样就不会忘记了。”桑贾尔登录成功后，点了一下鼠标，过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尤瑟夫发布的博客文章的清单。桑贾尔随便点了一篇，内容如下：
好吧，萨尔曼街三十一号。我从来没有在英国国家党委员会还有空席的城市中居住过。我知道我如果加入他们，一定会写出比伯恩利街道上的那群乌合之众更好的标语。英国国家党的暴徒们就像光头傻帽，毫无智慧的原始人！这真是太糟糕了，我们如果做了同样的事情，将会瞬间名誉扫地。我们太了解这类事情了，已经有过太多太多先例。我们一定要做得比他们更好，一定要。
“你看看他的这些文章，内容差不多都是这样。他看起来不太像一个职业杀手，不是吗？”
“不像。”托尼回答道，心里渴望能在桑贾尔不在身边时花点时间研究尤瑟夫的文章。“你已经非常清楚地表明你的观点了。那么尤瑟夫最近有什么变化吗？最近他有没有表现得反常呢？他有没有新的朋友，新的习惯，新的女朋友？”
桑贾尔聚精会神地思考着。“他最近六个多月里的确有点反常，”他慢慢地说，“吃得少了，也睡不好。高兴时就像老牛吃了嫩草一样兴奋，失落时又仿佛被老婆给甩了，接着又开始兴奋。然而我没有看见他认识了什么新朋友。我俩经常一起出去，去夜总会或者和朋友一起吃饭。他也没有跟哪个女孩子约会。他很努力地工作，签订新合同，开很多会什么的。他没有时间去交女朋友，不是吗？”
“他没有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
桑贾尔摇摇头。“没有，什么也没有说过，”他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我答应了爸爸要回去。”他站起来，伸出手来跟托尼握手，“我很感谢你倾听，但是我认为这真的没什么用。”
托尼搜遍口袋，终于找到一张名片。“这是我的名片，你如果还想聊聊，给我打电话。”
桑贾尔带着托尼见过的最礼貌的微笑，将名片放进口袋。“没有别的意思，不过还是那句话，我不需要心理医生。”
“我不是心理医生，至少不是你想的那种。我不是让人躺在沙发上，听他们讲述自己悲惨童年的那种心理医生。这对我来说太无聊太简单了。我运用心理学做有用的事。我通常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直到找到答案才知道。我喜欢修理坏掉的东西，桑贾尔。”
年轻人桑贾尔微笑着，从电脑旁边拿了笔和纸，草草涂写了几个字，然后将笔放下。“我的手机号。你如果想聊聊，给我打电话。我自己出去，你不用送我。”
托尼看着他走出去，感觉案情更加复杂了。如桑贾尔所说，一样的基因，一样的教养。尤瑟夫·阿齐兹如果有丁点像他的弟弟，托尼很难想象他怎么会将三十五个人炸死。托尼极度渴望博客里面的文章能给他提供点线索。但是他首先得在医院报警之前回去，不然卡罗尔又要生气了。
凯文原本以为，奈杰尔·福斯特这辈子不可能当上哈里斯顿高中的校长。这个男人当时称霸学校，有着头排边锋的体格和号角一样的声音。福斯特很高，但现在才四十多岁就已经有点驼背了。他的POLO衫和牛仔裤松垮垮地搭那副瘦弱的骨架上，脑袋和肩膀枯干得像属于羸弱的老人。但是他的表情很活跃，眼睛明亮而犀利。他建议在自己家里会面，但是凯文想再看看哈里斯顿高中。福斯特反驳的理由是，让大楼保安解除警戒、允许陌生人入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们最后各让一步，选在摇摇欲坠的木头看台上会面，这样可以远眺足球场。凯文心中一股浓浓的怀旧之情涌起，想起自己也曾经在那片草地上驰骋过好些时日。他还记得一些比赛场景呢。“我很爱在这里打球，”他说，“不是所有学校都有看台。你几乎会以为自己是在正规赛场上。”
“这里恐怕要被拆掉了。”福斯特说，他有着令人愉悦的男高音，略带威尔士腔。“为了健康和安全。我们花了好多钱改造这里，但还是不能满足他们的防火要求。”
凯文的脸拧出愤世嫉俗的冷笑。“我们太纵容他们了。”
“我们已开展了谴责和起诉活动，”福斯特说，“但是我没有必要再浪费你的时间。我应该怎样配合你们的调查，警官？”凯文想，这是拐着弯儿谴责我占用了他这个校长宝贵的周日啊。“最近有三个人死于一种罕见的毒药。我们认为三个案件之间有关联，其中一个关联就是，他们三人都曾是这里的学生。”
福斯特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惊讶的表情。“我只知道罗比·毕晓普，还有两个人死了？”
“现在所有的新闻都被炸弹事件给覆盖了，你可能并未注意到。另一个人死于昨天，跟爆炸无关，他是前任侦缉总督察汤姆·克鲁斯。”
福斯特皱着眉头问：“他死了？我看了他在爆炸中成为英雄的报道。”
“他的死讯还没有发布。但他和罗比一样，也是死于中毒。第三个死者名叫丹尼·维德，之前也是这里的学生，同样中毒身亡。”
“太令人震惊了，简直恐怖！”福斯特语无伦次，就像牧师失去了信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都是富人，而且都是本校的校友。所以我们想知道你是否邀请过他们同时参加过筹款活动什么的？”凯文若有所示地停下来。
福斯特连忙摇摇头说：“没有！没有那样的安排，”他笑了一下，“不过这倒是个好主意，但是我从来没有这么做过。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中的任何人，而且据我所知，他们都与FODA没有任何关系。”
“FODA是什么玩意儿？”
“哈里斯顿高中之友，这是个校友组织，专门组织校友相聚和筹款活动。我很奇怪你为何没有被邀请参加。”
凯文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平心而论，除了踢足球外，在这里的其他日子并不是我人生中的美好时日。”他拿出笔记本，但目光始终未曾离开福斯特。“我们相信汤姆·克鲁斯是被人诱杀的，而这人冒充了你。”
福斯特被吓得目瞪口呆，就像凯文给了他一巴掌。“我？”他大叫起来。
凯文看了一眼他做的笔记，本子里记录了他来见福斯特之前和卡罗尔的谈话。“克鲁斯收到一封用有学校抬头的便笺纸写的信，寄信人是你，邀请他为学校举办的筹款活动处理安保事宜，”凯文把电话号码给福斯特看，“这是学校的电话号码吗？”
福斯特摇着说：“不是，肯定不是，我不认得这个号码。”
“我们打过去，得到的是自动回复，但自动答录的内容说电话号码属于哈里斯顿高中。根据克鲁斯的遗孀所说，她的丈夫留言后，一个自称是你的人回了他的电话。”
福斯特焦虑又急躁地说：“不是我，完全搞错了。我跟这件事一点关系都没有！”
“请别激动，我们还没有把你当作嫌疑犯。我们认为有人假冒你，但是我需要例行询问你几个问题。”凯文几乎都想扶住福斯特的膝盖，让它们停止颤抖。
福斯特咬住双唇，慢慢平静下来。“哦，很抱歉。被告知被牵扯进谋杀案中，的确让人震惊。”
“我能理解。信上说筹款活动被安排在潘纳尔城堡。”
“不，这简直太疯狂了。我不认识潘纳尔勋爵，也不知道谁认识他。我是说，在潘纳尔城堡举办筹款活动的确不错，但是不可能。我们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事，更别说做什么计划了。”
凯文继续说：“据克鲁斯夫人所说，那个自称是你的人叫她的丈夫与活动的组织者，一个叫杰德·安德鲁斯的人保持联系。你是否曾跟此人共事过？”
福斯特重重地吐了一口气，说：“没有，我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凯文仔细观察福斯特，看不出任何表明他在撒谎的迹象。“我需要你查一下学校的档案。”凯文说。
福斯特点点头，他的喉结上下跳动着。“我们已经使用电脑好几年了，那些老的档案还在纸质文件上。我会找学校的秘书，她知道放在哪里了。我们查到任何跟这个人有关的线索，一定通知你们。”
“谢谢，越快越好，真的！我们可能还会回来找学校里的老员工了解情况，”凯文边说边站起来，“还有一件事：昨天午饭时间，你在哪里？下午一点左右。”
“我？”看不出福斯特是生气还是心烦。
“对，就是你！”
“我和一群朋友在兰开夏郡的马丁梅尔观鸟，”他庄重地站着说，“我们差不多中午时到，一直待到日落。我可以提供和同去的朋友的名单。”
凯文递过去一张印有自己邮箱地址的名片。“麻烦你把名单发到这个邮箱里，我等着你的来信，”他最后又流连地望了一眼球场，转身走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光明正大地让老师如此痛苦，这可不是常有的机会。福斯特真的很可怜，他知道，但是他真的很享受这个过程，好像给十六岁时的自己报了个小仇。
胜利酒吧最早是船员们出航回来后聚在一起喝酒的地方，那时候英国北部的货船跨过奔宁山脉，来回运输矿产和羊毛。胜利酒吧就坐落在运河的后方，靠近盆地，是三条水路汇聚的地方。酒吧初建时，庙区还只是这个地方的书面名字而已。而现在，酒吧外不再有寻草吃的动物出现。周日早上，人们像羊群一样聚集在这里，用蒜末烤面包和百吉饼、鸡蛋和烟熏三文鱼填饱他们空空荡荡的胃。
她们走进酒吧，克里斯审视着形形色色的客人。她用肩膀顶了顶宝拉，说：“这才有点意思嘛，乔丹应该经常派我们到这样的地方干活。亲爱的，我们超适合待在这儿。我一定要在某个周日带希妮德到这儿来，提醒一下她初恋的感觉是怎样的。”
宝拉说：“恋爱对我来说，就像是前世的经历。”
“你应该多出去走走。”克里斯领着宝拉，经过站在桌边等位的酒徒。
“我每次一宿没睡后，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觉，而这份工作正好适合。”宝拉说。
她们进了门，里面几乎挤满人。石头地面和不高的天花板，使这里显得更吵。“说到这儿，你最近睡得怎样呢？”克里斯大声喊着问宝拉。
“好些了。”宝拉简略地说，然后低头看装在包里的杰克·安德鲁的照片。
“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克里斯转过来，用手肘顶了宝拉一下。“无论如何，亲爱的，我认为你做得太好了！”
她们来到吧台，这里有三个男服务员和一个女服务员正在努力地传酒和传菜。克里斯对其中一个服务员出示证件，那个人大声道：“你们在开玩笑吧！请一个小时以后我们忙完了再来吧。”
正常情况下，克里斯不完成工作誓不罢休的激情会驱使她立即与那个服务员争辩一番。但是今天窗外阳光明媚，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她俩见了太多不开心的事情。那么多的逝者提醒克里斯，抓住美好时光，停下来闻闻鸟语花香非常重要。所以她决定不去计较，笑着说：“如果是这样，请给我们来二品脱大杯啤酒。”
她们端着饮料，找了一个正对着运河的靠墙位置，与阳光为伴，坐了下来，讨论着毒药和炸弹。人群渐渐稀疏，人们喝完酒后，低着头趴在桌子上晒太阳。“我们如果上了电视，一定是因为我们中有洞察力超强的人，将所有的案子都解决掉了。”克里斯说，平静地盯着运河，河上有一条涂着亮漆的假日租赁小船，正从三个盆地水闸的第一个中穿过。
“我们如果想上电视，你最好不要喝这些酒。”宝拉说，“我的角色是当一个值得信任但愚蠢的伙伴。”
“该死！我就说我做错了什么事儿，”克里斯不情愿地直起身来，“我们最好把这事了了，对吧？”
现在吧台处一点儿都不挤，没有人争抢着买东西了。一个男酒保看到她们走来，就从吧台后面出来欢迎她们。他看起来像个学生，但努力使自己显眼，留着长长的黑色流海和一小撮山羊胡子，文艺范十足。他需要这些装扮来给魁梧的身材和微微隆起的啤酒肚加分。“女士们，要我帮忙吗？”他问道，带着一口威尔士口音，“对先前的招待不周深表歉意。周日午餐时间这里人真的很多，我们根本忙不过来。我们这有个规矩：你点餐后二十分钟内还没有拿到食物，就可以免费就餐，”他做了个鬼脸说，“这当然要从我们的工资里面扣。”他领着她们，在远处拐角那里刚空出来的座位上坐下。“我叫威尔·斯蒂芬，我周末在这里上班。”他说。
她俩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克里斯问：“昨天午餐时间，你在这儿吗？”
斯蒂芬点点头，用手指绕着一卷刘海说：“我在，周六没有那么忙。你们想知道什么事呢？”
宝拉铺了一堆照片在桌子上。“你能从这些人里认出昨天来过这里的人吗？”
他直接指着杰克·安德鲁的照片说：“他来过！”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和那个家伙——就是昨天在爆炸后死了的那个人，在一起喝酒。他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应该能想起来，我们今天早上准备工作时，看到这个新闻时，我还在说呢：这人昨天来过我们这儿，我招待过他。哦，克鲁斯，他叫克鲁斯。他昨天是真正的英雄，”他停了一下，“新闻说他以前是个警察。”
“是的。那么他是在午餐时间，这里见到这个人的吗？”宝拉指着安德鲁的照片问。
“是的，克鲁斯是第一次来这里。他点了一品脱喝的，我不记得是什么了。然后这个年轻的家伙就来了。他们看起来互相认识，安德鲁点了一杯红酒。我真的没有太注意他们，我们太忙了。过了一会儿，他们就走了，”他点着安德鲁的照片说，“我之前在这儿也见过他，他总是在这里和人见面，喝一杯然后就一起离开。每次都一样，他从来不在这里吃东西。我想这儿只是他与人碰面的地方，他肯定就住在这附近。”
“我想你应该不知道他的名字吧？”
斯蒂芬点点头，得意地笑着，就像赢了游戏的小孩。“我知道，他叫杰德。”
“你确定是杰德，不是杰克？”宝拉问。
“杰德！你们那个克鲁斯先生就是这么叫他的，肯定是杰德。”
“他们没有在这里吃饭？”
斯蒂芬摇摇头说：“没有。喝了一杯，然后走人。”
克里斯站起来说：“谢谢，斯蒂芬先生，你真是帮了大忙。”
他抬头看着她们，笑着问：“那有奖励吗？”
极客之间的惺惺相惜，远超所有其他人群。卡罗尔明确指定克里斯·戴文与反恐联盟联络，但是斯黛西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与他们建立了联系。极客们最喜爱做的一件事就是破解别人的系统。斯黛西有着令人垂涎的收藏品，总可以拿出东西与其他人交换。毫不夸张地说，在极客眼中，斯黛西就是蒙娜丽莎。
她将笔记本电脑交过去时，认识了反恐联盟的主力极客。杰里身材圆滚滚，二十多岁，有着令人作呕的马尾发型，对个人卫生毫不在意。他缺乏个人魅力，但拥有无限的网络系统知识。斯黛西给了他机密的社会安全数据库入口，他给了斯黛西英国皇家税收与关税局的数据入口，这可能是斯黛西唯一不能进入的大型政府数据库。他们都知道这么做是违法的，但是他们都相信，自己能力超群，是不会被抓住的。只有具有同样能力的人才能抓住他们。
斯黛西并没有指望这么快就会用到这个数据库，但是卡罗尔告诉她查找杰克·安德鲁在布拉德菲尔德市区的生活轨迹，克里斯打电话来确认杰克·安德鲁和杰德·安德鲁斯是不是同一个人时，斯黛西非常乐意趁此机会玩玩她的新玩意儿。
让斯黛西不爽的是，杰克·安德鲁和杰德·安德鲁斯似乎没有存在过。最后，她终于找到安德鲁在三年前的蛛丝马迹。但官方记录里居然没有安德鲁斯的任何信息。她本来非常确定自己独一无二的系统能提供重要信息，但是网络让她失望了，这个三流杀手从她的电子蜘蛛网上逃走了。
斯黛西从来没有如此恼怒过，她直接闯入卡罗尔的办公室。她的老板卡罗尔正埋头处理一大堆反恐联盟要求他们配合检查的证词。卡罗尔抬起头来问她：“有什么发现吗？”
“所有的数据库中都没有他的任何记录！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家庭交税记录，没有社保和国税账号，没有电视许可证，没有汽车，没有护照或者驾照，没有信用记录。无名先生，他到底是谁？”斯黛西知道自己很孩子气，但是她不在乎。卡罗尔直起身来，伸出双手抱着头，靠在椅背上，说：“我并没有指望你能查出什么来，但是我们得看看：如果所有的谋杀案都指向杰克·安德鲁，我认为他不会如此明显地留下与另一个身份有关联的线索。关于这一点，你有什么发现？”
“我认为还有第三个身份，”斯黛西说，“他用这个身份完成了所有的公共事务。他诱杀校友时，用杰克·安德鲁这个身份，杰德·安德鲁斯在其他情况下使用，而第三个身份可能会留下线索。”
“而我们对第三个身份一无所知。”卡罗尔叹了口气，起身围着自己的办公桌走了一圈。
“我敢打赌，他的第三个名字也是以J开头的，”斯黛西说，“骗子一般都这样取假名，很奇怪，但事实的确如此。”
“这也没有太多用处，不是吗？我们还是没有进展，克里斯和宝拉见的那个索要奖励的吧台服务员只是提供了一个无意中听到的名字。”
斯黛西摇摇头说：“实际上，这也不是毫无用处。我有一个超级精密的搜索软件，我自己做的，它一定能让我们有所进展。”
卡罗尔看起来有点担心，斯黛西以前也在老板的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我有时觉得，你真的不必告诉我你能做到什么。好吧，你继续。我们真的需要找到这个家伙。”她跟着斯黛西进入大办公室。“宝拉，我有个任务给你。”卡罗尔喊到。
护士收拾着托尼的病历和药，空气中仍然弥漫着不愉快的气氛。“不错，你还在这儿。”
托尼从笔记本屏幕上抬起头来。“我在想，这是医院，可不是监狱哦。”
“你来这里是有原因的，”护士说，“看看那只脚上的水肿，你在约会时，这样的腿应该影响气氛吧。”
“理疗师说我今天应该穿上衣服到处走走，”他说，顺从地吞下药片，喝了一大杯水。
“她可没有说你可以离开这座大楼，”护士严厉地说，插了一根体温计到他的嘴里，又为他把了把脉，“请你不要再玩消失了，托尼，我们很担心，我们怕你在四下无人的什么地方摔倒了，而你又没有办法引起别人的注意，”她抽出体温计，继续说，“你应该很幸运没把自己搞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我如果告诉你们我要去哪里，你们可以让我离开病房吗？”托尼温和地问。他没有其他计划，他已经没有精力再做一次今早这样的冒险。
“只要你不离开大楼，”护士严厉地说，“你应该庆幸，护士长这几天不在。你知道的，我的阿姨就是其中一位。她为了对付你的顽皮，可是会把你绑起来的。”她走到门口时，转过头来说，“哦，我差点儿忘了，你母亲早上来过，她也非常不高兴。”
托尼心一沉，问：“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再来？”
“她说下午晚些时候还会再来，从现在开始，你可一定得待在这儿。”护士走后，托尼挥起拳头，砸了一下床垫。他不想被母亲影响了情绪。他现在在正常水平之下工作，需要集中所有精力来关注爆炸和中毒事件。他尽管已经对护士许下承诺，但认为可以为了下午的自由失言一次。
但是现在，他只能躺着休息，等待精力恢复，除了阅读，不敢做其他更费力的事情了。他来到桑贾尔让他去看的那个博客，通读尤瑟夫·阿齐兹的文章。他根据文章，觉得尤瑟夫·阿齐兹是个年轻，聪明，口才不好，却总是能清晰地表达自己的人。他的一部分文章是对那些误解了他先前观点的人的回复。
托尼看完全部文章后得到的印象是：尤瑟夫是个因世上的人无法和平共处而感到失意的人！阿齐兹尊重别人的观点，不理解大家为什么不能这样理智地生活呢？为什么有些人对冲突有着如此大的兴趣呢？
托尼第一遍看这些文章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文字引起他的注意。但他重新读前面的文章时，后面文章的内容仍清晰地留在了他的脑子里，这时他发觉到一些不同。他随机又批了几篇早期与晚期的文章。他是对的。现在，他肯定是要在趁人不备时再次出逃。
看来炸弹袭击尚不足以阻止英超联赛举行。宝拉出现在斯蒂夫·莫迪斯黑德家门前，想要跟他谈谈他的老校友时，莫迪斯黑德不耐烦地说：“我要看比赛！是切尔西打阿森纳，我在之前跟你聊时，已经告诉过你我所知道的关于杰克·安德鲁的所有情况。”杰克·安德鲁的照片就是莫特斯黑德提供给警察的。
“我们可以边看边聊，好吗？”宝拉赔了个甜美的大笑脸。
“那好吧。”他不情愿地打开门，让宝拉进去。莫迪斯黑德的房子是前议会的财产，坐落在唐顿边上。房间都很小，但是房子与高尔夫球场接壤，处在摩尔托普和唐顿中间。从休息室望出去，风景非常迷人。
宝拉是唯一一个对风景感兴趣的人。巨大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还四仰八叉地躺着两个人，从外表看来，这两人应该是兄弟。他们仨都穿着英式衬衫、运动长裤和超大运动鞋。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罐时代牌啤酒，屋子里充满浓浓的香烟味。这就是体育人生，宝拉心里想，跨过伸展在地上的长腿，继续走向房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张摇晃的餐桌和四张纤细的椅子。
“我坐在这儿，得戴上望远镜才看得到球赛了。”莫迪斯黑德抱怨，一边挠肚子一边坐到椅子上。宝拉敢打包票，那椅子差点就承受不住他的重量。他砰的一声将啤酒罐扔在桌子上，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我想你们工作时不可以喝啤酒吧，那就来根香烟吧？”他点着自己的香烟，把香烟盒递到宝拉面前。受访者时常吸烟，但宝拉尽量不在谈话时吸烟，她担心吸烟会使自己在谈话中处于弱势地位。
“谢谢，不过我先不抽。我很惊讶，发生了昨天的事之后，比赛还能照常进行。”宝拉说。
“这就是足球狂热！”两兄弟之一说，“闪电精神，是我们国家强大的精神，两分钟的默哀后比赛继续。不要让见鬼的人肉炸弹阻止了我们的英超联赛。”
“他并不是那个意思，”莫迪斯黑德说，“我们都对昨天发生的事情很不安，就好像亲身经历了一样。”
“是的，我们亲身经历了。”他多嘴的朋友说，“你们为什么不去抓那个该死的袭击者的同伙，却来烦斯蒂夫呢？”
“因为我们正忙于追查，到底是谁杀了罗比·毕晓普，”宝拉说，“我以为你会支持这个工作。”她的反对者哼哼几声，继续看比赛。宝拉转过头来对莫迪斯黑德说：“我很感谢你之前告诉我们的一切，你提供的信息对我们很有帮助，但是我还想你再跟我说说杰克·安德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不是他的生活情况，而是他的个人特点。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小伙子？”
莫迪斯黑德抓着短平头，咧着嘴笑：“说到杰克，任何事情都能使他情绪高涨。他老爸死后，他就像有点发疯了，好像在有生之年必须忙于各种事情。他好色，但女人如果不跟他上床，他会像甩烫手山芋一样甩了她们。她们如果跟他上床，他几周后就会厌倦，仍然会抛弃她们。我听说他迷上了各种形式的性交——三人行、性奴等，你说得出的花样，他都有兴趣。他如果喜欢，会反复做。酒精、香烟、毒品——他必须是圈子里第一个尝试的人。自从他的老爸死了以后，好像就没有刹车能让他停下来。”
宝拉觉得这个杰克听起来就像她的王子，幸好他们的生活没有交集。“难道没有任何人出来安慰他，让他平静吗？他妈妈呢？老师呢？”
莫迪斯黑德撇撇嘴，摇摇头说：“他妈妈有一半时间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我记得，他妈妈就像喜欢糖果一样喜欢吃安定药片。而老师对教室以外发生的事情毫无兴趣。杰克太聪明了，不会让自己的成绩下降。他知道，获得一些证书，是离开本地的唯一方式，他非常想离开这里。”
“他说过打算怎样离开吗？他提到过什么职业规划吗？”
“他从来没有说过将来要靠什么生活，但他总是说他要成为上流人士。他打算远离我们这种人，竭尽全力进入上流社会，”莫迪斯黑德眉头紧锁，努力回忆，“我记得有一次，一门课要求我们讨论志向。老师给我们讲了保守党的那个家伙，他叫什么名字来着，他们叫他泰山什么来着？”
“迈克尔·赫尔塞廷？”
“就是他。这个人还在少年时就写下对未来的规划清单。单子上的第一条是当首相，当然，他没有当上，但是已经很接近了，他完成了清单上的其他所有目标。老师给我们讲了他的故事，叫我们设定目标。我们都在想：找个工作，找个女朋友，得到维多利亚体育场全赛季的门票等。但是杰克不是这样，他写下这些目标：买一辆法拉利，在杜恩尔姆买一幢别墅，在三十岁时拥有一百万。我们都嘲笑他，但他是认真的。”
“听起来真是有雄心大志啊。”宝拉说。
“杰克就是这样，”莫迪斯黑德严肃起来，“你们如果认为是杰克谋杀了罗比·毕晓普，我可不会像电视上那些人那样说：‘我不相信。’杰克很多年前就不同于常人，谋杀仅仅只是他需要打破的另一个禁忌而已，而他非常擅于打破禁忌。你们应该停止搜查，直接去逮捕他，把他关起来。”
宝拉打了个冷战。“他过去常在一起玩猜谜游戏的那些伙伴呢？游乐宫那帮人都在一起工作吗？”
“不是，他们在一起是因为他们都玩在线游戏。你知道的，就是那种我是个巫师，你是个矮子，我们一起战斗的游戏。他们后来发现大家都住在附近，所以决定聚一聚，一起玩猜谜游戏。不错的一群人，志趣相投，除了杰克。他实际上融不进去，提醒一下，杰克在哪里都融不进去。他太古怪，从来就没有过真正的伙伴。只有一起干坏事儿的同伙。”
“你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
“很遗憾，我不是史酷比。我昨天跟你聊过以后，就开始四处打听，但是这几年没有人看到过他。”
“我不明白，”宝拉说，“我们确信他在庙区有一套公寓，并认为罗比被害那晚他就在阿曼迪斯。他肯定出来走动过，我真不相信没有人见过他。”
莫迪斯黑德大口大口地喝着啤酒。“说不定这是因为他根本就不住在那里呢。现在市中心很多豪华公寓都只是有钱人的备用房屋，他们都住在别的地方。说不定杰克的这套房子只是用来打掩护的呢？说不定他只是在寻找谋杀对象时才到城里来呢？”
压在拐杖上的手和肩膀处传来阵阵疼痛，托尼正走在三楼的走廊上。他不知道从电梯到重案组的大办公室竟然这么远。自从那天早上后，医院的走廊好像也变长了。
他骗了护士，说他到底楼去看看书，喝杯咖啡，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他只有和重案组组员面对面地交谈，才能发挥得更好。他想把尤瑟夫·阿齐兹的博客文章给卡罗尔看，因为他知道他只能靠证据说服卡罗尔。他还想借此机会避免跟母亲见面。
他进去后，发现只有斯黛西一个人在，有点失望。他对斯黛西没有什么意见，也尊重她的能力。他知道在过去的案子中，斯黛西的技能对团队的成功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局里不懂电脑和网络的人，一定无法成为斯黛西的好友。她对人际交往一窍不通，托尼总是觉得和她相处很别扭。可是他也懂得，如果不努力克服自己人性的弱点，自己的社交技能也会如此这般。
托尼拄着拐杖荡进了房间，微笑地注视着抬起头来的斯黛西。她睁大眼睛，跳起来，从桌子后边拖出一张椅子。托尼感激地坐下，放下挎在身上的电脑包。“我们都不知道你要来。”他知道斯黛西不是在指责他，但听起来很像。
“我快要发疯了，”托尼说，“此刻，这里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有你的支持真是太好了，”斯黛西像个会说话的洋娃娃，“你的膝盖怎么样了？”
“极其不舒服，有时还非常疼。但是至少我还能用这条好腿和拐杖支撑着站起来。我需要从腿上转移注意力，所以到这儿来了。乔丹总督察一会儿会回来吗？”
“她和局长在开会，”斯黛西已经继续对着电脑屏幕了，明显对那个比对他更感兴趣，“她二十分钟之前走的，也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那好吧，我在这儿等她。我要跟她谈谈尤瑟夫·阿齐兹的事情。”
斯黛西鬼鬼祟祟地瞟了他一眼，问：“你在调查爆炸案？”
“还有别的案子，你在查什么呢？”
斯黛西冲他咧嘴笑，就像动画片里刚刚对狗做了可怕事情后的猫。“最好不要问我是怎样做到的，我获得了第一制衣公司的所有数据。”
“第一制衣公司？”
“尤瑟夫·阿齐兹家族的纺织品生意。我已经打印出所有的通信记录，让萨姆去找一个僻静的角落通看一遍。他比我更擅长挑选人们的交流信息。”她说。
“你刚才是在取笑自己吗？”托尼问。
她突然朝托尼那个方向瞄了一眼，眼睛里闪着光。“我或许是电子人，但是仍然拥有幽默感。”
托尼确信她的回应中带有自嘲。“那么，你在看什么呢？”
“财务数据。”
“有什么发现？”
“大部分都很无趣，他们从不同的供应商那里购买面料，又将成衣卖给一堆中间商。”
“中间商？我不明白。”
斯黛西放下手里的鼠标。“服装行业的终端是零售商，他们的供应商是批发商。零售商告诉批发商他们想买什么和准备支付什么价格。批发商就去找中间商，给他下订单。中间商把订单分给不同的工厂。有的工厂可能不在这个国家，有的是非法血汗工厂，有的是正规工厂，比如第一制衣公司厂，他们也创作样衣，但只是用于试产，并获得更多的订单。”
“这听起来……太复杂了。”
“你也这么想？但是很明显，服装行业就是这样运作的。每一个环节都要拿走利润。你在一家店里用二十五英镑买的衬衫，工厂出货价不会超过五十便士。所以工厂只有批量生产，老板才能把生意做下去。”
“你是否很庆幸自己有比缝制衬衫更赚钱的技能？”托尼叹了口气说。
“那当然！总之，第一制衣公司就是如此运作的。买布，做衣服，把衣服卖给一两个中间商。在大约六个月前，他们一直都这么做。”
托尼的兴趣被迅速点燃。只要和尤瑟夫·阿齐兹这六个月状况有关的信息都能吸引他。“然后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公司在账户上出现了，叫贝加莱公司。他们在每个项目上都比其他中间商支付更多的钱。我可以算出来，贝加莱付给第一制衣公司的价钱介于中间商付给工厂的价钱和批发商付给中间商的价钱之间。”
“这是从六个月前开始的吗？”
斯黛西点击鼠标，打开一个新页面，她对着托尼，摇晃着鼠标。“在这儿”，她指着总账页面，“他们第一次打钱进来是在六个月前。”
“那么贝加莱是什么样的公司呢？”托尼问。
斯黛西发出啧啧声。“我没有进公司署的数据库。他们不会像其他公司那样发布很多信息。我只找到注册地址和公司营业性质，这个地址属于曼彻斯特北部的一个会计事务所。”
“营业性质是什么？”
“成衣批发商。”
“就是说，六个月前，第一制衣公司不知何故砍掉了中间商？”
“是的，小中间商有时会被抛弃。”
他直觉斯黛西对继续聊她的工作会感到不耐烦。“这真的很有趣，我要打个电话。”他用那条好腿，推着椅子走出去几英尺远，然后转了一圈，背对着斯黛西，拨通桑贾尔·阿齐兹给他的电话号码。电话在响第三声的时候被接起，但接电话的人不是桑贾尔。
“你好！”传来一个深沉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口吻，是曼彻斯特口音。
“这是桑贾尔·阿齐兹的电话吗？”托尼同样小心翼翼地问。“请问是谁？”
“我是托尼·希尔医生，请问你是哪位？”
“阿齐兹先生现在不在，我能给他带个口信吗？”
“不用，谢谢。”托尼说完挂断电话。他正要问斯黛西应当怎样确认桑贾尔·阿齐兹是否已经被逮捕，凯文拿着一捆纸进来了。
“你好，托尼！”他跟托尼打招呼，看起来对见到托尼是真的感到很高兴。他面对托尼坐在桌上，例行问了些关于那个疯狂的斧头男和托尼膝盖的问题。“你到这儿是来帮我们的吗？”
“我希望如此，”托尼说，“我想要找卡罗尔谈谈。你正在调查什么呢？”
“各种各样的事。我去见了哈里斯顿高中的校长，三个中毒者全都是那儿的毕业生。但是校长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他们，也没有对凸眼泡设过圈套。我认为他说的都是实话。”
“请等一等，什么圈套？”
凯文大致描述一下克鲁斯的遗孀告诉卡罗尔的话。“校长不太可能真的这样干，是吧？”他最后说。
托尼若有所思地说：“是的。”他的思绪在奔腾：圆滑世故、煞费苦心的你提前圈出目标。你喜欢冒险，但是事前已经仔细考量过，竭尽全力降低风险程度。你喜欢和你的受害者联系，但不需要亲眼看着他们死去。我认为你预先做好所有部署，从开始到末了，你系统地运用自己的方式执行计划。但我不知道的是：你为什么要如此做？你的目的是什么？托尼叹了口气。“唉，这些都不能帮助我们取得进展。那么，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处理阿齐兹的手机。我们今天早上拿到通话记录，然后我被关在碗柜里，检查所有的电话号码。”
“有什么发现吗？”
凯文摇摇头。“大多是生意和家庭电话。朋友很少，但是我们已经有了他们的名字。只有一个号码有点蹊跷。”他把一个电话号码给托尼看。“这是一个现买现付电话，购买号码者使用的是假名字和假地址。只要有钱赚，那些操蛋的电话商店甚至愿意把号码卖给奥萨马·本·拉登。他们本该问问此人的身份，但是什么见鬼的信息也没有。不管怎么说，就像你看到的，这个号码和尤瑟夫的号码之间通了很多次话，互发了很多短信。不幸的是，阿齐兹删掉了所有短信。我打电话过去，但是没有人接听。”
“通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托尼问。
“我不知道，只知道阿齐兹拿到这个手机是在六个月前。通话差不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神秘的“六个月”再次出现。托尼正打算再度开口，门开了，卡罗尔走进来，正在扭头跟走廊里的某人说着话。她转过头来，看见托尼，明显失望地摇了摇头。
“你来这儿干什么？”她说，“他们已经放你出来了吗？”
“还没有，”托尼回答道，“我想要和你谈谈，而且还想躲开我妈妈，你知道。”
“凯文，能回避一下吗？除非你真的有什么急事。”凯文退回到自己的桌边。卡罗尔把托尼的椅子推到离斯黛西更远的地方，然后坐在他旁边。
“你疯了吗？”她说，“他们让你住院是有原因的，你不知道吗？”
“你真像护士。”
“你有没有考虑过，护士很有可能是对的？”
托尼摸着下巴。“我只知道，我需要找点事儿做，卡罗尔。我可做不了躺着闻花香的人。”他看到卡罗尔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她曾经用了三个月时间尝试放弃工作，但放弃工作并没有治愈她，反而差点毁了她。没有人会比卡罗尔更了解工作的重要性。托尼指着斯黛西桌子上的电脑包，说：“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看。我认为我已经发现了一些什么，但是不太肯定这是否是我想要看到的。”
卡罗尔取出笔记本，等着托尼打开文件，这文件就是尤瑟夫·阿齐兹的博客文章。“你从哪里得到这些的？”卡罗尔问。
“桑贾尔·阿齐兹给我看的。”他回答说，被电脑搞得心烦意乱，电脑运行速度太慢了。
“你在什么时候找桑贾尔谈话的？”
“今天早上。这儿，看一下这儿。”
卡罗尔抓着托尼的胳膊，说：“你知道反恐联盟已经抓了他去问询吗？”
他盯着键盘，点点头。“这就是我担心的事，”他按压着鼻梁说，“他跟他的哥哥一样，都不像恐怖分子。”
“是啊，但是有很多的人并不同意你的意见，”卡罗尔说，“他哥哥的确炸了一个足球场，托尼，他们不是毫无理由就抓桑贾尔。”
“他们昨天为什么不抓？”
“他们不想激怒他那个民族的人。他的哥哥死了，他的父母和弟弟正在悲痛之中，他也逃不到哪里去。”
“那么为什么是现在呢？他们什么时候为他的哥哥举行葬礼？明天？他们能让他出来送送送哥哥吗？”托尼的声音提高，卡罗尔将手放在他的手臂上。
“阿齐兹告诉你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吗？”
托尼告诉卡罗尔他和桑贾尔见面的情况，以及从尤瑟夫的博客文章中看到的东西。
“我看到他的立场改变了。他开始觉得大家应该在一起学习和生活，互相尊重，字里行间失望多过于愤怒。比如，国家领袖为什么不能尊重我们？为什么人们不能彼此尊重？但是，渐渐地，语调变了。他的字里行间主要是愤怒，因为他正在经历冲突，而冲突搞乱了生活。来，给你看看我是什么意思。”他翻找博客文章，指出例子。他们看了二十多篇后，托尼不安地看着卡罗尔的脸。这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表现和那条腿一样糟糕。“你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我已经明白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我只是不能确定这是否有意义。我甚至不能确定我们看的这些能将我们带到何处。因为尤瑟夫·阿齐兹如果不是恐怖分子，那么这里就没有恐怖组织，所以我们全部都是在浪费时间。”
“反恐联盟是在浪费时间，但你不是，”托尼说，“一定还会有别的什么线索。他或许只是被人雇去运送炸弹，但是中间出现了什么差错；他或许被恐吓了，家人受到威胁。这可能不是恐怖行动，但是这并不排除有一些与此案相关的人此时正逍遥法外。我们应该查查受害者，卡罗尔。我们一向是这样开始工作的：谁死了？死者是什么人？谁从他们的死亡中获利？我需要死者的信息，卡罗尔，越快越好。”他激情燃烧，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卡罗尔，这是谁？”一个穿着黑色皮夹克、理着光头的男人问。托尼皱眉，向后仰起头，让这个新来者完全进入视线。“我是托尼·希尔。”他说，“托尼·希尔医生，请问你是？”
“我是谁与你无关，”他说，然后对卡罗尔说，“他在这儿干吗？这儿没有你温和的侧写师什么事儿。”
卡罗尔转向托尼说：“这是大卫，他为反恐联盟工作，而你毫无疑问是在为自己工作。他们告诉我，他们不需要对任何人客气。”她站起来，抬脸对大卫说：“他不是在跟这个案子，他在查另一个案子。一个你可能并不关注的事件，那就是我们这儿有一个投毒者仍然逍遥法外。而希尔医生正是为此来帮助我们的。”
“我希望不要再有任何事情在匆忙中被牵扯进来，”大卫说，“提醒你，根据我听到的关于你的功绩，这回你可能逃不过去了。卡罗尔，说再见吧，我需要你到隔壁房间去。”他转过身走掉了。
“克里斯，”卡罗尔爆发了，“他们这些人是怎么了？”
“几乎可以肯定的是，他的小鸡鸡小得可怜，”托尼说，“而且他肯定看过我写给内政部的关于反恐联盟架构的报告，”他苦笑，“但内政部如果认同我的报告，就不会雇用这样的人。”他眨眼看着卡罗尔，直到听到她扑哧的笑声，才放下心来。
“来吧，我送你上电梯。”她说。
“你要把我送走？”他问。
“是的，不过不是因为那个笨蛋，而是因为你现在应该躺在床上。你看起来太糟糕了。我晚点儿尽量过去看你。”她扶托尼站起来，走在他前面，好为他开门。他们慢慢地走过走廊，托尼意识到自己的很累。“顺便说一句，”卡罗尔说，“你问我汤姆·克鲁斯上的是哪所学校，宝拉已经查出来了，是哈里斯顿高中。我猜这就是你说的联系吧。”
“是的，凯文已经告诉我了，这只是一条线索。”他靠在电梯旁的墙上说。
“还有更多线索吗？”
“幸运，卡罗尔，他们都很幸运。”
卡罗尔满心疑惑。“幸运？他们全都中毒，死得很惨，怎么能说幸运？”
电梯到了，托尼蹒跚着走进去。“我是说他们在死之前很幸运。我想正是这幸运使他们遭遇了谋杀。”
卡罗尔来到医院时已经很晚了，她被反恐联盟的那帮跳梁小丑搞得筋疲力尽。值夜班的护士本想在她经过时跟她说点儿什么，但她真是没有心情再说话。她轻轻地敲托尼病房的门，然后静悄悄地推开门。她希望自己没有打扰托尼睡觉。托尼如果睡着了，她打算放下一捆爆炸事件罹难者的资料，然后就走。
他的床头桌上还有一小片亮光，卡罗尔看到托尼正握着一支笔，面前有几张纸。他被药物和疲惫搞得昏昏沉沉，头懒洋洋地耷拉在肩膀上。但是桌子上不止有他的手，还有另外一双手！一只手稳稳地接住纸，另一只手导引着托尼的手在恰当的地方签字。那是一双修剪完美、涂着猩红色指甲油的手。
“晚上好，希尔夫人。”卡罗尔大声喊道。
希尔夫人试图拽走那些文件，但是卡罗尔比她更敏捷。“你在这儿干吗？”瓦娜莎盘问道，“这根本不关你的事。”
卡罗尔咯嗒一声打开天花板下的灯。托尼用力眨了眨眼睛，慢慢清醒过来。“卡罗尔？”他问。卡罗尔正忙于仔细查看瓦娜莎试图让托尼签字的那些文件。瓦娜莎沿着床边冲向卡罗尔，不顾一切地想伸手抢走那些文件。
“我提醒你一下，我是个警察，希尔夫人！”卡罗尔用她通常对付非常顽固的嫌疑的口气说道，“托尼？你知道这些是什么文件吗？你妈妈想让你在这些文件上签字。”
他搓了搓眼睛，挣扎着坐起来。“这是处理我外祖母房产的文件，我有房子一半的产权，我需要在文件上签名，房子才能被卖掉。”
“你外祖母的房子？”卡罗尔在把文件递给他之前又审查一遍，怀疑这里边有蹊跷。
“是的。”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瓦娜莎争辩道。
“我知道，”他光火了，就像一个累坏了的小孩，“你追踪我到这儿，就是想让我在上面签字。”
“你祖母的名字叫埃德蒙·亚瑟·布莱斯？”卡罗尔假装一脸无辜，只为激怒瓦娜莎。
“你好大胆子！”她朝卡罗尔吼道。
“什么？”托尼说，“谁是埃德蒙·亚瑟·布莱斯？”
瓦娜莎再一次冲向卡罗尔，卡罗尔毫不犹豫地伸出手，将她推开。瓦娜莎摇摇晃晃地往后退，撞在墙上。她在那里站着，一脸受伤的表情，用手捂着嘴。然后她像喝醉的人一样，靠着墙慢慢滑下去，瘫在地上。“不！”她呻吟道，“不！”
卡罗尔走向床头，对托尼说：“一个自认为是你父亲的人。”

星期一
托尼不愿再去想埃德蒙·亚瑟·布莱斯，叫护士给他比平常更多的剂量，确保他能安睡，因为他实在不想醒着，他醒着只会又想埃德蒙·亚瑟·布莱斯。托尼·布莱斯，瓦娜莎当初如果嫁给埃德蒙，他就叫这个名字。他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妈妈如果是其他女人，他肯定能找到合理的理由问她或者直接问她。但是他不能问他妈妈，而猜测毫无意义，因为有很多种可能性。他也许娶了其他女人，也许害怕了，也许她从未告诉他怀孕的事。又或者瓦娜莎叫他滚开，觉得一个人过更好些。在过去的四十三年里，瓦娜莎一直保守着他的身份和她与布莱斯关系的秘密。托尼不认为她会突然想要改变这个状况。
直到昨晚被卡罗尔赶走之前，瓦娜莎一直声称，她不希望托尼因为发现自己爸爸已经死了而受到伤害。“以几十万英镑的价格来保护他。”卡罗尔冷冷地说。
药物发挥作用，他慢慢平静下来，思考瓦娜莎希望他签的到底是什么。
那些文件跟外祖母的房子没有一点关系，那就是一份放弃已故父亲财产的正式声明，声明将全部财产转让给母亲。据卡罗尔描述，财产包括坐落在韦斯特的一栋房子，五十万的储蓄和一条船。“她就是个骗子，托尼，”卡罗尔叫嚷道，“她意图诈骗。”
“我知道，”他回答道，“但是没关系。”
“你怎么会这样想？”卡罗尔很沮丧。
“因为我了解一切，”托尼毫不在意地说，“你想让我怎么做？指控自己的母亲？我不能这样做。你能想象她因为我遭受了怎样的折磨吗？”卡罗尔愣了几秒钟，然后才意识到这些话的分量。
“那好吧，”她最后说，“不过她如果还敢给你脸色看，你就不要签字。”然后她离开，为了安全起见，把所有文件都带走了，只留下一些爆炸案受害者的资料。他会很高兴能将注意力从埃德蒙·亚瑟·布莱斯身上转开。
他在星期一早上七点整，在“企业之家”网站上提交申请，了解贝加莱公司的情况。他在等待网站给予回音的时候，浏览爆炸案受害者信息。
死亡清单。保险公司的八位同事为孩子庆祝新生；一位小学校长、他的妻子，及他们邀请的为学校捐赠了电脑的公司高管；刚刚发行了首张CD的当地乐队的三名音乐家；一位灵修大师和他的两个未成年儿子，随行的还有邀请他们的山地自行车制造公司的CEO；另外三个成功人士买季票来包厢看球赛，他们在孩提时就是挚友。更令人心碎的是，死者中年纪最小的只有七岁，是一名议员的儿子，最大的七十四岁，是个退休的汽车经销商。
乍一看，并没有看出明显的暗杀目标。但这是因为没有人认真考虑过除恐怖行动外的其他可能，所以没有人仔细研究过受害者的背景资料。他不能理解卡罗尔为什么对此也没有兴趣。他们在一起工作这么久，她应该本能地相信他。但她似乎以他遭遇意外事故为借口，不理会他的专业意见。她不愿意接纳反恐联盟，没问题，他能够理解。他不能理解的是，卡罗尔为什么不对他说出她对他的看法。这么多年来，他们一起工作，所有的亲密感都建立在各种跳跃思维上，他们总能给予对方最大程度的支持。当然，卡罗尔赶走了他妈妈。但是他们的工作关系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他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咚咚声，提醒他收到一封新邮件。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看到了贝加莱公司的信息。斯黛西已经有公司兼职秘书兼会计的地址。两名董事分别是蕾切尔和本杰明·戴蒙德，他们在布拉德菲尔德的地址也有了。托尼深吸一口气，继续浏览受害者信息。
他快速翻阅文件，最终把其中一页撕下来。他心跳加快，似乎能感觉肾上腺素冲击的嘶嘶声和砰砰声。他的判断没错。不管卡罗尔怎么想，他的大脑已经可以正常工作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早上他在哪里见过那个名字。他在电脑上把纸摊开，仔细琢磨那些文字。绝对不是巧合。卡罗尔这次必须听他的。
卡罗尔几乎认不出“福尔摩斯”办公区了，那里被反恐联盟彻底占据，完全被复制成另一个反恐联盟。他们用信息板把屋子隔成小间，计算机和外接设备占据了每一张桌子。空气刺鼻，弥漫着男人的汗味和烟味。很显然，这栋楼的禁烟令对这群奇人不奏效。她走进那门时就感觉气氛不对。她每次进入自己曾经的地盘时都有一样的感觉。一瞬间，时间凝固了，就好像狗发现闯入的陌生人，在发起进攻前的那一阵凝神。他们并不欢迎她的到来，他们希望她感到害怕，被他们的男子气概征服。她忍不住猜想他们有多少人知道她的故事，知道她曾被强奸，知道是约翰尼·布莱登把她从崩溃边缘拉了回来。她敢打赌，他们即使知道强暴的事，也绝对没听说过她接下来遭到背叛的事。正是因为那次背叛，她认为他们这样的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我是来这儿开会的。”她对坐在门口的那个人说。
那人面无表情地离开岗位，带她径直走到最尽头的房间。大卫和约翰尼已经在房间里安装了投影仪。她正要坐下来的时候，大卫向前倾着，手肘放在膝盖，对她说：“我们在这里的日子一点也不好过，卡罗尔，我们竭尽所能在这个美丽的城市里搜罗信息。不过似乎没有人了解尤瑟夫这位老兄，盘问他弟弟也是浪费时间。尤瑟夫就像个茅坑般的政治狂热分子。我们还没找到他的同伙。”他跳起身，来回踱步，从上衣口袋里抽出香烟盒。
“这是禁烟楼。”卡罗尔说道。
“你准备逮捕我吗？”大卫冷笑道。
“我想我应该会从头到脚泼你一身冷水。”卡罗尔指着桌子上的水壶，她的微笑可以把一个麻袋从头到尾撕开。
大卫沮丧地把香烟盒扔在桌子上。“我不会蠢到和你争执。”他说道，算是保住了面子，不过卡罗尔知道她取胜了。她无疑已经为此付出过代价，不过现在看起来，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
“我们想知道，你是否还有其他线索没有给我们，”约翰尼说道，“不仅关于尤瑟夫，还有恐怖组织的情况。”
卡罗尔摇摇头。“我们已经把得到的所有信息都给你们了。事发突然，但我们是按照流程交接的，没有隐瞒任何相关信息。”
“那么你们隐瞒了什么？”约翰尼追问道，对她的话咬文嚼字，“卡罗尔，别来这一套，我们都不蠢。大家要相互信任。”
这时候进来一个人，这个人解救了卡罗尔。这个人没跟卡罗尔打招呼，只瞟了她一眼。
“没关系。”大卫说。
“这是鉴定结果，”这个人边说边将一个文件袋扔在桌子上，“是关于炸弹的，我们很走运。炸弹所在房间的结构，使炸弹的机械装置基本保持完整。基本如你所料，除了有一件事。那就是鉴定人员发现有两个启动装置，一个是手动的，另一个是远程控制的。”
“什么意思？”卡罗尔问道。
大卫拿起文件袋，浏览里面的文件。“鉴定人员也不知道，这是我们以前没有碰到过的情况。我们得找表亲帮忙，看看他们是否有相关经验。”
“你指的是美国人？”卡罗尔问道。大卫点点头。“干吗不直接说？”卡罗尔转动眼珠。男人们的把戏。“你们凭经验猜测，这表示什么意思呢？”
来人瘫进一把椅子里，那把椅子像是因为冒犯了他而在接受惩罚。“不，”他说道，“我们不做猜测，我们只做推理和演绎。据我看来，他准备设置一个手动定时器。定时器如果失灵，就用手机遥控引爆炸弹。”
大卫像异教徒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是说这不是一起自杀式爆炸袭击。”
“我正在寻找证据弄明白这件事，”他说道，“我不是要否认他是恐怖主义者。有些该死的挑衅者也许蓄意制造混乱，又不想把自己炸飞。这说得通。训练他们要花很高代价，所以，不可能只有一个任务。”
确实有些道理，卡罗尔想。“真有意思，我们也想到了这个。”她说。
两人都转向了她。“你说什么？”大卫的声音有些不满。
“我们也认为这可能不是恐怖行动，”她说道，“希尔医生觉得尤瑟夫可能是职业杀手。”
来人爆发出一阵笑声。“你真他妈的有趣，”他说，“我喜欢这个故事，伪装成制衣公司经理的职业杀手，真是合情合理，”他拍打着大腿继续说，“另外，他一举杀死了三十五个人？这可不是普通暴徒能够做得到的，亲爱的，”他又大笑起来，“太有趣了。”
“对。”约翰尼轻声说道，但面露凶相。他转向卡罗尔。“尤瑟夫·阿齐兹那个民族中有很多人极端仇恨我们。他们希望我们全下地狱，然后统治这里。他们不希望和平共处，想要毁灭我们。够了，对吗？你也到此为止吧，卡罗尔。”
“职业杀手，”来人又重复，“我喜欢这个词儿。”
卡罗尔站了起来。“这么说下去没什么意义，是吧？你们有自己的小幻想。你们如果想打破僵局，知道怎么能找到我们。”
她昂首挺胸地走出房间。她开会前托尼给她打电话时，她还觉得托尼在浪费时间。生活就这么见鬼的奇妙，现在她真希望托尼是对的。她希望有一个正确的结论封住他们傲慢的喉咙。
问题是，她生活在现实世界，不是所有梦想都能成真。
托尼打电话给桑贾尔·阿齐兹，希望反恐联盟最终认为他无罪。否则托尼只能去追问他家族里的其他人，看能否发现一些关于贝加莱的线索。他可不想面对陌生的蕾切尔·戴蒙德。桑贾尔接了电话。“谁啊？”他问道，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托尼感到宽慰。
“我是托尼·希尔。桑贾尔，听说你被关进去了，我感到很抱歉。”
“迟早会发生的事，不是吗？还好他们让我赶上了尤瑟夫的葬礼。”他的声音现在听上去出奇的冷静，不太像一个刚刚在监狱里过夜的人。
“是今天吗？”
“是的，就在今天下午，”他说，“你肯定觉得这件事很怪异，已经没什么可葬的。”托尼听得出桑贾尔呼吸加重，但桑贾尔随即轻轻一笑。“我不知道会怎么葬。”
“很抱歉，你还好吧？”
“你认为呢？我妈妈彻底崩溃了，爸爸一直沉默，而我的弟弟心碎了，再也不要去学校，”他叹口气，“对不起，这跟你没关系。你想要什么？为什么打电话给我？”
“我需要问你一些问题，跟你的工作有关。”
“工作，你是指第一制衣公司？”
“是的，你能给我讲讲贝加莱公司吗？”
“贝加莱？那是尤瑟夫的好主意，我们改变了做生意的方式。”
“能说得具体些吗？”
“利润真的很少，所以我们需要砍掉中间商，提高利润空间。贝加莱是个批发商，直接卖产品给零售企业。他们很赚钱，所以是我们的最佳搭档。”
“这是尤瑟夫的主意？”托尼问。
“我们以前一起讨论过很多次，但是他把计划变为现实。你瞧，砍掉中间商的麻烦在于，他们拿不到你的生意中的佣金了。他们告诉你该做什么，尽管那些是你的设计，但只有他们才能把产品卖去商场。你把这些中间商得罪了，就会突然失去订单。”
“那尤瑟夫是怎么应对的？”
“我们提高产量。贝加莱仅仅售卖增加的部分。这样中间商就不会察觉到任何变化。我们没有动他们的船，他们就不会把我们赶下去。而我们也有了新的利润。”桑贾尔听上去疲惫不堪，似乎为第一制衣公司能赚钱操了不少心。
“所以是尤瑟夫去和贝加莱谈判的？”托尼问道。
“他肯定希望你这么认为，但这件事有点戏剧性。尤瑟夫去见杰米斯·由卡米斯，我们的一个中间商。你得知道，杰米斯把我们这些人当蠢驴，就因为那些塞浦路斯人比我们早到五分钟。最后杰米斯走了，尤瑟夫没在那儿待太久，不然会错过见贝加莱的人。”
“是本杰明·戴蒙德吗？”
“不太清楚，尤瑟夫只说是贝加莱的人。他们会面，贝加莱的人表示很喜欢我们的东西，但遗憾的是我们都将钱放进杰米斯的口袋，被他搞得一团糟。他们一边喝咖啡，一边讨论有没有更好的合作方式。最后双方决定直接做生意。”
“尤瑟夫日常和贝加莱的谁联系？”
“不清楚，他们定期开会，讨论新的设计和产品线，但这都是他的工作，所以我不知道他和谁联系。我们不会和他们做朋友，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太明白。”托尼说，他撒谎了，因为他想知道桑贾尔到底认不认识贝加莱的人。“你是什么意思呢？”
“他们是犹太人，伙计，不过这跟做生意没什么冲突，他们的钱和别人的钱一样好。不过我们不会和他们做朋友，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托尼说。他瞟了一下手表，十分钟后宝拉会在楼下等他。“你知道，本杰明·戴蒙德是贝加莱公司的，他也在星期六的爆炸中死掉了。”
长时间的沉默后，桑贾尔最终回答：“不可能。”
“恐怕事实如此，你确定尤瑟夫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真的没有，他总是称与他见面的人为那个贝加莱的家伙。我很肯定，他从来没有提过那人的名字。所以与他见面的也许不是这个叫戴蒙德的家伙？”
“也许吧，那就是个奇怪的巧合。”托尼轻声地说。
“巧合随时随地都在发生，不是吗？”
“我们这个行业的人不太相信巧合。我要走了，桑贾尔，希望你能体面地送走你的哥哥。”
“葬礼是秘密进行的，”他忧伤地说，“我们最不希望再引起任何麻烦。”
“祝你好运。”他挂上电话，然后从床上挪下来，拄上拐杖。早上他和查克拉巴蒂太太闹不开心。护士向查克拉巴蒂太太投诉他擅自离院，还有卡罗尔同他妈妈之间的意外冲突。这位外科医生对此反应极大。
“希尔医生，你也是在医院工作的，”她严肃地说道，“你应该明白，病人听从医嘱，才能好得更快。我正在考虑今天或者明天让你出院，不过坦率地说，你的行为恐怕无法让身体好彻底，”然后她挤出点微笑，继续说，“所以你在本周末之前无法获得自由。”
她确实告诉过他不能外出。但是托尼没有办法，总得有人继续追查。卡罗尔已经很明确地说过，这个不是她工作的重点。
“那么我自己查。”他告诉卡罗尔。
“我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卡罗尔说。
“什么？你认为我说到做不到？”
“不，我是认为你会摔倒，那个可怜的寡妇会把你从地板上拽起来。我会让宝拉陪着你。”
“我打赌她会非常兴奋。”
他们就这样达成一致，宝拉会来门诊部外面接他。他可不想经过护士站，所以决定从病房旁边的应急通道下去。
那段楼梯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满头大汗，那条好腿也痛起来，而受伤的膝盖像在冒火。他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到了约好的地方，且没被人发现。宝拉靠在车上，车停在救护车专用停车区域。
“你看上去像跑了半程马拉松。”她边说边皱鼻子，模样让人讨厌。
“这是长跑运动裤，因为有腿环，我只套得上这个。”
宝拉晃晃脑袋，打开车门，他一屁股就坐上去，再把腿抬起来。放进车里。“幸好卡罗尔没让凯文开他的法拉利来。”他大口喘气。好让自己舒服些。
“不然我们得用起重机，才能把你弄进弄出。”宝拉坐进驾驶座。
“安静。我们去哪儿？”
她快速地将对杰克·安德鲁和另一个假名的调查信息给了托尼。“听说他是个古怪的人，”她继续说，“在高中时拟定了一系列计划，‘我要成为首相’之类计划。”
宝拉此刻终于引起托尼的兴趣。“你知道他都有些什么计划？”
“他的校友斯蒂夫说，譬如得到一辆法拉利，在杜恩尔姆大道有套房子，三十岁前有一百万。一般高中生不会这样计划未来。”
她的话触动托尼的神经，托尼吃惊地盯着宝拉。“宝拉，汤姆·克鲁斯住在杜恩尔姆大道。丹尼·维德中了彩票，三十岁前就成了百万富翁。他杀了校友里实现了他的计划的人。”
宝拉大吃一惊，脚从油门上挪开，车子突然颠簸，托尼尖叫起来。“这太疯狂了”，宝拉说道，“你的说法太不可思议。你是说他出于嫉妒，杀了那些得到他期望的东西的人？”
托尼的手在空中乱舞。“还不止如此，这更像那些人把他的梦想拿走了，所以他就把他们的命给拿走了。最重要的是，他有个杀人名单。我跟你打赌，‘在维多利亚队踢球’或者‘在英超踢球’一定也在他的计划之中。”
“你真的这么认为？”宝拉不敢相信。
“肯定是这样。”
“这就是你的猜测？”
“宝拉，在我的工作中，这可不是猜测，而是逻辑。”他安静下来，同时举起一根指头，示意宝拉别再说话。他揉揉眼睛，然后调整坐姿，面向宝拉。“凯文现在有危险。”他慢慢地说。
“凯文？你不会认为……”
“他开法拉利，在本地长大。”托尼艰难地从皮短风衣的口袋里拿出手机。
“你要干吗？”宝拉问。
“我得提醒他。”托尼用食指拨号。
“你不能这样做，我们没有证据。”宝拉不同意。
“我在看资料时就已经有数了，”托尼说，“你们的信息正好印证了我的想法。”
宝拉咬咬嘴唇问道：“你要不要先跟侦缉总督察说说，看看她怎么想？”
“宝拉，我不会指使凯文做出什么行动。但我如果什么都不做，你会怎么想……”他住口。他很清楚宝拉会怎么想，他太了解宝拉了。
“快给他打电话，”她斩钉截铁地说，“你说得对，管他的，你是唯一一个对这个案件心里有数的人，快打吧。”
托尼拨了号码，然后等着。他没有听见提示音，电话直接转入语音信箱。“见鬼，他的电话没有应答……凯文，我是托尼，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稍后再跟你解释为什么。记得别吃喝任何可能被掺毒的东西，当然，没有开启的罐装或者真空包装食物没有问题，有可能的话，你最好用新鲜食材自己做饭，因为我担心你可能是投毒名单上的下一位。我还不能确定，宝拉和我会约谈一些人。但是……”他听到嘟嘟声，到时间了。“语音留言，”他说，“真希望他能接听电话。”
宝拉转上私人车道。他知道这栋房子。根据位置、占地面积和建筑面积来看，房子至少值好几百万。这是完美对称结构的庄园，带有浓郁的维多利亚时代气息。车道两侧是长长的树蓠，中央水景波光粼粼。这里的一切都散发出财富和品位的气息。
宝拉吹吹口哨说：“你会浮想联翩那些低劣服装是如何被卖出去的。本杰明·戴蒙德为这房子花了不少心思。”
“绝对是好房子，”托尼说，“不过我猜想，这会儿，他的遗孀大概没觉得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宝拉没说话，在车库边停下车。“需要帮忙吗？”她问。
“还是我自己来吧。”托尼边说边自己下车。全身都在痛，查克拉巴蒂夫人是对的，他应该老实在医院待着。不过凶手可不会因为他行动不便而停下脚步。
蕾切尔·戴蒙德打开门，宝拉还未开口，她就主动介绍自己。她穿着一件炭黑色丝绸衬衫，配了条黑色裙子，那裙子随她的步伐摇曳。托尼不是很懂布料，但他敢肯定蕾切尔的这套丧服不是来自任何由贝加莱供货的零售店。她领他们进了一个很大的客厅，客厅的一角有个五角形凸窗，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的灌木丛和树木。从树叶的缝隙看出去，有一个天蓝色的游泳池。房子是按照维多利亚风格来装饰的，因为年久，略有磨损的痕迹。唯一的暖色调来自挂在墙上的六幅明亮而温暖的沙漠风景画。
蕾切尔很照顾托尼，为他找来了一对沙发脚凳和几个靠垫，好让他把脚放得舒服些。她跪在托尼旁边，搬弄那些垫子和凳子，直到托尼感觉舒服。她乌黑的头发厚重而有光泽，但托尼看到有几根在发根处显出银白。她抬起头来，托尼第一次有机会好好地看看她，不用去管腿和拐杖。
她奶油般的好皮肤略带橄榄色。他早知道她已经三十四岁了，但他如果之前不知道，会认为她三十岁都不到。眉形很好，与深邃的眼窝搭配得很完美，褐色杏眼和红色眼影及在眼角处略微上扬的眼线搭配巧妙。丰满的脸颊，高耸的鼻梁和薄薄的嘴唇说明她爱笑。她很吸引人，不仅仅是因为漂亮，她看上去也相当睿智和幽默。“这样会舒服些吗？”她问道。
“现在是我这周以来最舒服的时刻，”托尼回答，“谢谢。”
蕾切尔盘腿坐在一把柔软的棉布扶手椅中。宝拉待在一旁，非常乐意自己看起来就像家具的一部分，直到她自己想改变这种状态。
他们一时间都没有说话，蕾切尔看起来很忧伤而失落。她把双手环抱在胸前。屋子里很暖和，但她微微发抖。“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想见我，”她说道，“现在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我们也不希望这样，”托尼轻声说，“很不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打扰你，你现在一定不希望家里有陌生人。”
蕾切尔放松了一些，放开手臂说道：“很长时间里没有人这么说了。他们都只谈悲伤、眼泪和绝望，但是未来的时间该怎么打发？”她苦笑了一下，“我甚至想去找份工作，只为了有点事可以做。但莱夫要上学，我得照顾他，”她叹气道，“莱夫是我的小儿子，他只有六岁。他还不明白什么是死亡。他不知道死亡是永恒的，以为爸爸就像是狮子王阿斯兰一样，会重生，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托尼能感觉到她实实在在的悲伤，那悲伤从她身上流淌下来，感染了他。
“我需要询问你一些事情。”他说道。
蕾切尔像祈祷一样双手合十，手肘靠在椅子扶手上，将脸颊放在一只手的手背上。
“随便问吧，但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托尼决定直截了当。“戴蒙德夫人，你认识尤瑟夫·阿齐兹吗？”
她大吃一惊，看上去并不想在家里听到这个名字。“那个袭击者？”她呼吸急促。
“是的。”托尼说。
“我怎么可能认识自杀式袭击者呢？”她说每个字时似乎都费了好大力气。“我们是犹太人。”她颤抖不止。
“他们家同贝加莱在服装生意上有合作，”宝拉和托尼一样轻声说道，“你是贝加莱的董事，戴蒙德夫人。”
她看起来像被围捕的猎物。“我也在公司工作，但本杰明，他做所有的……他和合作伙伴……尤瑟夫把我丈夫炸上天以前，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公司里有没有其他人提起过阿齐兹？”宝拉问道。
“公司里就我们俩，这可不是劳动密集型行业，公司里就我俩一起干，没有秘书，也没有销售团队。”她苦涩地笑了笑。
“你确定？蕾切尔，”托尼追问道，“所有报纸上都登了尤瑟夫的名字，他们的家族企业叫第一制衣公司，你确定没听过？”
蕾切尔坐立不安，眼神闪烁不定。“我想起这个名字了，在贝加莱的账户里。但我没有读报纸。我为什么读报纸呢？读那些关于我丈夫是怎么死的信息？你认为我需要认真研读那些报道吗？”
“当然没必要，”托尼试图缓和她激动的情绪，“我只是认为你或许看到了。事情是这样的，贝加莱和第一制衣公司有直接生意往来，跳开了中间商。所以我猜测本杰明认识尤瑟夫·阿齐兹。他们可能通过电话甚至见过面。你看，爆炸袭击者和被害者有关联是很不寻常事情。”
“关联？”蕾切尔提高声音，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关联’？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他们认识，”托尼赶紧补充，谈话气氛不是太好，“通常，自杀式爆炸袭击者执行任务的勇气来源于他们没有把受害者当人看，在他们眼里，受害者不是真的人，是敌人，是坏人，或者其他什么。但如果受害者中有他们认识的人，他们执行任务时就不会那么果决。所以我想知道，本杰明和凶手的关系是什么样的，”他摊开手，恳求原谅，“就这些，蕾切尔。”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袭击者知道本杰明在那儿？他有必要研究他要杀的人吗？他只是想实现那些肮脏的目的，”她打了个寒战，“这真是个可怕的巧合。”
她可能是对的，托尼想，而他确实也失误过。但他总是执着于自己的逻辑，不愿意承认自己对人类行为模式的了解会出错。“也许吧。”他说道。
蕾切尔捂着面又开始颤抖，稍后抬头看着他，一脸凄惨。“我们付给他们钱，我们还有他们的……在我们的仓库里，还有他们的手碰过的东西。我感到恶心。他们是什么人？怎么能够对我们做这样的事情？”
“我很遗憾，”托尼继续说，“非常遗憾。但是我还是要再确认一下，你丈夫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和第一制衣公司的谁打交道吗？他从来没有讲过他们的会面情况吗？”
“你可以去看他的日志，在他的办公室。就我所知，本杰明本打算去见一个一直和我们做生意的塞浦路斯人，但是那个人推迟了会议。本杰明等待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来自其他公司的人，我们以前在这家公司买过衣服，当然是通过中间商。我们挺喜欢他们的衣服，比别的厂家的货品质优价廉，值得信赖，这是题外话。本杰明告诉我，他们最后达成协议，第一制衣公司多做一些衣服，直接供应给我们。那是个双赢的买卖。”
“对于这样的安排，你有没有疑惑？有没有觉得异常？”宝拉试探性地问道。
蕾切尔将头发拢到后面，看起来疲倦不堪。“没有，根本没有。我们很高兴和他们做生意，因为我们也会获得很不错的收益。警官，不会是任何与生意相关的因素致使本杰明被袭击。我刚刚已经说了，这只可能是个可怕的巧合。”
大家陷入沉默时，门开了，一个小男孩闯进来。他乌黑瘦弱，看上去没长开。他一蹦一跳，手里摆弄着玩具。“妈妈，我需要你来帮我搭乐高积木。”他完全无视家里来的陌生人。
“亲爱的，马上来，”她转过身对托尼说，“这是我儿子，莱夫。”然后她站了起来，“我想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真的帮不上你们。请让我送你们出去吧。”
他们跟着她走向门口，托尼努力跟上，莱夫走在他们旁边。“你认识我爸爸吗？”莱夫冷不丁地问托尼。
“不认识，”他回答，“你长得像他吗？”
莱夫好奇地看着他。“我将来会像他，但是我现在还很小，我只像我自己。”
“你很帅。”托尼说道。
“你的腿怎么了？也是被谁炸上天了吗？有人把我爸爸炸上天了。”
“不，没有人把我炸上天，”托尼说，“有个人用斧头砍了我。”
“哇！”莱夫惊叹道，“帅呆了，还痛吗？”
“还有一点，”他快赶上蕾切尔和宝拉了，“不过正在好起来。”
莱夫追上来，抓住他的手说：“你会去杀了那个用斧头砍伤你的人吗？”
托尼摆摆手。“不会的，我只会去帮助他，让他不要再这么做。我是医生，莱夫，让人们内心好起来的那种医生。你如果感觉内心生病了，可以和我这样的医生谈谈。不要害怕讲出来，你妈妈会帮你找到这样一个医生，是不是，蕾切尔？”
蕾切尔哽咽，眼睛闪着泪光。“当然会的，来，莱夫，跟他们道别。”
他们走出来。不管怎样，最终没有任何人崩溃。“该死的！”宝拉在走向汽车时说，“一点都没趣，而且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她说的没错，阿齐兹为什么会知道戴蒙德会在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呢？他即使知道，也没有杀人的动机。”
“看起来是这样，”托尼附和道，“我可能彻头彻尾的错了，”他拖着腿，艰难地走向汽车，“但我也可能是正确的，我想你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
“为什么？”宝拉停下脚步，等他。
“因为我如果是对的，反恐联盟的那些家伙就得夹着尾巴滚回家去。”
宝拉咧嘴笑起来，扬扬眉。“你如果这么说，那么我们努力找证据吧，希尔医生。”
凯文对着电话微笑着说：“对的，是阿齐兹，尤瑟夫·阿齐兹。应该是从这周初开始的租……好的，我不挂电话。”他的手不停地转着笔。然后听筒里传来说话声。“好的，谢谢。”他又从名单里删掉一个名字，准备给北安大略另一家度假式家庭旅馆打电话。他已经给尤瑟夫浏览过的十七家当中的八家打过电话。没有人租过房子给他，没有人记得和他通过话，或者收到过他的邮件。
他准备拨打下一个电话时，卡罗尔带着一盒蛋糕来到他的办公桌旁。“吃点这个吧。我想我们需要来点儿甜食度过这个下午。”
他看看蛋糕问卡罗尔：“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购物区的烘焙店，”卡罗尔回答，“就是我们经常去的那家。怎么了？”
凯文有些尴尬。“嗯……好吧，托尼给我留言，叫我不要吃任何可能被投毒的食物。”
“他说什么？”卡罗尔气愤地说，这是因被怀疑而产生的愤怒。
“他有没有解释为什么叫你这样？”
凯文摇摇头。“他说稍后会给我解释，不过直到现在还没有联系我。”
“我让宝拉跟着他，你看到宝拉了吗？”
“她说今天下午会带着杰克·安德鲁的照片去庙区，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我今天早上出门后，就没有看到过她。”
卡罗尔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气。“那么你在做什么？”
“正在追查旅店地址，在阿齐兹的电脑上找到的。”
“好的，你继续吧。”卡罗尔走回她的办公室，关上门，打电话给宝拉。电话一接通，她就立马问道：“宝拉，今天早上托尼给凯文打电话时，你和他在一起吗？”
“是的，我在他旁边。”宝拉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能否告诉我，他凭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就警告我的下属可能会被下毒？”
宝拉短暂沉默后回答：“他知道你在开会，但又觉得必须立即告诉凯文。”
“那么告诉我，他为什么会认为有人要毒害凯文？”
“简单说，因为凯文读过哈里斯顿高中，而且有一辆法拉利。”
卡罗尔轻轻揉揉眼睛，希望不适感能够迅速消失。“那么复杂点儿的解释是不是能让意思更清晰点儿？”
“我昨天与斯蒂夫面谈时，他告诉我安德鲁在学校里时有一个梦想清单。和希望成为首相差不多的那种大梦想。”
“继续。”
“斯蒂夫还记得清单上的一些内容，比如在杜恩尔姆大道有一所大房子，三十岁前成为百万富翁，开上法拉利。我告诉托尼这件事时，他猜测这个清单和受害者有些关联，他们之间的关联不单都是哈里斯顿高中的学生。然后他想起凯文的车，所以打了这通电话。”
“你不认为这个结论下得太仓促了吗？”
宝拉沉默片刻后说：“我们都认为小心一点总比后悔好，长官。”
唐·梅里克这个名字跳入她的脑海。“好的，谢谢你，宝拉，我稍后会再问托尼，你知道他现在在哪里吗？”
“我把他送回医院了，他相当疲惫。”
“你们在戴蒙德夫人那里有什么收获吗？”卡罗尔又问道。
“没什么收获。她坚持说阿齐兹不可能知道她丈夫会去看那场比赛，那只是个巧合。”
“不可能，就我所知，那是个季赛票包厢，被同一群人常年包场。本杰明·戴蒙德肯定在哪次会面中提起过。就我对男人的了解，足球是他们聚会一定会谈论的话题。我想我们有必要和戴蒙德的秘书谈谈。”
“他没有秘书。蕾切尔说公司就他们两个人。她主要负责办公室工作，而她的丈夫负责与客户联系。”
“好吧，祝你好运，我稍后再给打你电话。”卡罗尔放下电话后用手按着太阳穴。他又在干什么？她已经习惯托尼偏离轨道。他在被砍伤后，卡罗尔以为他已经会学三思而后行。但显然她错了。她又拿起电话，还得打起精神去面对她与托尼的复杂关系。为什么生活就不能简单一点？哪怕一次也好。
她如愿以偿，这次没有和托尼争吵。他的电话关机了，病房的电话也没人接听，残酷的男人。
那个残酷的男人被电话铃声吵醒了。他不想知道是谁打来的，也不打算接听电话。这是带着一条瘸腿待在医院里唯一的乐趣。在以前，他不得不接听电话，因为病人可能有什么紧急需求，而且他和整个欧洲的警察局都有联系，也可能是他们有急事。但是现在，他停工了，所以完全可以忽略电话。总会有人负责的。
当然除了卡罗尔和她的团队。他们的关系和契约无关。他本该接电话，但是和蕾切尔·戴蒙德的会面让他疲惫。他回来吃了药，吃了午饭就直接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他觉得自己很没用。现在还不是与警方对话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无法说服他们。
他希望凯文能够按照他说的去做。宝拉提到的斯蒂夫的回忆令他毛骨悚然。他之前断定几件案子和哈里斯顿高中相关，而杰克·安德鲁的梦想清单证明两个完全不相干的受害者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托尼提高了警觉，能干出这种事情的人多么可怕啊。所以他为了达成目标，使用了那么极端的手段。这样的凶手如果毫无同情心，或者有反社会情绪或精神错乱，完全无法想象他们会如何处理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他还清晰地记得，曾有病人神采飞扬地向他描述自己如何精心策划，破坏生意伙伴的婚姻。这种行为跟性和感情无关，仅仅因为这个生意伙伴结婚后对业务的关注变少了。“我必须这么做，”病人煞有介事地解释，“他自从和玛丽亚结婚后，对生意不那么全神贯注了。而我需要他投入，所以玛丽亚必须离开。”杰克·安德鲁失去了梦想，做出这种事情，还自以为合理？
他选择了谋杀。受害者是那些和他有相同背景的人，他和受害者念相同的学校，理论上讲他们有同样的机会。受害者或多或少实现了其中一个理想，这证明那些理想是合理的。安德鲁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认定他已经不能实现那些抱负。大部分人会接受这样的结果，承认年轻时的梦想是空中楼阁；也有些人会自暴自弃，酗酒，以堕落面对失败。而杰克·安德鲁选择杀害那些成功者，让他们永远没机会在他面前显摆。
所以出现了这样看似没有任何价值的谋杀。他为什么会对他们下手？因为欲望，已经不可能实现的欲望。
为什么会选择投毒？最完美的谋杀手段就是，受害者无力反抗，你又可以轻松摆脱嫌疑。这就意味着摒弃传统套路，摒弃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凶器，譬如枪、刀、钝器。但是，为什么会选择这样怪异的方式，阿加莎·克里斯蒂小说描述的方式？
他需要搞明白原因。凶手通常会选择近在手边的或者他们擅长的方式。他们如果选择投毒，那肯定不是因为想要那份神秘，而是因为毒药近在手边。卡罗尔审讯过里斯·巴特勒，那人很容易搞到毒药。
但是安德鲁使用的都是从植物中提取的毒素。蓖麻毒素、颠茄碱、欧夹竹桃甙。这些既不是一般花园里的植物，又不是特别稀奇。什么人会种这些植物呢？肯定是植物学专家。他突然想到：专门种植有毒植物的花园。他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搜索“有毒植物园”。第一个搜索结果是位于诺森伯兰郡的阿尼克城堡，那里有各种各样的有毒植物，并且对公众开放，当然，城堡受到严密监控。
托尼浏览更多信息后，发现种植有毒植物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最早的有毒植物园是梅第奇家族在帕多瓦附近修建的，目的是毒害他们的敌人；而在爱丁堡附近，苏特拉医院的僧侣们也曾经种植过少量罂粟、莨菪和毒芹，这些植物毒素可以麻醉身体两三天，通常用于截肢或帮助身体恢复。还有很多私人有毒植物园，新闻和博客中有很多此类信息。
假如杰克·安德鲁曾经去过其中一个植物园呢？假如对他而言毒药就是最好的武器呢？托尼瞄了一眼手机，希望这个时候铃声能响起来。这时，查克拉巴蒂夫人敲了几下门后就闯进来。“听说你又跑出去了。”她开门见山地说道。
“我回来了，”托尼说，“你们所有人都告诉我，我需要起床走走。”
“我想你该回家去了，”她继续说，“坦率地说，我们可以更好地利用这个床位，既然你那么坚决地想走，认为没有我们你也会康复得很好。你还需要经常来这里做康复训练。你如果觉得现在很难熬，等到再次挪动关节时，”她得意地笑，“会疼到哭着喊妈。”
“我不这么认为。”他苦笑着回答。
查克拉巴蒂夫人笑了起来。“我理解，但你肯定会哭的。所以，明天早上，只要我的责任医师认为你可以出院，那么你就能回家了。你回去后，有人帮你购物做饭吗？”
“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这是什么意思，希尔医生？”
“本来是有人的，不过我想她现在应该很讨厌我。我只能期望自己得到怜悯。”
“以后行事规矩些，希尔医生。不过不管怎么说，有你这样的病人，一件是挺有意思的事情。”
托尼笑着说：“我就当这是赞扬的话。”
这时又有人敲门，是另一个麻烦的女人。卡罗尔闯进来，刚要准备开始责骂，瞟到查克拉巴蒂夫人。她匆匆道歉道：“哦，对不起。”
“我正要离开，”主治医生说道，转向托尼，“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的。”他的笑容僵硬了。
“那你最好节省点力气，好对付她吧。”她对卡罗尔点点头，然后离开了。
“我估计我现在还没有什么力气。”托尼回答道，他已经感觉到卡罗尔的气愤。
她用力握住床尾扶手，指关节都变白了。“你到底在搞什么，托尼？你让我的得力下属毫无头绪地四处奔波，收集证据，而这个案子实际上已经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你还搞得我的另外一个下属不敢碰奶油蛋糕，以防中毒，因为你认为那个投毒者了解他的喜好，而且还恰巧在警局附近的烘焙店找到一份工作。而且你还把我蒙在鼓里。我是从凯文自己那里知道以防中毒的事情，从宝拉那里知道你去了蕾切尔·戴蒙德家。你不知道我替你说了多少次好话。”
“事情没有这么麻烦，”他直接打断卡罗尔，实在是疲惫，不想忍受她主要因为工作压力而生的愤怒情绪，“你知道的，我不会把事情搞砸，不会让你成为失败者。”
卡罗尔盯着他，既吃惊又愤怒。“你是说我们的成败取决于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卡罗尔。我知道你对反恐联盟有意见，但是又无能为力，所以来找我，并向我发泄。好吧，我很抱歉，我没能充当你的出气筒。但是我的确想帮你，你如果不想参与这个过程，没问题，我可以直接同约翰·布莱登对话。”
她后退几步，好像被人冒犯了。“我不敢相信你会说出这样的话。”她想向托尼扔东西。
托尼皱眉，摇头。“我也不敢相信。也许我们现在不应该见面，你很激动，而我的思绪有些混乱。”
他的话没起到一点缓和气氛的作用。“你总是这副德行，”她咆哮，“你都不敢和我大吵一架。”
“我不想和你吵架，”他说道，“吵架会让我觉得很受伤，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在漆黑的橱柜里待着。大人一旦吵架，一定是我的错。所以我从来不吵架。”他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卡罗尔是这世上唯一知道他秘密的人，但这不是什么好事。“卡罗尔，我明天就可以出院回家了，我需要你帮忙。所以我们到此为止吧，我不想再继续。”
卡罗尔大吃一惊。“回家？明天？”
他点点头，说：“我不需要你帮太多忙，我想我可以去超市多买点速食食品。”
她转过头，闭上眼睛，叹口气，说：“你太不可思议了。”所有的愤怒烟消云散。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和你对着干，我只是想帮你，并不想成为你的障碍。”空气中仍有争执的气氛，但是他们已经恢复正常。
她坐下来。“现在，请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我们对爆炸案该怎么办？蕾切尔·戴蒙德已经把话说绝了。”
“我不这么认为，”托尼说，“我只需要再想出一个办法。”
“你想出来以后告诉我，这次一定得让我知道，”她坚定地说，“对了，我有件事情没来得及告诉你。”她告诉托尼反恐联盟发现了两个引爆装置。“反恐联盟认为这意味着一个新的可能，爱尔兰共和军经常尽可能让袭击者生还。我认为这契合你关于职业杀手的猜测。计时器如果不能正常工作，还可以用手机，远程遥控炸弹什么的。”
托尼隐约感觉到有些想法已经在脑中成形。“是的，”他轻声说，“我们离恐怖袭击越来越远了。”他笑了笑。
“我们还需要可靠的证据。我现在徘徊在两个案子中间，他们还没找到什么证据。”
托尼不耐烦地晃晃手，说道：“你如果找到杰克·安德鲁，就能找到证据，我猜测他和有毒植物园有关。”
“什么是有毒植物园？”
“阿尼克城堡有一个对外开放的花园，任何人都可以去欣赏花园里有毒植物。据我所知，还有很多关于有毒植物园的故事和传说。种植致命植物、用其杀害他人的案例可以追溯到有人类开始。在中世纪时，有不少女人用番木鳖碱杀死苏格拉底的毒片去谋害丈夫。十七世纪，乔治·马尔夫可被蓖麻毒素毒死。你如果精通此道，也可以在自家的后花园里种植。我想杰克·安德鲁藏身的地方，一定有有毒植物园。”
卡罗尔吃惊地说：“我们每次一起工作，你总是能搞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你究竟想让我做什么？”
“而真正让你抓狂的是，你明白过来之后，会发现这些信息很有用，”他继续说，“这就是他们花钱雇用我的原因。”
“什么，我会被激怒？”
“我是说我的信息会很有用，出乎意料的有用。你先回家吧，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早上，就真相大白了。”
“你这么以为？”
“我相信我的经验。潜意识是很管用的东西，它总是在我们睡觉时发挥作用。不管怎么说，你需要好好休息，然后帮我准备好咖啡，因为明天会是繁忙的一天。”
她哼了一声，说道：“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她走到托尼跟前，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明天见。我希望你差使我的手下时，能够跟我说一声，听明白了吗？”
他笑了笑，很高兴紧张气氛终于缓和。“我保证。”他这么说时，真是这么想的。

星期二
他一定是搞错了，卡罗尔准备洗澡时想。她手里捧着杯咖啡，猫儿在脚踝上蹭来蹭去，发出喃喃声。答案并没有在她醒来后如期而至，也许是因为托尼没有考虑到灰皮诺葡萄酒的力量。她离开医院以后，返回办公室。对她来说，那是最好不过的去处。不过那里发生的事儿也没能提起她的兴趣。凯文在加拿大人那里一无所获；萨姆也没能在尤瑟夫·阿齐兹的邮件里发现什么可疑信息；宝拉在庙区也没找到认识杰克·安德鲁的人，除了一个曾经和他在学校里认识的女士，不过他们十六岁那年约会了三个星期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安德鲁；克里斯一直在处理汤姆·克鲁斯的通话记录；斯黛西也处理硬盘，估计也一无所获。她的团队一整天都在钻死胡同。她到家后，准备一醉方休。
她打开浴室的水龙头，在等待热水时喝光咖啡。她把睡衣脱下来挂在门上，步入浴室。这个浴室非常大，但设计师把它硬塞进这个被遗忘的角落。她很喜欢自己的房间，也许这是因为它占据了托尼的地下室。但是已经到了不得不思考什么时候回到布拉德菲尔德的时候。为了说服自己这次从伦敦回去不是暂时性的，她认为可能得买个自己的房子。
不是她想保持距离，这不是她想要的，不是吗？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们更加亲密？共处一室并没能拉近他们的距离，不管是情感上还是肢体上。也许是时候保持距离了，这样他们才能面对两人之间的问题。
不过也许已经来不及了。
洗澡水倾泻而下，搅动她的思绪。有毒植物园一定需要较大的地方。地方很大，且必须保持隐秘。你如果种了有毒植物，肯定不希望邻居家的孩子闻到花香或吃掉树叶，或者采走果实。
那得花一大笔钱。她不认为这样的花园会出现在市区。植物园主人的身份应该比较特殊。植物也许都是进口来的，如果是这样，就会有入关记录，杰克·安德鲁说不定又使用了一个假名。
一个名字突然在她的脑海一闪而过：潘纳尔城堡。汤姆·克鲁斯本应该在那里负责筹款活动的安全工作。凯文说学校对此一无所知，那这个地点可能与杀手有关。在自己不熟悉的地方作案是有风险的。而托尼曾说，这是一个讨厌冒险、谨慎的人。
卡罗尔等不及把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就从浴室飞奔出来。她裹上毛巾，径直到客厅拿起电话。总控室把离潘纳尔城堡最近的警察局的电话给了她。卡罗尔立马拨了潘纳尔警局的电话号码，不耐烦地听着电话里的提示音。电话刚一接通，她就迫不及待地自我介绍道：“我是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局侦缉总督察卡罗尔·乔丹，你贵姓？哦，早上好，布里尔利警官。我需要潘纳尔城堡的电话号码……是的，我知道电话号码簿上没有登记，所以才打给你……不，我是从家里面打给你的……哦，好的，我等你。”卡罗尔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不停地敲打。电话那头的小伙子好像不打算抓紧时间同总署确认卡罗尔的身份。当然，卡罗尔可不打算浪费时间纠正他的行为。
几分钟后，他负责地回来，把电话号码给了卡罗尔。“十分感谢。”卡罗尔边说边挂断电话，马上拨了潘纳尔城堡的电话。
“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听上去很优雅。卡罗尔介绍自己，并抱歉这么早打电话过去。“没关系，”那个声音又说道，“我们很乐意与警方配合，我是潘纳尔勋爵。”
卡罗尔深呼吸一次，说：“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唐突，潘纳尔勋爵，你是否碰巧有个有毒植物园？”
九点半，托尼恢复自由之身。那位一直照顾他的护士扶着他上了出租车。
“不要太劳累，”护士提醒他，“我是说真的，不然你日后会付出代价的。”
今天，他的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让他感到温馨。医院里的确很方便，但是这里才是他的小天地，有他的书、家具、床、被套和枕头。
他在最喜欢的那把扶手椅里还没有待五分钟，就突然有了新的思路。蕾切尔如果没有看过电视读过报纸，那么可能也没有见过尤瑟夫·阿齐兹的照片。她说不定在公司见过这个人，只是人和名对不上号。托尼需要立马求证，很想看看她看到凶手照片后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拨了卡罗尔的号码。她接起电话，声音听起来有点上气不接下气。“现在不行，托尼，”她说，“我正在处理事情。我会在一两个小时后再打给你。”然后她就挂掉了。一两个小时后？两个小时后他可能已经没有力气了。他想上楼在羽绒被下躺好，在床的温暖怀抱中入睡。
好吧，不能让卡罗尔认为他没有尝试过。他非常希望此时有人陪在身边，要是意气相投的人就更好了。但是卡罗尔已经明确表示不想让他唆使她的人，他只能孤身前往。他在等出租车时给斯黛西打了个电话，让她把阿齐兹最清晰的照片用邮件发给他。然后他想起来打印机在楼上，于是让出租车等着，挣扎着上楼去，打印出照片，又一脸痛苦地下楼。“你看上去筋疲力尽。”出租车司机说，坚持要协助他上车。
“我正是这个感觉。”托尼说，将头靠在靠背上。出租车到达街道尽头时，他已经睡着了。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司机摇晃他的肩膀，将他惊醒。
“我们到了，伙计。”他说。
“你能等等吗？”托尼说，“我不会太久。”
他缓慢地挪出出租车，抚平司机指出的翘起的头发，然后走到前门。一位大概六十出头的妇女应声而来。她看起来像犹太版本的杰梅茵·格里尔，杂乱而僵硬的灰色头发上也插了一支铅笔。她透过椭圆形的眼镜凝视着托尼。“有什么事吗？”她说，看起来很困惑。
“我是来找蕾切尔的。”托尼说。
“蕾切尔？我很抱歉，你白跑一趟。她去公司了。我是她的母亲，埃塞尔·威斯曼。你是？”
托尼自我介绍之前，莱夫出现在他外祖母的身边。“我认识你，你昨天和女警察一起来过，”他看着外祖母，“有个人用斧头砍伤了他。”
“多么不幸啊。”帖斯曼太太说。莱夫溜到她前面，将头歪到一边，看到托尼手上拿着的照片。
“你为什么有妈妈朋友的照片？”他问。
托尼震惊了，用拐杖稳住身体，然后将照片举直。“这是你妈妈的朋友？”
“我们在公园见过他一次，他还给我买了冰激凌。”
威斯曼太太也想看看这张照片。托尼意识到自己手上的照片相当于一背包炸弹，于是赶紧将照片移到一边，让她无法看到。“你拿的是什么照片？”威斯曼太太质问道。
“周日提起过的一个人，”他说，暗示有些话不该在孩子面前说，“我就是为了弄清楚他的身份才来这里的。我希望蕾切尔能帮上忙，我为警方工作。那么，没关系，我会去办公室找她。”他试图转身，把照片藏匿起来，又不绊倒莱夫。在这样的情况下，能保持站直就是一个重大成就。
有那么一刻，他担心威斯曼太太会从他手里抢走照片，但是文明社会的礼仪获胜，她没有这么做。“那么我走了。”托尼摇摇晃晃地尽快走向出租车司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威斯曼太太在他身后叫他。
他很想孩子气地大喊一声：复仇者！但他最终勉强答道：“希尔，托尼·希尔医生。”蕾切尔很快就会知道。出租车开动后，他给重案组大办公室打了个电话，是宝拉接听的。“我需要你的帮忙。”他说。
“我不能，”她说，“长官已经教育过我，我不能为你工作了。”
“宝拉，这很重要。我试着给卡罗尔打电话，但是她太忙了，没时间与我沟通。所以我自己去了蕾切尔·戴蒙德家，想看看她能否认出阿齐兹的样子。我想她如果没有关注媒体报道，看到阿齐兹的照片，也许会认出来。但是，她不在家。”
“然后呢？”宝拉有点恼怒。
“莱夫看到了照片，问：你为什么有妈妈朋友的照片。”
宝拉说不出话来，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缓过劲来：“哦，我的天！”
“是的，他们在公园见过。阿齐兹给莱夫买了一个冰激凌，所以莱夫才会清楚地记得他。”
“哦，我的天。你要同长官谈谈。”
“我告诉你了，我不知道她在做什么，反正她忙得没时间和我说话。”
“她同克里斯一起去潘纳尔城堡了，”宝拉心不在焉地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蕾切尔应该是在办公室，打个电话确定她在那里，然后派人监视她，直到我跟卡罗尔联系上。我确定她的妈妈已经给她打过电话，告诉她一个奇怪的男人带着一张照片到家里找过她。我们不能让她跑掉。”
“我们没有证据，”宝拉说，“你不可能用孩子的证词告她。”
“是的，但是我已经有了一些想法。宝拉，求你了。如果出现麻烦，我来承担责任，但是我们不能让她在我们眼前消失。”
“她认识我。”
“那么凯文呢？”
“他不在。他说现在是他的私人时间。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我们必须……”
“我会带着萨姆，”宝拉说，“稍候再打给你。”
托尼向后靠在靠背的软垫上，再次昏睡过去。
凯文站在窗前，欣赏着庙区屋顶上的风景。他不是很习惯远距离欣赏一个自己如此熟悉的地方。他认为，从这个高度来看，它显得非常渺小，你根本不可能看到下面火柴棍大小的不法分子在做什么。他知道哈特大楼最高的第十层已经卖出去，但这是他第一次有机会看到这第十层的全貌。他转身面对房间的主人：“你真幸运，住在视野这么好的地方。”他说。
贾斯廷·亚当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掠了一下前额的长刘海。“这实际上不是我的房子，”他说，“他属于跟我一起工作的一位摄影师。我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允许我使用这个房子。我常住伦敦。”纯净的笑容，多日未刮的胡须。“本地没有比这更宏伟的建筑，”他从房间走到厨房区域，“我给你倒点喝的。我们有啤酒、伏特加、杜松子酒，白酒……”他扬起眉毛，询问地看着凯文。
“感谢，不过我一会儿就要当班了。我不想带着酒味去上班。”凯文让自己舒服地坐在欧洲蕨色柔软的花呢扶手椅上。
“是的，我想你们这个行业规矩很严。那么软饮料呢？我有一听橘子汁，”他从冰箱里拿出一听饮料，撕开塑料封口，“你想来一杯吗？”
密封的，而且他也喝，凯文想，紧接着就在心里鄙视自己，认为自己是个偏执的懦夫。这次访谈早在投毒者毒害第一个受害者之前就安排好了。而且他在汽车杂志上看到贾斯廷·亚当斯的署名文章好多年了。
“是的，来一杯。”他说，然后注视着亚当往两个高脚杯里倒满果汁，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盛冰的盘子，取了一些冰块，放进杯子里。果汁从被倒进杯子到传递的整个过程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凯文等亚当喝了一大口后，才喝了几口。甘甜可口，令人愉快。
亚当斯将一个小型录音设备放在他们之间的咖啡桌上。“你不介意我录下来吧？”
凯文豪爽地朝机器挥了挥手。“请便，”他说，“这很有意思，这次录音不必以宣布录音时间和在场人物作为开场。”
亚当斯的表情变得严肃了些。“我从没有想过做那样的录音。”他说。
凯文笑了。“这取决于你开你报道的那些车的车速。”
亚当斯靠向前，按下银色的按钮。“告诉我你第一次看到法拉利时的情景。”
清单三
一、丹尼·维德
二、罗比·毕晓普
三、汤姆·克鲁斯
四、凯文·马修
五、奈尔和德克兰·麦卡洛
六、迪帕克
潘纳尔城堡在玫瑰战争后就屹立在那里，十九世纪中期被毁，但又被十四代勋爵重建。从外面看，它是中世纪建筑群，但是里面有中央供暖系统和现代化的管道，布局也遵照现代设计，一点都不过时。
可能最棒的就是令人惊讶的视野范围，自从潘纳尔城堡对大众关闭后，只有少部分人能欣赏到这样的风景。羊毛、煤矿，以及最近才出现的红玫瑰艺术和工艺村已经由后来的潘纳尔勋爵接管。
潘纳尔勋爵本人实际上是需要为了生存而工作的。多年来，他已经成为一个平凡的纪录片制作人，也成为众多议会和委员会中的成员。据卡罗尔所知，他是个相当好的人，尽管有一次帮托尼·布莱尔在艺术村举办了一次画展。
他们的车行驶在通往城堡的略带坡度的私人道路上，克里斯四下张望。“这条回家的路绝对是防御性地势，”她发表意见，“想爬上来可真不容易。”
“我猜这就是它还存在的原因。”卡罗尔说。
“你是说那个有毒植物园？你如果不能用炮弹消灭他们，就给他们汤喝。”
“难怪英国食物名声那么不好。”
“那么这里到底有什么？”
“潘纳尔伯爵在数年前制作一部关于梅第奇家族的纪录片时，就开始对有毒植物园感兴趣，所以打算建一个自己的有毒植物园。”
“所以他们说电视没有教育意义。那么他种了哪些有毒植物？”
“我不知道全部，但是他有我们感兴趣的蓖麻、颠茄和夹竹桃。他说他的有毒植物园被八英尺的栏杆包围，上面还带有刺网，一般盗贼很难偷走什么。但是他有一个房产经纪人，名字叫约翰·安森。”
“又是J和A打头的名字。我喜欢，非常喜欢。”
他们行车穿过巨大的木吊桥，抵达庭院时，一位戴着花呢帽子、身着巴伯牌夹克的矮个子男人正在等他们。她们下车，三条黑色的拉布拉多悠闲地围住她们。“班森，黑姬，斯吉，走开！”这个男人喊道。狗趴在他脚下后，卡罗尔和克里斯走到他跟前。“潘纳尔勋爵。”他边说边在她们走近后伸出手。粉色的脸、蓝色的眼睛和竖立的胡子，让他散发出新生小猪般的奇特魅力。“我早上大脑比较迟钝。我们结束通话后，我渐渐明白了。那个足球运动员和那个在爆炸后救了那么多人的家伙——他们都是中毒身亡的，”他咬了一下下嘴唇，“太可怕了。如果毒药是来自潘纳尔，那就太糟糕了。你们想看看这个花园吗？”
“我想我们马上就会去看看。”卡罗尔对克里斯点点头，克里斯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叠照片，放在汽车引擎盖上。“潘纳尔勋爵，你能看看这些照片，然后告诉我里面是否有你认得的人吗？”
他伸着脖子，就像一只粉色的大海龟从壳里探出头来。他仔细研究着照片，然后伸出一根肥胖的手指。“那是约翰·安森，他为我工作，是我的房产经纪人，”他看向远方，生气地眨眼，“太难以置信了。他是个工作努力的小伙子，跟我们在一起很久了，非常乐于助人。”
“他负责有毒植物园吗？”卡罗尔问。
“这在他的职责之内，他不需要亲自动手的——我们有园丁。但是他负责管理工作。是的。”他简略地说，很焦虑。他可能在为对此人提供过的同情或支持而感到耻辱……
“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可以找到他吗？”克里斯把照片收起来。
“在布拉德菲尔德，”他咬着下嘴唇，“他在艺术村的一套空置房子里面试一位准租户。”
“具体是在哪儿？”卡罗尔温柔地问。
“我在那里买了套房子，用作商业用途，我偶尔也住在那儿。在哈特大楼。”
克里斯和卡罗尔交换一个眼色。“在庙区边缘，”卡罗尔说，“我们需要地址。”
托尼竭尽全力地笑了笑。“我不会要求你做任何事情。卡罗尔说的话非常合理，你不为我工作，而是为她工作。但我认为我们都在为正义工作，不过我不会同她争论这个。”
“她在过去的一周里可没有情绪同你谈这个，”斯黛西表示同意，没有从屏幕上抬起眼睛，“那个男孩认出了照片。毫无疑问，你对此印象深刻？”
托尼耸耸肩。“毫无疑问，那个孩子对他印象深刻。这很重要。孩子肯定他就是给他买冰激凌的妈妈的朋友。”
“每一件事都引出了值得我们留意的问题。你好像已经不是在描述恐怖袭击——好吧，前提是这不是恐怖袭击。有两个引爆装置——阿齐兹认为自己可以逃脱，但蕾切尔·戴蒙德的计划不是这样。她想要阿齐兹死。”
“但她不想让阿齐兹知道这一点，”托尼沉思道，“我如果是你，就会联系航空公司，确认蕾切尔和他的儿子莱夫是不是预定了去加拿大的航班。我还会查看凯文审查过的那些出租屋，看她是否预订过。”
托尼又摇头。“我认为她想让阿齐兹认为，她计划跟他汇合。”
斯黛西充满敬意地看了他一眼。“哦，你太聪明了，”她说，“非常邪恶，但是很聪明，”她的手指已经已经动起来，“我认为我可能也要打几个电话到加拿大。”
“不用理我，我只是在看报纸。”托尼说，放松地坐回去。
从潘纳尔回到布拉德菲尔德所用时间比去那里短多了，但是仍然让她们感到漫长。“快点啊。”每当前面的交通情况逼迫克里斯慢下来，卡罗尔就会催促。
“我无法相信整个办公室里竟然没有人有准租户的名单，”卡罗尔第三次或第四次这样说，“至少有一份复印件吧。”
“是的，我们或许可以让斯黛西做点事情，也许能发现下一个受害者是谁。快点动，你这个混蛋。”克里斯对着她前面慢吞吞的运输车大叫。
“除非……”卡罗尔的声音低下去，想到另外一种可能。
“除非什么？”克里斯在绕过这辆运输车时有点耐烦。
“除非根本就没有什么名单。也许那只是他的一个借口，向潘纳尔勋爵掩饰自己。也许他的下一个受害者跟艺术村一点关系都没有。”
克里斯踩住刹车，按响喇叭。她加大马力时，将一辆越野车吓得偏离了车道。
“这一点真的不重要，不是吗？重要的是，我们要在那个杰克、杰德、约翰什么的给人服用无药可救的毒药前到达那里。”
她们驶出郊外后，克里斯试图找一条离哈特大楼最近的路。“我真希望凯文在我们身边，”她说，“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路况。”
“你已经做得很好。”卡罗尔说，但她知道自己说的是实话。
“美梦成真，美丽的梦想者。”凯文皱起眉头，他是在重复自己的话吗？他每次认为该说说自己漂亮的车时，都清楚自己说什么，但他说出口后就觉得自己之前已经说过这话了。不止一次这样。
他在椅子上动了一下，感觉好像会滑下去。他的四肢不能随心而动，他只能抓住椅子的扶手，希望那特别的材质能阻止自己滑到地板上。地板上的地毯真漂亮，珠宝的颜色让他想去拥抱。
一团奇怪的东西印入他的头脑。像熊，有粉色的猪鬃，身上还有厚厚的皮毛。然而这个皮毛又像是马的。突然，鬃毛在空中爆炸，变成一团绒线。他看着绒线在空中慢慢旋转，然后落在木地板上。
凯文将异常沉重的头再次转过时，那绒球像是被人压扁了。真美，每一样东西都真的很美。
这团东西接下来来到他面前，发出噪音。他觉得自己突然昏睡过去，然后又在另一个地方醒来。但是他没有。他实际上还在之前的椅子上。他认为自己曾经在这个椅子上坐过。很久很久以前。
他突然又不在椅子上了。他站起来，有一只手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向前走。行走太难了，难得让他觉得奇怪。凯文跪下去，倒在地上。我的天，这漂亮的地毯是多么光滑啊。他亲吻地毯，感到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他笑的时候，感到牵着他的手开始翻滚他。一百只手，一百万只手在推着他翻滚。他感到自己可以永远沿着这个星球翻滚，永远。
她们很容易就进入了大楼。潘纳尔勋爵非常希望提供帮助，好像他雇用了一个坏人，所以要为发生的事情承担责任。他给了她们一张备用的门禁卡，她们可以进入地下车库、电梯和公寓。他还给了她们入户密码。
直到进门前，一切都非常顺利，但LED屏显示入户密码不正确。卡罗尔试了好几次，然后放弃了。“我打赌他在进门后改了密码，离开时会再改回来，”她说，“这个混蛋。”
“我们现在怎么办？”
“斯黛西有没有那种插进去就能读到密码的小工具？”
克里斯哼了一声。“我认为只有电影里才有那种东西，老板。而且她即使有，我们也没有时间。大楼保安呢？你觉得他们会不会有那种万能密码？”
“你去找他们，”卡罗尔说，“我在这里等着。”
八分钟漫长的等待后，克里斯带着一位穿着门卫制服的长者回来了。他从高高的帽檐下蔑视地看着卡罗尔。“我要看看你带照片的证件。”他说。
“陆军上士马洛里负责这里的安保工作。”克里斯说，尽可能地讨好这位长者。
卡罗尔默默地出示警官证和布拉德菲尔德警局总部的通行证。马洛里仔细地检查着，头偏向光线好的那边，以确认签名是真的。“你不是该有搜查令吗？”他严肃地看了卡罗尔一眼。
卡罗尔咬住舌头，从牙缝里挤出几句话：“根据《警察与刑事证据法》第十八章，我如果有理由相信能阻止严重犯罪发生，就不需要搜查令。我有理由，但是不会告诉你，马洛里先生。”
克里斯在马里洛身后翻着白眼，默默地做了一个自杀的动作。但是出乎克里斯的预料，马洛里屈服了。“没问题，长官。”他扫了一眼自己的卡，然后在数字键盘上一阵狂按。
一阵轻微的嘀声后，门打开了。卡罗尔指示克里斯悄声跟上，她们慢慢摸索到门廊里。她在这里看不到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但是能听到从房间里远远传来咆哮声和呻吟声。她一时难以决定是该继续慢慢摸索，还是冲上去。
卡罗尔飞快地挥手示意克里斯向前，然后她跳向房间门口。一个情景跳入眼帘。凯文躺在地上，腿弯曲着，裤子解开了，手放在头上，姜黄色的头发歪到一边，脸上挂着愚蠢的笑容。在他身旁的地上，有一个破损软体玩具和一副光亮的假发。有人正弯腰试着推动他，就是照片上的那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开始是杰克·安德鲁，但现在谁也说不清他是谁了。他的短发被汗水糊在脑袋上，他好几天没有刮胡子了，但仍然不难辨认。
克里斯越过卡罗尔，奔向安德鲁。但是他比她们想象得敏捷。他跳起来，利用克里斯的冲力直接攻击克里斯的脸部，将她推到自己左边。克里斯没有踩到或者绊到凯文。她用手臂支撑着自己，试着站起来，血从脸上流下来。
安德鲁继续前进，用肩膀攻击卡罗尔。卡罗尔拼命拦住他，在他经过时想抓住他的衬衣。他前倾时扣子掉了，衬衣像蛇皮一样蜕下来。卡罗尔蹒跚着后退几步，离他更远了。
然后他就奔向大门。“妈的！”他消失在大门口时，卡罗尔沮丧地尖叫一声。
卡罗尔忘记了陆军上士马洛里。
卡罗尔和克里斯一瘸一拐地走进重案组大办公室时，托尼正在独自做着康复训练。“我们有结果了，”卡罗尔说，“我们抓住安德鲁了，或者安德鲁斯，或者安森，随便你叫他什么。”然后她看见了托尼。“你是对的，”她说，“预感是个伟大的工具。我们及时赶到，救了下一个受害者。安德鲁终于变回安德鲁，我们相当确定他还没有来得及投下致命毒药。”
“告诉我是怎么回事。”托尼感到一阵微弱的恶心。
“你警告凯文是对的，你只是不知道该警告他防范谁。”卡罗尔说。
“他还好吗？”托尼问。
“医务人员认为他会好起来的。他还晕乎乎的，但是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体内除了迷奸药，还有其他毒药。”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安德鲁在几个礼拜以前就开始设这个局，早在杀死丹尼·维德之前。”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的意思是，凯文仍然在昏迷中。”
“因为他们请假都需要经我批准，凯文至少在一个月以前就请好了今天上午的假。安德鲁假扮成想要采访凯文和他的车的自由记者。”
“我知道他喜欢计划周详，但是这太令人吃惊了。他说什么了吗？”
“没有，”克里斯透过捂在鼻子上的带血的布，喃喃说道，“一个字也没说。”
“他不找律师，拒绝说话，也不承认他就是安德鲁，”卡罗尔躺到椅子上，转过来对着托尼，“我们在他的夹克口袋里找到一个子宫帽和一瓶抗逆转录病毒药物。我们有证人证明他跟受害者在一起，我们也知道他管理有毒植物园。但是我想要他坦白。有好点子吗？”
“让我同他谈谈。”
“你知道这没有用的。”卡罗尔说。
“我们以前这么干过。”
“但不是在全世界的人都盯着杀害罗比·毕晓普的凶手时。”
“他不会说出去的，卡罗尔。你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卡罗尔看向远方，在遵守规矩和想要嫌疑犯坦白之间挣扎。她知道团队的人希望她做些必要的事情，结束这个案子。他们需要完整的答案，而不是让其中一部分悬而未决。“好的，”她叹气，“但是只能小心询问，而且他必须同意录音。”
“成交。”托尼说。
他站起来，拄着拐杖朝门口挪去。“宝拉在哪里？”卡罗尔问，“还有，萨姆呢？我可以跟他们一起到克比·潘纳尔那里，同取证人员一起搜索安德鲁的房间。”
斯黛西和托尼交换一下眼色。他们都知道，回答卡罗尔的问题可能会破坏托尼去同杰克·安德鲁谈话的机会。“在追踪关于阿齐兹的一些线索。”斯黛西说。
托尼未表露出惊讶。斯黛西不是会救人于危难中的那种人，然后托尼想到宝拉是跟谁出去的之后，有点理解了。他趁卡罗尔没来得及细想，冲她快速点了点头，走向拘留室。
抓住要犯的消息在警察局总是流传得很快。托尼和卡罗尔在重案组的大办公室时，人们站在走廊上向他们道贺，在他们走过走廊时为他们鼓掌呐喊。通往反恐联盟基地的走廊上挤满黑衣人，黑衣人给予他们无声的支持。他们等电梯时，大卫和约翰尼从电梯里出来，在他们进电梯时说了一句：“干得漂亮。”
“我听说他不肯坦白，”约翰尼补充道，“希望那些白衣人能帮你们找到一些实质性的证据。”
卡罗尔答复他之前，电梯门关上了。托尼说：“你该高兴摆脱了他们。”
卡罗尔哼了一声：“没有那么快。”
“啊，好吧，问题是——”电梯停下来，两位市民走进来。还不是告诉她关于蕾切尔·戴蒙德情况的时候。
他们从电梯走到拘留室时，他也没机会讲。他们是焦点，吸引了众多注意力。此外，他还想最终面对狡猾鬼时保持头脑清醒。我现在精力不济，他想。技术人员在审问室桌上安装的微型耳机让卡罗尔能跟他沟通。他们走到走廊尽头。
卡罗尔在一间审问室的门前停下来。“我一旦从搜索他房间的人那里得到消息，就会告诉你。祝你好运。”她为托尼打开门。
托尼往房间里走时观察了杰克·安德鲁一下。他坐着，所以托尼很难看出他的身高，但托尼根据他的身架，猜测他可能差一点到六英尺。二十六岁，和罗比·毕晓普同年，看起来身材不错。精心设计过的胡须造型和发型，没有明显的文身，一只耳朵上戴着钻石耳钉。胸口裸露的衬衣外面穿了一件夹克。他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时尚。而且他很英俊，即使脸颊上还有被马洛里绊摔后留下的肿块。他在照片里看上去就很不错，真人更具有吸引力。一定能吸引很多女孩子。托尼觉得罗伯特·雷德福年轻时也只是比他头发颜色更深，皮肤更好而已。他和任何年龄段的保罗·纽曼一样酷。
托尼努力穿过房间，坐到椅子上的这段时间里，安德鲁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我是托尼·希尔，”他坐好后就开始自我介绍，“我为警察局工作，是一名侧写师。”
他歪着嘴狡黠地笑了。“你像黑客，就是瘦了点。”
托尼强忍住笑。沉默被打破后，他应该很难再闭口不言了。“喝酒和赌博什么的我都会，”托尼愉快地说，“你已经清楚你的权利了吗？”安德鲁点头。“你不想请律师？”他摇头。“你知道这次审问是有录音的吗？”
“没什么区别，因为我不打算说任何有意义的话。”安德鲁靠回到椅背上，双臂交叉放在胸前。“不好意思，我得引用比利·乔的话：‘我是无辜的。’”
托尼点头。“我想，你在某种程度上真的是这么认为。但是我也认为，你知道你撑不住。警方已经有一些证据了，还会找到更多证据。你也许认为你的谋杀有正当理由，但是残酷的事实就是，在一两天后，你就会被指控为三起谋杀案的凶手，因为你谋杀了三个男人。”
安德鲁缄默，又变得面无表情。
“我会叫你杰克，”托尼说，“我知道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让你感觉杰克已经死了，但是我对他的了解最多，所以会叫你杰克。我记得那个叫杰克的男孩，我的心是偏向他的。有许多孩子在成长过程中都没有爸爸，我也是其中之一。所以我懂得那意味着什么。但是我的爸爸不是被谋杀的，我总是觉得他会回到我的生活中，不管希望是多么渺茫。但是你没有希望了，是吗？你的爸爸永远离开了。你没有任何希望。更糟糕的是，他是作为一名英雄牺牲的。一名军人为女王和国家牺牲性命。青少年时期的杰克很难理解这一点。”
“爸爸死亡，你失去了所有东西，所有没有见过和玩过的东西。网络、iPod、数码相机、廉航机票、谷歌。然后你长大了。我认为这就是你对于各种经历如此贪婪的原因。女人、酒、药品、男人、吸毒、乱交、酩酊大醉。想抓住一切……”
“你是什么意思，伙计？我不是男同性恋。”他的手放下来，抓住椅子两边的扶手。
中计了。反抗提供了线索，但即使这样，托尼知道他不会这么早就卸下全副武装。“我没有说你是。”托尼保持声音平静和轻松，他的声音几乎带着催眠的作用。
“我是在说对那种体验的渴望。我认为你想要体验所有的事情，无所畏惧地接受所有事情、所有感觉，拥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东西，没有任何遗漏。我说错了吗？”
“是你说的，不是我说的，医生。”安德鲁努力扮演一个强硬的人，但是托尼可以感觉到他体内的愤怒和痛苦。所有的痛苦都无处可藏。
“但我是对的，我们都知道，”他继续说，“我也不是个同性恋者，如果我这样说会让你舒服些的话。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有思考过当个同性恋者是什么感觉。我的意思是，你在享受其他各种体验时，一定会对这种体验好奇。它会有什么不同呢，还是和其他体验差不多？”是改变节奏的时候了。
“你的妈妈死后——那不是你想要的体验，你不想她自杀，不想这么绝望，不想她死，对吗？但她活得非常艰难，一直坚持到把你安置妥当，然后才自尽。那是一种别人无法分担的痛苦。她做了所有该做的，然后离开。但她留下你独自面对。我猜你有时觉得，没有随她而去是种遗憾。”
安德鲁从座位上起来，突然大喊：“我今天一天都要坐在这里，听你这个业余心理医生胡说吗？”
“不是业余的，杰克。我是有偿在这里工作。所以，清单上都是些什么？在英超踢球，在杜恩尔姆买一栋房子，到三十岁时成为百万富翁，开法拉利。”托尼看到效果了，每句话都激起一点反应。这时候要增加压力。
“我猜得怎么样，杰克？清单上还有什么？你还打算毒死多少人？毒害他们的生活，因为他们夺走了你的生活？”
他艰难地做了次深呼吸。“你在胡说八道。你是什么意思？毒害生活？你以为杀了这些人的凶手会将谋杀视作一种暗喻？你怎么能将死亡看得如此轻松？你比你想要抓住的那些凶手病得还要厉害。”
托尼耸耸肩。“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但重点是我不是凶手，而你是。我或者任何人现在对你感兴趣的唯一原因就是，我们想知道原因。我认为我知道原因，但是希望听到你说我是对的。”
“你完全是在胡扯，”安德鲁说，“你这样的人就喜欢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知道作案动机——你甚至都没有线索。”
“障眼法，杰克。这也许会迷惑一些人，但我不在其中。我不会对你想要转移话题的意图感兴趣。我们回头来看看事实。你在那些偷走你的梦想从而毒害了你的生活的人中，选出一些来，伺机报复。”
“我不是同性恋者。”安德鲁说，声音更大了。
“谁说你是同性恋者了？”托尼说，作无辜状，摊开双手，“我是在问你的小小清单上面还有些什么？已经有三个倒下了，还有多少？我知道至少还有一个。凯文，开法拉利的家伙。你真的认为他们会坐视不管，让你继续谋害其他人的性命？因为我们调查的方向不正确，你杀了汤姆·克鲁斯。”托尼向前靠，看他的脸，他依然表情冷静，但无处可逃。“但是你别想动到凯文·马修。”
安德鲁看起来第一次被吓着了，他的表情变得震惊而警惕。“我是自由记者，我在采访他。”
“你用了多长时间才发现，假装记者是一个很好的计划？你看到真的贾斯廷·亚当斯从事的副业，觉得可以这样接近凯文？”托尼扬起头，赞许安德鲁。“我很好奇，你知道，你现在是因为我们阻止了你感到轻松呢，还是有点生气？我们让你觉得有始无终吗？只是出于好奇，我想知道你最后打算怎么办？你要把认为该死的人全杀光才停下来？然后无所谓地生活下去，还是会像你妈妈那样自行了断？”
安德鲁下巴上鼓起一块肌肉。“我告诉过你，那只是一个采访，我有时候做自由新闻记者，好吗？然后他崩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你应该问问他到我家之前去过什么地方。他一定在那里出了问题。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毒药，同性恋？那不是我的世界。”
托尼刚要说话，卡罗尔的声音就从耳边传来，让他暂停。“托尼，我刚刚从犯罪现场调查小组得到消息。他们找到了清单，藏在他的电脑键盘下面。有两项你还不知道：出一张有影响力的CD，与顶级名模约会。你收到了吗？”
他点头。“哦，是的，杰克。凯文和他的法拉利也在你的清单上。所以下一个会是谁？布拉德菲尔德的哪一位著名艺人是你下一个要放翻的？或者瞄准哪个要跟顶级名模约会的家伙？让我想想，在布拉德菲尔德拥有顶级名模的家伙是谁？迪帕克？我们土生土长的时装设计师。他也在清单上吗？”
安德鲁的眉头紧锁，眉间形成深深的沟壑。焦虑，这是托尼现在想要的，让他焦虑，心神不宁，掀起他脚下的泥土，然后再安慰他。
“他们都为凯文着急，你知道吗？他在这里很受欢迎。这一次又会是什么毒药？毛地黄？马钱子碱？我告诉你，你想到的是一个优雅的方法，毒药。像他们毒害你生活那样毒害他们的生命。”他说这些话本来想让安德鲁不安的，但他自己突然不安起来。他知道这是意义非凡的飞跃。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只要尝试过一次，就再也停不下来。你想尝试所有事情，想知道所有事情。但是你不断突破防线后，发现并不是做任何事情都能获得乐趣，不是吗？你憎恨很多事情。你是对的，你不是同性恋者，你认为你没有问题，但你又憎恨这一点。你开始恨自己。这就是你不再做杰克的原因，对吗？杰克已经被毁了。所以你抛弃了杰克。你知道这样的消逝意味着跟过去说再见。杰克有时候是约翰，有时候是杰德。不过你仍然有梦想，仍然有清单，仍然相信自己能攀到高峰。”
安德鲁抓住椅子的手握得更紧了，肩膀上的肌肉绷紧，鼓起来。他疯狂地摇头，就像想努力甩掉身上又粘又恶心的污物。
托尼的语气软下来。“你明白了。只要做过一次，就再也停不下来。那种深入血液的感染，正在毒害你，杀死你。没关系，最近你还可以依靠毒品活下去。但是没有了梦想，谁还愿意苟且偷生？存在的意义何在？你觉得自己会拥有脚下的世界，会成为成功的人。”
他们之间是无尽的紧张又激动人心的沉默。安德鲁看上去就像有人在他体内扇巴掌。托尼决定最后一搏。
他的口吻温柔而甜美。“所以你决定，你如果不能拥有梦想，那么与你大体相同的人也不能拥有。你本可以成为他们，但是你没有，所以你不允许他们成为那样的人，”然后托尼的声音突然变了，大声尖锐地说，“好吧，杰克，最新消息是，你无法带走别人的梦想，你会进监狱，他们会照顾好你，保证你每天都能感受到满满的悲伤。你会在监狱里活很久，活得很好。那里的每个人都会知道你作案的详细经过。”
安德鲁跳了起来，扑向托尼，托尼急忙挥起他的拐杖，拐杖划过空中，击中安德鲁的肋骨，导致他失去平衡，摔到地上。“你看到了吗？他们并没有冲进来帮助我。”托尼说，“那是因为他们知道你打不到我。你不喜欢暴力。克里斯·戴文当时只是运气不好。你如果仔细想想，就知道你绝不可能击中她。这就是你选择毒药的另一个原因，就可以不用面对死亡，”托尼摇头，“我开始时还同情你，杰克，但现在，我只觉得你可悲。”
安德鲁爬起来，溜回到椅子上。“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所以，为了赢得我的尊重，告诉我事实。我如果错了，现在就纠正我，我会收回我说的话。”
安德鲁畏缩在椅子里，被打败了。“我不会说的，不管他们找到什么证据，我也不会说的。我会服罪。但是我不会说你说的那些事情。不会有任何审问玷污我。我这么做的原因将成为一个谜，”他的眼睛里闪耀着愤怒的光芒，“我杀了他们。这就是你希望我说的话，对吗？我只是做了我必须做的事，我杀了他们。”
他们把安德鲁带走以后，托尼发现自己真的不想动。筋疲力尽，疼痛难忍。他不想再做任何可能让他的状态变得更差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坐在那里。守卫警官给他端来一杯咖啡，这一定是他的私藏，因为味道真是不错。他们让他安静地待在那里。他喝了大半杯咖啡，让剩下的一点变凉，用它来服用止痛药。这是一份什么工作啊，成功时刻竟让人感觉如此糟糕。
卡罗尔走进来时，他不知道时间已经过了多久。卡罗尔在他对面坐下，隔着桌子将手放在他的手上。“凯文情况不错，他会好起来的。我们要控告安德鲁，”她说，“如果犯罪现场调查很有收获，那我们就大功告成了。我们肯定会指控他谋杀汤姆·克鲁斯，丹尼·维德案也有详尽的证据，再加上谋杀凯文未遂。他如果伏罪，我们还会加上罗比这一笔账。”
“消息一旦走漏出去，他会改变主意的，”托尼说，“这就是这个世界运行的方式。不管是谁……让我们祈祷不是布朗温·斯科特担任他的律师。”
“你还想对我说些什么吗？”卡罗尔收回手，说道。
他的眼皮疲惫地闪动着。“哦，”他慢慢地说，“你这倒是提醒了我……”
“托尼，”约翰·布莱登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恭喜你。刚出院就为我们工作。干得好！”他握了握托尼的手，然后拖过来一把椅子。“卡罗尔告诉我，我们现在的处境有些微妙，有你在，我们会轻松很多，卡罗尔，对吗？”
“我们对周六的爆炸案有其他想法了，”她说，“托尼和麦金太尔警官昨天去看望了蕾切尔·戴蒙德。她是体育馆爆炸遇难者之一本杰明·戴蒙德的遗孀。我们发现戴蒙德先生的公司与尤瑟夫·阿齐兹的家族企业有业务关系。托尼已经向我提出过这可能不是恐怖暴行，而是其他性质的案件，所以他问我他能否同戴蒙德太太聊聊她丈夫和尤瑟夫·阿齐兹的关系时，我觉得这个线索值得跟踪。是吗，托尼？”
“蕾切尔·戴蒙德声称没有关注过媒体报道，我后来想到她可能没有见过阿齐兹的照片，所以无法意识到自己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我今天又带着阿齐兹的照片去她家。她不在家，但是她的儿子莱夫在。他看到了阿齐兹的照片后说：‘你为什么有妈妈朋友的照片？’我没有逼问他，我知道对未成年证词的规定。他说他们在公园里见到阿齐兹，阿齐兹还给他买过冰激凌。我渐渐明白，事实可能与我们的猜测大相径庭。”
布莱登看起来很着急。“反恐联盟不会喜欢这个结果。”他说。
“强硬一点，”卡罗尔说，不能原谅布莱登在敌人面前没骨气，“托尼，接着说。”
“尤瑟夫·阿齐兹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攻击性很强的人。他是一个有爱心的人，之所以变成最后这个样子——请原谅我的话听起来有点像无聊小报的标题——除了因为爱情，不可能有其他原因。一个年轻男人爱上了一个已婚犹太女人，而这两个民族一向水火不容。这条路走不长远，对吗？他们会被家人和整个行业的人扫地出门。”
“我认为蕾切尔是幕后首脑，”他摇头，“我在和蕾切尔接触后，有点怀疑她引导阿齐兹做了这件事——一石二鸟。但是下这个结论有点操之过急。”布莱登看上去想躲开他们，但是托尼无畏地接着说下去。
“他们有了婚外恋。阿齐兹深陷爱河，愿意为她做任何事情。蕾切尔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伪造一次恐怖袭击。这样他们会在不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情况下摆脱本杰明。阿齐兹也能趁机打击那些压迫自己的人，袭击的受害者都是看不起他和他的家族的有钱混蛋。”
“阿齐兹认为事情的进展会是这样的：他设置手动计时器，在爆炸前离开，然后开车到机场，在别人开始寻找他之前就离开英国。他要去加拿大，这是个聪明的选择，因为那里有很多亚洲人。蕾切尔会去那里与他会合。”
“请原谅我打断你，”卡罗尔说，“我已经得到这方面的消息。斯黛西已经查到，蕾切尔·戴蒙德和她的儿子莱夫打算下周五飞往多伦多，已经定了机票。我们还查到，一家中介公司为蕾切尔·戴蒙德从周六起预定为期一个月的小房子。尤瑟夫之前在他自己的电脑上浏览过这个房子，但机票和房租都是蕾切尔用自己的信用卡支付的。所以托尼是对的。不管她是否打算去与阿齐兹会合，她都做了这些事，表明自己的决心。”
“这太片面了。”布莱登说。
“我们还会找到更多证据，”卡罗尔说，“我们可以追踪到安装了遥控器的电话。她用的如果是固定电话，可以在电话簿里确认她的身份。她用的如果是手机，我们也可以应付。我打赌斯黛西可以在戴蒙德太太的任意一台电脑中找到证据。我们会同戴蒙德太太的所有朋友谈谈。一定有人知道他们夫妻的婚姻问题。然后我们就会清楚要找什么，我们会找到看到他们在一起的证人。托尼还有莱夫的证词。”
“这些都是传闻，不是直接证据。”布莱登说。
“长官，我认为这是传闻证据规则中的例外情况。”卡罗尔有礼貌地说。
布莱登摇头。“我不喜欢，卡罗尔。你认为陪审团会认同，一个已婚女人布局陷害情人，杀了情人的同时还杀了其他三十五个人，只是为了摆脱丈夫？她为什么不同丈夫离婚，和我们大多数人一样？”
“因为她很贪婪。”托尼说，而我非常了解贪婪的女人。
“我想逮捕她，长官，”卡罗尔说，“她谋杀了三十六个人。我们如果不这么做，一旦她的母亲告诉她莱夫对托尼说过些什么，她就会乘下一个航班离开这里。你如果认为我们得到的证据不足以实施逮捕行动，那么引渡就更没有可能了。”
布莱登咆哮一声。“我不喜欢这样，卡罗尔。感觉像是审前调查。”这时候又响起了敲门声。“请进。”布莱登大叫。
斯黛西走进来时看上去对自己很满意。“我认为你们会想看看这个。”她将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放在桌上。
“这是什么？”布莱登问。
“犯罪现场调查小组翻查阿齐兹的房间，找到周五早上城市艺术长廊的一张购买可可和蛋糕的收据。所以我们立即行动，获取了咖啡厅和走廊的监控录像。楼上有完整的录像，但是我想你们现在得看看这些编辑过的精彩片断。”
布莱登把文件夹打开，大家都盯着里面的内容。第一张是尤瑟夫·阿齐兹坐在桌边看报纸，面前摆着可可和蛋糕。下一个镜头是蕾切尔·戴蒙德拿着一份报纸从后面接近。再下一个镜头是她将报纸放在尤瑟夫面前的桌子上。最后一个镜头是蕾切尔在他旁边，手里不再拿着报纸。“就凭这几个画面，”卡罗尔说，“我认为现在是抓捕的最好时机。”布莱登看起来仍然很迟疑，但是最终点头同意了。
“想想光明的那面，约翰，”托尼说，“你能让反恐联盟立刻滚蛋了。”

三个月后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下午，在典型的北英格兰高地和峡谷的无限风光中，一辆红色法拉利敞篷跑车在通往高原地带的单行道上驰骋。
“我们要去哪里？”托尼问卡罗尔，“还有，我们为什么要开凯文的车？”
“你问多少次都没用，我们达到那里之前，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讨厌惊喜。”他抱怨道。
“你会喜欢的，”卡罗尔说，“所以别抱怨了。”
汽车往前行驶几英里后，路面变平。在荒郊上，测速照相点屹立在欧洲蕨和羊胡子草中间，就像军舰上的炮塔。汽车向右转，开到路的尽头，卡罗尔停下车来，伸手够到后座上的背包。“来吧，”她说，“就是这儿。”
托尼环视周围空旷的风景。“这是哪里？”
“跟我来。”她起身沿着这条路走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等他。跛脚还是很明显，她怀疑托尼不能彻底痊愈。她知道医生们正在讨论换一个关节，但是托尼不想再接受外科手术，即使是本领域权威查克拉巴蒂夫人亲自操刀。
“我还不能走太远，你知道的。”他一边说一边跟上去。
“我们不会走太远。”她们沿着这条路大概走了半英里，山地消失，出现山谷的绝美风光，再前面是一座漂亮的城堡。“会很棒的。”卡罗尔打开背包，拿出一块轻薄的防水布。他们挨着彼此坐下来，卡罗尔又拿出两副望远镜，半瓶香槟和两个杯子。她看了一眼表，说：“时间正好。”
“你要告诉我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用你的眼睛看，”卡罗尔递给他一副望远镜，“看城堡那个方向的山谷，”就在她说话间，一束一束的青烟冲向天空，然后突然响起火焰的嘶嘶声，大片的绿色植物因火和烟变成红色、黄色和黑色。
“这是真的吗？”托尼问，通过望远镜盯着这幅景象。
“潘纳尔勋爵的有毒植物园，”卡罗尔说，“从我们逮捕杰克·安德鲁那天起，他就想这么做，但必须等到各方完成所有调查。所有人已在周五签了字，尊贵的勋爵今天最终如愿以偿。”
“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借这辆法拉利了，”托尼放下望远镜，“安德鲁依然服罪吗？”
卡罗尔点头，打开香槟。轻轻的“砰”一声，香槟冒出来。她将香槟倒进杯子里。“律师想尽办法让他改变主意，但是他很聪明。他明白只要他坚持认罪，我们在法庭上就几乎无法呈现任何证明他动机的证据。当然，毒药专家在他的包里找到了沾有马钱子碱的子宫帽，否则真的很难证明他不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别开玩笑了。你们查出他是怎么下迷奸药的吗？”
“用冰块，盘子的一边有迷奸药，另一边则是干净的，”她轻轻地哼笑一声，“有药的那边用荧光笔写了个大大的‘R’。”
托尼喝了一口酒。“我想知道他当时是否想过服毒自杀。”
“怎么自杀？”
“衬衫扣子里的氧化物胶囊什么的，反正我不会感到惊讶。”
托尼望向山谷。“蕾切尔·戴蒙德怎么样了？”
“她仍然抗辩说自己是无辜的，但是我们找到了她同戴蒙德婚姻破裂的目击证人。斯黛西在她办公室的电脑上找到了证据，加上在长廊咖啡厅的交接，可以指定她的罪行。你干得真不错。”
他摇了摇头。“对我来说，这是一次奇怪的经历。痛苦，药物，错综离奇的案件。还有我的妈妈。”还有我们之间一直无法结束的斗争。
“她后来联系过你吗？”
“不，她可能不会了，除非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卡罗尔靠向他。“你想查查你父亲吗？”
他叹了口气。有时候，他希望卡罗尔不要揭自己的伤疤。他知道卡罗尔只是出于关心和爱意，但是并不意味着这对他没有伤害。他不知道父亲是谁的时候，可以像杰克·安德鲁那样播种梦想。然而现在有个真实的人可供调查，他不确定自己是否想要继承那份遗产。“我还没有正式感谢你帮我把瓦娜莎赶走了。”他说。
“没有关系，我知道你当时不知道怎么办。”
他打量着怀里的卡罗尔，卡罗尔的头发在太阳下闪闪发光，修长的腿在面前伸展开。任何看到他们的人都会认为他们是一对老夫老妻，周日的下午出门漫步，舒服自在拥在一起。然而这件事就跟他生命中的其他事情一样，错综复杂，没那么美好。他疲惫地笑了笑。“只是有时候，我希望你没有阻止我签那份文件。”
卡罗尔惊讶而受伤地坐直身体，看着他。“你是说，你希望我袖手旁观，任由你的母亲欺诈你？”
“不，不是这样，”他努力寻找准确的词汇，“我们在一起度过了许多时光，寻找各种谜题的答案。我们已经形成习惯，对任何事情都不会袖手旁观。我们总是进行深度剖析，研究事情的真相。渐渐地，我发现希望有时能迷糊和茫然一点，一味地去做，而不是总是思考和分析。”
“你应该不止是在谈论你父亲吧？”
“是的，”他说，向后躺下，看着天空，“我谈的不是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