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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追凶：骸骨疑云
作者：薇儿·麦克德米德
内容简介
 展示推理大师讲故事才华的最好例证！ 犯罪心理学家和女警官再度回归，他们这次将面对迄今最变态的对手！ 这个杀手出于最畸形的原因，列了一张屠杀清单，杀无辜的年轻人时毫不手软。少女珍妮弗被谋杀，尸体遭损害，场面不堪卒视。但托尼不久后发现，这只是针对一群互无关系的年轻人屠杀的开始。托尼必须和过去的阴影作斗争，集中精力破解这个案子。解决这个案子，将给他带来迄今为止最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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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拱形天花板像个巨大的扩音器，使房间里的对话愈加清晰。一支爵士乐队想通过演奏爵士乐四重奏压过那些说话声，但只是让噪音变得更加刺耳。空气中混杂着熟食味、酒精味、汗味、人体散发的荷尔蒙味以及一百来个人呼出的气体的味道。曾几何时，烟味能盖住大多数人体发出的气味。全面禁烟以后酒馆老板们发现，人体气味并不像他们原先以为的那样好闻。
房间里的女人不多，她们大多拿着盛放开胃小菜的碟子或一小杯酒水。和以往历次警察退休酒会一样，警察们喝过几杯之后都红着脸松开了领带。而换在其他场合，不那么安分的手会因为许多高级警官在场而规矩不动。托尼·希尔医生又一次琢磨着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种场合。也许将来他还会这么琢磨很多次。
挤过人群向托尼走来的女子也许是房间里唯一一个他想与之相处的人。凶杀案把他们连接在一起，凶杀案使他们产生共鸣，凶杀案使他们互相被对方的心灵和品质打动。尽管这么多年来卡罗尔·乔丹总督察是唯一一个跨过他所设置的人际关系障碍，能被他打上“朋友”标签的人，但他却时常觉得两人尽管早前一同经历过某些非常复杂的事，但“朋友”一词无法完全表现连接他们的那种纽带。托尼虽然做了多年的心理医生，但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词语来描绘这种关系。在这个他一刻都不想久留的地方，他更想不出来了。
相比之下，卡罗尔很擅长推却那些她不想去做的事，往往能在认清事情本质之后采取相应行动。但今晚卡罗尔却是主动来这儿的。对她来说，约翰·布兰登的退休酒会意义非同一般，但这些意义是托尼·希尔感觉不到的。没错，约翰·布兰登是第一个把他当回事的高级警官，并使他离开医疗和科研领域，进入犯罪侧写第一线。但即使没有约翰·布兰登，也一定会有别的什么人帮他越过那道门槛。托尼很赞赏约翰·布兰登对犯罪侧写的高度评价，但他们的交情从来没有逾越同事关系。如果不是卡罗尔说他不出现有人会觉得突兀，托尼才不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呢。托尼知道自己有点怪，但他不愿让别人察觉到自己的这种“怪脾气”，于是只好不情愿地来了。他与别人视线相遇时，会浅浅一笑以作回应。
与他恰恰相反，卡罗尔似乎很适合这种场合。她穿着一身映衬出身体各部位曲线的深黑色裙子，灵巧地穿梭在众人之间。卡罗尔的一头金发比往常稍显黯淡，托尼知道这不是因为发型师料理不周，而是因为她最近增添了不少白发。卡罗尔横穿过房间，美目圆睁，眉毛轻扬，唇边荡漾着笑意，一副活色生香的模样。
最终卡罗尔终于来到托尼身边，递给他一杯葡萄酒。她在自己的杯子里抿了一小口。“你喝的是红葡萄酒。”托尼指出。
“这里的白葡萄酒很不好喝。”
他谨慎地抿了一口。“这个比白的好喝吗？”
“请相信我的判断。”
卡罗尔喝过的酒比托尼多得多，托尼相信她的判断。“会有人发表讲话吗？”
“副厅长会简短讲几句话。”
“简短讲几句？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吗？”
“被你说中了，副厅长肯定不会比以往讲得少。他们还嫌讲话不够，不知从哪找来老厅长，让老厅长把他的金表颁发给约翰。”
托尼假装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你是说德里克·亚姆斯威特先生吗？难道他还没死吗？”
“可惜没有。德里克是提拔约翰的警察厅厅长，他们认为把德里克请来是个非常棒的主意。”
托尼惊呆了。“我走的时候可不要让你的同事为我组织欢送会。”
“没人会为你组织欢送会的，你不是我们中的一员，”卡罗尔笑着，尽量不让托尼感到自己语中带刺，“不过到时候我会带你出去吃布拉德菲尔德最好吃的咖喱。”
托尼还没来得及说话，广播喇叭雷鸣般的响声突然压过房间里的所有谈话声，向与会者介绍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的副厅长。卡罗尔喝光杯子里的红葡萄酒，走进人群，想把酒杯加满。托尼觉得她也许还会找几个人说几句话。她已经做了好几年总督察，最近又开始领导重案组。托尼知道卡罗尔一直在把掌握的破案技术运用于刑侦第一线与使自身达到能影响政策的层面这两条路之间游移不定。托尼很想知道约翰离开以后她会如何选择。
斯图亚特·帕特森督察信仰的宗教告诉他，所有的生命都是等价的，但他却无法把这个信条运用在死者身上。那些衣冠不整、在地盘争夺战中被刀捅死的毒虫，永远不会像眼前的死者和她那残缺不全的尸身一样令帕特森动容。他避让到防止犯罪现场被持续不断的夜雨破坏而树起的白色帐篷一侧，让法医和鉴识组在帐篷中央继续工作，努力不让自己把死去的女孩和他十岁出头的女儿做对比。
犯罪现场的受害女孩完全有可能是莉莉的同班同学，不过她们的校服完全不一样。尽管大风和雨水使腐烂的树叶散布住蒙在她脸部和头发的塑料袋外面，但尸身的外表出奇得整洁干净。女孩的母亲晚上九点刚过就到警察局报了案。从她的讲话判断，他们家的时间观念远比帕特森家要强，她女儿也比莉莉更守时。从理论上来说，眼前的尸体有可能不是报案走失的珍妮弗·梅德曼，因为犯罪现场没有失踪女孩的照片，而且尸体在报案前就被发现了。帕特森督察觉得除非一个女孩和另一个女孩的死有牵连，否则一所中心学校同一天晚上有两个女孩走失的概率并不高。只是现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什么事能让人感到奇怪了。
帐篷的门帘被粗暴地推开，一个健硕的警官耸着肩膀走进来。他的肩膀很宽，连西麦西亚郡警察局发给麾下探员的大号防护服都包不住。大滴的水珠粘在光头上，雨水不断从脸颊往下淌，他看上去更像个把青春年华耗费在拳击场上的拳击手。帕特森督察发现来人的手里紧攥着一个放着纸张的透明塑料信封。
“阿尔文，我在这呢。”帕特森的嗓音里透露出一种悲怆的无望之感。
阿尔文·安布罗斯警官沿着划定的路线走到上司面前。“这是失踪的珍妮弗·梅德曼，”说着他把能看见里面印在平版纸上数码照片的信封举起来，“是她吗？”
帕特森督察看着棕色长发掩映下的椭圆形脸蛋，凄凉地点了点头。“是她。”
“是个漂亮姑娘。”安布罗斯说。
“再也不是了。”凶手在夺去她生命的一刻，也夺去了她的美丽。帕特森督察总是避免快速得出结论，但他已经认定充血的皮肤、厚厚的舌苔、突出的眼珠都是由于缠绕在尸身上的塑料袋引起的窒息所致。“塑料袋紧紧地绑在她的脖子上，真是种可怕的死法。”
“她必定被绑得动弹不得，”安布罗斯说，“否则她会试图挣脱的。”“没有捆绑的痕迹。送到验尸间后才会得到更多信息。”
“她被性侵了吗？”
帕特森督察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凶手带了把刀来对付她。一开始我们没看到那把刀，死者的裙子把刀挡住了。法医详细检查时才发现了那把刀。”他闭上眼睛，飞快而轻声地做了个祷告。“狗杂种残害了她。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性侵犯，不过这更像是种性杀害。”说完他转身向帐篷门口走过去。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拿珍妮弗·梅德曼的尸体与以前调查的凶杀案尸体做对比，然后字斟句酌地说：“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样惨的状况。”
帐篷外的天气非常恶劣。下午开始时被风带来的淅沥小雨已经演变成瓢泼大雨。伍斯特市的市民在这样的夜晚通常担心的是涨潮的西维恩河。他们预料到会来一场洪水，而不是谋杀。
尸体是在几年前伍斯特市中央大街拓直时新建的路边餐馆旁的一个急转弯处发现的。被经济快餐店吸引的卡车和小货车司机，白天经常在这个转弯处停车买饭。到了晚上，卡车司机为了省下一英镑的停车费常常把车停在餐馆旁的这个急转弯，这里经常会停四五辆大车。发现尸体的便是一个为了解决内急而停车于此的荷兰籍卡车司机，钱虽然是省下一点，但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成材的大树和茂密的灌木遮挡了主路上司机的视线，行车时他们根本看不见这家路边餐馆。狂风从树木的缝隙间呼啸而过，把身上淋雨、慢跑回沃尔沃的安布罗斯和帕特森吹了个透心凉。上车以后，帕特森扳着指头算起来：“联系交警大队，交警在这条路上装了两个识别车牌号码的监控摄像头，但我不清楚他们装在了哪儿。我们需要详细调查今天晚上开过这个路段的每一辆车。联系局里的家政协调处，需要他们派位警官和我一起去被害者家里报丧。和校长联系一下，我想知道死者有哪些朋友，给她授课的是一些什么样的教师。明天一早我就想和他们谈谈。让接到报案的警察把当时的细节用邮件发给我。联系新闻办公室，把情况简单地告诉他们。另外，我还想找当时在场的卡车司机谈一谈，约在十点吧。好了，还有什么遗漏吗？”
安布罗斯摇了摇脑袋。“我这就去办。我去找个卡车司机把我送回警察局。你准备亲自去遇难者家里报丧吗？”
帕特森叹了口气说：“我可不喜欢揽这活。可他们家死了女儿，得由一个高级警官去报丧。我们回局里再谈。”
安布罗斯下了车，朝散布在路边餐馆出入口的警车走过去。帕特森督察看着他愈行愈远。安布罗斯似乎不会被任何事吓倒。他让压力落在自己厚实的肩膀上，沉静地面对着调查所揭示的一切。今晚，帕特森督察愿意用一切交换这份坚定和从容。

第二章
卡罗尔发现约翰·布兰登非常紧张。他那警犬般机警的脸上带着一丝哀容，比上班时更显平易。布兰登的爱妻玛姬站在他身旁，像每次布兰登在饭桌上摆脱某个话题时那样露出宽容的笑容。卡罗尔从走过的女侍那儿换了杯斟满的酒，然后朝方才与托尼分别的角落走回去。托尼的表情也许更适合出席葬礼，但卡罗尔无法期待更多了。她知道托尼认为这种事完全是在浪费时间，这也的确是在浪费时间。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看法完全没有意义。
抓捕罪犯早已不是警界工作的全部。和所有的大规模组织一样，官场政治主导着警察这个组织。以前，警察经常利用这样的夜晚开怀畅饮，聚会往往以热烈的艳舞而告终。但时过境迁，现在，聚会往往是交流和连横的舞台，人们会利用这个机会讨论些在警察局里不能讨论的话题。卡罗尔和托尼一样不喜欢这种聚会，但却掌握如何在这种环境下左右逢迎的技巧。如果参加这种聚会能保证她在警局外的地位，她非常愿意微笑着出现在众人之间。
有人轻触了一下卡罗尔的肩膀，卡罗尔停下脚步，转过身。手下的重案组探员宝拉·麦金太尔探员把头凑近卡罗尔的耳朵。“那人刚到。”她说。
卡罗尔不用问就知道宝拉口中的“那人”是谁。约翰·布兰登的接替者尽管早已声名远扬，但因为原本生活在英国的另一头，因此布拉德菲尔德没人对他有第一手信息。从德文和康威尔郡调到布拉德菲尔德的警察并不多。有谁愿意告别旅游区田园牧歌式的平静生活，去一个暴力犯罪层出不穷的北方没落工业城市担任警察呢？只有野心勃勃、觉得通过执掌全英第四大警察局实现职业发展的警官才会愿意接受这种调动。卡罗尔猜测詹姆斯·布雷克在应征郡警察局局长这个职位时用了不止一次“挑战”这个词。她环顾四周。“你说的人在哪儿？”
宝拉往卡罗尔身后看了看。“抱歉，组长。一分钟以前他还在和人打招呼，现在却已经不见了。”
“没关系，谢谢你的提醒。”卡罗尔举起酒杯表示谢意，然后拿着酒杯走向托尼。她摆脱人群以后，酒杯再一次空了。“我还想喝上一杯。”她靠在墙上，和托尼站在一起。
“这已经是第四杯了。”托尼淡淡地指出。
“谁帮我算的？”
“当然是我了。”
“你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精神科大夫。”卡罗尔的声音非常冰冷。
“所以我只是暗示你可能有点喝多了。如果我是你的精神科大夫，我不会这样下断言，我会让你自己做出判断。”
“托尼，我很好。有段时间……我承认有段时间我的确喝得非常多。不过现在我已经能控制自己了，听明白了吗？”
托尼掌心向前举起手，做出和解的姿态。“随你吧。”
卡罗尔深深地叹了口气，把空酒杯放在托尼身旁的桌子上。托尼试图讲理时总那么让人恼火，好像只有卡罗尔本人不想结束生活中比较糟糕的那一面似的。这家伙就喜欢戳人的痛处，卡罗尔想道，甜美地笑了。“我们去外面换口气好吗？”
托尼疑惑地笑了笑。“你想去我们就去吧。”
“我查到了些有关你父亲的事情，我们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谈一谈。”托尼的笑容凝固了，悲伤得苦起脸。托尼的父亲死前把所有的财产留给了托尼这个和父亲从未谋面的儿子，托尼在父亲死后才知道父亲是谁。卡罗尔很清楚托尼对埃德蒙·亚瑟·布莱斯好恶参半。和她不愿意谈论自己对酒精的依赖一样，托尼也很不愿意谈论刚刚找到的父亲。
“好主意，我先去给你拿杯酒。”托尼拿起自己和卡罗尔的酒杯，发现一个男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直直地站在他们面前。
卡罗尔像工作时那样用职业的目光审视着来人。很多年以前，她就养成了在脑子里给挡路者做侧写的习惯，如同写通缉令或警方画像师一样用寥寥数语把对象的外貌特征组织成语句。这个男人在警察中算是矮了点，身材结实但不算太胖。他的胡子剃得很干净，浅棕色的头发被侧向一边的发线分成不相等的两个部分。他的皮肤一块红一块白，像个来自狩猎区的猎狐者。他的眼珠呈淡褐色，微微有些下陷，年纪应该五十上下。他的鼻子像灯泡般浑圆，嘴唇盈润，下巴像乒乓球一样向外鼓起，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旧式保守党贵族的权威之气。
卡罗尔感受到自己也在受到同样细微的审视。“乔丹总督察，”对方打了个招呼，浑厚的男中音带着细微的英国西部口音，“我是詹姆斯·布雷克，你的新厅长。”他伸出手让卡罗尔握。卡罗尔发现他的手宽大温暖，但却比纸还干。
和脸上的笑容一样没有感情，卡罗尔心想。“先生，很高兴见到你。”她说。布雷克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卡罗尔好不容易才从他的视线中挣脱出来，向他介绍托尼。“这是托尼·希尔大夫，他经常和我们一起工作。”
布雷克看了托尼一眼，歪了歪下巴表示谢意，接着又把视线转回到卡罗尔身上。“我想利用今天的机会和你熟悉一下。我听说了一些你过往的工作情况，对你的工作很感兴趣。我准备在任期内对这里做些改变，你的势力范围是我优先考虑的对象之一。明天早上十点半到我的办公室来一下。”
“没问题，”卡罗尔说，“期待和您交流。”
“很好，就这么定了。总督察，我们明天再谈。”他转身耸着肩膀从人群中走过。
“令人印象深刻。”托尼说。新厅长的话可以被理解成十几种意思，每种意思都说得过去，有几种意思是侮辱人的。
“他真的说‘势力范围’这个词了吗？”
“没错，是势力范围。”托尼轻声答道。
“还有酒吗？我很需要来一杯。我们快离开这吧。我的冰箱里有一瓶上好的桑塞尔白葡萄酒。”
托尼盯着布雷克的背影。“你还记得所谓‘用眼神杀人’这种陈词滥调吗？这回你可算是见识到了吧？”
家政协调处的萨米·帕特尔警官说自己刚从西米德兰警察局调过来，帕特森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认识她。他比较喜欢和熟悉他办事风格的警官一起工作。与受害者家属打交道总是很棘手，悲痛常使他们做出别人无法预知的反应，这类反应时常还带有敌意。这一次，他们必将遇到比平时大得多的困难。十几岁女孩遭到性虐残杀已经非常恐怖，加之从报案失踪到发现尸体的时间非常近，让被害者家属接受这个事实难上加难。
帕特森趁两人在他的车里躲雨时把情况简要地通报给帕特尔警官。“这个案子比以前的那些案子要麻烦得多。”他说。
“因为受害者完全无辜吗？”帕特尔问。
“还不止于此，”帕特森把手指插进银白色的卷发，“通常从人员走失到我们发现尸体之间有一定的时间间隔。我们有一定的时间从失踪者家属那里得到失踪者的背景资料，得到失踪者行为模式的相关信息。失踪者的家人觉得找到孩子的希望很大，因此乐于帮助我们。”他摇了摇脑袋，“但这次完全不一样。”
“我也这么看，”帕特尔说，“他们还没接受孩子失踪的事实，我们现在却要告诉他们孩子已经死了。他们不崩溃才怪。”
帕特森点点头。“别以为我没有同情心。但他们目前的精神状态确实很不稳定，在这个当口把噩耗告诉他们不合适。”他叹了口气，接着说，“谋杀案调查的最初二十四个小时相当重要，现在我们本该把精力放在案件的进展上。”
“我们有梅德曼夫人报告珍妮弗失踪时的记录吗？”
这个问题非常有意义。帕特森从衣服内袋里掏出黑莓手机，戴上老花镜，把安布罗斯转发值班警官处理塔妮娅·梅德曼电话报案过程的邮件调出来。“她没有到警察局报案，她是通过电话报案的，”帕特森一边看着狭小的屏幕，一边对帕特尔警官说，“她不想锁上房门上警察局报案，因为害怕珍妮弗回来时没法进门。珍妮弗有把钥匙，但她不知道女儿有没有带钥匙出门。做母亲的从女儿早晨离家去学校时就再没有见到她了……”帕特森滚动着屏幕往下看，“她以为珍妮弗去同学家喝茶做功课了，晚上八点就会回家。她一点没有疑心，因为女儿和朋友通常会在两家轮换着一起做功课。但那天珍妮弗到点了还没回家，八点过一刻，塔妮娅给珍妮弗朋友家打了个电话。珍妮弗的朋友说她放学以后就没见到过珍妮弗，她们那天没打算一起喝茶和做功课。珍妮弗离家前说和朋友一起做完功课后马上回家，没有提到别的活动，因此梅德曼夫人发现事情不对，马上就报了案。”
“希望我们严肃地对待了她的报案。”帕特尔说。
“幸好办案人员的态度都很严肃。比林斯警官详细记录了失踪女孩的外貌，分发到各个单位。因此我们才能很快辨认出尸体。让我看一下……十四岁，一米六五，身材苗条，齐肩棕发，蓝色眼睛，耳朵上打了洞，戴一对金色小耳环。身上穿着伍斯特女子高中的校服——白色宽松上衣，以及深绿色的羊毛衫、裙子和运动服。贴身衬衣和靴子是黑色的。平时下雨时她还会在校服外穿一件黑色雨衣，”过了半晌，他自言自语地补充道，“但犯罪现场并没有雨衣。”
“她是独生子女吗？”帕特尔问。
“还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梅德曼夫人现在在哪儿。如同我刚才所说，这件事麻烦透了。”他给安布罗斯发了条短消息，命令他询问珍妮弗声称与自己在一起的那位朋友，然后关上黑莓，再把手机放回去，揉了揉肩膀。“准备好见梅德曼夫人了吗？”
帕特森警官和帕特尔警官迎着雨，沿着梅德曼家门前的小径往前走。梅德曼家住在一幢三层的爱德华时代砖瓦建筑里，房前是个精心料理的花园。屋里的灯亮着，窗帘大开，客厅和厨房里摆放的都是些在宜家买不到的高档家具和器物，这样的房子是这两位警官绝对住不起的。帕特森的手指刚摸到门铃，门就在他们面前打开了。
门前女人的形象在任何其他状况下都会让人动容。但帕特森看多了蓬头乱发、脸上妆容一塌糊涂、抿着嘴紧闭牙关的母亲形象，因此对眼前的一幕并不吃惊。她看到两位警官满脸悲哀的神色时，瞪大了眼睛。她一手捂着嘴，一手挡在胸前。“我的老天。”她声音颤抖，眼泪似乎随时都会流下来。
“是梅德曼夫人吗？我是帕特森督察。”
听到对方报出职位，塔妮娅·梅德曼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的哀号打断了帕特森的通报。塔妮娅踉跄两步，帕特森见状况不妙，连忙急速朝她冲过去，用胳膊抱住她那瘫软的肩膀，让她倒在自己怀里。如果不是帕特森的反应如此迅速，塔妮娅一定早就坐在地上了。帕特森连拉带拽地把塔妮娅·梅德曼送进屋，帕特尔警官跟在他们后面走进门。
塔妮娅·梅德曼坐到客厅松软的沙发上以后，像个低温症病人一样浑身颤抖。“不，不，不，”她牙齿打颤，反复嘶叫着“不”字。
“我感到非常抱歉，我们找到了一具应该是你女儿珍妮弗的尸体。”帕特森一边说，一边绝望地朝帕特尔看了一眼。
帕特尔领会了帕特森的意思，连忙坐在狂乱的女人身边，用自己温暖的双手握住梅德曼夫人那两只冰冷的手。“打电话找个人来好吗？”帕特尔问，“有谁能过来陪陪你？”
梅德曼抽搐地摆动着头，但表达的意思却相当明白。“不，不，不，”她像溺水者一样大口吸着气，“她爸爸……他预定明天从印度回来，他已经上路了。他甚至还不知道女儿失踪的事呢。”一阵呜咽过后便是泪如雨下。帕特森从未感到像现在这样无助。
他等待梅德曼夫人的第一波悲痛慢慢消逝，梅德曼夫人的这次发作持续了很长时间。最终，梅德曼夫人终于筋疲力尽了。用胳膊架着梅德曼夫人的帕特尔警官不易察觉地对帕特森点了点头。“梅德曼夫人，我们需要看看珍妮弗的房间。”帕特森说。他知道这样做很无情，但又不得不这样做。鉴识组的人很快就会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他希望能在死去女孩的闺房里尽快拿到第一手线索。另外，女孩的母亲目前正处于混乱的精神状态之中，他们可以利用这个时机从母亲口中套出尽可能多的信息。父母一旦恢复神志，很可能回忆起一些他们不愿被外界所知的线索并对警方隐瞒，这在侦破过程中是时常遇到的难题。他们通常不是想阻碍调查，只是认为这些事是不相关的，忽略了其重要性。帕特森不希望隐瞒的情况在这个案子里出现。
没等梅德曼夫人答复，他便走出客厅上了楼。帕特森一直觉得可以通过一家人的生活环境推断出这家人生活的大致情况。他走上楼梯，根据第一印象对珍妮弗·梅德曼的家庭生活做出了判断。堂皇摆设说明这家人很有钱，但屋里的混乱情况却表现出了这个家缺乏亲情。帕特森发现客厅的桌子上放了许多打开的信件，暖气片的架子上放着一副丢弃的手套，窗台上的盆花也需要去掉点杂叶了。
上了二楼以后，映入眼帘的是五个房门紧闭的房间。看来这个家极其注重隐私。楼梯边是主卧室，然后是浴室和书房。这三个房间都是黑洞洞的，神秘气息浓厚。第四个房间就是帕特森要找的女孩卧室。开灯之前，帕特森深呼吸了一口珍妮弗·梅德曼私人空间的生活气息——房间里飘逸着一股青春期女孩特有的淡淡香气。
珍妮弗的房间和帕特森女儿的房间惊人地相似。如果帕特森有钱让女儿自己布置房间，他怀疑莉莉也会用粉红色和白色这类柔和的色彩。帕特森警官仔细观察少女卧室里的摆设：墙上贴着青春乐队的海报，梳妆台放着一堆能让容貌更加美丽的化妆品，小书架上放着许多帕特森会在客厅里乱扔的小说。房间尽头的两扇门后面应该藏着一个摆放实用和时尚服饰的壁橱，壁橱就让鉴识组的人来查吧，他们时间充裕。让帕特森真正感兴趣的是梳妆台和嵌进房间一角的一张小书桌。
帕特森戴上橡胶手套，开始翻找抽屉。抽屉里放着带有蕾丝褶边、不乏少女纯真的胸罩和内裤，贴身内衣，几双卷成一团的长统袜，短袖衬衣，细肩带上衣，以及也许能衬托出苗条身材的莱卡质地T恤衫。廉价耳环、手镯、耳钉和项链被整齐地放在一个盘子里。帕特森把捆成一扎的贺年卡和圣诞卡从抽屉里取出，放在一旁。等梅德曼夫人克服悲痛以后，警方应该会派人和她一起梳理这些卡片。
梳妆台里没有其他东西能引起帕特森的兴趣了，于是他移步走到角落里的书桌旁。这个年代的孩子们必备的苹果手提电脑闭合着，但从亮着的指示灯看这台手提电脑只是处于休眠状态。最新款的苹果音乐播放器连在电脑上，耳机盘成一团放在一旁。帕特森拔下电脑的电源线，写了张证据接收单，把电脑夹在腋下。他飞快地环顾一下房间，确认没有遗漏明显的线索，然后回身下楼。
梅德曼夫人已经不再哭泣。她笔直地坐在椅子上，眼睛直盯着地板，紧攥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两颊的泪水仍然晶莹发光。她垂着眼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们都不明白。”帕特森说。
“珍妮弗不会在放学后外出的问题上对我撒谎，”她的声音因为悲痛而沙哑，“我知道所有人都相信自己的孩子不会撒谎，但珍妮弗真的不会撒谎。她和克莱尔总是泡在一起。她们不是在这儿就是克莱尔家，出门时也总是在一起。我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帕特森拍了拍梅德曼夫人的肩膀。“塔妮娅，我们会找到原因的。我们会查出在珍妮弗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帕特森希望自己使梅德曼夫人获得了信心。他心力交瘁，坐到椅子上，准备问一些一般在束手无策时才会问的问题，答案真假参半，无法帮你获取真相。证人的回答总是这样虚虚实实，不能全信。

第三章
卡罗尔说得没错，一股刺鼻的醋栗气味的桑塞尔白葡萄酒清凉润口，比宴会上的红酒好喝得多。即便如此，托尼还是没能静下心来好好品酒。如果卡罗尔像取宠的小狗把湿漉漉的报纸放在主人的脚下那样告诉他有关他父亲的消息，那她的算盘就打错了。他才没那么没心没肺呢。
卡罗尔在托尼所坐扶手椅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这么说，你不希望我告诉你所查到的关于你父亲的事？”
托尼避开她的视线。“卡罗尔，无论从哪层意义上来说，他都不能算是我的父亲。”
“你身上的一半基因来自于他。即便是把行为当作准绳的心理学家也得承认这一事实。我觉得你想知道所有挖掘出的有关他的事情。”卡罗尔喝了口葡萄酒，对他露出鼓励的笑容。
托尼长叹口气。“我觉得父亲抛弃了我，因此一直不去想他的事情。如果你不那么警觉，发现我妈妈企图在他的遗嘱上欺骗我，我永远不会了解事情的真相。”
卡罗尔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容。“你倒希望我永远不把瓦妮莎欺骗一事告诉你。”
他觉得卡罗尔的理解能力也不过如此。那天在医院阻止瓦妮莎在错误道路上越走越远时，卡罗尔真的以为她的努力是为了他的最大利益。暗示她在无意中造成更多的问题只会对他造成伤害？他不想伤害卡罗尔，现在不想，以后也永远不想。“我不是不感谢你的帮助，我只是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知道。”
卡罗尔摇了摇脑袋。“我只是想让你放下这么多年来建立起的防备。不过事情总算过去了。瓦妮莎也许的确是个恶魔，但从我的认知来看，你父亲恰好与她完全相反。依我看你没什么需要担心的。”
托尼摇了摇杯中的葡萄酒，肩膀防卫地拱起来。他的一侧嘴角稍稍往上翘起，露出苦涩的笑容。“卡罗尔，有些事是不会改变的。他抛弃了我。瓦妮莎也是一样。”
“也许他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要是不知道就不会给我留一幢房子、一艘游艇和一大堆现金。”
卡罗尔考虑了一会儿。“如果你准备接受他的遗产，就不应该再说这么刻薄的话。”
托尼觉得她这话说到了点子上。如果把遗产转交给慈善组织就能对父亲的事不闻不问，他宁愿放弃这份遗产。“我想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欠了我些什么，我觉得钱并不能弥补他把我扔给瓦妮莎所带来的痛苦。”托尼放下酒杯，两只手紧紧地捏在一起。他的工作重点是帮病人对付人性中恶的一面，但自己却无法战胜人性中的这个方面。尽管他知道在大多数情势下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但却不相信自己能在需要感情外露的人际关系中做出正确的反应。如果他不能很快成熟起来，这种情况就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尽管如此，卡罗尔的好意却容不得半点轻慢。他振作起精神，肩膀不自觉地僵硬起来。“你和我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混蛋。瓦妮莎对我做的事，我没有半点怨言。她的问题主要是由环境造成的，她的基因也遗传到了我的身上。在我看来，她是我不能容于这个社会的罪魁祸首。”
“我觉得你对社会的适应能力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差。”卡罗尔说。
卡罗尔选择息事宁人，而不是开诚布公。“也许吧，不过今晚你可是喝了一瓶多葡萄酒啊！”托尼本想说个笑话缓解气氛，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可笑，反倒惹得卡罗尔怒气丛生。卡罗尔瞪了他一眼，他只能耸耸肩表示抱歉。“他本可以缓和我妈妈对我造成的影响，但是他没有。现在给我的这笔钱根本弥补不了这些年来形成的空缺。”
“托尼，他一定有他的理由。他说话做事看起来是个正经人。”
托尼站起身。“今晚别跟我说这个。卡罗尔，让我好好考虑考虑。”
她的笑容凝固了。托尼非常清楚卡罗尔的表情代表着什么，他从卡罗尔的表情中知道她满怀失望。尽管工作中托尼帮助她取得一次又一次的成功，但在个人关系方面，他觉得自己带给她的只有失望。
卡罗尔一口喝干杯中的酒。“把这个问题留到下次再谈。”她说。
他微微地挥了挥手，朝分隔卡罗尔的地下室和楼上自己公寓的那段楼梯走过去。托尼回头准备道别，发现卡罗尔脸上的微笑柔和了很多。“我了解你，”她说，“知道你迟早会想知道。”
阿尔文·安布罗斯走近房子，从内侧口袋里把警官证件掏出来。他知道以他的身材、肤色和现在已经是十点以后这一事实，会使住在这片建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种族分隔”区域的人对他心生反感。门打开时他还是把警官证放在胸口的正前方为好。
应门的人眉头紧皱，看了看表，然后装腔作势地瞥了安布罗斯的警官证一眼。“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安布罗斯按下火气谦恭地问：“你是戴维·达西先生吗？我是西麦西亚郡警察局的安布罗斯警官。抱歉在这个时候打扰您。但我想尽快找你女儿克莱尔谈一谈。”
男人摇着脑袋叹着气，做了个夸张的不敢相信的姿势。“我不相信竟然会发生这种事。仅仅因为珍妮弗·梅德曼回家晚了点就在这个时间打扰我们吗？现在几乎十点半了。”
该让这个蠢货收回他的那一套了。“先生，她不是回家晚了，”安布罗斯说，“我之所以上门叨扰是因为珍妮弗·梅德曼被人杀害了。”
戴维·达西像被人掌掴了一巴掌似的，表情迅速从发怒转变成恐惧。“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他回头看了一眼，仿佛这般可怕的事也会发生在自己家。“她妈妈刚刚还打来电话。”他捋了捋自己稀疏的黑色头发。“上帝啊，我是说……”他一时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需要和你女儿谈谈。”安布罗斯朝打开的门走近一步。
“我不相信……这完全不可能。怎么能让……我的老天，克莱尔会承受不住的。能等到明天早上再说吗？让我们把事情婉转地告诉她？”
“先生，没什么婉转的方法。我今天晚上就要同她谈。这是谋杀案调查。我们承受不起浪费时间可能会带来的损失。越早和克莱尔谈对我们的调查越好。我很乐意让你和你妻子旁听我们的对话，但询问必须放在今天晚上。”安布罗斯知道对这些不了解他弱点的人来说，他看上去的确冷面无情。只要能使调查得到进展，安布罗斯愿意采取一切可以采用的方法。他放低语调冷漠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最好现在就谈。”他把脚跨进门口。达西没有办法，只能退后让他进屋。
“进来吧。”他指着右边的第一扇门对安布罗斯说。
安布罗斯被领进一个舒适的客厅。家具看上去破破烂烂，但非常实用。客厅的一个架子上放着DVD光盘和棋类游戏，一堆儿童玩具杂乱无章地堆在沙发和宽屏幕电视之间的角落里。咖啡桌上扔着模型玩具，沙发的一头叠放着孩子们看的童书。客厅里显得有些空旷，安布罗斯满怀期待地看了看达西。
“抱歉这里很乱，”他说，“四个孩子，我们又不怎么会收拾。”安布罗斯知道自己不能在对方刚知道女儿最好的朋友被人杀害时对客厅的状态妄加评判。他知道惊恐常会带来难以预测的非常规反应。
“你女儿呢？”
达西使劲地点了点头。“等一下，我马上带她和她妈妈过来。”
达西很快把妻子、女儿带来了，安布罗斯看情形就知道这个软蛋没敢亲自把消息告诉她们。克莱尔身材瘦小，穿着法兰绒睡衣和粉红色的拖鞋，睡衣外包着件巨大的白色睡袍，脸上带有十来岁少女特有的冷漠神情。她的妈妈没有惊慌，只是显得有些劳累。一家三口犹犹豫豫地站在门旁，等待安布罗斯开口。
“请坐下，”他说，让他们有时间在沙发上坐好，“抱歉打扰你们休息，但这事非常重要。”
克莱尔耸了耸肩。“没什么大不了的。珍妮只是没能守时，回家晚了点而已。”
安布罗斯摇了摇头。“克莱尔，你错了，比这严重多了。”
克莱尔脸上马上出现惊恐的表情。孩子们通过电视和网络长了不少见识，不难想象出会发生什么事情。安布罗斯不用解释更多，女孩漫不经心的伪装就消失了。“哦，我的老天，”克莱尔哀号一声，“她真的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是不是？”她用手蒙住脸，手指嵌进双颊，然后立即奔向母亲。达西夫人马上用胳膊护住她。
“恐怕是的，”安布罗斯说，“我遗憾地通知你们，珍妮弗在今晚的早些时候被人杀害了。”
克莱尔猛烈地摇着头说：“我不信。”
“这是事实。克莱尔，我真的为你感到难过。”女孩放声大哭，安布罗斯强忍住哀伤，坚定地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家人。
“给我们些时间，”震惊使克莱尔母亲的脸一片红一片白，“求你了。”
安布罗斯离开客厅，让他们整理心绪。他坐在楼梯上，等待他们恢复到可以对话的程度。人们通常认为警察都是行动派——飞车捉贼，把罪犯按在墙上。他们不知道警察最需要忍耐。帕特森很明白这个道理。这也是安布罗斯那么尊敬上司的原因之一。帕特森从不把来自上面的压力转嫁给下属。这不是因为他毫无紧迫感，而是因为不想让下属过分匆忙。
十多分钟以后，达西静悄悄地从房里溜出来。“她们还需要平静一会儿，想喝点什么吗？”
“我想喝咖啡。清的就行，要两勺糖。”
他们喝了十分钟咖啡，达西夫人来到两人之间。“她很伤心，”达西夫人说，“我也同样伤心。珍妮弗是个非常可爱的姑娘。她俩从小学起就是最好的朋友。梅德曼家就像克莱尔的第二个家。这里对珍妮弗来说同样如此。她们总是在一起，不是在这就是在珍妮弗家，有时还一起出去买买东西什么的。”
“因此我们把克莱尔视为重要的证人，”安布罗斯说，“如果有人知道珍妮弗今晚的活动安排，那这个人多半就是你女儿。克莱尔能帮朋友最大的忙就是同我谈谈。”
“她很明白这一点。她精神振作起来以后，就能和你谈话了。”达西夫人一只手伸到面前，环住下巴和面颊。“老天，塔妮娅真是太可怜了。珍妮弗是她的独生女啊！珍妮弗出生之前，塔妮娅和保罗为了要个孩子努力了很多年，他们把全部心思都花在这个孩子身上。我并不是说他们很宠她。事实上他们对她的要求相当高。看到过一家三口在一起的人都能看得出他们是多么在乎女儿。”
“我们很想知道梅德曼先生今晚在哪。”发现达西夫人很愿意谈梅德曼家的事，安布罗斯便循循善诱地引导她到这个问题上来。
“他在印度。他开了家生产机床的公司，经常要出去招揽生意以避免遇到信贷危机。”安布罗斯发现她的眼中盈满泪水。“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对吗？”
“我无法告诉你们细节，”安布罗斯柔声说道，“我的同事们现在正和梅德曼夫人在一起，帮她度过这个关口。他们会想出主意联系上梅德曼先生的。”他把温暖的手搭在达西夫人的胳膊肘上。“你觉得克莱尔现在能和我谈了吗？”
克莱尔缩成一团，躲在沙发的角落里。她满脸通红，眼睛里全是泪珠。蜷起身体的她看上去比十四岁的实际年龄小。“你刚才说珍妮弗已经死了，”安布罗斯一进门她便唐突地问，“你是说有人杀了她吗？”
“恐怕是的，”克莱尔的母亲重新采取防卫姿态，安布罗斯在克莱尔的对面坐下来，“我也很难过。”
“他们……她……他们伤害她了吗？杀了她自然是种伤害。我是说，她遇到了摧残之类的事吗？”显然，她在确认什么事情。安布罗斯不常对证人说谎，但有时出于人道方面的考虑也常会说点谎。
“死亡过程应该很快就结束了。”安布罗斯沙哑的嗓音起到了安慰的效果。
“什么时候的事？”克莱尔问。
“我们还没确定。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克莱尔做了个深呼吸。“我们一起出了校门。我以为她会上我们家来，因为我们有些生物课作业要做。我爸爸是化学讲师，因此我们经常在我家做生物作业，这样我们遇到难点时可以找他帮忙。没想到珍妮弗却说不能来我们家了，她爸爸明天要回来，她准备回家做个蛋糕迎接她爸爸，她喜欢玩些久别重逢的把戏。”
“很好。她父亲出门回来时她经常会有这种特别的举动吗？”
克莱尔耸了耸肩。“这我就不知道了。她以前似乎没有做出过类似的举动，也可能是我以前从没注意到吧。他总是不在家，我是说她爸爸。有时是几个晚上，不过最近他经常一出门就是几周时间。”
“是因为中国和印度市场庞大，”达西夫人打断女儿，“他需要拓展新的市场，因此不在家的时候多。”
安布罗斯希望克莱尔的母亲不要插话，他总是希望对证人的询问能像聊家长里短一样进行。这样能使被询问者透露出比他们的意图更多的信息。旁人插话时他总会十分生气。“珍妮弗只是说她打算回去做个蛋糕吗？”
克莱尔皱起眉头，认真地回想起来。“事实上我的确有点生气，因为她以前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件事。我们说好了有事不瞒着彼此。‘朋友就是开诚布公’，这是我们的口号。我的意思是说，她甚至没让我和她一起回家做蛋糕，这点很让我介怀。”
“这么说，你当时觉得奇怪？珍妮弗的举动完全出乎你的意料？”
“有那么一点吧，”克莱尔点点头说，“但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吧？只是有点不像她一贯的做事风格罢了。我并不打算为此和她吵架，她只是想给她爸爸来个惊喜，那是她的事，我那么激动干吗？”
“你是在什么地方和她道别的？”
“事实上我们没有正式道别。我们一起去公共汽车站等车。车来以后，我先上去了，接着上车的珍妮弗突然在我背后说：‘看我这脑子，我忘了买做蛋糕的巧克力了，我必须到联营商店去。’离学校五分钟步程的地方有家很小的联营商店，你知道那地方吗？她说着拨开人群下了车，然后我看到她已经走过公共汽车，向联营商店走去。她回头对我笑着挥了挥手，嘴巴里像是在说‘明天见’。没错，她的口型就是在对我说‘明天见’。”克莱尔的脸皮一皱，泪珠滚滚而下，“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
安布罗斯看着达西夫人捋着女儿的头发抚慰她。克莱尔平静下来以后，安布罗斯才抛出下一个问题。“她的作风好像和平时完全不一样，”他说，“表现得完全在你的意料之外吗？”
克莱尔耸了耸一侧肩膀。“我不知道。也许吧。是的。”
作为十几岁少女的父亲，安布罗斯知道孩子的这种说法就是承认了他的观点。他鼓励地对克莱尔笑了笑。“我很理解你的心情，你不想说任何辜负珍妮弗信任的话，但凶杀案件调查不允许存在任何秘密。你理解我的意思吗？你觉得她会不会是去见什么人了呢？某个她需要保密的人？”
克莱尔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擦。“她从来不对我保密。绝对不会。一定有什么人在去联营商店的路上截住了她。或者是在她之后回家的路上。”
安布罗斯没有质疑她的话，让克莱尔对调查产生敌意不会有任何好处。“你们俩经常上网玩吗？”
克莱尔点了点头。“我们主要在她家上网。她的电脑比我的好一些。平时我们经常通过聊天软件和短信交流。”
“你们上过什么社交网站吗？”
克莱尔不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我们经常上碎碎念网。”
当然是碎碎念网了，安布罗斯想。若干年以前，人们通过谷歌空间来交流。不过谷歌空间很快便被脸书替代。接着碎碎念以更友好的界面出现在人们面前，这个网站还提供一种免费下载的声音识别软件。用户甚至不用打字就能进入这款既有许多志同道合者，又有许多鬼鬼祟祟偷窥者的全球性社交网站。安布罗斯试图监视自己孩子的网络使用情况以及他们在网上交友的情况，但这注定是一场无法打赢的战争。“你知道她的密码吗？如果我们能尽快拿到她的个人档案和交流信息，一定会对调查有很大的帮助。”
克莱尔飞快地斜睨了母亲一眼，像是不希望母亲知道这个秘密。“我们的密码外人是猜不出来的。她的密码是我名字的三个首字母加我手机号码的后面六位数字，也就是CLD435767。”
安布罗斯把密码输入自己的手机。“克莱尔，这太有用了。我不准备再打扰你了，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珍妮弗跟你提过她怕谁吗？有人让她感到受威胁了吗？如果这个人是成年人，他或许是学校里的什么人，又或许是住在附近的什么人。有这样一个人吗？”
克莱尔摇摇头，脸色又阴沉下来。“她从没说过这方面的事情，”克莱尔声音哀怨，神色凄凉，“所有人都喜欢珍妮弗。为什么有人想杀了她呢？”

第四章
卡罗尔无法相信约翰·布兰登的气息在他过去的办公室里竟然一丝不剩了。布兰登一贯很低调，除了公家的东西以外，他只带来一台精巧的咖啡机，书桌上放张家庭合照。而詹姆斯·布雷克的风格与他完全不同。皮质的扶手椅、仿古的书桌和木制的文件柜给办公室带来一股乡村的气息。墙上挂着标志布雷克成功的种种证明：用镜框装着的埃克塞尔大学学位证书，他与两位首相、英国王储以及一些官僚名人的合照。卡罗尔不知道他这么做是出于虚荣还是为了震慑住来访者。她准备更多了解这位新领导后再行判断。
布雷克穿着整洁的制服，身体非常健壮。他朝卡罗尔挥了挥手，让她在书桌前面的圆背椅子上坐下来。和布兰登的做派不同，他没问卡罗尔要咖啡还是要茶，也没和卡罗尔寒暄两句。“卡罗尔，我就直奔主题了。”他说。
没有虚情假意，没有惺惺作态，他们的第一次谈话就这样开始了。在卡罗尔看来，直接以名字相称不是为了和她建立起友情，布雷克只是想用这种手段表示看低她的职务。“先生，很高兴您这么说。”她忍住交叉双腿或抱起胳膊的冲动，而是选择一种开放的姿态。与托尼相处的这些年，她已经改掉不少在待人接物上的毛病。
“我看过你的履历。卡罗尔，你是个非常棒的警官。另外，你带的这支团队也很不错。”他顿了顿，期待地看着卡罗尔。
“谢谢你，先生。”
“不过这里存在着一个问题。”布雷克的嘴唇上翘，脸上堆起笑容，像是在为自己的聪明劲自鸣得意。
“我们从不把成功破案视为问题。”卡罗尔很清楚这不是布雷克想要的回答。
“依我的理解，你们重案组查的是一些发生在我们辖区、但不用移交到上面的大案是吗？”
卡罗尔点点头：“说得没错。”
“没案子时你们是不是侦破那些积年旧案呢？”他没有掩饰自己的不屑。
“是的，我们也破了不少旧案。”
“卡罗尔，我不反对破旧案。我只是在想你们把能力放在那些多年没破的案子上是不是值得。”
“过去没破的案子同样重要。我们是在为死者说话。我们为死者家属翻去旧的一页，让在社会上潜伏多年的罪犯认罪伏法。”
布雷克像是闻到了一股难闻的气味，鼻孔微微张开。“是那个叫希尔的朋友这么对你说的吗？”
“长官，我们都这样认为，积年旧案也有价值，它们对公众的影响不容忽视。破获这些过去的案子能让民众意识到警方致力于消除犯罪的决心。”
布雷克拿出一小盒薄荷糖，往嘴里扔了一粒。“卡罗尔，你说得都对。但老实说，那些案子都是留给资质一般的警察去查的，你和你那些精英不应该去碰那些案子。那些案子需要的是持之以恒，不需要你们的智慧。”
“长官，我恐怕不能同意你的观点，”卡罗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下子会生这么大的气，但她就是非常生气，“那些案子如果很简单，早就被破了。破陈年旧案不是把最新的鉴识方法运用上去就能破的，而是要从全新的角度去看案件全貌，发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我们组的人正擅长于此。”
“也许吧，但对局里的经费却是种浪费。重案组占用了局里大量的经费，你们应该把知识和技能运用在目前侦办的案子上。不仅仅是大案，刑侦队查办的所有罪案都应该在你们的侦办范围。我们服务的政府需要有效的警察队伍，我的任务就是使投入到警察局的资金都能见到收益。卡罗尔，我今天把你叫来是想跟你阐明一件事。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但以后重案组会受到严密监督，你们的工作会受到审核。这次审核为期三个月。仔细审核以后，我会基于你们的工作量和工作效果做出最后决定。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直觉认为应该把你们重新吸收到刑侦队中来。”
“长官，看来你已经拿定了主意。”卡罗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来悦耳一点。
“卡罗尔，这取决于你。”布雷克不加掩饰地自鸣得意起来，“对了，还有件事——我们不是刚谈过预算的事吗？你似乎在咨询希尔医生时花了好多钱。”
卡罗尔再也耐不住气了。“希尔医生是我们取得成功的关键性因素。”她实在无法把自己的火气隐藏起来。
“他是临床心理医生，不是法医，他的技能是可以复制的。”布雷克打开一只抽屉，从里面拿出个文件夹。他抬头瞥了眼卡罗尔，好像惊讶于她仍然没走。“国家警察学院训练了一批研究行为科学和侧写技术的警官。利用这个资源能帮我们省下很多经费。”
“他们没有希尔医生的技能，或者说他的那份经验。希尔医生是独一无二的。布兰登先生也这样认为。”
两人很久都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布雷克开腔了：“卡罗尔，布兰登先生无法再保护你了。他也许觉得为你的……”他停顿了一会，话语里增添了影射的意味，“……为你的房东花那么大一笔经费。我是绝不会这样干的。如果找人给你做侧写，请找个不那么贵的人好吗？”
帕特森突然觉得一阵头疼。这并不奇怪：昨晚他只睡了两个小时。看到电视中他的满头白发和灰黑的肤色以后，观众们可能会以为家里的彩色电视被调换成黑白的了呢，但通红的眼珠能除去他们的这份担心。他喝了很多咖啡，开摩托车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看到他这副模样的人绝不会把与家里人有关的谋杀案调查交给他去办。这天上午帕特森要召开一次新闻发布会，只是除了罪行本身，他在发布会上实在没有别的好讲，这让他感到无比沮丧。
不知是幸运还是媒体记者找到了珍妮弗·梅德曼与好朋友分别后的目击证人，记者们在新闻发布会上没有过分刁难他。但所谓的目击证人并没有给他带来希望。从经验判断，帕特森知道这些目击证人同那些专爱浪费警察时间的渴求关注者和居心不良者一样，提供的都是些没什么用的信息。
记者们陆续离开后，帕特森便去找安布罗斯，最后在平日不怎么吭声的电脑分析员那里找到了他。午夜刚过，加里·哈科普就被安布罗斯的电话拽下了床，一头扎进珍妮弗的那台电脑。安布罗斯回头瞥了上司一眼，很快把头转回屏幕前，为了驱除疲惫不得不瞪大棕色的双眼。“你是说看上去和珍妮弗对话的是同一个人，但这几次对话是在几台完全不同的机器上发起的吗？”
“是的，没错。”
“怎么会这样？”安布罗斯的声音听起来很失望。
“我觉得和珍妮弗交谈的人是在网吧和图书馆上网的，而且从不在同一个地方上两次网。”加里·哈科普的块头几乎和阿尔文·安布罗斯一样大，但和孔武有力的安布罗斯不同，他身材肥硕，戴一副眼镜，长着蓬乱的棕黄色头发和络腮胡，像只卡通熊。他挠挠头说：“这家伙用的是无法追踪的免费邮件地址。他的对话从来不超过半个小时，没人会注意到他。”
帕特森拉了把椅子坐下来。“伙计们，到底怎么回事？加里，找到什么了吗？”
安布罗斯替他做出了回答：“根据克莱尔·达西的说法，她和珍妮弗在用碎碎念软件和网上的人聊天。加里提取了所有聊天室的记录和两个小姑娘与人私聊的记录。”
“有什么可以帮助破案的线索吗？”帕特森把身体向前倾斜，期望能更清楚地看到屏幕上的内容。安布罗斯身上发出一股清新的肥皂香味，帕特森不禁为身上难闻的体味而自惭形秽。他没有绕路回家冲个澡，自然也没顾得上刮胡子。
“大多数都是些没用的玩意，”加里说，“孩子们大多谈综艺类节目和电视真人秀，流行歌手和肥皂剧明星是他们的最爱。有时候他们也会在碎碎念上讲班里同学的闲话。聊天对象通常是班上的其他孩子，但有时也会和碎碎念网站其他地区的人交流。那些人通常是和她们一样迷恋某个男子乐队的同龄女孩。”
“我听你说了个‘但’字。”帕特森说。
“没错，是有一点不同，”安布罗斯说，“有人试图伪装成孩子们的同伴，从不在一个地方上网聊，以防我们抓个正着。但正是因为如此，他反倒露出了马脚。加里，能操作给我们看看吗？”
加里的手指快速地击打着键盘，一连串聊天信息从屏幕上一掠而过。帕特森认真地看着屏幕，但对看到的东西却并没有太大把握。“你觉得这是恋童癖的乔装吗？”
安布罗斯摇摇头说：“看上去不像。不管这个人是谁，他的目的都是约珍妮弗和她的伙伴出门，同她们交上朋友。这和我们平时对付的那些恋童癖者完全不同。恋童癖者通常在看准目标和其他孩子分开以后才会行动，无论在相貌和个性上都很不自然，根本不会有这个家伙那么冷静。他似乎想融入孩子们之间，成为他们的一员。”说着他用手指敲了敲屏幕。“从聊天记录中完全看不出不良企图。”
“从这里开始才变得真正有趣，”在加里飞快的操作下，文本和表情符号模糊不清地在他们眼前闪动着，“这是五天前的一段对话。”
珍妮：你这是什么意思？
ZZ：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秘密通常是那些羞于启齿的事情，是假如被同伴知道你想要去死的事情。
珍妮：我没有这样的秘密，我的好朋友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
ZZ：人们都这样说，但那只是在说谎。
“这时其他人插话进来，对话演变成群聊，”加里说，“但很快ZZ就开通了私聊窗口，我们去他们的私聊窗口看看吧。”
ZZ：我想和你见面聊聊。
珍妮：为什么要见面聊？
ZZ：因为我知道你隐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珍妮：你对我一点都不了解。又怎么会知道我的秘密呢？
ZZ：有时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我就知道你有个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珍妮：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ZZ：请明天这个时候在线，我们可以就这个话题再聊一聊。
“他们的私聊就这样很快结束了。”加里说。
“第二天他们聊了些什么？”帕特森问。
加里靠在椅背上，捋了捋头发。“这就是问题所在。电脑上没有第二天的私聊记录，珍妮弗删除了两人的聊天记录。”
“除非用锤子砸烂硬盘，电脑里的记录应该不是那么容易被扫除的吧。”帕特森说。此时疼痛已经在他的脑袋内部生根发芽，一股强烈的颤动回荡在帕特森的两耳之间。他紧捏住鼻梁，想使疼痛减轻一些。
“那要看文件的大小，”加里说，“光是点点鼠标当然不可能删除电脑里的全部记录。小姑娘应该不具有把电脑文件删除干净的技能。但即便如此，我还是需要运用多种软件才能恢复出小姑娘删除的内容。”
“去他娘的，”安布罗斯忿忿不平地骂了一声，“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加里耸了耸肩，屁股下的椅子随着他的动作摇晃。“只不过是几行代码，你是不是这样认为？也许几小时就能破译，但也许得用上几天。”他展开手臂，做出无助的姿态。“能叫我说什么呢？这和修车不一样，我不可能给你一个大致的时间。”
“这点我明白，”帕特森说，“我们可以再聊聊先前的那个话题吗？刚才你对阿尔文说对话内容来自不同的电脑。我们有办法找出那些电脑分别在哪儿儿吗？”
加里耸了耸肩，手指交叉在一起，敲击着两只手的指节。“从理论上来说完全可以。社交网站通常会保存用户的登录计算机编号。然而图书馆和网吧的计算机常会在不同的使用人之间转手。”他像悲伤的小丑一样垂下嘴角。“不过我们仍然有很大的概率找到其中几台。”
“至少我们可以得到作案人活动区域的线索，”帕特森说，“这条线索同样需要优先查。查找电脑的具体方位能否和分析电脑硬盘同时进行呢？是否需要支援？”
如果加里是条狗，此时他颈部后面的毛会一根根竖立起来。“可以同时进行，”他说，“把程序装进珍妮弗的电脑上以后，我就可以着手查找那些电脑的所在地了。”
帕特森站了起来。“很好。不过如果需要太久，我们可以找些人来帮你分担这些单调而乏味的体力活。”
加里瞪了他一眼，“才不是什么体力活呢。”
帕特森抑制着揉眼皮去乏的冲动。“当然不是，抱歉，我说错话了。加里，我无意冒犯你。”他本想像拍家里的杂种狗一样去拍加里的肩膀，但很快就收住了手。他站起身，“阿尔文，我们出去聊两句好吗？”
进入走廊以后，帕特森立刻靠在墙上，毫无进展的现状像杠铃一样沉重地压在他的肩上。“真该死，我们一点方向都没有，”他说，“我们连一个目击者都没有找到。下车以后，珍妮弗·梅德曼根本没能走到联营商店，就像在公共汽车站和联营商店之间凭空消失了。”
阿尔文的一侧嘴角扬了起来，但很快又垂落下去。“也许她根本没想要去联营商店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克莱尔·达西说珍妮弗要去联营商店买巧克力给爸爸做蛋糕，还看见珍妮弗在往联营商店的方向走，珍妮弗甚至还在临别时回头向她招了招手。这些不都是你告诉我的吗？”
“这并不意味着她说了实话，”安布罗斯表情冷漠地说，“开始朝那个方向走并不意味着她中途不会改道。克莱尔说这事很不寻常，也许珍妮弗另有其他安排，一些与联营商店毫不相关的安排。爸爸的蛋糕可能是借口，她说的蛋糕也许根本就不存在。”
“你是说她和谁约会去了吗？”
安布罗斯耸了耸肩。“有什么事会重要的使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对她最好的朋友说谎呢？通常来说，这种事都会牵扯到男孩子。”
“你觉得她认为碎碎念网站上的搭话者是个小伙子吗？”
“我不知道。我觉得她应该没有那么老练。我想她可能是想知道更多有关那个‘秘密’的内容才被约出去的。”
帕特森长叹了口气说：“看来在加里得出结果之前，我们是一点线索都不会有了。”
“没错。我们不妨利用这段时间和被害者的父母聊聊，问问珍妮弗有没有做蛋糕的打算。”

第五章
丹尼尔·莫里森在出生前就被宠得一塌糊涂。很少有人像杰茜卡那样想要孩子，更没有人像她那样为了即将出生的孩子生活更好，把全部精力和金钱都投入到孩子身上。怀孕期间，丹尼尔的母亲不仅不喝酒，不吃带饱和脂肪酸的东西，而且不用洗发液、干洗液、除臭剂和杀虫剂。所有被批评具有潜在致癌可能的食物都从杰茜卡的周围消失了。迈克一身烟味地从酒吧回来以后，必须先到洗手间脱光衣服洗澡，然后才能靠近怀孕的妻子。
丹尼尔以最高的阿普伽评分1在指定的医院里剖腹产出生。丹尼尔出生以后，杰茜卡对之前采取的种种保护措施感到非常满意。不管旁人愿不愿意听，杰茜卡逢人便会谈起她那套育儿经。
追求完美的步伐并没有因为丹尼尔的出生而止步。各年龄段教益类玩具和各种形式的激励措施伴随着他成长的每个阶段。四岁时，他穿着衬衫、栗色运动上装、法兰绒裤子，打着领带，戴着顶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就已经过时的小帽进入布拉德菲尔德最好的私立幼儿园。
精英养成计划仍在继续。丹尼尔穿的全是名牌，头上总是顶着最流行的发型。冬天去阿尔卑斯滑雪，夏天在托斯卡纳山区纳凉。闲暇时打打板球和橄榄球，有时也会看马戏、音乐会或话剧。杰茜卡觉得丹尼尔该有的一切都已经得到了。别的丈夫也许不会纵容妻子的溺爱行为，但迈克却不然，他爱老婆——尽管对儿子的感情不及对老婆，但迈克显然也爱着儿子——只要老婆高兴，他无所不用其极。杰茜卡溺爱儿子，他娇宠着杰茜卡。他是个幸运的家伙，在九十年代早期手机行业刚兴起时就跨入这个行业。那时候他赚钱几乎赚疯了，金钱落袋的速度比自己拥有一台印钞机还快。只是杰茜卡却从来不知道怎样分配好这些钱。
近来，迈克·莫里森逐渐意识到十四岁的儿子不再是他从前眼中的那个好孩子。这几个月，丹尼尔明显不乐于接受杰茜卡认为对他最好的安排。他对生活中的需求有了自己的主意。对杰茜卡包办的不满意味着他对不顺自己意的事情一概不满意。母子俩发生过几次剧烈争吵，每次都以母亲流泪、儿子把自己关进房间而告终，有时丹尼尔甚至在房间里几天不肯出来。
杰茜卡恼怒生气，但让迈克烦恼的并不是这些争吵本身。他记得自己十来岁时也有过反抗父母、坚持主见的时候。让他烦恼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起初他只是有些怀疑，但这种怀疑很快就变成确认。他承认，自己的确不知道儿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十四岁时的情形，那时他的思想非常纯粹。脑子里只有足球和女孩儿。他踢球，也很爱看球。在生活中和女孩子交往，脑子里也在不断幻想着和劲辣女孩的奇妙邂逅。有时他还会对奶油乐队和盲目崇拜乐队的优缺点比较一番。他用了很长时间才融入带酒精和麻醉药的聚会。他不是个假正经，觉得自己十几岁时的离经叛道有助于丹尼尔到了青春期后在父子间形成某种纽带。
这可真是大错特错了。丹尼尔对迈克分享的青春经历只是耸耸肩，冷笑几声，根本不愿意认真听。在遭到多次回绝之后，迈克不情愿地接受了自己不了解孩子思想和生活这一事实。他对儿子的信念和梦想，对儿子的好恶，对儿子的爱好和怪癖统统一无所知。
迈克只能凭空猜测儿子不和他们在一起时都干了些什么。他不喜欢自己所猜想出来的这一切，所以最后选择根本不去想丹尼尔在做些什么。他觉得这对丹尼尔来说是最好的安排。
他绝对想不到这正遂了杀丹尼尔的凶手的意。
有些会议最好安排在工作场所以外的地方开。卡罗尔出于生物本能很清楚这个道理，托尼对此提供了合理解释：“离开工作地点会使人们淡化以往形成的阶级观念。他们会产生不平衡感，试图表现自己，给与会人员留下印象。他们会更具创造力和创新精神。你想在竞争中领先，这两种品质必不可少。永远保持新鲜感和别出心裁是人们追求但很难达到的境界，在警察这种阶级严明的组织中难上加难。离开警察局会使警察接近这种境界。”
对重案组来说，比别人领先一步更为关键。正如新厅长詹姆斯·布雷克对她指出的那样，重案组这种精英部门不可避免会比其他部门受到更密切的监督。找到方案破解头上的紧箍咒是证明这个部门严明高效的最直接办法。他们所承受的压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大，但卡罗尔相信手下会和她一样捍卫重案组的地位。正因为如此，她才会让手下在自己最喜欢的泰国餐厅的卡拉OK厅小聚一次。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她还希望通过这次聚会验证从托尼那学来的另一个常识：即便一个微小的方面，选择同人们做出选择的方法往往能揭示每个人的内在。于是这次聚会便成了卡罗尔判断她对下属的了解同每个人的真实内在是否一致的最佳机会。
替斯黛西·陈点饮料完全不用费脑子。在她一起工作的三年时间里，卡罗尔从没见斯黛西喝过格雷伯爵红茶以外的饮品。斯黛西总是在时尚的皮背包里带着茶包，如果酒吧或夜总会不供应红茶，她就要杯白开水，把茶包加进去。她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明确目标以后，便会锲而不舍地追寻。这种坚持使得外人很难估量她的精神状态。坚持自己的选择从不动摇的那类人，很难判断他们是因为压力过大还是人来疯才会如此，斯黛西这般擅长保守秘密的人就更是如此。这听上去带有种族偏见，但不可否认，斯黛西比卡罗尔至今认识的任何人都更神秘。
即便是相识三年以后的今天，除了简历资料以外，卡罗尔对斯黛西一无所知。斯黛西的父母是香港人，在食品批发零售业呼风唤雨。据说斯黛西从业余时间开发的软件上赚了上百万英镑。她穿着名贵，衣服都是量身定制的，举止间常流露出一丝傲慢之气，的确有点百万富翁之态。如果不是她技术上出类拔萃，卡罗尔万万不会选择和斯黛西这样的人做同事。不过她们已经在共同的工作中建立了互敬互谅的氛围，联系也颇为密切。卡罗尔不敢想象重案组没了斯黛西会是什么样。
宝拉·麦金太尔探员正在为是否该再喝杯烈酒而举棋不定。卡罗尔认为宝拉会抛开这个念头，接受上司的意见，选择一杯软饮料，而不是沉溺于酒精。又猜对了，宝拉要了杯可乐。宝拉和上司之间存在着一条难以言明的纽带。警探的工作给她们造成的伤害远远大于其他一线警员。在卡罗尔遭到摧残的那个案子中，卡罗尔被本来应该依靠的那些人摆了一道，肉体和心灵遭受极大的伤害。她愤怒痛苦，差点从警队辞职。宝拉也考虑过辞职，但让她辞职的不是背叛，而是意志不够坚强时产生的罪恶感。她们之间的共同点是她们在回归职业的道路上都有托尼·希尔帮助。托尼以朋友的方式帮助和支持卡罗尔。对宝拉来说，他则是个非正式的理疗师。卡罗尔对托尼的两次鼎力相助非常感谢，宝拉比其他任何人都更擅长从审讯中提取有用信息，能留下她真是太好了。但说实话，卡罗尔有点嫉妒。真是太可悲了，她自责。
接着她想到了凯文。卡罗尔意识到约翰·布兰登离职以后，凯文·马修斯探员便是与她共事时间最长的同事。他们一起调查了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第一次遇到的系列杀手案。这个案件使卡罗尔平步青云，却对凯文造成了心理上和职业上的双重打击。卡罗尔回来组建重案组以后，凯文才从她这里得到第二次机会。他会因为那个案子记恨我一辈子，卡罗尔想。
尽管共事这么多年，卡罗尔还是不知道该为凯文买哪种饮料。这个月他喝健怡可乐，下个月纯咖啡，再下个月又是热巧克力。在酒吧里，他也总是在爱尔兰麦芽酒、德国苦啤和白葡萄汽酒之间换来换去。卡罗尔不知道他是不够专一还是本来就博爱。
重案组有两个成员缺席没来。克里斯·德怀恩探员正躺在加勒比海某个海岛的海滩上和女友逍遥度假。卡罗尔希望克里斯别把心思放在谋杀案上，不过她很清楚克里斯如果对这里发生的事略知一二，肯定会搭上最早一班航班回国。和他们所有人一样，克里斯对自己的工作满怀热忱。
另一位不在场的是萨姆·埃文斯探员，他的缺席有点突兀。卡罗尔不仅口头通知过除了克里斯以外的所有人，还给每位都发了短信。其他人似乎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来，或他正专心于什么事情。“他接了个电话以后就抓上大衣离开了。”斯黛西说。卡罗尔很奇怪斯黛西怎么会注意到萨姆的举动。
凯文笑了。“一定是发现了让他情不自禁的线索。他就喜欢独自出风头，难道不是吗？”
这可不是展示重案组都是些各怀主见，甚至彼此看笑话的成员的时候啊！卡罗尔叹了口气，“我去叫些饮料，希望他能很快来。”
“作为惩罚，给他叫瓶矿泉水就行。”凯文说。
话还没说完，埃文斯推门匆匆进来了，胳膊下夹着个电脑机箱，脸上带着自足的笑容。“老大，抱歉我晚到了。”他把灰色的中央处理器从腋下取出，把它像刚拿到的温布尔登男子单打冠军奖盘一样抱在胸前。“看看我带来了什么！”
卡罗尔揉了揉眼皮。“萨姆，这是什么？”
“看上去是个通用的电脑机箱，也许是九十年代中期的玩意，配有插五寸盘或三点五寸盘的槽口，”斯黛西说，“以现在的标准来看存储量非常小，但足够实现一些基本功能。”
宝拉呻吟一声。“斯黛西，老大不是问这个。老大是想问电脑里有什么资料。”
“宝拉，谢谢你，我确实因为萨姆的突然出现被惊得有些口不择言。”卡罗尔碰了碰宝拉的肩膀，对她笑了笑，让气氛缓和了些，“正如宝拉所言，萨姆，我想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资料。”
萨姆把机箱放在桌上，拍了拍。“这就是尼格尔·巴恩斯声称不存在的东西，”说着他伸出手指指向斯黛西，“这是让他为妻子被杀而承担罪责的绝佳证据，看你的了。”他把手臂抱在宽阔的胸膛前，微微笑了笑。
“我还是不知道里面都有些什么资料，”卡罗尔这样说几乎就是原谅萨姆的晚到，她只能这么说。萨姆喜欢单枪匹马的个性不仅危险，而且不利于团结，但她却无法对萨姆发出火来。卡罗尔在踏上警察岗位之初也喜欢像萨姆那样单独行动，这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她只希望萨姆能迅速跨越这个野心勃勃的阶段，早点意识到单独行动不一定能战无不胜。
萨姆把外套扔在椅子上，坐到放机箱的桌子上。“老大，就是那桩很多年没破的旧案。1995年，达娜塔·巴恩斯和她五个月大的女儿一起失踪，那时我们没有得到任何可以确证的目击情报。人们普遍认为达娜塔的丈夫尼格尔弄死了这对母女，可是没有半点证据。”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凯文说，“受害者的娘家人似乎认定那家伙是杀害母女的凶手。”
“凯文，你说得一点不错。他不想要孩子，夫妻俩还经常为钱争吵。刑侦队把他们家翻了个底朝天，但是没有发现一丝血迹，尸体更是无从谈起。另外衣橱里少了的衣服也从客观上印证了尼格尔妻子带孩子离家出走的说法，”萨姆耸了耸肩，“不能怪当时查案的人，该查的地方他们都查过了。”
“看样子你还没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卡罗尔焦躁得撅起嘴唇，“萨姆，别卖关子，既然想说就全都说出来。”
“六个月前我从常规检查中知道了这个案子。我突然来了兴趣，想去那幢房子看看尼格尔·巴恩斯现在怎样了。我去了之后，才发现尼格尔已经不住在那儿了。一年前他把房子卖了。我问房子新主人他们在装修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不同寻常的东西。”
“你知道你在找什么吗？”凯文问。
萨姆朝凯文偏了偏头。“老实说，我还真知道。1997年，有个眼尖的鉴识员发现巴恩斯家的显示器和键盘并不匹配，型号不同，颜色也大相径庭。尼格尔·巴恩斯发誓说当初买下时就是那样，换了斯黛西绝对知道他是在撒谎，因为这个邮购的计算机品牌只出售原装计算机。从显示器和键盘品牌不同这点来看，他很可能换过中央处理器。我琢磨着原来那只中央处理器是不是还能找到。但新的房主说没有中央处理器，尼格尔离开时几乎什么东西都没留下，混蛋家伙连灯泡和烟雾报警器的电池都给拿走了。”说着他露出小丑般忧郁的脸。“于是我觉得案件再不会有什么进展了。”
“今天早上的那通电话带来新的进展了是吗？”宝拉问。组里的人已经形成足够的默契，知道何时用什么方式插入别人的谈话。
“是的。新屋主要把地下室改造成酒窖，这就意味要彻底改造地下室的结构。猜猜他在拆下的石灰板后面发现了什么？”
“不会是原来的那台旧电脑吧！”宝拉假装难以置信地摊开双手。
“就是他的旧电脑，”萨姆迎上斯黛西的视线，对她笑了笑，“电脑如果有秘密，那只能拜托斯黛西了。”
“真是不可思议，他竟然没毁了那台旧电脑。”凯文大摇其头，洋红色的头发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也许觉得自己把硬盘清理干净了，”斯黛西说，“九十年代的时候，人们还不知道被格式化的硬盘照样能留下很多数据。”
“尽管如此，你还是认为他没把旧电脑随身带着或者早就扔了，甚至把它捐给那些慈善组织手里是吗？”
“这个人不是太懒就是为人傲慢。或者两者兼而有之。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好好感谢上苍，这种机会不是每次都能碰上。案犯的懒惰和傲慢是我们最好的朋友。”卡罗尔说着站起身来。“萨姆，干得好。接下来三个月我们需要尽可能获得这类成果。”探员们听了这话面面相觑。“我们的新厅长认为成立个重案组太奢侈了。他觉得花费在我们身上的经费太多，普通的警探就能查那些旧案，应该把我们派到正在侦办的案子上。他认为我们的能力应该服务于整个刑侦队。”
卡罗尔的解释立即引来一阵感叹，没人对布雷克的观点做出一星半点的支持。众人的声音散去以后，萨姆还在忿忿不平地咒骂道：“娘们样的家伙。”
卡罗尔摇了摇头。“萨姆，再骂也没用。我和你们一样不愿回到刑侦队进行日常的侦察工作。我喜欢和你们一起工作，喜欢侦察时形成的组织结构。喜欢充满创造性和革新精神的办案方法。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体会到其中好处。”
“这正是服务于这种等级森严的组织的麻烦所在。他们不喜欢个人英雄主义，”宝拉说：“我们这种出头鸟总会成为第一批打击对象。”
“我还以为他们会欣赏我们的破案率呢。”凯文抱怨道。
“让他们显得无能时可不会，”卡罗尔说，“好了，我们有三个月时间来展示我们是一支能高效完成任务的团队。我知道你们在所查的案子上都投入了百分之百的精力，不过我希望你们在证实自身存在的价值上面再多花点精力。”
众人交换一下眼神。凯文率先推开椅子站起身。“老大，别等饮料了。我们现在就开始干活吧。”

第六章
阿尔文·安布罗斯去停尸房接正在旁观珍妮弗·梅德曼尸检的帕特森时，外面的雨仍然下得很大。从犯罪现场提取微量痕迹的机会早就不存在了，唯一的物理证据只有尸体本身。帕特森低头拱腰，避开雨水跳上车，一屁股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的脸因为厌恶拧成一团，蓝色的眼珠在因为缺觉而肿起来的眼皮之间几乎看不见了。安布罗斯不知道惹上司生气的是坏天气还是刚刚的尸检。他朝杯托里的咖啡杯努了努嘴。“没加糖的拿铁。”他知道帕特森此时最需要的是好好清醒一下。
帕特森猛地一惊。“阿尔文，谢谢你，只是我现在没胃口喝。你喝了吧。”
“尸检进行得怎样？”一问一答间安布罗斯把车朝停车场出口开过去。
帕特森拉过安全带，把搭扣伸进小槽。“总不会是什么好事，死者年龄还小就更是如此了。”
安布罗斯知道不便继续追问下去。帕特森利用一些时间来调整心绪，思路理清以后自然会把下属应该知道的情况告诉他。安布罗斯开上马路以后停下车，“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帕特森不是那种马上下结论的人，他考虑了一下，向安布罗斯发问道：“我在停尸房时有没有什么新线索？”
零敲碎打的小线索倒是不少，但没什么有助于破案的关键线索，一壶茶的工夫都能被探员排除掉。作为帕特森的下属，理清搜集到的线索、把其中有价值的那部分提交给帕特森是安布罗斯的任务之一。这个任务是帕特森选他做下属时就对他交代清楚的，安布罗斯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确实具备判断线索是否有价值的能力。了解到这一点以后，他对帕特森的知人善任更是钦佩得五体投地。“没什么需要特别关注的线索。”安布罗斯说。
帕特森叹了口气，凹陷的脸颊一张一缩。“那我们还是去见见死者的父母吧。”
安布罗斯把车汇入车流，脑子里思考去梅德曼家的最佳路线。转过第一个弯以前，帕特森就滔滔不绝地念叨起来，安布罗斯从来没见他这样过。珍妮弗·梅德曼在帕特森心中的地位由此便可见一斑。
“死因是窒息。套在头上的塑料袋扎紧了她的脖子，使她窒息而死。没有打斗的迹象，头部没受过击打，没有抓伤和淤肿，指甲下面也没找到血渍和皮肤组织。”他的嗓音沉重，吐字缓慢而从容。
“听起来好像被下过药。”
“看来是的。”帕特森不再那么沮丧，突然生起气来，神色一变。他嘴唇紧咬，双颊一片暗红。“真他妈扯淡，拿份毒物测试结果都要好几周，我们国家的法医简直是个笑话。用健康保险看病也比他们快得多。到医院做血检拿报告要四十八小时，这已经够慢了吧？但对法医来说这已经是飞速了，要他们拿一份毒物测试报告得等上整整六个星期。那些该死的政治家如果真想预防犯罪并提高破案率，真应该把钱投入在法医用的鉴定设备上。现在那点钱只能让法医帮助我们侦破非常少的案子，这简直糟糕透了。就算上面同意增加预算提高检验效率，结果出来时也太晚了，那时我们多半已经用过时的侦破手段抓住了凶手。法医应该协助侦破，而不是验证我们抓没抓对人。什么《鉴骨识踪》？什么《犯罪现场调查》？电视里的那些东西在我看来只是可笑的黑色喜剧而已。连续剧里用在一个案子上的鉴定费就能花掉我们一年的经费预算。”
帕特森每次在案子上受阻就会这样不痛不痒地吐两句槽，安布罗斯已经见怪不怪。他知道上司不是在批评现状，而是觉得可以用自己的失败来安慰处于悲痛中的死者家属。安布罗斯觉得这种想法并不靠谱，他认为帕特森和死者家属都不会因此而感觉更好些。“把尸检情况说一下。”安布罗斯简单地说了句后便不再吭声，给帕特森足够的时间来好好调整自己。“法医还说了些什么？”
“切割女性生殖器的活显然是外行干的。凶手用的刀，刀刃很长，非常锋利。不是很特别——多半只是把普通的切肉刀。”帕特森没有掩饰他的反感。“他把刀伸进女孩的阴道，在里面搅和了一阵。法医觉得他是想把阴道、宫颈和子宫全割下来，但却没有相应的技能。”
“看来我们对付的是个没有相应医学知识的人。”安布罗斯和往常一样沉着镇静。但一种帕特森似曾相识的愤怒却在他那平静的外表之下累积起来。十来岁的时候，每当他脸色阴沉，发起怒时，人们都以为这个黑大个马上要伸出拳头打一架。只是到了最后，他总会把怒气藏在心里，因为作为大个子黑人的事实意味着无论他采取何种行动都是错的。把火压在心里总比让看笑话的人验证自己观点要好，这些人甚至包括他的老师和父母。此后他开始练拳击，学着把怒火发泄在拳击台的绳圈之内。看过他打拳的人都说他战无不胜，但他不喜欢把对手打得太狠，因此一直无法靠打拳来挣钱。
“法医说案犯可能连火鸡都切不好。”帕特森说。
“有性侵的痕迹吗？”安布罗斯打开转向灯，准备把车开上梅德曼家所在的街道。安布罗斯知道长官很疼爱莉莉，如果受害者遭到过强奸，帕特森在破案过程中不会对凶手有半点的同情和怜悯。
“很难说。肛门没有受损伤，嘴巴和喉咙里没有找到精液。我们如果足够幸运，也许可以从送到实验室的组织样本里找到些什么。不过别抱太大的指望。”车猛地停下来。一群背负长枪短炮的记者立即拥上来，堵在汽车门口。“我们快走，”帕特森小声对安布罗斯说，“他们大多是些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家伙，”说着他下车挤开众人，带着安布罗斯往前走。“无可奉告，无可奉告。”他轻声向两边说。
“让受害人家属安静安静，”安布罗斯展开双臂，使上司避开记者，跟在帕特森身后走到房前。“别让我叫巡警来把你们赶跑。你们看这样好不好？现在离开的话，我们可以考虑在记者招待会上透露得更多一些。”安布罗斯知道这种请求不会起太大作用，但至少能让记者们消停一点，使他们不像刚才那么活跃。他的大块头有时在这种场合也会派上点用场。
安布罗斯走到门口时，帕特森已经一只脚进门了。为他们开门的是一个平日非常英俊的男人，他的头发很密，黑色的头发里夹杂着几根白发。他五官端正，微微下斜的蓝色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有女人缘。但这天，平素英俊潇洒的保罗·梅德曼却与一箭之隔街道上的那些记者一样苍老和憔悴。他没刮胡子，头发一根根竖起来，衣服褶皱不堪。他双眼通红，茫然地看着他们，似乎对行动完全丧失了自制力。前些天这个人走下飞机，期待与家人团聚时，却接到女儿遭害这一令他悲痛欲绝的消息。安布罗斯不敢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滋味。
萨米·帕特尔警官在梅德曼身后出现。她为双方做了简单的介绍以后说：“抱歉没有应门，我在厨房煮茶呢。”安布罗斯本想告诉她帕特森不喜欢找理由为自己辩解，但马上察觉到这不是好时机。
他们鱼贯走入客厅，分别坐了下来。“萨米，给我们都上杯茶吧。”安布罗斯说。萨米点点头，走出客厅。
“抱歉没去机场接您，”帕特森说，“被一些有关珍妮弗的事耽搁了，你应该能理解。”
梅德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会怎么查。我只希望你们一直查下去，查到找出犯人为止。别让他们祸害别的家庭了。”他的嗓音哽咽，只能费力地清了清嗓子。
“你的妻子怎么样？”
梅德曼咳嗽一声。“她……医生来过了。医生给了她一些帮助睡眠的药物。她强撑到我回家，然后就睡过去了……让她多睡会吧。”他以手掩面，手指紧抓着脸皮，似乎要把脸皮给抓下来。他的声音悠远而有点模糊。“希望她永远睡着，别想起这件事。但她总是会醒的。醒来以后，她又得直面女儿的死亡。”
“我和你们一样感到非常难过，”帕特森说，“我女儿也是这个年纪，我知道珍妮弗对你们夫妇意味着什么。”
梅德曼把手指从脸上拿开，直视着两位警官，泪水不停地往下掉。“她是我们的独生女。就塔妮娅的年纪来说，我们不会再有孩子。我们曾经的家庭算完了。过去我们三个人是一个完整的家，现在只剩下一对孤零零的夫妇。”他声音颤抖，吐字断断续续。“不知道我们俩如何才能捱过这一关。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这件事的起因是什么？为什么会有人伤害我的女儿？”
萨米端着加了奶和糖的茶水回到客厅。“喝茶吧。”她把托盘送到每个人面前。送茶水的小插曲打破了客厅的悲痛气氛，有利于帕特森把问讯进展下去。
“克莱尔说珍妮弗准备做个蛋糕欢迎你回家，珍妮弗说自己要去联营商店买些巧克力装饰这个蛋糕。这是她的风格吗？以往你回家她会做个蛋糕欢迎你吗？”帕特森轻声问。
梅德曼一脸诧异。“她以前从来没做过蛋糕，我从来不知道她还会做蛋糕。”他抿紧嘴唇。“如果她不做什么蛋糕，如果她像平时那样去克莱尔家写作业……”
“我们还不知道她有没有对克莱尔说实话。”帕特森柔声说。帕特森对笼罩在死亡阴影下的死者家属表现出的关怀让安布罗斯感到非常感动，觉得只有“轻柔”这个词才能形容长官的这一面。帕特森知道这些家属已经受了相当大的打击，不忍心再给他们雪上加霜。他可以变得很强硬，问一些安布罗斯很难问出口的问题，但在强硬之余，他总是会考虑对方所受到的伤痛。保罗充分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之后，帕特森接着又说，“我们觉得珍妮弗的话可能是借口，为了不让克莱尔对她的真实去向生疑。但我们必须和你核实一下，看看你以往回来时她有没有为你做过蛋糕。”
梅德曼摇摇头说，“我们家从来没有这么庆祝过。以往我长时间出差回来以后，我们只是找个餐馆吃顿饭庆祝一下。一家三口经常去的是家中餐馆。珍妮弗很爱吃那家的菜。她从来没做过什么蛋糕。”他全身猛然一颤。“今后更是再也不会了。”
他情绪平复一点后，帕特森说，“我们一直在研究珍妮弗的电脑。似乎她和克莱尔经常上网，有时分开上，有时两个人一起上。你对女儿上网的事了解多少？”
梅德曼像一个浑身发冷的人似地紧紧抓住水杯，然后轻轻点了点头。“两个小家伙就爱上网。即便我们不让她俩上网玩，她们也会想着法子上。于是我们和达西夫妇商量了个办法，在她俩的电脑上安装了父母控制程序。这个程序可以规定她们上哪些网站，限制网络上可能危害到她们的人。”
无法完全限制吧，安布罗斯想。“她经常上碎碎念网站。”安布罗斯把问讯的主导权接过来。近些年来他和帕特森一直在一起工作，不用事先讨论便能使讯问的步调协调一致。他们很清楚如何使对证人的问话顺利进行下去。“就是那个现在流行的社交网站。她跟你说过碎碎念网站吗？”
梅德曼点了点头。“我们俩对孩子比较开通，总是试图跟珍妮弗把道理讲清楚，告诉她为什么有些事不能做，为什么我们不赞成某些行为。我们不想对她太过严格，总是和她保持着一定的沟通。我觉得她和我们的交流比同龄人多得多。我经常与朋友或同事聊些教育孩子的话题，他们与孩子的交流似乎远远没有我多。”和那些突然间失去亲人的遗属一样，谈及死去的女儿似乎可以使梅德曼暂时远离悲伤。
“那么她对碎碎念网站有什么看法？”帕特森问。
“她和克莱尔都很喜欢碎碎念网站。她说她们可以通过这个网站找到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我本人也在碎碎念上注册了账户，知道这个网站的运行机制。这个网站可以使你很快地与具有相同爱好的网友交上朋友。他们的排他机制也非常棒。如果有人不适合你的交友圈或是惹得你不舒服，你很容易就能把他剔除出去。”
“珍妮弗有没有跟你提过缩写名为泽德或齐的人呢？”安布罗斯问。
梅德曼用拇指和另一根手指撸了撸眼皮，接着揉了揉鼻梁。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吐了出来。“没有，我很确定她没跟我提过这个名字。你们最好去找克莱尔问问相关细节吧。你们为什么要特意问这个人？这个人悄悄跟踪过珍妮弗吗？”
“目前侦察到的情况没有表明这一点，”安布罗斯说，“不过我们恢复了一些他们的对话片段。从他们的对话来看，这个名叫泽德或齐的家伙暗示自己知道珍妮弗的一些秘密。珍妮弗对你和你妻子谈过这个话题吗？”
梅德曼的表情变得相当疑惑。“我不知道你们想表达什么意思。听着，珍妮弗不是那种你们经常打交道的野孩子，事实上，她的生活非常宅。从生下来到现在，她几乎没让我们操什么心。我知道你们觉得父母总是想把孩子描述得和天使一样。我不会把珍妮弗描述成什么天使，但至少她是个本分的小孩。如果非要说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她要比同年龄的孩子更幼稚一些。她如果有什么秘密，也绝不会是你们想的毒品或两性关系。顶多是迷恋上哪个男孩之类的，再傻也傻不到哪去。”梅德曼不禁又回想起失去女儿的现实，又一次被悲痛压弯脊梁。泪水沿着两侧脸颊不断往下掉。萨米不声不响拿来纸巾盒，扯下两块往他的手里塞。
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安布罗斯想。今天不能，以后或许也是一样。他看了眼帕特森，帕特森不易觉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很抱歉，我们得离开了，”帕特森说，“我想告诉你警方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在这个案子上了。不过我们还是需要得到你的帮助。你妻子醒来以后不妨问问她有关于泽德或齐什么的事情。”说着他站起身。“需要求助的话，找帕特尔警官就可以了。稍后我们会再联系你的。”
安布罗斯跟在帕特森后面走出房子，琢磨着保罗·梅德曼需要多长时间才能从失去亲生女儿的苦痛中脱离出来。

第七章
托尼环顾自己的客厅，觉得这里成了热力学的第二大原理熵增原理的最佳写照。他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但无论朝哪个方向转身，到处都是杂物。书籍，报纸，DVD和CD光盘，电视游戏机，遥控器和杂志扔得到处都是。客厅里会出现这些东西或多或少可以理解。但存在其他一些东西在就有点莫名其妙了——托尼完全搞不明白客厅里竟会出现麦片盒、魔方、一卷红色的橡皮筋、六个水杯、一件T恤以及一家他从没去过的书店的购物手提袋。另外他还发现了不记得买过的两盒火柴和两个空啤酒罐。
一刹那间，他觉得还是整理整理为好。但整理房间又有什么意义呢？家里的大多数房间都是乱糟糟的，整理客厅的结果只会让别的房间比现在更乱一点。他的每个房间都乱得很有特点，书房、卧室、客房、厨房、餐厅堆着不同种类的杂物。浴室还算好一点，那也只是因为他在浴室里没有特定的安排而已。他从不坐在马桶上看书，也没养成在浴缸里工作的习惯。
当初买这幢房子时，他觉得房子里的空间已经足够大了，完全没必要担心乱放东西会有什么后果，让它们混杂在一起。他把整幢房子的墙壁涂成粉白色，甚至还批发了好多带镜框的布拉德菲尔德黑白风景照来装饰这些墙壁，他觉得这些照片既有趣又能让人舒心。开始住进来的那两天，他觉得自家的房子非常具有时代感。这时再来审视这幢房子，他却觉得这里也许已经被热力学中的帕金森效应所主导：熵会无限扩展，最后填入每一寸可用的空间。
这幢房子有一个宽敞采光好的地下室，买下这幢房子时他本想把地下室改装成一套设备齐全的公寓，那些到布拉德菲尔德大学休假的学界友人和到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进行六个月短期进修的实习医生就有地方住了。他不喜欢外人长期住在自己家，更不喜欢别人干涉自己的生活。
阴差阳错之下，卡罗尔·乔丹竟成了他的房客。这不是事先计划好的。托尼买下房子时卡罗尔还住在伦敦，住在巴比肯2一套不为外界骚扰的优雅公寓房里。几年前，约翰·布兰登说服卡罗尔重返刑侦第一线，卡罗尔不太情愿地卖掉伦敦的公寓，决定在布拉德菲尔德再买一套。买公寓之前，卡罗尔栖身在托尼的地下室里，双方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没想到合住却非常适合二人。他们都谨小慎微，刻意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不过和人同住的事实却使人安心。至少托尼是这么看的。
他决定不去整理客厅了。即便整理过一遍，没两天又会乱得和现在一样。他有更有意义的事要做。从理论上来说，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的兼职工作使他有足够的时间协助警方的调查、阅读和撰写一些与学术相关的论文和著作。但他的时间却总不够用，在他沉迷于能激发内在潜能的电脑游戏以后就更是这样。托尼看来，花一个小时在《古墓丽影》3中过关或创建一个中世纪的东方王朝非常了不起，在交互式的电脑游戏中闯过一道道棘手的难关真是太让人激动了。
拜卡罗尔所赐，事情最后变得更糟。她觉得电视游艺机能帮他恢复病人袭击弄伤的膝盖，于是帮他弄了台游艺机过来。“你趴在电脑上的时间太长了，”她说，“你需要健健身。我知道劝你去健身房是没有用的，那就多玩玩游艺机吧，至少游艺机能帮你活络活络筋骨。”
她的判断是正确的。但不幸的是，托尼又沉迷在电视游艺机里了。他的医生一定会对他在电视机前打网球，打保龄球，打高尔夫球以及与穿着奇怪的兔子对战竖大拇指，但那些期望他在截稿期内完成著作的编辑就不会那么高兴了。
托尼正打算在巴黎的街头枪战中结果兔群首领时，地下室和楼上住宅之间的内部通话器响了起来。
“我听见你跳来跳去的声音了，我有事找你，”卡罗尔的声音非常清脆，“我是上来还是你继续玩你那把拉法·纳达尔当假想敌的网球游戏啊？”
托尼带着一丝遗憾离开屏幕旁边，按下门锁解除按钮。卡罗尔上来时，他已经把游戏控制板接在了充电器上，给两人各倒了杯苏打水。卡罗尔拿起一杯苏打水狐疑地看着他，“只有苏打水了吗？”
“是的，”他说，“我需要维持体液平衡。”他走过卡罗尔，然后领着她朝客厅走去，随时准备抵挡她言语上的攻势。
“我才不想喝苏打水。今天过得可真是够戗，你应该好好款待我一下。”卡罗尔不依不饶地说。
托尼一边说话一边往前走，“明知我不会让你喝酒还到我这里来，你真是心口不一啊！”他回头看了一眼，对卡罗尔笑了笑，试图打消她的那股锐气。“来吧，坐下来好好聊聊。”
“我才不是为了喝酒来这儿的呢，”卡罗尔情绪激动，进入客厅以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来这不是因为多想要喝酒，而是因为有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
“你完全可以把我叫到地下室或者一个供应酒精的地方啊。”托尼向她指出。尽管争吵令人生厌，但让卡罗尔渐渐领悟到她并不需要借酒消愁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卡罗尔无奈地双手一摊。“托尼，让我缓口气。我真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和你谈。”她的声音急切，看来真有要事需要和托尼商量。
这正是托尼不想让卡罗尔依赖酒精的另一个重要理由。她对酒精的需求埋没了许多事情——一些真正需要让他知道的事情或是情绪低落的某一天——酒精仿佛在他们之间设置了一道墙，使托尼很难读懂她。托尼绝对无法容忍失去对她的理解。托尼靠在椅子上，对她露出笑颜，蓝色的眼珠在近旁台灯的照耀下晶莹闪亮。“别把我当成爱唠叨的朋友，把我看作一个包打听的同事，将你的心里话都说出来吧。我如果没猜错，你的怨气一定与跟新上司有关，是吗？”
卡罗尔冷笑一声。“被你猜中了。”她马上把詹姆斯·布雷克对重案组下的最后通牒告诉了托尼。“这太不现实了。”她非常沮丧，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稳。“我们的前程完全得指望未来三个月的表现了？我得期望发生些残忍的杀人案来向他展示我们有多么优秀，或是假造些证据来侦破几件备受瞩目的悬案，怎么会有这种事？重案组不是用破案时间和破案手段这种僵硬的指标来计算效率的啊！”
“当然不是。但问题并不在此。他已经拿定主意要对付你们了，所谓的审核期只是个借口，到时候拿这做理由解散重案组罢了。”托尼挠了挠头继续说，“看来你被他摆了一道。既然这样，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看他会如何对付你们重案组。”
托尼注意到卡罗尔的肩膀陷了下去。尽管他的劝慰起不到太大作用，但开诚布公总比隐瞒要好。一旦开始有所隐瞒，他们之间这么多年建立起来的信赖关系，也许比烧得时间太久的蛋白酥皮塌陷得都快。两人都没有比对方更近的朋友，信赖关系的坍塌两人谁都承受不了。“我担心的就是这个，”她叹了口气，从杯子里喝了一大口水，“只是这还不是全部。”她定定地看着杯子，缠在一起的浓密头发遮住了脸颊。
托尼闭上眼睛，揉了揉鼻梁。“他让你别再用我了，是吗？”
卡罗尔对他的敏感吃了一惊，她挺起脖子，张皇地看着托尼，“你怎么知道？布雷克和你谈过了吗？”
托尼摇了摇头，“看他对你的态度就知道了。”
卡罗尔马上理解了托尼的意思。“他不会找你这个外人谈话。我介绍你，他不采纳就结了。”
“说好听点，就是我算不得他经费或计划的一部分，”他笑了笑又接着说，“别为我担心，觉得在我身上花钱有用的郡警察局长多了去了。”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担心自己和我的组员。”
托尼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这种凡事斤斤计较，希望预算效益最大化的人是最难缠的。卡罗尔，有一点他说得没错，我的确不那么便宜。看来你必须和警方自己的侧写师打交道了。你的新上司看来喜欢美国的那套——在警察中培养自己的心理分析师——这比依赖那些不了解警界和街头现状的所谓专家要好得多。”只有像卡罗尔一样了解托尼的人才能听出他语调中的隐晦调侃。
“你真的值那么多。”
“有些警方侧写员也做得相当棒。”
“你怎么知道？”
他扑哧一笑，“我参与培训过他们。”
卡罗尔吃了一惊，“你从没跟我提起过。”
“因为这件事应该保密。”
“那你现在为什么告诉我呢？”
“你如果必须和他们一起工作，最好知道他们得到了许多最有经验的侧写师的真传。除我以外，负责教学的还有一些和我相处很久、在这个领域建树颇多的专家。这些年轻警官的知识还不够全面，无法独立完成治疗方案。不过他们都曾专攻过心理学的某一方面，他们也不是什么蠢蛋。给他们机会试试。别因为我就完全排斥他们。”他的话里隐含着一层两人都明白的意思。不幸的是，这不是提醒卡罗尔的好时机。托尼的话对卡罗尔并没起太大效果。
卡罗尔像躲避太阳光直晒的女人一样用手遮挡住脸。“托尼，布雷克简直是个混蛋。他暗示我选择你的原因是肮脏和腐败的。他知道我是你的房客。他的话听上去让人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止房东房客那么简单，似乎有什么要隐瞒一样。”她低下头，喝了更多的水。
很难理解布雷克这种地位的人为什么在还没有摸清下属能力前就要贬低手下这个最有能力的警官。如果事先征询过托尼本人意见，这个新来的布雷克厅长也许就不会在预算的问题上拿卡罗尔立威了。其他交情深厚的男女也许是私底下的情侣，在金钱上弄些猫腻，但托尼和卡罗尔因为合作而建立起的纽带却没有发展成肉体关系。起初，托尼确实因为一贯不擅与女人相处而无法面对她，卡罗尔也明智地没有把自己看作是解救他的女人。尽管他们默契地控制着各自的情感，但在合作过程中，确实也出现过一些帮助他克服恐惧、使他们走到一起的契机。只是每次他们都会遇到一些障碍。鉴于他们经历过了那些暴行，障碍不是轻易就能去除的。托尼永远忘不了因为自己而使卡罗尔无助的那一幕和卡罗尔因此而受到的摧残。他还一度以为卡罗尔永远在深渊中走不出来了呢。托尼认为卡罗尔对她自己和工作带来的一切没有任何感谢。托尼不知道布雷克是否真的了解两人之间的历史，不过外面的流言已经多得足够让布雷克把托尼用来作为对付卡罗尔的武器。他痛恨这种可能性。“蠢蛋，”他忿忿地骂了一句。“他应该在上任之初多找些盟友，而不是疏离你这种骨干，”他干笑一声继续说，“你这种既听话又能干的下属可真是太少了。”
卡罗尔挪动了一下身体，托尼觉得她可能是想抽根烟转移一下注意力。“也许是考虑搬出这里的时候了。我是说，我决定搬回布拉德菲尔德时，我们讲好我是过来暂住的。”她轻轻耸起一侧的肩膀，“那时我还在犹豫要不要做回警察呢！”
“好在这一切问题你已经完美地解决了，”托尼尽量掩饰着伤感。“我能明白你想找个适合自己心情的地方，空间也最好大一点。但千万别因为我的关系而搬走。”说着他半边脸笑了笑。“我已经习惯了找你借牛奶喝的生活了。”
卡罗尔的笑容十分惨然。“我对你只有半夜里借点牛奶的作用吗？”
好一阵两人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托尼打破难耐的沉默。“有时我觉得我们能维持那么简单的关系就挺好。”他叹了口气又说，“卡罗尔，我真的不想让你走。我们不在一起工作了。不住一起的话，我们很难见上一面。我不擅长抓住一个人，更掌握不了你颠来倒去的工作时间，你一走我就见不着你了。”说着他站起身。“你想喝葡萄酒吗？”
加里·哈科普舔了舔手指上的油，然后把油擦在裤子上。比萨至少冷了三个小时，不过他并不介意。他把吃饭当成一种机械的习惯，思考间隙才吃些饭，有什么他就吃什么。是什么口味他才无暇去管呢。他喜欢这个七天二十四小时不用打电话就能叫到食物的世界。鼠标轻点，他就能叫到中餐、印度菜、泰国菜或比萨。大多数日子他只有拿快递和洗澡时才会稍稍离开电脑。
在他居住的社区，加里的生活并不算十分特别。大多数人和他的生活大同小异。他们时不时会露出头来和不同类型的客户见上一面，不过这样的场合能免则免。如果把他们算成一个独立的族群，那这个族群无疑会在几代内死光。
加里很喜欢他的那些计算机。他喜欢逡巡在虚拟现实之中，不用离开自己狭小发臭的公寓就能在广阔的时间和空间遨游。他从为客户解决问题的过程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也尝到过偶尔失败带来的酸楚。
他的大多数活是从西麦西亚郡政府那儿揽来的，当局大多让他干一些简单的数字运算。比如说，使用一台特定计算机，用键盘输入特定的信息，然后让软件开始运作，没过多久答案就出来了。这种活五岁小孩都能轻松地胜任。
但搜集删除的文件碎片就是另外一回事。找出这些碎片，判断它们所在的方位，再像玩拼图游戏一样把它们拼接在一起——这是一个巨匠的工作。做了一番粗略的探察以后，他不太情愿地承认自己的软件做不了这种活。需要有更好的软件——他非常清楚这种软件哪里才能找到。在虚拟世界工作了这么多年，加里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者和工作伙伴。其中大多数人即便在火车上和他坐在一起他都认不出，但是他知道他们的账号名和网络代码。今天他要找的就是网名叫华伦·戴维的人。只要同伴有求，华伦总能提供相对应的商品。说到精通虚拟空间，华伦是当之无愧的佼佼者。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两人的交情甚至要追溯到互联网出现之前，那时他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只能使用黑客或盗用电话线的技术在以太网上通过公告牌联络。在加里的眼中，华伦是真正的巨匠。
他快速发了封邮件以后，去浴室洗了个澡。加里已经有一两天没洗澡了，他感到自己和以往长时间坐在过热的电脑凳上时一样浑身发痒。
他穿着干净的平脚裤和T恤衫回到书桌前时，华伦回信了。他不禁感慨，华伦真是个任何时候都可以依赖的人啊！华伦提供的软件不仅非常好用，而且有时不收费。因为华伦，加里得到了许多能自由挖掘他人私密信息的软件。
加里，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我正在马耳他建立一套网络安
全装置，不过我可以为你弄到能帮你达到目的的软件。我可以让你按成本价得到这套软件。这款名为拉维尔的软件可以从安全数据保护的网站上下载到。登录名为TR61UPK。我们会在往常一样在月底给你寄发票。
你说得没错，SCHEN那里是有一款新型炫目的软件，但这款软件运行出结果的时间却是拉维尔软件的三倍。我听说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正在对SCHEN的软件进行数据测试，如果这款软件顺利上线运行，西麦西亚郡政府也许会考虑和你做交易。
祝你好运！尽快找出所有的文件碎片！
加里对着屏幕竖起大拇指，为能对帕特森做某种形式的演示而感到释然。华伦真是很有一套。尽管华伦是业界的翘楚，但他对政府组织间的协调合作还是太乐观了点。即便SCHEN和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顺利运用了那款软件，西麦西亚郡政府也很难分得一杯羹。SCHEN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在手里，看到最高的出价才肯出手。加里对那帮人已经关注了好些年，甚至知道他们的背后藏着个网名为“十六位制”的家伙，不过加里从没和这人套过近乎。他只知道那家伙这些年来开发过一些非常抢手的分析软件，并和布拉德菲尔德的警察做成过几次交易，布拉德菲尔德的那些警察自然而然地成了SCHEN打击犯罪应用软件的数据测试者。
加里叹了口气。他从来都不具备SCHEN和华伦那样积累财富的创造力。好在他至少还有一些对这行知之不多的稳定客户，这些人不知道比加里精通这行的人还有许多。幸好华伦总能在他遇到问题时伸出援助之手，希望客户们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永远把他当成最棒的。
丹尼尔·莫里森瘫坐在电脑前。他眼睛无神，嘴唇拉下，表情非常阴沉。生活真是无聊透了。他的父母都像史前动物一样老派无趣。父亲的言行像是生活在石器时代，没事的时候只知道听唱片或看足球。老天啊，现在还有人听唱片啊！没错，一些复古唱片的确很棒，但老爸的唱机转盘上放的却不是这类唱片。更让人受不了的是他谈论女孩子的方式……丹尼尔仰着头，揉了揉眼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背上。老爸总是把女孩子当成不通世事的洋娃娃，真是无聊透了。他不知道老爸是否对二十一世纪的女孩有最基本的概念。他如果知道那些女孩怎么样，肯定会惊呆了的。
丹尼尔断言任何一个和他出去过的女孩对性的了解都比他那个木鱼脑袋的老爹要多得多。每当父亲用“尊敬”或“责任”来形容对女孩的态度时，他往往不知道该大笑还是呻吟一声才好。他还没做过爱，不过离那个时刻已经很近了，他已经准备了各种颜色和风格的避孕套。他不和那种随时会发出尖叫的小女生发生关系，更不想碰那些故作矜持的女人，懂得生活趣味的女人多着呢！他想告诉老爸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老头才不想听这种事呢！老爸仍然不让他和朋友一起去泡吧或是听演唱会。他说丹尼尔只能和父母一起上街，仿佛丹尼尔很愿意和那个行色悲怆的干巴老头出现在公众场合。该死，那一幕指不定真的会出现呢！
他妈妈倒是经常准许他干一些自己想干的事情，但最终她总会变得和老爹一样，把话题扯到功课方面。丹尼尔根本不在乎作业，不做作业他也能通过考试。虽然有些科目不太容易过，他快要拿到普通中等教育证书了，他的成绩比其他那些不交无聊作业的同学要好得多，拿到证书更容易些。
他想干的事完全和考试无关。丹尼尔已经知道自己的天命。他将成为这代人中的天才喜剧演员。他已经比“小不列颠人”、“加尔文”、“斯黛西和比伯”这几个说唱团体加总起来更犀利，更腹黑，他把喜剧带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他把自己的野心告诉父母时，他们像往常一样笑了，但更多是出于丹尼尔所不屑的鼓励和支持。“我们一定会永远支持你的。”哎，真是够了。
厌世般地叹了口气以后，他移开眼前的发梢，登上碎碎念网站。现在是与KK联系的最佳时间，他和KK已经在网上热络了好几个月。KK很酷，觉得丹尼尔非常有趣。尽管他和丹尼尔同样是个小孩，但却认识喜剧圈的许多纨绔子弟。KK告诉丹尼尔，他可以介绍丹尼尔认识些帮他成为喜剧名家的人。丹尼尔很聪明，没有在这件事上过于催促对方，KK到了时机自然会把他带进那个圈子。他们很快就要见面，丹尼尔的生活马上就会改变，大场面就要开启了。他隐身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破茧而出的那一刻。
忍受KK时不时的故弄玄虚是值得的。最近，KK就老爱扯些秘密的事情。最近两人在私人空间上聊天时，KK老说自己知道丹尼尔的秘密，说他知道丹尼尔的真实身份。我是世上唯一知道你是谁的人，他这样说，而且不止说了一次。似乎连丹尼尔也忘了自己是谁，似乎KK在丹尼尔的生活中无处不在。这让丹尼尔颇有些不自在。即便他告诉过KK自己的许多事情，告诉过他自己的梦想，自己想站在舞台上，但这又如何呢？这并不意味KK掌握了他的秘密。
如果KK能帮他开启大场面，丹尼尔并不介意他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假使丹尼尔的形象能充斥网络和电视屏幕，这点困扰又算得了什么呢？
丹尼尔万万没想到，自己是以另一种方式名扬天下的。

第八章
一周以后
虽然已是第三次阅读珍妮弗·梅德曼一案的证人证言，阿尔文·安布罗斯还是感到心神不宁。警方询问了她的老师、同学以及她在碎碎念网站上经常联系的一些小朋友。负责探访的警官遍及不列颠群岛各地，有的甚至远在多塞特、斯凯岛4、戈尔韦5和曼彻斯特的一个小镇。听到消息的孩子有的怕得要死，有的无动于衷。安布罗斯已经筛过两遍证言，他完全没有理会刑侦队办公室的嘈杂喧嚣，一心扑在眼前的材料中，希望从中找到些有用的线索。但至今为止，他只是机械地翻看着，没有产生任何能让他停顿思索的灵感。
负责询问的警官都收到了通知，通知要求他们在询问中要问到那个神出鬼没的ZZ，但在这方面却没获得任何线索。ZZ只出现在碎碎念网站上，没有在社交网站上与珍妮弗联系的老师、家人和朋友根本不知道这么一个人的存在。即便是社交网站上和ZZ搭过话的人，他们所知的也不比警察恢复出的他与珍妮弗之间的对话更多。ZZ设法混进了珍妮弗的碎碎念朋友圈，却没有暴露任何能识别他身份的信息。真让人泄气。
书桌上出现一道阴影。他抬起头，看见萨米·帕特尔正假装用指节敲一扇不存在的门。“啪，啪。”她的笑容非常不自然。
尽管曲线玲珑，头发也剪得很好看，但女人的美貌在刑侦队办公室可吃不开，要想吸引安布罗斯的注意力，萨米必须拿出能吸引安布罗斯注意的报告才行。安布罗斯朝办公桌顶端做工粗糙的折叠椅摊开手。“坐下吧，”他说，“梅德曼夫妇现在怎么样了？”梅德曼夫妇成为仅有的线索之后，安布罗斯找萨米在西米德兰郡警察局的老同事聊了聊，了解了帕特尔过去在那里的表现。帕特尔必须不能漏过任何一条关键的线索。那边的回话马上来了。帕特尔的老同事们说帕特尔可能是他们曾经拥有的最好的家庭协调官。“要说缺点的话，也许只是握手握得太紧了，”其中有位老同事说，“不知道她是怎么练出来的，现在回想起来手还生疼生疼的呢！”
帕特尔坐在折叠椅上，优雅地跷着二郎腿。安布罗斯遗憾地注意到，帕特尔的动作里没有丝毫勾引的成分。他是个非常有家庭责任感的丈夫，但作为一个生理正常的男人，他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招女人爱。“梅德曼夫妇筋疲力尽了，”帕特尔说，“他们似乎进入了冬眠模式，把残存的一点点体力都保留下来。”她说话时一直盯着自己的双手。“这种情况我以前见过。脱离了这种茫然不知所措的状态以后，他们很可能把火都发在我们身上。他们没有别人可以指责，如果不马上抓住杀害珍妮弗的凶手，我们很可能会成为出气筒。”
“离找到凶手还差得远呢。”安布罗斯说。
“所以我过来看看情况。法医鉴定结果怎么样？现场发现了什么线索吗？”
安布罗斯耸了耸宽阔的肩膀，衬衫的接缝紧绷起来。“我们拿到些证据，不是那种可以帮助发现罪犯的证据，而是找到嫌疑犯后可以立案的证据。我们仍然在等待计算机专业人员的搜查结果。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希望越来越渺茫了。”
“我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帕特尔抿起嘴唇，稍稍皱了皱眉。
“你是因为要和家人团聚才申请调到这里来的吗？”
她飞快地摇了摇头。“不是。我希望……我只是……”她在椅子上稍微挪了挪身体。“我男朋友，我男朋友是西米德兰警察局的容蒂·辛格警官。”
虽然语不连贯，但安布罗斯马上明白了萨米·帕特尔离奇调动到伍斯特来背后所隐藏的故事。这个漂亮的印度裔姑娘一定有一对逼他找印度裔小伙的守旧父母。然而她却爱上了一个锡克族人。他们的地下情不是被人发现而引发了家庭矛盾，就是萨米想在他们的关系被人看破之前离开。搬到伍斯特以后，萨米就不用经常打点四周，也不用再担心和男友的关系被人看破了。“这样啊。”安布罗斯谨慎地说，心里寻思着其他话题。
“你记得去年在布拉德菲尔德发生的那些事吗？足球场发生爆炸，运动员被谋杀？”
那件事可不是这么容易忘的。去年，布拉德菲尔德的维多利亚体育场正在举行一场英超联赛时，主队的更衣室发生爆炸。爆炸导致三十七人死亡，几百人受伤。“我当然记得。”
“容蒂参与了那个案子的调查。他之所以参加那次调查，是因为最初的嫌疑对象里有个爆炸前他一直在跟的家伙。容蒂一直和那次调查中的搭档萨姆·埃文斯有联系。埃文斯是布拉德菲尔德重案组的一员。抱歉，我把珍妮弗案进展缓慢的情况告诉了容蒂，我真是太沮丧了。我知道我不该告诉他，但他也是个警察，他知道什么该说——”
“别介意。”安布罗斯说。他相信帕特尔的判断，“你那个叫辛格的男朋友说了些什么啊？”
“他告诉我，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重案组一直在和一个侧写师合作，那个侧写师是他们提高破案率的最关键因素。”
安布罗斯强忍住讥讽的表情，但还是被帕特尔看到。她语速加快，说话像机关枪一样。“那家伙似乎和别人完全不一样。埃文斯告诉容蒂，那个侧写师不仅救了好多人的命，还破了许多没人能破的案子。萨吉，那个人很专业。”
“我上司认为侧写完全是种巫术。”安布罗斯语气低沉地说。
“那你呢？你是怎么看的呢？”
安布罗斯笑了，“让我管事的话，我会有自己的看法。但现在我怎么看不重要。”
帕特尔看上去有点失望，“你至少可以去布拉德菲尔德找萨姆·埃文斯谈一谈，看看他怎么说。”
安布罗斯看着杂乱的书桌，巨大的双手像钳子一样抓在他那叠文件上。他不喜欢背着帕特森做事，但有时不妨灵活机动一点。他叹了口气，拿上笔。“说吧，那位侧写师叫什么名字？”
卡罗尔走进重案组办公室，看见手下已经在会议桌四周坐好，心头不禁五味杂陈。她对下属为了前途全力以赴的态度感到骄傲，又为他们的付出很可能得不到回报而感到苦涩。“这是怎么了？”她绕到咖啡机前，“难道我把钟看错了吗？”
“老大，我们希望你随时做好准备，闯过一切难关。”宝拉一边说，一边向围坐在桌子旁边的众人分发甜点。
卡罗尔坐到椅子上，轻轻地吹了一下冒着热气的咖啡。“不错，”她语焉不详，不知道是在说咖啡还是面对未来的准备，“我们开始吧，昨晚有什么案子还没处理完么？”
“有，也没有。”
“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萨姆哼了哼鼻子，“如果失踪的是黑人小孩或单亲家庭的孩子，就不算什么事了。”
“但他既不是黑人，也不是来自单亲家庭。”凯文说。
“一碰到白人中产阶级家庭我们就没辙了，”萨姆轻蔑地说，“要我说，那男孩不是和女孩在一起，就是受不了父母而离家出走了。”
卡罗尔惊讶地看着萨姆。作为组里最有野心的一员，他只对改善个人履历和提升自己形象的事情感兴趣。萨姆在早会上对阶级政治夸夸其谈，无异于豪门大宅里的人讨论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你们有谁能向我解释到底是怎么回事吗？”卡罗尔轻声问。
凯文翻阅放在卡罗尔面前的几页文件。“这是北区警察署发来的失踪人口报告。失踪人名叫丹尼尔·莫里森，今年十四岁，昨天上午他的父母到警察局报案寻人。丹尼尔前天晚上一夜未归。他的父母觉得他可能想通过离家出走来显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但心里还是非常担心。他们打电话给丹尼尔的所有朋友，但没打听到任何消息。他们认为丹尼尔肯定是和某个他们不认识的朋友在一起。也许是丹尼尔还来不及介绍给家人的女朋友。”
“这是个合理的推测，”卡罗尔说，“十来岁的男孩子最容易这样了。”
“丹尼尔的父母原本也这样想。他们觉得昨天上课时必定能在学校里找到他。但丹尼尔没有出现。因此他的父母决定找警察谈谈。”
“是不是到现在还没进展？所以北区警察署把案子扔过来了？”卡罗尔伸出手，凯文把打印文件递给她。
“他不接手机，不回邮件，碎碎念账户也没有登录，任何活动迹象都没有。他妈妈说除非死亡或者被人绑架，他绝不会切断自己的对外联络通道。”
“或者他不想让父母知道自己和某个靓妞同居。”萨姆沉下脸，显得非常愤慨。
“我看不见得，”凯文缓缓地说，“十几岁的孩子对于这种事夸耀还来不及呢！很难相信他不把交了女朋友的事告诉哪个哥们。这年月孩子们最好的哥们都是在碎碎念网站上认识的。”
“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卡罗尔说，“我想让斯黛西查查他是否开机了，如果手机开着，看看能否确定他的位置。”
萨姆在会议桌前转过身，跷起二郎腿。“真是难以置信。一个被宠过头的白人男孩负气出走，我们竟要把全部精力扑在这么个熊孩子身上。我们是不是非要这样来表现自己的不可或缺啊？”
“按我说的办，”卡罗尔的声音清脆而严厉，“斯黛西，查他的手机。宝拉，和北区警察署的人谈谈，看他们进展到什么地步了，是否需要我们提供帮助。看看能不能让他们提供一些询问资料。说句题外话，萨姆，我觉得你这回错了，如果某个单亲黑人家庭的家长对孩子的失踪感到很担心，我们也会认真对待。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处理这个案子这么反感。别闹别扭，好吗？”
萨姆长长地叹了口气，却听话地点了点头。“老大，你说了算。”
卡罗尔把文件放到一边，准备放到会后再看。她环顾众人一眼，“还有什么事吗？”
斯黛西清了清嗓子，一侧嘴角轻轻地抬了抬。如果是别人这么做，卡罗尔一定会觉得那是讥笑，可她跟斯黛西相处久了，知道这只是斯黛西的一个习惯动作。“我有事情要报告。”斯黛西说。
“说说吧。”
“我对萨姆从巴恩斯老宅弄来的电脑做了一番研究，”斯黛西把一缕头发捋到耳后，接着又说，“我一整个星期都在鼓捣这台电脑，终于弄到了点突破性的东西。”说着她在面前的手提电脑上敲了几下键盘，“有些人可真是太蠢了。”
萨姆凑了过来，光滑的脸映射在电脑屏幕上。“发现了什么？斯黛西，快接着说啊！”
斯黛西按了一下遥控翻页笔，身后墙上的白板一下子亮了起来。白板上出现了一个缺了些字母和单词的表格。斯黛西又按了下遥控翻页笔，空缺处被高亮的文本补全了。“我用的这个程序可以补全缺损的部分，”她说，“你们看，这是杀害达娜塔·巴恩斯的步骤表。先用食品袋把她闷死，然后系上重物扔到深水里。”
宝拉吹了声口哨，“哦，我的老天，”她惊叹道，“你说得没错，的确太傻了。”
“找到证据虽然很好，”卡罗尔说，“不过任何一个能干的律师都会指出这顶多是间接证据。它或许是出于想象，或许是短篇小说的提纲。”
“在发现达娜塔·巴恩斯的尸体，并把尸体的情况与电脑上所写的步骤比对之前，这的确只能算间接证据。”萨姆不情愿地说，不愿让自己的发现就这样贬值。
“萨姆的推断没错，”斯黛西把声音压过众人的讨论声，“这正是我接下来要给你们看的材料的有趣之处。”斯黛西按了下遥控器，一张湖区的地图出现在白板上。她再一按之后，一张沃斯特湖的相对深度图表出现了。
“你觉得她被沉在沃斯特湖里吗？”卡罗尔站起身，走到电脑屏幕前。
“我认为有跟进的价值，”斯黛西说，“从电脑上的步骤表来看，他计划把尸体抛到能开车去的最远的地方。沃斯特湖正好符合这个要求。至少从地图上看，那里没有多少人家。”
“这话说得不假，我去过那个地方，”宝拉说，“几年前我和几个朋友去那度周末，除了一个开家庭旅馆的女人外我一个人都没瞧见。我是去那散心的，就是为了安静安静，但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荒凉，太与世隔绝了。”
“他有一艘小艇，”萨姆说，“他可以把尸体放在小艇上，用桨推进水里。”
“斯黛西，干得不错，”卡罗尔赞许道，“萨姆，让水下作业组在坎布里亚郡集结。叫他们安排一次水下搜索作业。”
斯黛西举起手。“可以让他们先去布拉德菲尔德大学地理系咨询一下，看能不能用一下ETM+。”
“ETM+是什么东西？”
“地球资源卫星主题测绘的加强版系统。它是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和美国地质调查局建立的一个全球档案库，”斯黛西说，“系统里的资料或许会有助于搜索。”
“从太空能看见地球上的一具尸体吗？”宝拉问，“在我看来，从其他国家看到我家的电视机就已经很不可思议了。你却说布拉德菲尔德大学地理系能从卫星上看到水下的尸体。斯黛西，这太让人难以想象了，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斯黛西揉了揉眼睛。“宝拉，你理解错了。事实上他们看不到什么尸体。不过他们可以把图像放大到一定的程度，使测绘人员能看到观测点位置的周边情况。通过这个系统，我们可以排除明显没有任何东西的区域，知道哪些水域需要费心搜索。”
“太厉害了。”
“这就是科技的力量。美国的一个地理学研究会认为他们可以通过卫星照片缩小奥萨马·本·拉登的藏身地范围。”斯黛西说。
“你没在开玩笑吧？”
“当然没开玩笑。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一个地理学研究会。首先他们采用最新的地理学原理，预测丛林中动物的大致分布情况——距离衰减原理和岛屿生物地理学原则——”
“你说什么？”凯文的兴趣上来了。
“距离衰减原理……这样说吧，先找一个适合生物组织生存的合适地点。比如说托拉博拉山6上的某个山洞。以那里为基点往外画圆，离圆心越远，符合生物组织生存的条件就越少。换句话说，离本·拉登的老巢越远，支持他的人就越少，躲藏的难度也相应大得多。岛屿生物地理学原则指的是，必须找个有生活资源的地方才能存活下去。比如说，你如果想住在岛上，选择威特岛显然比罗克尔火山岩7要合适得多。”
“我不明白卫星在里面能起什么作用。”宝拉皱着眉头说。
“卫星划出本·拉登藏身的可能区域，然后把了解到的本·拉登信息作为参数输入系统。比如说他的身高，比如说血液透析需要在通电的地区进行，比如说他所实施的防范措施。确定了区域和这些参数以后，他们会查看最详尽的卫星图像，最后把目标缩小到某个城市的三幢建筑上。”
“那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找到他呢？”凯文不服地指出。
斯黛西耸了耸肩。“我只是说他们可以做到，不是说他们已经成功了。尽管本·拉登一时没找到，但卫星图像技术越来越清晰逼真了。过去每张照片只能反映三十米之间的大致情况，现在能反映半米之内的详细内容。你们也许不会相信资深分析家能提取多少情报。地球资源卫星就像是整个世界头顶的一张谷歌街景地图。”
“斯黛西，你有完没完，我的脑子都被你说乱了。不过如果真能看到湖底的情况，我还是很高兴的。去和你那些鼓捣卫星的朋友说说吧，”卡罗尔说，“记得让坎布里亚郡水下作业组把所有可能有尸体的地方都查一遍。还有别的事吗？”手下们脸上阴郁的表情回答了这个问题。她不喜欢现在这种情形。他们需要的是能上头条的特殊大案，但唯一的麻烦在于，卡罗尔和组员为之欢欣鼓舞的大案肯定是建立在其他一些人的极端痛苦之上。卡罗尔尝过这种痛苦，不愿任何人与她有同样的经历。
没什么大不了的，伙伴们要做的只是忍耐而已。

第九章
塞斯·瓦伊纳已经过了十岁，从不曾对两位母亲说谎。他不知道有什么事需要瞒过自己的两位母亲。没错，和其中一位交流的确要比另一位更容易些。朱莉亚更实际，更脚踏实地。有事的时候毫不慌张，总是听塞斯把话说完。但在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她不一定会站在塞斯这边。凯茜相对而言比较感性，总是很快地得出结论。她一直支持塞斯——无论如何，自家的孩子总是对的。另外，她还让塞斯凡事要持之以恒，遇到困难时不要耍小聪明。塞斯从不后悔告诉两位母亲真话，哪怕是让他尴尬的事。她们告诉他，在深爱的人面前是不存在秘密的。
另外，她们注意倾听他的问题，并尽力给出解答。“天为什么是蓝的”，“他们为什么要在加沙地带打仗”，尽管塞斯的问题五花八门，但朱莉亚和凯茜从不敷衍了事，更不会欺骗他。他所掌握的知识常让老师惊奇，让同龄人侧目。原因很简单，他问什么，朱莉亚和凯茜就会答什么，他的知识面也就越来越广。他觉得即使问她们自己为什么有两位母亲，朱莉亚和凯茜也会据实以告的。
他不记得自己何时开始意识到自己与两个母亲组成的家庭与正常的一父一母家庭，单身母亲家庭，有继父的家庭，或是有祖父祖母、叔叔婶婶和帮佣在旁的家庭不同的。没有接触社会之前，塞斯觉得自己的家庭是正常的，因为他没有别样的生活体验。上学以后，他了解到他家的组织结构和别家不一样。不同不仅仅是因为凯茜的肤色。奇怪的是，其他的孩子对这种不同未曾留意。他清楚地记得，第一学期朱莉亚有一次接他放学的情形。凯茜在家里从事网页设计工作，因此平时都是她负责接塞斯。但那天凯茜正巧要出城议事，因此接塞斯的任务就落到了朱莉亚头上。朱莉亚特地提前下班，到学校接塞斯。朱莉亚帮塞斯穿上长统雨靴时，本·罗杰斯突然不经意地问：“您是哪位？”
和他们住在同一条街的埃玛·怀特说：“她是塞斯的母亲。”
本皱起眉头。“应该不是吧，我见过塞斯的母亲，似乎不是这位。”他说。
“她是塞斯的另一位母亲。”埃玛告诉他。
本从容地接受了这个答案，马上转到另一个话题。话题不外乎是周围的风景以及世事无常之类的。这种情形直到塞斯八九岁热心于足球以后，认识了一些不那么成熟、无法见容有两个母亲的家庭的孩子们才有所改变。
有两个年龄大一点的孩子试图用塞斯家非同寻常的家庭结构羞辱他。他们很快发现自己打错了算盘。塞斯似乎刀枪不入，用装傻来抵挡受到的侮辱。他不仅没有退让，反而融入男孩子们中间，积极地投入到运动之中。恃强凌弱的大孩子被他的自信惊呆，转而去对付更容易欺凌的小孩子。即便是这样，塞斯还是让他们感到很失败。他具有让比他强的人对他无处下手的能力，总是能让麻烦离他很远。久而久之，人们都愿意和他做朋友，无意与他为敌。
于是他顺利地进入青春期，成了一个善良、正直、很受欢迎的青少年，唯一的缺点是不太愿意接受失败。朱莉亚和凯茜一直在塞斯身边悄悄观察着他，生怕他会生病出岔子，从朱莉亚接受人工授精的那一天起，她们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医生告诉她们，人工授精的孩子体质多半会有些问题。好在塞斯一直是个健康容易带的孩子。他只有过一次急性肚子疼，就那么一次。生下来七周以后，塞斯就能睡一整夜也不醒，这真是不可思议。他不仅不像其他孩子那样经常生病，甚至连感冒都不怎么有。他也不会撒娇发脾气。他第一次试图在公共场所跟母亲耍赖时，凯茜马上丢下他，任由他一个人在超市通道里面红耳赤地哭号大叫。事实上凯茜一直在早餐麦片的货架尽头关注着他，但塞斯当时并不知情。生怕被母亲所遗弃，塞斯之后便再也没发过脾气。他有时也会像别的孩子一样埋怨两声，但凯茜和朱莉亚谁都不会理他，因此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马上住嘴。
如果不是有从睁眼起床到关灯睡觉都一直喋喋不休的坏毛病，塞斯就是一个难得的没有缺点的孩子。他喜欢这个世界，更喜欢自己在世界里的存在，总想把自己的一举一动和每个想法都讲给人听。看完影碟之后，他还会把电影里的细节绘声绘色地讲给两位母亲听，越是微小的地方讲得越细。有时塞斯会注意到两位母亲在听到要点之前拼命揉眼睛或是表情呆滞，但他不会有半点犹豫，总是会讲到大结局才罢休，哪怕凯茜把头埋在厨房桌子上小声讨饶也不肯放过。
大体上来说，这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性格缺陷。他的两位母亲注意到，这个缺点在他的朋友身上并没造成她们这样的反应。她们欣慰地注意到，青春期的来临并没把塞斯变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他曾经的大多数朋友现在变得让她们感到害怕。以前到家里和塞斯做各种各样游戏的可爱男孩变成了视与大人交流为耻，对大人爱理不理的野蛮小子。在凯茜看来，塞斯逃脱了变成男人之前的那个必经阶段几乎是个奇迹。
“他对音乐有着特殊的爱好。”朱莉亚不止一次地指出，似乎这个爱好抵消了他的优良品质一般。她不知道塞斯是怎样迷上音乐的，只是为这个爱好至今还没有过度影响到他的衣橱陈列而感到一丝丝快慰。
“要是迷上乐器会更糟。”凯茜总这么劝她。
塞斯不怎么在乎保密的个性使得朱莉亚和凯茜不怎么监管他使用计算机。尽管家里的电脑没有安装父母控制程序，但凯茜对自己设计的网站实施了特殊的安全措施，因此她们完全不用担心。她们不会站在塞斯身后看他上什么网页，不过凯茜会时不时地上塞斯的碎碎念主页，查看他有没有和什么怪人或骗子交往。
这种查看其实毫无必要。塞斯在碎碎念网站上的活动和同龄孩子几乎没什么两样——和一般大的孩子聊天，聊的大多是那一周推特上流行的话题，比如刚听说的最新手机应用。
塞斯喜欢唠叨的结果是两位母亲几乎不怎么再听他说话了。最近这些天，朱莉亚和凯茜对他的话一句进，一句出，塞斯话语中的重要部分都隐藏在饭桌旁的喋喋不休中，很快被这两位母亲忘却了。第一次提到碎碎念上的网友JJ以后，凯茜记住了这个名字，并上塞斯的主页检查了JJ的情况。JJ看上去像是个迷恋珍珠酱乐队和蜜酱乐队的网虫，和大多数网友一样，是个焦虑的追星族，没什么可担心的。
JJ这个名字也成了饭桌上噪音的一部分，不过只是一个听了就忘的人。因此，当塞斯无意间提到他和JJ准备到布拉德菲尔德一家二手影碟店淘稀有唱片时，朱莉亚和凯茜并没有太过留意。她们觉得这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听惯了真话以后，你就听不出假话了。
托尼用谷歌搜索伍斯特郡房地产交易人的网站，进入网站页面以后，他按下“最新待售房源”按钮。和他打交道的这个房地产交易人好像是个还没过疯癫阶段的躁郁症患者。两天前这位经纪人向托尼保证当天下午就会去拍照，并在“几个小时内”把待售房源的细节发到网站上。现在，托尼才鼓起勇气，上网查看自己想卖的从未谋面的房产的具体信息。
从房产交易人的建议价来看，他知道这的确是幢真正的豪宅，但他还没有做好面对这幢爱德华时代宽敞大宅的准备。这是座豪华的双门式建筑，墙壁被漆成红色，房间里安装了长长的落地窗，浅黄色的门与四周的红墙形成鲜明的对比。透过窗户可以看见窗上的垂花窗帘，花园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色。“购买俯瞰冷溪公园绝品住宅的难得机会，”网页顶部的粗体印花字这样写着，“四个卧室，三个客厅，三个浴室。自住及招待宾客皆可。”托尼眉毛上翘，嘴角微微皱起。一个人住这样的豪宅真是天大的浪费啊。也许他喜欢这样自娱，也许他想让世界上的人知道自己的成就多么了不起。埃德蒙·亚瑟·布莱斯显然永远不缺钱。
托尼意识到这笔买卖对自己影响不大。他的银行账户里已经多了五万英镑现金遗产，但这些钱相对于这幢房子所能带来的财富只是九牛一毛而已。他的银行账户里从没拥有过这么多的钱，因此他也从来没有盘算过能拿这些钱做些什么事。他没有花钱的嗜好。他不收集艺术品，不开跑车，不买昂贵的衣服。即使有条件，也不出门度假。他不喜欢去天气太热的外国度假区，在那里很容易染上传染病，上飞机前必须在手臂或屁股上打预防针。他最喜欢的是自己谋生的职业——给病人治病以及给心志失常的人做侧写。但他不管乐意不乐意，都将很快成为富豪。
“可以放弃的嘛。”他大声说。他知道有几个慈善组织在接到大笔捐款时可以筹划一些活动。但是他现在还没想把钱捐给慈善组织。如同辛迪·劳波在歌中所唱的一样，钱能在瞬间改变一切。他不愿再去想钱这个问题，于是把注意力转回到屏幕上。
轻点鼠标，出现更多的照片。托尼的手指犹豫了，他还没准备好是否要去看这些照片。他一直刻意不去寻找给他一半基因的这个男人的线索。他不想发现这个男人过着幸福和成功的生活，不想知道他是个平凡而性格稳定的男人，不愿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本可以让自己的童年由不幸转变成正常的男人所抛弃。挖掘出这些事实只会让他越来越憎恨那个男人。作为儿子前途自然就悲惨了，他不接受也得接受。养育他的母亲和外祖母让他知道自己卑微不堪，他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但所能得到的只是那个男人不值一提的几句道歉。作为一个心理学家，他知道自己的童年和他终日侧写的对象并没有太大的不同。他和这些犯罪者之间的相同点远远超出包括卡罗尔在内的所有人的想象。他们追逐着受害人，托尼追逐着他们。他们给受害人做侧写，托尼为他们做侧写。在托尼看来，他们的需求是一样的。
如果布莱斯进入过他的生活，托尼的需求将会截然不同。托尼不愿去想那意味着什么。于是他选择通过电话和邮件处理遗产事宜，让布莱斯的律师直接把房子钥匙寄给房产经纪人。布莱斯的律师没有丝毫异议，似乎认为这很正常，但托尼知道他的做法一点都不正常。托尼知道这样做只是在他和不愿意做他父亲的男人之间筑上厚厚的几道墙。他没有理由为了一个死后才有勇气承认自己的男人暴露出脆弱的一面。
但脑后有个声音在告诉他，总有一天他会为没有和父亲缩短距离而后悔。“也许吧，”他大声说，“可我实在做不到啊”。他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可以暂缓出售那套房产，让房子保持原样，等他准备好以后再仔细瞧瞧。没等念头完全成型，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也许他永远不会准备好。另外，在有人需要房子时把房屋空着也不道德。
托尼不愿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关掉房产信息网页，调出一份病历。这是托尼能发挥出长处的领域，他宁愿栽进与绝大多数人认为的正常行为差异明显的个体行为。他和母亲以往的遭遇使他能从知情人的角度去领略画面被扭曲之后世界有多么的不同。他很清楚没有归属感是什么感觉，一个规则与惯例和可以生存的社会完全不一致的地方有多么可怕。托尼教会自己如何为人，他觉得自己也能帮别人克服损伤。太多的病人难以治愈，但也有一些病人可以被拯救，被救赎，过正常生活。
他刚看上没多久，电话响了。他疑惑地拿起听筒，“哪位？”卡罗尔不止一次地告诉托尼，他接电话时声音过于吃惊和机警，似乎他在拎起话筒时对塑料能发出声音感到非常惊奇。“你让我想起了在学校里读过的一首诗，”卡罗尔说，“那首诗叫《一个寄明信片回家的火星人》。”
电话那头的人有点迟疑。对方像卡罗尔说的那样，对托尼的机警有些不知所措。“你是希尔医生吗？你是托尼·希尔医生吗？”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西麦西亚郡警察局刑侦队的斯图亚特·帕特森督察。”
“我们应该没见过吧？”托尼喜欢以这句话作为开场白。他能记住人们的长相，但老是记不住名字。有几次，他以为自己是在和完全不认识的人聊天，聊了几句才知道，他们上个月还一起吃过饭。
“是没见过。有人告诉我可以就侧写的事情咨询你。”
“没错，我是侧写师，”他对话筒做了个鬼脸，“我在这个领域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我们这里发生了一个案子。我们也许需要得到您的帮助。”
“西麦西亚郡吗？那应该是在伍斯特市，对吗？”他的声音自己听来也非常机警。
“是的，西麦西亚郡包括伍斯特市和周边一些区域。我们处理的这起杀人案发生在伍斯特市市郊。你听说过这个案子了吗？怎么这样问？”帕特森的声音显得急切，托尼听出他带有一点《弓箭手》8中波塞特郡9粗喉音方言。
“不，我好像不太了解……地理不是我的强项。这样吧，说说这个能用到我的案子好吗？”
帕特森做了个深呼吸。“我们这里有个十四岁的小姑娘遭人杀害，并被破坏了性器官。我们调查了一个星期，至今还没找到线索。我们围绕这个小姑娘做了很多调查，但一点进展都没有。希尔医生，我们已经尽了力。我想尽快破个案，只是现在看来，利用常规的方法起不了任何效果。需要采取一个从来没用过的方法来推进这个案子。”帕特森停顿了一下。托尼觉得对方话没说完，保持着沉默。“有人告诉我你可能有办法。”
这是帕特森第二次提到“有人告诉”。看来他找托尼不是出于信任，而是受到了压力。面对帕特森描述的案子，卡罗尔以及与托尼合作过的其他凶杀案探员会在案发后马上打电话给他，咨询他的意见。那是因为他们信任他，相信他会给破案带来帮助。与一个对侧写技术有怀疑的警察合作会加大侧写师的工作量。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也意味着最后得出的结论必须有以事实为基础的铁证。回归探案的本真总是不错的。
伍斯特，他转念一想，觉得这很可能是卡罗尔干的。她想让我对布莱斯感兴趣，因此为我安排了一桩伍斯特谋杀案，使得我必须去那里。她觉得我一旦去了那里，也许会抑制不住一探究竟的冲动。“能不能告诉我谁让你找我的？”他心知这个人一定是卡罗尔，但还是随口这么问了。
帕特森清了清嗓子。“这事有点复杂。”
“你慢慢说，我没其他事。”
“我们的协调官——也就是家庭协调官，这么说吧……她男朋友在西米德兰警察局工作。她的这个男朋友认识布拉德菲尔德重案组的一个警官，一个名叫萨姆·埃文斯的警官，他们俩去年在布拉德菲尔德的一起爆炸案上合作过。他们俩一直都有联系，时常碰面叙叙旧。萨姆·埃文斯警官在叙旧时说了你不少好话。我让我手下的探员打了个电话给埃文斯警官，从他那里拿到了你的电话号码。”帕特森咳嗽两声，然后又清了清嗓子。“我手下的那位探员劝我换个思路想想办法。”
“没跟乔丹总督察谈过吗？”托尼不太相信他的解释。
“我不认识什么乔丹总督察。他是埃文斯警官的上司吗？”
把乔丹错当成男人在其他状况下会惹恼托尼，但这次却印证了帕特森说的是实话。这不是卡罗尔的计谋。“死因是什么？”托尼问。
“窒息。死者的头上套了个塑料袋。她没有反抗，她被迷奸药弄得失去了意识。”
“是迷奸药吗？你怎么知道的？迷奸药进入血液以后是很难查得出的。”
“发现尸体时她死了没多久，迷奸药的成分应该还没到血液里，那时服药的迹象还很明显，”帕特森沉重地说，“我们还在等完整的毒性检验报告，但凶手让死者服用了足够多的迷奸药这一点应该是没错的。”
托尼一边听，一边不由自主地在纸上潦草地记录起来。“是‘性侵害’吗？”
“他带了把刀，应该是一把长刃刀。用刀把她的性器搅得一塌糊涂。医生，你怎么看？你能来帮我们的忙吗？”
托尼放下笔，把老花镜推到额前，揉了揉鼻梁。“现在还不好说。你能把犯罪现场的照片和摘要报告发邮件给我吗？我把照片和报告看一遍，明天早晨答复你。那时我决定能否帮忙。”
“谢谢你。如果你可以帮助我们，你需要上这来吗？”
这家伙已经在担心破案经费了。“我需要亲眼看一看犯罪现场，”托尼说，“我也许还会找死者的父母谈一下。最多去你们那一两天，或许只要过一夜，最多两天。”他反复强调“最多”两个字，表示理解帕特森的难处。然后他把邮件地址告诉了帕特森，问帕特森要了电话号码，许诺第二天一早打电话给帕特森。
托尼放下电话，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西麦西亚郡警察局在他准备出售埃德蒙·亚瑟·布莱斯在伍斯特市房产的同一天让他到伍斯特去一趟。他认识的一些人把这种巧合看成是有意义的，觉得这是某种宿命。但他却从来不相信巧合。他的许多病人把各种各样的人生际遇定义为有着某种含义的巧合。在短暂的大学讲师生涯中，他一直告诫学生们不要沉迷于这种幻想。现在，自己怎么也开始强调巧合中的意义了呢？
“生活中有很多这样的巧遇。比如说，假日里你会去《孤独星球》没有推荐过的村庄或海滩游玩，旅途中很可能会去当地人推荐的小餐馆坐一坐。这时你会碰到一起踢足球的兄弟，每天早晨搭同一班公车的家伙或是公园里一起遛狗的邻居。你会感到非常惊奇。回到家以后你会大惊小怪地叫嚷——‘在旅途中竟然会遇见某某，真是难以置信……’你可以换个角度看看这个问题。算一算你在假日里的每一天没有遇到熟悉的人的时间有多么得长，然后再算算没出门时的每一天没有遇到熟悉的人的时间有多长。算完以后你会发现，无论你在哪里，从数学上看，碰到熟识的人的几率是差不多的。世界是一个彼此连接的区域，随着时间的延伸，这种不期而遇的机会也在增多，但这些巧合是毫无意义的。当然也可能真有人在跟踪你，那时你就不用理睬我刚才说的那番话，可以直接打电话找警察。”
“因此，你的病人把自己的一些举动归因于随机事件所蕴涵的意义时，你要千万记住巧合是毫无意义的。巧合随时随地都在发生。接受，然后赶快忘掉。”
电脑哔哔地叫了几声，新邮件来了。帕特森的动作可真够快的。托尼身体前倾斜，睁开眼呻吟一声。“接受，然后赶快忘掉。”他大声说道。

第十章
宝拉用了不到三十秒，就打听到把重案组引入失踪人口调查的北区警察署警官是刑侦队督察。上面要她去那里的办公室听取弗兰尼·雷利警官的情况汇报。到了办公室以后，宝拉第一个遇见的人对她耸了耸肩，用拇指指了指背后，“嘴里叼着烟的大块头就是雷利警官。”
禁止吸烟在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实施了一些年头了。但宝拉要找的胖家伙，嘴角边却叼着支香烟。他的烟没有点燃，不过看着她的那双不怀好意的黑亮眼睛却似乎在示意，如果她有半点挑衅，他绝不会介意用打火机把烟点燃。宝拉一边穿过办公室一边想，这家伙怎么跟刚打过橄榄球一样啊！他的鼻子很塌，两只耳朵不相对称，几乎看不到连接头和身体的脖子。“我是麦金太尔探员，”她说，“宝拉·麦金太尔。”她伸出手。弗兰尼·雷利警官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包住了宝拉的手。他的握力很大，但皮肤却出人意料的柔软。
“我是弗兰尼·雷利。我想你应该是从重案组来的吧。真不知道老大在想什么，这么小的案子还要浪费你们的时间，让我们看上去像废物似的。”说话间他的脸色越来越阴沉。雷利两道眉毛间的缝隙很细，眼睛下方又有两个大眼袋。宝拉真不知道他是怎样看人的。
“希望如此。”
雷利疑惑地偏起头。“你说什么？”
“如果丹尼尔·莫里森能带着‘真他妈见鬼’的表情平安无事的出现，哪怕是浪费时间我也很乐意。你说是吗？”宝拉施展出自己的全部魅力，从外套里拿出烟。“我们是否要找个地方吸根烟啊？”
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北区警察署的屋顶是个能眺望到城市最美景色的好地方。北区警察署建造在煤山的山顶上，负责管辖周围的区域。碰上晴天，可以看见布拉德菲尔德中心城区的地标性建筑物，也能看见维多利亚体育场和从工业革命开始就当作城市绿肺的几个公园。在煤山的北面，沼泽向四处延伸，山间的缺口处环绕着彩带状的公路。不知怎么，屋顶上竟然有个有机玻璃制成的公车候车亭，使吸烟者能避开风雨侵扰，这里也许是布拉德菲尔德风景最好的吸烟区。
“真是太美了，”宝拉在横跨候车亭的狭窄塑料长凳上坐了下来，“有人报案候车亭不见了吗？”
雷利笑着哼了一声。这种声音非常独特，像竹竿疏通了堵塞水管一样。“好在我们的署长有恐高症，”他深吸一口烟，显然是个片刻离不了烟的老烟枪，“所以我们可以在这放心大胆地吸烟。麦金太尔探员，你找我有何贵干啊？”
“希望你能把调查丹尼尔·莫里森的进度告诉我，这样有些地方我就不需要重复调查了。”
他支吾着说：“你们这些精英都是这样干的吗？从正确的视角切入，检查所有调查过的细节，最后就能得出正确的结论。你们的工作真这样简单吗？”
“警官，你一定把其他地方的笨蛋和我们混为一谈了。”宝拉扬起手，护着打火机的火苗，点燃手中的烟。尼古丁作用于大脑皮层深处，她放松下来。她具有一种能使受访者放松警惕的能力，她知道卡罗尔·乔丹对自己的器重正是因为这种能力。不过她并不愿意细究这种能力的成因。她把这个念头抛到一边，对弗兰尼·雷利套近乎地笑了笑。“我只是认为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她发现雷利明显放松下来。“鬼丫头，就知道用好话蒙我。”
“你似乎对丹尼尔并不担心，你是不是觉得他仅仅是离家出走了呢？”
雷利耸了耸肉鼓鼓的肩膀。“不一定是离家出走。更像是一次出门探险。如你所言，玩累了他就会一脸疲惫地回家。”
他狠吸一口烟，然后一边呼出一边说：“被宠坏的小家伙。爸爸妈妈的宝贝蛋。家里提供了他需要的一切，根本没有理由离家出走啊！”
宝拉仔细地琢磨着雷利的话。以她的经验来看，失踪的开始几天很难看透失踪者家庭的整体样貌。丹尼尔一无所求的生活现状可能只是个表象，有时这也意味着孩子除了物质上的需求以外，可能在其他方面还有更多的需求。“排除被绑架的可能性了吗？”
“如果是绑架，一来父母不太会报案，二来我们应该已经收到了绑票者的赎金要求。另外，孩子的父亲也不是那种能付得出很多赎金的土豪。他的确挣得不少，但绑架他的孩子却绝不是什么合适的买卖。”雷利通过过滤嘴吸了最后一口烟，准备结束似地用脚踩灭烟蒂。
“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时是什么情况？”
雷利打了个呵欠，伸了伸懒腰，然后又取出一支烟。“他是威廉·莎士比亚中学的学生。星期一放学后乘公交车回家。他独自乘车，但和同年级的几个小鬼坐得很近。丹尼尔和那些小鬼一样在模范广场下了车。那些小鬼去了电脑游戏专卖店，他们说丹尼尔朝与他们相背的方向，步行穿过了广场。”
“朝坦普尔区的方向走了吗？”宝拉觉得身上的寒毛突然都竖了起来。她不是被沼泽上吹来的寒风吹得全身发冷，而是被雷利的话惊到了。
“没错，是去坦普尔区。”
“后来呢？”
雷利耸了耸肩。“我们又能怎样呢？我们无法申请支援，所以不可能让几百个待命的警察从兰德巷到约翰欧格罗兹路到处问是否有人见过他。”说完他走到候车亭门口，眺望着远处的城市，显然已经把案情报告完了。正当宝拉以为雷利是个不可救药的大懒虫时，他突然说出一句，“我去城里的中心监控室调取了那天的录像，”他说，“小鬼们没有说谎，丹尼尔穿过广场，走进一条通向坦普尔区的小街，”他回过头，关切地打量着她，“你比其他人更知道那是个什么地方，我说得没错吧？”
宝拉一时间不能确定雷利指的是不是她的性取向。“你说什么？”她的声调非常严厉，若是有人指责她的性取向，她一定会跟对方抗争到底。
“你经历过同样的噩梦，我说得没错吧？你不是在坦普尔区的密探活动中被案犯抓住，并差点成为牺牲品吗？”
听到这，宝拉倒宁愿他指的是自己的性取向了。几年前，她差点死在坦普尔区迷宫般街道中的一间脏乱小屋里，那个凶手比托尼·希尔想象得还要聪明几分。靠不懈的努力和几分运气，她才从死亡线上被拯救下来。如果没有托尼的帮助，那次的创伤对她造成的打击也许到现在都恢复不了。即便现在基本已摆脱阴影，她依然不愿回忆那段往事。“是的，我差点就死在那里，”她说，“我还知道坦普尔区的监控布局和那时一样差。”
雷利轻轻点了一下头，对她的话表示认可。“办起案来困难非常大。我们假装那里是同性恋聚集区，以为那里只有些无害的时尚酒吧和餐馆。但你和我都知道那里是怎么回事。妓院、性工作者和皮条客不想让我们看到那里的真实状况。所以丹尼尔消失在坦普尔区以后，我们就彻底没辙了。”
“没看到他离开时的情形吗？”
雷利抓了抓肚子。“能离开的地点太多了。如果要一一查过去，投入在他身上的人力会非常大。你知道这是这么回事。即便投入这么多人力，有没有结果也很难说。他可能压根没离开那里，躺在哪里睡觉呢！也可能是坐在谁的汽车后座上离开的，我们这样查也太不明智了吧！”
“的确是大海捞针。”宝拉站起身，和雷利一起看着下方城市的景色。那里的某个地方藏着解决丹尼尔失踪之谜的关键线索。他们手上完全没有线索，一点头绪都没有。“情况真是糟糕透了。”
“你准备怎么干？找他的家人谈话吗？”
她摇摇头说：“这我可定不了，但我会建议上司静观其变。毕竟你已经把该做的全都做了。”
雷利似乎有点惊讶。“你说得是，”他的音调里带着一丝被人认可而产生的惊奇，“如果明天早晨还没进展，我们准备让他的父母参加一个记者招待会。到时我再通知你。”
宝拉踩灭烟蒂。“警官，谢谢你。”她穿过楼顶走向防火梯时，感觉到雷利一直在背后看着她。她知道自己交了一个新朋友。这一天没有白费。
托尼环视一圈人满为患的咖喱屋。自从与卡罗尔合作侦办第一个案子开始，坦普尔区边缘的这家印度餐馆他们已经来了很多次。尽管主厨和装饰都变了，但这里仍然是附近这一带生意最好、口味最佳的餐馆。这里的餐桌都离得很近，他一度很担心邻桌会放下食物，偷听他和卡罗尔交谈，不过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的杂音太大，想要偷听完全不可能。于是这里便成了他们常来的约会地点。托尼觉得他们喜欢的是餐馆的中立性，他们谁都无法在这里以东道主的优势赢得两人间经常发生的一些小争执。
他又一次看了看表，再次抬起头时，发现卡罗尔正穿过拥挤的桌子朝他这边走。夜间的寒风使卡罗尔的脸微微发红，眼睛也比平时更蓝了。满头金发密密麻麻，显得有些杂乱，似乎需要修剪一下。如果询问他的意见，托尼会承认相比于修剪完美的发型，他还是更喜欢卡罗尔现在的样子。不过没人会要他对卡罗尔的外貌发表感想，更别说卡罗尔本人了。
卡罗尔长叹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脱下大衣，伸手去拿面前冒着冷气的印度蛇王啤酒。她和托尼碰了碰酒瓶，吞下一大口啤酒。“真好喝，”她说，“渴死我了，来这里真好。”
“今天过得好吗？”托尼知道卡罗尔这一天过得不错，他们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卡罗尔发短信说想请他来这里庆祝一下。
“过得还好。”卡罗尔说。侍者走到桌前，两人没看菜单就直接点了菜。“我们似乎掌握了十四年前一起旧案的关键性线索。”卡罗尔向托尼描述了对尼格尔·巴恩斯不利的最新证据。“令人欣慰的是，斯黛西已经缩小了抛尸地的可能范围，这样一来，坎布里亚的水下作业组就愿意过去找找了。我派萨姆配合他们一起寻找。”
“干得好。这个案子会让你重新成为焦点人物，布雷克也就不会再烦你了。”
卡罗尔的嘴角拉下来。“这还不好说。我觉得他把这些破不了的悬案当成谁都可以处理的事情了，但这个想法完全是错的。大多数警察如果听说尼格尔·巴恩斯要搬家，不会像萨姆那样去搜查一番，他们一定认为尼格尔只是想把整件事都忘掉。但我的手下很特别，他们不会像普通警察那样就事论事，他们会发现种种关联，产生许多很有创见的联想。很难向布雷克那种人解释这种能力意味着什么。”
“布雷克如果压根不想去理解的话，那就更难解释得通了。”托尼说。
卡罗尔苦笑了一下。“没错。别想这些事了，只要能想到重案组又快要破案了就好！”
“你干得非常出色。告诉失踪者的家人他们的噩梦成真的确很残酷，但至少他们今后不会那么牵肠挂肚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尽管这是句老话，但是颠扑不灭的真理。你们是在为死者申冤，以他们的名义向凶手复仇。”托尼眼角微微皱起，对卡罗尔笑了笑。他很高兴今晚的约会能有这么好的开端，但却预感到情况不会一直这样顺利。
侍者端着一个放有蔬菜和炸鱼的盘子过来，两人开始各自吃了起来。吃菜的时候，他们难得都没说话。过了许久，托尼终于满意地叹了口气。“没想到我竟然会这么饿。”
“你总是这么说，快变成口头禅了。”卡罗尔一边嚼着最后一口菜花面糊，一边嘟哝着说。
“我确实觉得饿了。”
“那你呢？今天你过得好吗？”
托尼一下子警觉起来，“过得很好。我可以很高兴地向你宣布，即便詹姆斯·布雷克真不需要我，还有很多人想让我帮忙。今天有个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忙侦破杀人案，看来有求于我的人还不少呢！”
“真是太好了，是我认识的人吗？”卡罗尔看上去是真心为他高兴。托尼料想这种高兴持续不了多久。
“一个名叫斯图亚特·帕特森的督察。”
卡罗尔皱起眉，摇了摇脑袋。“没听说过这个人。”
“是西麦西亚郡警察局的督察。”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表情突然有些发僵。“西麦西亚郡？你准备去伍斯特了吗？”卡罗尔的音调里带着托尼意料之中的质疑。
“卡罗尔，他们想让我去一次。我没想要去，但事情却追上门了。”他不想让卡罗尔觉得他是在辩解，但事实上他确实在为自己辩护。
“你可以不答应他们的。”
托尼双手一摊。“以前我也能不答应，但每次都答应了，你应该很了解这一点才对。如同我刚才所说，为死者申冤的人也只有我们了。”
卡罗尔低下头。“我很抱歉。你说得对。只是……我说不上来这是种什么感觉。和你说你爸爸的事情的时候，你总会马上打断我。你不想面对你爸爸。现在你却要离开这里，去你爸爸长年生活的城市出差。你会走上他曾经走过的路，看到他每天都在看的一些房子，甚至还要和一些认识他的人在同一个酒吧喝酒。”
“卡罗尔，我不能不去。如果不是有人杀害虐待了一个十几岁女孩，西麦西亚警察局的人根本不会找我去做侧写。这是我最擅长的领域，这是我立足于世的根本。作为一个成功的侧写师，我相信自己一定能帮上忙。”他看见侍者端着主菜上来，自觉地收住口。
侍者离开后，卡罗尔问托尼：“你是想假装和你父亲曾经生活的地方完全没有关联吗？”
“不能算装，我和那里的确没有半点联系。”
卡罗尔干笑一声，拿起一块鸡肉包饼。“你在那儿有房子有游艇，这还叫没有联系吗？”
“那只是个巧合，谈不上什么联系。”
卡罗尔温柔而同情地看了他一眼。“托尼，你不必强迫自己一定要去。如果违背自己的心意一定要去尝试，你会伤透心的。”
“说得太夸张了，”托尼试图打消卡罗尔的疑虑，“那个求真务实的组长去哪儿了？”
“哪怕一次，试着为自己想想好吗？这些年来你一直在修补破碎的人生，为病人治疗是一种修补，为我们做侧写也是一种修补。你为你所关心的人修补人生，比如宝拉，又比如我。我只希望你这次自私一点，多为自己考虑考虑，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弄得破碎不堪。”她伸出手覆在托尼的手背上。“托尼，我们已经认识很长很长时间了。我们知道彼此的生活都是一团乱。你帮了我很多次。这一次能不能让我也帮帮你呢？”
托尼觉得自己像咽了口辣椒一样喉咙哽咽。他摇了下头，把盘子推到一旁。“我只是去工作。”吐出这些字眼真是太难了。
“我知道，”卡罗尔说话很轻，声音几乎被周围的声音淹没了，“但我觉得下定决心了解过去的真相以后再去那里会比较好。”
“也许吧，”他喝了几口啤酒，然后清了清嗓子，“也许你是对的。”他设法挤出一丝笑容来。“你不准备放任我直接去，是吗？”
卡罗尔摇摇头。“那是当然。我不想看着你在不愿接受事实的情况下受伤。”
托尼笑了。“你忘了吗？我才是心理医生。”
卡罗尔把托尼的餐盘推回到他面前。“我学得很快，你的那套侧写我早就学会了。继续吃饭，听我给你爸爸做个侧写吧。”
“听你的。”他温顺地说，然后伸手去拿叉子。
“我说不出他的全部情况，”卡罗尔说，“但是可以从几个方面去分析。首先，他没有任何犯罪记录，甚至没怎么违犯交通法规，仅仅在二〇〇二年时有几条超速记录，那也都是在附近马路上测速照相机刚装上不久拍下的。”
“之后他就变小心了。”托尼继续吃饭，一次只叉一丁点菜肴。
“另外对你爸爸比较好的一点是——不是对与他亲近的人，而是对他本人来说——他死得非常快。没有慢性病，死前几乎没受到太大的折磨。他的死因是严重的心肌梗塞。事情发生时他正朝自己的游艇走去，突然间倒在了地上。救护车赶到时，已经回天无力了。”
托尼想象得到那是何种滋味。被突然而至的疼痛击倒；丧失自控力；痛苦地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什么；黑暗渐渐降临；可怕的孤独感；在乎的人一个都不在；没机会告别；没机会挽回遗憾。“他知道自己有可能会心脏病发作而死吗？”
“应该不知道。他被诊断出患有缺血型心脏病，但这并没有改变他的生活方式。他打高尔夫球，经常在运河上开游艇穿梭，另外他还要去上班。大多数的晚上会抽几支烟，喝上大半瓶红酒，一周在高档饭店里吃几顿饭。如果想健康长寿地过完这一辈子，他多半不会选择这种生活方式。”
托尼摇摇头，“你是从哪儿打听到这些事情的？”
“我是重案组组长。这些情况只要打个电话给验尸官就知道了。”
“报出职务以后，他们就全都告诉了你吗？他们就没想过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些情况吗？”托尼知道自己不应该为当局随意泄露公民的隐私而感到惊讶，但有时还是会对本该保密的信息如此容易获得而觉得吃惊。“你可能并不是什么重案组组长啊。”他补充道。
“他的确产生了怀疑。我告诉他我们对埃德蒙·布莱斯的死没有半点疑问，我们只是在调查是否有人窃取布莱斯的身份，为了尽快把事情查清楚，我们需要知道一些他的个人情况。”她微微一笑，为自己舀了一大勺咖喱。
“你太狡猾了，我就想不出这种法子。”
卡罗尔扬起眉毛。“哪能和你比啊，你在审讯室里的问话要比这刁钻狡猾得多。我的问话从来不能把对方惊出鸡皮疙瘩，而你却已经习惯成自然了。”
他点了一下头，对卡罗尔的形象描述表示同意。“是啊。话说回来，谢谢你为我了解这么多。你说得没错，了解些情况不会是世界末日。”
“还有些别的情况。你还想要多了解些吗？”
他又一次警惕起来，腹部产生一种压迫感。“我不确定自己准备好了没有。”
“我问到的情况应该不会给你带来太大的问题，”卡罗尔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我认为会使你心情变糟，是不会强逼你听的。”
他把视线移到一旁，看着四周挤满了人的餐桌，从食客的脸上看到了人间百态。谈恋爱，做生意，吵架，共叙友情，兴奋，悲伤，家人情谊，第一次约会。餐厅里的所有人都能品味人世间的这些感情。他在怕什么呢？一个生前对他一无所知的人又怎么能伤害他呢？他回头看着卡罗尔，卡罗尔的眼睛似乎还没从他这里移开。他觉得，尽管有时卡罗尔的坚持会让他发疯，但生命中有这么一个人真是他的福分。“好吧，我听你说。”他下定了决心。
“他是个聪明的家伙，你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托尼一下子生了气，“卡罗尔，别逼我承认那是我爸爸。”
“抱歉，实在抱歉。我并不是在强逼你，只是顺口就这么说了。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他啊？”
托尼耸了耸肩。“埃德蒙？布莱斯？叫什么都行。”
“他的朋友都叫他亚瑟。”
“那就亚瑟吧，”他低头看着眼前的食物，“抱歉朝你发火。只是我实在不能把他看成一位父亲。真的不能。我以前说过这么段话：‘父亲代表着一种关系。无论是好是坏，是相互信任还是互相欺骗，是爱还是恨，父子永远都是父子。’但我和他并不存在这么一种关系。”
卡罗尔的脸上写满愧疚。“亚瑟是个聪明的家伙。他在你出生的几年之后成立了医用器械公司。我不知道之前他干过些什么。跟我谈话的是医用器械公司的一位女性员工，尽管她已经为公司服务了三十几年，却对亚瑟去伍斯特之前的情况一无所知，只知道他是从北边过来的。”
托尼不自然地笑了笑。“那一定是哈利法克斯了，妈妈那时就住在哈利法克斯。他的医用器械公司具体是干什么的呢？”
“解释起来可能需要点技术含量，简单地说就是家生产一次性外科器械的制造公司。亚瑟用塑料和金属的混合材料创造了一系列可循环使用的医疗器械，使原本只能一次性使用的医疗器械可以回收再利用，这使他站在了业界前沿。我不知道他的工艺有多特殊，但那显然是独一无二的。他拥有这项技术的专利。不过他在其他方面的专利还有好几种。”笑容使卡罗尔的容貌增添了几分妩媚，托尼终于知道人们为何总会低估她的强硬了。“看来你不是家族里具备创新精神的第一个人。”
尽管他下了不认父亲的决心，但还是对卡罗尔告诉他的情况感到非常欣喜。“我还以为这是从我妈妈那里继承来的坏毛病呢，幸好我的创造性才能不是从她那里得来的。”
提到托尼的母亲，卡罗尔的表情不禁僵硬起来。托尼并不感到惊讶。卡罗尔和托尼的母亲在第一次见面时就碰出了火花。托尼遭受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病人的袭击，那时正在医院治疗，还没完全康复，他无力解决两个女人之间的争执。其后卡罗尔对瓦妮莎侵占亚瑟·布莱斯遗产一事的介入让她们俩之间的积怨变得更深。“亚瑟和瓦妮莎完全不一样，”她说，“亚瑟在旁人看来是个大好人。除了聪明以外，他还是个很好的雇主——他甚至和员工分享公司的利润。他为人友善，很好打交道，出手也很大方。亚瑟大约雇用了二十五位员工，他很了解员工家庭的情况，连孩子的名字都记得住。两年前出售公司时，他把员工和员工的伴侣带到乡村宾馆度周末，费用由他全包。”卡罗尔停顿片刻，期待着托尼的反应。
托尼应声道：“看来他们都很喜欢他。”
“唯一令人猜不透的是他一直保持单身。那个女员工在公司工作的那么多年间，亚瑟从没和哪个女下属闹过绯闻。有些下属觉得他是同性恋，但她却不那么认为。她觉得亚瑟其实很懂得欣赏女人。她怀疑亚瑟不是丧偶就是很早就离了婚。我去家庭档案中心调阅了相关档案，发现他从没结过婚。”
托尼笑了一声，“似乎他对女人的态度和对我一样。”起因或许也是同一个。瓦妮莎把我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
卡罗尔似乎读懂了他的想法一样，说，“你们存在着某种共性。”
托尼伸手拿住啤酒罐。“都是瓦妮莎给害的，但我不能把过错推到她一个人头上。”
卡罗尔似乎不同意托尼的观点，“无论如何，有一点我们是可以确定的，离开瓦妮莎以后，亚瑟才算过上自己的生活。你无法接受他在活着时把你弃而不顾的事实，但从我对他的了解来看……我说不好，但总感觉他有充足的理由才会离开。要说是什么理由，我敢说八成是因为瓦妮莎。”
“如果是那样，这个谜就解不开了。我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和她再见面。”托尼把盘子推到一边，给侍者做了个手势。他希望卡罗尔明白他想改变话题。“想再来罐啤酒吗？”
“当然。准备什么时候去伍斯特？”
“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我看过帕特森督察用邮件传给我的东西以后，明天早晨还要和他再谈一次。待在那儿的时间应该不会太长，没有人肯大笔开支办案经费。”他面无表情地说。
“是那个十来岁女孩的案子吗？我看了新闻报道。他们调查到哪一步了？”
托尼叫了几罐啤酒，撇嘴笑了笑。“他们打电话叫我过去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这么说他们还是一无所获吗？”
“正是这样。”
“搭上这么个案子，我可不会羡慕你。”
“的确没什么羡慕的。根据一具尸体很难得出什么像样的结论。你很清楚侧写是怎么回事。死者越多，侧写的效果也就越好。”在托尼看来，这是侧写最残忍的一面。无论如何，侧写从别人的不幸中获得了益处。让托尼难以容忍的是，他的工作需要系列杀手的存在才能映衬其成功，这可真够受的。
想到这点，这一夜他就别想睡着了。

第十一章
宝拉沿着指定道路上的长方形塑料垫脚石从犯罪现场区域的边缘走到中心点。这里可真是太荒凉了。她不知道爱算计的房产商因为什么要在这处渺无人烟的山脚处建造房子。在宝拉看来，自然爱好者也很难被这里吸引。她走过稀稀拉拉的几棵树，发现一幢小石屋，石屋后面山坡上一片牧羊的草场就是警方现场勘察所关注的焦点。
“至少没有下雨。”走到指定道路尽头时，弗兰尼·雷利跟她打了个招呼，没点着的香烟在他嘴里上下跃动着。
“警官，早上好。”宝拉回应一声。几个在场的警察惊奇地看了她一眼，不过穿着白大褂的鉴识人员却连头都没抬。相对于活人，他们更关心死者。“谢谢你的通知。”休息日被不屈不挠的电话铃声从睡梦中吵醒绝对不算愉快的体验，不过与弗兰尼·雷利带来的消息相比，牺牲一次懒觉算不上什么。
“我想我们找到他了，”雷利的声音异常阴沉，宝拉一听就知道不会是什么好消息，“我把路线用短信发给你。”
宝拉给卡罗尔打了个电话，花四分钟冲了淋浴，二十多分钟以后便在犯罪现场的入口向驻守在那儿的探员通报姓名了。他显然知道她要来，这个小细节使宝拉对弗兰尼·雷利的高效印象更深了。现在他们站在一起，离丹尼尔·莫里森的尸体被抛处所在的混凝土衬砌的水渠只有几英尺。
“尸体是谁找到的？”宝拉问。
“匿名报案电话。报案人听上去吓坏了。”弗兰尼用拇指指了指一旁的柏油路面。“那里有车离开后留下的轮胎印，时间显然比抛尸的时间要晚。另外还有一大堆足印。熟悉这里情况的孩子们说，这些痕迹都是昨天下午下过雨之后才出现的。匿名报案者很可能是想来这里偷些东西卖钱，没想到却发现一具尸体。”
“我们能确认这的确是丹尼尔·莫里森吗？”
“多半是他。”弗兰尼揉着防水衫里肉滚滚的肩膀说。“到警戒线外面，我把新情况说给你听吧。”没等宝拉回应，他便跨过现场内侧的塑胶板朝外走，离开警用胶带围成的警戒线。接着，他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宝拉跟上他，回头看了看，发现有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露出不屑的目光。现如今，吸烟似乎和虐待儿童一样成了社会最不能容忍的罪行。她几次想彻底戒烟，但一直没下得了决心。她曾经戒过一阵，但在因为工作的原因失去一位同事，自己也面临死亡以后，她像一个劫后余生者似地重新又投入尼古丁的怀抱。危机当头之际，香烟比从同事和朋友那里得到的安慰要有效得多。至少它不会影响你的判断力，也不会把你推入与肮脏小人讨价还价的境地。
“在水渠里发现了什么？”宝拉问。
“发现了一个男孩。和对丹尼尔的描述差不多，穿着同样的学校运动衫。”
“有照片吗？”
雷利吐了几口烟。“我们拍了些照片。但在把尸体送到停尸台之前，这些照片无法起太大作用。他的头上被套上了一个塑料袋。脖子被紧紧地绑上了胶带。从尸体的状况来看，他像是因为胶带窒息而死的。”接着他摇摇头说，“不过这还不是最糟的。”
宝拉的胃一阵抽紧。她见得多了，知道雷利的话是什么意思。“尸体遭到毁坏了吗？”
雷利望着宝拉身后远处的大树，受过重创的脸像戴了张面具似的。“在生殖器生长的地方开了个大口。阴茎和睾丸似乎都被取走了，但在把尸体从水渠里抬出来之前还说不准。”
宝拉很高兴自己不用去看尸首。她很清楚亲眼见到暴力戕害的尸体所带来的恐惧和同情，如果是少年就更是如此了。他们看上去在短期内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他们的脆弱似乎是一种无声的谴责。“你的上司怎么说？”她问，“我是说，这可不是什么简单的逃家，这算得上是天大的案子了。”
雷利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家伙只会自欺欺人。我可以向你保证，现在已经进入案子交接时间。我们会对这个现场进行勘察，不过你可以告诉你们组长，接下来就要看你们的了。我会把所有文件资料都准备好，尽快送往你们的办公室。”
“谢谢你。”说完宝拉伸手去拿手机。他们得到向布雷克证明自己的机会，宝拉琢磨道。只是丹尼尔·莫里森所付出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他的家人还完全不知情呢！
对正义的信念是卡罗尔·乔丹一直向前走的内在驱动力。与在工作中一样，在生活中她也很讲求公正。当涉及她所爱的人时，她内心总有责任消除错误对他们所造成的影响。在托尼身上她却有种有劲使不出的感觉，他所受的伤害根埋得太深，卡罗尔根本无从把握，更别说帮他改正了。瓦妮莎是个狭隘自私的家伙，从最开始就不该让她带孩子。如果能帮到托尼，卡罗尔宁愿接受她的侮辱和讽刺。然而卡罗尔发现瓦妮莎企图剥夺儿子继承未曾谋面的父亲给他的遗产时，她知道瓦妮莎阻断了一切的和解之路，托尼和母亲的矛盾已经不可协调。
但卡罗尔仍然抵抗不了一试的念头。即便托尼不愿意，她也要为他做到最好。很难违背他的意愿行事，然而昨天晚上托尼的反应却使她相信，自己的猜测并没有错。她相信自己收集到的那些有关于亚瑟·布莱斯的信息对托尼发生了正面影响。但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查。她想知道布莱斯在定居伍斯特前去了什么地方，他在那里又干了些什么。卡罗尔猜测他很可能曾经生活在托尼成长的外祖母家附近，也就是哈利法克斯的某个地方。瓦妮莎的招聘和培训基地至今仍设在哈利法克斯。卡罗尔很想知道在全球经济不景气期间，瓦妮莎怎么还能在逐渐紧缩的就业市场上闪转腾挪。如果有人不仅能在这个市场上幸存下来，而且还能保持龙头地位，那这个人只能是瓦妮莎·希尔。
卡罗尔可不想和瓦妮莎再见面，但要想了解亚瑟·布莱斯的情况却只能通过她，只有她知道亚瑟的最基本情况。要了解亚瑟的底细，卡罗尔只能找她。你可以不信任她，但却不能忽视她的存在。
要驾车开过奔宁山脉去哈利法克斯，首先要做的是让凯文·马修斯在布雷克过来视察时替她打马虎眼。借道高速公路可能会更快些，但高速公路的长度几乎是横跨奔宁山脉的跨国公路的两倍。卡罗尔无法说这是条美丽的公路，公路两边散布了太多过去污染工厂的陈迹。但无法否认的是，这一路的景致非常激动人心，这条跨国公路从高高的山脉向下回旋到幽深的谷底，真是壮观极了。
瓦妮莎的人力资源公司是哈利法克斯市郊一幢又长又扁的建筑。卡罗尔把车停在访客车位上，还没完全熄火，电话就响了起来。来电显示告诉她电话是马修斯警官打来的。“真麻烦，”她骂了句，接通手机，“凯文，怎么了？”
“宝拉刚来过电话。她在北区警察署的罪案现场。匿名报警。死者像是丹尼尔·莫里森。对方想把案件移交给我们。”
职责要求卡罗尔马上就调头把车开回布拉德菲尔德。但她已经走了这么远，与瓦妮莎·希尔的交谈多半又用不了太久，另外北区警察署就在回布拉德菲尔德的路上。“凯文，我这就去。把去那儿的路线用短信发给我。我会尽快到那儿。让宝拉留在那儿。你现在赶紧过去，别漏过任何一条线索。死者的身份确认以后，我希望你和家庭协调官一起去见死者的父母。”
“明白。你想让我通知托尼吗？”
凯文例行公事般地问了这么一句，组员们都知道如果立案，他们需要用到托尼的专业能力时，托尼会希望亲自看一眼犯罪现场。但现在联系不上托尼，他可能正在去西麦西亚为另一家欣赏他专业能力的警察局的路上。“暂时不用。待会见。”
卡罗尔有了紧迫感。她走到装着玻璃的铁门前，铁门上的内部通话装置要求她自报家门才能进去。卡罗尔没料到会遇上这么一手。没有别的办法，只有拿职务来压人了。“重案组卡罗尔·乔丹组长有事要见一见希尔夫人。”
长时间的一段沉默。卡罗尔猜想里面的人在惊慌过后肯定商量了很久。“你事先约过她吗？”一个女声问。
“我们一般不会事先和人约定好。”卡罗尔尽量冷峻地说。又一阵沉默过后，门吱一声开了。卡罗尔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通向装饰得非常温馨的接待区的前厅。站在前台后面的女接待员看上去很惊慌。卡罗尔看了眼她的名牌，笑着对她说：“贝瑟尼，早上好，我是来见希尔夫人的。”
贝瑟尼飞快地朝卡罗尔身后通向主楼的那道门看了一眼。“我能看看你的证件吗？”她的下半边脸抽搐了一阵，勉强挤出个笑容来。
卡罗尔把证件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举在贝瑟尼面前让她仔细验证。贝瑟尼还没来得及反应，瓦妮莎·希尔便风风火火地进了门。乍看上去，她和与卡罗尔上次见面时相差不大。发型师染的金发以及对化妆品的合理运用使她看上去还很年轻。她的外套修剪得当，衬托出苗条玲珑的身材，直筒裙勾勒出一双曼妙的大腿。但脸上的皱纹却说明自然规律是抵抗不了的，毕竟年岁不饶人。这老太肯定注射了肉毒杆菌，卡罗尔又一次为虚荣心能让女人把毒素注射在脸上感到惊奇万分。
“有警察来找你。”贝瑟尼像个被商店警卫抓了现行的扒手一样胆战心惊。
瓦妮莎嘴唇翘起，露出轻蔑的笑容。“贝瑟尼，这不是什么警察，她是我儿子的女朋友。没什么可担心的。”卡罗尔被瓦妮莎弄了个措手不及，徒劳地思索着该如何回应。看出卡罗尔的慌张，瓦妮莎乘胜追击。“卡罗尔，跟我来，别在员工面前谈家里的事。”
贝瑟尼明显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没有过于失态，卡罗尔跟着瓦妮莎进门，走进一个喧闹的敞开式大办公区。她在办公室里没有见到一个男人。从通道之间走过时，所有女雇员都在电脑和电话前忙碌着，没人抬头看她们一眼。
瓦妮莎的办公室在敞开式大办公区的尽头。办公室比卡罗尔预想得小，但是却非常实用。办公室里唯一比较奢侈的东西是书桌后椅子上的电子按摩垫。
“我不是托尼的女朋友。”瓦妮莎关上门以后，卡罗尔首先为自己正名。
瓦妮莎叹了口气。“你当然不是。但有点可惜啊！”她走过卡罗尔，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用手朝对面不太舒适的椅子指了指。“卡罗尔，我们不用假装喜欢彼此。你干吗来了？”
“我想打听埃德蒙·亚瑟·布莱斯的事情。”听到这个名字，瓦妮莎抿紧嘴唇，眯缝起双眼。卡罗尔无所畏惧地继续说，“托尼希望对他多了解一些。你们是如何相遇的。他在哈利法克斯做了些什么。以及其他诸如此类的事情。”
“他才不会想知道呢。也许你想，但托尼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你开始没插手，我想他会更高兴一点。把埃迪的房产让渡给我对他来说也许才是最佳选择。”瓦妮莎挺起肩，在桌子上叠起手。
“你是说他会对五十万英镑上下的房产视而不见吗？”
瓦妮莎发出类似于讥笑的声音。“你如果以为我儿子在乎钱，那么我就看错你了，你对他的了解根本不如我。相信我，你插手我们的事情对托尼一点好处都没有，只能徒增他的烦恼。这是因为你对他压根不了解。不管他对你说过什么，我才是知道什么对他会更好的那个人，因为只有我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是如何造成的。塑造他的人是我而不是你。”她站了起来。“如果你只是来打听埃迪的事，我想你可以走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说不会损害你一丝一毫。说出来你在我心里的印象也不会比以前更坏。你苦苦守着的秘密是什么？托尼有权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有权保护自己的隐私。卡罗尔，我们的对话结束了。”瓦妮莎从卡罗尔身边走到门前，打开办公室的门。“下次来这儿时记得带上能让你盘问我的相关证件。”
卡罗尔高昂着头，又气又恼地走过瓦妮莎身边出了门。这次拜访不仅是浪费时间，而且受到了羞辱。但关上车门时，卡罗尔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被打败。她有了额外的动力，打算在埃德蒙·亚瑟·布莱斯过往的历史中好好察探一番。在帮助托尼之外，惹他妈妈生气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对于卡罗尔来说，很难说这两个因素中哪一个占了上风。

第十二章
坐火车去伍斯特相对合理一些。这样他会有更多的时间好好读一读案件的相关资料。相对于绕着伯明翰周围的高速公路艰难跋涉，疲惫地到达西麦西亚郡警察局，神清气爽地出现在火车站站台无疑要好得多。这是个不需要思考就能做出的决定。通常托尼不需细想就会选择坐火车前往。但没了车，他的出行就要完全仰仗西麦西亚郡警察局了。如果他想驾车在亚瑟·布莱斯的房子外面看看，或是看上一眼布莱斯的工厂，那就必须尴尬地对警察局的某个司机解释一通。如果他半夜睡不着，感觉到需要去犯罪现场看看，更是会让警察局的人觉得诡异，他们会觉得来了个比预想中更怪的家伙。宁愿自己累一点，为了自由也要开车去。托尼最后决定开车。
驾车抵达伍斯特市入住宾馆时，托尼又一次咒骂自己的愚蠢，一路上他已经自责了很多次。为什么没想到抵达之后再租车呢？他预计路上要用两个小时，没想到却整整花了三个半小时。此时他已经累得魂灵出窍。托尼把头抵在方向盘上，徒劳地放松着脖子和肩膀上的肌肉。片刻之后，他拖着身子下了车，在宾馆办了入住手续。
刚关上房间门，一股令人沮丧的沉重感遍及他的全身。他知道世界上有许多让人身心愉悦的宾馆房间，这些年也住过不少，许多错以为雇用他能激发管理层士气的公司愿意花大价钱让他住一流的宾馆。眼下的这间显然要寒碜得多。房间内的装饰——不，谈不上什么装饰，托尼找不到任何一个字眼能形容眼前的景象。从廉价的牛奶巧克力到浓重的烟味，到处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窗户也太小了，窗下就是喧闹的宾馆停车场。电视只有七个频道，所谓的床只是张木板而已。他知道警察厅的经费非常紧张，但相同的价格条件下就没有更好的宾馆了吗？
托尼叹了口气，把包丢在一旁，一屁股坐在面对一幅非洲草原画的床上。在他看来，伍斯特和荒凉的非洲草原并没有什么不同。他拿出手机，打通斯图亚特·帕特森督察的电话。“我到宾馆了。”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不知道你会先去宾馆，”帕特森说，“你不是说要先看看犯罪现场吗？”
“是的，我这就要去犯罪现场。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想和死者的双亲谈一谈。”
帕特森督察提出派安布罗斯探员接他过去。托尼希望先和帕特森面对面交换一下看法，但和一个新的集体合作意味着要接受他们的行事方式。于是他客随主便，在宾馆里等待安布罗斯探员到来，通过安布罗斯来了解警察局和案子的情况。
需要等待半个小时，托尼决定四处走一走。宾馆位于城市中心区的边缘地带。没走五分钟，他便来到一条两边都是银行和房产交易行的街道，以前这里应该同国内的其他地方一样，街面上充斥着出售类似巧克力、鞋、问候卡片、酒类以及提供干洗服务的小店。他兜兜转转，不时往橱窗里看上两眼，突然在一处贴着和他出售的房产名称相同的售卖招贴纸的橱窗前停住脚步。
橱窗正中显眼的位置贴着写出了他想出售的房产详细情况的售卖招贴纸。“对于一个不相信巧合的人来说，我碰到的巧合实在是太多了。怎么会这样呢？”他轻声问自己。还来不及细想，他便踏进房产交易行。“早上好，”他愉快地和交易行里的人打了个招呼，“有人能和我谈谈橱窗里的那处房产吗？”
看到卡罗尔，宝拉不禁长出一口气。法医和鉴识组的人希望马上搬走丹尼尔·莫里森的尸体，但宝拉拉上弗兰尼·雷利，坚持要等卡罗尔组长看上一眼再搬。“组长来之前，谁都不能动这具尸体，”她大声说，“你们要走就走吧，尸体要乔丹组长来了之后才能搬。”
凯文·马修斯的及时出现帮宝拉解了围。但卡罗尔的迟迟未到却使周围人对他们的敌意越来越浓。过了很久，宝拉终于看见卡罗尔沿着车道走上山，样子比平时要时髦得多。到了现场之后，卡罗尔向众人做了番解释。“抱歉让你们等，”卡罗尔在聚光灯的照耀下优雅地说，“博罗登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我在那里被堵了很久。那里正好处于谷地，手机没有信号。谢谢你们能耐心等我。”
进入这种状态以后，没人能比得上卡罗尔·乔丹。所有人都争相取悦于她，希望得到她的赞许。女人的身份对她没有半点伤害，在她坚忍不拔的嘴形和咄咄逼人的目光面前，没人会把她看成女人。宝拉知道自己隐约中有些喜欢组长，她把这种情感作为一种试练，而且已经习以为常。“老大，跟我来，”她把卡罗尔带到水渠边，一边走一边把雷利介绍给卡罗尔。“雷利警官帮了我很大的忙，请他继续协查会对我们有所帮助的。”她说。她在示意卡罗尔“尽管他是北区警察署的人，但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宝拉站在卡罗尔身边，看着水渠底部不成人形的尸首。男孩的衣服上到处是泥土和血渍，透明塑料袋里的头颅显得非常不真实，像是恐怖影碟里的唬人道具。“老天，”卡罗尔叫着别过头。宝拉察觉到组长的嘴唇颤了一下。“好了，把他弄出来吧。”她站到一旁，示意等在后面的人走上前来。
“我们多半可以确定这具尸首是丹尼尔·莫里森，”卡罗尔说，“尸体的外形特征和失踪男孩相仿，外套里穿的是威廉·莎士比亚中学的运动衫。这意味着从发现尸体到丹尼尔最后一次被认识的人看见之间有六十小时的空白。这意味着我们有很多线索要抓紧去调查。一待查清了死亡的大约时间之后，我们就会知道将要调查他在哪个时间段的活动，我希望他在这个时间内的活动地点和活动内容都能被查清。宝拉，你负责和雷利警官交接，确保完全接收他们的调查成果。凯文负责和家庭协调官一起去死者家里报信。另外，宝拉还将参加后续的调查。”说完卡罗尔开始朝犯罪现场的边缘走去，凯文和宝拉紧跟在她身后。
“宝拉，现在你开始负责学校这块。调查丹尼尔的朋友和同学。这是所私立学校，你将碰到一群很难对付的小子，但他们吓不倒你，你会调查到丹尼尔·莫里森到底是个怎样的男孩。让斯黛西查查他的电脑。宝拉，另外我想让人对车道尽头到马路出口的这段路面进行详尽搜查。告诉雷利这是我交办的任务。”走到最后一块塑胶板处，她回身面对着凯文和宝拉，虚弱地笑了一笑。“为了托尼我们也得把这个案子破了，加紧干吧。”
“要让我去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把托尼找来吗？”宝拉问。这时她发现凯文在卡罗尔背后用手指悄悄对她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卡罗尔的脸部肌肉突然紧绷。“这次我们要在没有托尼的情况下自己破案。如果需要侧写师，我们必须依靠国家警察学院的人。”
卡罗尔把自己的不屑隐藏得很好，宝拉琢磨道。她知道卡罗尔根本看不上国家警察学院的毛头小伙和纤细姑娘们。
“还有件事，”卡罗尔说，“我们得知道了解这个地方的究竟有哪些人。凯文，报丧完以后，你去找建筑商，把工程人员的名单要来，设计师、测量师的名单也都给要来，一个都不能漏。我让北区警察署派些人参加最初的调查和讯问工作，然后看看从中能发现些什么。”她用宝拉熟悉的手势捋了捋头发，宝拉知道她是在为自己争取时间。“还有遗漏吗？”她问。没人说话。宝拉希望自己将来能达到一个了不起的高度，完成卡罗尔和其他人难以企及的突破。她把这个念头抛到一边，伸手去拿香烟。扫兴的是这天她并没带烟。
亚瑟的房子在现实中看上去比照片中更漂亮。房子的比例非常好，和外面的花园水乳相融，外形线条也相当好。托尼推开门，走上车道，和砂石摩擦的双脚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这使他察觉到被没吃药的病人用太平斧袭击所造成的微跛。医院的人劝他进行深度治疗，但被他一口回绝。一旦进行深度治疗，他的活动就会受到限制，他非常讨厌活动受限所造成的那种无力感。手术能不做就不做，只要可以动就好。
托尼比约好一起看房子的经纪人来得早，他绕着房子外围走到房子一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寻常的玫瑰园中。一年的这个时候，玫瑰只长出些嫩芽，但托尼能想象得出这里夏天是什么样子。他对园艺一窍不通，但不需要掌握园艺知识他就知道主人的料理非常用心，一花一木都是精巧设计过的。他坐上石凳，看着眼前的玫瑰。亚瑟·布莱斯一定也和他做过相同的事情。
但两人所考虑的事情完全不同。亚瑟大白天不会在泥泞的河道边行走，试图想明白选择这处地点丢弃女孩尸体的杀手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帕特森派来接他的阿尔文·安布罗斯一心想帮托尼，把犯罪现场和受害者情况的背景资料全都告诉了他。被害者的身体是死后受损的。“但不是在这里，”托尼说，“罪犯需要在隐秘的地方实施伤害。”
“天气因素也是一个原因，”安布罗斯补充道，“那天风大雨大，傍晚珍妮弗和玩伴克莱尔分开时风雨就已经很大了。摊开来讲，都没人愿意在那种天气出门遛狗，更别提……我是说他做的那些烂事。”
托尼四处打量着河道边的情况。“他要找个不受天气影响、不会被人看见的地方。那时珍妮弗已经死了，他不必担心会被人听见。我想他是把珍妮弗的尸体放在小货车或卡车的后车厢里运过来的。”他闭了会儿眼睛，感受漆黑夜里案发当时河道边的氛围。“尸体在后车厢里，他可以挑选合适的时间在选定的地方抛尸。这比随机抛尸要靠谱得多……”托尼跨过树丛，朝一棵树阴浓重的大树走过去。树下弥漫着泥土、松脂和令人恶心的尿骚味。这什么都说明不了，因此他又回到耐心等在车旁的安布罗斯身边。“他不是以前来过这里，就是踩点找到了这个地方。现在无法断定他是不是第一次用这个地方。他即便以前来过这儿，我们也没有理由认定他在这里干过其他坏事。他也许只是来撒个尿，或者打个盹。”
“我们每天晚上都会来这里巡逻，和在这里停车的人交谈，看看他们有没有注意到什么非同寻常的事情，”安布罗斯虽然这样说，但也深知这些措施是远远不够的。这位探员不像别的警察，对托尼的侧写术没有流露出不屑和反感，托尼对此非常欣赏。安布罗斯看上去缺乏热情，很能沉得住气，但他的沉默并不等同于沉闷。他有事要说时才会开口说话，至今为止他说的事情对托尼有很大的帮助。
“很难想象那帮卡车司机眼中非同寻常的事情会是些什么事，”托尼小声嘟哝道，“抛尸地点是个大问题。案犯多半不是当地人。在以往的嫌疑犯里寻找不会有半点意义。”
“你怎么知道不是当地人？”安布罗斯非常惊讶。
“如果是当地人，他应该能找到许多比这里更为合适的地方——更偏僻，去的人更少，周围环境对他更安全。这是一个风险相对比较高的抛尸地点。我想他也许事先踩过点，但不知道有更合适的地方或是不愿尸体在车里时间过长，所以相中了这里。”
“有道理。”
“我只是在试着分析。”
安布罗斯咧嘴笑了，先前的泰然自若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把你请来就是为了这个。”
“他总算犯错误了。”托尼回过头，沿着河道的边缘又走了一遍。从一方面来看，这个杀手的计划非常谨慎。他用了好几个星期诱导珍妮弗，让珍妮弗上他的圈套。他要在没有目击证人的情况下不受怀疑地抓住珍妮弗。从安布罗斯告诉他的情况看，案犯没有留下任何有调查价值的物证。他堂而皇之地把尸体扔在河道边，显然不在乎尸体何时会被发现。“也许他不够强壮，”托尼向安布罗斯喊道，“不能把死者带到很远的地方去。”快回到安布罗斯身边时，他说：“我们总是把这类犯人超人化，或在内心深处把他们想象成恶魔。但实际上这些人和我们的体格差不多。他的体格多半还不如你，你可以毫无困难地扛着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子走过那片树林，尸体在那里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都不会被人发现。而他却只能把尸体从车上弄下来推到路旁。也许这就是罪行如此残酷、抛尸却如此草率的根本原因。”
这是托尼本次犯罪现场之行得出的最有价值的结论。他希望能从梅德曼夫妇那里得到更多的线索，但他们那天晚些时候才能接待他。珍妮弗的父亲显然认为在工作上多花些时间有助于忘记痛苦，因此下班以后才会有空。托尼如果相信预兆什么的，他会把这看做又一个预兆。如果和珍妮弗父母的见面有冲突，他会毫不犹豫地取消与房产交易人的商谈。好在现在的日程什么事都不耽误。
安布罗斯把他送到宾馆。他多半认为托尼会在宾馆里研究证人的证词，不会想到他会在玫瑰园里等待房地产交易人向他介绍一处已归他名下的房产。无论以何种标准来看，托尼的行为都难称正常。也许没有杀死十来岁少女那么疯狂，但也反常得离谱。
好在安布罗斯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的这一面。

第十三章
卡罗尔的心情很差，她烦闷地设想着詹姆斯·布雷克会对她做什么样的安排。职务终究会升一下吧。只是接下来的这次晋升不会让她继续率领部下投入战斗，而是所有的重要工作在别处进行时，让她枯坐在办公桌后面干着急。
幸好这样的时候算不上很多。但此时正是如此，她的手下都在现场第一线，为找到杀害丹尼尔·莫里森的凶手而搜集线索，但在男孩的尸检开始前卡罗尔却只能在办公室里磨时间。通常这时她会处理行政和书面工作。不过今天她却有更紧迫的事情需要好好考虑。
领导重案组调查积年悬案丰富了卡罗尔·乔丹的破案手段。她对深挖受害者和嫌疑犯的背景资料很有一套，然而这次她却要试着去调查没有电脑记录和手机账单的时代所发生的事情。埃德蒙·亚瑟·布莱斯在哈利法克斯工作的那几年可能就是那样的时代。图书馆便是搜索“史前时代”信息最有效的资料源，通过图书馆资料提供的线索，你可以找到在世的见证人询问事件的细节。可以使用的电子资料本来大都帮不上忙，过时了，但在斯黛西的帮助下，其中的绝大多数卡罗尔都能加以利用。
斯黛西被一道厚厚的屏幕墙包围着。她在自己和组里其他人之间构筑了一道信息壁垒。起先斯黛西只购置了两台显示器，后来增加到三台，目前整整六台显示器陈列在她的面前，每台显示器上都显示着正在运行的不同程序。尽管她把精力主要花在由人脸识别程序处理的市区道路监控录像上，但另几台显示器上正在运行其他一些卡罗尔完全弄不懂的进程。斯黛西抬头看了一眼走上前来的组长。“没有什么发现，”她说，“这些监控录像的问题是清晰度都不高。”
“继续坚持吧，”卡罗尔很快把话题转移到另一件事上，“斯黛西，网络能帮我找到过去的电话目录吗？”她跟自己打了个赌，断定斯黛西听了这句话肯定不会惊奇。
“当然能。”卡罗尔转身注视着屏幕。她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动了一阵以后，有个页面上出现了一个带有移动光标的时间轴。
“这就能查到了吗？”
“要看想查的是多久之前的。”
“六十年代早期。”
斯黛西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会，然后重新敲击起来。“恐怕要靠那些记录家谱的网站了。有人会把一些家族资料数码化：电话本，街道指南，选民手册都包括在这些网站里面。这些网络的界面都做得很人性化，因为它们的目标客户群——”
“都是我这样的电脑白痴对吗？”卡罗尔温言细语地说。
斯黛西展开笑颜。“我会把你们说成是非计算机专业人士。只要在谷歌搜索里输入‘过去的电话本’和‘祖先’这两个词，你一定会有收获。只是大多数人在六十年代早期还没装电话呢，因此你要做好一无所获的准备。”
“如果能出现奇迹就好了。”卡罗尔说。她希望布莱斯是以企业家的身份出现在伍斯特的。也许他在遇见瓦妮莎之前就开始做生意了。
半个小时之后，她的预测被证明是正确的。屏幕上清楚地出现了包含着使用者的1964年电话目录。布莱斯特种金属加工品有限公司。卡罗尔查看了前后几年的电话目录，发现这个公司只存在了三年。看来布莱斯离开时这个公司也关闭了。调查走进了死胡同。找到三十五年前在那儿工作的人希望渺茫，想找到熟悉他而且记性好的人难上加难。
尽管如此，卡罗尔还是想努努力。接下来该找图书馆了。她很快在网上找到哈利法克斯参考图书馆的电话号码。电话接通以后，她告诉图书馆管理员她想找一个熟悉当地六十年代小企业的历史学者。图书管理员支吾了一阵，小声和旁边的人谈了谈，接着对卡罗尔说，“你应该找阿兰·米尔斯谈。他是个退休的木匠师傅，不过对本地区的工业历史非常有兴趣。别挂电话，我马上把他的电话号码帮你找来。”
阿兰·米尔斯的电话响了十几声还没人接。卡罗尔正准备放弃，电话里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请问你找谁？”
“你是米尔斯先生吗？你是阿兰·米尔斯先生吗？”
“你是谁？找我干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又苍老又骄横。很好，要的就是这种人。
“我叫卡罗尔·乔丹，是布拉德菲尔德重案组组长。”
“警察吗？”他的声音开始紧张。大多数人和警察交谈都会非常担心，包括那些没事可担心的人。
“图书馆的一位职员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了我。她觉得你也许能帮我做些调查。”
“什么样的调查？我对罪犯可不熟悉。”米尔斯显然想逃避。
“我正在试图查找六十年代初在哈利法克斯经营特种金属加工品有限公司的埃德蒙·亚瑟·布莱斯的有关情况。图书管理员觉得你是聊这个话题的最佳人选。”卡罗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谗媚一点。
“怎么了？我是说，你为什么要了解那么久远的情况啊？”
老家伙就爱疑神疑鬼。“我不是随口问的，我们重案组主要查一些很久没破的悬案。”不能说这句话全对，但至少对了一大半。
“我不喜欢在电话里和别人说事情，”米尔斯说，“通过电话无法知道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如果能来哈利法克斯，我愿意和你当面谈谈。”
卡罗尔揉了揉眼睛，克制着没有叹气。“我去了以后你会把布莱斯和他的公司的情况告诉我吗？”
“应该可以，我还有些东西可以让你看看。”
卡罗尔考虑了一会儿。手头的案子都在掌握之中。没有嫌疑犯，搜索也没太大进展。如果尸检没有重大发现，晚间离开几个小时问题不大。“今晚行吗？”她问。
“今晚就见吗？那就七点钟在哈利法克斯火车站门口见吧。我会穿黄色滑雪衫、戴顶呢帽过来。”
电话一下子断了。卡罗尔愠怒地看了手机一眼，但马上转怒为喜。如果这次调查能大大推进对托尼生父的了解，和怪脾气的阿兰·米尔斯照个面也是值得的。
安布罗斯接托尼去见珍妮弗的父母时，托尼暗自松了口气。他去过亚瑟的那处房产以后，一直逼迫自己把思想集中在早先去看的犯罪现场上。他意识到凶手身上的某些特质使他心神不宁，但他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特质。他只要一想这个问题，心绪就会被亚瑟·布莱斯的那幢房子扰乱。托尼没被周遭的事物打乱心志，饭店糟糕的设施也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毫无疑问，让他心头烦乱的只能是亚瑟·布莱斯的这幢房子。这幢房子不仅仅舒适，而且非常像个家。亚瑟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他把这些东西有机地组成了一个家。亚瑟·布莱斯抛下他，营建了一个如此适合居住的地方。托尼尽管不愿承认，但这个事实却深深地刺痛了他。很少有人能把自己住的地方装饰得如此温馨，托尼自然也不能。他甚至不知道能否称这位从未谋面的人为父亲。
安布罗斯的来临使他从烦恼中解脱出来，只是这种释放没持续太久。“你把碎碎念网站上的聊天内容复印件带来了没有？”托尼坐进车以后马上就问。托尼第一次听说“ZZ”这个名字，就让安布罗斯把珍妮弗和“ZZ”在网站上的聊天内容打印下来，以便他做进一步的分析和研究。
安布罗斯紧盯着前方。“我的上司不希望这些资料离开办公室。他很希望你能看看这些资料，但是在警察局里。”
“怎么？他不信任我吗？他认为我能把这些东西拿去干吗啊？”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转述他的话而已。”安布罗斯用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显然非常不安。
“他不会是担心我会把资料出售给《每日邮报》吧，”托尼被这种过分的侮辱激怒了，“这是个控制权问题，他害怕丢失这次调查的控制权。”他把手一摊。“我无法这样工作。在这种勾心斗角的环境里工作会极大地浪费我的精力。阿尔文，我有自己的工作方式。有人在我身后指指点点，我无法集中精神。我需要远离纷争，避开一切琐碎的事情。我希望好好研究这个案子，用自己的方式将它解决。”
“我理解你的想法，”安布罗斯说，“只是督察从没和你这类人打过交道。”
“那么他必须学会如何和我打交道，”托尼说，“我们如果能面对面谈谈，他或许会改变想法。帮我传个话，还是我自己找他谈？”
“交给我吧，”安布罗斯轻声说，“我会尽力的。”他们在沉默中走完了接下来的路程。托尼不去想以后会发现些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让梅德曼夫妇从痛楚中摆脱出来，使他们说出他想知道的事情。
为他们开门的保罗·梅德曼全身坚硬，看上去非常脆弱。安布罗斯为双方做了介绍，然后和托尼一起跟在保罗·梅德曼身后走进客厅。托尼经常听人说人们对待悲痛会采取种种不同的方式，但他却不敢苟同。外在的表现也许有所相异，但是探索到深层次以后，痛苦无一例外会把人撕成两半。失去至亲前后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生命，两者之间是完全分离的。有人把悲伤放在脸上，有人把悲伤藏在心底，还有人假装它从没存在过。无论是哪种情况，多年之后谈起那件事时，他们总能清晰地把当时的情况描绘出来。“那时你爸爸还没死”，或是“那是我们家玛格利特死后发生的事情”。他们的记忆甚至能精确到某一分某一秒。仔细想来，无论是否认为耶稣是上帝的儿子，人们对悲痛和失去的亲人所持的看法应该都是一样的。
托尼作为侧写师，经常要在人们满怀悲痛的非常态情况下与他们交流。他几乎不可能知道他们的生活在失去至亲前是什么样子，不过他经常能猜测出大致情况。他能把握出对方现在所处的状态，进而了解到对方与以前有什么不一样，然后勾勒出对方以前的生活图景。
他对保罗·梅德曼的第一印象是他是个决定在女儿离去后开始新生活的人。他显然挣扎了很久，努力坚持自己的决定。托尼暗想，此刻他大概已经接近第三次失败了吧。
“我妻子……她过几分钟再下来。”他像初来这里的人一样环视着周围，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
“今天你去上班了是吧？”托尼问。
梅德曼似乎有点吃惊。“是的，我想……要做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其他人一时半会又接不上手。我们的生意……现在谈不上很好。没了女儿……生意再做不好就完蛋了。”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这不是你的错，你在不在家事情都会发生，”托尼说，“你和塔妮娅都不必为此苛责自己。”
梅德曼愤怒地瞪着托尼。“你怎么能这样说？每个人都知道网络对小孩有危害。我们应该好好看着她。”
“那不会有什么两样。一般家长根本防范不了如此狡猾的猎手。你们除非把珍妮弗锁在家里，不让她和任何人联络，否则没办法防范住这种事。”托尼探出身体，离保罗·梅德曼更近了些。“你们应该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有个女声从身后传来，声音因为饮酒和药物有些混沌不清。“你知道些什么？你也失去过孩子吗？”
保罗把头埋在手中。塔妮娅像一个对事态没有完全控制却自以为控制了全局的人那样夸张地走到客厅中央。她看了托尼一眼，“想必你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吧。你的工作应该是分析那个杀了我家女儿的王八蛋，我们的心理状态如何和你毫无关系。”
“梅德曼夫人，我是托尼·希尔。我之所以到这来是因为想多了解珍妮弗一些。”
“你来得太晚了。”她跌坐进最近的一张椅子。塔妮娅的脸隐藏在刚上的妆里，头发却依然乱糟糟的。“现在再了解我那可爱的女儿已经太晚了。”她的发音清晰了一些，但依然有几分颤抖。
“我对此非常难过，”托尼说，“也许你能帮上我的忙。告诉我珍妮弗是个怎样的孩子，好吗？”
塔妮娅·梅德曼的眼睛湿润了。“美丽，聪明，而且非常有爱心。所有人都会这样描述死去的孩子，不是吗？但珍妮弗就是个这样的孩子。她从来没给我们惹过麻烦。我不会蠢到说出‘我们是彼此最好的朋友’或‘我们相处得像姐妹一样’这种话，因为这不是事实。我是她的家长，是她的母亲。大多数情况下，我们相处得很好。大多数时候她会告诉我她在做什么，经常和哪些人一起玩。如果你在九天前问我，我会说她从来没瞒过我任何事。但显然我错了，因此我在其他事情上也可能犯了错。谁知道她还瞒了我些什么啊？”
梅德曼抬起头，泪水在面颊上闪光。“她拥有所有出色的品质，比我们想象得更好。我们一直想要个珍妮弗这样的孩子。聪明，有天赋，能给父母带来欢乐。我们很快真的有了这样一个孩子，一个梦想中的女儿。现在我们的梦想破灭了，这比没有实现梦想要残酷好多倍。”
双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托尼一时间找不多有新意的说辞。好在安布罗斯替他圆了场。“我们没办法让珍妮弗死而复生，但决心找出杀害你们家女儿的那个凶手。希尔医生的来访正是为了实现这一目的。”
托尼很感谢安布罗斯给了他这么个深入问题的机会。“我知道你们已经和警察谈了很多，但我想问你们的是，珍妮弗对碎碎念网站说过些什么，她是如何说的，她在碎碎念网上干了些什么。”
“她上那个网有好几年了，”珍妮弗的母亲说，“那些十来岁的小孩不都是这样吗？‘妈妈，班级里的小朋友都上——’这时我就会询问周围的其他家长，知道小孩子都是在跟风学样，别人有的他们都想要有。珍妮弗特别想上碎碎念网，迫切地希望有一个自己的账户。在这点上克莱尔也和她一样。我们和克莱尔的妈妈谈过以后，和两个女孩又分别谈过一次。我们说只要安装父母控制程序，她们就可以有自己的账户。”
“结果就成了这样，”保罗愤恨地说，“我们刚确信她们能毫无危险地上这个网站，没两天就出了这种事情。”
“保罗，她们认为不会有什么危险，”塔妮娅说，“她们无法察觉到危险。你不会从那个年龄的孩子的角度看问题。她们觉得自己应该不会受伤害。”她的声音破碎，像是气管里混入了什么杂质。
“她说过或者暗示过碎碎念网上有些内容令她不怎么安心的话吗？”托尼问。
梅德曼夫妇同时摇起了头。“她喜欢碎碎念网，”保罗说，“她说碎碎念网站为她和克莱尔打开了一扇通向世界的窗户。当然，那时我们都从好的方面来理解她的话了。”
“她以前见过网友吗？”
保罗摇摇头，塔妮娅却犹豫地点起了头。“你可从来没跟我提起过啊！”保罗的谴责之意溢于言表。
“因为那是完全无害的，”塔妮娅说，“她和克莱尔在网上认识了两个住在索利哈尔的女孩。女孩子们在伯明翰的塞尔布里奇百货公司见了几次面。我事先和其中一个女孩的母亲谈了谈。她们第一次见面玩得很开心，说以后还要见面。”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托尼问。
“大约三个月之前。”
“你确定只有她们四个人吗？”
“当然确信。你们调查碎碎念网之前，我甚至又问了克莱尔一次。她发誓说没有其他人参与那次聚会。”
然而也许有其他人通过电子手段获知了见面的安排。有个人也许自始至终在观察她们见面的情况。但托尼绝不会残酷得把这些想法说出来，他话锋一转，“珍妮弗似乎是个纤细敏感的女孩。”
“她的确很敏感，”塔妮娅像抚摸女儿的头发一样用手指轻抚着椅子扶手，“但她不是什么虚伪的孩子，她就是喜欢和小朋友们在一起。不过她同样知道这个世界非常危险。”塔妮娅露出痛苦的表情。“她对我们来说非常宝贵。我们只有她这么个孩子。我一直告诉她对某些状况应该多加小心。”
“我明白，做父母的总是这样，”托尼说，“这么说来，什么原因使她私下里去见一个人呢？什么原因使她丢掉戒心，同意去见个陌生人呢？什么诱惑能让她对最好的朋友撒谎呢？我的意思是，我们时不时会对父母撒谎，这种事并不鲜见。但除非情非得已，女孩们一般不会对闺蜜撒谎。我一直努力在想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有没有什么事——任何事都可以——可以让珍妮弗丢掉戒心，出去和陌生人见面呢？”
梅德曼夫妇困窘地相互对视着。“我实在想不出你指的是什么事。”塔妮娅说。
“男孩子方面呢？她有没有特别着迷的男孩子呢？有没有哪个男孩子能说服她不让你们知道他俩的事情？”
“她会告诉克莱尔的，”塔妮娅说，“她们经常在一起谈论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告诉克莱尔不算违背誓言。”
托尼认为塔妮娅多半说得没错。她描述的是女性的基本行为模式，十来岁的女孩就更是如此了。托尼站起身。在这里很难再有更多的发现了。警察一定搜索过珍妮弗的房间，那里想必乱得已经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东西了。“如果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请务必打电话给我。”他说着递给保罗·梅德曼一张记录着自己手机号码的名片。“哪怕只想谈有关珍妮弗的事情，我也很愿意听。”梅德曼夫妇对谈话的突然中断都感到非常困惑，托尼觉得他们或许在期盼某种形式的情感流露吧。但那又有什么用。即便他们希望，托尼也无法使他们感觉更好。塔妮娅·梅德曼把先前没说的事情都说出来了，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什么意义。
“这就完了？”塔妮娅问，“你的时间就这么宝贵，五分钟就完了吗？短短五分钟之内你就全面了解我女儿了吗？”
托尼吃了一惊。死者家属多半会把怒气发泄在警察身上，他还从来没受到过这种指摘。他以往常常对卡罗尔表达旁观者的同情，没曾想这次忍受责罚的人变成了他自己。“我已经在这行做了很久，”他试图把话说得不像是在自卫，“我会找她的朋友克莱尔谈，我会看她的邮件。在对珍妮弗的了解中，你只是我倚靠的信息来源之一。”
塔妮娅看上去像是被托尼伤害了似的。她发出一声平素听来像是侮辱人似的哼哼声。“这就是你的结论吗？在你看来，我只是女儿生活中一个微小的组成部分吗？”
“我感到很抱歉。”托尼断然说。留在这只会延长梅德曼夫妇所受的痛苦。托尼对他们的价值应该体现在其他方面。他对夫妇俩点了点头，然后立刻走出客厅，安布罗斯连忙快步跟上来。
托尼走到警车跟前时，安布罗斯追上了他。“好险啊，”他说，“还真有几分粗暴呢。”
“我不太擅长和人聊天。我只说需要说的话。经我这么一说，他们该好好考虑一些事情了，也许会帮他们从记忆里稍稍摆脱出来。有时我做的事看上去残酷，但事后看往往会起作用。我想明天找克莱尔谈一次。珍妮弗也许对她说过些什么。”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保证会表现好的。”
“你现在准备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们从她电脑里取得的信息。你能不能把我送回宾馆，然后把那些文件带给我？如果你的上司希望我物有所值，那你就要说服他允许我按自己的一套行事。”他意识到自己的话非常无礼，连忙把手放在安布罗斯的胳膊上以表安慰。他和普通人接触时，时常会表现得有点过头。“很难向你解释侧写是种什么样的工作。不过其中包括以对方的方式去思考，去行动。我换位成对方时，不希望身旁有别的人在。”
安布罗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秃头，眼神十分焦虑。“实在想象不出你会怎么干。说实话，侧写在我看来挺神秘的。但你确实是这方面的专家。”
安布罗斯像是对这门技术很感兴趣。托尼抬头仰望着梅德曼家的房子，不知道什么样的下流家伙毁了他们的生活。很快他就会用拿手的方法进行探察，最后会把那个家伙找出来。这绝不是什么吸引人的工作。他的脑海突然间被卡罗尔·乔丹占据，一时完全无法呼吸。他转身对安布罗斯说：“这活总得有人干啊！”

第十四章
宝拉看着又一个刚到青春期的男孩从分配给他们进行问讯的房间里走出来。“你十四岁时也这样吗？”她问。
“别开玩笑了。如果这样跟大人讲话，老妈的巴掌肯定早就上来了。我不知道这是个体情况还是不同时代的人之间的差别。现在工人家庭的小孩脾气也很大，但这些阔少爷更加骄横。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好横的。但他们的所作所为确实令人作呕。”
宝拉知道凯文的意思。她在孩子们死于持刀攻击的案子发生后在学校里待过一阵子，突如其来的噩梦似乎根本不知道是从哪儿产生的。她感觉到了弥漫在学校走廊里的惊悚感觉，看到了他们在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会不会是自己时的焦虑表情，听到了他们愤怒声音中隐含着的恐惧。这些眼下都没有。丹尼尔的死似乎离这些孩子很遥远——只是新闻里的一则报道，或是父母茶余饭后的话题而已。唯一心烦意乱的是丹尼尔的级任老师。连威廉·莎士比亚中学的校长都表现得像是碰上了点与己无关的小麻烦。“我如果有孩子，才不会把他们送到那儿去呢。”宝拉说。
“考虑过这个问题吗？我是说要个孩子。”凯文偏着头，细细地打量着她。
宝拉鼓起腮帮，呼了口气。“警官，我以为你问的是多大的问题呢！老实跟你说，我还没觉得到了该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呢。倒是你，现在考虑这个问题还不算太晚。想当老爸了吗？”
凯文对这个回击到自己身上的问题感到有几分惊讶。“是好事也是坏事，朝哪个方向发展就看你如何把握了，”他缓缓地说，“我肯定会很爱我的孩子们，他们会是我的掌上明珠——这是自然而然的，无条件的，也是永恒不变的。但与此同时，我也会害怕会失去他们。比如说这个案子，父母在埋葬自己的孩子时会怎样想？这是在他们的心上割肉啊！”
敲门声打断他们的交流，一个十来岁的男孩不请自来地走进门。他又瘦又黑，比他们这天早上见过的所有男孩都要矮几厘米。他的皮肤呈现出完美的烤杏仁色，头发卷曲细滑，鼻子长得像维京人，嘴唇像初放的玫瑰花苞一样可爱——搭配不怎么协调的五官让人会忍不住多看一眼。“我是阿西夫·可汗。”他说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把两只手插进口袋，跷起二郎腿，然后不屑地说，“你们是条子对吗？”
又遇到个二世祖了，宝拉心想。凯文为自己和宝拉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然后便直入主题。“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现在，请回答我的问题，丹尼尔是你的朋友吗？”凯文没指望从他身上挖掘出什么东西。他们先询问了被认为与丹尼尔最亲近的六七个男孩，之后又问了八九个人。他们说自己和丹尼尔只是泛泛之交。
“我们是兄弟，明白了吗？”阿西夫说。
宝拉从椅子里探出身子，把脸凑向男孩。“阿西夫，帮我个忙，别这样说话了好吗？你是威廉·莎士比亚学校的学生，不是普通学校的混混。你爸爸是医生，不是市场上卖蔬菜的。别再用学来的街头行话跟我们说话了。请你带着对长辈的尊敬正常地跟我们说话，不然我们会换个地方，到局子里跟你好好谈。”
阿西夫的眼睛因为恐惧瞪得浑圆。“你们不能对我这么说话——我是个未成年人，父母在场才能接受侦讯。我们之所以会接受调查，是因为校方说这样会比较好。”
宝拉耸了耸肩膀。“父母在场也无所谓，就把你爸爸叫来吧，看看他对你的大话会有何感想。”
阿西夫跟宝拉对视了一会儿，然后沉下肩，避开她的目光。“好吧，算你狠，”他嘟哝道，“我和丹尼尔是朋友。”
“没人把你们当朋友看。”凯文在宝拉把背缩回椅子时说。
“我从不和丹尼尔平时混的那帮傻瓜待在一起聊天。我和丹尼尔，我和他做的是另外一件事。”
“什么类型的事情？”凯文开始盘算着种种可能性。
阿西夫把一条腿从另一条腿上放下来，把两条腿都塞在椅子下面。“我们都喜欢表演喜剧。”阿西夫似乎有点尴尬。
“喜剧吗？”
阿西夫不安地在椅子里动了动身子。“我们都想成为表演单人脱口秀的喜剧演员，听明白了吗？”
之前有一个孩子提起过丹尼尔爱好喜剧，但是并没有提到他有那么大的抱负。“你们的志向可真是远大啊，”宝拉说，“你们应该不会满足于在校园里表演吧。”
阿西夫的眼睛里闪现出笑意。“我们希望能上国家电视三台表演，成为闻名全国的喜剧演员，”他说，“从那里开始舞台生涯。”
“这么说你和丹尼尔怀着相同的理想。那你是如何发现你们都想做喜剧演员的呢？”凯文问。
“我表哥，我表哥在城里经营着一家夜总会。他们每月举办一次脱口秀之夜。尽管不到去夜总会玩的年龄，但每到那天我表哥总会放我进去。有一天我进去以后，发现丹尼尔正在门口和警卫争执，他说他已经到十八岁了。可即便有假身份证，门卫还是没让他进门。于是我问他是怎么回事，他说有一个他非常喜欢的脱口秀演员要进行表演，他在电台里听过那人的脱口秀，特别想看看那位演员在舞台上的表现。于是我让表哥放他进去。之后我们聊了起来，发现两人都有当喜剧演员的梦想。从那以后，我们每过几周就会在我家聚一次，练习各自准备的喜剧桥段。”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丹尼尔真是有趣极了。他演什么像什么，完全不像是个孩子。而且他非常具有现场感。”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糟透了。”
“我们认为丹尼尔周二放学后去坦普尔区见什么人了，”凯文说，“他跟你提起过去那儿见什么人吗？”
阿西夫皱起眉头。“他没说起过。”
“你似乎不是很确定啊？”
“他倒是没提过有什么特别的约会，”阿西夫说，“但上次我们见面时，我是说上星期，他说他在网上认识了一个能在电台帮年轻人展示喜剧天分的家伙。你们也知道，我们这个年纪是不可能在夜总会的舞台上表演什么脱口秀的。”他耸耸肩后继续说，“我问他是否能带我去。他说当然可以，但他想先单独和那家伙见一面，先把脚踏进去再说。”他的表情突然黯淡下来。“我稍微有些气恼，我琢磨着他也许想把我一脚踢开，把机会留给自己。但他说不，不是这么回事，我们依然是好伙伴，他还欠我带他进夜总会的那个人情呢。他只是想先和对方接触一下，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然后再把我带进去。”突然他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睁得老大。“该死，你们不会以为他是因为这个被杀的吧？”
“调查刚刚开始，还不能这么说，”凯文回答得十分仓促，“在目前这个阶段，我们还说不准这件事和他的被杀有没有关系。如果你能向我们提供他们接触的细节，一定会对调查大为有益。你知道他们是怎样搭上的吗？”
阿西夫点了点头。“他们是在碎碎念网上认识的。你们知道这个社交网站吗？他们都加入了‘加尔文和斯黛西’拥趸的好友群——也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明星后援群。他们有许多共同的兴趣爱好，便在群外进行私聊，私聊中丹尼尔了解到对方是个喜剧制作人。”
“丹尼尔提到他的名字了吗？”
“没有。这是让我不爽的原因之一。他不肯告诉我那家伙叫什么。他似乎不想让别人知道那家伙的名字，以免有人超越他。所以我一直不知道对方的名字。我只知道那家伙可能在曼彻斯特替全国广播公司制作节目。”他补充道。
“你不完全信是吗？”凯文问。
“这非常像个玩笑，”他说，“我是说，那人从没听丹尼尔说过脱口秀，他怎么知道丹尼尔很棒呢？但我没办法跟丹尼尔明说，他，他已经陷进去了。”
“丹尼尔和你说过他们会在什么地方见面吗？或者什么时候也好。”凯文耐心地提示。
“我已经告诉你们了。他仿佛把这件事看成了国家的头号机密，一点信息都不肯透露。我已经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了。”
宝拉知道他们有了个着眼点。掌握的信息不算很多，但至少有了个开始。
看到加里·哈科普和帕特森在督察办公室密谈，安布罗斯的精神稍稍振作了一点。他一直举棋不定，不太敢在帕特森面前把古怪小个的侧写师的要求提出来。但加里的在场替他稍稍解了围，至少加里能分散帕特森的一点注意力。他们也许正有些事情要全力解决呢！
安布罗斯看着帕特森，知道他迫切想知道些新的有用的消息。帕特森脸色苍白，神情憔悴，眼睛旁边是厚厚的黑眼圈，眼袋非常浓重。他的头发也很长没梳洗了，一根根钢丝似的。破案不那么顺畅时，帕特森总会是这么个状况。帕特森承受了所有的压力和痛苦，旁人有时都会觉得他会就此垮下来。然后他心中的一些东西会发生改变，他会发现新的可能性，突然间变得信心满满。只要安心等待着那个时刻就行。“过来吧，”帕特森朝安布罗斯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在椅子上，“加里也刚来没多久。”
安布罗斯朝胖乎乎的电脑专家点点头。哈科普和平时一样不修边幅，他头发蓬乱，衣服褶皱，胡子上粘着些安布罗斯不愿细查的东西。他的模样看上去很难给人信心，但过去一段时间哈科普为他们查到的东西足以使安布罗斯不去计较他的长相。也许他可以把同样的结论延展到托尼身上。安布罗斯之所以得出这个结论，是因为托尼接触事物的方式似乎有点离经叛道。但这个结论下得稍嫌过早，他还要等待一段时间，看看托尼能不能像加里那样拿出令人信服的东西。“加里，一切都还好吗？”他问。
加里用劲地点点头，肚皮上的肥肉随之抖动。“很好。阿尔文，一切都进展得很好。”
“给我们带来什么了？”帕特森问。他靠上椅背，轻轻地用铅笔敲击着桌面。
加里从手提包里拿出两只透明的塑料封套。每只封套里都放有几张纸。“这里的东西有点乱。这个——”他拍了拍第一个封套，“——这是我能识别的机器名单。其中的一半可以知道位置在哪儿，其他的有的是无主的，有的过了两三道手了。”
帕特森接过塑料封套，扫了眼最上面的那张纸。他大致看完一遍以后，把封套递给安布罗斯。他们没用多久就看完了加里提供的这份名单。能识别出方位的电脑大多在网吧和公共图书馆，只有一台在机场。“英国各地都有，”帕特森说，“伍斯特，索利哈尔，伯明翰，杜德利，沃尔夫汉普顿，特尔福德，斯塔福德，坎诺克，斯托克，斯通，霍姆斯查珀尔，纳茨福特，斯托克波特，曼彻斯特机场，奥德汉姆，布拉德菲尔德，利兹……”
“上次我对你们说他喜欢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但事实上这是不准确的，”加里说，“我回去以后分析了已经收集到的信息，发现其中有几台电脑用了两次甚至是三次。用了两次的是伍斯特、布拉德菲尔德和斯托克的电脑，用了三次的那台在曼彻斯特机场。不过这些都是公用电脑，任何人都可以操作。”
“这些地方都在高速公路的网络上，”高速公路的脉络像手臂上的青筋一样在安布罗斯的脑海中闪现，“这些地方分别在五号、四十二号、六号、六十号和六十二号高速公路的沿线，可以方便地出入高速公路。他如果跟踪珍妮弗，伍斯特必定是起点。”他抬起头，眼里闪耀着光芒。“利兹是终点。也许他就住在那。”
“他可能也生活在另一个地方，”帕特森说，“曼彻斯特机场的公用电脑他用了三次，也许那里离他住的地方最近。你最好把这些情况跟我们请的侧写师说说，看他是怎样想的。他们不是有种能指认凶手居住地的电脑程序吗？美国有两个雇佣枪手不就是这么被找到的吗？”
加里似乎有点怀疑。“我不知道方位侧写技术有没有达到这个水平。这是个非常特殊的研究领域。”
帕特森突然来了精神，坐得笔直，用手指了指塑料封套内的纸张。“让他来，给他看看。我们付钱给他就是让他干这个的。”
安布罗斯刚想说话，但马上又收了回去，暂时还不能把托尼要在宾馆房间内看资料的要求说出口，必须等加里离开才行。“加里，其他方面的证据有进展吗？”他问。
“不太妙，”说着他又把一沓纸放在办公桌上。这沓纸看上去很薄。“在谈论这些文件之前，我想告诉你们我试着去查的另一件事。我觉得这个ZZ既然用碎碎念接近珍妮弗，在碎碎念网上一定有他的主页。结果还真有，但他的主页在珍妮弗遇害的那天下午四点就失效了。他没给我们留一点线索。”
“有办法知道他在个人主页上写过些什么吗？”
加里耸耸肩。“这个必须和碎碎念网的运营方联系。如果没有搜查证，他们只会跟你啰嗦一大堆数据保护之类的话，不会透露出任何信息。另外，他们其实并不拥有用户提交的个人数据。脸书网站陷入用户主页数据拥有权的法律纷争以后，大多数社交网站都在用户和运营方之间加了道防火墙。总之，即便网站的服务器上还留存有ZZ的残留信息，你们也取得了搜查证，但你们恐怕还得和网站的律师交战一番。”
“太不合情理了。”帕特森抗议道。
“这世道就是如此。这些公司不愿意在警察找来时轻易投降。他们的私聊界面时刻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见不得人的勾当，这正是网站吸引人的地方。如果你们能轻轻松松要到所需要的资料，他们的用户不跑光才怪呢！”
“我的老天，”帕特森嘟哝道，“你是说他们鼓励杀人凶手和恋童癖者使用他们的网站吗？”
“只要他们有验证身份的证明，愿意网上购物就行，”安布罗斯说，“不管怎样，我们都要谢谢你，加里。我会找碎碎念的人谈谈，看看他们怎么说。另外我还想问，你在硬盘上发现的那些碎片有新进展了吗？”
“我设法提取了珍妮弗和ZZ最后一次谈话内容的零星片段。是珍妮弗删除的那部分内容。不全，但能说明一些事情。我把这些内容打印了两份。”加里说。
这么薄的几页纸，竟然还打了两份。安布罗斯一边琢磨一边从帕特森手里接过薄薄的两页纸。
ZZ：……为了……和我……私下&见……
珍妮：你想……
ZZ：……说了嘛……天大的秘……
珍妮：我不去。
ZZ：你不知道我……
珍妮：……你骗人，我才没有……
ZZ：……我知道你的秘密……
珍妮：……哦……我不信……
ZZ：因为……知道……哪里……你的秘密。
珍妮：为什……见……你是说……
ZZ：因为……在知道……它的……
珍妮：你……说啊！
ZZ：做个深呼吸。
珍妮：你只……约我出来
ZZ：我是……真的……
珍妮：……就是不信。
ZZ：我可以向你证明……
珍妮：骗子
ZZ：明……见……三十在ca……给你看……
珍妮：为什……要相信……
ZZ：说了……就信……明天……
珍妮：……你一次。最好别……
帕特森皱起眉。“这可真难读啊，”他说，“简直不能算是英语，完全是另一种语言。”
“是的，这叫聊天文本。你们家的莉莉肯定能像读报纸一样地看懂这段文字，”安布罗斯说，“概括地说，ZZ说他知道珍妮不想让外人知道的秘密。他说了一些让珍妮弗嗤之以鼻的话，珍妮弗说他一定是脑子坏了，说他是个骗子。变了字体的骗子二字说明她在怒吼。”
“的确是心理不正常。”帕特森小声说。
“接下来谈的应该是第二天的约会。他把时间和地点告诉珍妮弗，嘱咐她千万别说出去。珍妮弗说自己会去，警告他千万别撒谎。”这段内容是加里解释的。
“那约会地点究竟是哪儿呢？”帕特森已经有点恼羞成怒了。
加里耸耸肩。“谁知道啊？应该是个以‘ca’两个字母起首的地方。咖啡馆？停车场？卡斯特路？还是大教堂呢？”
“能不能缩小点范围呢？”
加里露出受伤的表情。“你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干我们这行的难处啊！我花了一个多星期才好不容易挖掘出这点内容。我找了个同行，运用一种正在开发的软件才进展到这一步。文件被彻底删除了，能恢复出这些数据已经很不错了。你们至少可以在此基础上排除掉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了吧。”
帕特森用指尖抠着脸上的皮肤，尽力压抑着怒火。“加里，我感到很抱歉，”他支吾着说，“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谢谢你。把账单寄过来。”
加里改变懒散的坐姿，坐得毕恭毕敬，表示对帕特森的敬意。接着他站起身，拿上背包，朝门口走过去。“祝你们好运。”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便离开了。
“恼人的小家伙。”门关上以后帕特森感叹道。
“但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然我也不会找地方给他住了。我们要找出城内以‘ca’开头的地方，检查从九天前开始的监控画面。有我们忙的了。”帕特森突然又焕发出精力，对前景非常乐观沮丧已然不见。安布罗斯意识到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向他转达托尼·希尔的要求。
“既然我们都要出去查案，”他说，“刑警队办公室就不必再留人了，是吗？”

第十五章
卡罗尔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在停尸房里看法医执行他们精细但却十分恐怖的任务了。但她却从没习惯验尸过程中令人心碎的那个方面。看到活生生的人变成一个个的身体部位总会使她充满悲伤，但也坚定了她把造成一个人被送到这来的凶手绳之以法的决心。如果要问是犯罪现场还是停尸间对卡罗尔的触动更大，那显然是后者。
今天进行验尸的法医是卡罗尔不久前新结交的一位朋友。与他复杂的血源一样，格里沙·沙塔洛夫结合白俄的古典疗法和加拿大的现代疗法，运作着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这个部门。他觉得死者的身体组织和在世的患者一样需要在显微镜下好好观察，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要按冷冰冰的规程去死板操作。从两人认识那天开始，他就欢迎卡罗尔进入他的世界，为了让秘密重现于日光之下共同努力。
最近一段时间，格里沙的脸色总是很苍白。长时间养育刚出生的孩子让他精神不振，不仅肤色苍白，长长的三角眼下方还挂着两个大眼袋。不过今天他的脸色非常健康，看上去也很有精神。“你的精神很不错，”卡罗尔靠在验尸台对面的墙上说，“你刚度完假回来吗？”
“和度假的感觉差不多。我女儿总算学会独自睡三个小时以上了。”他对卡罗尔微微一笑。“我差点快忘了自然醒是种什么感觉。”他的手自然地伸向放在一旁的托盘，本能地挑选着把丹尼尔·莫里森的残肢暴露在法医们目光之下的第一件器具。
格里沙工作的时候，卡罗尔想着自己的事情。她不需要全神贯注在尸体上面，如果有需要让她注意的地方，格里沙会提示她。在北区警察署的协作下，卡罗尔手下的重案组成员正在确认调查初期使用的种种要件是否已经各就其位。最初调查和问讯可能会带出很重要的线索。斯黛西卓越的计算机才能也许能为他们指明调查方向。但还需要要撞上好运才行。在情报没有归拢到重案组办公室，供他们调查分析，去除一些干扰性的线索之前，他们几乎什么都做不了。调查之前你永远无法向人解释有误的线索会对调查造成多么大的伤害。调查案子没有指导手册，没有训练计划，更没有规定的操作步骤，一切都要靠经验和直觉。卡罗尔手下的每位警官都拥有这种难以测量的优良品质，卡罗尔因为看中了这种品质而把他们召集在一起。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合力在一起比个体的力量更大。假如布雷克一意孤行，要按自己的想法把他们分散四处，那该是多么大的损失啊！
卡罗尔沉浸在自己的心绪中，压根没注意到验尸已经很快地进行完了。格里沙邀请她到办公室再次回顾验尸中的要点问题时，她完全不相信时间会过得这么快。“这么快吗？”她根本不知道格里沙在验尸过程中说了些什么。她紧跟在格里沙身后，没看验尸台上的尸体一眼便走出了验尸房。一个法医助手正在缝合格里沙在丹尼尔躯体上造成的长长的割痕。现在只要条件允许，格里沙就会用钻口技术进行验尸，避免传统的Y字形切口把尸体弄得像科学怪人的牺牲品一样。然而很难对凶杀案的牺牲者使用这项技术，钻口看到的部分实在太有限了。尽管一想就会浑身战栗，但卡罗尔还是希望运用钻口技术对丹尼尔进行验尸。
“家属更容易接受钻口技术，”格里尔向卡罗尔解释说，“他们的脑海中总会出现亲人的尸体在尸检后的可怕画面，如果能让他们明白情况不会如此，他们就会把尸检看成一般的治疗，而不是法医学实践。”格里尔的话铿锵有力，卡罗尔感受到了其中不可违逆的说服力。
卡罗尔跟在他身后进了办公室。卡罗尔尽管很难相信，但这里能给格里沙和客人提供的空间的确比上次她来时更小了。办公室里到处都是各种纸张。书架上、地上、电脑屏幕前放满了图表、文件夹、期刊和一沓沓书。卡罗尔把一沓电脑打印件放到一旁，坐在来客的椅子上，勉强能看见格里沙在书桌后面露出的头。“应该让人好好帮你整理整理，”卡罗尔说，“为什么不找个无事可干的博士或研究生呢？”
“我可以向上帝发誓，这些垃圾要么是别的人扔进来的，要么就是刚送来的同业评审资料。”他把一大沓文件夹往近旁挪了挪，以便更好地看清楚卡罗尔。“唉，你的这个丹尼尔……”他一边叹息一边摇了摇脑袋，“看到一大堆本能起上作用的器官总让人感觉很不好。我老是会情不自禁去想他错过的好事，一些其实不好但我们非常热衷的妙事。”
卡罗尔对这种略显伤感的套话没有一点兴趣。“你的结论呢？他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窒息而死。套在头上的耐用塑料袋切断了氧气供给。没有找到搏斗过的痕迹。指甲下没有血渍和皮肤碎片，也没有淤伤。屁股上倒是有一处瘢痕，但应该已经有三四天了，而且与打斗无关。”
“你觉得他被下过药吗？”
格里沙透过镜片对她皱了皱眉。“你应该很清楚，这个问题我答不上来。这个必须等到毒性报告出来以后才能弄清楚。即便到了那时，我们也很难弄清他服下的是不是迷奸药，因为死后毒素在血管中的浓度会大幅上升。如果非要我硬猜，我会说他是被药弄迷糊的。不是喝下去的，因为胃里没酒精味。顺便提一下，他的最后一餐包括面包、鱼、色拉和一些看起来像是凝胶软糖的东西。也许他吃了个金枪鱼色拉三明治。可能是在他死前不到一小时吃的。”
“他是什么时候被割掉生殖器的呢？”
“从失血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在死后，但时间应该不太久。活着时阉割失血量会大得多。”
“凶手干得老练吗？”
“肯定不是外科医生或屠夫。凶手用的是把非常锋利的刀。解剖刀或有着类似利刃的刀具。尽管刀很锋利，但他切割得不是很利索。他没有乱劈，而是在用心地切，然而他却切了四五次才最终切将下来。依我看他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多的经验。”
“第一次干吗？”
格里沙耸耸肩。“我说不上来。不过他干得很彻底，不是随便瞎砍，而是完整地把阴茎和睾丸都割了下来。你们在现场找到死者的阴茎和睾丸了吗？”
卡罗尔摇摇头说：“没有。”
“战利品。你那个托尼医生肯定会这样说。”
卡罗尔疲惫地笑了笑。“他不是我的托尼医生，我不会疯到去预测他的想法。我很希望他能来这里展现才华，但这次应该轮不到他出场。”她的声音非常烦躁。
格里沙伸直脖子把头后仰，似乎在躲避击打。“哇，卡罗尔，他惹你生气了吗？”
“惹我生气的不是他，是我们的新厅长。他觉得侧写专家应该从警察内部找。”
格里沙惊奇地张大嘴。“你显然不这么想，是吗？”
卡罗尔刚想回答，一声敲门打断两人的谈话。马修斯探员标志性的姜黄色卷发出现在门边。“抱歉打扰了你们。”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来找我的吗？”卡罗尔站起身。
“是的。又有个十来岁的小子失踪了。中央警察署马上把消息报了过来。”
卡罗尔的心猛地一沉。每当事情千头万绪时她都会这样。“失踪多久了？”
“他父母以为他在朋友家过夜呢。但结果不是。”
一夜已经够久，卡罗尔心想，这点时间对凶手足够了。

第十六章
朱莉亚·维纳优雅地坐在一把扶手椅上，手指不时轻点膝盖。稍微有些花白的坚硬黑发从额头向后梳，显露出姣好的容貌和略微有些皱纹的橄榄色皮肤。她的瞳孔黝黑，目光犀利，像是习惯了阴暗的灌木丛、不愿享受阳光的小鸟。她穿着长裙，身上一袭酒红色的羊毛外套。凯茜·安托万坐在椅子扶手上，一只手搭着朱莉亚的肩膀，另一只手插在牛仔裤的裤袋里面。透过牛仔裤的纹路，卡罗尔发现她的拳头在裤袋里捏得紧紧的。她心里害怕，但又不能把恐惧表现出来，只能阴沉着脸，高颧骨上的浅黄色皮肤因为焦虑显得更暗，嘴唇紧紧地闭在一起。
“你们想知道些什么？需要怎样做才能帮你们找到塞斯？”朱莉亚的声音显得异常紧张。
“需要你们毫无保留，绝对诚实，”卡罗尔说，“孩子失踪时，父母往往不愿说出全部真相。他们不想让孩子卷入麻烦，或者不想承认他们像世界上其他家庭那样经常吵架。总之，你们能为塞斯做的就是不要隐瞒任何事。”
“我们没有任何可隐瞒的，”凯茜的声音因为烦躁听起来非常生硬，“我们会言无不尽。”
卡罗尔看了凯文一眼，发现他已经准备好纸和笔。“谢谢你们。我们首先想要塞斯的一张近照。”
凯茜马上站了起来。“我有几张周末刚照的照片，照片在手提电脑里，稍等一会，我这就去拿，”她飞快地走出客厅。朱莉亚望着她的背影，脸上露出丧失了亲人的痛苦表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身面对着卡罗尔，努力使自己振作起来。“你们想知道些什么？”她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你最后一次看到塞斯是什么时候？”
“昨天早晨出发去上班时。和任何一个早晨一样，我们一起吃了早饭。塞斯吃饭时谈起需要我辅导历史课课题作业。我在大学里主修的专业是历史学，他觉得上星期以前的事我都应该知道。”她的鼻息很重，千方百计想装出笑脸来。“接着我就去上班了。”
“你在什么地方上班？”卡罗尔问。
“市议会的教育委员会。”朱莉亚回答说。
因此她们才能住得起这幢原本属于维利公司的田园式建筑。十九世纪三十年代，这里是德·维利公司的总部，德·维利公司为飞机、商用车辆和赛车生产引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维利公司的最后一代掌门人预见到未来的行业萎缩，把整个公司卖给韩国人，公司所在的地块则出售给了一个女儿刚出嫁的建筑公司老板。建筑公司老板的女婿是个酷爱弗兰克·劳埃德·赖特和美国西南部建筑风格的建筑师，他把维利别墅建成包含有四十幢风景别墅的住宅区，住宅区的照片登上流行杂志，蜚声在外。大多数人认为这种别墅好看而不实用，但买了它们的人很快就发现自己拥有了英国北部最受欢迎的房产。
“我是个平面设计师，”凯茜带着打开的电脑回到了客厅，“因为职业的关系，我们选择了这处住宅。这里的宣传册是我设计的，因此我们在其他人意识到之前就买下了这里的房产。”她把屏幕转到卡罗尔面前，把一个黑发男孩微笑着的大头照拿给卡罗尔看。和凯茜一样，塞斯有着橄榄色的皮肤和黑色的眼珠。塞斯的头发很长，向一边侧分，下落的头发遮挡住一只眼。塞斯的下巴上长满雀斑，门牙有点裂缝，稍微有些鹰钩鼻。卡罗尔马上在心里记住男孩的长相。“照片是周日拍的。”凯茜说。
“能用邮件发送到重案组吗？我们可以把你儿子的照片最快地散发到每个办案警察的手里。”卡罗尔边说边在口袋里摸索名片。
“没问题。”凯茜把手提电脑放在靠墙的小桌子上，指尖在鼠标区来回移动。卡罗尔把包含了重案组通用电子邮箱的名片递给凯茜，然后和朱莉亚一起看着凯茜把照片附上邮件。“发过去了。”说完她走回到伴侣坐的扶手椅旁边。卡罗尔敏感地察觉到塞斯投射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希望屏幕上能马上出现屏幕保护画面。
“乔丹组长问我们最后一次看见塞斯是什么时间，”朱莉亚紧抓住凯茜的手说。
“朱莉亚上班以后，我陪塞斯去了公共汽车站。从家里到公车站只要走三分钟，因此他总是独自去上学。但那天家里没面包了，因此我决定和塞斯一起出门，顺便去超市买点面包。买完面包走到公车站以后，公共汽车马上就来了，我和他挥手告了别。那应该是八点四十分的事情。他决定去好朋友威尔家过夜，因此带上了干净的短裤、袜子和衬衫。”
“据你所知，他在学校待了一整天吗？”
“今天他没有准时回家以后，我给学校打了个电话，”凯茜说，“他们说塞斯今天一整天没去上课。接着我又问了昨天的情况。对方说他昨天所有的课都上了。老实说，我怀疑他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和女朋友鬼混，拉着威尔帮他打掩护。但他和威尔不会干这种事，你明白吗？他们不是野孩子。但所有家长一定会有所猜疑，我说的对吗？”
“会这样想也不奇怪，我们都经历过青春懵懂的年月，”卡罗尔说，“我也有瞒着父母的事。”
“因此我又去找威尔和塞斯的女朋友露西。这时我才发现塞斯根本没在威尔家过夜，他甚至连威尔家都没去过。威尔说他们的确有这样的约定，不过昨天早晨塞斯对他说希望把约会延期，他另有安排。”
“威尔没问他是什么安排吗？”
凯茜的眉头皱紧了。“他没告诉我。也许他会对警察说。”
“凯茜，你这么说不公平，”朱莉亚争辩道，“你没有理由认为威尔没把一切告诉你。”
凯茜扬起脸揉了揉眼睛。“你就是太相信人了。如果塞斯让威尔不要说什么事，威尔肯定会对我隐瞒，难道不是吗？”
争论平息以后，卡罗尔又问：“昨天早晨塞斯离开以后你们收到过他的信息吗？短信，邮件，或者电话。”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会儿，然后同时摇起了头。“没跟我们联系过，”凯茜说，“但这也很正常。除非一天的安排有所变化，不然他很少和我们联络。昨天他就没和我们联络。”
“他的女朋友在家吗？”
“是的。昨天我给她家里的座机打了电话，”凯茜说，“露西最后一次见他是昨天中午吃饭时。他们在学校餐厅一起吃了午饭——他们不是一个班，因此上课时见不到。他并没有告诉露西计划有变，露西还以为他要在威尔家过夜呢。”
“他经常在上学的日子去同学家过夜吗？”凯文问。
凯茜的表情突然严厉起来，像是想扇凯文一巴掌。“当然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听任孩子我行我素的甩手掌柜。昨天晚上的情形有点特殊。威尔和塞斯都是摇滚乐爱好者，昨天有个他们喜欢的乐队要做网络表演直播。我们同意让他俩到现场去看，这是难得的特别优待。”凯茜的呼吸似乎在喉咙里受阻，她开始无助地咳嗽起来。咳嗽完以后，她的眼角挂着泪花，嘴边浮现出血丝。接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骂了一句：“该死的特别优待！”
朱莉亚用手臂搂住凯茜，让凯茜的头枕在自己的胳膊上。“凯茜，没事，一切都会好的。”
“你们能想到他还会去见谁或是和谁约会吗？”凯茜问。
“想不到了，”凯茜疲倦地说，“我们还找过他在学校里的其他朋友，但昨天以后谁都没见过他。”
卡罗尔琢磨着是否要提有关塞斯的生理学父母的问题，她认为那些问题意义不大。然而这终究是个难以回避的问题。“他爸爸呢？”于是她问。
“他没有父亲，”凯茜疲累交加，终于发起火来，“他只有两个母亲。这个问题不需在这里讨论。”
“塞斯是人工授精而生的孩子，”朱莉亚紧搂着自己的伴侣说，“捐精者都必须匿名。我们只知道捐精者身高一米八，身材较瘦，黑发，蓝眼睛。”
“谢谢你们的开诚布公。”卡罗尔展开微笑。
“医生只透露了这点情况吗？”凯文问，“你们至少应该拿到一幅捐精者的铅笔素描吧。还应该把他的职业和兴趣爱好也告诉你们。”
“每家医疗机构的做法不同，”朱莉亚说，“我们就诊的那家医院只提供捐精者的最基本资料。”
“对方无法追踪到孩子并和他联系上，塞斯也无法追踪到生理意义上的父亲，对吗？”凯文问。
“是捐精者，不是父亲。没错，完全是匿名的。连操作的医疗机构也只知道他们的代码，不知道他们的名字。”朱莉亚的耐心显然也快被消磨光了。
“塞斯为什么要找那个捐精者？他从没对那家伙流露出半点好奇。他有两个爱他的母亲，得到的亲情比大多数孩子多得多。”凯茜显得非常好斗。
“我们知道你的意思。但我们不想忽略任何一种可能性。”
“自然也包括我们是同性恋这一点吧，”凯茜小声念叨完，转而对朱莉亚说，“我就说他们一定会提到的。”卡罗尔没来得及回话，门铃响了。“我去开门。”凯茜快步走出客厅。一阵低语声后，凯茜把斯黛西·陈领了进来。“又是你们的人。”
“陈警官是我们的电脑专家。我们希望检查塞斯的电脑。”卡罗尔说。
“在他的房间，我带你去。”凯茜说。
“方便的话，我想先和卡罗尔警官聊两句。”斯黛西说。
卡罗尔离开客厅，听到凯文对着两个女人为她辩护。“她一点不歧视同性恋者，”他说，“她最亲近的两个手下都是同性恋，她选择了他们，她信任他们。”
好小子，凯文。不过这对凯茜多半没用，她肯定会把宝拉和克里斯看成是我的出气筒。卡罗尔琢磨完以后，关上门，对斯黛西扬起脸。“有什么发现了吗？”
“是坏消息。丹尼尔·莫里森家里的电脑不能上网。丹尼尔只用它打游戏和写作业。平时他用上网本上网，出门时会把上网本带到包里。他在网上干了些啥我们根本就无从查起。”
“可以从邮箱、碎碎念账户和脸书账户去查吗？”
斯黛西耸耸肩。“也许能追踪到些东西。不过他也许有十几个我们不知道的邮箱和网络主页，工作量将十分巨大。我们这样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监控录像有没有什么发现？”
斯黛西摇了摇头。“他离开模范广场以后便再没出现在监控里过，我想他是坐车离开的。”
“好吧。先把精力集中在塞斯身上，把有希望活下来的找到。”很难说他能否活下来，照丹尼尔的情况看，塞斯多半已经是凶多吉少了。“他妈妈刚给重案组的邮箱发了张他的近照，你能尽快把照片群发到基层探员手里吗？”
“我现在就办。”
“谢谢你，保持联系。”卡罗尔回到客厅，那里的氛围和她离开时一样紧张。“麻烦一下，”她说，“能否带陈警官去塞斯放电脑的地方啊？他是个未成年人，必须得到家长的允许我们才能查看他的电脑。”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吧。”凯茜拔腿去给斯黛西带路，朱莉亚和卡罗尔聊了开来。“组长，她并没想冒犯你。她只是有些心烦意乱。她一烦便总会发脾气。”
卡罗尔笑了。“维纳女士，我可不会轻易被惹怒。我所考虑的是如何才能尽我们的全力把塞斯带回家。”
朱莉亚的情绪明显平和了许多。“开车回家时，就是凯茜打电话给我以后，我在收音机里听说有个十来岁的男孩被人杀害了。”她把手放到嘴边，用牙齿啃着指关节。
“维纳女士，死者不是塞斯。我们已经查明那男孩的身份，他肯定不是塞斯。”
凯茜回到客厅，正好听见了卡罗尔的话。“瞧瞧，我就说了吧，那肯定不是我们的塞斯。”
“你还是这么乐观。”朱莉亚依偎在凯茜的胳膊上，显得小鸟依人。
“我们会找威尔和露西谈，会找塞斯的其他朋友谈，还会把塞斯的照片放在警察厅的网页上，并分发给各家媒体。这是我们目前的第一要务。”卡罗尔站起身。“凯文会留下来陪你们。想到其他能帮助寻找塞斯的事情，告诉他就成。如果有事找我，随时打我的电话，我很乐意和你们交流。”
朱莉亚·维纳抬起头看着她，眼里饱含着乞求。“只要能把他带回家就行。我不在乎他为什么不见，又做了些什么。只要能让他回家就行。”
卡罗尔回到车上的一路上，朱莉亚的话语一直在他的脑海中回响着。即便朱莉亚和凯茜竭力请求，她所能做的也只是接电话安慰她们一下。有了手机蓝牙技术以后，她在车上也能像在办公室里那样轻松地接电话。除了塞斯，丹尼尔的案子也需要投入力量尽快侦办。卡罗尔发动起汽车，向哈利法克斯开去。

第十七章
壮观的沃斯特湖没有给萨姆留下太好的印象。群山太压抑，暗黑的湖水也提不起人太大的兴致。他完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选择在这里度假。他非常希望在加勒比海滩漫步，而不是在这个冻雨漫天的地方查案。夜里有什么可干的呢？萨姆喜欢跳舞。他并不挑剔，对夜总会、唱片师乃至音乐形式没有任何特殊的要求。他只是喜欢伴着旋律跃动的感觉，在节奏中迷失自己，享受别处感受不到的那种狂热。他不指望方圆二十里内会有什么舞厅。附近最多有农夫跳跳英格兰传统的莫里斯舞吧。
这天他基本窝在自己的车和水下作业组的支持车里没动。水下作业组的人都不怎么说话。他们接过斯黛西给出的坐标列表，围着一张图讨论了半天，在斯黛西找来的布拉德菲尔德大学卫星图像专家建议的搜索区域附近标出搜索的大致方位。确定完方位以后，几个人穿上潜水衣，背上氧气罐，朝黑色平底的充气船走过去。萨姆压根不知道他们会如何进行搜索。他对潜水没有半点兴趣。不知道潜水有什么好玩的。如果要看热带鱼，租一盘戴维·阿滕伯勒10的录像带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离开安逸舒适的家，贸然下水呢？
这天过得很无聊。潜水员潜入水下，不时语焉不详地通过无线电和支持车里的控制组说几句话。他们有时会浮出水面休息，但很快又潜下水去。搜索一会儿以后，充气船会回到岸边，换批潜水员过去。萨姆越来越不耐烦，为在达娜塔·巴恩斯的案子上如此用功而渐生悔意。
快到傍晚时，形势突然完全改观。这时正在进行一天的第五次潜水。一个正在休息的潜水员快步走到萨姆车前，用拇指和食指画了个圆。萨姆摇下车窗。“伙计，我们似乎找到了些东西。”潜水员欢快地说。
“什么样的东西？”
“一个塑料包着的大包。据下去的潜水员讲，包上绑着个鱼绳做的编织袋，袋子里全是石头。”
萨姆咧嘴笑了，“接下来怎么办？”
“我们会把它绑上绳子，在下面放上气垫，用绞盘把它拉上来。然后我们再看看里面放了些什么。”
把大包拉上来的作业似乎要延续很久。萨姆试图让自己有耐心，但根本沉不住气。他沿着岸边往前走，走上一块可以看到几百码外充气船作业情况的岩壁。但距离实在太远，作业的情况只能观察到个大概。过了好一会儿，一个流动厕所大小的块状物体从水中出现，四周不停地向下滴水。“老天，这么个大家伙啊！”潜水队员使出全力，在不弄翻充气船的情况下把塑料包弄上船，萨姆被他们的精湛技术惊呆了。
充气船的引擎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萨姆冲下岩壁，跑向充气船刚刚出发的那片湖岸。他跑到海滩时，充气船已经靠在岸边，萨姆下意识退后两步，不想把鞋弄脏。五位潜水员使出全力，把不断向外滴水的大包从充气船上扛下来，步履蹒跚地把它抬到支持车旁的草丛里。湖水依然持续不断地从包的四周向外渗透着。
“接下来怎么办？”萨姆问。
水下作业组组长指着从支持车里下来、身上挂着照相机的属下说：“拍些照片，再把包打开。”
“你们不准备先把包送到安全地带吗？”
“在没有明确而且合适的目的地之前，我们不会把它送到任何地方，”他耐心地向萨姆解释，“可能是几卷地毯，也可能是死去的羊。没有必要在查明物质成分之前就送到停尸房，你说是吗？”
萨姆只能忙着点头，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摄影师为渗水的大包拍了几十张快照。摄影师拍完照以后退到一旁，一个潜水员从腰间的刀鞘里拿出把长刀，把包割开来。萨姆看着潜水员向外拉扯割开的塑料，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没滴完的水四散流走。在黑色的塑料里，三个原本透明的塑料袋在经年湖水的冲刷下不再透明，塑料袋外面都绑着胶带。
萨姆预料找到的将是达娜塔·巴恩斯和五个月大的丽奈特，但收获比期待的要多得多。
托尼不喜欢卡罗尔把他比喻成失落的男孩，但这个比喻和现实差不多。在安布罗斯送来好不容易说服上司拿出的文件之后的这几个小时，托尼一直无法集中注意力。隔壁的夫妇一会儿大吵一架，一会儿又旁若无人地大声做爱。另一边的邻居则在看车赛，引擎声轰鸣，轮胎声刺耳。简直太让人受不了了。
他觉得也许自己命该如此。
托尼深知即便没有噪音，他也喜欢拿其他事情当作不能专心的借口。毕竟，这里的不便之处太多了。灯光太暗，床太硬，椅子和书桌的高度不相匹配。任何一个理由都能支持他将做出的这个决定。老实说，这个决定在下午离开房地产经纪人时就已经做了，他下了决定之后便去离宾馆很近的布莱斯代理律师事务所。
托尼拿起文件，塞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旅行包。他暂时不准备到宾馆前台结账，结账可以等到第二天早晨再说。他坐上自己的车，沿着先前开来的路往回开，一路上只是错转了几次弯。这不算什么，刚到布拉德菲尔德时，他从家里到沼泽精神病院上下班的途中开错路的次数更多。
托尼把车停在他觉得可以称作家的房子外面的马路上。尽管看似不可能，但这里的确就是埃德蒙·亚瑟·布莱斯的家。遗赠他房产的布莱斯还阴魂不散，但他绝不会介意托尼的不请自来。
律师交给他的钥匙顺利地打开了双插锁钥匙，门不发一声地被打开了。屋里异常安静。光滑的双层玻璃隔挡了街上的噪音，屋子里连大钟指针的滴答声都听不到。托尼满意地呼了口气，朝下午就观察好的客厅走过去。几乎连接到地面的窗户正对着花园，但在暮色渐浓的夜里已经没什么好看的了。楼上倒是能看清楚整个花园，但从客厅望出去，花园显得十分幽闭，好像是为了这幢房子和房子主人单独存在的一样。
他转过身，瞥见一个放满影碟的高大壁橱。他走到壁橱前，突然洒在壁橱架子上的灯光把他吓了一跳。他抬起头，发现壁橱前装了个运动传感器。“太妙了。”他轻声赞叹道。接着他把目光投向布莱斯收藏的十九世纪古典音乐和更多旋律优美的二十世纪爵士音乐。看来老布莱斯喜欢有节奏的东西，托尼心想。出于好奇，他打开客厅里的CD播放器，埃德蒙·亚瑟·布莱斯死前挑选的是首旋律轻快的萨克斯曲。碟片的光面上刻着这样一行字：“斯坦利·图伦丁：深红”。托尼没听说过这个作曲家，但对这首曲子的旋律非常熟悉，很喜欢这种曲风给他带来的感觉。
他从壁橱边走开，打开一盏落地灯，落地灯的灯光柔和地洒在高背扶手椅和椅子旁边一张舒适的小桌子上。这样的布置对一个时常要看些书，并不时做些笔记的人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托尼把文件拿出手提包，在扶手椅上坐下来。随后的一个小时，他一边看着安布罗斯给他带来的案件资料，一边听着萨克斯管音乐，试图得出对ZZ的印象，试图把最后一段对话的碎片文字具体化。“你……你真的……”他一遍遍地读着这一句。“你怎么了？你准备干什么？你是谁？你真的要怎么样？你真的怎么了？”他苦苦地琢磨着。“……诉你，给你看。”“应该是告诉这两个字。我知道的比告诉你的还多。我会带来给你看的。没错，就是这么句话。你想出示给她看对吗？但出示的是什么呢？你想带来给她看的究竟是什么东西啊？”
他站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试图用假设填补谜一般的文字中的难解空缺。文字整理得越顺，他离杀手和被害者就能更近一步。“你真要告诉她些什么？给她看些……但究竟是什么秘密？那个甚至连她本人都没察觉到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什么样的秘密甚至连当事人本人都搞不清楚呢？”
他不知不觉地踱到一张小吧台前，吧台上放的不是他预想的与客厅内老式家具相配的水晶大酒杯，而是时尚现代、大多数人握着舒适的玻璃酒杯。他拿起一只酒杯，为它的轻盈叫好。然后他为自己倒了小半杯阿马尼亚克酒11。他平时不大会选这种酒喝，但桌上三种不同类型的阿马尼亚克酒使他知道这是埃德蒙·亚瑟·布莱斯闲暇时最常喝的酒。举起老人最爱喝的酒来纪念他是最合适不过的了。说纪念有点过了，托尼完全没有关于他的记忆。也许算是对老人在走进坟墓前做出补救尝试给予的敬意吧，尽管这是个注定要失败的尝试。
他一边踱步一边品尝着白兰地，凝神细想自己对珍妮弗·梅德曼和杀她的凶手所了解的一切。他的意识深处似乎隐藏着一些事情，一些先前他拼命想却想不出来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事呢？他走回到旅行包旁边，拿出帕特森最初发送给他的犯罪现场照片和验尸法医学报告。他所感兴趣的事情就隐藏在这些照片和报告里面。
托尼认真察看着每张照片，对验尸台上珍妮弗被损坏的躯体看得更加仔细。接着他又看了一遍罪行报告，细致思量报告中提到的时间点。“最后一次目击被害人是在四点半，九点刚过就有人报案。而除非所有的卡车司机都在撒谎，否则凶手不可能在七点半之前丢弃尸体，因为那时有两个载重车司机正好在那儿停车。事实上，你只扣留了她两三个小时。”他放下报告，走到华丽的木制壁炉旁边。他靠在壁炉架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格栅，试图悄然走进杀害珍妮弗的凶手的内心世界，试图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试图弄清他知道些什么。
“你使她远离人群，对她下药，用塑料袋使她窒息而死，摧残她的尸体，最终把她扔在路边餐馆旁的弃尸处，”他缓缓地说，“你从中得到了什么乐趣？为什么要抛在显眼的路边？你想达到什么目的？拥有她？还是控制她？”
他转过身，走回到窗边，对着黑暗皱起眉。“这点时间够干什么的呢！你花了几个星期引诱她，就是为了这几个小时吗？这样做有何意义？我不信。你做了这么详尽的计划，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绝不会满足于只控制她几个小时。你贪求她的肉体，必须等你的欲望被填满才肯罢休。但你仅仅是杀害了她，切割和抛弃了她。这根本没有意义……”经验告诉托尼，这类凶手很享受和猎物共处的时间。他们把藏身处设置在远离人群视线的地方，以便一遍又一遍地满足自己的欲望，从侵害中得到至高的享乐。从抓捕猎物开始，他们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为得到最大的满足必须避开可能会遇到的任何风险。他们喜欢活捉猎物的感觉，一次次地侵犯、折磨猎物，以此实现个人血与肉的幻梦。这种行径的重点常在于鲜血。热衷尸体被动特征的杀手经常不惜代价使死者的身体尽可能久地保持鲜活。腐败的最初阶段对于严重损坏的尸体来说根本不算麻烦，他们会把尸体留到腐烂得不像样时才考虑扔掉。
但这一点在珍妮弗身上并不适用。“仅仅在杀害她之后就切割和抛弃了尸体，”他重复道，“没有好好玩弄一番。一定有什么事阻止了你。究竟是什么事呢？”一定是无法预见到的什么事情。杀手也许一时间无法进入事先为珍妮弗准备的地方。或是其他突发事件造成他的计划无法实施。不管发生了什么，那件事一定是无法改变的，不然凶手绝不会在猎物已经到手的情况下，放弃享乐的机会。
这就说得通了，托尼心想，但这番结论还不能使他完全满意。“仅仅在杀害她之后就切割和抛弃了尸体。”他小声嘀咕着走回到吧台前，又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阿马尼亚克酒。托尼喝了一小口，重新开始踱步。
突然间他停下步子。“切割，切割。”托尼掌掴着前额。他飞快地走回到照片前，确认自己的记忆。“你割下阴道，撕裂宫颈，猛砍子宫。你疯狂地破坏生殖器官，但对阴蒂却什么也没有做。”
托尼喝干杯中的酒，回到吧台前又倒了点。刚才得出的这个结论盘旋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调查这类罪案的警官会认为纠结于这种靠直觉得来的细微发现实在荒唐，但托尼并不抗拒接受这种其他人避之不及的可能性。卡罗尔·乔丹很看重他的这种特质。不过，他觉得斯图亚特督察不会如此英明。但现在什么结论还得不出来，这只是他现阶段意识到的特别之处。
“这不是什么性侵杀人，”他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大声说，“这个案子里没有任何性的因素。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与性侵完全扯不上关系。”
这给托尼带来了一个更加烦心的问题。凶手不是为了性，那这样做为的是什么呢？

第十八章
阿兰·米尔斯非常好认，他是站在哈利法克斯火车站外雨篷下的唯一一人。奔宁山脉飘来的细雨弥漫在空气中，即便站在雨篷下也很难躲避得开。卡罗尔把车停在一处禁止停车的地方，飞快地向时不时隔着镜片往雨篷外看上两眼的驼背老人走过去。老人戴的是医疗保险还能免费配眼镜的时代配的眼镜，镜片上方是黑色的塑胶，镜框四周用铁丝加固，镜片下部像奶瓶一样厚，这种眼镜已经很少有人戴了。老人的表情在风雨中像复活节岛的石雕一样肃穆。卡罗尔觉得米尔斯这种人很可能像大学快毕业的学生那样爱发牢骚。“您是米尔斯先生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米尔斯像只精于计算的老乌龟一样回过头，仔细打量着她。他甜甜地笑了笑，显然对自己见到的一切感到非常满意。他把手伸向帽檐，稍稍抬起帽子。“乔丹小姐，”他说，“非常守时，我喜欢遵守时间约定的女人。”见到本人以后，卡罗尔觉得他的声音很像男低音索拉·希尔德。
“谢谢您的夸奖。”
“希望我没有在电话中对你过于粗鲁。我不太懂打电话的礼仪。电话经常弄得我狼狈不堪。我在电话里的声音大多数时候都会让人扫兴。我妻子叫我最好别接电话，家里所有的电话都是她接。”
“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我也愿意把接电话这件事交给他，”卡罗尔说。这话是认真的。到这之前的二十分钟她一直在给局里各个部门的主管、局里的新闻官以及自己的手下们打电话，确保寻找塞斯·维纳的各项工作都落到了实处，确保丹尼尔·莫里森案子的调查顺利地展开。这时候开小差很不好，但卡罗尔想要了解亚瑟往事的决心无比坚定。
“你开车来真是再好不过了，”米尔斯说，“如果你不介意再开点路，我们可以去布莱斯公司的经营场地看一看。这样你会对那里产生一种亲历感。然后我们可以去几条街外的一个小酒吧，我可以和你在那儿喝点酒，把你想知道的事情大致讲给你听。这样的安排合你的意吗？”
卡罗尔努力保持严肃的表情。她觉得自己似乎在上阿兰·本内特或是阿兰·普拉特全国广播公司电视系列节目一样——对约克郡的奇闻逸事进行一番探究。“米尔斯先生，这样的安排很对我的胃口。”
“叫我阿兰就好。”他带着淘气的表情说。如果他有大胡子，说不定胡子都能旋转起来呢，卡罗尔带着米尔斯走回车时心里这么想。
他生硬地坐到副驾驶座上。为了更好地看清路况，为卡罗尔指路，他弯腰伏在挡风玻璃前。米尔斯指引着卡罗尔开过好几条单行道，离开市中心，开上一条两面是石制连排房屋的陡峭山路。开到半山腰以后，他们拐进迷宫般的小路。开了一会，汽车在拐过最后一个弯后进入一条死路。路的一边是前门正对着街道的成排砖房，另一边是看上去像是仓库或小工厂的外墙。这幢建筑用石头建成，屋顶是一块块石板，显然不是最近才造的。建筑前有一个能放几辆车的停车场，与建筑以高高的铁丝网隔开。建筑前的金属厂牌上写着：展示汽车——约克郡。“我们到了，”米尔斯说，“这里就是布莱斯特种金属加工品有限公司的所在地。”
这样一幢平凡的房子很难让人产生欣喜的感觉，但标志着卡罗尔的旅程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阿兰，这里真不错，看上去依然还很牢固。”托尼如果愿意，可以自己来一趟，跨越时光，展开想象。但卡罗尔觉得他多半会推脱。“你有什么关于布莱斯公司和公司老板的事可以告诉我吗？”
“我们到酒吧去谈好吗？”
“乐意之至。”卡罗尔不知道自己的口气为什么越来越像电视上的约克郡本地人。也许接下来我们会点波特酒12和柠檬水吧。
织工酒吧坐落在一幢由维多利亚时代纺织厂改造的公寓旁的小道上。酒吧刻意没有改造，老式吧台隐藏在裸露的石砖墙和低矮的悬梁中间。情侣们坐在吧台前慢声细语，老头们三三两两地玩着骰子，几个中年妇女正在店堂里进行高雅的飞镖比赛。酒保看到米尔斯，对他友好地点了点头。“阿兰，晚上好，还是老样子吗？”他把手伸向半品脱装的酒杯和木制啤酒罐的手柄。
“老板，我还是老样子。女士，你想喝点什么啊？”米尔斯摘下帽子，露出周围有几许灰白发丝的油亮光头。
“阿兰，不用你请客，”卡罗尔笑了笑，“我想喝干白葡萄酒。”吧台上陈列的酒罐手柄上贴的都是各色啤酒商标，她怀疑这家酒吧也许根本不卖葡萄酒。
“今天开了一瓶南非的索维农葡萄酒和一瓶灰皮诺葡萄酒，”酒保说，“我这里还有瓶智利产的夏敦埃葡萄酒，你想喝也可以打开。”
“那就来杯索维农葡萄酒吧。”卡罗尔意识到自己非常渴望能喝上一杯。卡罗尔有很长时间没这么晚喝酒了。也许她已经过了把酒精作为唯一依赖的日子。托尼一定会为此而欢欣雀跃。
端上来的索维农葡萄酒冰凉清爽，带有青草的芳香和醋栗的味道。阿兰·米尔斯认真地看着她喝下第一口酒，忍不住笑了。怎么是这种味道，卡罗尔心想。“和你预想得很不一样吧？”米尔斯说。
“的确没喝到过这种味道。”卡罗尔为自己的坦率感到非常惊讶。
“如果没尝过……乔丹小姐，今天你算尝到了，”他说，“我们说说正事吧。你想知道关于布莱斯的事情，那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埃迪·布莱斯基本上算是个本地人，在索厄比桥边上的一条马路上长大。不论从哪方面看，他都非常聪明。他去哈德斯菲尔德工程学院读书，在冶金方面表现出很高的天分。不知是巧合还是本人探索的结果，他碰巧发现了一种将金属包覆在医疗器械上的新工艺。按照我的理解，似乎是手术刀和医用镊子这类东西。他为自己的想法申请了专利，建立工厂生产相关产品。显然他干得很不错。1964年春天，他突然将工厂完全卖给谢菲尔德的一家钢铁厂。没过几周，谢菲尔德的那家厂子就开始生产这类产品。那家钢铁厂带走厂里的熟练工人，还为他们出了安家费。”他停顿一下，在自己的杯子里添了些啤酒。
“这家厂好大方啊。”卡罗尔惊叹道。
“应该是埃迪·布莱斯的想法，他把对工人的安置都写在合同里了。”他从滑雪衫的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这是报上文章的影印件。”他把信封递给卡萝尔。
“本地工厂出售。”文章的标题上写道。短短的几段文字和米尔斯所说的差不多。但在这篇文章和其后一篇文章中间有张照片。照片下的说明文字写着：布莱斯先生（左）在合同签字仪式上和里夫林制造厂的科索克先生（右）握手。卡罗尔看着照片，产生了莫名的感动。托尼和他爸爸简直太像了，脸型，头偏侧的角度。她取出笔，潦草地记录下这篇文章的发表时间。
“他卖了工厂以后就离开了哈利法克斯，”米尔斯说，“我没找到和他熟识的人，因此不清楚他卖掉工厂离开这里的原因。你可以查查‘哈哈先驱’上的档案。”
“什么是‘哈哈先驱’？”
“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外地人。‘哈哈先驱’是《哈利法克斯和哈德斯菲尔德先驱报》的简称。报社把过去的报纸都电子化了。”米尔斯像说外文似地讲述着他不太熟悉的当代词汇。“我钻研的是与纺织工业相关的历史资料，用他们的搜索引擎搜索到的资料非常少。他们让你用什么‘文本字符串’去搜索。很遗憾下午没空去图书馆的电脑上帮你搜索，我家不能上网。”他说。卡罗尔察觉到米尔斯的语气中有一种本人并未意识到的愤懑。
“谢谢你的建议，我回去时顺路去查一下。”即便是找一个比眼下版本更好的报纸影印件，也有必要去图书馆一次。“您真是帮了大忙了。”卡罗尔说。
米尔斯露出诚恳的表情。“这些你自己也都能查得到。”
“也许吧，但肯定会花上很长的时间。真的，我对那些能帮我节省时间的人总是非常感激。”
“你的工作一定非常难，”米尔斯说，“对男人来说已经很难，你们女人还需证明自己。是不是这样，我的小姑娘？”
卡罗尔冷冷地一笑，“正如你说。”
“来这里一趟真能对那个悬案有帮助吗？”米尔斯精明地问。
“非常有帮助，”卡罗尔喝完杯子里的酒，“需要我送你一程吗？”
米尔斯摇了摇头。“沿这条路走五分钟我就到家了。希望调查能走好运，早点抓到你要找的那个凶手。”
她摇了摇头，心里琢磨着托尼在哪里，正在干些什么。“恐怕已经晚了。悬案总有这个麻烦。有时即便知道凶手是谁，我们也无法抓他归案。”
没人自愿承担报丧任务。每次安排属下去死者亲人那里报丧时的感觉都糟糕透了。每个刑警队都有自己的一套报丧流程。有的把这个任务留给家庭协调官，但有些办案探员会坚持由自己来办。在卡罗尔·乔丹的重案组，报丧和其他任务一样，都由熟悉案情的办案警官负责。这次给丹尼尔双亲报丧的任务就落到宝拉头上。
既然要去，她更愿意一个人去。这样她就能心无旁骛，独自与即将看到尸体的悲伤家属面对面，让他们确定尸体是否是他们的至亲。
从早晨开始，家庭协调官就不离莫里森夫妇左右。他们被告知早前发现的尸体很可能是他们的儿子。但宝拉知道他们依然心存否定，仍然确信犯罪现场发生了令人匪夷所思的混乱，警察把一个完全与他们无关的人错认为他们亲爱的儿子。除非亲眼看到儿子，否则他们会紧抓着最后一点希望不放。宝拉即将亲手粉碎他们的最后这丝希望。
家庭协调官把他们引入厨房，厨房里浓浓的一股烟味。杰西卡·莫里森坐在大理石台面的桌子旁，怔怔地看着温暖厨房外面的黑暗世界。一杯没喝过的茶放在她交错的手旁，脸上的妆像蛋糕上的糖衣似的。她的眼睛充血，放射出狂野的光芒，她的心沉痛得无法自已。
杰西卡的丈夫坐在早餐台旁边的一把高凳子上，手机和座机旁的烟灰缸里堆满烟蒂。看到宝拉，他的眼睛里露出乞求的神情。宝拉对着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张开嘴，但一个字都说不出。他从皱巴巴的衬衫里拿出一包烟，点燃一支。“我已经快二十年没抽烟了，”他说，“现在却觉得从来没戒过烟似的。”
宝拉仍然没找到应对这种情形的策略。“我想请你们中的一个陪我走一趟。我们想证实先前发现的尸体的确是丹尼尔，”她说，“很抱歉，但这是标准程序。”
杰西卡站起身，身体像个患有关节炎的老妇那样僵硬。“我去吧。”
“我去，”迈克举起一只手，从凳子上站起来，“杰西，你会受不了的。让我来。我和她一起去。你留在家。你不必这样去见他。”
杰西卡像是觉得丈夫疯了，吃惊地看着他。“那不是丹尼尔，所以谁去看都行。就我去吧。”
迈克看上去跟蔫了似的。他比较能接受事实，宝拉心想。“万一是他呢？杰西，让我去吧，你应付不来的。”他把手搭在妻子的手臂上。
杰西卡把丈夫的手甩开。“虽然我完全不相信，但即便是丹尼尔，也应该是我去看。要道别也得是我去。”她匆忙走过丈夫身边，沿着过道走到门口。
迈克恳求地看着宝拉。“要去也得是我去，她的身体承受不了的。”
“那你们都去吧，”宝拉说，“她会需要你的。我想她是对的，她需要亲眼确认。”宝拉随意地拍了拍迈克的肩膀，跟着杰西卡走到车旁。
莫里森家离格里沙·沙塔洛夫法医学实验室所在的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并不远。车里的气氛很肃穆，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很清楚。宝拉把车停在供殡仪车停靠的车位上，从安静的后门把莫里森夫妇领进医院。莫里森夫妇像待宰的羔羊一样乖乖地跟在她身后。宝拉把莫里森夫妇领进一个色调柔和的房间，房间里一排长沙发正对着一个装在墙上的显示器。“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宝拉说，“你们准备好以后，屏幕上会出现需要你们确认的图像！”
“我还以为你会让……”迈克的声音渐渐小下去。他不知道如何称呼宝拉认定是他们儿子的尸体。
“我们觉得这种方式的伤害会小一点。”宝拉似乎很相信自己的话。事实上，她完全想象不出观察室能如何减少亡者家属的伤痛，不过她也只能这么说。莫里森夫妇坐好以后，她对他们说：“我出去一下，马上就回来。”
宝拉把莫里森夫妇单独留下，沿着过道走进技师办公室。“早上来的丹尼尔·莫里森的尸体准备好让家属辨认了吗？”
“都准备好了，”停尸间的一个技术人员说，“你只要把监视器按钮打开就行了。”
她回到监视室时，莫里森夫妇的心情已经平静下来，显然已经做好认尸的准备。宝拉打开监视器按钮。屏幕上先是一片银灰，然后便出现丹尼尔的面容。干得不赖，宝拉心想。窒息的死者总会很恐怖，但技师们设法使丹尼尔看上去不像先前那么肿胀了。丹尼尔的眼睛闭着，头发束成一束。丹尼尔的表情远远称不上平和，但和尸体被发现时相比好多了。
“这不是我的丹尼尔，”杰西卡大声说，“这不是我儿子。”
迈克用手臂搂住杰西卡的肩膀，把她紧搂在怀里。“是丹尼尔，”他的声音十分苍凉，“杰西，这是我们的丹尼尔。”
杰西卡把丈夫推开，踉跄地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前。“这不是丹尼尔。”她抓住胸口大声呼号。突然间她的脸因为痛苦而扭曲，身体扭动几下，弯下腰，嘴巴也痛楚地大张着。最后她实在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肢体不住地痉挛。
“杰西，”迈克大叫一声，蹲在妻子身边，“快找人帮忙，”他对宝拉吼道，“她的心脏病发作了。”
宝拉冲出门，奔过走道，一头扎进技师办公室。“她有心脏病，快用呼叫器找人来。”
技师们茫然地看着她。“这里没有呼叫系统。”一个技师说。
“那就快找副担架，把她送到医院本部，”宝拉大声喊，“别磨蹭了，快去找吧。”
事后，宝拉很难回忆起接下来几分钟她做了哪些事。一切发生得太快。技师们立刻行动起来，把杰西卡扛到推车上，冲过几条走廊推到急诊区。迈克和宝拉紧跟在他们后面。急救人员很快接管局面，宝拉被赶到家属等待区，和迈克待在一起。
宝拉确定迈克安定下来以后，走到接待台前，告诉值班护士自己要抽根烟，拜托对方帮忙看着点迈克。她走到救护车接送平台，点燃一支烟。她一只手拿烟，一只手放在门上，这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是麦金太尔警官吗？”宝拉转过身，看见自己正对着一个灰色眼珠、面带温暖微笑的女人。
“原来是布莱辛医生啊，”宝拉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埃莉诺，我们有好久没见了吧？”上次那个案子结束以后她们就一直没见过。
“很高兴见到你。”埃莉诺出门走到寒风袭人的平台上，紧紧地蜷缩在自己的白色外套里。
“我也是。”这话绝对真心，没有什么比为难时遇到老友更好的事了。她们在前一个案子上相遇时，宝拉觉得两人之间非常来电。她甚至以为埃莉诺是在和自己调情。但过了很久，她才决定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这时她又觉得太累了。这种事总是很难，宝拉曾经计划着先放放再说，然而这段感情却和生活中的其他许多事一样，在岁月的流逝中无疾而终了。
“你仍旧在重案组和乔丹总督察合作吗？”埃莉诺问。
“是的，仍旧在探察人类相互伤害所造成的最阴暗一面。你呢？仍旧在邓比先生的团队里工作吧？”
“目前还在，不过马上要调走了。现在我正准备去星巴克喝咖啡，”埃莉诺说，“再喝医院里的劣质咖啡，我就得洗胃了。和我一块去好吗？”她看见宝拉拿着包香烟。“我们可以坐露天的桌子。”
宝拉突然有点怨气。“我很想去，但去不了。”她回头指了指急诊区。“我在调查一件案子，必须时刻不离左右。”她挫败地摊开双手。
“没问题，我可以给你带来。从这里走过去只要两分钟。你想喝点什么？”
宝拉觉得胃里突然间增添了一股暖意。宝拉的判断没错，埃莉诺是个合乎她心意的女子。“要是能带杯大号拿铁就再好不过了。”
“我去去就来。”埃莉诺沿着车道快步向前走，身影在街灯下像个白点，越来越小。
宝拉点燃香烟，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证实是丹尼尔·莫里森。他母亲突发心脏病。我正在急诊区和他父亲在一起。宝拉敲击键盘，把短信发送给卡罗尔。接下来她可以轻松一阵子，和可爱的布莱辛大夫好好喝杯咖啡了。工作真他妈烦人，好在她的个人生活似乎正迎来转机。

第十九章
托尼不在时，卡罗尔不会太想他。他们俩不受彼此约束，谁都可以不回家。他们俩都很忙时，经常一整个星期的晚上都不见面。但托尼不在时，卡罗尔总觉得楼上空荡荡的。他们的生活互相独立，各有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卡罗尔头顶的门和托尼脚下的内部楼梯在他们之间形成了一道无形的锁。
然而……卡罗尔总能知道托尼在不在家。卡罗尔也许找得到说得过去的理由。或许托尼的行动能在她的潜意识中造成震动，她的大脑皮层能够感知得到。或许如布雷克暗示，他们的步调有点太接近了。卡罗尔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她对托尼的感情既复杂又脆弱，她可不敢冒险认真检视。
于是她告诉自己，托尼不在家正好，托尼在场可能会对卡罗尔对其身世的调查形成某种阻碍。他不在的话，卡罗尔就不会对违背他的意愿偷偷摸摸地调查感到丝毫罪过了。卡罗尔登录上谷歌搜索，很快就找到了《哈利法克斯和哈德斯菲尔德先驱报》的主页。她先搜“埃迪·布莱斯”，但是没得到任何结果。接着她把埃迪换成埃德蒙，很快屏幕上出现一长串结果。
列表中的第一个，同时也是日期离现在最近的结果，是阿兰·米尔斯在酒吧里告诉她的工厂买卖。令她沮丧的是，米尔斯给她看的照片没有被扫描进去。下一条信息介绍了布莱斯公司出售给谢菲尔德钢铁厂的整个过程。文章中的一段吸引了卡罗尔的眼球。“工厂主埃德蒙·布莱斯没有对此做出评论。布莱斯最近遭受了一次严重的人身攻击，正处在恢复过程之中。本报早前报道过这次攻击事件。”
严重的人身攻击？阿兰·米尔斯没跟她提到过什么人身攻击呀！卡罗尔飞快地浏览其他结果，寻找工厂以外的东西。卡罗尔浏览了没几篇文章，就找到了关于暴力攻击的那篇报道。
萨维尔公园发生暴力袭击案
一个工厂主昨夜和未婚妻回家途中在萨维尔公园受到暴力袭击。
埃德蒙·布莱斯，二十七岁，布莱斯特种金属加工品有限公司总经理，他在公园里行走时被一个意欲对他抢劫的暴徒捅了一刀。
面对暴徒的尖刀，埃德蒙拒绝交出皮夹子，暴徒扬起尖刀，对准他的胸口就是一刀。根据医生的说法，刀口离心脏很近，埃德蒙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
住在坦纳街的布莱斯先生和未婚妻之前在公园另一边的朋友家聚会，在送未婚妻回其父母家的路上遭到此等不幸。
要求不在报道中提及其姓名的未婚妻惊慌失措地说：“太可怕了。前一刻我们手搀着手边走边谈我们的事情，后一刻那个暴徒就从树林的阴影中冲出来，对我们挥动刀子。刀刃在月光闪闪发光，真是太恐怖了。”
“我害怕极了。他让埃德蒙交出皮夹子，但埃德蒙拒绝。暴徒冲向他，他和暴徒展开搏斗。我放声大叫，那个暴徒逃走。”
“天太黑了，我没太看清楚暴徒的模样。他大约一米八，平底帽遮住了头发。他是本地口音，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认出他的声音。我太害怕了，没顾上其他事情。”
特伦斯·阿诺德督察说：“这个暴徒显然非常危险。我们建议公众天黑后走在偏僻的地方时一定要保持警惕。”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卡罗尔读这篇文章第二遍时大声问。为什么瓦妮莎没跟她提过如此戏剧性的事件？瓦妮莎应该不会错过这种受人瞩目的机会啊！她在这起事件中是一个令人同情的角色，绝没有三缄其口的理由啊！
这也许就是布莱斯从哈利法克斯搬到伍斯特的原因。无缘无故遭受袭击足以使人萌生搬家的念头。但布莱斯总得把未婚妻带在身边啊。但如果瓦妮莎不愿离开哈利法克斯，估计谁也劝不动她。
卡罗尔给自己倒上一杯葡萄酒。她看了其他文章，但它们都没提到公园里的那次袭击。看来没人因此遭到逮捕。没有对凶犯的准确描述，没能抓到凶犯也不奇怪。附近的累犯肯定都遭到过讯问，但是没人能提供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也许连布莱斯本人对这件事也羞于再提。他似乎在卖掉工厂以后就一走了之了。快得有点不可思议。
卡罗尔开始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到瓦妮莎那去一次。不过这次，她不会再甘于两手空空地回来。然而宝拉的短信却阻止了她冲到哈利法克斯再探瓦妮莎的老巢的冲动。
“真他妈该死。”卡罗尔忿忿然地说。严格地说，她不必马上出现在杰西卡的急救现场。但前一次行动她已经迟到了，她觉得这次必须履行好职责，尽快出现在现场。我半小时之内到，她给宝拉回了短信，在那之前坚守好阵地。
尼尔·匡蒂克恨透了他的生活。他恨他的母亲，他恨狭小的公寓所在的肮脏街道，他恨自己身无分文。他恨学校，他恨自己每天都得去上学，因为混蛋母亲和班主任老师所做的交易，他必须每天去上学，不然就拿不到可怜的那点零花钱了。既然这样，他就索性想办法在应对好这种交易的同时，远离母亲和她那可悲的生活。他不希望母亲知道他在阳奉阴违。他还是每天都去上学，不过他那小小的反抗却在上个学期取得了完全的成功。唯一让他对生活感到满意的是他在成绩上足够优秀，那些想要在成绩上超过他的人都以完全的失败告终。
他的办法是每天回到家以后就带家里的那条笨狗溜达。借着遛狗的机会他可以离开公寓，到满是丢弃针管、避孕套、用过的塑料袋和肮脏狗粪的公园走一圈。这样的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但他最恨的还是那个把他的生活变成地狱的父亲。如果之前生活得没有那样惬意，他的感觉还不会这么差。和他一起玩的孩子没觉得现在的生活有多么糟，尼尔觉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可以对比的生活。他们觉得有辆眩目的汽车，看看杂耍，假日里在海滩上晒晒太阳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他们崇拜的足球明星就是这样生活的。但尼尔不会这样想。尼尔曾经拥有过这些东西，知道这样的生活是何种感觉。
在住进这幢求职者都得隐瞒住址的简陋社区之前，他们住在布拉德菲尔德郊区的一幢独立住房里。除了卧室，尼尔还有间自己的游戏房。电子游戏机每样都不缺。另外，他还有个带等离子屏幕的跑步机。双车位车库里停着父亲的奔驰和母亲的奥迪。家里三个人都有曼彻斯特联队的英超季票。他们每年都出国度三次假，尼尔收到的圣诞节礼物和生日礼物不计其数。
但三年之前，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尼尔的父亲和母亲像《东区人》13里的主人公一样争斗了好几个月。尼尔不知道他们的问题在哪儿，只知道他们每天都会扯嗓门吵上一架。或许是为了弥补夫妻之间的关系，尼尔的父亲把母子俩带到佛罗里达。但在又一场吵架之后，尼尔的父亲在到达佛罗里达的第三个夜晚离开了租来的别墅。尼尔的母亲让他别去管父亲，快快乐乐地把假期过好。他们十天以后回到家，发现父亲把房子卖了，房间里空无一物，停车库里没了车，连门锁都换了。他在母子俩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卖了房子，把娘俩的衣物放在垃圾袋里送到尼尔外祖父母在曼彻斯特的家中。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魔。尼尔当时这样认为，现在仍这样认为。
他的母亲找了个律师，但没有多大帮助。房产和其他的一切都在他父亲的公司名下。从法律的角度讲，他父亲分文没有。于是尼尔和他那没用的母亲也身无分文了。
尼尔对父亲的邪恶本能感到非常惊奇。一天下午，他妈妈带他去了父亲的汽车交易行，试图在员工面前羞辱他，迫使他付出远多于每周五十英镑的抚养费。两人让尼尔跟着目瞪口呆的接待员，关上办公室的门又高声叫嚷开了。然而他们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地传入尼尔的耳中。“他不是我儿子。”争吵到最高潮时，他爸爸这么来了一句。
他妈妈什么也没说，不过尼尔听到一声似乎是某种玻璃制品被扔到墙上引起的爆裂声。门很快就开了，尼尔看到样品间的平板玻璃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样品间里那排闪亮的新车暂时看不见了。母亲抓住他的手，拖着他朝外走。“跟我走，我们才不想问这个卑鄙的混账王八蛋要一分钱呢！”
为自己说说话呀，尼尔在心里告诉自己。即便他是混账王八蛋，他们也有理由问他要抚养费。他以为自己是谁？竟敢把母亲说成怀了别人野种、硬赖在他身上的妓女。母亲的确是很没用，但尼尔知道她绝不是什么妓女。和把手插在口袋里冷眼旁观的父亲不同，母亲至少知道好好抚育自己的孩子。
拜他所赐，他们现在只能住在这样一个破烂的公寓里，尼尔在能谋划出自己的未来之前只能受苦受穷。他会洁身自爱，凭自己的能力打造出一番天地，让父亲知道真正的男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但现在的生活实在太气人了。尼尔处于暗无天日的井底，只能看见一点点亮光。他希望学点俄语，想为俄罗斯的寡头政治家服务，达到发家致富的目的。他们根本不在乎自己所压榨的人民，甚至拿他们取乐，打发时间。但无聊的学校里根本没有什么俄语老师，因此他只能在当地找免费的俄语课程。碎碎念网站的DD适时出现在他眼前，表示乐意对他提供帮助。
尼尔不知道DD这两个字母究竟代表什么意思。也许是俄罗斯人的姓或他父亲的名字。但DD对尼尔学俄语的事是认真的。他甚至通过网络教授了尼尔一些基础俄语。这周他们要第一次见面。他们会面对面上第一堂课。尼尔将走上致富之路。也许尼尔将来还会有自己的一支足球队呢！
让那个卑鄙的混账王八蛋看看儿子是多么了不起！
提出问题是一回事，但找到问题的答案完全是另外一回事。托尼的问题不在于自己身处一个奇怪的地方。他在布莱斯的房子里反而感受到了一种出乎意料的放松。他感到周围非常安静，这使他有兴致定下心观察房子里的情况。
使托尼备感烦心的是，他一直找不到袭击珍妮弗·梅德曼的合理理由，很难想象谁和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会有什么私人恩怨。如果这是少女帮派之间的仇恨，那多半应该发生在街上或某条小巷子里，凶器也只会是小刀。另外，那种斗殴一般都会有证人，至少别的女孩或她们的家人会听到一点风声。但这次的案子却和帮派斗殴完全不一样，凶手经过精心的谋划，手段也十分娴熟。另外，凶手还需要能轻易地找到车。再说，帮派斗殴才不会残害尸体呢！
珍妮弗的死很可能是凶手给梅德曼夫妇中的一方或夫妇二人传递的残酷信息。但至少从表面看来，梅德曼夫妇不会和一个把杀戮和残害十几岁少女不当回事的凶手会有什么交集。珍妮弗的父亲经营一家机械公司，母亲是兼职的特教老师。另外，如果凶手是为了向谁传递消息，那他采用的方法未免也太奇怪了些。相对平和的死亡却以暴力的残害尸体而终，这实在太不正常了。无论凶手目的何在，这起案件都和逼迫、报复或者向死者父母传递信息无关。
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性，但他刚展开想法便迅速认识到其中的不合理性，于是把它们抛到一边。他一边思考一边在房间之间来回穿梭，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对周围的环境竟然会那么熟悉。他最终放弃遐想时，发现自己置身在厨房里，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打开几个橱柜，希望能找到点吃的东西。吃的东西不多，但托尼在这方面不算太讲究。他拿了一袋燕麦饼和一听番茄酱制成的烘豆，带着勺子和盘子来到早餐台前。他三心二意地把燕麦饼和烘豆混杂在一起，津津有味地把这种味道非常奇怪的混合物吃了下去。托尼很开心做这种事，觉得自己像秘密探访女巫农庄的汉瑟和葛莉特14一样。只不过他不用面对什么女巫。
托尼满足了胃的需求以后，走回到放着文件的扶手椅边，细细把文件又查看了一遍。凶手给珍妮弗·梅德曼发信息时所用的电脑处于不同地点。他依稀回忆起安布罗斯曾经说过可以通过缩小地址范围来抓获凶手。托尼当时没太在意，因为这不是他惯常所用的分析方法。他相信自己的观察力，相信自己对他人感受的理解力，相信自己的经验，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不信任把人类行为归于一套算法的做法，即便这种做法有时的确能产生异乎寻常的效果。托尼就是不能接受这种做法。
他的手机里存着费奥娜·卡梅隆的电话号码。这些年他们在不同的会议上见过几次面，费奥娜为她在爱尔兰办理的一桩案件给托尼打来电话寻求建议。他帮不上太大的忙，但提供几条有用的建议还是绰绰有余的。他们的合作非常融洽。和卡罗尔一样，费奥娜也是个勤勉聪明的女性。和卡罗尔不同的是，她长期献身于警察事业，致力于在事业上有所突破。托尼看了看表，时间才刚过九点，费奥娜也许会做人们在这个时间都在做着的事情。他猜测着费奥娜在做什么。刚吃完晚饭？正在看电视？到干洗店取衣服？还是喝着红酒与人聊天？她不管在做什么，此时肯定不想接到他的电话。
托尼即便知道会打扰对方，仍然会毫不犹豫地打电话把事情搞明白。这次也是一样。电话铃响了几声，但一直没人接。正当他想挂电话时，费奥娜接起电话，声音有几分慌乱。“托尼？真的是你吗？”
“你好，费奥娜。打扰你了吗？”
“不，完全没关系。我在阿伯丁的一家宾馆呢！”看来以上的种种猜想都是错的，费奥娜和他一样正在外出差呢。两人离家都非常远，又都是孤单一人。“我刚把客房服务的餐盘送出去，差点把自己关在门外。好了，就不谈我这边的事了。你最近怎么样？”
“我在伍斯特呢，”托尼答道，似乎这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我现在调查的案子出现了一些情况，我想问你你是否觉得这种情况适用于你在进行的地理学侧写调研项目。”
费奥娜轻声一笑，虽然距离遥远，但托尼听出声音里却依然透露着温暖。“你还是老样子，连寒暄都不肯。”
费奥娜的确够了解他的，托尼想。然而他并不介意和费奥娜这样敏锐的女性直来直去。“如果我没说错，你应该有大把的时间没处打发吧？”
“是的，我很乐意听你说说你的案子。任何能帮我排解难耐夜晚的建议我都愿意接受。我明天要参加个研讨会。同事们都在楼下的酒吧。我要下去，他们一定会把我灌醉。因此我很乐意找些事来消磨时间。好了，告诉我是什么事吧。”
“是个十四岁女孩遭到杀害、尸体被破坏的案子。如果不能阻止凶手，他一定会再次犯下相似的罪行。我们找到了一个未确定身份的嫌疑人，这位嫌疑人通过社交网站和被害人联系。嫌疑人使用的都是公用电脑，这些电脑分布在方圆一百多平方英里的土地上。大多数电脑仅仅用了一次，不过有几台电脑使用了不止一次。这些数据本身没什么意义，只能说明他在这些地方用过电脑。费奥娜，你能在这个方面帮帮我吗？”
“很抱歉，在看到地名之前我什么都保证不了。能把地名列表发给我吗？”
“警察给我的是复印件，我必须先把地名输入电脑。”如果知道我想要一份电子版传给外人，帕特森精神不崩溃才怪。
“真是可怜，希望这份列表不是太长。”
“我大概一个小时后发给你。”
“我会注意收邮件的。出门在外千万注意身体。很高兴同你交谈。”
托尼拿出手提电脑，欣喜地注意到布莱斯设置的无线局域网依然能用。费奥娜·卡梅隆能否帮上忙没什么太大关系，她只要能确认托尼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行。经验告诉他，他只要走上了正确的道路，就能激发出使他成为优秀侧写专家的那份灵感。
珍妮弗的死总会有个原因。托尼觉得自己离这个原因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十章
宝拉知道自己是重案组最好的审问官。但面对十来岁的小姑娘，她还是感到有几分不自在。宝拉本人的青春期和普通少女完全不一样，和女孩对话时她总会觉得找不到共同点。她知道该怎样和性侵者、恋童癖以及铁石心肠的人口贩子展开谈话，却总是对小姑娘毫无办法。这真是够讽刺的，她不止一次地这样想过。
不幸的是，这次她别无选择。卡罗尔·乔丹赶到医院时，疲倦的急诊室工作人员正好走出急诊室，告诉迈克·莫里森他的妻子已经没救了。可怜的迈克看上去像游魂一样，完全失去了心志。妻儿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从他的生命中消失，所有真实可见的东西突然间不复存在。幸好组长及时出现，接管了这里的局面，不然宝拉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卡罗尔让宝拉去塞斯·维纳的女朋友那里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相比于安慰迈克，这个工作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她的心情也不算太坏。她和埃莉诺·布莱辛刚喝过咖啡，她们还约好要一起吃饭呢！看来宝拉也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啊！有人不是说过吗？警察与护士、医生总会搞在一起。部分原因在于只有工作同样疯狂的人才能体会到警察这种职业的疯狂本性。另外，除了犯人、受害者和病人，警察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医生和护士。大部分警察和医务工作者最初选择他们工作是因为真心想帮助他人。这些是他们沟通的基础，他们之间的交流自然比与其他人的交流顺畅得多。
不论是因为以上哪种原因，宝拉希望她和埃莉诺能产生某种亲情。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与人谈恋爱了，但她摆脱个人篱笼、觉得可以和人交往的时间其实并不长。
“船到桥头自然直。”从人行道走上通向露茜·雅各布森家的小径时，宝拉低声默默地为自己打着气。走过一道砖墙，踏上一级台阶便是雅各布森家的房子。两边的房子都有花园和天井，和雅各布森家隔着带穹顶的巷道。相形之下，她家的房子如半成品一样寒酸。雅各布森家的门口只有不如碗柜大的一道门廊。门廊一侧塞满在黑暗中看上去像是动物躯干一样的东西。宝拉按下门铃以后，灯啪的一下打开了，宝拉安心地发现门廊边只是些衣服、防水布、棒球帽、自行车头盔之类的东西，没什么值得担心的。宝拉亮出证件，门缝里的女人点点头，为她敞开门。
“我早就等着你们派人来了，”女人的声音中带着宝拉不常遇到的听天由命的兴奋劲，“你肯定是来问塞斯的事情的，快进来吧。”女人把宝拉带进一个所有生活必需品都各就其位的狭小客厅。客厅布置得像轮船的客舱一样整洁，架子和储物柜里塞满书、影碟、CD、唱片和档案盒，这些物品的表面上整整齐齐地贴着写有“实用工具”、“银行”和“克隆超人”的标贴纸。一对不相匹配的沙发和几只椅子占据屋子里剩余的地方，沙发和椅子对面是一个用连接电缆与各种外围设备相连的大电视机。“快坐吧，”她说。“我这就去把露茜找来。她爸爸和两个哥哥打篮球去了，所以我们可以清净一会儿。他们是双胞胎，今年十六岁。他们在家时家里就全让他们给占了。”她无奈地摇摇头，走向客厅门口。“露茜，”她扯着嗓门高喊，“有人想和你谈谈塞斯的事情。”
她折返进房间，靠在门框上。“顺便提一句，我叫萨拉·雅各布森。我已经与凯茜和朱莉亚谈过了，她们的情绪都还算稳定。”她叹了口气，用手捋了捋黑色的发卷。“谁不会焦心难过啊！就算没有这样的噩梦，十多岁的年纪已经够让人难过的了。”客厅外面的楼梯上传来雷鸣般的脚步声，萨拉退后一步，让女儿进门。露茜·雅各布森也是黑色的卷发，不过她的头发显然要比母亲密得多，垂荡到肩膀上，如瀑布一样美丽。她的瓜子脸从头发中显露出来，下巴有点尖，蓝色的眼珠在睫毛两边眼影粉的装扮下显得更蓝。她谈不上很漂亮，但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宝拉觉得她可能会发育成一个大美人。她穿着黑色的牛仔裤和T恤衫，打扮得像个年轻的哥特骑士。
“有消息吗？”她怒视着宝拉，似乎宝拉要为塞斯的失踪负全责。
“抱歉，一点消息都没有。”宝拉站起身。“你好，我是探员宝拉·麦金太尔。我是负责寻找他的探员之一。”
“就一个探员而已？你的地位能承担这种工作吗？没有比找到塞斯更重要的事了，你们应该派些重量级人物去把他找出来。”露茜走进客厅，一屁股坐在宝拉对面的沙发上。
“露茜，规矩点，”她妈妈说，“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分儿？”她看了宝拉一眼。“要茶还是咖啡？”
“谢谢，但我什么都不想喝。”
萨拉·雅各布森点了点头。“需要我的话去厨房找我。”她严厉地看了女儿一眼。“我把你单独留下，这样你可以向麦金太尔探员畅所欲言。这样你满意了吧？”然后她就离开了客厅。
“好像我会担心她会怎么想一样。”
“你当然不会。你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大人怎么想才不会去管呢。”宝拉淡淡地说。她立刻决定不用对付寻常孩子的那一套来对付眼前这个孩子。“我就摊开了说吧。我们对塞斯失踪的情况一点头绪都没有。因此你根本不用担心你们的那些小秘密会给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带来麻烦。是时候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了。如果你想帮忙找到塞斯，你的过错和罪恶都会被人所遗忘。吸毒，喝酒，吸烟之类的事我都不管，听清楚了吗？我只想知道你掌握了哪些可能有助于找到塞斯的线索。”宝拉发现露茜正满怀敌意地瞪着她，用更威严的眼光把宝拉的气势打压了下去。“不管你们两个做过什么，你就当我已经听过，看过或是自己以前也做过好了。”
露茜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这两件事有哪门子关系啊？我们在一起所做的事情和塞斯的失踪根本一点关系都没有，听明白了吗？我和他，我们是绝妙的一对。但说到秘密，塞斯他确实有个秘密。”
宝拉尽量不让露茜看出自己的关切之情。她不经意地问：“知道是什么秘密吗？”
“我们俩是一体的，我当然知道他的秘密了。”
“那就说说看吧。”
露茜上下打量着宝拉，似乎在做决定。“你和塞斯的妈妈们一样，也是同性恋吗？”
“用你的话说，这两件事有哪门子关系啊？”宝拉回避了这个问题。
“那就是了，”露茜像得了满分似的笑了，“那太好了。我们不相信那种循规蹈矩的人，”她说，“如果你不是同性恋，我还不信任你呢。你需要有些和警察体制格格不入的地方。”
宝拉希望像少女一样和露茜斗气。“随你怎么看吧，”但她还是压抑住自己，用警察的口吻说，“你应该把塞斯的秘密告诉我。”
露茜靠在沙发垫上。“说真的，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就告诉我吧。”
“他在写歌。大部分是歌词，但有一部分也谱了曲，成了一首完整的歌。他就是喜欢音乐。”
写歌似乎没什么可羞耻的。“这就是所谓的秘密吗？”
“这当然算不上什么秘密。但这和写诗只有一步之谣，写诗就没劲了，难道不是吗？”
“那我换一种问法。他在别人面前表演过他的歌吗？或者说他把那些歌词给人看过吗？”
“也许吧，至少我就看过。你明白吗？事情也许就是因为这个产生的。他在碎碎念上——你知道什么是碎碎念吗？”
“碎碎念？我当然知道。”
“那就好说了。碎碎念上有个和塞斯一样喜欢音乐的小子。他跟塞斯搭话说：‘我知道你那些肮脏的小秘密。’塞斯非常惧怕。于是他们另开窗口私聊。塞斯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歌的呢？’那小子说：‘你最好小心点，注意别留下什么东西。’显然塞斯落了的某件与音乐有关的东西被他捡着了，这小子又正好在从事与音乐有关的工作。”
宝拉一下子情绪低落。她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塞斯被引诱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凶手用这个秘密给塞斯制造了一个引他入局的音乐梦想。“他说他可以让塞斯在音乐上成名？”
露茜不耐烦地说：“没人会信那种胡说八道，”她说，“那小子说他会介绍塞斯认识几支正处于上升期的乐队，一些在网上留下过东西、但至今还没出唱片的乐队。和这些乐队合作，塞斯很有机会与他们一起走向辉煌。他说他会为塞斯做点安排。”
“塞斯昨天晚上就是要去见这个人吗？”
“也许吧。他应该告诉我的，但他没有。他只说他要去威尔家，但没有叫上我，他说他们有自己的事情要办。”
宝拉等露茜的情绪稳定下来，然后说：“关于网上的那个家伙，你有什么可以告诉我的？”
“他在碎碎念上自称JJ。他对塞斯的事情了如指掌。他在音乐方面是个真正的行家，塞斯又对音乐极为热衷。他说JJ知道许多只有真正的音乐人才知道的东西。”
你们怎么知道那是真的呢？他可以编造出那些事情，让你们这些无知的小孩落入圈套。“你还知道些其他的什么吗？他住在哪儿？在哪儿工作？”
露茜头一次显得有点灰心丧气。“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在网上的名字。他从来不提自己的事。他在网上谈音乐，不谈他自己。”
“你看过他在碎碎念上的个人主页吗？”
露茜皱起眉头。“我从来没看过他的主页，不过塞斯看过。他说上面都是关于音乐的东西。”她的眉头突然展开。“对了，他们就是这么聊上的。JJ这个名字可说明不了任何事情。”
“等一会，我要打个电话。”宝拉竖起一根手指说。她拿出手机，给斯黛西打了个电话。“我是宝拉。”她说。
“我知道，看到号码就知道了。”斯黛西说。
这就是她们那种网虫的幽默吧，真受不了她。“塞斯·维纳常上碎碎念，和网上的一个人聊音乐。那人的网名叫JJ，就是两个字母，JJ很可能把塞斯诱出去见面了。你能帮我查一下吗？”
“稍等，我正在查……”一阵停顿。“碎碎念上已经没这个人了。给我些时间，让我好好查查，也许得走网站的后门才能查得到。”
“你以为我会想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宝拉问。
“当然。”
电话中断了。“谢谢你，露茜，”宝拉说，“你提供的情况对我们帮助很大。”如果他失踪那会儿你就及时报告了那就更好了。“还有什么事情应该让我知道吗？”
露茜摇了摇头。“塞斯是个非常好的男孩。你们应该找到他，把他带回家。现在的情况很不好。我很害怕他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我明白。你表现出害怕这一点很好。不过你不用太害怕，你妈妈会随时站出来支持你，保护你，你明白这一点吗？”
露茜哼了一声。“她在全国广播公司工作。是电台的人。就是《你和你们》那类广播节目。那多让人难堪啊。简直跟直播报道一样。”
“给她个机会，”宝拉站起身，“我知道你不愿相信我，但你妈妈会一如既往地爱护你，支持你。”
露茜点点头，她的眼睛湿润了，看上去一开口就会痛哭失声。宝拉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不久以前，她也痛失挚友。悲伤和恐惧几乎把她压垮的情况更是多了去了。她拿出一张名片。“想起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即便是仅仅说说塞斯也行。说定了哦。”
几分钟以后，她上了自己的车，回办公室和斯黛西一起值夜班。她有种可怕的感觉，她不知道等待着露茜·雅各布森的是什么，但绝对不会是与小男友快乐重逢。

第二十一章
鸟儿在欢唱，歌唱它们的快乐迁徙。鸟儿的歌唱有的听上去像刹车，还有的像哽咽的悲鸣。托尼缓缓地掀开被单，他已经记不得上次好好睡上无梦的一整夜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他已经好几年没睡好了。如果他愿意诚实相告，他会告诉你自从开始调查那些怪头怪脑的凶犯以后，他就没睡过好觉。
托尼尽情地享受着充足睡眠带来的不一样感觉。但睁开眼睛以后，他困惑了片刻，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不是家，不是宾馆，不是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随时待命的休息室……接着他终于回忆起这是什么地方了。他躺在贡献了他一半DNA基因的埃德蒙·亚瑟·布莱斯的床上，在伍斯特一座公园旁爱德华式建筑的主卧室里。这就是所谓的“黄金牢笼”吧，他琢磨着。
托尼看了看手表，然后难以置信地摇了摇手腕。已经快九点了吗？他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已经整整睡了十个小时。自大学时代整夜写论文起，他就再没睡过这么长的时间了。其他人玩乐时，托尼总是一个人在学习。他用手肘撑起身体，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这实在是太疯狂了。阿尔文·安布罗斯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要去宾馆接他，他肯定不能按时赶到，他最好打个电话重新安排一下时间。他可以用接下来的三十三分钟时间好好准备准备，编一套不让自己看上去像疯人院里疯子的说辞。
托尼正准备拿手机，手机突然像有心灵感应似地响了起来。托尼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放在耳朵旁边。“你好，哪位？”他急促地说。
“我吵醒你了吗？”
托尼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打电话来的人是谁。“是费奥娜吧，”他说，“没有，我早就醒了。我正准备打电话给别人呢。你吓了我一跳，没什么大不了的。”
“抱歉。我只是觉得应该告诉你一声，我把你给我的那些地址用我的程序过了一遍。”
“太棒了，你真有效率。”
费奥娜被逗笑了。“托尼，我们早就过了算盘的时代，现在的电脑计算得快多啦。即便是宾馆里的手提电脑也是如此。”
“我知道，我知道。千万别笑话我，这对我来说仍然像魔术一样。”
“我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奇妙的。我不认为运算出来的结果会是决定性的，因为程序的计算逻辑和案犯看问题的角度可能完全不一样。实际犯罪地点有时取决于接近被害人的便利程度。另外，我们都知道，有些罪犯对挑选犯罪对象很严格。强奸犯钟情于某一特定类型的女性。小偷只偷有一道门锁的房子……”
“是的，在这点上我的看法与你相同。”托尼知道费奥娜不是在他面前班门弄斧，但他只想让她快点说到点子上。他不想开什么研讨会，只要结果。
“他的选择比那些只想用公用电脑的人局限多了。公用电脑哪里都有，但他用的是其中很少的几台。我想你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吧。”
“费奥娜，我自己也用过几次呢！”
“我也一样，托尼。毕竟我们已经进入了二十一世纪。我要声明一下，我所做的地理侧写还需要扎实的实际调查来证实。我想说使用这些公用电脑的人应该住在曼彻斯特南部靠六十号国道很近的一个地方。我画了张标有红色区域的地图，准备用邮件发给你。我不想谈从人口统计的角度这张图意味着什么。红色区域包括迪兹伯里、威辛顿、乔尔顿等区域。”
“那里的人读《卫报》，听四频率的广播节目。买东西不出城，对时尚物品却充满渴望。”
费奥娜高兴地笑了。“看来不是你擅长的性侵杀人案，是吗？”
“是的。尽管不是性侵杀人案，但很有可能会演变成系列杀人案。案件中有些部分我暂时参透不了，你明白这种感觉吗？”
“哦，是的，那种感觉可不妙。顺便提一下，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打个电话就行，我很乐意帮忙。”
“谢谢你，费奥娜。我们下次见面时我会请你好好吃一顿。下个月你会为欧洲刑警组织的事情过来吗？”
他没等到费奥娜的回话。床对面的门突然毫无征兆地打开了，前一天带他看房子的房地产经纪人走了进来，她正回着头和身后的人说着些什么。“我认为你会觉得这里的主卧非常令人震撼。”她回过头，直瞪着正在把羽绒被往身上扯的托尼。
“费奥娜，我得挂电话了。”托尼对着话筒说。他尝试着堆出笑容，“我知道这看上去很诡异，但我完全能解释。”
房地产经纪人尖叫起来。
贝瑟尼不敢阻止卡罗尔进门，但她显然不想把卡罗尔的到达告诉瓦妮莎。“她非常忙，”接待员说，“我恐怕今天她完全腾不出时间接待您。前一次来她能有时间接待您已经够幸运的了。”她啰嗦地说了一大堆话。
卡罗尔没工夫跟贝瑟尼玩虚的。如果这个女人为瓦妮莎工作时间够长，恐吓显然比讨好对她更有效。“这次来是为了案子，”卡罗尔说，“告诉希尔女士，我是以调查悬案的重案组组长的身份来的。”她背过脸，不让贝瑟尼有争辩的机会。
“瓦妮莎，很抱歉，”卡罗尔听到接待员平铺直叙地说，“那个警察又来了。她说她要为一桩案子与你谈谈。似乎是件没破的悬案。”很长的一段沉默过后，接待员把电话挂上了。“她说她会尽快和你谈的。”夹在两个强硬的女人之间，贝瑟尼的语气非常消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卡罗尔不时看表，看手机，翻查电子邮件。在来这里的路上，她去了北区警署一次，对这天的行动发布了一系列指令。另外她还给组里的人留了口信，告诉他们九点的早会改到十点。但她仍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在调查两起大案之间追踪托尼父亲的事，更别说还有沃斯特湖的那起悬案没解决呢。
如果让布雷克知道她在调查进行中的案子时插手托尼的家务事，他就更有理由裁撤卡罗尔的重案组了。但即便是这样，卡罗尔仍想把事情搞清楚。她似乎暂时没了把工作放在第一位的那种警察精神。这些年来，上面说什么她就做什么，甚至还做了很多他们没交代的事。她把生命奉献给这份工作。在被降级和遭到严重伤害之后，她又回到第一线。回来之前她的确有些迟疑，但回来之后又毫不犹豫地承担起分配给她的繁重工作，一声牢骚话都未曾有过。
但现在她因为对托尼的感情把工作抛在一边。这是因为她对托尼的关心超越了工作所赋予她的意义？还是她无视权威，故意在希望她循规蹈矩的上司面前坚持自己的工作方式呢？
不管答案是什么，这个问题得先放放了。因为瓦妮莎·希尔已经怒不可遏地站在她的面前。瓦妮莎的高跟鞋鞋尖触碰到接待区地毯上的花纹。“我想我们之前的事情已经解决好了。”她的声音虽轻但非常严厉。
卡罗尔摇摇头。“真相未明之前事情永远不算真正解决，”她说，“至今为止，还没找到任何证据能说明你的证词。”她看了贝瑟尼一眼。“我想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应该不想让我们谈话的内容成为更衣间里流传的闲话吧。”
瓦妮莎这次没把卡罗尔带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把她带入接待区旁的一个小房间。房间里的花岗岩咖啡桌旁放着两张方方正正的皮沙发。墙上装饰着古斯塔夫·克里姆特绚烂的名画。一个显摆的房间，卡罗尔心想，她才不会这么干呢！
瓦妮莎坐在咖啡桌一边的沙发上。“我想我已经回应了你那个怪异的请求，”她不耐烦地说。
卡罗尔拒绝给瓦妮莎脱离正题的机会。“作为重案组组长，我的一部分职责在于侦破过去的悬案。我正在调查发生在萨维尔公园的一起未破的伤害案，希尔女士，想起什么没有？”
瓦妮莎的姿态丝毫未变。“快说是什么事。”她催促道。
“当时你正和你的未婚夫埃德蒙·亚瑟·布莱斯在一起。你告诉警察你们遇到一个想取埃迪钱财的男人，事态失去控制以后，埃迪被捅了一刀。这一刀几乎致命。事后埃迪就离开了这里。”
“为什么要把那么久的事重新提出来？”瓦妮莎的音调里透露出危险的信号。卡罗尔想起鲍勃·迪伦歌词中因为无路可退而永不跌倒的女人。但瓦妮莎远比那些女人更强硬，因为她连跌倒的想法都不会有。
“因为你从来没提起过这件事。托尼有权知道他父亲为什么把你们娘俩全抛在一边。如果你不把事情的全部真相告诉我，那我会用全部精力重新调查这起案子。你的陈述在我看来一钱不值。我发誓要把你的生活搅个底朝天，我会以妄图剥夺儿子继承权为由提起一场诉讼。这已经足够重开调查了。瓦妮莎，请相信我，在强硬这一点上我丝毫不亚于你。在你告诉我答案之前，我会很高兴一直让你如刺在喉。”
“这简直是个耻辱。如果你敢试试看，我就把你的警徽给搞掉。”瓦妮莎掩不住脸上的怒火。卡罗尔知道瓦妮莎虽然嘴硬，但自己已经赢了。
卡罗尔随意地耸了耸肩。“知道这种指控会持续多长时间吗？我可以让你的生活混乱上很长一阵子。我想你绝不希望事情发展到那般田地。你绝对不想让自己的名声和公司的名誉蒙受半点损失，在经济下到谷底、所有人都在精打细算着雇佣和培训费用的年代就更是如此了。”
“他真应该用双手好好抓紧你，”瓦妮莎说，“可怜的家伙，总在为自己找理由，和他死去的老爸完全一样。”她交叉双腿，抱起胳膊，两眼瞪着卡罗尔。“那么，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我想知道那天晚上发生的什么事使埃迪想远离这座城市。我还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把事实真相告诉托尼。”
瓦妮莎冷冷地打量着卡罗尔。“如果你要嫁的男人显露出软蛋的一面你会怎么想？那小子刚拿出刀，埃迪就双腿发软了。他主动拿出钱包，让对方别碰我们。他放声大哭。简直难以置信。他像个孩子似的，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他越可悲，对方就越蹬鼻子上脸。他狠狠地嘲笑了埃迪一通。”她停顿了一会儿，左脚上下移动随兴地踏着步点，沙发上的皮套随着步点闪闪发着亮光。“他问我要项链，要订婚戒指，要埃迪给我的金手链。我就往他的裆处踢了一脚。他转而去对付埃迪。他捅了埃迪一刀，然后便逃跑了。”
“你为发生的事谴责过你自己吗？”卡罗尔知道答案，但依然这么问。
“低声下气向那个王八蛋求饶的又不是我，为什么我要谴责自己啊？站出来捍卫尊严的人是我，这本该是埃迪的事！埃迪是个懦夫，强盗看穿了这一点。他不敢针对我，因为他知道我不吃他那一套。我唯一要责备自己的是没早点看穿埃迪是个无可救药的懦夫。”轻蔑像屠夫刀上的滴血一样，从她的话语中无情地渗透出来。
“埃迪为什么要卖掉工厂离开这里呢？”
“他丢不起这个人。报纸这么一宣传，谁都知道他是个窝囊废。一个成功的商业精英竟然连半夜劫道的小毛贼都对付不了。他无法承受这个耻辱。我随后便蹬了他，他就更没有待在这里的理由了。”
“你蹬了他吗？他还在医院时你就蹬了他吗？”
瓦妮莎表现出事不关己的姿态。“为什么要等他出院？他不是我原本以为的那种男人。就这么简单。”
这种无情真是令人叹为观止，卡罗尔心想。也许任何事都打击不了瓦妮莎的自以为是了吧。托尼能在这样的母亲的抚养下生存至今简直是个奇迹。“没人因此而遭到逮捕。”卡罗尔说。
“是的，那时的警察和你们一样没用。老实说，我觉得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如果强盗试图强奸我，他们也许会有点兴趣。对他们来说，埃迪只是个穷得只剩下钱、不知道如何照顾自己的可怜虫，有这样的下场是应当应分的。”
卡罗尔很难相信这种说法。在远没有今天暴力的六十年代，即便埃迪不像阿兰·米尔斯所说的那样，是个品行端正的本地人，警方也会对这种杀人未遂案倾注全力。瓦妮莎的话使卡罗尔忍不住要讥讽她一下。“不是他们不调查，是你没给他们足够的线索去调查。”
瓦妮莎扬起眉毛。“天很黑。强盗也没有逗留太久。他是本地口音。你们应该很清楚受害人在面临袭击的情况下，能注意到的情况是相当少的。”
这点倒说得没错，可瓦妮莎这种机灵鬼可不会这么没用。然而这个话题显然无法继续下去了。“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托尼真相呢？为什么让托尼觉得父亲的离开也许与他有关呢？”
“我可没办法不让他怎么想。”瓦妮莎不屑一顾地说。
“你可以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他。”
瓦妮莎露出满怀恶意的冷笑。“不让他知道事实是在保护他。我不想让他知道他父亲是这么个软蛋。其一，这个男人连一个和他同样害怕的男人都应付不了。其二，这个男人太过在意别人的想法，他不想面对现实，宁愿选择落荒而逃。你觉得让托尼知道有这么个软蛋父亲会对托尼有帮助吗？让他知道自己被一个比《绿野仙踪》里的狮子还没用的父亲抛弃有什么好处？”
“我觉得这比让托尼在成长过程中一直以为父亲不想和他发生任何关系要有好得多。埃迪对自己有个儿子这件事并不关心吗？”
瓦妮莎重重地呼了口气。“我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反正我没告诉过他，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卡罗尔无法克制惊讶。“你从没告诉过他吗？他甚至连你怀孕了都不知道吗？”
“袭击发生时我刚怀孕三个月，那时肚子还不太明显。那时候，人们不会像现在这样到处宣扬自己怀孕了。事实证明，我没声张是再英明不过了。否则他一定会缠上我，我就要和这个可怜的懦夫过上一辈子了。既然决定分手，我当然要尽量瞒着他。”她骄傲地挥舞着手臂，信心十足地说。“埃迪离开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自信到最后就成了自欺欺人，卡罗尔意识到瓦妮莎完全是口是心非。“你难道不觉得他有权知道自己有个儿子吗？”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任何人都不会平白无故地得到权利，”说完这句残忍的话以后，瓦妮莎站起了身，“现在应该两清了吧？我没什么可以跟你再说的了。你可以告诉托尼，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他。我管不了这么多。”她一挥手为卡罗尔打开门。“别在我那软弱的儿子身上瞎耽误工夫，你完全可以对自己更好点。”
卡罗尔笑着出了门。“我为你感到难过，你一点都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第二十二章
星期五是皮帕·托马斯一周里最棒的一天。她把在牙科手术室的工作从一周五天调整到一周四天，终于为自己找到了片刻的空余时间。这一天她不用拔牙补牙来赢得人们的赞誉，也不用照顾尚在工作和学校的胡夫和孩子们。这一天完全是她自己的。她爱死星期五了。
她最爱的还是周五的晨间俱乐部。她和四个闺蜜组成了一个五人的小团体。下午和晚上在公民咨询处上班的莫妮卡；需要照顾痴呆的老母亲、把有限的家财用在周五早晨请佣人看家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的帕姆；只有星期五不参加社交约会的丹妮丝；以及管理布拉德菲尔德皇家剧院外务部门的奥伊弗。无论天气好坏，她们都会在布拉德菲尔德和罗克戴尔之间荒野地带小时酒店的停车场集中。无论天气好坏，她们都会在英国北部最荒凉的丘陵地带跑上个十来英里。她们几个是在格拉坦公园为乳癌患者进行的趣味募捐长跑活动中认识的。“为女性募捐的活动上，连一个好用的女厕所都没有？”当她们寻找没锁门的女厕所而一无所获时，丹妮丝小声地嘀咕道，“趣味和乳癌有什么关系，这些人可真是搞笑。”她们互相望风，在加入长跑之前去花丛中清空了肠胃。那天太阳快落山时，周五晨间俱乐部正式成立了。
这个星期五中午，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只有奔宁山脉刮过来的东北风带来点点寒意。皮帕出门时有点冷，紧抱着身上的那件轻薄套头衫不放。但在融入了这片美妙的土地以后，她的身体就舒展开了。开跑以后，皮帕照例打头阵。丹妮丝紧跟在她的身侧，不时和她聊上两句。但她们很快就不说话了，她们需要保持呼吸，给肌肉注入足够的氧气，以便维持登上比克斯洛山峰漫长山路所需的能量。
皮帕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股四头肌在有规律地一起一伏。没时间看这个了。现在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堆石界标上。到那以后，她们将折转向西，抵达山腰处的草篷和碎石路，那是她们在艰难的长跑过程中唯一可以歇歇脚的地方。刚走上丘陵顶端的单行道，皮帕就停下步子。丹妮丝一头撞在她身上，差点把两人都撞飞到山下。“那是什么鬼东西？”丹妮丝问。
皮帕手指着路旁水沟里一个湿漉漉的包裹。尽管包裹上盖着块破布，但里面包的无疑是人类身体的残肢。
星期五再也不会是美好和欢乐的了。
宝拉喝了杯别人泡好的咖啡，在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尽管卡罗尔把晨会推迟到十点，这时才九点半，但组里的人已经全到了。至少，她已经感受到了斯黛西的存在。屏幕的闪亮光线几乎完全遮盖住斯黛西的身影，但键盘的敲击声和鼠标的点击声表明了她的存在。和往常一样，宝拉开始琢磨着斯黛西是否回过家。进一步说，她有没有家还是个问题呢！宝拉从没和斯黛西这般神秘的人一起工作过。这几年下来，她已经去过组里所有人的家，惟独没去过斯黛西的家。不过最近，宝拉觉得斯黛西对萨姆流露出了些超乎寻常的关心。不是什么非常惹眼的举动。就是经常为萨姆泡茶，或问问他去哪儿干了什么之类的事情。只是斯黛西从没对别的什么人有过这种举动。
宝拉告诉自己，相比于同事的个人生活，今天早晨要处理的紧要事务多了去了。她所工作的每个警察局几乎都是流言集散地，似乎对别人秘密的过度兴趣可以抵消掉这份工作的一大半辛劳。过度的猜测等于是胡闹，但这对本应十分严谨的警察工作来说未必不是种点缀。
宝拉打开电脑，还没看到夜里案件调查的最新进展报告，刚从湖区回来的萨姆·埃文斯就一屁股坐上她的桌角。他靠得太近了，完全侵占了她的个人领地。男人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贬低和弱化女人的存在感，使女人看上去可有可无。
只是宝拉完全不介意萨姆这样做。他是少有的那些在同性恋者面前可以收放自如的人之一。他的靠近不会使宝拉感觉受到了威胁。非逼宝拉说心里话，她会说自己很喜欢萨姆。她知道萨姆野心在外，总想超过别人。让宝拉觉得有趣的是，萨姆竟然认为除了组长之外，没人看出他的那份野心。既然知道了他的弱点，宝拉就能充分地利用了。她喜欢萨姆敏捷的头脑。令人惊讶的是，她甚至喜欢上了萨姆身上的气味。萨姆的科隆香水有点刺鼻，带点酸橙子味，但完全遮掩不了他的雄性气息。通常让宝拉感兴趣的是同性的女人香，萨姆是少有的例外。使宝拉为之而倾倒的正是萨姆身上的这股雄性气息。
“我们正在调查一起备受瞩目的杀人案，头儿却把早会推迟到了十点，”萨姆说，“你知道她干什么去了吗？”
宝拉沉下脸。“完全不知道。我想她也许在北区警察署刑侦组，向那里的人通报丹尼尔·莫里森的事，或者就塞斯·维纳的搜寻工作在中区警察署做部署。”
萨姆摇了摇头。“八点半她就在北区警察署，把今天的行动分门别类布置了下去。八点五十分她离开了那儿。我的眼线说她压根没去中区警察署。”
凯文在一旁听着他们的谈话。“昨天上午老大也曾不知去向。你们从命案现场打电话过来时，她也不在这里。”凯文加满咖啡以后，加入宝拉和萨姆的对话。
“她当时人在哪儿？”宝拉问。
“不知道。她过了好一阵子才赶到犯罪现场。应该不是太近的地方。”
“她昨天晚上也不在。”萨姆说。
“她在这儿，”宝拉说，“我用短信告诉她杰茜卡·莫里森心脏病发作，她马上就赶到了医院。”
“我说的是昨天晚上的早些时候。当时我来这里，想把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卡罗尔，但她没在这里。斯黛西说她来过又走了，没说要去哪儿，”萨姆抱起胳膊故作神秘地说，“是爱神降临了吗？你们觉得她和托尼终于察觉了这么多年别人早已明了的那份情感吗？”
宝拉哼了一声。“你饶了我吧。他们俩永远凑不到一起去的。托尼到死都会分析这个分析那个，他要把所有东西写到白板上才算安心。”
“这我吃不准，”凯文承认，“卡罗尔可以外向一点，她本来就具有这种支配能力。如果有人能使托尼暂离课题，把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我看这个人也只能是我们的老大了。”
“也许这就是托尼不跟这个案子的真实原因，”萨姆说，“多半和办案经费没有半毛钱关系。你们很清楚卡罗尔是个什么样的人。如果他们私下里在谈恋爱，她绝不会允许托尼和我们在一起工作。她会把这看作是一种冲突。她不会在查案时把个人情感掺杂在里面。在这一点上她是非常讲原则的。就内部纪律而言，她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越界妄行。”
“这点我再清楚不过了。”凯文轻声说，几年以前，卡罗尔在凯文因犯错而遭到降职处罚时帮助过他。凯文是卡罗尔的帮扶对象，这种关系使凯文觉得自己很难在卡罗尔面前抬起头来。他想喜欢上卡罗尔，但一直没有成功。“如果他们俩真在谈恋爱，那她选择的这个时机可真是不妙。布雷克苦苦相逼，我们需要争取一切有利条件。我过去觉得托尼是个奇怪的家伙，这种人在重案组不应该有任何位置。但我的看法变了，我认为我们现在非常需要他。”
凯文没说完话，萨姆突然直起腰，清了清喉咙大声说：“早上好，组长大人。”
卡罗尔风卷残云一般地进来了，走到会议桌前便已将外套脱下展开在桌子上。宝拉不知道她听见了前面那段话的多少内容。“凯文，你完全是在造谣，”卡罗尔把包和外套扔在椅子旁的地板上，“不让托尼参与是因为布雷克先生希望我们削减经费。如果我们需要这方面专家，必须找个便宜点的家伙。国家警察学院有些学了点侧写技术的毛头小子，他们希望能被派来练练手。真他妈操蛋。”她挨个看着手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个该死的地方还有咖啡吗？”
五分钟以后，全员在各自常坐的位置坐好。宝拉情不自禁地思考着萨姆会不会说中了，或者至少说中了一半。也许卡罗尔确实有了个男人，只是并不是托尼。如果真有这么个男人，他显然给她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精力。她依次浏览他们的报告，筛选出要点，提出下一步的工作建议。但很显然，他们在丹尼尔的凶杀案和塞斯的失踪案上没有任何可供追寻的线索。
凯文追踪了阿西夫·可汗交代的那个追踪天赋异禀的年轻人的喜剧制作人。凯文联系全国广播公司在曼彻斯特、格拉斯哥、伦敦、加的夫的组稿编辑，但没有人做过这种招募新人的事情，这一行也没符合丹尼尔向朋友描述的那样一个人。“这是个死胡同，”他把笔记本推向一边。“老实说，我一开始就知道会这样，但我们必须把所有该调查的线索都调查一遍。”
“是的，”卡罗尔赞同道，“在这点上我们比大多数人都做得好。”
宝拉稍稍抬起手。“老大，我有个问题想跟您确认一下。我们是否需要在丹尼尔和塞斯两个案子相互关联的前提下进行调查？”
卡罗尔点点头说，“宝拉，这个问题提得非常好。我觉得可以倾向于认为这两起案件是同一个人所为。但这个阶段我们必须非常小心，巧合的可能性依然很大。另外还要考虑模仿犯的因素。”
“根据塞斯女朋友的说法，这个JJ在网上追踪塞斯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我看应该可以把模仿犯的可能性排除了吧？”宝拉说。
“这可以衍生出许多种推论。”对一个前些天还在几百里外追踪悬案的人来说，他的反应确实太快了点。这个人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宝拉带着点怨恨地想。“我们可以由此假定塞斯的确被人诱拐了，而不是因为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或别人不知道的秘密躲起来了。另外我们还可以由此而推定，如果他被人诱拐，诱拐的肯定是网络上一直和他聊天的那个人，也就是那个JJ。他也许是知道丹尼尔失踪以后才这么干的。”他抬起手，让骚动不止的同伴们安静下来。“模仿犯是可能的。在这点上我同意组长的看法。我们需要开放思维。我们追踪的可能是个机会主义的模仿犯。”
“不，完全不可能，”凯文说，“发现丹尼尔的尸体以前塞斯已经失踪了。”
“丹尼尔的尸体被发现之前，媒体已经报道了他失踪的消息，”斯黛西指出，“模仿诱拐是完全有可能的。”
宝拉看见卡罗尔用手遮挡住眼睛，后悔自己刚才提出了这个问题。“我同意斯黛西的看法。”她飞快地说。
卡罗尔抬起眼，无力地对大家笑了笑。“今天早上你们都很活跃啊。”她说。
“老大，这是跟你学的，”凯文说，“那么我们从哪开始查呢？”
“先看看斯黛西怎么说。”卡罗尔说。
斯黛西对众人浅浅地一笑。“人脸识别软件和城市监控系统没能帮上忙。分辨率太低。老实说，都是些垃圾货。”
“我有时会想，花那么多钱搞这些监控系统究竟有什么用，”卡罗尔说，“指望它们时，它们十有八九根本起不了作用。”
“如果让斯黛西来负责这些系统，就没有任何人能守得住秘密了。”萨姆说。
斯黛西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很快就表现出欣喜，显然把这看成了赞美。“监视摄像头应该起更大的作用，”她说，“我觉得我们更应该从碎碎念网站开始调查。我已经进入了塞斯的电脑，电脑上留下了很多他和JJ那家伙的聊天记录。从表面上看，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内容，和网络上司空见惯的聊天没什么两样。他显然在引诱塞斯，更有趣的是，他在碎碎念上的主页也消失了。塞斯失踪的那天下午他的主页就关闭了。所以宝拉的设想很有道理。”
“你能找到这个JJ更多的信息吗？”卡罗尔问。
“昨天我和碎碎念的人谈了谈。他们说他们不保留用户在个人界面上留下的信息。他们说网站没有接触那些数据的权限。他们说需要我们开搜查证，但即便有搜查证，他们也无法保证我们能在服务器上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这帮狗娘养的。”凯文咒骂道。
“因此我就自己进去了。”
卡罗尔揉了揉眼睛。“斯黛西，这种事自己把握就好，最好别让我知道。”
“必须得告诉你。不然你就分不清什么是我们确实能掌握到的线索，什么是我们不该知道的事情。”宝拉觉得斯黛西的逻辑非常有道理，卡罗尔完全没有理由怕东怕西。
“你发现了什么我们不该知道的事情吗？”卡罗尔刚刚展现出的活力开始消散了。
“JJ用于建立账户的个人数据都是虚构的，没一样能经得起查验。另外，他还建立了一个无需身份验证的邮箱。因此，从本质上来说，这是个完全虚拟的人。”
“又一个死胡同，”宝拉说，“这是个聪明的混蛋。”
“真是太他妈聪明了，”斯黛西说，“不过我发现了一件比较奇怪的事情。你们都知道阿兰·图灵是什么人吧？就是那个破译过德军密码，后来又为现代计算机的发明奠定下基础的人。”
“他还因为耻于自己是个同性恋而选择了自杀，是吧？”宝拉问，“也许你忘了这一点。”
凯文不耐烦地说：“当着组长的面，你就别较这个真了行吗？斯黛西，这个阿兰·图灵怎么了？”
“他有一张相当有名的参加田径比赛的照片，我想应该是学生时代拍下的。不知为什么，JJ把这张照片上阿兰·图灵的头部剪切下来，做了一番修饰以后作为自己个人网页上的头像。我不知道这能说明些什么，但显然不是随意而为，你们觉得呢？”
这时候就需要托尼出马了，宝拉想，重案组的警官们可以做出猜测，并在猜测的基础上形成假说，但他们没有办法在种种假说之间推断出最终的真相。“我们能把他看成是个同性恋吗？”宝拉征询同事们的意见。
“或者迷恋各种社交网站的极客，”接着他话锋一转，“斯黛西，你怎么看？”
“图灵类似于极客中的英雄人物，”斯黛西说，“但如果他真的够聪明，这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疑兵之计。”
“丹尼尔的情况查得怎样了？”卡罗尔问，“我知道我们没能拿到他的上网本，不过我想你应该能进入他的邮箱吧。”
斯黛西像被人戳穿了似的显得有些犹豫。“在碎碎念后台查探时，我确实找到了他的邮箱。”
卡罗尔无可奈何地闭上眼睛。“你自然会这么干。好了，说说你发现了些什么吧。”
“在私聊窗口和他谈喜剧圈的家伙自称KK。”
“真他妈的操蛋。”有人耐不住惊呼了一声。
“丹尼尔失踪的这天下午KK的主页就注销了。他使用图灵的另一张照片做头像，只是把头发用软件处理成相当现代的发型。萨姆，抱歉让你失望了，但我觉得结论是显而易见的。这两件案子只有一个凶手。”
所有人都露出了相似的绝望神情。“塞斯不大可能还活着，你们说是吗？”宝拉说出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我们仍然要以他还活着为前提展开调查，”卡罗尔坚定地说，“但从过去的经验来看，这类杀人凶手不会仅仅杀了两个人就收手。萨姆，你的归来是不是意味着沃斯特湖没发生什么大事呢？”
萨姆似乎对卡罗尔把注意力转向他感到很开心。“当然不是。事实上，我在那里发现了重要的证据。不过我觉得你可能希望我私下里向你报告。另外我还觉得我显然能做得更好。”
卡罗尔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几乎等同于藐视她的权威，萨姆竟对此浑然不觉。宝拉安坐在椅子上，看萨姆能否挽救他自己。“发生了什么事？”卡罗尔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冷冰冰。
“你们绝对想不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他说，“昨天快傍晚时，潜水员从沃斯特湖里拉出一个塑料包着的大包裹，就在斯黛西指定的其中一处。”他停顿了一会儿，对众人展开微笑。
“是不是发现了一名被害者？”卡罗尔压着火气说，表示发现一位被害者可没什么好庆祝的。
意识到没有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萨姆显得有几分失落。他收起笑容，清了清喉咙。“恐怕不止一个。”
“是不是母女都在啊？”卡罗尔问。
“是的，他们确实发现了一个非常年幼的孩子，只是——”为了营造出戏剧性的效果，他自然而然地停顿了一下。
“只是什么？”卡罗尔显然没有闲情逸致。
“只是这还不是全部。他们还找到了第三具遗体。除了需要辨明身份的达娜塔·巴恩斯和她女儿，还有另一个人和她们一起被扔进了湖底。那个人很可能是个男人。”

第二十三章
托尼瞪着自己的鞋子，自我保护地拱起肩膀。“谢谢你，阿尔文，”他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只能在安布罗斯面前一个劲地咕哝，“谢谢你为我做担保，谢谢你为我做担保。”
安布罗斯一脸嫌恶。“我冒着很大的风险才说服督察让你加入这个案子。你怎能来这一手？我会被人当笑柄的。我也会因为推荐了你而被人看作彻头彻尾的傻蛋。今后警队里的人都会这样称呼我：‘阿尔文·安布罗斯，一个雇用了因为侵入住宅而遭到逮捕的侧写师的傻瓜蛋子。’医生，真是要谢谢你了。”
“我真的感到非常抱歉。”
“为什么没把你爸爸的事告诉我？”
托尼叹了口气。“他不是我爸爸。事实上，问题正在于此。”要对安布罗斯自圆其说非常困难。他终其一生在自己和别人中间筑造了一道墙，把不想让别人知道的事情都藏在心底。但这道墙却因为他一时的疯狂而轰然坍塌。他就像自己以前看的那些病人一样无助。
这可以说是一幕喜剧，但真说不上有什么笑点。房地产经纪人的尖叫把托尼吓了一跳，他马上抓起衣服，穿着短裤就跳下了床。不幸的是，尖叫声也吓到了跟着房地产经纪人过来看房的人，看房子的人马上动起报警的念头。他拨打报警电话，报告发现了一名违法闯入者。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托尼几乎什么都没穿，房地产经纪人惊魂未定，和房地产经纪人同在门外的看房人坚决不让托尼出门。他向众人解释自己有权住在这里，但他的话谁都不相信。他随身带的钥匙也没能让警察信服。房地产经纪人告诉警察，托尼作为潜在的买家在前一天参观了这幢住宅，现在他却突然声称他是屋主。这简直太离谱了。警察采信了房地产经纪人的说法。托尼承认，换了他是警察，他也会选择相信房地产经纪人。躺在床上的疯子理应在证实身份前被带到警察局。事情也在向这个方向转变，托尼很快被带进了局子。
托尼到了警察局以后，事情很快被弄明白了。办案探员给托尼的律师和安布罗斯分别打了个电话，这两个电话很快使真相得以澄清。托尼很快被释放了。探员不算温情地告诉托尼，如果再想在自己待售的房子里睡觉，最好事先跟房地产经纪人说一声。托尼被人教训了一顿，满脸尴尬地从警察局里走出来时，安布罗斯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前一天的热情完全从他的脸上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他不是你的老爸吗？”安布罗斯发动汽车后便劈头盖脸地问。
“我一直不认识他。他死了以后，我才知道他的名字，才知道他留给我这么一幢房子。”
安布罗斯吹了声口哨。“你的脑袋恐怕被这笔意外之财搞坏了吧。”
我的脑袋本来就不怎么灵光。“可以这么说。”
“我推荐让你来做这个差事，就如同老头在坟墓里给你传来信息，叫你来看看这幢房子，是吗？”
“我不会这样说。我只会说这在我看来是个不容忽视的机会。我感到很抱歉。我应该一开始就告诉你的。我只是没料到他的房子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力。”这原本应该是幢遥远、不可触及的房子。但事实上，它给了托尼一种家一样的感觉，托尼为之心神不定，决定当天晚上再去探访一番。
“督察听说这事以后一定会不高兴，他已经觉得你有点不正常了。”
“你们的帕特森督察是个感觉敏锐的人。但要是他知道我对这起案件的凶手有了些初步的看法，我想他一定会高兴点的。”
安布罗斯把目光从眼前的路面上挪开，飞快地打量了托尼一眼。“太棒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托尼宽慰地笑了。安布罗斯对侧写过程的兴趣表明他已经原谅了托尼。托尼认为自己的工作和工作方法非常有趣，也非常愿意满足安布罗斯的这份好奇心。“我想主要可以分成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种反向逻辑——与由因至果的推理方式不同，我选择了另一条道路进行推理。我把受害人当成入手点。他们的身份和生活中的一些特质很可能是招来凶手的原因。我会探寻能从受害人身上发现些什么。首当其冲的自然是他们的生活。但也包括其他的一些方面。他们的个性，他们的性别，他们的力量，诸如此类的事情。最后，我会查看他们遭遇了什么。我会查看凶手对受害者的残害方式和其中存在着的某种秩序。把这些通通理解了以后，我再开始从另一个方面探察。我向自己提问。如果我是凶手，这样做有何意义？这些行动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我从其中得到了什么？选择某种残害次序为什么对我很重要？接着我会再进一步。我会问自己过去发生了什么事使得杀戮对我来说会具有这么大的意义。到了这个阶段，就很有希望查出杀手到底在想什么了。”托尼一边说一边比划出各种手势，弯腰，转身，用肢体语言倾诉心中的想法。
“之后我会考虑各种可能性。有这样一种过去的人可能在过着怎样的生活？他们所受到的伤害对生活形成一种怎样的冲击？他们的人际关系大略又是怎样的？”他摊开双手耸耸肩。“很显然，这并不是门精确的科学。不同的案子会产生不同的问题。”
安布罗斯叹了口气说：“太精彩了，但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我想问你是如何呈现出侧写结果的？是形成书面文件还是当面汇报？”
“哦，是这个啊。”安布罗斯的回答让他所望，但他并不失落。平凡世界的人太没好奇心了，他对这一点习以为常了。然而在他看来，安布罗斯还是很乐意听他对侧写过程进行解释的。如果安布罗斯要的是无趣的结果，托尼也完全能满足他。“通常情况下我会把侧写结果写在手提电脑上，然后发给办案的督察。如果他们需要解释，我会向他们澄清所有他们不太清楚的问题要点。但这个案子我还没准备好进行侧写。我对珍妮弗的印象还不够充分。我非常想和她最好的朋友，那个叫克莱尔什么的好好谈一谈。”
“达西，小姑娘名叫克莱尔·达西。”
“是这个名字。对不起，我把她的名字忘了。”
“我们正往她那儿去呢，”安布罗斯说，“我跟学校说明了情况，让她翘课跟你谈。你可以穿过学校的操场，找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
“太好了，谢谢你。”
“你现在能告诉我些什么呢？把你想到的告诉我行吗？”
“现在能告诉你的还不多，还没什么确切的线索。”稍后托尼还要开车回家，和自己的直觉相反，他知道在回家前应该多做少说。“我是说，我觉得这件案子可能并没有我们一开始想的那样直接。我一直在琢磨杀手是随意作案还是预谋作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托尼拉下脸来。“我暂时还不能确定这是否是一起以性侵为目的的杀人案。”
“不是以性侵为目的的吗？”安布罗斯难以置信地问，“他用那把刀奸污了珍妮弗，这还不叫以性侵为目的吗？”
“看到了吧，我想表达的正是这个意思。在没有摸清全部线索之前，我不想贸然做个整体的侧写。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我暂且就说这桩案件与性满足无关吧。”他期待地看着安布罗斯，安布罗斯又一次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吧。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争执，我暂且同意这桩案件与性满足无关吧。”
“但是他割下了珍妮弗的阴道，把刀子深入她的下体。正如你所说，凶手的做法像是在用刀子强奸她一样。我所要做的就是去查明他这样做是否想让我们觉得他是出于性方面的目的，抑或是为了别的什么理由，而让我们联想到性是否只是附带的效果呢？”
“这种想法太疯狂了。”安布罗斯说。
安布罗斯不是第一个被托尼的疯狂念头惊呆的警察。这些念头有时最后被证明是不切实际的，但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对的。“也许是有点疯狂，”托尼说，“但正如我所言，我还没掌握整体侧写所需的足够线索，建立在不完整信息上的侧写是无法被采信的。但抛开我所擅长的非科学领域不谈，我们完全可以在纯科学领域中取得更多的收获。”
“你这是什么意思？”
“纯科学可以用算法去推导出结论。我和一个比我更擅长地理侧写学的同行交流过。她认为你们的系列杀手很可能住在南曼彻斯特一带。”
“曼彻斯特？你是认真的吗？”
“她是认真的。她比任何人都擅长地理侧写学。你还记得吗？我们在抛尸现场时我曾经说过，如果凶手不住在附近这个现场就大有讲究了。现在看来，至少在这点上我是对的。费奥娜的结论正好印证了我的说法。”
“在南曼彻斯特？真能这么精确吗？”
“她是个谨慎的人，不过对这个推断非常有信心。她发了张标志有红色区域的地图给我。那里住的大多是学生、宣传环境保护的政客、素食主义者、烘培爱好者、媒体工作者和律师，都是推崇时尚的人。在我看来，那里是高雅之地，不是跟踪狂杀手会逗留太久的地方。但程序不会说谎。但因为每个案子能为计算机提供的条件千差万别，因此有时结果可能不会那么精确。”
“没想到系列杀手的居住习惯这么特别。”安布罗斯说。
托尼考虑了一会儿该如何向安布罗斯解释。“系列杀手一般喜欢租房子住。这主要是因为他们不擅长长期保有一份工作。他们无法提供工作经历去按揭买房。由此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多半住在出租公寓里。”
“你说得很有道理。”
该把他觉得重要的事说出来了。“阿尔文，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知道你说的疯狂是什么意思，但我越往深处想，越觉得你应该接受我的观点。我不希望和你争论，但这件凶杀案真的与性无关。”
安布罗斯又一次把视线从路面上挪开，看了托尼一眼，汽车跳动着偏离车道，安布罗斯赶紧专心开车。“我仍然觉得你的想法很疯狂。”他依然是完全不能相信的疑问语气。“怎么可能与性无关呢？你没看到犯罪现场的照片吗？你没看到他对她干了些什么吗？”
“我当然看见了。可是阿尔文，凶手没有在珍妮弗身上花多少时间。他花了几个星期跟踪她，使她产生一种安全感。如果他是以性为目的，一定会挟持她好几天。具体是死是活就要看他的口味了。凶手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在控制了她之后又立即处理掉。”
安布罗斯像打量疯子或怪人一样惊诧地看着托尼。“也许他吓坏了，也许犯罪比他想象得可怕。也许他只是想杀个人。”
昨天晚上睡着以前，托尼想到过这个可能性，但他马上把这种可能性抛诸一旁。“那么他不会花时间破坏尸体，杀人以后只要把尸体一扔就行了。阿尔文，相信我，这个案子绝对无关于性。”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安布罗斯固执地扬起下巴，下唇突出，嘴巴周围的肌肉紧绷着。
托尼叹了口气。“我已经说了，这个我现在还不知道。目前我还没法获知凶手的目的。”
“你确定这起谋杀案与性无关，却不能告诉我们凶手真正的目的，是吗？医生，行行好吧，这怎么能叫帮我们呢？”安布罗斯又一次动怒。托尼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希望托尼有一根魔棒，能马上帮他们把案子解决掉。但到目前为止，托尼只是在给他们增加麻烦。
“至少可以帮你们排除一些嫌疑对象。附近过去犯过强奸或骚扰罪行的这部分人你们就可以不用考虑了。我们要找的不是这些人。”
“那你什么时候能提供给我们一份有助于找到犯人的侧写呢？”
“应该很快了。今天晚些时候应该能提交给你们。我希望克莱尔能让我加深对珍妮弗的了解。也许那时我就能知道驱使凶手杀害她的理由了。阿尔文，无论是什么案件，关键点总在被害人身上。”
萨姆·埃文斯探员很高兴回到充满现代气息的重案组办公室。这里随时有咖啡和培根三明治，不用担心天太黑或被雨淋到。他在早会上的发言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惊人效果，但他并不感到气馁。
现在他唯一要做的是跟踪湖里出现的那具凭空出现的尸体。他必须非常小心，不能让这个案子被别人抢走。在鉴识组提供可以追踪的线索之前，他必须让自己显得很忙。如果卡罗尔·乔丹觉得他在磨洋工，就会让他给当下两个没劲的案子跑跑腿。如果鉴识报告来的时候他不在，也许会有人从他的鼻子底下拿走这个案子，把功劳也一并夺走。他绝不允许到手的功劳平白被人夺走。
萨姆拿出笔记本，从后往前翻看了几页，寻找着他应该合作的坎布里亚郡督察的电话号码。他正准备拨打对方的号码，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是谁？”他急匆匆地问，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很闲。
“是埃文斯探员吗？”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年轻、干脆且自信。“有事就说吧。”
“你是用邮件发了一套牙医记录给我的那个警察吗？”
“没错。”重案组弄到一套达娜塔·巴恩斯失踪前的牙医诊断记录。萨姆听从了坎布里亚郡一名警察的建议，把这份牙医记录送到了卡莱尔的北英格兰大学。
“找的就是你。我是北英格兰大学的法医人类学者王尔德医生。我对在沃斯特湖发现的遗体做了鉴定，鉴定还没最后完成，我觉得你可能会想知道鉴定的最新进展。”
“能告诉我点什么呢？”萨姆问。感谢上帝，他在心里慨叹。
“从你这方面来看，好消息是牙医记录与较小的那颗头盖骨相吻合。我确信这是名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女性。”
“她叫达娜塔·巴恩斯，今年三十一岁。”萨姆说。
“谢谢你，我让学生鉴定了三具尸体的DNA，我们有望知道她是不是那个孩子的母亲。我估计孩子的年纪应该在四到六个月之间。”王尔德医生继续说。
“是五个月的丽奈特。”萨姆说。在湖边时，他被夹在两个大塑料袋之间的小塑料袋震撼得不轻。他不是容易动感情的那种人，但仍然为年幼婴儿的死而不能自已。
王尔德医生叹了口气。“谈不上有什么生活体验，墓志铭都很难写。‘在世的五个月期间，弄坏了不少玩具。’你看这个怎么样？无论如何，如果发现了什么DNA上的关联，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非常感谢。还有一具尸体，你发现了什么吗？”事实上，萨姆对塑料袋里的骨头和不知什么成分的泥浆并没抱太大指望。
王尔德医生轻轻一笑。“你一定会感到很吃惊。我可以告诉你他的名字叫哈里·西姆，是1993年六月以后死的。”
萨姆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出来。“怎么回事？找到了信用卡还是驾驶证？”
王尔德医生的声音稍稍有点失望。“你比大多数警察要聪明些。”她用浮夸的美式口音说。
“很高兴你这么想。告诉我，你发现了什么？”
“信用卡。一张哈里·西姆名下有效期从1993年6月到1997年5月的信用卡。你可以从信用卡着手调查。希望你对这些发现感到高兴。”
“何止是高兴，我简直兴奋得不能自持了，”萨姆在兴奋两个字上加重音，“你能把这个人的DNA也和孩子对比一下吗？”
“当然可以，”王尔德医生说，“谁知道这个小可怜的父亲是谁啊？”
“在死因方面有什么发现吗？”
“你们布拉德菲尔德警察都是这么贪婪吗？”医生嘲笑道，但接着便严肃了很多，“现在还很难说。骨头没有明显伤痕，因此多半不是射杀、勒杀或重物击毙。也许是毒杀或窒息死亡。另外，他们也有可能是自然死亡的，但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我觉得我们也许永远都查不出真正的死因。如果想提出谋杀指控，也许得依靠其他证据。”
看来这就是王尔德医生说的坏消息。她已经有了太多发现，萨姆无法对死因未明提出抱怨。如果没有王尔德医生，天知道萨姆还需要多久才能获悉哈里·西姆和他的离奇死亡呢！萨姆对王尔德医生致以谢意，然后便挂上电话。他已经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第二十四章
卡罗尔·乔丹唯一不想搭别人车的时候是在去犯罪现场的路上。即便是坐技术最娴熟的凯文的车，目的地似乎也那么遥不可及。她的心早已飞到现场，盘算着到那以后该干些什么。尽管死者在那里等多久都行，但卡罗尔不希望他们等得太久。
凯文把车拐上一条狭窄的泥沼路，曲里拐弯的路况迫使他放慢车速。卡罗尔打量着四周，今天早些时候她拜访瓦妮莎时来过这里。这片沼泽过去就是盗贼纵横的蛮荒之地，但她早晨经过时并没有想到杀害塞斯·维纳的凶手会把尸体扔在这里。
“这个杀手喜欢离群索居的地方，”凯文又拐过一个大弯，卡罗尔连忙抓住车顶的把手。
“你认为他不是本地人吗？”
“这要看你对本地的定义了，”卡罗尔说，“英国四分之一的人口到峰区国家公园15不需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离那儿也不远。这里看似空旷，但是一个休闲胜地。徒步旅行者，长跑者——就像这次发现尸体的那群女人——野餐者，定向越野者，自行车竞技者以及周日开车出门转换心情的人都喜欢来这里……谁都能堂而皇之地到这里来。”
“过了下一座山就到了。”凯文看了一眼卫星导航仪之后说。
“希望西约克郡警察局不要责怪我们越权侦察。”卡罗尔说。尽管塞斯的失踪地是布拉德菲尔德，但他的尸体却是在郡界之外的四英里处被人发现的。卡罗尔从来没有为西约克郡警察局工作过。但几年前她和托尼私下处理过一起没人在意的系列杀人案，那时她把西约克郡警察局的高级别探员基本上都得罪光了，和那个警察局的人结下了梁子。“他们不怎么待见我。”卡罗尔说。
知道这段历史的凯文嘟哝了一句：“不能把过错全归在他们身上，使他们看上去像一堆废物的可是你们啊！”
“希望可以和他们停战，毕竟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了。”
“这里是约克郡。他们仍然在为玫瑰战争16的失利而耿耿于怀，你们的那点事一定还记得很清楚呢！”凯文说着开过一段上坡路。前方大约一英里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隐约可以看见一排排车辆，浅绿色的帐篷，穿着黄色粗呢大衣的警察和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幸运的话，被你们惹毛的那些警察也许都已经退休了。”
“我走运的时候不多，这次总该稍微幸运点了吧。”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一辆四门打开的救护车后面。几个披着隔热毛毯的女人正蜷着身体，用手环住热气腾腾的纸杯喝着水。卡罗尔打起精神，做了个深呼吸，朝守住犯罪现场入口、穿制服的探员走过去。“我是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重案组的卡罗尔·乔丹总督察，”她说，“这是马修斯探员，组里的其他探员还在路上。”
探员看过他们的证件。“长官，进来吧。”他把自己的剪贴板和笔交给卡罗尔，示意他们进去。“富兰克林总督察负责主办这个案子，你们可以在帐篷里找到他。”
为保护犯罪现场而搭建的帐篷树立在马路沿上。“这样的帐篷很难让人想到露营的美好假期，你说是吗？”卡罗尔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哝道。掀开帐篷，又是一成不变的情景，穿着白大褂的法医和穿着不同样式皮大衣的探员出现在他们眼前。皮大衣虽然各有不同，但还是卡罗尔几年前见过的那几款。西约克郡的某些事情一直都没改变过。
卡罗尔和凯文进了帐篷以后，帐篷里的人纷纷回头朝他们看过来。一个脸色苍白的警官从人群中向他们走过来。“我是约翰·富兰克林总督察，我不知道你们是谁，但这是我的犯罪现场。”
西约克郡警察都是这种德行，卡罗尔暗想。“我是卡罗尔·乔丹总督察，”她再一次自报家门，“犯罪现场是你的没错，但尸体肯定是我的。”她展开从包里拿出的一页纸，展示出凯茜·安托万提供的儿子的照片。“塞斯·维纳。走失时穿着黑色牛仔裤、肯顿·威尔中学的白色运动衫和贝格豪斯牌17滑雪衫。”
富兰克林点点头。“听起来是一个人。过来看看吧。不过照片可能起不了大作用。尸体看上去已经和照片不一样了。”
矫情的外交家做派，约克郡男人都是这副鬼样。卡罗尔和凯文并排跟在富兰克林身后，走过聚集在一起的警察。路的边缘紧贴着一条几英尺深的浅沟。这不是人类开挖的沟渠，而是条不足十五英尺长的洼地。开车从路旁经过的人可能看不见洼地里的尸体，但从旁经过的跑步者能看得一清二楚。
这是惨烈的一幕。男孩的双腿和下身裹着泥泞和污血。他的头部被包在一个塑料袋里，脖子上紧缠着固定塑料袋用的胶带。丹尼尔·莫里森的尸体似乎重现在卡罗尔和凯文眼前，只是二者的衣服略有差异。尽管撕毁得很严重，上面还沾了泥，但卡罗尔一看就知道那确实是塞斯的衣服。他的外套不在犯罪现场，但深绿色的汗衫和黑色的牛仔裤足以让卡罗尔确信面前的尸体的确是朱莉亚和凯茜的儿子。“可怜的孩子。”她悲伤地低语。
“你是想和我们协同办案吧。”富兰克林说。他的口气里没有半点同情。这并不意味他对死者没有怜悯，他只是不想在女人和下级探员面前把自己的软弱一面暴露出来。
“事实上，我想让你把这个案子移交给我，”卡罗尔说，“这个案子和本周在我们地界上发生的一起案件非常类似。你可能听说了那个案子，被害人叫丹尼尔·莫里森。”
富兰克林的脸部肌肉扭成一团。“这是我们的地盘，因此这是我们的案子。”
“我不想跟你就案子的管辖权引起冲突。只是抛尸地在你们这里而已。他在布拉德菲尔德被人诱拐，多半也是在布拉德菲尔德被人杀害的。几天之前布拉德菲尔德发生了一起完全类似的罪行。没必要再从头查起。”卡罗尔尽力按捺住脾气。“我们都有经费限额，很清楚谋杀案调查费用很高。我觉得你们完全不必在这个案子上花更多的经费了。”
“我们才不会像你们那样办案呢。我们不会刚接报就甩掉案子。你和你的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重案组早就名声在外了。我们听说你们是荣誉猎人，什么样的功劳都要占个先。你们先是成功地抓到混入警察中的恐怖分子，然后又在布拉德菲尔德爆炸案中上了头条。如果这个案子也能有功劳可享，那让我们也都沾个光吧。如果足够幸运，荣誉我们个个都有份。”说完富兰克林转身回到自己的人中间。卡罗尔看到他们交头接耳，发出低沉而含混不清的声音。
“他们明摆着想和我对着干，”卡罗尔冷酷地对凯文说，“看来我又要使出自己的那套外交手段了。”
“你准备如何对付他们？”
“你留在这里。其他人马上都会赶到。仔细留意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和他们的人做些交流，避免被他们排除在外。我这就回去和厅长谈谈，请他出面解决麻烦，以防接下来的一周在永无止境的争吵中度过。”她回头看了塞斯一眼，感到非常沮丧。“他那可怜的妈妈们啊，”她说，“你和宝拉同他们的人一起去报丧。案子上了新闻以后，她们会被媒体包围的。我们应该尽量为她们排忧解难，不让她们遭到更多的骚扰。”
“放心地交给我吧。”
卡罗尔远眺着远处的沼泽。“我们必须制止杀手。必须警告附近的小孩子，让他们有所警觉。我们必须在这个混蛋再次犯案之前抓住他。”此时她心里想的却是无法说出的另一件事。如果托尼在这里就好了。
天上乌云密布，空气里还飘着雨。但克莱尔·达西却执意要到室外和托尼交谈。安布罗斯向克莱尔介绍了托尼的身份，然后就离开，让他们单独在一起。托尼被安布罗斯的风度打动了。和安布罗斯接触的这两天，他已经慢慢地喜欢上这个干练的小伙子。但经过早晨那次丢脸以后，他估计安布罗斯是不会喜欢上他了。
克莱尔带路走出学校大楼。“我们可以绕着学校的操场走两圈，”她说，“想坐一会的话，可以到操场边的亭子里坐。”她显然是想让托尼觉得她对珍妮弗的死全然不在意，但这份超然里清楚地透露出了一种脆弱。
她脚步轻快，带着托尼沿着碎石跑道往前走。夏天，跑道基本被操场边围栏旁的大树遮挡住。不过今天阳光充足，足以看清克莱尔脸上的压抑。托尼确保和克莱尔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她需要感觉到安全，达到这个目的的第一步是让她拥有足够的个人空间。
“你和珍妮弗，长久以来你们一直是朋友吗？”为了避免揭开克莱尔心头的伤疤，托尼用进行语态。
“从小学开始我们就是朋友了，”克莱尔说，“上学第一天我跌倒摔破膝盖。珍妮弗带了块小手帕，用小手帕帮我包住了伤口。”她略微耸了耸肩膀。“但即便没发生这件事，我还是会希望能和她交上朋友。”
“这是为什么呢？”
“因为她是个大好人。我知道人们常说不能讲死人的坏话，但珍妮弗完全不需要这句话。她根本就没有缺点。每个人都这样认为。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你知道吗？她一点邪恶的念头都不会有。即便有人让她恼火，她也会从对方的角度考虑，让对方摆脱尴尬。”克莱尔发出一声类似嫌恶的声音。“我和她完全不一样，如果有人激怒我，我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你知道吗？我有时真的很想知道珍妮弗为什么一直会让着身上有这么多缺点的我。”克莱尔的声音摇摆不定，低着下巴，脖子看不见了。克莱尔说完这句话以后加快步伐，把托尼远远地甩在身后。托尼没去追，在曲棍球场尽头小木屋的台阶前才最终赶上她。
他们走进木屋，然后面对面坐下来。克莱尔蜷着身子，把膝盖抱在胸前。托尼却放松地跷起二郎腿，双手自然地垂在腰间，摆出一种毫无威胁的开放式姿态。这时托尼清楚地看见了克莱尔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和指甲盖周围被咬得出血的皮肤。“我知道你很喜欢珍妮弗，”他说，“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怀念她。我们没办法让她死而复生，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杀害她的凶手，她的爸爸妈妈至少会感到一点宽慰。”
克莱尔抑制住哽咽。“我知道。我反复想着这件事。我一直在想如果遇害者是我，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我的爸爸妈妈。但我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我就是这么没用。”她的表情非常苦恼。“我真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们的了。”
“没关系，克莱尔，”托尼轻声说，“这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们没能找到带走珍妮弗的凶手，没人会归咎于你。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希望能加深对珍妮弗的了解。”
“那能有什么用？”克莱尔的好奇心暂时胜过忧郁。
“我是个侧写师。人们常被电视节目蒙骗，不太清楚侧写师真正是干什么的。我的职责是弄清珍妮弗怎样和凶手联系上的，对凶手做出了怎样的回应，然后从中寻找凶手的特点。”
“接着你就能帮警察抓住他了吗？”
他点点头，露出狡黠的微笑。“那就差不离了。好了，告诉我珍妮弗平时都喜欢些什么吧。”
他靠在椅子上，聆听克莱尔说着音乐、时尚、电视节目、明星这些大多数孩子都喜欢的东西。珍妮弗是个循规蹈矩的好孩子——按时做作业，晚上出门也能在规定时间前回家。她们之所以过着这样无趣的生活是因为别无选择。她们上着父母选择的女子学校，衣食住行都由父母包办，生活的圈子和那些所谓的坏女孩完全搭不上关系。没一会儿，托尼的提问方式使克莱尔完全放松下来。现在他可以提一些更深入的问题了。
“在你口中，她的形象简直是太完美了，”托尼说，“她没有想放荡一下的时候吗？酗酒？吸毒？刺个文身？打个耳洞？或是找几个男孩玩一玩？”
克莱尔咯咯地笑了，但马上用手捂住了嘴，为自己的没心没肺感到羞耻。“你一定把我们看成了两个无聊的小丫头，”她说，“我们十二岁时就穿了耳洞了。我们的妈妈很生气，但也就随我们去了。”
“你们没偷跑出去过看音乐会吗？你们没躲在车棚后面吸烟吗？另外，珍妮弗真没交过男友吗？”
克莱尔飞快地斜了他一眼，但什么话都没说。
“所有人都说她没跟男孩出去过，但这太叫人难以相信了。一个漂亮而又乐于和人相处的女孩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他手掌向上展开双手。“克莱尔，这正是我想向你打听的事情。”
“她让我发誓不要对外人说的。”克莱尔说。
“我知道。但她不再需要你保守这个秘密了。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是受害者换成了你，你也希望她能帮我们。”
“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那种男朋友，他们不约会，也不做其他情侣会做的事情。她在碎碎念上认识了一个男孩，那个男孩自称齐齐。事实上就是两个大写的Z。”
“我们知道她在碎碎念上和ZZ经常聊天，但他们似乎只是一般朋友，不是男女朋友关系。”
“珍妮弗只是想让外人以为他们是普通朋友。ZZ比她整整大四岁，珍妮弗很怕父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因此她常常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和他在线聊天。这样珍妮弗的妈妈就无法监视她了。珍妮弗跟我说，他们相处得很不错。她说她期待着能赶快和ZZ面对面聊天。”
“她告诉过你他们计划见面吗？”
克莱尔摇摇头说：“她不愿意多说ZZ的事情。每当我引她谈论ZZ，她都会马上改变话题。但我想他们也许已经约定见面。”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托尼很想快点知道答案，但仍旧保持着不紧不慢的语气，好像只是随意这么一问。
“因为ZZ在碎碎念网上说了些有关秘密的事情，他说我们每个人都有不想被外人知道的秘密。接着他和珍妮弗就到私聊页面讨论去了。我认为珍妮弗多半是想告诉他不要暗示他们之间的事情。”
但他们聊的并不是这件事。根据克莱尔的说法，珍妮弗是一步步被ZZ诱骗进约会陷阱里的。这样一来，珍妮弗这样品学兼优的女孩子为什么如此莽撞就不难解释了。罪犯蓄谋的时间比他们先前想象得要长很多。这是个不想冒任何风险的杀人凶手。上次托尼遇见如此谋划细致的凶手是在很久以前他和卡罗尔合作的第一个案子里，那个案子造成了十分可怕的后果。他绝对不想再回到那个暗黑之地。但如果能在这个凶手再次杀戮之前把他绳之以法，他会毫不犹豫地做任何事。

第二十五章
海景拖车露营地是个其貌不扬的破落场地。四四方方的大货车停在杂草和碎石小路围绕的水泥路面上。有些居民曾经试图弄个苗圃或是在窗台上种些花，但强烈的季风很快席卷了花草。不过这天萨姆下车时，周围的景色还算不错。黯淡的阳光使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沙滩展现出一种别样的美感，莫克姆海滩的海水金光闪闪。但这种美是具有欺骗性的。这些年来，几十个人因为不了解潮汐的速度和威胁在这片海滩丧生。你到了这里，就要以怀疑的目光看待一切。
萨姆向和周围景色不那么协调的一间小木屋走去。这间像美国中西部地区居民住宅的小木屋是这个露营地的办公室。根据斯黛西的说法，哈里·西姆最后一次使用万事达卡是达娜塔·巴恩斯被报告失踪的十天前。他在离海景拖车露营地大约两英里处的加油站买了十英镑汽油。三周后这笔账单被人在布拉德菲尔德市中心的某家银行用现金还掉了。根据斯黛西的调查，这种情况很不寻常，哈里·西姆以前都用邮寄支票的方式向信用卡公司还款。萨姆觉得斯黛西查明这些事的方式神秘兮兮的，也许她有时会打打法律的擦边球吧。
信用卡账单的邮寄地址是这个拖车露营地。斯黛西和萨姆追踪到这里就再也追踪不下去了。无论是用网络搜索引擎，给海关和国税局打电话，还是向银行和信用卡公司查询都一无所获。这并不很奇怪，毕竟哈里·西姆已经在水底躺了整整十四年。
萨姆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把证件放在胸口正中走进去。书桌后的男子似乎在电脑上玩字谜游戏。他看了看萨姆，暂停游戏，然后艰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他看上去五十出头，身上肌肉松弛，脂肪正在聚集。灰白的头发稀疏，干燥得难以洗梳。他的皮肤因为沙尘和强风的洗礼变得如同砂纸一般。他穿着法兰绒衬衫，猩红色毛衣和暗灰色灯心绒裤，看上去非常整洁。“警官，你好。”他对萨姆点头致意。
萨姆向他表明身份，老人看上去非常吃惊。“布拉德菲尔德吗？”他问，“离这里好远啊，我是布赖恩·卡森。”他朝窗户微微地挥了挥手。“这是我的地盘，我是这里的老板。”
“你来这里很久了吗？”
“我从1987年就在这儿了。我过去在曼彻斯特一家印刷厂工作，在八七年的经济危机中被老板解雇了。于是我便把自己存的钱都投在这个地方。我从没后悔过，现在我过得非常好。”他的话像是发自内心的，萨姆完全不能理解。他想象不出还有比这更单调乏味的职业。
“很高兴听你这么说，”萨姆告诉他，“因为我想打听一个十四五年前住在这里的人。”
卡森的精神头上来了。“怎么要查这么久以前的事啊？我得要查查记录了。”他转过身，指着身后的一扇门说，“我的旧文件都放在这里。我倒不是刻意在保存文件，而是为对这些房客的了解而感到自豪。他们大多不是来度假的，而是为了在车里过段时间。来过这里的人我都认识。你在找的那个那么久以前的家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萨姆露出经常能帮他争取到好感的抱憾的笑容。“我感到很抱歉。按规定我不能透露细节。你应该知道那是怎么回事。”
“这样啊，”卡森露出失望的神情，“不能说就别说了。把你想查的那个人的名字告诉我吧。”
“我在调查哈里·西姆。”
卡森的脸上露出喜色。“哦，我记得这个哈里·西姆。他在这里的租客中非常显眼。大多数租客都是退休的老年人，很多都有儿孙辈了。哈里和他们不一样，他是个三十五六岁的光棍。那时他应该就是这个年岁吧。他不怎么合群。晚上别人烧烤和唱卡拉OK时他躲在自己的车里。分配给他的车位在营地的最后一排。老实说，那里看不到什么海景，但是营地里最安静的地方。因为看不到海景，那里的车位通常最难租出去。”他尴尬地笑了笑。“大多数人都是听了我们的名头才上这里来的，为了好好欣赏这一带的海景。”
“我能理解，”萨姆说，“你说他是一个人住。你是否还记得曾经有人来找过他吗？”
卡森突然气馁了。“这不是我记不记得的问题，”他说，“事实上我根本就没办法知道。他住的地方是营地的最后一排——根本没法知道有没有人去找过他。你看看外面，夏天就是如此这般的一团乱。如果不是人来时我正巧看着窗外，我压根不可能知道有没有人来找过他。”
萨姆几乎对卡森感到有些遗憾。卡森非常想帮上忙，但完全指望不上。这时他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才应该是那个失意的人。“他在这里住了多久？”
卡森重新喜上眉梢。“这个我完全能告诉你，但为了精确一点，我还是看看记录吧。”他话没说完已经踏入身后小办公室的门里。萨姆看见小办公室里放了排文件柜，然后听见抽屉打开合上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卡森拿着一个薄薄的文件夹从小办公室里出来了。“找到你要的东西了。”他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文件夹的标签上写着“一二七号地块西姆。”
“你把文件管理得非常好。”萨姆夸赞道。
“我为自己管理文件的能力感到自豪。我寻思着总会有像你这样的人会来找我索取信息，所谓有备无患嘛。”卡森打开文件夹。“都在这里了，哈里·西姆在1995年4月签定一年的租约。”他看着租约上的内容。“他没有续约，这说明他只在这里住了一年。”
“他留下什么东西了吗？文件或衣服之类的东西。”这条被人剥夺的生命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记录没提到没有任何东西。相信我，如果他留下了什么东西，记录里一定会写的。”
萨姆相信他说的话。“你还记得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吗？”
卡森带着遗憾的表情摇了摇头。“记录说他把钥匙留在桌子上就走了，但无法确认钥匙在桌上到底留了多久。”
看来又是个死胡同。哈里·西姆没吭声就离开了营地，没人知道他是何时因为什么而离开的，也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地。萨姆知道西姆陈尸何处，却不知道他是如何走上这趟死亡之旅的。他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他不指望能得到答案。“签租约时，你有没有问他要过介绍信？”
卡森自豪地点了点头。“当然要过。”他从文件里抽出最后几张纸。“他有两封介绍信。一封是银行开的，一封是他以前的老板达娜塔·巴恩斯夫人开的。”
让卡罗尔欣慰的是，布雷克正好有时间见她。看到布雷克身着全套制服，坐在办公桌后面，她感到非常惊讶。布兰登平时都穿更为舒适的西装，只在迫不得已时才穿上警察厅厅长的制服。看到制服笔挺的新厅长，卡罗尔显然有些不太习惯。布雷克显然想让办公室里的人记着他是个多么重要的人物。
布雷克招呼她坐在椅子上，然后用手指撑住下巴问：“组长，什么风把你吹到这里了啊？”
卡罗尔本想耍性子顶他一句：“我是用两条腿自己走过来的。”但她抑制住这股冲动，简单地说：“我需要你以局里的名义和西约克郡警察局的人交涉一下，”她简洁而清楚地描述了大概的情势，“长官，这是起谋杀案调查，我没时间和他们再扯皮下去了。我们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
“没问题。他们会很高兴把案子转交给我们的。首先他们可以节省一大笔调查经费，其次如果我们最终成功地破获了这起案子，他们肯定想揽去一半的功劳。组长，这个事交给我吧。我会帮你把这件事处理好的。”
布雷克没有唠叨，而是主动地站在卡罗尔一边，这让卡罗尔感到又惊又喜。但他这么爽快肯定有什么复杂的原因，布雷克毕竟是个有野心的男人。“谢谢你。”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布雷克挥手叫住她。“别赶忙走，”他说，“从你的职业角度看，这两起案子肯定有关联吗？”
她感到一丝忧虑。布雷克想把话题引到何处去啊？“毫无疑问。相同的作案手法，相似的被害人，同样的抛尸方式。现在我们知道塞斯·维纳是通过网络聊天的方式被人诱拐的。处理丹尼尔·莫里森案子前期工作的同事告诉我们，丹尼尔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被人诱拐的。他们在处理案子时非常小心，没有把案件的细节透露出去，因此可以排除模仿犯的可能。这两起案子肯定是同一个人干的，绝没有其他可能性。”
布雷克僵硬地对卡罗尔笑了笑。“我相信你的判断，”他说，“既然这样，你现在的工作是找个侧写师来。”
卡罗尔努力保持镇静。“你不是说我们经费不足，用不起侧写师吗？”她发音清楚，一字一顿。
“我只是叫你别把经费用在希尔医生身上，”布雷克尽力避免在提到希尔这个名字时用上嫌恶的语气，“我们应该请那些出自国家警察学院的侧写分析师。我和西约克郡警察局的人沟通好之后，就去安排这件事。”
“长官，我去安排好了，”卡罗尔试图夺回主导权，“你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行政事务上面。”
布雷克的笑容透露出残忍的气息。“我很高兴能帮上忙，”他说，“你已经有两起谋杀案要处理了。你忙得够戗，是无暇他顾的。”
这个王八蛋是在暗示卡罗尔故意忽略上司的命令。卡罗尔强压着怒气。“长官，多谢你帮忙。”但这已经是极限了，她实在无法露出微笑。
“你肯定能在没有希尔医生的情况下办好案子。”
卡罗尔站起身，点了点头。“是的，长官，没有哪个人是不可或缺的。”
安布罗斯把托尼带到布莱斯的房子那里，让他取回自己的车。“你准备今天晚上还来这里吗？”安布罗斯一边帮托尼把旅行包卸下行李箱，一边讥讽地问，“你如果还想住这里，你最好和房地产经纪人说一声，以免她再带人看房子。”
“我不会再住在这了。我发誓不会再让你替我担保了。”
“这还像话，”安布罗斯往嘴里扔了一颗口香糖，亲切地对他摇了摇头，“开局不太好，但结果不太坏。好了，你准备接下来怎么办呢？”
“我想找一个安静点的酒吧，坐在安静的角落里，用手提电脑写这个案子的侧写报告。我将在今天下午的晚些时候把报告提交给你。我随便吃点东西，而后避开伯明翰的高峰时段，开车回布拉德菲尔德。当然，这是假设你们对报告很满意。如果你们对报告有什么疑问，那我就再暂时不走。我对这个凶手有一点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他绝对还会犯案。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阻止他再犯案。”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托尼叹了口气。“他一旦尝到了那个滋味，就会乐此不疲。”
“我们谈论他为何如此之快地抛尸时，不是猜测他也许被吓坏了吗——来真的毕竟和想象是两回事。”安布罗斯把双臂交叉在胸前，靠在车上，以肢体语言表示不愿意承认他们还处在调查的最初阶段。
“阿尔文，这是你的看法。从现场得到的证据来看，这个想法很不错。但从我的经验来看，事实不是这么回事。即便他真的吓坏了，也依然可能希望再试一次。不过这次他会希望能做得更好。因此我们必须和时间赛跑，赶在他再次动手之前破案。”
安布罗斯露出厌烦的表情。“我很高兴没有你那样的脑袋瓜。我可不想整天都想着这些事情。”
托尼耸了耸肩。“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发现自己的长处以后就紧抓住别松手，有这句话吗？”
安布罗斯挺直腰，向托尼伸出手。“和你在一起工作是段非常有趣的经历。我不能说我喜欢侧写的全部，但我对你所描绘的杀手情况非常感兴趣。我迫不及待地想看到生平第一份侧写报告。”
托尼笑了。“希望我的侧写报告不会让你失望。你不了解我的工作情况。老实跟你讲，在我身边围绕的通常都是些怪人。”他指着自己的腿让安布罗斯看。“你一定注意到我跛的这条腿了吧。告诉你，这是被一个操着斧子的病人砍伤的。我在办公室里阅读假释委员会报告书时，这家伙突然操着消防斧跑进来，对我一阵猛砍。他还以为自己在替天行道呢。”托尼的表情非常痛苦。“我的同事们似乎都有办法防备这种极端的情况，但我就是做不到。”
安布罗斯表情不安地朝驾驶座的车门走过去。“保持联系。”他说。
托尼朝他挥了挥手，然后把包扔进自己的车里。他没有对安布罗斯说出全部事实。他的确要去酒吧，但那里却不是他的主要目的地。他从律师那儿拿到了不止一套钥匙。他对船的情况了解不多，但一艘五十英尺长的运河游艇“钢铁号”连同它在底格里斯码头的泊位都已经是他的了。“就是过去的底格里斯运河带，”律师带着鄙夷的口吻说，“都是些废弃的仓库和陶器作坊，最近刚刚兴建了水边公寓、轻工业制造厂和一些小的商业区。毕竟时代已经变了嘛。保留完好的只有水闸管理员的小屋和船员酒吧。你会喜欢上那里的。那是个老式酒吧。亚瑟是那里的常客。酒吧里有个传统的撞柱游戏球道，酒吧甚至组织联赛。布莱斯是其中一支队伍的一员。进了酒吧以后做个自我介绍，他们会很高兴见到你的。”
改日去酒吧吧。他查看地图，合计着去码头的最佳路线。今天他想借布莱斯的游艇一隅完成这次的侧写报告。也许在游艇上还能找到亚瑟留下的什么东西呢！
托尼把车停在离泊位最近的地方，然后用十来分钟时间徜徉在码头上，寻找游艇。最后，托尼终于在码头尽头一排相似的游艇中找到了他的“钢铁号”。游艇被漆成时尚的浅绿色和玫瑰红色，黑色金底的“钢铁号”三个大字分外醒目。舱顶上固定着四块太阳能发电板，这无疑是布莱斯的发明。既然有了电，托尼就不愁找不到亮光写那恼人的报告了。
托尼爬上游艇，双腿啪踏一声落在金属甲板上。舱门上挂着两道坚固的大锁，好在托尼已经从律师手里拿到了钥匙。“你会欣喜地看到一艘保养完好的游艇，”律师说，“在那一带的游艇中堪称典范。亚瑟是个骨灰级的游艇爱好者，他最喜欢在水上闲逛了。”亚瑟的爱好显然没遗传给托尼。托尼对水和船并无多少好感。他不想把“钢铁号”游艇保留得太久，但既然已经到游艇上来了，体验一下亚瑟对游艇的布置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托尼进入舱门以后，打开了舱门后面的双扇门。他谨慎地走下一段台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紧凑的厨房之中，厨房里放着微波炉、水壶和炉子。托尼继续往前走，看见了一个小酒吧。舱壁旁放着一把带有皮套坐垫的长凳，凳子前放着张桌子。桌子的另一边是张皮制的转椅。根据转动的方向，坐在椅子上的人可以选择在桌边喝酒，也可以选择看电视或影碟。厨房的一处角落里放着一个烧木炭的炉子，其他地方则安装了小巧的碗橱和橱架，几乎有的地方都被用上了。托尼走出厨房尽头的门，走进了放有双层床和衣橱的小舱。托尼走出卧舱，便来到了游艇尾部的卫生间。卫生间里装了马桶、洗脸池和淋浴房，所有的器具都擦得亮光闪闪。让托尼吃惊的是，卫生间竟然没有半点异味。
他慢步回到酒吧。他不知道原先期望能在这看到些什么，但显然不是这般僵硬的布置。这里看不出一点个性。所有的物品都经过精心放置，看上去非常整洁。先前看的房子和现在上的这条船几乎没给托尼留下什么印象。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也是种解脱。这样他就可以心无旁骛地写报告了。同样，他也可以按照计划出售房子和船。
托尼天生笨拙，但很快就学会在游艇上用电。他很快便打开灯，给手提电脑通上电。一间舒适的小办公室瞬间就布置出来了。唯一所缺的是无线网络。他一度产生一个疯狂的想法，希望把游艇开过运河网，带到布拉德菲尔德当办公室用。但他马上想到现在办公室里的那一大堆书，意识到这绝对是不可能的。而且如果他真要把这艘游艇开回去，阿尔文·安布罗斯一定会急得直跳脚。只要游艇一开出伍斯特，两地的警方马上就会鸡犬不宁，还是算了吧。他会利用这个下午的时间在船上写报告，然后把船交给游艇经纪人。这艘游艇有经纪人吗？游艇是怎么交易的？
“专心工作吧。”他启动手提电脑，以标准的开场白开始这个案子的侧写：
下面对罪犯的侧写不是精确的人物画像，仅仅作为追踪罪犯的指导书使用，罪犯不可能在所有细节上都和侧写的描述一模一
样，但罪犯的性格特征极有可能与侧写高度相仿。侧写中的所有陈述说的都是概率和可能性，不是铁的事实。
罪犯在他犯下的罪行里会留下特殊的印记。不管是有意识的还是随意的，他做的每件事都是模式的一部分。发现这种潜在的模式能让我们了解凶手的逻辑。也许在我们看来，这种逻辑丝毫没有理性，但对他来说却是异乎寻常的关键。凶手的逻辑非常古怪，正常的侦察手段很难将他绳之以法。因为他的手法很独特，所以我们的抓捕、审讯以及重现他犯罪方法的手段也应该是独特的。
托尼读了一遍刚写的文字，然后删除了第二段。在目前，这个凶手还不是系列杀手。如果托尼能帮助安布罗斯和帕特森尽早找到凶手，也许他不会成为具有三个“关键点”的系列杀手。在托尼看来，避免凶手成为系列杀手已经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了。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如果不能马上抓到凶手，他肯定会接连犯下更多的案子。时间和技能是两个关键点。仅仅因为案子还在调查的最初阶段，并不能说明凶手不是系列杀手。他叹了口气，用“撤销删除”功能恢复被自己删除的那段话，继续往下做侧写。
托尼的手指飞速地敲击着键盘，列出他和安布罗斯在抛尸地和更早以前在车里得出的各项结论。他停顿下来思考了一会儿，接着站起身审视着船上的厨房。他在橱柜里找到速溶咖啡和奶精，然后转身去拧水龙头，水龙头马上流出了水。他小心翼翼地尝了尝，认定这水绝对能喝。他把水煮上以后，开始寻找杯子和调羹。他在第二个抽屉里发现了餐具。他伸手去拿调羹时，拇指碰到了什么东西。他凑近一看，发现了一个明信片大小的白色厚信封。托尼拿到近前一看，惊讶地发现信封正面用大写的印刷体字母写着他的名字。亚瑟在信封上写下“希尔医生”这个收信人名，却把信放在了船上的餐具抽屉里。托尼完全不明白这说明了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干啊？他如果想留封信给托尼，为什么不把信交给律师，而是放在这么个容易忽略的地方呢？再者说了，托尼真想知道信封里放了些什么吗？
他掂了掂信封的分量。里面放的应该不仅仅是几乎没什么分量的信纸。东西不重，但捏上去非常牢固，应该是十厘米长、四厘米宽，与CD盒差不多厚的物体。他放下信封，开始冲咖啡，但心里一直惦记着刚刚发现的信封。他把咖啡和信封拿到刚才工作的手提电脑旁边，然后看着信封凝神细想。亚瑟究竟为什么要用如此不确定的一种方式给他留东西呢？这个信封又能让托尼知道些什么呢？托尼很确信，信封里的东西是亚瑟生活中他不想知道的那一面，但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希望知道的是哪一面。
最后，托尼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他撕开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里面放着一张与信封同样材质的厚A4纸，另外还有一个微小的数字式录音机，托尼向秘书口述病人病情时用的也是这款产品。他用手指把数字式录音机拨到一边，仿佛希望它能马上化成灰烬。接着他皱着眉头打开信纸，信纸的头部正中用铜版刻字技术雕刻着亚瑟·布莱斯的名字。他做了个深呼吸，开始阅读信封上工整的文字。
亲爱的托尼，
你能拿到这封信，意味着你不想放弃继承权。我对此感到非常高兴。我在有生之年没能照顾你，这是我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但是我希望留给你的这些东西能给你增添几许欢乐。我希望能当面向你解释，但你并不欠我什么，你也许并不想听我的这份自我辩白。长久以来，我一直不知道有你的存在，请你千万要相信这点。我从来没想过要遗弃你。自从我发现有你这么个人以后，我一直以一份自己不该有的骄傲关注着你。你是个聪明人，这点我
很清楚，因此听不听我给你留下的话完全由你自己决定。
不管你做出什么样的决定，我都要为没有在你的成长过程中以父亲的身份支持和帮助你表示道歉。希望你一直幸福快乐。
一腔真诚的
（埃德蒙·）亚瑟·布莱斯
托尼决心不要被这封信感动，可他的喉咙还是哽咽了。托尼费力地吞咽着口水，为亚瑟的真诚感动着。这封信的内容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令他几乎不能自制。至少在当下这一刻，他完全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自己的这份情感。他重读了一遍这封信，一行行细心品味，感受着字里行间带给他的温暖，想象着亚瑟书写这封信时的情景。他是撕了多少张信纸才最终完成了这封信？他那双工程师的巧手一遍、两遍、三遍地删除自己写下的文字，试图精确地表达出自己的本意，不留下半点让托尼发生误解的余地。托尼想象亚瑟正坐在书房的办公桌前，台灯的光芒洒在他那奋笔疾书的手上。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亚瑟长什么样。屋子里没有亚瑟的照片，他无从知道自己和父亲长得像不像。屋子里一定有他的照片。托尼告诉自己下次去亚瑟的房子时务必耐心地找一找。
下次。这个词马上勾起了他的另一层联想。目前侦办的案件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托尼心目中的一些东西已经在过去二十四小时之内发生了全然的改变。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希望和亚瑟保持一定的距离。现在，他却希望和亚瑟产生某种连接。他还不知道会是种什么样的连接，不过那种连接一旦存在，他就自然而然会清楚了。
他还没准备好听亚瑟留下的信息，也许永远都准备不好。不过在目前这个当口，他还有工作要做。做好案子的侧写比处理自己的内心情感要重要得多。他回到手提电脑前，继续埋头工作。
“凶手很可能是白种人，”他以这句话作为下一段的开头。这类凶手几乎可以肯定生活在单一种族的社区内。“他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到四十之间。”年龄起始于二十五岁，是因为只有到了这个年纪的人才有能力制定这种程度的计划，并能在杀戮开始以后把计划执行下去。年龄不超过四十岁，是因为从概率统计的角度来看，超过这个年岁的凶手不是很快被抓，就是暂时销声匿迹了。
对象不是卡车司机——在曼彻斯特机场和特尔福德的商业中心这两处地方使用公用电脑无法停车。但他肯定拥有代步工具——他不会冒险在其他人的车辆里留下印记。他可能拥有一辆相当宽敞的汽车，也许是辆有后舱门的掀背车。尽管他频繁出入高速公路网，也许有人会认为他是个货车驾驶员，但我却并不这样认为。货车驾驶员的工作非常繁忙，绝对没有闲暇通过网聊设陷阱诱拐珍妮弗。
对象应该上过大学。他在计算机技术和程序应用方面有很高的造诣。他应该是个搞计算机工作的，很可能是自由职业。他们的工作有很强的伸缩性，做生意的对象遍布各地，在时间和空间上具有犯下这起案件的可能性。
从个性来看，我们要找的对象是个精神变态者。他可以逼真地模仿普通人的交流，却没有半点人类的同情心。他多半是一个人住，没有羁绊很深的家人和朋友。其他人常认为计算机从业者常不擅与人交往，因此他在自己的工作伙伴中并不算十分显眼。大多数从事计算机工作的人事实上很会与人打交道，他们整天沉溺在机器中，只是想少花费点精力而已。
我们的这个对象多半很爱打计算机游戏，尤其是多人参与的线上暴力游戏。计算机游戏可以为他提供一个发泄对别人虚无情感的窗口。
托尼读了一遍自己写的文字，没有产生半点满足感。除了强调这不是一起以性侵犯为目的的杀人案，托尼几乎什么结论都没下。他确信一定能对这个凶手推导出更多的东西。但只有找到凶手选择被害人的标准，一切才能渐渐浮出水面。

第二十六章
杰茜卡心脏病突发死去以后，宝拉绝不想再和因失去孩子而悲痛欲绝的父母相对而坐，但卡罗尔却偏偏让她去塞斯家报丧，这可真是糟透了。不知道上层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西约克郡警察局的人马上就撤了，报丧的任务更是别想指望他们。凯文留在犯罪现场整理西约克郡警察局留下的资料，宝拉只得硬着头皮接下这项自己最不愿意承担的工作。她也丧失过至亲和朋友，她知道回避事实绝对是要不得的，正确的态度是像俗话说的那样“重新出发”。但宝拉知道这很难。
开门的女子一脸怒气冲冲。她的眼睛周围都是黑眼圈，皮肤呈现出沙黄色。嘴唇闭得紧紧的。“没什么可以告诉你的。”她飞快地说。
“我不是记者，”宝拉耐着性子，没有被对方激怒，“我是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的宝拉·麦金太尔探员。”
女人马上用双手抓住自己的两侧脸颊，“哦，真他妈该死，你应该是来报告进展情况的吧，”她踉跄地后退两步，被出现在身后的第二个女人撑住了。她们紧抱在一起，后面出现的女子个子高一些，她用恐惧的双眼巴巴地看着宝拉。
“能让我先进去吗？”宝拉琢磨着家庭协调官为什么没在这里。
两个女人往墙边挪了挪，让宝拉闪身进门。“没有警察陪着你们吗？”宝拉问。
“我们把你们派来的协调官打发走了，我们没办法和你们的人共处一室。我是朱莉亚·维纳。”后来的女人说。朱莉亚拖延着不可避免的那一刻，向宝拉介绍家里的情况。“这是凯茜，凯茜·安托万。”
凯茜转身看着宝拉，脸上已经泪流成行。“是坏消息，对吗？”
“很抱歉，”宝拉说，“今天早些时候有人发现一具尸体。从穿着来看，我们认为应该是塞斯。”她停了半晌，又张开嘴，但很快便发现实在没什么好说了，于是再次闭上嘴。
朱莉亚闭上眼睛。“我就知道会是这样，”她叹了口气说，“自从知道他失踪以后，我就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朱莉亚和凯茜相拥在一起，很久之后都没有分开。宝拉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该怎么办。想到她们一时半会不可能开口说话，宝拉悄悄从她们身边走过，找到她们家的厨房。进入厨房以后，她很快烧上了水。她们迟早会想喝茶的。一般都是如此。
厨房台面上有个茶壶，只要能找到茶叶就能烧茶了。打开案板上的橱柜，宝拉看见一个标有“茶叶”字样的陶罐。她取出陶罐，打开盖子。陶罐里没有装茶叶，而是装着两张五磅的纸币，几个铜板和一张纸条。宝拉感到非常纳闷，连忙把纸条拿了出来，纸条上的字迹勉强可以辨认得出，上面写着：欠条。JJ要带我去见乐队发人，需要钱坐火车。塞斯立。
宝拉确信这张借据是刚写的。她想把借据给朱莉亚和凯茜看看，但天知道她们何时才能接受提问。她走到厨房的另一头，拿出手机，给留守办公室的斯黛西打了个电话。“我在塞斯·维纳家里，”她说，“我在这里发现了些线索。在碎碎念网上和塞斯聊天的人叫JJ，有这么回事吧？”
“是的，是名字的缩写，不是口头称谓。”
“塞斯多半是计划着和他在火车站见面。”
“布拉德菲尔德中心车站吗？”
“现在还不好说。不过我们可以从那里找起。你能再看看中心车站的监控录像吗？”
“当然可以。如果能指定时间和地点，我可以试着用预测分析软件看看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宝拉，谢谢你，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
宝拉闭合手机，挺起胸膛。现在该看看茶叶究竟在哪儿了。
女人还没来得及把车熄火，萨姆就快步走到车前。他因为不想引来保安和接待员的注意，已经在这里足足地候了安吉拉·福塞丝三个小时。他不希望因为证人事先有了准备，任由上天给他的这个机会被搞砸。
巴恩斯的案件卷宗存在着许多疑问点，报案人不是达娜塔的丈夫尼格尔，而是安吉拉·福塞丝等人。安吉拉是一家私人银行的内部律师，尼格尔·巴恩斯、哈里·西姆都在这家银行工作过，达娜塔怀孕生产之前也是这家银行的员工。如果有人知道哈里·西姆和达娜塔·巴恩斯之间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那就是安吉拉·福塞丝。很容易找到律师，他们即便换了几次工作，你也可以通过法律工作者协会找到他们。发现了湖里两具成年尸体的联系以后，萨姆就找到了斯黛西，让她赶紧弄到安吉拉的联系方式。斯黛西马上投入这项工作。斯黛西对萨姆交代的事情从没有半点拖延。他觉得这是因为斯黛西知道他是组里最有野心的人，同时也是最接近成功的一个。斯黛西希望能跟随他一起迈向职业上的成功。
在斯黛西的帮助下，他才得以在新建豪华住宅区的私人停车场蹲守。这里以前是一家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兴建的卷烟厂，最近才改建成布拉德菲尔德富人齐聚的住宅区。从市中心的办公区到这里只要几分钟的步程，交通十分便利。住宅区有自己的小花园，一边紧邻运河。朝运河那边远眺，可以看到不久前才修复的十九世纪商品交易市场，那是维多利亚时代羊毛和布匹商人做生意和找乐子的地方。
看见一个健壮的混血男人挡在车前，安吉拉·福塞丝一时间有几分惊恐。好在她马上注意到萨姆的制服、笑脸和手里出示的证件，表情马上缓和下来。她没顾得上熄火，连忙把车窗摇下一点。“警官，出什么大事了啊？”
“夫人，没什么大事，”他以非常尊重的态度对待这位珠光宝气、眼角略有些皱纹的贵妇人。安吉拉为了使自己看上去庄重又不失时尚，特地选择深绿色西装和奶白色衬衫。“不知能否和你谈一谈达娜塔·巴恩斯？”
萨姆知道没见过世面的女人这时通常都会倒吸一口冷气，但今天他面对的是一个训练有素、不会把感情暴露在外的职业女性。“看来你们找到她了，是吧？”
这是萨姆十分不愿回答的问题。他希望在接触尼格尔·巴恩斯时打他个措手不及，多年的警探生涯告诉他人类是不诚实的，即便是对嫌犯抱有敌意的证人也不能完全信任。“我们正在追踪一条新的调查线索。”他笑了笑说。
安吉拉并不相信萨姆的这套说辞。“看来是找到了吧。你放心，我是不会告诉那个该死的尼格尔的。”她关上车窗，把车熄了火，然后开门跳下来，两条很短但极具美感的大腿几乎把萨姆撞到一边。“跟我上楼谈吧。”
安吉拉的公寓在三楼。为了遮挡运河上传来的声音，主人在金属窗框上毫无必要地加了一层平板玻璃。客厅很有安吉拉·福塞丝的风格——温暖、多彩而又老于世故。萨姆认为她是经过仔细考虑才决定这样装饰的。安吉拉示意他坐在一个坐垫又软又厚的沙发上，自己在沙发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来。安吉拉不喜欢虚礼“达娜塔是我最好的朋友，”她说，“你一定是在文件上注意到报告人口失踪的人是我才来找我的吧？”
“是的。”
她点点头，伴随着衣物微微的摩擦声交叉起双腿。“尼格尔说他之所以不报警是因为他觉得达娜塔是离家出走，根本用不着报警。他说达娜塔给他留了张纸条，但他一气之下把纸条给烧了。”
这是萨姆已经知道的事情。“我不是想问关于尼格尔的事。”
安吉拉挑起眉毛，把黑色的发卷推到一只耳朵后面，头侧向一边。“不是尼格尔吗？这下有趣了。”
“我想知道你认不认识哈里·西姆。”
哈里的名字让律师猝不及防。“哈里·西姆吗？哈里·西姆怎么会和达娜塔扯上关系呢？”
萨姆举起双手，把掌心对准安吉拉。“福塞丝小姐，我刚才已经说了，我正在搜索一条全新的线索。在目前这个阶段，我真的不想透露任何消息。不是因为我怀疑你会把什么消息告诉尼格尔·巴恩斯而是不想让证人的回答有失公允。因此我希望你能在毫无偏见的状态下回答我这些在你看来有些奇怪甚至是一文不值的问题。”萨姆好久没有这么耐心有礼了。卡罗尔如果看到这一幕，一定会夸奖他的。
安吉拉露出苦笑。“你很擅长和人讨价还价，”她说，“稍经点拨，你很可能会成长为一个优秀的律师。埃文斯先生，开始提问吧，我会尽量客观地回答你的问题。”
“你是怎么认识哈里·西姆的？”
“他在科尔顿银行上过班。他入职时我已经在那儿了，因此那一定是1992年到1993年之间的事情。那时达娜塔和尼格尔是银行的客户服务经理，哈里在投资部。哈里和他们两个在工作上有往来，用客户存在他们那里的钱进行投资。”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安吉拉咬着下嘴唇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对萨姆说：“这个哈里不太擅长团队协作，社会经验也不够丰富。但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他不需要面对客户，投资做得又相当棒。我记得当时达娜塔对他的评价很高。”
“他们是朋友吗？”
安吉拉屏住呼吸，然后呼出一口长气。“我不能说他们是朋友，绝对算不上。达娜塔只是在哈里精神崩溃时对他稍微好点罢了。这种帮助更像是远亲之间的支援，与友情无关。这只是同事间的一种义务，其中并无多少真实的感情。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萨姆对安吉拉提到的一件事非常感兴趣。“他精神崩溃过吗？”
“让我想想……那应该是1994年下半年的事情。为了超越我们的竞争对手，哈里当时承受了太大的压力。他做了几个不怎么理智的判断。哈里总是把事情藏在心里，投资失败以后，他一下子就崩溃了。我们的一位合伙人发现他躲在书桌下泣不成声，他的职业生涯就这么完了。”
“银行就这么把他赶走了吗？”
安吉拉的笑声稍微放开了一点。“当然不会啦，科尔顿银行是家讲究人情的银行。他们把他安排在一家不对外的诊所接受最好的治疗。不过哈里自然是不会被银行再接纳了。不能拿客户的资金冒险，这是科尔顿银行的金科玉律。”她的笑声比刚才更尖利了。“在现在的金融行当里，这句话也许很空洞。但那时的科尔顿银行确实是这个样子。”
“哈里后来怎么了？”
安吉拉耸了耸肩。“我不是很清楚。不过他的裁员文件是我负责签发的，所以我知道他临走时多拿了一年的工资。另外他自己进行了一些投资，因此钱对他应该不是个问题。至少能撑个几年。达娜塔去诊所看过他。”安吉拉皱起眉头，揉了揉鼻梁。“我记得达娜塔好像说过，哈里把房子卖了以后搬到别处去了，”她缓缓地说，“但当时我没太注意。老实说，我以前对哈里并不是非常关心。”
“达娜塔似乎对他比较关心。”
她摇了摇头。“没这回事。达娜塔只是为他感到难过，她待人比我友善得多。”安吉拉操着就事论事的口气，似乎并不是在为达娜塔辩护。
“他们有可能发生过风流韵事吗？”
安吉拉扬起头，爆发出一阵笑声，笑声中没有半点的虚伪。“我的老天，你怀疑那两个人有风流韵事吗？”她语无伦次地问，“抛开哈里的情感缺陷不谈，他的长相也太次了。你可能还没看过他的照片吧。告诉你，达娜塔可以甩他好几条马路。埃文斯先生，把这种想法忘了吧，所有认识达娜塔的人都会对此嗤之以鼻的。”她咽了口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我不知道你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但你显然是查错人了。”接着她突然又严肃起来。“我非常希望你能带来一些新的消息。我讨厌死现在这种混沌不清的状态，哪怕是坏消息我也能接受。相信我，我仍然经常想到她。”她叹了口气。“我真希望有人能替我逮住混蛋尼格尔·巴恩斯。”她凌厉地看了萨姆一眼。“他杀了她，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你为什么如此确定呢？”
“他一直是个胆大包天的人。他在工作上从来都是寸土必争，绝不相让。达娜塔是他最好的陪衬。聪明，漂亮，事业上没他那么成功。但孩子出生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达娜塔决定放弃那份工作。她希望成为一位全职母亲，不是妻子和母亲两种身份，而仅仅是一位母亲。她全心全意地投入在了这个孩子身上。”她的表情有点尴尬。“跟你实话实说，我觉得整件事简直无聊透了。我希望一切都没有变化，达娜塔能回到我的生活中。我总觉得尼格尔其实没什么竞争力。所以最后才会闹成这个样子。”
“尼格尔不是可以选择离婚吗？”
“钱和名声，”安吉拉说，“这两样是尼格尔最在乎的。”
“如果杀人被抓住，这两样不全泡汤了吗？”
安吉拉·福塞丝长时间地逼视着他。“但他没有被抓住，不是吗？”

第二十七章
蒂姆·帕克以前从没有去过布拉德菲尔德，他对布拉德菲尔德的唯一了解就是，那里有一支在英超积分榜中游徘徊不前的球队。他回忆中学时的历史课本，依稀记得十九世纪时那里纺织业很发达，不过他已经不记得那里盛产的是棉花、羊毛或是其他什么织物。十九世纪时，那里还有其他的什么吗？或许还有亚麻布吧。那里到底盛产什么并不重要。
蒂姆虽然是警司，却认为不必计较这种呆板的警阶。他在耶稣学院和牛津大学都是政治经济学专业的优等生。他毕业以后，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了伦敦警察厅的考核。他从来没有什么争强好胜之心，他知道自己的聪明才智天生就胜过别人一筹。他的目标是警察厅最需要智慧的部门，是罪案调查署、有组织犯罪署还是欧洲刑警组织倒并不重要。给他的职位只要具有挑战性，能彰显出他的与众不同的竞争力就好。蒂姆偶然地在国家警察学院学了侧写课程，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他顺利地通过了课程考试，给所有导师都留下了深刻印象。这也难怪，课本上很少有什么东西能难倒他。他的导师都是些来自精神病院的心理治疗师，但他们都没他那么耀眼。蒂姆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个大谈脑筋失常以及精神病假冒正常人的小矮子，好像他所说的一切都能找到科学依据似的。
蒂姆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实战了。可惜这次的任务从周六开始。他已经买好切尔西主场对阿斯顿维拉的门票。他们原本想在赛前共进午餐，赛后再玩上一整夜。但现在他只好踏上前往布拉德菲尔德的路程。苏珊娜一定会很失望，但很快就会恢复过来，她已经安排闺蜜梅莉莎取代他的位置。
火车正穿行于单调乏味的城郊。车窗外出现了关于英国北方生活的电视剧中经常出现的灰色公营公寓和红色梯田。他曾受邀去利兹参加过一个单身汉派对，依稀记得那时也见到了同样的场景。经过一块运河港池以后，砖瓦结构的布拉德菲尔德中央火车站便突然出现在眼前，火车站上方有一个气势磅礴的玻璃拱顶。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火车站非常气派。蒂姆希望和他合作的重案组能配得上这么一座火车站。
蒂姆早就听说过卡罗尔·乔丹的大名。如果在伦敦警察厅，卡罗尔早能凭借其非凡的破案能力树立起自己传奇般的地位了。但在布拉德菲尔德，她是个没什么人尊敬的实干家，日以继夜地领导一班男女同事辛苦工作。昨天晚上收到的那份案情摘要没给他留下太深的印象。除了毫无必要的描述，这份摘要几乎没什么内容。看来他们急需得到他的帮助。
他下了为了阅读保密文件订的头等车厢，寻找来接他的司机。有个穿着单调乏味的探员制服的警察正在和一位铁路员工喋喋不休地讲述着什么，丝毫未留意到蒂姆和其他下车的乘客。蒂姆扛起旅行包，沿着月台走到警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蒂姆·帕克。”他说。
警察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但口气里夹杂着一丝讽刺的意味。“先生，你好。我是米切尔探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你不是我的司机吗？”
警察和铁路工人相视一笑。“我是英国铁路公司的警察。”他说。蒂姆这才看到对方身上的警徽，感到自己非常愚蠢。“除了妻子我不载任何人，”这位铁路警察接着又说，“如果你想找接你的人，麻烦你到那里去找。”他指着一块写有“接站处”的巨大悬挂标志牌说。一个穿着同样制服的警察举着一块牌子，正站在那里。即便有一段距离，蒂姆仍然能在牌子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不过牌子上并没有写明他的警阶。
他困窘地低声嘟哝两句，很快便从铁路警察身边走开了。至少他找到了接自己的警察，并设法保持住了尊严。来接他的女警既不知道这个案子，也不知道什么重案组，她的工作到警察厅的前台就结束了。蒂姆坐在椅子上抖了十来分钟腿才等到有人来接待。他本以为卡罗尔·乔丹会亲自下楼迎接。但她派了一位态度优雅、西装剪裁得体的埃文斯探员过来。蒂姆暗自希望埃文斯探员不是卡罗尔欣赏的下属类型。
重案组办公室给了他一个惊喜。这里干净整洁，装饰得非常有品位，比他去过的所有刑警队办公室都令人身心愉悦。也许这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女性组长吧。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也不会对任何人这么说，但他觉得这种判断应该差不多就是事实。他听到办公室的一角的计算机工作站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但只看见由六个监视器组成的一道壁垒。他从没看到过哪个刑侦机构的办公室有这么专业的设备。办公室的其他地方放着六张办公桌，显然没什么秩序。办公桌后面都没有人在。白板上挂满丹尼尔·莫里森一案犯罪现场的图片，有关塞斯失踪的小纸条排满了一面墙。
“老大在她的办公室里，”萨姆冷不丁说，然后把他带到办公室尽头玻璃墙上挂着窗帘的小隔间外。“其他人都出去查案了。”他打开隔间的门，跟在蒂姆身后走进去。
在蒂姆看来，卡罗尔·乔丹和其他同时侦办两起杀人案的督察并没有太大的不同——缺乏睡眠，精神沮丧，一脸绝望。她的金发乱蓬蓬的，尽管她画了点淡妆，但眼袋依然很重，办公桌上胡乱地放着两个半满的咖啡杯。他凑近以后，才发现卡罗尔原本就发质蓬松，瞳孔里仍闪耀着活力。她那精心剪裁的衬衫紧绷，妆容也非常精致。蒂姆为自己对卡罗尔没有产生先入为主的印象感到庆幸。他伸出手，“我是蒂姆·帕克警司，叫我帕克好了。”
卡罗尔似乎被逗乐了，但还是和他握了手。“我是乔丹总督察，叫我总督察和组长都行，和他们一样叫我组长未尝不可。”
看来这就是卡罗尔总督察的处事方式。给新人安排个位置就好，根本不考虑他是来替她排忧解难的。没等卡罗尔邀请，蒂姆就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初步看了看你们发过来的材料，”他说“首先我想看看犯罪现场。”
“这有点难，”卡罗尔说，“因为我们不知道犯罪发生在哪儿。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带你到弃尸地瞧一瞧。”她的话语中似乎包含着某种期待。
“我就是这个意思，”蒂姆有点不耐烦了，“我还想和死者的家人谈一谈。”
“我们一般不采取如此直接的方式。昨天认尸时丹尼尔的母亲心脏病发作，当场就死了。他父亲承受不了这个打击，正在接受心理治疗，估计要到圣诞节才能康复，”卡罗尔说，“不过我们应该可以安排你和塞斯的两位母亲谈一谈。我会安排一个巡警带你去那儿的。”
“如果安排组里的警察和我一起去，我的工作会顺利得多，”他说，“那样我一有问题马上就能找到人询问一下。”
“那样的确有助于你的工作，但现在组里的人都是满负荷工作，我实在派不出人手跟着你。重案组人手少，每个人都需要独当一面。我这里实在没有人能陪着你到处跑。我让埃文斯探员负责和你联络，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打电话找他。”
“请你把问题积攒起来再问，”萨姆说，“除了这件连环杀人案，我还在调查一起别的案子。”
蒂姆完全被这两个家伙惹恼了。“总督察，我原以为我是直接向你报告呢！”
“事务上的工作我帮不了你，”卡罗尔不痛不痒地说，“你需要让我拍板或者提交报告时可以直接找我，但最了解案件进展的是萨姆。他即便对有些事情不是十分清楚，也会告诉你应该去找谁。”
“我也是同样的想法，我居中协调，到时候你该找谁就去找谁。”
“过去——”
“根据我的调查，你过去根本没跟过什么案子，”卡罗尔说，“蒂姆，你在来这里之前一定调查过我们的情况。我们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我知道这是你第一次上案子做侧写。”
“这并不意味着——”
“没错。这并不意味着你拿不出有见地的东西来。但你既然来了这里，就应该按我们的规矩办。我是这里的老大，所有人都必须按照我的规矩做事。你清楚了吗？”
蒂姆感觉自己像个被母亲责备的小男孩一样无用。更让他难受的是，卡罗尔的年纪并不足以做他的母亲。“是的，总督察。”他说。他自己听了都觉得这句答复不是出于真心。
“什么时候能提交点有用的东西给我呢？”
“我已经研究过很多调查资料，最早可以在今天晚些时候把初步的侧写报告提交给您。”蒂姆回到自己熟悉的领域，觉得自信心又回来了。
“如果没有另外通知，我们就下午五点在这里见面吧。萨姆，给蒂姆安排个司机。另外，你想在哪儿做侧写报告啊？我们已经给你在宾馆订了个房间，你可以在宾馆里做侧写，也可以在警察厅随便找个地方做侧写。你说了算。”
蒂姆没想到卡罗尔会提出这个问题。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应该在整个行动的神经中枢展开工作。“我能在外面的办公室工作吗？”
卡罗尔看上去有几分惊讶。“当然可以。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只是以为你会想……那里有几张空办公桌，我们待会儿见吧。”
他和萨姆还没离开小隔间，卡罗尔已经回身面对着电脑屏幕。“她似乎很惊讶我想在这里干活。”蒂姆跟在萨姆身后，走向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张空桌子前。
“我们常用的侧写师只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做侧写报告，”萨姆未加思索地说，“他说他不能在这里思考，这里太嘈杂了。”
“你们常用的侧写师是谁？”
“希尔医生。托尼·希尔。”
那个认为蒂姆应该多点同情心的小矮子。好了，这样就有比较了。“我认识他。”他对萨姆说。
“非常棒的家伙，”萨姆说，“他是组里的无价之宝。”
如果他真的非常棒，他们何必要找他这个新人呢？希尔医生明显搞砸了什么事情，最后被无情地抛弃了。“我会尽力接好棒的。”他说。
萨姆嘴巴一咧，露出笑容来。“你比托尼高出了整整一英尺，这个接力棒可不太好接啊！你得弯下腰才能接好。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就好了，我会找个人来照应你。”他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
蒂姆从包里取出为侧写做笔记的便笺本。到现在为止，没一件事遂他的意。现在最要紧的是在他能施加影响的这个领域建立权威。卡罗尔·乔丹清楚地向蒂姆表明他不是非常受欢迎。但如果说有谁能帮助重案组侦破这起案子，那个人就是蒂姆·帕克。蒂姆要向总督察女士表明他不容轻看。
托尼信步走下楼梯，走进家里的厨房。伍斯特的房子只有当你身处其中时才有催眠作用。他回到布拉德菲尔德时已经是凌晨一点，长途开车后十分疲劳，可就是无法回到昨夜那种深度睡眠的状态里。他煮好咖啡，在厨房里找了把椅子坐下来。桌子上那堆杂物的正上方放的是他从游艇上带回来的薄型铬金收录机。他已经把这个收录机拿起放下不知多少回了。他检查了里面的内容——一份音频文件——然而还没准备好去听。
桌子上还有一件新物品：一只大马尼拉信封。信封里的东西都是从亚瑟·布莱斯的书桌里收集来的。托尼把指尖放在信封上，思量着要不要打开。“还是先喝咖啡吧。”他大声对自己说。他给咖啡加奶精的时候，琢磨着卡罗尔到底到哪去了。他回到家时，地下室里黑漆漆的，但这并不奇怪。托尼希望早上他们能聚在一起喝杯咖啡。但天还没亮，他就听见卡罗尔的车从车道上开走了。卡罗尔不是案子上有事要忙，就是到约克郡谷地她哥哥米切尔和他的同性恋人那里去了。卡罗尔曾经提起过他们约好要见上一面。很遗憾她不在。托尼确信她一定会对信封里的东西感兴趣。
他拿着咖啡重新又坐下来，把信封里的东西都倒在桌上。结束了侧写并回答完帕特森督察的问题之后，想和亚瑟比较长相的冲动使他又回到正待出售的那幢房子。西麦西亚警察局的督察看上去对他的工作还算满意，虽然托尼自己不太满意。他也许已经听说了前一天早上的小插曲，巴不得他快点走呢。
他飞快地在房子里搜索了一遍，结果和他的想象分毫不差。房子里并没有他的照片。亚瑟不是那种会炫耀与名人合影或是在世界七大奇迹前扭捏作态的人。但他一定留下了相片。亚瑟总不会连护照和驾驶执照都没有吧？
搜寻工作无疑要从书房开始。首先要查找的自然是亚瑟的办公桌。不出所料，办公桌上了锁。托尼查看着律师给他的那串钥匙，但哪一把都不像能打开满是疤痕的书桌的小铜锁。他坐上老式木制转椅，没好气地转着椅子。“你会把书桌钥匙藏在哪呢？”他大叫着，“亚瑟，你会把钥匙放在哪儿了啊？”
他转到第三圈时，竟然意外地发现了自己要找的书桌钥匙。钥匙放在书架上的书上面，站着的时候你的视线会被书遮挡住，一坐下就能看个正着。正如大多数优秀推理小说里写的那样，“显眼的地方最隐蔽”，没想到亚瑟也知道这点。托尼注意到书架上放着雷吉纳德·希尔、肯·福莱特、托马斯·哈里斯的流行小说，这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书架上竟然还有查尔斯·维尔福德、肯·布鲁恩和詹姆斯·萨利斯等文艺评论家的书。除了帕特里夏·海史密斯，托尼没找到其他女性作家的书。他拿起钥匙，打开左手边最上面的那个抽屉。
前面几个抽屉都是些文具和银行对账单。托尼翻到右边第二个抽屉才发现感兴趣的东西。首先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多年前留下的巧克力盒子。巧克力盒子下面放着照片洗印店放照片用的纸袋以及婚礼和颁奖仪式上会分发的文件夹。托尼打开巧克力盒，看见里面放满了亚瑟各种各样的个人资料。其中包括亚瑟的出生证明、取消的护照、哈德斯菲尔德大学的毕业文凭，一张说明他通过索斯比桥公共游泳池营救技能的资格证书，还有其他一些能勾勒出他整个一生的东西。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托尼合上巧克力盒，把盒子放在桌面上。除了他，没人知道这个盒子的意义。他把照片从原先放在巧克力盒底下的纸袋里取出，把它们翻转过来，心想它们能让旧事浮出水面。第一个纸袋里放着十二张四英寸长、两点五英寸宽的毛边照片。这些照片上，不同的大人们抱着同一个孩子，露出微笑。托尼翻看着背后的题字：妈妈和十二周的埃德蒙，爸爸和埃德蒙，祖母和埃德蒙，亚瑟叔叔和埃德蒙。他把这些照片放在一边，继续翻看着其他照片。他对亚瑟婴儿时的照片没有兴趣，上面没有他想看的东西。
他继续翻看亚瑟在学校里和假日时拍下的照片，了解了亚瑟童年时期的大致情况。托尼没有太多童年时的照片，但他还是在这些照片中看出了自己和亚瑟的许多共同点。脑袋的形状、看人的眼神和下巴的线条都非常像。
青春期到来后，两人的相似程度越来越高，中学毕业照里的亚瑟与彼时的托尼最像。手捧毕业证坐在相机前的亚瑟看上去像是比托尼活得潇洒的兄弟。这个时期的亚瑟和托尼简直太相像了。但在那之后，他们的面容随着年龄的增长而逐渐不同。这些照片像量子力学的演示一样，揭示了一种事物的两种发展过程。这些照片展现了亚瑟六十年的人生历程，讲述了一个与托尼的经历完全不同的人生故事。
托尼久久地看着这些照片，希望把照片上的形象融入在心。他什么都没想，也没有太多的感受，只是把这些图像悄悄引入到潜意识中。最后托尼挑选了亚瑟举着高尔夫比赛奖杯和三个男人坐在吧台前举杯庆祝等十来张对他有确实意义的照片，也许他会把它们拿给卡罗尔看吧。
但卡罗尔现在并不在。算了，如果他能保持这种开放心态，以后总会有时间的。
托尼加满咖啡，顺便打开收音机。布拉德菲尔德电台刺耳的台歌响彻厨房，新闻马上要开始了。台歌播完以后，收音机里响起播音员的声音。“你想知道的新闻都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布拉德菲尔德之声，你的本地信息站。警方证实在比克斯洛山发现的尸体正在稍早前失踪的男孩塞斯·维纳。塞斯最后一次露面是周三在学校。塞斯那晚本应在一个好友家过夜，但他却没有出现。在过去一周内，塞斯是第二个在偏远郊区发现被谋杀的少年。接下来，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重案组的卡罗尔·乔丹总督察将向布拉德菲尔德之声的听众通报这两起谋杀案的大致情况。”
电台里传来托尼再熟悉不过的声音：“我们相信塞斯·维纳和丹尼尔·莫里森是被同一个人杀害的。”卡罗尔声音凝重，但语速却偏快，既不乏对死者的尊重，又体现了希望快点破案的急切心态。“我们对他们的家人和朋友致以最深切的悼念。希望市民们认真回想一下，是不是在丹尼尔和塞斯的失踪期间内见过他们，我们非常需要得到你们的帮助。”
播音员接过话头，他的嗓音相对于谋杀话题似乎太活泼了点。“同时，卡罗尔总督察还想向所有的少年及其父母发出示警。”
又轮到卡罗尔了。“我们查明凶手是通过社交网站与塞斯和丹尼尔联系上的。我们希望少年和家长保持警醒，家长让孩子和网络上结识的人碰面前首先要确定他们的身份。如果对对方的身份产生疑问，请你们立即切断孩子与对方的联系，并马上和布拉德菲尔德警方联系。”她报出热线号码。
看来这就是她一大清早离开的原因。调查双重谋杀案的总督察不会有过多的睡觉时间。卡罗尔与帕特森和安布罗斯一样，需要争分夺秒地工作。但托尼不知道卡罗尔为什么不和他联系。没错，布雷克不打算为他付账。但他是卡罗尔的朋友，卡罗尔应该知道他愿意帮忙啊。
她为什么要瞒着他呢？
他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门铃便响了，他马上起身走到门边。令他惊讶的是，站在门边的竟然是萨姆·埃文斯。埃文斯正转身欲走，似乎不愿久等。托尼不禁振奋起精神。卡罗尔总算是找他了，尽管是派了个人来。“萨姆，很高兴见到你。”他退后一步，把萨姆让进门。
和以往一样，萨姆没有和他绕圈子，一进客厅就迫不及待地说：“我需要得到你的帮助。”
托尼耸了耸肩。“你们不是用不起我了嘛。”
萨姆哼了声鼻子。“在我看来，他们不是用不起你，而是想用国家警察学院的傻蛋换掉你。来的人是蒂姆·帕克。”托尼难掩失望之情。萨姆嘟哝道：“你似乎认识他，那你肯定知道他是个假大空，我不指望他对这个案子能有什么帮助。你一定知道我们现阶段最需要的是什么，不是吗？”
其他人一定会被萨姆的激情吓坏，但托尼很了解他，知道这种威胁下潜藏的是他的梦想。“你需要赶快得到结果，”托尼平静放松地坐下来。他不想让萨姆知道自己也有相同的诉求。“你想让詹姆斯·布雷克知道你们的做法最有效。”
“是的，这就是我来这里的原因。我需要你的帮助。我在一些问题上需要你的见解。”
“卡罗尔不知道你会来这里，对吗？”
萨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卡罗尔总督察不需要知道这件事。医生，我是这样理解的。重案组是乔丹总督察的生命，为了重案组，她会奋起抗争。”他卷起嘴角坏坏地一笑。“为了乔丹总督察，你也会奋起而抗争的。”他像一有威胁便打算飞走的鸟儿一样，坐在椅子扶手上。
托尼不能否认萨姆提到的这个令他不安的事实。“你是因为我会有兴趣才来找我的吗？”
萨姆耸了耸肩。“我觉得你这里会是个好的开始。”
“卡罗尔绝不会希望你把进展中的案件的细节透露给我。”
萨姆皱起了眉。“谁说是进展中了？我想向你咨询的是一件被打入冷宫多年的悬案。”
托尼试着隐藏住自己的失望。“你不是在调查那两个男孩被害的亲子吗？”
“是啊，当然在调查。但同时我又在调查另一起有新证据产生的悬案。我对这个案子很有兴趣，我想在调查连环谋杀案时努努力，把这个案子也给破了，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情。”
托尼不记得萨姆哪回承认过需要他的帮助。萨姆有求于他，说明这个案子真的很难办，他完全有理由拒绝，但给萨姆帮忙也许会对今后和警方的合作带来益处。“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吧。”他说。
萨姆很快就介绍完了案情。萨姆很会提炼调查出的要点，并总能把它们组织得恰到好处。“你知道我的问题在哪儿了吧，”他说，“我找不到关键的物证。除了计算机以外，没有任何能把尼格尔·巴恩斯与他的妻女以及哈里·西姆的死连接在一起的证据。另外，我也不知道哈里·西姆是怎么掺和到案子里去的。”他失望地用双手拍打着大腿。
“哈里·西姆的问题倒不难解释，”托尼饶有兴致地看着萨姆皱眉发愁的样子，“他是尼格尔·巴恩斯选定的替罪羊。”
“这话怎么说？”
托尼深陷在椅子里，流露出把握了对方思想时才会有的自信与从容。“如果说我们对尼格尔·巴恩斯有哪一点比较确定，那就是他是个操控者。他把事事都算在了前面。一个策划精细的人会在行动开始前确定好自己的逃生路线。哈里·西姆就是他选择的替罪羊。”
萨姆尖锐地反驳道：“我不明白。哈里·西姆怎么就成了他的替罪羊了呢？”
“你用湖里发现的尸体去找尼格尔·巴恩斯时，他会把过错归结在哈里·西姆身上。他会说他跟踪离家出走的妻子，却发现他们三个死于原因不明的自杀行动之中。哈里·西姆在杀害了达娜塔母女以后，自己也自杀了。他之所以惊慌失措地把尸体沉在湖里，是因为害怕警方会把责任都推在他的头上。除了警方能辨别出死者身份，不利于他的物证一项都没有。更幸运的是，法医辨认出的哈里·西姆正好能为他顶罪。我敢打赌，如果你深入查，会发现提供那些牙医记录的正是这个尼格尔·巴恩斯。”萨姆的怒气愈发明显了。
“该死的，”他发飙了，“那该如何证明他有罪呢？”
“他会尽力摆脱电脑上的证据。他会说达娜塔有了外遇，你所说的一切都是幻想，”托尼确信地说，“最后你只能得到与他的说辞相吻合的间接证据。”
“我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托尼，该如何揭穿他的谎言呢？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些罪犯的心理了。我该怎样把尼格尔·巴恩斯打垮呢？”
托尼探身向前，胸口涌动着一股热流。“你有一次机会，但也只有这一次机会……”

第二十八章
斯图亚特·帕特森督察又读了遍侧写报告。他不是很喜欢里面的那些内容，但不得不承认这份侧写把他们收集到的情况有机地联结在了一起，给调查指明了一个新的方向。但问题是侧写报告锁定的自由职业者不在他的掌握范围之内。和帕特森督察认识的加里·哈科普一样，以网络为业的自由职业者通常都是些怪人，外人很难进入他们那个圈子。正如希尔医生指出，心理变态的连环杀手所表现出的性格特征是那些沉溺于网络世界的人普遍具有的，很难从他们中间一下子找到这个人。
然后是作案人来自于曼彻斯特的推测。帕特森无法反驳罪犯不是当地人的结论。伍斯特周边比路边停车带更安全的抛尸处多得是。尽管路边停车带的出入道口没有安装摄像头，但那里毕竟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很容易被人瞧见。
尽管摄像头捕捉不到罪犯挟持被害人出入抛尸地点的状况，但帕特森希望它们至少能提供其他可资追查的线索。从高速公路通往市内的主干道是北边车辆入城的必经之地，那里安装了可以辨认出车牌号码的摄像头。从理论上来讲，从那条道上出入伍斯特的车辆都会有记录。得知凶手可能来自于曼彻斯特以后，他就让安布罗斯尽快掌握从珍妮弗·梅德曼失踪开始，出入那条道路的车辆清单。掌握了这份清单，他会和斯旺西交通管理局的人谈一谈，让他们检查这份清单，把登记地址在曼彻斯特的小汽车和小货车列出来。这不是件简单的事情——凶手已经展示了掩盖踪迹的技巧，他也许有足够的远见，把车辆登记在其他地点。另外，办事轻率也常会使调查走入死胡同。车辆转手会导致登记地点不实，有时车主甚至会忘了向交通管理局备案。但这至少是个着手点。既然打算向曼彻斯特方面寻求援助，打个电话表示己方的诚意就是很有必要了。
帕特森像看着敌人一样看着自己的手机。他想请厅长帮他向曼彻斯特方面说明事情原委。但他的这位厅长是个把所有事情都交代给下属去办的甩手掌柜。他把和他地警察联系的权力移交给了帕特森。帕特森只能硬着头皮在星期六一大清早打电话给曼彻斯特警方，看看自己应该找谁。他没指望能在这个时间点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帕特森用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联系上曼彻斯特警方授权在珍妮弗·梅德曼一案中与他合作的警官。这位警官是曼彻斯特警察厅刑侦队的安迪·米尔沃德总督察。这位总督察和其他与帕特森通话的探员对比鲜明。“很高兴为你帮忙，”米尔沃德友善地说，“真该赶快把这个王八蛋给捉住。民众和媒体从昨天开始就嚷嚷着要捉住凶手。你都快急破头了吧。”
可不是嘛！帕特森每次看着女儿时，总会涌起一股负罪感和无助感。商店橱窗里印有珍妮弗头像的海报像是一种无声的谴责，时刻撕咬着他的心。他知道如果不能尽快破案，这种谴责会一步步蚕食他的自信，最后使他像许多老警察那样被打垮。他理解希尔医生的推断，如果不能马上制止凶手，凶手肯定会干下去的。帕特森不想罪孽感加深。“谢谢你愿意为我帮忙。”他对米尔沃德总督察说。
“根据你们的判断，这个杀手来自曼彻斯特，对吗？”
“没错。凶手通过网络追踪詹妮弗，我们追踪到他使用过的将近二十台公用电脑。科学工作者运用地理侧写技术对这些地点进行了综合分析，认为曼彻斯特南部地区最有可能是他的老巢。我可以把标注了热点区域的地图用邮件发给你。”
“我们可以从地图查起，”米尔沃德总督察说，“还有别的什么线索吗？有证人描述之类的线索吗？”
帕特森告诉他他们已经开始车牌辨认工作。“我们请了个侧写师。他认为凶手是个从事计算机行业的人，应该是个时间比较自由的行业顾问。车牌辨认结果出来以后，你能根据这个线索帮我们缩小些范围吗？我很乐意派些手下协助你。”
“我承认这条线索的确能起点作用，”米尔沃德说，“但老实说，线索实在太少了。我会找情报部门的人谈一谈，查查有计算机职业背景同时具备性犯罪前科的人员名单。”
“是这样的……”帕特森打断米尔沃德，“我们的侧写师说凶手不是性犯罪者。尽管凶手把刀捅进死者的阴道，但这起犯罪不是以性为目的。”
“不是以性为目的吗？他是怎么推断的？”
“好像说凶手和死者待在一起的时间不够长。另外，他也没有……他也没有割下死者的阴蒂。”这番对话真是让他尴尬极了。谈及受害者的私处没有什么可难为情的，让他觉得尴尬的是这种说法听起来非常疯狂。他刚看到托尼·希尔的这个结论时就是这么想的。但他听了托尼的解释以后，便觉得这种说法非常有道理。
米尔沃德突然大喝一声，帕特森觉得他像是喊了声“荒唐”。“你相信他的话吗？”——疑问和讥诮的语气。
“这么说吧，他一解释，我就知道他想表达的意思了。但问题是，我们还没发现其他动机。受害者没有交品行不端的朋友，大家对她的评价也非常好。”
“这么说你不想让我查有性犯罪前科的家伙，是吗？”
“如果车牌所有人中有这方面的对象，倒可以查一查。”
米尔沃德嘟哝了一句。“这事倒不难办。好，就这么着吧。等交通管理局的人拿到对比结果以后，派你的人来这里，我们尽全力帮忙。”
帕特森不是这么考虑的。他本想派人去协助米尔沃德进行调查，而不是由自己的人主导调查。但他至少朝正确的方向迈出了一小步。
托尼为卡罗尔同意共进午餐的时间感到非常惊讶。在调查谋杀案的最忙碌阶段，卡罗尔通常会在书桌上准备一个三明治，难得有空时才啃上两口。萨姆直到离开托尼家也没有对正在调查的诱拐杀人案吐露半个字，托尼索性打电话给卡罗尔，问她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起吃个午饭。卡罗尔叹了口气说：“好啊。菲格路的泰国餐厅周六生意很清淡，那家餐厅周围都是办公楼，一到周末就没人了。”
卡罗尔自然比约定时间晚到了。托尼明白她所承受的压力，知道她会尽快赶到餐厅的。他坐在餐厅二层，喝着狮牌啤酒，看着楼下安静的街道。以这样的方式度过周六的下午不算太坏。英超的比赛要到下午四点才开赛，即使卡罗尔来得太晚使他错过比赛他也不会觉得太可惜。托尼正想着卡罗尔很晚才会到，卡罗尔已经在街道上出现了。她的外套敞开，像超人的斗篷一样在风中舞动。然后她的肩膀一闪，消失在餐厅一层的遮阳篷下。
卡罗尔带着一股冷风出现在楼梯口。她凑过身子，用嘴唇碰了碰托尼的脸颊。她的皮肤冰凉，但是因为突然间接触到餐厅的暖气而微微发红。“很高兴见到你，”她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了下来，“伍斯特怎么样？”
“我差点儿被那里的警察逮起来。”他说。
卡罗尔笑了。“只有你会惹出这种事，到底怎么了？”她问。
“说来话长，稍后再说吧。但这次的工作——”他伸出一只手在卡罗尔面前晃了晃，“完成得还算好。没有得出直接的结果，但已经替他们找到了方向。他们正在努力抓捕嫌犯呢。如果不马上把嫌犯逮捕归案，他一定还会再杀人的。”
“这太令人失望了。我知道你总希望自己能对的案件施加影响，并最终指认出嫌犯。”
托尼耸了耸肩。“有时这并不取决于我。说说你这边的情况吧。今天早上我在收音机里听到你的讲话。看来你的压力不小啊！”
“可不是嘛。”卡罗尔拿起菜单。“要菜单干什么。我每回叫的都是春卷和泰式炒饭。”
“我也一样，”他朝女侍挥了挥手，为卡罗尔和自己点了春卷和泰式炒饭。卡罗尔为自己另点了一大杯葡萄酒。“案子进展得怎么样？”
“和向你求助的伍斯特警方差不多。我们正在努力侦办。现在还毫无头绪。希望法医的鉴定结果能带来一些线索。”
“我知道布雷克厅长让我出局了。但我们可以私下里谈。我愿意尽我所能提供一切你所需要的帮助。”托尼说。
卡罗尔一边玩弄着筷子，一边低头看着台面。“我很感谢你的这种表态，”她看着托尼的眼睛，露出不可捉摸的表情，“但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不能？”
“因为这样做是不对的。我们不付钱给你，就不该用到你的专业知识。我不想利用我们的友情剥削你。”
“我们是朋友，所以这不叫剥削。朋友就是要相互帮忙。在这种时候就是需要依靠朋友。”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希望在需要你的时候能指望上你。我需要你的支持。我需要在一天结束的时候，能和你坐在一起静静地喝上一杯。但我不能告诉你你作为侧写师希望知道的那些事情。”卡罗尔的葡萄酒到了，她拿起杯子，上来就是一大口。
托尼喜欢卡罗尔把他当成依靠的这种感觉，但托尼还想说服卡罗尔同意他在工作上为她帮忙。“别扯了。如果我觉得你会有助于我为西麦西亚警察局做侧写，我会马上跑来请你为我帮忙。因为你是与我共事的最优秀的警察。我才不管是谁帮助我呢。这次侧写我就用到了菲奥娜·卡梅隆的智慧，她可是一分钱都没收啊！”他反驳道。
“托尼，那是你和菲奥娜之间的事。如果布雷克觉得可以利用我们的友情而无偿利用你的智慧，那他就完全错了。在他认识到这一点之前，我不打算把案件的细节透露给你。你必须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从报纸上了解案情的进展。”说着她把手放在托尼的手上，声音轻了下来。“我感到很抱歉。”
“我完全不能理解你的逻辑，”他说，“我知道你不想利用我们的关系占便宜，拒绝让布雷克不花钱享用我的劳动成果。但卡罗尔，我们在谈论性命攸关的事情啊！凶手是个不被抓住就不会停手的家伙。我们不应该想尽一切办法阻止他吗？难道证明你的观点比抓住凶手还重要吗？”
托尼一度以为自己说服了卡罗尔。她抿着嘴唇，手里的筷子转得更快了。但她想了一会以后，还是摇了摇头。“这不是个廉价的面子问题。这是个关系到日后很长一段时间的大问题，还关系到重案组日后合理配备资源的方针。我们不能仅仅把目光局限在这个案子上。如果现在不能解决这种无理取闹，许多人会得不到公道而死。我不能永远在别人的牵制下干活，必须让布雷克明白这一点。你说得没错，一些孩子的生命随时可能被这个凶手夺去。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需要坚定立场。”
托尼不应该知道蒂姆·帕克的事情。他考虑了一会儿，决定假装对案件的进展情况一无所知。“这么说，你们连一点外部的支援都没有了。一个潜在的系列杀手流窜在外，你们却走回到老路上去了，认为只有警察才明白罪犯的思想，”他尽力假装不理解，不知自己演得够不够逼真。
卡罗尔说：“当然不是，我们从国家警察学院请了人做侧写。”
托尼轻声抱怨：“学生让师傅丢了工作，真是让人难堪。你们请来的人是谁？是不是其中比较出色的一位呢？”
“是蒂姆·帕克。”
托尼把头埋在手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嘟哝声：“你是怎么看蒂姆的？”
穿着缎子和服的女侍上来，把一盘春卷放在他们两人之间。卡罗尔夹起春卷就往嘴里塞。“啊，”她倒吸了口冷气，“好烫啊！”她张开大口咀嚼起来，喝下更多的葡萄酒。“我十来岁时把这种人叫做‘华仔’。”
“什么是‘华仔’啊？”
“外表华丽丽，但……”
“但是什么？”
“是个令人愉快的家伙，但缺乏某些品质。人的情商包括魅力、长相、聪明程度、人格和幽默感。他在其中的一项或几项中并不过关。作为潜在的男朋友来说存在着致命的缺陷。”卡罗尔觉得托尼可能会误会她的意思，连忙做出澄清。“我并不是说我想把蒂姆作为潜在的男朋友来考虑。我只是说他举止非常优雅，人不笨，知道该如何待人处事，但他显然对付不了这种案子。”
“我能对付得了吗？”
卡罗尔笑了。“那是当然的了。”
托尼摇着头，和卡罗尔一起笑了。“那你就麻烦了。”
“你认识这个蒂姆吗？我对他的印象错了吗？他能承担起这个案子吗？”
托尼思量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该告诉卡罗尔真相，告诉他蒂姆像个小报记者那样毫无同情心吗？他不在乎那个蒂姆，但不想无意中损害卡罗尔和她的这支队伍。于是他索性玩起了自己不太擅长的外交辞令。“他确实有些能力。”托尼说。这和他原本想要说出的评价差得太远了。
他们在静默中吃着饭。卡罗尔突然说：“如果他不够格，我马上会知道的。”
“我知道你会知道的。问题是你会如何反应。”
她疲倦地一笑。“我会亲口告诉他，然后去布雷克那里大发牢骚，希望他能让我把你从冷宫里放出来。”
托尼很欣赏卡罗尔的乐观精神。卡罗尔这些年屡遭磨难，但一直相信事情会以最好的结果收场。托尼知道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欣慰，否则卡罗尔就不会死吊在他这棵树上了。“也许我还要在冷宫里待上一阵子，”托尼说，“总得有个过程吧。”
“那就走着瞧。”卡罗尔吃掉最后一点春卷，靠在椅子上，用手巾擦了擦嘴。“把差点被抓的那档子事告诉我吧。”
托尼把睡在埃迪家吓坏房地产经纪人的事告诉了卡罗尔。他稍微夸张了些，希望能引起卡罗尔的兴趣。“好在他们仍然对我的侧写褒赏有加。”他最后说。
“我真想看看那个房地产经纪人脸上的表情。”卡罗尔说。
“她像火车鸣笛一样大声尖叫，”他说，“对她来说，这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参观那幢房子感觉怎样？对那里的感觉还好吗？”
托尼扬起头，像寻找灵感似的看着天花板。“是的，”他考虑了一会以后说，“感觉好极了。”
“感觉像什么样？”
“有种家的感觉，”他说，“一个住着让人感觉舒适的地方。没有刻意展示什么的痕迹，一切都是按需而来，所有东西都是因为需要而添置的。”他叹了口气又接着说，“我想我也许会喜欢他。”
卡罗尔同情地看着他。“真是太可惜了。”
“没关系，都过去了。”托尼用叉子叉起炒饭，塞进嘴里。这是个避免交谈的有效方法。
卡罗尔露出一副困扰的表情。她放下筷子，示意侍者再倒点葡萄酒。“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弄清了一些事情。”她说。托尼扬起眉毛表示不解。“是有关于亚瑟为什么要离开的。”
托尼停下咀嚼，嘴里的面条似乎膨胀成了一个巨大的面团，他强迫自己把面团吞咽下去。“你是怎么发现的？”为什么要节外生枝？因为卡罗尔无法克制住冲动，因为卡罗尔是他认识的最好的侦探。
“我从过期的电话黄页开始调查，从电话目录上找到了他的工厂。托尼，他非常棒，发明了一种制造电动外科器材的新方法。他申请了专利，然后把工厂卖给谢菲尔德的一家大型钢铁厂。他真的非常了不起。”
托尼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他在伍斯特干得也很出色。他在那儿也开了家工厂。他在那儿又发明了一些新的东西，但最后也把厂子给卖了。”托尼的最后这句话模糊不清，和他对布莱斯举棋不定的矛盾心理一样。
“我还发现了他选择离开的原因，”卡罗尔把手伸进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从“哈哈先驱”上复印的文章。她默默地把复印件递给托尼，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我不明白，”托尼说，“他为什么要离开城里？他不是受害人吗？你是不是想说其中还有内情啊？有人威胁他还是怎么着？”
“不是，没这种事。据瓦妮莎所说——”
“你和瓦妮莎谈过这事了吗？卡罗尔，你很清楚我不想和瓦妮莎发生任何关系，怎么还这么干呢？”托尼不自觉地抬高了声音，餐厅二楼的食客纷纷朝他这边看。
“我知道。但托尼，我实在没别的人可问了，”卡罗尔把手伸过桌面，抓住托尼的手，“我觉得你肯定想知道答案。睡在亚瑟的床上、在他的客厅工作可以让你对他产生一种认同感，但解释不了你心头的疑问。你只有在明白亚瑟离开的原因之后，才能和自己乃至亚瑟达成最终的和解。”
托尼气得连嘴都张不开了。卡罗尔怎么这么不了解他呢？他在卡罗尔身上看到的那些优良品质难道只是良好愿望？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吗？他想对卡罗尔大嚷，让她知道她已经越界很远了。托尼知道自己可以轻易地摧毁卡罗尔的自信，用一串巧思妙想出来的话语把她赶走。托尼身上的一部分非常想赶走卡罗尔，想让她和她的放肆远离他。他没有了卡罗尔，一定能生活得更轻松，达到以前没有达到过的高度。但他在盛怒中发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事实。我这么做不和瓦妮莎一样了吗？
“怎么了？”卡罗尔急切地问，好像看穿了托尼的心理。恐惧和惊吓在她的表情中兼而有之。
托尼深深地吸了口气。“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我现在的心情，”他说，“我有时会非常害怕，不知道自己从瓦妮莎那儿继承了多少东西。”
卡罗尔悲伤得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你疯了吗？你完全和你妈妈不一样。你们像两个不同的地极。她只关心她自己，你却在关心除自己以外的所有人。”
他摇了摇头。“我是她儿子。有时候这一点让我彻夜不宁。”
“你是你自己造就的，”卡罗尔说，“我从你的侧写术里知道，人的个性是由他所经历过的事情以及对这些事情的反应而形成的。你不能把自己和你分析的那些凶手混为一谈，从根本上否定自己。我也不希望你拿自己与瓦妮莎相提并论。”她的火气越来越大。托尼意识到卡罗尔之所以生这么大的气，完全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些需要卡罗尔捍卫的优点。他只能接受卡罗尔的这种说法。
他长叹了一口气。“那瓦妮莎对这件事又是怎么说的呢？”他竖起根手指，阻止卡罗尔发表长篇大论。
卡罗尔很擅长记住别人说过的话。她回忆着她和瓦妮莎之间所有的谈话内容，她提出的问题以及瓦妮莎给出的答案。这种能力有时会把她带到对警察来说最为危险的境地，但这时却派上了用场。她闭上眼睛，把整段对话向托尼复述了一遍。对话中瓦妮莎承认自己向亚瑟隐瞒了怀孕的事，这点和亚瑟信中的内容完全一致。如此看来，瓦妮莎这天的谈话可信度非常高，这在平时是很少见的。卡罗尔说得没错，坐亚瑟的椅子、睡亚瑟的床压根无法告诉托尼真实的亚瑟是什么样子。
“谢谢你。”卡罗尔叙述完以后托尼说。他意识到卡罗尔并不知道自己解答了他的一个问题。他不用再去听亚瑟为了自我辩白而录下的故事了。他已经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这整件事不是很光彩，但人世就是由众多不光彩的人生组成的。他欺骗了自己一天一夜，说服自己父亲是个聪明善良的绅士。老实说，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骗自己，你总觉得自己有个具有一切优良品德的理想父亲。托尼对卡罗尔挤出个笑容来。“有时间再喝点咖啡吗？”
卡罗尔笑了。“当然有时间。”接着她开导托尼。“托尼，有一点你务必记牢，瓦妮莎是个凡事都只想着自己的人。她的话听起来似乎千真万确，但千万别忘了她多么会说谎。真相也许和她说的相去甚远。”

第二十九章
尼尔没精打采地穿过住宅区，走向公共汽车站。他耸起肩膀，两腿分得很开，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个不那么好欺负的人。在这个鱼龙混杂的住宅区里，威胁可能随时降临。这里的傻蛋和毒贩都很多，惹上谁都会留下一身骚。几星期前对你以礼相待的人突然间会脸色一变，向你发起攻击，一眨眼工夫，你身上的东西被洗劫一空。这里谁都不能相信，谁都不能招惹。
已经有两个亚洲孩子在公共汽车站的遮雨篷下待着了。课间休息时他在学校的操场上见过其中一个。那个男孩看了尼尔一眼，随即移开目光。“你这是去哪儿啊？”他问。
告诉他“我要找个人教我学俄语，你是不是觉得很有趣？”无异于自寻死路。尼尔耸了耸肩。“到城里去，找同学玩。”
那个亚洲孩子撅起嘴唇。“我从没见你和别人一起玩。你才不是去找同学的呢。你这个孤家寡人！”
“你知道些什么？”尼尔试图不被亚洲男孩的话所困扰。他绝不能被这么小的一件事所困扰，他的理想大着呢！
他们正要展开话题，有辆车停在公共汽车站前。三个孩子觉得这事与己无关，没有对汽车多加留意。车窗摇下来以后，司机把头探出窗口对尼尔说：“你是尼尔吗？”
尼尔皱起了眉。这是个十足的陌生人，却知道他的名字。“找我有什么事吗？”他问。
“很高兴能立即碰到你。DD让我来接你。昨天他在楼梯上摔了一跤，摔伤了脚踝——真是太不小心了。我们在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急诊室足足耗了三个小时。他没法按计划和你在城里见面，但还是想和你碰个头，于是就让我来接你了。”
这话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但尼尔想问个仔细。“你们是如何知道我在这里的呢？”
“DD知道你会乘哪一路公交车，于是我就从终点站一路找过来了。他把你碎碎念主页上的头像打印出来给了我，你要看看吗？”说着他把尼尔愁容满面的头像拿了出来。“快上来吧，DD一直想找个比我更有趣的人。”他的脸上洋溢着别人难以抗拒的征服者的笑容。
尼尔打开车门坐了进去。“回见，蹩脚货们。”他兴高采烈地和两个亚洲男孩道了别。两个亚洲男孩别开脸不看他，因此在描述司机和汽车模样时都没什么好说的。而到了那时一切都太晚了。
卡罗尔揉了揉眼睛。她的眼睛又干又涩，她寻思着是不是要找个时间去看看医生。上次她因为背疼找过一次医生，没想到医生却说她已经到了身体机能开始退化的年纪，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卡罗尔觉得上帝对自己太不公平了，她想做的事连一半都还没有做成，还没想对自己所热望的那些事情说告别呢。托尼在进入四十岁时半真半假地抱怨过，他还没能率领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足球队挺进任何一项杯赛的决赛。卡罗尔觉得自己可能真要和许多与托尼类似的梦想说再见了。
办公室的窗帘开着，卡罗尔透过玻璃墙看着工作中的属下们。斯黛西的头发和胳膊她只能看到很少的一部分。她看见斯黛西不时把头发捋到耳朵后边（这是个习惯性动作），或是停顿下来思考一会儿，或是等待屏幕刷新。卡罗尔不知道斯黛西进行的是哪项工作，但她知道斯黛西一旦深挖下去，就多半会收获些有用的成果。
凯文正在跟人打电话。他靠在摇椅上手舞足蹈，指尖还转着支笔。他擅长协调部门之间的关系，喜欢与别人称兄道弟。这一点正是卡罗尔所欠缺的。好在他并没有被这种兄弟友情冲昏头脑，没有忘记自己是重案组的一员。卡罗尔一直以为凯文会因为晋升而离开重案组，不过这段时间他好像不再向上面提出申请了，但不知他是没了野心还是喜欢上了现在所做的工作。在过去两年中，凯文重新找到了自己和妻儿之间的亲情纽带，也许这和他不再申请升职也有着不小的关系吧。凯文是组里唯一做了父母的人。他的儿子只比塞斯和丹尼尔小一两岁。卡罗尔告诉自己记得要找他谈谈，避免他个人的感受影响到这两起案件的侦办工作。
宝拉人不在。她又去拜访朱莉亚和凯茜了。这次去一是想表明她对她们的哀痛感同身受，二是想问问她们是否还能回忆起一些事情来。卡罗尔对这两件事都没抱太大指望。
萨姆也不在办公室。他把蒂姆·帕克的事安排完以后，卡罗尔就派他去碎碎念网站的运营官办公室了。网站负责人对周六还让他们去公司感到很不高兴，但萨姆申请到了搜查证，他们必须给予配合。他们理应给出通向这一神秘王国的钥匙——也就是使斯黛西能合法进入系统后台的密码，好让斯黛西查看服务器上有没有什么能指认出凶手身份的资料。萨姆还会查看公司的纸面文档，查找对破案有利的书面证据。能拿到搜查证很不容易——数据保护突然间成了现在的头等大事。进入瑞士银行的账户在这年头也许都要比查找与破案相关的数据更容易些。
她希望某个组员能发现线索，而且越快越好。这是个到处是监控摄像头的时代，但犯罪凶手似乎总有办法避开这些摄像头。他把后路都算计得好好的，甚至连杀害对象的反应都预料到了。卡罗尔担心他已经在谋划着杀害下一个受害人了。
卡罗尔回身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调出尸检报告。说不定格里沙已经得出了什么结论呢。她全神贯注地看着这份尸检报告，丝毫没有察觉帕克已经站在门口，“老大，”他的口气轻飘飘的，和办案气氛明显不协调。“我只是想送一份侧写报告的纸面文档给你。我已经给你发了邮件，但我想还是再送份纸面文档为好。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嘛。”
“动作很快嘛。”也许太快了点。
帕克把侧写报告放在桌面上。“我想去餐厅喝杯咖啡休息休息。想和我讨论时给我打电话，好吗？”
“没问题。”卡罗尔说。一眼看去，他的报告不过两页纸。他大概没有多少时间喝咖啡。帕克满怀期待地看着自己的侧写报告，又看了看卡罗尔。卡罗尔笑了。“你去吧。”
帕克离开以后，卡罗尔才拿起他留下的侧写报告。她缓慢而又认真地读了一遍，不想因为不公正地亵慢帕克而遭人指责。尽管力求公正，但她的火气还是越来越大。报告里的内容没有一项不是组里现有人就能推断出来的。这几年，组里的人跟着托尼都或多或少学了点侧写的基础知识。他们都能把帕克用天花乱坠的修辞写下的内容作为明显的事实呈报给卡罗尔。有计划的杀手，白人男性，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对同性恋者感到很不舒服。不擅长与人交流。独居或与母亲合居。很有可能就住在布拉德菲尔德。以往的犯罪记录可能包括纵火、虐待动物，以及不雅露体之类的轻微性犯罪。工作记录不良。
都是教科书里的东西。没有一样能促进调查。“我的老天，他都写了些什么啊！”卡罗尔大嚷。她拿起这两页纸，脸色铁青地朝门口奔过去。卡罗尔走过凯文身边时，发现凯文正在看着她，于是便对他摇了摇头。
“看来我们的青年才俊不怎么行啊！”凯文对着卡罗尔的背影说。
“我去餐厅和他谈，我实在压不住火。”卡罗尔没有停步，大声回应道。
卡罗尔看见帕克坐在餐厅另一头角落的沙发里，一边看《卫报》，一边喝着卡布奇诺咖啡。帕克看到卡罗尔的表情时笑容渐渐消失了。卡罗尔把侧写报告扔在他面前。“国家警察学院的高材生只能得出这些结论吗？”
他像是被掴了一掌似的吃惊地看着卡罗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说这份报告糟透了。完全是些假大空的玩意儿。尽是从联邦调查局《性快乐杀人》教科书上抄来的玩意儿。性和这个凶手没有一点关系。我不知道他能从这些罪行中——”
“当然是性满足了。”蒂姆脸色发红地说。卡罗尔一开始以为蒂姆羞愧了，但马上就察觉到他是在发怒。“与性有关的杀人案凶手不都是为了获取性满足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这个吗？我要的是对这些结论的详细说明。凶手为什么选择这种而不是其他的杀人手段？这样做对他有何意义？为什么他采取了一般的杀人手段以后又要凶残地毁坏尸体？犯罪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她把双手叉在大腿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丝毫不在乎自己这种欺负人的形象。蒂姆触及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底线——在调查凶杀案的过程中浪费时间和资源。
“数据这么少，根本不可能得出更多的结论，”蒂姆傲慢地说，“从理论上来讲，我们的这个对象还不能算是系列杀手。如果你知道雷斯勒18的三合一理论，就明白他不符合系列杀手的任何一条特征。”
“你以为我连这个都不知道吗？我开始调查凶杀案时你还在学校上学呢。多年来我一直跟业界最优秀的侧写专家一起工作，侧写的这些基本常识我还是知道的。你的报告中的内容我早就知道了。这是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我所见过的最散漫的一份侧写报告。”
蒂姆站起身。“没人能用你给我的有限信息得出更多的结论。你的部下如果能搜集到更多线索，我才有可能写出更具有参考意义的侧写报告。”
“你没权评判我的手下。我告诉你，这个舞台根本没有你的立足之地。这份报告的独到性在哪儿啊？这些东西没有一样是我们不知道的。这些受害人为什么会被选中？你在报告中压根没提到选择这些受害人的潜在风险性是低是高，他是如何选择这些受害人的，犯罪的实际场所又是在哪儿。这些关键之处你一样都没提到。”
“你是让我在没有数据的情况下瞎琢磨。那根本不叫侧写。”
“你错了，我是让你在你得到的线索基础上得出些结论来。如果你只能得出这些东西，那你就不配做个侧写师，对我也一点用处都没有。”
蒂姆表现出一副不屈不挠的姿态。“你错了，”他说，“我的侧写在班上学得是最好的。我知道自己在干吗。”
“警司大人，错的是你。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刑侦队不是课堂，应付的不是教条式的东西。把你的报告拿走，干些实质性的工作出来。从罪犯的立场去想问题，钻到对方的心里去，然后把有用的结论告诉我。我等你到明天早上，如果我没拿到有用的东西，我会告诉上司，你的存在是种资源浪费。”卡罗尔没等蒂姆回答就转身往回走。在卡罗尔眼里，蒂姆连辩白的资格都没有。
卡罗尔比任何时候都怀念托尼的存在。
碎碎念派来的几个人让萨姆的这一下午很不好过。他们磨磨蹭蹭，一点都不愿意配合，惹得萨姆最终发了火。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生意看得比十几岁孩子的生命还重，更不明白交出文件有什么好犹豫的。他向这些人指出受害人属于最热衷使用碎碎念网站的少年人，如果媒体爆料他们不情愿配合侦察工作，他们兴许会流失这部分少年客户。听了这番分析以后，他们的态度才有所改变，同意把后台密码交给斯黛西，向萨姆出示他们保存的纸面档文件。文件里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这一下午算是白白浪费掉了。他正需要积攒信心去面对尼格尔·巴恩斯，却碰上个这么令人沮丧的下午。萨姆觉得有火没处发，真是糟心透了。
在从网站办公室回去的漫长路途上，萨姆有足够的时间来考虑应付巴恩斯乃至卡罗尔的对策。他必须把总督察拉到自己一边。如果巴恩斯能够被定罪，他将成为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上层无法忽视的人物，这也符合卡罗尔和重案组的利益。他有一半的把握能让卡罗尔以莫须有的罪名把巴恩斯先给拘起来。
很遗憾不能让托尼站出来帮他说话，他知道不能让卡罗尔知道托尼私下里在帮他。上次组里有人私下里找托尼帮忙，卡罗尔知道以后脸都气绿了。那次找托尼帮忙的是蓝眼睛姑娘宝拉·麦金太尔。他这次先告诉卡罗尔他们已经掌握了足够起诉尼格尔·巴恩斯的证据就好。
托尼下了高速公路以后，看了看仪表盘。运气好的话，他能在晚上八点前回到布拉德菲尔德。卡罗尔应该还在办公室。在同时调查两起谋杀案的夜晚，她又有什么别的地方好去呢？丰富多彩的生活暂时和卡罗尔绝缘。

第三十章
下楼吃早饭时，厨房里首先映入托尼眼帘的是桌子上的录音机。“还不是时候。”他一边大声自言自语，一边在咖啡机里放满水。他需要时间弄懂卡罗尔昨天告诉他的那番话的含义。在听亚瑟的讲话之前，他必须理解清楚瓦妮莎说法的真正含义，再把两人的说法相对照。他想看看两人之间的说法有没有明显的差异。
一切还是和以前完全一样……
他为了抵挡住听录音机的诱惑，抱起手提电脑，登录《布拉德菲尔德晚邮报》的网站。《晚邮报》的信息量没有《卫报》那么大，却是报道内容最为丰富的地方类报纸，报纸上自然会有卡罗尔侦办的那两起谋杀案的细节报道。
网站头版的大标题就是关于这起谋杀案的。托尼点击链接，看了他们的报道。报道里有许多添油加醋的东西，但深度却完全不够。两个毫无瓜葛的十四岁男孩没和家人说明去向，无缘无故就失踪了，似乎消失在真空里，完全找不到踪迹。两人被杀害，遭到残忍破坏的尸体出现在荒郊野外。警察认为凶手利用社交网站诱骗他们出门。
托尼不禁想起珍妮弗·梅德曼的情况。她和两个男孩的差别只是相隔了一百英里以及性别不同，但其他方面都很类似。他用力摇了摇头。“机会来了，”他说，“找到两处案子的连接点就能为卡罗尔出力。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吧。”
他点击着两个男孩指甲盖大小的照片。先看丹尼尔，然后又看了塞斯。他翻来覆去地看着这两个男孩的照片，琢磨着把两处案子关联在一起的想法是否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拿起手提电脑，通过走廊走进书房。他把手提电脑和打印机相连，把两张照片都打了下来。还特地使用黑白打印，以增强对比度。这时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尽管有点于心不安，但他还是把珍妮弗的照片也打了下来。
托尼把三张快照带回厨房，把它们平铺在台面上。他为自己倒了杯咖啡，瞪着这些照片皱起了眉。这可不是他捏造出来的东西。三个少年的身上存在着明显的共同点。一个令人不安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系列杀手喜好相似的体形。如果不考虑性别，珍妮弗、丹尼尔以及塞斯的体形从外表看上去几乎没有两样。托尼认定他把珍妮弗和两个男孩联系在一起的想法肯定不是牵强附会。
他需要得到更多的线索。这些线索肯定不能从卡罗尔那里取得。她还死抱着不能剥削托尼的理论不放呢。
有人兴许能告诉他一些线索。托尼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第三声铃响过后，手机那头传来一个疲倦的声音，“托尼，是你吗？”
“宝拉，是我，”他意识到不能粗鲁地直奔主题，而应该像两个相互欣赏的朋友那样问候一番，“你怎么样啊？”
“托尼，我们正在同时侦办两起谋杀案。你说我能怎么样？”
“宝拉，我知道你很累，但我正好有些事要急着问你。”
“如果是案子上的事，那我的回答是不行。上次我私下里找你帮忙，老大可把我骂惨了，她让我绝不能再背着她做这种事。”
“但我们没做错啊，”他说，“如果你没照我所说的去做，天知道还会死多少人。之所以找你帮忙是因为我不能亲自做这件事。”把你从伤心绝望中拯救出来，你还欠着我的人情债呢。
“但你已经好多了。你的脚不需用木板进行固定，完全可以自己出去查啊！”
“宝拉，你是个坚强的女人。”托尼真心实意地说。
“整天和你这种男人混在一起，不坚强点就没法活了。”
“听着，我不是让你为我个人做什么事，不是这种事情。我只想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一个非常简单的问题。没别的了。咱们合作了这么些年，你肯定能帮我这么个忙吧。”
宝拉不知是讥讽还是厌恶地哼了一声。“托尼，你不会是还没放弃为我们做侧写的打算吧？”
“当然没放弃。我相信你们也都没放弃。所以你们应该体谅体谅我，能帮就帮一点。”
宝拉沉默了一会之后叹了口气。“把问题告诉我吧。不保证一定能回答哦。”
“我想问的问题有关于你们的那两个被害人。报纸上说他们的尸体遭到了破坏。我想知道的是对他们的阉割彻底吗？阴茎和睾丸全都被割掉了吗？”
又是一阵叹息。“你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对不对？”
“没错。”
“是的，完全都割下来了。托尼，我该挂了。记住，我们从来没进行过这次谈话。”
宝拉最后这句话托尼完全没听进去。他的思绪已经飞到其他地方去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向卡罗尔解释丹尼尔和塞斯不是案子最初的受害人。
凯文看着桌子对面的宝拉问：“是托尼吗？是我们的托尼吗？”让宝拉欣慰的是，凯文把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俩听得见。
“是那个独一无二的托尼，”她说，“老大显然已经让他出局了。”
“他不喜欢这种状况，我说得对吗？”
宝拉看了一眼端坐在办公室忙于打电话的卡罗尔，说：“可以这么说。别让卡罗尔知道我和托尼通过电话，好不好？”
凯文扑哧一笑。“我又不是萨姆，你尽管放心好了。我会帮你保密的。”他们来不及做进一步的交流，凯文的电话响了。“我是重案组的马修斯探员。”他说。
“我是南方刑侦总队的杰德·特纳探员。”凯文没听说过这个操着苏格兰口音的探员。
“杰德，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你们是不是在调查一起少年被谋杀的案子？受害人叫莫里森和维纳，是吗？”他的声音听上去非常随便，但凯文并不计较这一点。
“没错。”凯文说。
“他们最初都是在失踪者名单上的吗？”
“是的。你有什么信息要告诉我吗？”
“这么说吧，我很高兴把手里的这块烫山芋移交给你们。”他的咆哮中甚至还带着些笑意。
“什么烫手山芋？我问你有没有线索可以告诉我们。”
“伙计，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没理解错你的意思。但我要交给你的不是什么线索，而是又一个受害者。你们的受害者俱乐部恐怕要增加一个成员了。”
“找到尸体了吗？”
“没找到呢。失踪的是十四岁男孩尼尔·匡蒂克。他妈妈一直埋怨我们的办案人员没有尽全力帮她找人。调查失踪人口的警察经过分析，认为尼尔的失踪似乎和你们正在查的案子有关。他们一把案子转到这里，我就打电话给你了。你们有兴趣接这个案子吗？你们如果不接，我也许只能当失踪人口案处理了。”
凯文在椅子上坐正，拿起一支笔。“把情况详细讲一讲。”
“失踪的是个住在平民公寓的孩子。他和母亲住在布鲁斯山小区。她说昨天下午儿子说要进城办事，但没说要去哪儿、干什么。尼尔这一走就再没回家了。她试图打儿子的手机，但怎么打也打不通。典型的甩手掌柜式母亲，既不知道儿子平时和哪些孩子玩，对儿子要去什么地方也是一无所知。为了这么个没头没脑的案子，我们星期天一大早还要赶过来上班。怎么样，有兴趣接吗？”
兴许比你们摆脱这个案子的愿望还强烈呢！“根据你所提供的线索，受害人的确很可能与我们的案子有关。只是我还需要把这些线索重新整理一遍，然后呈报给我们的老大。你应该很清楚流程。”
“伙计，我知道流程。告诉你，在我们谈话的时候，我已经把失踪人口报告和孩子的照片发过去了。做出决定以后麻烦马上告诉我。”
凯文放下电话，表情十分忧郁。宝拉发现他神色不对，惊讶地扬起眉。凯文对她做了个拇指向下的手势。“我们似乎又有了个失踪的孩子。”他联想到自己的儿子，心情非常沉重，急不可耐地想马上开车回家，把孩子锁在家里。
“哦，不，”宝拉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又多了对可怜的父母。”
凯文试着不去想死者的父母。“得马上跟老大汇报。”
重案组里谁都不喜欢这种似曾相识的失败感觉。卡罗尔沮丧极了，重案组的精兵强将们也许都有一身高超的破案技能，但连一个凶手都抓不住。凶手仍然流窜在外，又抓去了一个受害者，天知道这场噩梦还会重演几次。他们的压力很大，而且还必须和时间赛跑。重案组成立至今还没遇到过如此强大的挑战呢！
卡罗尔环顾着众手下，心知尼尔·匡蒂克已经救不回来了。如果格里沙对死亡时间判断准确——没有任何理由怀疑他的判断——凶手在劫持了受害人后很快会杀掉对方。他不愿承担挟持受害人的风险，又急于品尝残害尸体的滋味。唯一不同寻常的是抛弃尸体的时间，一般凶手往往想从杀人的体验中获得最大的满足，往往想和受害人或受害人的尸体待得久一点，但这个凶手恰恰相反，残害完尸体就一扔了事。这正是需要蒂姆·帕克着力研究的地方。蒂姆刚刚递交了第二份侧写报告，这份报告同第一份相比并没有明显的进步。报告中既没有独到的见解，也没有任何可以推动破案的东西。卡罗尔还没找到机会和蒂姆谈，此时他像个等待父母夸奖的小孩徘徊在众人身后。卡罗尔不会给他任何褒奖，这点是确定无疑的。
“听着，”她试着尽量不显出疲态，“你们一定都已经知道了吧，我们手头又有了一个失踪的男孩。他的母亲的确有可能反应过度，昨天晚上有三四起类似的失踪人口报告结果被证明是误报。但这个失踪报告看似有必要严肃对待，我们暂时可以把它看成系列杀人案的第三起。”探员们纷纷轻声表示赞同。
“南方刑侦总队负责询问证人和搜索相关证据。凯文，我希望你负责和他们的协调工作。宝拉，我要你和凯文一起去。我要你负责对证人进行二次询问，不要漏过任何关键信息。那些警察多半没有你的询问技巧，兴许会漏过一些线索。萨姆，我们必须把你的那个尼格尔·巴恩斯先放一放了，毕竟手头的案子更要紧些。你负责陪着受害者的母亲，请你务必把从这位母亲那里问来的信息及时反馈回来，但也跟南方刑侦总队的人说一声。斯黛西，我知道你现在手里的活已经做不完了，但你必须和萨姆一起去一次，看看能从尼尔·匡蒂克的电脑里能提取些什么来。”
“没问题，”斯黛西说，“大多数程序都是自动运行的。需要处理的东西会自动排列好等在队列里。”
“如果女人都能和程序一样就太好了。”萨姆说。
“你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宝拉说。
“谁说他是在开玩笑，女人如果有程序那么讲逻辑那就好了，”凯文说，“好了，我该走了。”他穿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那孩子应该死了吧？”宝拉一边问，一边回到桌前开始收拾东西。
门口传来声音。“多半已经死了，”来人是托尼，“但你们还得像寻找活人那样办案。”
卡罗尔揉了揉眼睛。“希尔医生，”她呻吟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踏着点来啊！”
托尼昂首阔步地走进重案组办公室。卡罗尔不记得托尼什么时候穿得如此整洁过，托尼像是在表现一种平时未深入到他内心深处的东西。“这次你说对了，我来得的确正是时候，”他走过蒂姆·帕克身边时对帕克点了点头，“蒂姆，实战和上课是不是有点两样？”
他经过凯文身边的时候，凯文抓了一下他的肩膀。其他人学凯文的样子，像看到幸运符一样触碰他，以求好运。连斯黛西都用手指碰了碰他的袖子。“希尔医生，欢迎你回来。”她语气和以往一样庄重。
“斯黛西，别把自己弄得太累。”托尼说。接着他便直接走进卡罗尔组长的小隔间。卡罗尔要么跟他进去，要么让他一个人待在自己的隔间里。卡罗尔知道托尼根本不会尊重她在职业上的隐私，如果让他一个人待在隔间，电脑上的案件资料都会被他看了去。她只能跟在托尼后面进了隔间，接着用力关上门。
“你来这里干吗？”她背对着门，胳臂抱在胸前，不让蒂姆·帕克看见自己的脸。
“我是来帮你的，”托尼说，“重复你在昨天的话之前，请先把我要讲的话听完。”
卡罗尔用手捋了捋头发，挪步离开门边。她放下窗帘，走到办公桌旁边。“托尼，你最好告诉我一些建设性的话。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但我这里又有个男孩失踪了。我的当务之急是找到他，并把他赶紧送回家。”
托尼叹了口气。“卡罗尔，你的态度的确很让人赞赏。但老实说，我们都知道这事根本不着急。那孩子已经死了。”
卡罗尔突然萌生和托尼干一架的冲动。托尼有时很让人头疼。他通常能算计出你已经知道了些什么，从而让你产生一种再也没什么机会的感觉。但这次，卡罗尔还想抓住仅存的那点机会不放。她对托尼没有遵照她昨天说的而参与这个案子非常恼火，很想立即大发一通脾气。“为什么过来？”
“不那么直接的说法是，这个案子应该是我的。雇佣我的警察厅正在侦办这个凶手犯下的第一桩案子。”
“你说什么？”卡罗尔努力想搞清楚托尼是什么意思。
“丹尼尔·莫里森不是他的第一个受害人。”
英国的每位督察都有这样的担心，担心他们在找的凶手实际上并不是第一次作案。英国的警察机构没有建立联席报告制度，每一起谋杀案都有可能不是凶手的第一次杀人。数年前，几家警察厅的厅长聚在一起，研究了十几年来发生在英国境内的未解决疑案。在托尼和其他几个侧写师的帮助下，他们查找着这些案子存在的共同点。最后他们得出结论，英国境内至少有三个以前未被发现的系列杀人者，也就是说至少有三个以前没人提出过疑问的系列杀人犯还活跃在英国境内。这是个让所有凶杀组探员都心惊胆战的数字。正如托尼当时对卡罗尔所说，“凶手第一次杀人产生的信息量是最大的，因为他会试着去发现怎样做才最有效。他下次杀人时会完善手法。会比第一次老练得多。”
托尼告诉卡罗尔死者不是凶手的前两个杀人对象，等于是夺去了她的先手。卡罗尔希望能对这个结论发出质疑，重新夺回先手。但她首先要做的是找到问题的答案。“第一个遇害的是谁？他是在哪儿被害的？你是何时加入调查的？”
“卡罗尔，就是我正在处理的这个案子。受害者你也知道，就是那个珍妮弗·麦德曼。”
卡罗尔震惊地看了托尼很长时间，一句话都没有说。“我不相信你，”过了一会她沉静地说，“你就这么想要这个案子吗？蒂姆·帕克让你感到没面子，是吗？没想到你是个需要别人承认你职业能力的人。”
托尼双手掩面，用手指搓揉着眼睛。“我已经料到你会这样说，”他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抽出一叠纸。“这不是我个人的问题。如果你不想让我参与调查，没问题。相信我，这我绝对能够接受。但不管怎样，先听我把话讲完，好不好？”
对托尼的敬仰和对他执意插手这个案子的恼火使卡罗尔无所适从。无论他说什么，卡罗尔都认定那与蒂姆·帕克的存在有关。她真想找杯喝的。“好吧，不妨听听你怎么说，”她字正腔圆地说，“我在听着呢。”
托尼展开拿出的那叠纸，把之前打印的三张照片摊开在桌面上。“先忘了受害人的性别，因为这和我们面临的案子完全无关。我不知道案件为何会无关于性，但事实正是如此。看看这三张照片，你会发现这三个受害者极其类似。凶犯就喜欢这个类型的受害者。这点你同意吗？”
在眼前的证据面前，卡罗尔没什么可反驳的。“好吧，他们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相似。但珍妮弗也许只是个巧合啊。”
“承认他们相像就好。系列杀手都有他们喜欢的特殊体形。还记得那个杰科·万斯吗？”
卡罗尔倒吸一口冷气。那个家伙她一辈子都忘不了。“他青睐那些和他前妻相像的女孩子。”
“是的。对过去念念不忘的凶手不会因为容易得手而去找不符合他要求的受害人。他们会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接近真正吸引他们的人。现在，我对你的案子只了解广播和电视里所公布出来的那些东西，这点你接受吗？”
“你很可能像上次在罗比·毕晓普的案子中一样，又和我的人私下里沟通过了。”她毫无表情地说。
“卡罗尔，我没去问你的探员们。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两个案子的一些基本情况，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凶手和杀害珍妮弗·梅德曼的凶手恰好是同一个人。卡罗尔，我知道他的杀人习惯。我知道他都做过些什么。”他开始扳起指头算起来。“一、他们都是快傍晚时没留下解释突然失踪的。他们没把离开的原因告诉任何人——朋友、家长、恋人压根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见的又是什么样的人。二、他们都和碎碎念网站上的某位网友密切交流了一阵子，这个人和他们素昧平生，但手里却有他们在别的朋友那里得不到的东西。这个人的网名通常是两个重叠的字母——BB, CC, DD之类的。我在这点上做了个小小的推测，我如果估计没错，这类网名也许代表着某种我还未能查明的意义。三、死因是窒息而死，死者头部都被凶手紧紧地套上一个质地很好的塑料袋。四、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受害人很可能被人下了药。也许是迷奸药。这点很难在你的那两起案件中证实，因为发现尸体时已经太晚了。发现时他们已经死了很久，是吗？发现尸体时他们都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五、他们被劫持后很快便被杀害了。我知道的够多了吧？”
卡罗尔尽力保持着镇静的神态，不想让自己显得过于惊讶。他怎么全知道啊？“继续说下去吧。”她平静地说。
“六、他们都被扔在城外交通队摄像头和市政摄像头照不到的地方。凶手没有刻意要隐藏尸体。七、受害人死后尸体都遭到了破坏。八、他们都被阉割了。九、没有性攻击留下的证据。哦，我差点忘了说第十点：没人看到他们被从街上掳走，因此他们大多是出于自愿的。受害者和凶手过去绝不会有什么积怨。卡罗尔，知道我在说什么了吗？珍妮弗之死和你的那两个男孩之死绝对不单单是巧合。”
他平视着卡罗尔的眼睛。“你是怎么知道的？”卡罗尔问。
“珍妮弗·梅德曼的案子同样具备这些特点。在她的案子里，被割下的是阴道，只有这点是不一样的。注意，凶手割去的是阴道，而不是阴蒂，从这点来看性别无关痛痒。这个案子压根不是以性侵为目的。”
卡罗尔开始犹豫不决。以往她碰到的所有这类罪犯都是以性侵为目的。托尼也正是这么教她的。尽管还不知道凶手对哪方面有兴趣，但割掉性器官的事实摆在那儿，凶手绝对是以性为目的。“你怎么能这样说？受害人的性器官被破坏成这样——怎么可能不是以性侵为目的呢？”
托尼挠了挠头。“你的说法适用于绝大多数案子。但这起案子是个奇怪的例外。通常的侧写方法在这个案子上起不了半点作用，概率统计对于这个凶手是无效的。”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卡罗尔，我这么说有三点理由。首先，他和受害人待的时间都很短——”
“这点我注意到了，”卡罗尔说，“我对这一点同样很不理解。凶手花费了那么大的精力诱骗这些受害人，得手以后为什么那么快就干掉他们呢？”
“说得没错！”发现卡罗尔和自己想法一致，他转过身，用手掌心猛拍着卡罗尔的桌子。“这么短的时间对凶手来说有何乐趣可言呢？其次，我们没有找到任何性攻击的证据。没有精液，肛门也没有遭到过攻击。塞斯和丹尼尔一定也是这样的情况吧？”
卡罗尔点点头。“是的。”卡罗尔十万个不愿意，但内心里承认，自己已经被托尼的论点吸引了。托尼的论点听起来非常可怕，但确实很有道理。“你想说的第三点是什么？”
“凶手想对受害人说，这是你最终的结局。我不光想要你死，而且要把你逼到绝路上去死。不管这些受害人让他想到的是谁，他都希望把那个人从地球上抹除掉。”
托尼的话让卡罗尔直冒寒气。“太残忍了，”她说，“简直没有一点人性。”
“我知道。但只有这样才解释得通。”
卡罗尔想到了种种的限制，但不由得感到一股兴奋之情。她在工作中最盼望这种时候，通往真相的大门出现松动，终于有望被打开，卡罗尔等待的就是这样的一刻。那道顽固的壁垒终于要被打破时，你怎么能不欢欣鼓舞呢？卡罗尔对托尼露出微笑，为他的真知灼见以及对他们工作所表现出的强大忍耐感到高兴。“对不起，”她说，“我应该向你道歉。我知道你不是个小气的人。我刚才说蒂姆·帕克让你没面子实在是口不择言，我不该这么说的。”
托尼对她笑了笑。“帕克的事都过去了。无论布雷克怎么说，现在这是我的案子。伍斯特警察局握有这个案子的优先权。”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斯图亚特·帕特森的名片。“你应该找这家伙谈谈。”
卡罗尔接过名片。“我先要找另一个人谈。”她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成分。“我一定会很享受这次谈话。”

第三十一章
所有的非法鸟蛋收藏者都知道德里克·巴顿这个人。只要巴顿说能弄得到，那么他们所要的鸟蛋就一定能给弄来。他开的价格也是这个行当里最高的，顾客们都明白一分价钱一分货的道理。巴顿指望星期天能获得一份好收成。他已经对林业委员会监管土地上的鸟窝监视了很长一段日子，这个星期天正是出手的好时机。猎鹰蛋总是供不应求，绝对能卖到大价钱。从鸟巢里取蛋风险很大，但与即将到手的报酬相比，冒这点险还是很值得的。
巴顿仔细地收拾好背包。他带了把带长钉的锤子。他可以把钉子插进松树，轻易地爬上树。锤子上的橡皮垫可以减少噪音。头盔和防护眼镜用来抵挡鸟类的攻击。带丝绵垫的塑料盒则是用来放鸟蛋的。
他不慌不忙地把汽车开出曼彻斯特，挑了好几条小路以确保没人跟踪。他自从几年前被逮住一次以后，外出取鸟蛋时总会小心翼翼。那次他被皇家鸟类保护协会的人盯上了，在上树取赤鸢蛋时被捉个正着。罚款已经够糟的了，更让他感到羞辱的是还留下了犯罪记录。他做的事先人早就做了几百年。他们以为博物馆里的鸟蛋都是打哪儿来的啊？它们不是塑料复制品，而是像他这样的鸟蛋爱好者从鸟窝里掏出来的真家伙。
天气对掏鸟蛋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太阳像个发光的球体一样在水面上四处舞动。风力非常小，要爬一棵非常粗的树，这是个非常大的优势。巴顿在拐过最后一个弯道时降慢车速，确定没有人跟踪。他知道没人碍事以后，把车停在离林间小道起始点二百多码的大路旁。他把车稍微倒退一点，让路边的植物遮挡住车牌。这对真要查他的人来说基本没用，但可以使他免受过路人的骚扰。他把车停好以后，便拿起背包，轻快地往林子里走。
他走上林间小路以后，回头看了看背后的情况，确保没人跟踪。把目光偏离目的地看来是个天大的错误。他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差点摔了个倒栽葱。他定了定心，低头看着把脚绊住的东西。
德里克·巴顿为个性坚强而感到自豪。但脚前的东西使他无论如何都坚强不起来。他大声尖叫，踉跄着脚步往后退。可怕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哪怕用双手遮住眼睛都栩栩如生。
他勉强立定，转身就往车的方向跑。他上车以后，猛地把车来了个U字形大转，然后便加速往前开。他开了五英里以后，突然想到不能对刚才看见的景象视而不见。他把车停在公路上的下一个紧急停车带，把头抵在方向盘上，他的呼吸没有刚才那么急促，但双手还颤抖不已。他不敢用自己的手机，警察能追踪到手机信号。如果被警方查实身份，他就会因为……他全身颤抖，刚才的那一幕景象重又浮现眼前。他连忙下了车，一下车就狂吐不止，胃里的东西都吐在了裤子和鞋上。
“要镇静些才好啊，”他颤抖着嗓音对自己说。他知道自己必须去找一部付费电话，一部离自己的住处很远的付费电话。巴顿擦了擦嘴，瘫坐在车里。先找个付费电话报警，然后到酒吧狂喝一顿。
平生第一次，德里克·巴顿为没能满足客户的需求而感到高兴。
托尼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服卡罗尔把帕克交给他处理。托尼把卡罗尔一个人留在小隔间里，自己穿过重案组办公室走到表情犟得像头驴的蒂姆身旁。托尼还没站定，蒂姆就无情地说：“你无权闯进这里。这是我的案子。你没有资格来这里，你不是重案组警官，也不是组里的顾问。你根本不该出现在这个办公室里。”
“你说够了没有？”他的语调介于屈尊和怜悯之间。他拉过椅子，把蒂姆的侧写报告扔在他和蒂姆之间的桌子上，那份报告看上去那么显眼。
蒂姆一把抓过侧写报告。“你怎么敢……这是机密文件。这是对官方章程的公然违背，组里显然有人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你也一样，这份报告不是你应该看的。如果我报告上去，你和乔丹总督察的麻烦就大了。”
托尼怜悯地对他笑了笑，然后又悲伤地摇了摇头。“蒂姆，蒂姆，我的蒂姆啊！”他柔声细气地说道，“你难道还不明白吗？这里唯一麻烦大了的人只有你。”他凑近蒂姆，拍了拍蒂姆的肩膀。“我知道这第一个活生生的案子对你是多么可怕。你一想到把方向指引错了，会有更多的人而死，就会感到害怕。所以你会采取最安全的做法。你死抱住自己确定的那部分内容不放，不做任何冒险的猜测。这种做法我完全理解。”
“我坚持认为我的侧写报告非常有用，”蒂姆下巴扬起，但眼里露出恐惧的眼神。
“这种坚持非常傻，”托尼说，“除了年龄范围，报告里的内容几乎全是错的。”
“卡罗尔·乔丹肯定把机密泄露给你了，否则你不可能这样说，”蒂姆争辩道，“你应该很清楚，这里不是乔丹的一言堂。她必须对上面的人负责，我会让那些人知道她一开始就对我戴上了有色眼镜。”
蒂姆也许不知道，如此赤裸裸地威胁卡罗尔几乎和羊入虎口无异。托尼刚才还是有说有笑，现在则完全被蒂姆的态度激怒了。“别出去现眼了。我知道你错了的原因不是卡罗尔总督察泄露机密给我，而是因为丹尼尔·莫里森不是第一个受害人。”托尼不喜欢什么事都要一一跟人解释，但很享受蒂姆脸上惊骇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意思？”蒂姆开始害怕了。托尼很想知道蒂姆为什么在报告中漏了那么多的细节，却还这样自以为是。
托尼把手伸进带来的塑料手提袋，从里面拿出自己为珍妮弗·梅德曼写的侧写报告。“蒂姆，除非你想跟卡罗尔·乔丹纠缠不清，否则我也不想把你弄得像是个傻瓜。”他一边说一边意味深长地看了蒂姆一眼。“如果你继续纠缠她，我肯定不让你接下来的警察生涯好过……”他突然停下话头，皱起眉，摇了摇脑袋。“这还不够，我要让你不做警察也……”他把几页纸扔在蒂姆面前。“这是我在伍斯特做的案件侧写报告。你会在最后一页看到十条关键点。拿这些关键点和你的报告相比对，把它们增加到你的报告中，在有人问你难以回答的问题之前把报告交给卡罗尔总督察，然后悄悄地回到你的国家警察学院吧。”
蒂姆的表情非常疑惑。“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没像你那样落井下石？”
蒂姆沉默了很长一会儿。“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因为你代表了未来。我不能阻止詹姆斯·布雷克这种人只选便宜的，放弃对的，但我能让便宜的变得更好。回到国家警察学院以后，拜托对这个案子多想想，看从里面能够悟出些什么来。”托尼站起身。“蒂姆，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还并不算一无所用。回去变得更好以后再来吧。你下一次来时，也许没有我这样的人手把手教你了。你一定不希望有人因为你的不称职而死在凶犯手里。”托尼回忆起悲痛的往事，情不自禁地把眼睛眯缝起来。“相信我，你肯定不想因为没尽到责任而内疚。”
总喜欢蜚短流长的凯文说布雷克还没把家从德文郡搬来。布雷克的两个十几岁的女儿正面临关键性的考试，他妻子决定在学年结束以后再让她们转学。“在布雷克全家夏天搬来之前，他的房租由局里支付。”凯文对把他叫进隔间的卡罗尔说。
“肯定不是坦普尔区的单间套房。”卡罗尔不带感情地说。
“是可以俯瞰运河的仓库改造公寓。”
卡罗尔突然间萌生一股怀旧的情感。刚搬来布拉德菲尔德时，她和弟弟住的就是这样的公寓。现在想起来，那简直像是上一辈子发生的事。她很想知道再住进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她在伦敦买的两居室公寓租给别人住了，不过租约即将到期，尽管当下的房地产交易很不景气，但她还是有望小赚一笔。这笔钱足够在布拉德菲尔德买一套仓库改造公寓。“你应该有他的地址吧。”
凯文花了七分钟时间弄来了布雷克的地址。卡罗尔有布雷克的手机号码，但她更想和布雷克当面谈这个问题。她抓起手提包，朝隔间门口走去。卡罗尔出门以后，发现托尼已经离开，但蒂姆·帕克还在，脸有些发红。她很想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组长，”蒂姆看到卡罗尔后可怜巴巴地说，“我想我们需要就我的侧写报告谈一谈。”
卡罗尔没想到蒂姆竟然还会如此自信。他看到托尼过来，看到他们在隔间里密谈，托尼甚至还把自己的部分见解告诉了她。卡罗尔任何时候都不会需要来自这种人的建议，但蒂姆连这点都没明白过来。“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了，”卡罗尔一边说一边打开重案组办公室的门，“该谈的都已经在餐厅里谈过了。”
布雷克的公寓并不远，卡罗尔决定尽量快步走过去，享受午后阳光和沃特福德运河岸边林立工厂和仓库的景色。在窗口阳光的反射下，运河像块黑色的面板，和火红的墙面形成鲜明对比。卡罗尔拐进布雷克住的那幢公寓大楼，跑上通向华丽的维多利亚式门廊的斑驳走道。从门廊上的大理石和华丽石料来看，任何人都会把这看成商业银行或市政厅，而不是生产羊毛织品的工厂。
和其他公寓不同的是，这里有一个穿着挺括的门房，而没有配备现在时兴的内部对讲系统。“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门房尽责地问。
“我到这来找詹姆斯·布雷克。”
“他知道你要来吗？”门房的手指沿着住客登记本往下滑。
“不知道，但我想他会很高兴见到我的。”卡罗尔勇敢地直视门房，这种目光吓退过许多远比这位门房强壮得多的男人。
“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他说，“请问您怎么称呼？”
“卡罗尔·乔丹。就说我是重案组的卡罗尔·乔丹总督察。”此时卡罗尔露出了最灿烂的微笑。
“是布雷克先生吗？这里有位卡罗尔·乔丹要找您。是的……好，我马上让她上去。”他放下电话，把卡罗尔领到电梯前。电梯门开了以后，他走到卡罗尔前面，按下顶层的按钮。卡罗尔还没跨进电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卡罗尔对门房竖起一根手指。“很抱歉，这个电话我必须得接。”她走到一边，接通手机。“凯文，”她说，“怎么了？”
“我们应该找到了尼尔。”他的声音非常沉重。尼尔再也不能带着冥顽不化的微笑出现在母亲面前了。
“在哪儿找到的？”
“在布拉德菲尔德和曼彻斯特之间，斯托盖特水库旁林子里的一条林间小道上。”
“谁找到他的？”
“还不知道。当地警察局接到一个匿名报警电话，是从罗奇代尔一个收费电话打过去的。我和南方刑侦总队的人马上去了现场。我们很快找到了那具尸体。尸体已经在林子里躺了好几个小时。那片林子有许多野生动物，尸体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了。”
“是同一个人干的吗？”
“肯定是。这是第三起，没有丝毫疑义。”
卡罗尔摩挲着头皮，头颅基部涌动起一阵深深的疼痛感。“这样，你留在那里。我正要和布雷克谈。托尼讲了些非常有趣的事，我得马上汇报给布雷克。萨姆还在男孩母亲那里吗？”
“我想是的，斯黛西应该也在那儿。这次该轮到斯黛西报丧了。”
“这事不能让斯黛西办。让南方刑侦总队派个家庭协调官和萨姆一起去跟那位母亲说。我和布雷克谈完以后马上回办公室。这简直是个噩梦，”她叹了口气，“可怜的孩子们啊！”
“他已经迷上这个了，”凯文说，“他很难停下歇口气，只想把他们骗出家门一个个杀了。”凯文的声音破碎，听上去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他怎么干的？他还是不是人啊？”
“他这么干是因为他已经做完前戏，完成了诱导工作，”卡罗尔说，“他抓住目标以后，从来不把目标留在手里很久，所以能进行得如此频繁。凯文，我们就快抓住他了，我们能做到的。”她在话语中有她自己没感觉到的自信，希望能激励下属。
“希望如此，”他慢吞吞地说，“我有进一步消息再找你。”
卡罗尔合上手机，让前额在门廊里的大理石柱上靠了会儿。接着她打起精神，朝电梯和耐心的门房走过去。
卡罗尔走出电梯以后发现布雷克已经在电梯门口等着了。卡罗尔怀疑他身上穿的是刚从衣橱里随便取出的衣物——一件浅底深色斑点开领衬衫塞在浅黄色的斜纹布宽松长裤里，脚上穿着一双皮拖鞋。卡罗尔很想知道这里的其他房客会怎样看待一个穿着如此没有品位的邻居。“乔丹总督察。”他的语气和表情都很刻薄。看来是不高兴了，卡罗尔心想。
“他们刚找到了尼尔·匡蒂克。”
布雷克满怀希望追问道：“还活着吗？”
“已经死了。应该是同一个凶手。”
布雷克严肃地摇了摇头。“你最好进来吧。顺便提一句，我老婆在这里。”他转过身，朝这层楼四扇房门中的一扇走过去。
卡罗尔没有马上跟上前。“长官，尼尔的事我也才刚刚知道，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个的。先生，现在的形势非常复杂，我希望你耐心地坐下，以开放的心态听我说话。我觉得在你妻子面前谈这些事也许不太好。”
布雷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希望我回办公室吗？”
卡罗尔还没来得及回答，布雷克身前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时髦的苗条女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穿着焦糖色开司米汗衫，戴着单串珠宝，裤子剪裁精细，踏着中跟鞋，头发烫得非常漂亮。她妈妈有几个这样的朋友，她们每天看《电讯报》，在托尼·布莱尔执政初期称他为“可爱的小男孩”。“詹姆斯，”她说，“出什么事了吗？”
布雷克为两个女人做了介绍，语气客气了很多。丈夫说话时莫拉·布雷克一直在仔细打量着卡罗尔。布雷克向妻子解释说：“亲爱的，乔丹总督察恐怕有些不能等到明天的事情要告诉我。”
莫拉稍微侧过头。“詹姆斯，她多半想单独跟你谈吧。”她让到一边，示意卡罗尔进屋。“能给我些时间让我去拿大衣吗？我想到附近去走一走，这里必定有许多我丈夫还没来得及发现的宝物。”她消失在分隔睡房和会客区的屏风后面，布雷克和卡罗尔只能尴尬地对视着彼此。几分钟后，莫拉挎着件驼毛大衣出来了，临走前亲了亲丈夫的脸颊。“完事后给我打电话。”她说。
莫拉离去时，布雷克一直用赞赏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这让卡罗尔对他的印象稍微好了点。门关上以后，布雷克重重地咳嗽了两声，然后把卡罗尔带到两张面对面的沙发跟前。两人之间的咖啡桌上堆满周日的报纸。“我平时都是和女儿们过周日，”他朝报纸挥了挥手，“今天由外婆带她们。”
“做这个工作永远都别想有自己的时间。不过我没紧要事是不会来找你的。”
布雷克点点头。“那就快说吧。”
“希尔医生今天来见我们了。”卡罗尔直奔主题。
“这个问题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是吗？”布雷克打断她，脸比平时更红了。
“是很清楚。不过这次是他自己来的。我告诉他，他只能从报纸上获得案情。他来是因为他觉得我们的两起谋杀案——现在是三起了——我们侦察的案件与他为另一个警察厅做侧写的案子是一人所为。”
“哦，真是太可怜了。他就这么想为我们工作吗？他觉得如此草率的理由真能让我们信服吗？他怎么了？他是不是嫉妒年轻的帕克警司啊？”
布雷克停止埋怨以后，卡罗尔才继续往下说。“长官，我认识托尼·希尔很久了。我在几个重大案件上和他紧密合作过。他不是你说的那种人。起初我的确怀疑过他的分析。但他说的不是没道理。”卡罗尔的记忆超群，她逐字逐句地向布雷克列举出托尼为她所做的分析。“我知道乍一听会觉得有些牵强附会，但他的案子和我们的案子的确有很多的共同点，这绝不仅仅是巧合。”
卡罗尔重述托尼的分析时，布雷克的表情越来越吃惊。“你真的确信他没有获悉重案组的情报吗？”
“我相信他，”卡罗尔说，“他不关心自我形象，只想抓住系列杀手。”
“帕克对此怎么想？”
卡罗尔尽力压低声音。“我不知道。我没和他讨论。”
“你不认为在来找我之前应该先和他商讨一下吗？他才是这个案子的侧写师啊！”
卡罗尔直视着布雷克的眼睛。“他是个白痴。他的那些所谓侧写简直是个笑话。我们组里任何一个人都能写出比他更好的侧写初稿。他的第二稿只是在修辞上更好了些而已。我知道你对他在学院的表现评价非常高，但帕克警司显然配不上你的那番评价。他既没什么经验，看问题又非常肤浅。”她耸了耸肩。“我对他的评价就是如此。我实在无法和这种人一起共事。我与其使用一个如此没有洞察力的侧写师，不如用我的原班人马。”卡罗尔停下来歇口气。她知道自己触及了布雷克的底线，布雷克看上去快要被她气炸了。
“总督察，你越界了。”
“长官，我并不这样认为。我的工作目标是把重刑犯送上审判台。重案组每个成员都是我精心挑选的，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独到的能力，可以和我携手达成这一目标。我本以为你会支持我追求卓越，我本以为你会对我坚持自己的立场感到高兴，并对我说：‘目前所做的一切对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还远远不够。’”她失望地摇了摇头。“如果我们的目标不能一致，我想我在这个警察厅是干不长的。”卡罗尔没怎么细想，便说出了如此决绝的话。
“总督察，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你有三个案子要破呢。”他努力从沙发上站起来，从僵硬的动作来看，他没有看上去那么健康。他走到俯瞰运河的窗前往外看。“希尔医生认为西麦西亚警察局的案子和我们手头的案子是同一个凶手干的。他可能夸大了，你想过这点吗？”他转过身，质疑地看着卡萝尔。
“长官，你如果硬要这么说，我没什么好说的。”
“我想让你找伍斯特的督察谈一谈。和他通完话以后，再判断希尔医生对不对。你如果到那时还认为他是对的，可以让西麦西亚警察厅的人和我们合作调查。他们对付的也许是这个系列杀手犯下的第一起案子，但我们的受害人有三个，况且凶手仍然在我们这里。我希望你承担起总揽全局的责任。听明白了吗？这将是我们的调查。”
“我明白。”现在她知道布雷克是什么人了。布雷克觉得托尼自我膨胀是因为他自己就是个这样的人。“这是否意味着我能让希尔医生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案子中呢？”
布雷克用指背揉了揉面颊。“没什么不可以的。酬劳由西麦西亚警察厅支付。他们出面找托尼，这笔钱自然应该由他们来付。”他露出他们见面以后第一次真实的笑容。“你可以告诉他们，这是他们参与调查的代价。”

第三十二章
去布鲁斯山公寓挨家挨户调查的探员很快就找到了前一天下午和尼尔在公共汽车站遇上的两个亚洲男孩。这事显然跟本地的地痞流氓没什么关系，因此人们不介意向警察透露详情。警察的调查没有遇到很大的阻碍。有些人拒绝和警察说话，但相当多的人认为与本地黑帮无关的十四岁男孩被杀案绝不能就这样算了。他们很愿意出面作证。
因此，尼尔的尸体被发现后没几个小时。萨迪克·艾哈迈德和易布拉希姆·穆萨维就被带进南方刑侦总队的审讯室接受问询。萨姆让斯黛西和家庭协调官陪着尼尔的母亲，自己则和宝拉商量了一会儿询问技巧。他们不想和不认识的警察配对询问，因此只能询问其中一个证人，将另一个证人交给他们不知其能力如何的南方刑侦总队。“你对这两个人怎么看？”萨姆问。
“看看他们的履历吧。穆萨维小错不断，被捕过六七次，还上过法庭。他知道我们是怎么干的。他不会按照我们的想法来帮我们。但艾哈迈德就不同了。他从没被捕过，不知道警察审问是怎么回事，肯定会顺着我们的思路来。我们就一起来对付这个艾哈迈德吧。穆萨维就留给这里的警察吧，祝他们好运。”宝拉说。
他们在审讯室里见到了这个艾哈迈德。小家伙身材瘦长，穿着连帽衫和低腰牛仔裤。他的脖子上戴着根金项链，脚上穿着鞋带没系起来的大码名牌运动鞋。对于一个十五岁的男孩来说，他的这身行头绝对够奢侈了。艾哈迈德的父亲在城里的餐馆当厨师，母亲在家带五个孩子，他光靠送报纸绝对没办法这样花钱。萨姆介绍两人身份时，宝拉安静地靠在椅背上，认真地观察这孩子的举止。
“我找个律师再和你们谈。”
宝拉摇摇头，表现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模样。“你可以在我问你的名字和住址以前就选择离开，但那样你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我做错什么了？我只是想要个律师而已。我知道自己有什么权利。我是个未成年人，可以找个能为我说话的大人在场。”他的表情非常具有攻击性，眼神锐利，嘴角的肌肉隆起。
“萨迪克，你小子给我冷静一点，”萨姆说，“没人认为你对尼尔做了些什么。我们知道你在公共汽车站见过他，我们只是想知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艾哈迈德甩了甩肩膀，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我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
宝拉向萨姆侧过身子。“他没说错，他的确不用告诉我们任何事情。他原本可以告诉我们有关冷血杀手的信息，但他不情愿。你觉得这事要是传出去，人们会怎么看待他啊？”
萨姆笑了。“他的日子想必不会像以前那么好过了。”
“萨迪克，那就这么着吧。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唯一一次不殃及自己但又帮助我们的机会，你让这个机会白白地溜走了。”宝拉的语气可没有她的言辞那么好听。“我们没时间和你在这里胡闹，因为那家伙还会再杀人。下一次，他的目标可能是你或你的表兄弟。”
艾哈迈德看着宝拉，明显是在权衡利害。“娘儿们，你要不追究其他事我就说。”
萨姆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少年连帽衫的前襟，差点把艾哈迈德拽下椅子。“再叫一声娘儿们，我就送你到少教所，听明白了吗？”
艾哈迈德大张着眼睛，双腿直往地板上蹬。萨姆把他猛地推回去，他摇晃了几下，才在椅子上坐好。“去——去你娘——的。”他抱怨道。
宝拉缓缓地摇了摇头。“萨迪克，这下知道还是我比较好说话吧。如果你再不礼貌一点，埃文斯探员很可能会以阻碍调查的罪名控告你，那时你就真的需要个律师了。好吧，你和易布拉希姆是什么时候到公共汽车站的啊？”
艾哈迈德坐立不安了一阵子，然后看着她的眼睛。“大概是三点半到三点四十之间。”
“你们是要去哪儿？”
“只是进城逛逛，没什么大不了的。”
去干点小偷小摸的事。“尼尔到之前你们在公共汽车站等了多久？”
“我们也是刚到那儿，”他靠在椅子上，恢复了刚才那种趾高气扬的架势。
“你认识尼尔吗？”萨姆问。
艾哈迈德耸了耸肩。“我知道他是谁，不过从来没一起玩过，就这种交情。”
“那天你们跟他说了话吗？”宝拉问。
艾哈迈德又耸了下肩。“也许吧。”
“没什么也许不也许的。我再问你一遍，你们跟他说了话吗？”
“易布拉希姆问他：‘小鬼，你这是要去哪儿？’他说他要去城里和朋友玩。但我们知道他是在胡说八道，因为他根本没什么朋友。因此易布拉希姆就叫他‘没朋友的比利’。”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用这么文雅的说法了啊？”萨姆挖苦地问。
“怎么了？”
“没怎么。好了，你们叫他‘没朋友的比利’时他又说了些什么？”
艾哈迈德用手掏了掏耳朵。“他什么都没说。易布拉希姆刚问完，那辆车就出现了，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吗？”
“跟我说说那辆车”宝拉说。
“是辆银色的车。”
宝拉等待着，但男孩不再说话。“还有呢？你肯定不只注意到的这么些。”
“有什么值得我看的啊？在我看来就是堆废铁。是辆银色的中型掀背车。根本就不酷。我对这种车没有一点兴趣。”
看来是这么回事。“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呢？”
“司机降下车窗，对尼尔说：‘你是尼尔，对吗？’”
“你确定他叫了尼尔的名字吗？”艾哈迈德如果没有说谎，这就是个预先计划好的阴谋。
艾哈迈德满不在乎地揉了揉眼睛。“我说了是就肯定是，明白了吗？”他拉长了音调说，“他确实叫他尼尔。”
“那后来呢？”萨姆似乎进入角色了。宝拉却希望他能赶快闭嘴。早知如此，还不如找个她能让对方闭嘴的南方刑侦总队探员。
“尼尔把头伸进车里，因此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尼尔似乎问那老东西，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但我没听到那司机是怎么说的。”
怎么总是这样？宝拉很纳闷。刚有一点进步，马上就会遇到新的阻碍。“他的声音如何？我是说那个司机。”
艾哈迈德拉下脸。“什么叫声音如何？你指的是什么啊？”
“有没有口音？声音比较高亢还是低沉？受没受过教育？”
艾哈迈德皱紧眉头，显然是在尽力回忆。宝拉知道这样回忆的结果肯定不会太好。“不是，不是那么深沉。听上去很普通。就是很一般的对话。司机的声音有点像我父母那样年纪比较大的人，不像我们几个。明白了吗？”
“你看到那个司机了吗？”
“没怎么看清。他戴了顶球帽。他的头发是棕黄色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领子上。”
也许是假发。“他的帽子是什么样的？什么颜色？有特殊的标语吗？”
“是顶蓝灰色的帽子。我没怎么注意。我凭什么要对别人的事这么感兴趣啊？那个老家伙停车和一个我几乎不认识的家伙搭讪，我有什么理由要对他们多加注意啊？”他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像个犯人一样被你们审问，真他妈太操蛋了。”
“然后呢？”宝拉又问。
“尼尔上了车，司机就开车离开了。再没有然后了。”
萨迪克·艾哈迈德能派上点用场的证词到此为止。他们继续和艾哈迈德死缠硬磨了一阵，然后和审讯易布拉希姆的警察交流了证词，发现对方和自己一样也是一无所获。他们没有理由再扣留艾哈迈德和易布拉希姆，只能把这两人放了。宝拉看着他们穿着松松垮垮的牛仔裤，戴着帽子趾高气扬地走过街道。“有时我热切地巴望着能赶快退休。”她疲倦地说。
“我也差不多，”萨姆说，“这种家伙真是太多了，处理完一批以后又总会冒出一批。”
托尼不再能像以往那样惬意了。卡罗尔离开布雷克家以后，马上就跟他通了个电话。她的下一个电话打给了斯黛西，让斯黛西把相关文件开放给托尼。卡罗尔在给托尼的电话中把布雷克临别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告诉了托尼，但托尼并不关心谁支付他的报酬。接触到需要的信息，做出最接近于罪犯的才是他想做的事。
但信息量大有时也不完全是好事。斯黛西发邮件把进入文件系统的密码告诉托尼，这样他就能接触到与案子相关的所有文件了。但由三宗失踪人口案转化的谋杀案产生的文件是相当惊人的，完全看上一遍得用上好几天。幸好这些文件在提交给重案组之前就做了摘要，以便他们能更快地进入角色。但这样做却很有可能漏过一些关键细节。因此托尼碰到非常感兴趣的问题时，总要找出原始报告翻看一下，查阅报告中的原话是怎么说的。
他比较头疼的是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杀手的目的无关于性，这个结论意味着他必须对来自受害者身边人的证据进行重新考虑。他对与受害者相关的人和事还不太清晰，报告中的任何线索都可能具有意义，所有证据都不能忽略。
没有捷径可走。他必须回到原点，寻找受害者生活中的阴暗一面。受害者是解决系列谋杀案的关键。但在为系列杀人案凶手做侧写的这么多年间，没有任何一个案子的受害者有这个案子如此关键。他专心在工作之中，把埋在纸堆下的录音机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斯图亚特·帕特森督察并不是那种地方保护主义很重的家伙，这一点是卡罗尔事先没想到的。根据卡罗尔的经验，警察总爱抱着自己的案子不放，拒绝和他人分享案情。要想知道些什么，必须从他们那里一点一点挖。但这个帕特森督察显然知道人多力量大的道理，只是对托尼·希尔的能力还不太有信心。
“他不是那种通常意义上的专家证人，”卡罗尔说到托尼对侦破案件起到重要作用时，帕特森作出了谨慎的评价。
“他的确非同一般。”卡罗尔附和。
“就是有点愣头青。知道他差点在这里被捕的事吗。我派了个手下好说歹说才把他弄出来。”
卡罗尔忍住没笑。“他说他在这里遇到点麻烦事。他与你合作，付上点这种代价也不坏。”
“你看这个案子如何调查为好呢？”
他们商定合作规则，商量如何把两起案件的调查工作合为一处。他们在交谈中谈到斯黛西，卡罗尔在帕特森督察的语气中明显地听出了羡慕，帕特森很羡慕卡罗尔有专职的计算机辅助人员。“我们没有那种水平的人，”他说，“我必须出钱请相应的技术人员。一分钱一分货。有时拿到的结果完全达不到希望值。有时我甚至得讨好他们，让他们替我干活。”
“你如果在调查过程中使用计算机分析，随时差遣史戴西。”
“谢谢你，卡罗尔。暂时用不上她，不过我会记着的。我们和曼彻斯特警察厅的人已经在合作调查了。”
“真的吗？我们有一具尸体是在布拉德菲尔德和曼彻斯特的交界处发现的。你怎么会找上他们的啊？”
“要不是托尼·希尔，我们才不会去找他们呢。我们发现凶手联系珍妮弗·梅德曼时用过公用电脑。托尼让他的同行把这些电脑所处的地点在一个地理侧写系统里过了一遍，得出的热点区域在曼彻斯特南部。我们从车牌认证系统里查看车牌信息，看看珍妮弗被害那天前后出入伍斯特的车辆有哪些是曼彻斯特牌照，再请车辆管理局的人向我们提供车主的资料。”
卡罗尔被触动了。组里的人最缺的就是这种横向思维能力。“这办法真好。查出什么结果了没有？”
“有五十三个车牌符合上述条件。我已经派人去曼彻斯特，和那边刑警队一同工作。他们会根据车牌地址调查车主的不在场证明，重点调查那些在计算机相关行业工作的人。托尼·希尔认为凶犯的工作应该和计算机有关。”
“似乎能从车牌上有所收获。希望能尽快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帕特森叹了口气。“我也想赶快取得些进展啊！老实说，我们手里的线索也只有这个了。”
宝拉的手机在大腿旁一阵震动。她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电话是埃莉诺·布莱辛打来的，心里不禁一阵激动。她从和萨姆共同调查的一群布鲁斯山住宅区小孩身旁走开，把手机贴在耳朵上。
“我看了新闻，”埃莉诺说，“这一天肯定很不好过吧？”
“还有更难过的时候。”宝拉说。她从烟盒里叼出一支烟，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能听到熟悉的声音真是太好了。”
“我知道你很忙，不会耽搁你很久。我只想问你愿不愿意跟我吃个夜宵。”
这是个宝拉想都不敢去想的好主意。“当然愿意，”她长叹了口气说，“夜宵应该是九点半以后吧，我应该能腾出时间来的。除非有特别的事需要临时集结，我们那时一般已经不在办公室了。我用的是‘除非’这两个字，其实这种情况非常少，九点半我能下班。”
“太好了。你知道拉法洛餐馆吗？就是羊毛市场旁边的那个。”
“我知道那里。”
“我这就去订个桌子。九点半，有变化我再打电话通知你。”
“到时候见。”宝拉挂了电话。她仿佛年轻了五岁，体重减轻了，过去这段时间的重担也离她而去。她感觉到了重生的滋味。和人发生联系突然间又有了可能。她转过身，欣赏着对她突然露出轻松表情而目瞪口呆的萨姆·埃文斯。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享受这个夜晚了。
不过她得把这帮布鲁斯山小区的娃娃们侍候好了再说。以她现在的心情，那些男孩子们最好要小心点了。
阿尔文·安布罗斯费了好一番口舌，才说动帕特森督察派他前往曼彻斯特执行合作任务。帕特森督察觉得这是低级别探员就能执行好的累活，但安布罗斯却想亲眼见证搜查所取得的成果。他告诉帕特森督察，这是条很有追踪价值的线索，他无论如何想成为在场的一员。“两地相差不到一百英里，”他说，“如果这里有新的发现，我会马上出发，在一个小时之内从曼彻斯特赶回来。”最后，帕特森只得做出让步。
安布罗斯真正进入角色以后，就没有争取到任务时那么兴奋了。但这里的一切条件都还好。他从不把调查中脏活累活看作苦差事。他随身带来一份清单，上面列出了珍妮弗·梅德曼遇害那天进出伍斯特的五十三块曼彻斯特车牌号码。安迪·米尔沃德总督察非常好客，给他在刑侦队办公室安排了张办公桌，还给他安排了助理——一位在刑侦队见习以测试其适合不适合刑警工作的女探员——这位女探员负责为人生地不熟的安布罗斯开车，并在安布罗斯调查一直跟着他。米尔沃德说得好像是在给他什么优待，但安布罗斯知道这种初出茅庐的菜鸟什么忙都帮不上，她只是米尔沃德派来监视他的人而已。但有助手总比没助手要好，就这样展开工作吧。
“我们认为凶犯的工作很可能和计算机有关，”安布罗斯对小女警说，“但这只是个假设，并不完全确定，因此我们必须抱着开放的心态进行调查。我们要找这些人时的不在场证明。他们做了些什么。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和哪些人在一起。”
“好了，赶快打住。”他的助理说。这位助理是个树桩腿矮个子女人，长相很平凡，但有一头亮丽的蓝黑色头发和一对令人印象深刻的深蓝色眼睛。安布罗斯觉得她总在提防着自己。他不知这是因为自己是个外人还是肤色的原因。“这里是个人口密度很高的地方，大多数是维多利亚式排屋和半独立公寓，其中有许多改造成了学生公寓。”
“那我们就开始吧。”
他们在四个小时之内查了十个车牌的主人，这些车牌的主人大多是中产阶级，他们知道自己的权利，见到警察以后无一例外地发表了一番公民权利被无情践踏的言辞。从学生到法律援助者，这些人都是一个调调。习惯了民风淳朴社区的安布罗斯完全被这种阵势吓坏了。
但他们在发表了尖刻的言论以后，又做回守法的公民。八个车牌的主人讲述了他们去了伍斯特的什么地方，见到了些什么人，这些信息安布罗斯回伍斯特以后或简单打个电话就很容易查证。有个人仅仅是在公路旁新装修的酒吧吃了顿饭，他保存着带有时间戳的酒吧发票和一张唐顿郊区的加油站发票。从加油站的发票来看，他明显没有杀害珍妮弗的时间。他们找到的第十个家伙让安布罗斯警觉了一阵，但随着谈话深入，这个人很快就被排除嫌疑。这个商人很明显在隐瞒一些事情，但这些事情应该和他们正在调查的事情无关。离开那个人的房子以后，助理快步赶了上来。安布罗斯对助理说：“你可以让地方上的警察到他这里搜一搜，我想他们多半能在上锁的仓库发现盗版DVD、仿制香水或仿制手表这一类的东西。”
另外六个车主还没有回家。安布罗斯和助理在咖啡馆停车吃午饭时，帕特森督察打电话告诉他们，在侧写师托尼·希尔的推动下，厅里已经正式把珍妮弗的谋杀案和发生在布拉德菲尔德的三起谋杀案合在一起侦办了。让他吃惊的是，另三起谋杀案的受害人竟都是男孩。现在他们有了四个需要调查不在场证明的日期。安布罗斯放下手机，对助理露齿而笑。“我们升级了。”
“现在这是系列杀人案调查了。”安布罗斯说。他把放着炸鱼条和炸薯条的盘子推到一边。听到帕特森督察告诉他的消息以后，安布罗斯完全没胃口了。珍妮弗的死已经令他难以忍受，三个少年的死更是像铅块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气来。调查谋杀案时，安布罗斯总是像有额外的负担一样，直到案件结束才能放下重担。案件调查时他总会觉得肌肉酸疼，关节发硬，肢体几乎被来自心理的巨大压力压垮。今晚他会轻手轻脚地上床睡觉，像个在拳台上打了五六个回合的拳击手一样遍体鳞伤。“必须工作了，”他看着助理吃了一半的食物说，“五分钟以后车上见。”
他们很快问完了下两位对象。第一位是个计算机经销商，似乎比较符合托尼对凶犯的描述。但接触下来，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位经销商对他所卖的东西几乎一无所知。另外，在丹尼尔·莫里森被诱拐和谋杀的这段时间内，他和妻儿正在布拉格度假。他们拜访的下一位对象是位妇女，这个女人在伍斯特时一直在和教堂执事讨论法衣的设计图案。
紧接着他们便来到华伦·戴维那辆丰田韦尔索的登记地址。

第三十三章
丰田车的登记地址既不是居民住宅，也不是办公室，而是工艺面包店和素食咖啡店后面小路上的一个车库。尽管是星期天，但一个金色短发、穿着满是油污工装裤的肌肉男正在为一辆老式福特嘉年华喷漆。他一直在认真地忙活着，直到一辆没有标记的车停在他几码开外才放下手里的活计。他关掉喷枪转过身，挑战似地看着前来的警察。“怎么了？又来查肇事逃逸的案子吗？”
“你是华伦·戴维吗？”安布罗斯问。
男人扬起头来笑了笑。“华伦比我强多了。不，我不是华伦。你们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们想和他私下里聊聊，”安布罗斯说，“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比尔·卡尔，”生硬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笑意。“做汽车生意的卡尔，明白了吗？”
“你和华伦·戴维是什么关系？”
“谁说我和他有关系？”
“交通管理局的人。戴维的丰田韦尔索不是登记在你这个地址吗？”卡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我明白了。但你们可能要失望了，在这里是找不到华伦的。”
“你必须告诉我些具体些的信息，”安布罗斯说，“我们正在处理的案子非常严重。相信我，你绝不愿意在这种案子上蒙蔽我们警方。”
卡尔的表情非常吃惊。“好的，好的，”他放下喷枪，把双手插在口袋里，“没什么可隐瞒你们的。我是他表哥。华伦把这里作为他的邮寄地址和联络地点。仅此而已。”
“他为什么要这样干？”安布罗斯没时间迂回作战。他不想被这个汽车修理店店主敷衍搪塞，他需要马上得到答案。他没多想突然上前一步，贴得离卡尔非常近，对卡尔的个人空间形成了一定的侵犯。
卡尔对此似乎根本无动于衷。“伙计，放轻松点。他住的地方很偏僻。他和黛恩出门干计算机活时，寄给他们的东西经常会丢，于是他就把这里作为邮寄地址了。我一直在这里，你明白了吧？我这里有很多地方可以给他放东西。东西寄来以后，我会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中的一个便会过来取。”
“很好，”安布罗斯倾向于相信他，“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你是说华伦吗？应该是好几个星期以前了。黛恩上周末倒来过两三次。她说华伦出城去了。没什么不正常的，他们哪里都有客户。”
“哪方面的客户啊？”
“他们从事网络安全、数据存储方面的工作——具体我就说不清楚了。我对这种事一窍不通。”
安布罗斯手臂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看上去像那么回事了。“你表弟华伦住在哪里呢？”他尽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卡尔转过身，朝工作间角落里辟出的小办公室走过去。“他们住在沼泽边缘的一个地方，”他头也没回地说，“我这就给你们地址。但那里很偏，我会把路线先画给你们。”
安布罗斯紧跟上去。“卡尔先生，你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请你为我们带带路。”
卡尔的表情有几分困惑。“我不是说了嘛，我会把路线画给你们。”
安布罗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迷人的笑容。“卡尔先生，这事有些复杂。我已经说了，这是件非常严重的事情。我可不希望你看到我离开以后，马上打电话给你的表弟。我不希望你告诉他有两个警察正去他那里查车。卡尔先生，我不希望在和你表弟华伦聊天之前看到他滑脚走人。”
安布罗斯的话语中带着点只有傻子才会忽略的严厉意味。卡尔意识到除了接受以外别无他法。他摊开双手。“我知道这种感觉。很高兴你们没有威胁我。这样吧：你坐我的车，你的同伴开车跟在我们后面。那样我就不能打电话报信了，我们能在华伦不知道的情况下到那儿了。”
“卡尔先生，你害怕你的表弟吗？”
卡尔扬起头，又一次笑了起来。“你在开玩笑吗？我才不怕呢。你还不清楚吗？我喜欢华伦。他是个非常好的人。蠢蛋，我只是不想让他觉得被我陷害了而已。”卡尔的语气显得有些恼怒。“如果有人把警察带到我家，我会很生气的。”
安布罗斯想了想卡尔的建议，觉得这样做也未尝不可。卡尔还算合作，似乎也没有什么威胁性。他的解释也算合理，没什么大不了的。“非常好，”他说，“卡尔先生，请你带路吧。”
这本是多年前的一项试验，但现在托尼已经把它当作深入凶手内心的常规办法。他会面对面地摆上两把椅子，每把椅子上安装一个灯泡。他把自己作为对话的一个角色，坐在一把椅子上提出问题。然后站起身，坐到另一把椅子上，寻求问题可能的答案。在文件里获得足够的信息以后，托尼又祭出这个办法。
他把胳膊肘抵在膝盖上，拳头撑着下巴，瞪着面前的这把空椅子。“这无关取乐，对吗？”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把椅子前坐下来，然后分开双腿，把胳膊枕在椅子扶手上。他停顿了一会以后，用远比刚才更加阴沉的声音说：“不，这是项任务。”
他回到第一把椅子后问：“任务的目的是什么？”
“不让他们继续繁衍下去。”
“不让谁继续繁衍？选择不是随机的，对不对？”
“没错，的确不是随机的。你只是不知道他们的共同点而已。”
“我确实不知道，但你应该很清楚。你只有非常确定才会动手，不是吗？”
“是的，我很从容，确保是正确的目标才会动手。”
托尼回到最初的那把椅子上：“为什么如此在乎这一点呢？”
这次，假想中的凶手停顿了很长时间。托尼试图让黑暗停留的时间更长一些，使杀戮的原因听起来更为合理。“我不想让他们生养出下一代。”
“因此你要在目标有孩子之前杀害他们，是吗？”
“那只是一部分的原因。”
“你想让他们成为最后一代人，所以选择的对象都是些孩子，对吗？”
“一点不错。”
托尼回到自己的椅子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觉得自己似乎快要抓住什么东西了，但老是差一口气。他把调查的视角重新放回到四个受害者身上，把他们的照片放在眼前，并又一次被他们的相像触动了。“他们都很像你，”他轻声说，“这就是你选择他们的原因，你是根据你的形象进行选择的，是吗？”
接着他换了把椅子。“如果我说是的话，这又是为什么呢？”
“你在杀戮自己的形象。”他摇摇头，没完全弄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大多数系列杀人犯追求的都是不朽。他们希望博名出位。你做的事情却恰恰相反。出于某种理由，你希望抹杀掉自己。但你没有选择自杀，而是杀了那些与你相像的孩子们。”这种解释让托尼感到非常难以理解，但从某种程度上也算是个突破。托尼经常能从这种虚拟的对话中取得突破性的进展。他不太清楚这种法子为什么会有效，只知道它能诱发出潜意识中的一些东西。
托尼不知道刚冒出来的这个想法能否有助于找到凶手，但清楚地意识到这种思路也许是打破目前僵局的关键点。对于托尼来说，查明凶手作案的原因有时远比找到这个凶手更重要。
他们到达比尔·卡尔口中那个偏僻之地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卡尔停下车以后，安布罗斯立即被这里的空旷吓了一跳。离开繁华的都市仅仅十分钟，但这里却只有连绵不断的沼泽地，好像曼彻斯特和这里隔了一个时空。狭窄的道路两边是低矮干燥的石墙，身后是绵羊吃草的陡峭草原。石墙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田野，林业委员会在田野之间种上了繁茂的针叶林。在转入之前的一条小路以后，他们便没再遇见过任何一辆车。“我不明白，”安布罗斯说，“你说的房子在哪儿？”
卡尔指着前面的急拐弯说：“拐弯后再走一英里就到了。拐过这个弯，他们安装的监控摄像头就会看见你们。这里没有政府安装的监控摄像头，但他们自己安装了。他们对安全抱着近乎偏执的态度，我想这也许和客户的要求有点关系。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前就能找到他们。你们开上一英里以后，会看见一道栅栏，门边有条车道，你可以通过内部对讲系统让他们开门。”
安布罗斯看了看后视镜，确保助理没被落下，然后跳下车。他把头探进车里。“谢谢你的帮忙。”
“别把带路的事告诉华伦，好吗？”卡尔的表情有些担忧，但他的脸色很快就由阴转晴，把担心抛到了一边。
安布罗斯觉得戴维很可能为卡尔提供的邮件代收业务付了钱。仅仅是带个路，卡尔不至于如此紧张啊！“我不会把你牵扯进来的。”安布罗斯说。他刚把车门关上，卡尔就猛地掉头，朝曼彻斯特方向开去。安布罗斯看到他走远以后，才上了助理的车。
“笔直往前开，”他说，“前面的路左边有扇门。”
和卡尔描述的一样，开过那个弯和路边的一排树以后，车就到了一道矮墙面前，墙后面安装了一道两米高的铁丝网。门的边角装了个摄像头，墙的顶端也安装了一排摄像头。墙的后面到处都是野草，一直蔓延到灰色石头房子那里。安布罗斯走近以后，辨认出一幢农舍和两间谷仓。尽管距离很远，但他还是看出一间谷仓安装的大铁门和谷仓顶上的换气装置。他们在门旁一块写着“DPS”的标识牌前停下车，通过内部对讲系统告诉里面的人，警察有事需要登门拜访。
“把你们的证件放到车窗外，对准监视摄像头。”一个沙哑的声音说。安布罗斯把探员证交给助理，助理把两人的证件一起放到摄像头下面。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助理把车开进去。一个女人出现在铁门旁边，车进去以后铁门马上就关上了。女人挥手示意他们把车开到农舍前，在安布罗斯和助理下车后马上和他们站在一起。
安布罗斯向对方介绍两人的身份时，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女人。女人四十岁上下，一米六五到一米六八，身材非常瘦。沙黄色皮肤，齐肩黑色长发，眼睛呈杏仁色，鼻孔微翘，嘴唇非常薄，两个酒窝正渐渐演化成皱纹。从见面开始，她就显得非常有活力。“我是黛安娜·帕特里克，”她说，“门口的那个DPS是我们戴维—帕特里克安全和数据保护公司的缩写，我是两个合伙人中的一位。我将根据你们的需要介绍适合你们的业务。”她笑了笑。“警官，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吗？”
“你们自己的安全保护工作做得非常严密。”安布罗斯希望能拖延点时间。有时直觉告诉他不要直奔主题，慢慢地把谈话引入自己想谈的话题更好。
“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无法成为一家高效安全的数据保存机构，”她说，“你们来是不是和我们的哪个客户有关？我可以告诉你们，我们公司严格按照政府的《数据保护法》作业，绝没有半点违规。”
“我们能进去谈吗？”
她耸了耸肩。“当然可以，进来吧。”她打开门，把安布罗斯和助理领进一个典型的农舍厨房。厨房里配备了AGA牌厨具、平整的松木锅台、一张大餐桌和与餐桌相配的六把椅子。这里看上去已经装修了一段时间，透着一股舒适的居家氛围，丝毫没有展示的痕迹。桌子上扔了些杂志和报纸。一把椅子前放着个上网本，上网本边放着一块打开包装的巧克力。黛安娜·帕特里克朝放着水壶的煤气灶走过去，高跟鞋在石质地板上发出重重的回声。她点燃煤气灶以后，转过身，把胳膊抱在胸前，看着他们。
“我们在找华伦·戴维。”安布罗斯看着厨房，尽力记住这里的一切细节。
“他不在这里。”她说。
“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太清楚。他正在马耳他为客户建立新系统。他建成系统才会回来。”
安布罗斯一下子泄了气。“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他是上周五从曼彻斯特坐飞机去那儿的，”黛安娜双眉竖起，露出吃惊的神色，“你们为什么来找他？是不是我们的客户出事了？如果是与客户有关的问题，我也许能帮上忙。”
“我们查的是他的车。”安布罗斯说。
“他的车怎么了？他的车被谁偷走了吗？他一般把车停在机场的长期停车场里。”
“我们只想就他几个星期前的行程问几个问题。”
“为什么？他卷入什么事故了吗？他什么都没跟我讲过啊！”
“如果你不介意，我们可以等戴维先生回来以后再来找他谈。”他的口气非常果断，没给黛安娜留下丝毫商量的余地。
她耸了耸肩。“你们大老远过来了，至少要给你们弄点喝的吧。你们想喝些什么啊？”
安布罗斯和助理都选了茶。安布罗斯利用黛安娜煮茶的时间问了她一些生意上的事。
“事实上我们的生意包含了两个部分，”她心不在焉地说，似乎这些东西早已烂熟在心了，“一方面，我们到客户的工作现场搭建数据安全系统，这次戴维去马耳他就是干这活，为客户建立一个数据保护模型并运行。但我们更多是提供远程数据存储服务。客户的公司根据各自的需要，可以每天或每周定时往我们的安全服务器上传数据。他们也可以参照罗尔斯—罗伊斯公司的方案，把计算机的实时操作全都记录下来。一旦采取这个方案，即便整个办公楼全都烧毁了，客户也不会有任何数据损失。”她把煮沸的水倒进茶壶，然后盖上盖子。
“谷仓就是储存数据的场所吗？”安布罗斯问。
她点了点头。“那是公司的存储区域。光墙就有两英尺厚，没有窗户，门都是钢的。服务器和存放它们的机柜都放在四季恒温、配备了加固玻璃的内室里。那间内室只有我和华伦才可以进去。”
“你没在开玩笑吧？”
“当然没有。”她给安布罗斯和助理递上茶，从自己的杯子里喝了一小口。
“我们能看看吗？”
黛安娜抿起嘴唇。“我们一般不让人进去。客户也只能在签约时进去看一眼。”
安布罗斯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们是警察，我们肯定不会跟你乱来。我们以前从没看过这种东西，只想瞧个新鲜而已。”
“我不知道能不能给你们看。华伦在这方面的要求很严。”
安布罗斯摊开双手。“行个方便嘛，反正华伦又不在。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其实我就是个大孩子。”安布罗斯不知道自己为何执意要看那个储存数据的谷仓，黛安娜的欲拒还迎只能激发起他更大的好奇心。
她叹了口气，把杯子扔在桌上。“那好吧。不过茶必须放在这里。控制区不能出现有水分的东西。”她决定以后便立刻开始行动，走出农舍，朝院子那头的谷仓走过去。
安布罗斯看着黛安娜把手指放在门边的一块玻璃板上。“是用指纹进行身份验证吗？”安布罗斯问。
“不是指纹验证，是更先进的静脉分析。这种身份认证技术和指纹验证一样独特，但只有在持续供血时才会有用。也就是说，砍掉我的手指，拿着手指进来是不可能的，而指纹验证存在着这个缺陷。”门打开以后，安布罗斯和助理跟在黛安娜身后走进一个只能容下他们三人的门厅。接着他们进入一间放有六七台监视器的控制室，监视器上的数据像流水一样从他们的眼前一闪而过。显示屏在他们身旁不停地闪着光。
监视器后面是一道把控制室和二十座金属塔隔开的玻璃墙，每座塔上伸展出十几二十个深红色的塑料手柄。“每个数据手柄储存一万亿字节的资料，这个容量远远超出了你们的想象。”黛安娜说。
安布罗斯惊呆了，“太神奇了。”
“对你们这些只用过台式和手提电脑的人来说是难以想象的，”黛安娜的声音轻柔了许多，“我们的服务器有点像神秘博士或者詹姆斯·邦德，让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这是实实在在的存在。”
安布罗斯笑了笑。“我甚至不知道该问你些什么问题。”
“这很正常，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好了，趁茶还没凉，我们赶紧回去吧。”
回到厨房以后，安布罗斯问起马耳他的那个客户。
黛安娜·帕特里克第一次显现出比较为难的神情。“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她说。
“这我就奇怪了。”安布罗斯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奇怪。其实我们各自有自己的客户。只有在对方因为某种原因不能处理自己的业务时，我们才会相互帮一下忙。比如说上个星期，因为华伦出国在外，我到他的两个需要现场支持的客户那里实地拜访了一下。这是帮华伦救急。当然，我不在时他也会帮我。”
“你一直和华伦保持着联系吗？”
黛安娜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很奇怪。“这是当然。他是我的伙伴。我是说，我们除了是生意上的合伙人，还一直在一起生活。我们每天要通好几次邮件，还会通过网络电话进行交流。”
这次轮到安布罗斯吃惊了。
“就是通过网络电话软件来打电话，”她说，“这比用普通电话打国际长途要便宜得多。”
“今天晚些时候你会和他通话吗？”安布罗斯问。
“我想应该会的，”黛安娜想到要和华伦通话，心情一下子轻松了许多，“你想让我叫他打电话给你们，是吗？”
安布罗斯从外套内袋里掏出名片递给黛安娜。“打上面的手机号码就行。”
“西麦西亚警察局，”她说，“我没去过那儿。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这里的。看来事情一定很严重。”
安布罗斯对她的机警并不惊奇。进行这种调查要做到悄无声息根本不可能。“只是日常询问而已，”安布罗斯知道瞒不了她太长时间，“我们调查所有案件都很仔细。”
“我相信你，”她毫无表情地说，“好了，我会帮你给华伦传话，让他尽快与你联系。”
黛安娜显然是在下逐客令。他们放下茶杯，往汽车那边走。“你怎么看？”助理把车开出门后问他。
“我很想知道华伦·戴维究竟去了哪儿。这段时间他不在平时待的地方。从他掌握的网络技能来看……”他回头看了看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农庄。“老实说，我不确定他是否真去了马耳他。”

第三十四章
萨姆按下门铃，退后一步，看着尼格尔·巴恩斯家广阔的前庭。“经济危机似乎没对尼格尔造成什么影响。”
“他还在银行业工作吗？”卡罗尔问。
“不在了。他五年前投入保险行业。我不知道做保险的人是干什么的，谁知道那些混账家伙整天在鼓捣些什么呢！”
卡罗尔混沌地嘟哝了一声。她根本没想来这里。萨姆走进她的办公室，建议她马上处理尼格尔·巴恩斯的事情时，她当即提出抗议。“现在是星期天的晚上九点，你难道连这个都忘了吗？”
“就是要现在去，就是要在他最感到放松时去。另外，我们还能在系列杀人案调查进入最高潮之前稍稍喘口气。那个案子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得等第一线的干警查到可以付诸行动的信息，我们得等斯黛西找到推动调查的线索。尽管必须得等，但我们不应该因为无法阻止那家伙继续杀人就坐在这里独自苦恼，而是应该出去做些有用的事情。”他侧过脸对她笑了笑，卡罗尔如果对萨姆稍微有点兴趣，会觉得萨姆的笑容非常性感。但卡罗尔非常了解下属，知道萨姆只是在试图取得她的认同。“我们如果能把两件案子都破了，打布雷克一个出其不意，你说那该有多棒啊！”
萨姆提出的理由合情合理，于是卡罗尔便跟萨姆一起来到尼格尔家。卡罗尔放弃睡眠，把分局递交上来的报告放在一边，而是跟萨姆共同调查一件发生在十四年前，几乎没什么线索的旧案。卡罗尔一想到这一点，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好像不在家。”她轻声说。
她话刚说完，门厅里的灯就亮了。萨姆对卡罗尔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但在开门的男人露出脸之前很快又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姿态。
跟文件中的照片相比，尼格尔并没有老很多。四十三岁的尼格尔·巴恩斯一头茂密的金发，连半根白头发都没有，使人很容易联想起鼎盛时期的米切尔·黑塞尔丁19。他的皮肤光滑，淡蓝色的眼睛下方找不到眼袋，下巴也完全没有松弛。相对而言，他的嘴和腮帮有点塌陷，鼻子上的肉似乎也多了点，但对一个普通人来说，能保养到这种程度已经算极致了。卡罗尔认为尼格尔做脸部护理的时间肯定要比一般男人多得多。他看到卡罗尔和萨姆，似乎稍微有点惊奇。“有什么事吗？”
卡罗尔告诉尼格尔自己和萨姆是警察。“巴恩斯先生，恐怕我们带来了坏消息。我想最好进去谈。”
尼格尔的表情马上变得沉重，他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你们是不是已经发现了她们啊？”
卡罗尔轻轻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已经找到她们了。”
“在哪儿找到的？”尼格尔摇着头，似乎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在你隐藏她们的地方。”萨姆吐字清晰，语调冰冷异常。
巴恩斯退后一步，出于本能试图把来人挡在门外。“我不明白，”他说，“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
萨姆上前一步，把脚伸在门缝里。“我们希望你能跟我们回警局回答几个问题。”
巴恩斯拼命地摇着头。“你们这是疯了吗？你们来这里告诉我发现了我妻子和女儿的尸体，现在又要我跟你们回警局，你们这是把我当嫌疑犯了吗？”
“我从没说过什么尸体，”卡罗尔指出，“我只是附和你的说法，告诉你警察已经找到她们了。”
巴恩斯眯起眼睛。“你说带来的是坏消息。她们不会还好好地活在布莱顿吧。”
“坏消息不一定与死亡有关。说到妻子和女儿，你马上就说她们已经死了，这可太不寻常了吧。巴恩斯先生，请你拿上大衣，和我们回去谈。案子上的事情还是比较适合在警局里谈。”
“我不会跟你们去任何地方。”他试图关上门，但萨姆已经把身体探进门。萨姆肌肉坚挺，比虚有其表的巴恩斯强壮多了。
“你可以自愿协助调查。如果不愿协助调查，我们只能执行逮捕了。”卡罗尔说。
“你们要抓我吗？”尼格尔难以置信地问，“我才是受害者啊！”他仍然在用力把门往外推。
卡罗尔揉了揉眼皮。“尼格尔·巴恩斯，我以妨碍司法公正的名义逮捕你。你不必说任何话。你可以保持沉默，但如果你不在审讯时提及你以后的呈堂证供，那么将对你的辩护不利。萨姆，把巴恩斯先生给我铐上。”
巴恩斯突然从门后面闪开，让萨姆瞬间失去平衡。萨姆飞快地抓住门把手，才避免摔在地上。“别铐了，我跟你们走。”巴恩斯的声音紧绷。“先让我把外套拿上。”
“萨姆，跟着他。巴恩斯先生，你现在已经被捕了。”卡罗尔在他们身后喊道。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时间把尼格尔带回警察厅。又过了一个小时，尼格尔的律师才姗姗出现。卡罗尔觉得非常累，真想把头抵在桌面上大哭一场，好在这次的审讯工作将由萨姆主导。萨姆觉得自己在这个案子上出了很多力，卡罗尔理应把审讯的主导权让给他。事实上卡罗尔也自认为没有足够精力审问尼格尔。她回到隔间以后，在办公桌上看到蒂姆·帕克交来的第三份侧写稿，稿子的内容让她一下子舒心不少，她的脸上渐渐有了些笑意。托尼把他调教得不错啊！给出正确的指导也许比先前卡罗尔采取的无情训斥手段要好得多。托尼总是有办法对付好别人处理不了的烂摊子。
她希望萨姆也有这种能力。
侍者问她们饭后要什么咖啡。宝拉和埃莉诺异口同声地要了拿铁。埃莉诺看了看宝拉，开心地笑了。“只有医生和警察才会在晚餐后点拿铁，因为他们知道拿铁不会让人睡不着觉。”
宝拉像个脸上涂了果酱的小孩子一样懒洋洋地笑了。“好久没有人能让我如此开心地睡不着觉了。”
“我也是。”埃莉诺喝完最后一口红酒，快慰地叹了口气。今天埃莉诺似乎完全丢掉了工作带来的疲惫感。她花了些时间把头发扎成复杂的样式，换了件让眼睛看上去像珠宝一样的浅绿色衬衫，整个人从里而外地闪闪发亮。宝拉甚至觉得埃莉诺的皮肤都在闪闪发光，她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谢谢你腾出时间和我一起吃饭。”埃莉诺说。
“正如你说的那样，是人都得吃饭。今晚如果你不请我，我也只能对着证人证言看到两眼发直。很高兴你今天有空陪我。”
“邓比先生20偶尔也要给奴隶们放个假呢！”又烫又浓的咖啡上来了，她们啜饮着咖啡，沉默了一会儿。
宝拉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享受过如此放松的夜晚了。这是她所期待的夜晚，但她仍然抱着资深警察的信条：抱最好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但这一次，她似乎是交上好运了。两人的对话非常轻松。她们喜欢相同的音乐，阅读的书籍也基本相仿，选择看的电影也相差不大。她们都喜欢喝红酒，吃牛羊肉。埃莉诺甚至承认她偶尔会抽根烟。“每周一到两支，”她说，“临睡前还要喝杯威士忌。”
“我要是像你这样节制，会高兴坏的，”宝拉说，“我要么一支接一支地抽，要么索性不抽。最近我又想戒烟了，但我知道这个得慢慢来。”
“你以前戒过烟吗？”
“是的。直到……说起来话就长了。”除非我们有可能更进一步，否则我才不会告诉你呢。“就是那种老套的故事，你知道吗？我的一个朋友——事实上也是我的同事——他被人杀害了。”我也差点被杀，但今晚我不想跟你谈这个。
“真是太不幸了，”埃莉诺说，“对你来说这一定很难。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们爱的人的死经常会让我们做出无法弥补的自损行为。”她说到这里便停下了，宝拉非常感谢她的宽容和大度。
喝完咖啡，分开付完账以后，两人之间出现一阵明显的尴尬。宝拉希望能触摸埃莉诺的皮肤，让指尖尝到久未体验的震颤。不过她并不想这么快陷入到另一段恋情之中。她还有许多东西不愿意外露。问题出在她身上，与埃莉诺什么关系。
走出餐馆以后，一阵狂风扑面而来。“老天，这风可真够大的，”埃莉诺抱怨道，“怎么一眨眼风变得这么大啊？我们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大的。”
“我们玩得太尽兴了，完全忘了时间。不知不觉现在已经是星期三了。”
埃莉诺笑着搀起宝拉的手臂。“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
宝拉心头一紧，心中五味杂陈。“我这个人不怎么擅长猜谜。”她说。
埃莉诺捏了捏宝拉的胳膊。“我觉得你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家伙，我想更深入地了解你。”
“我也这样想。”宝拉小心翼翼地说，很想知道局面会如何发展下去。
“我不想让这么美好的夜晚就这样结束。我知道已经很晚了，但还想请你到我家坐坐。喝杯咖啡或聊聊天。”
她们在一个店铺的屋檐下站了一会儿。“我很想去你家，”宝拉说，“我真的非常想去。只是我们最好不要把事情复杂化了，说喝咖啡就仅仅是喝咖啡，你看这样行吗？另外，我必须先回警局一趟，冲个澡清醒一下，然后再换些干净衣服。”
埃莉诺扑哧一笑。“如果是这样，我们还不如去你家，你看那样行吗？”宝拉还来不及回答，埃莉诺就把她拥入怀中吻了起来。对宝拉而言，这是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她的身体一阵激动，耳朵不停地鸣响。她听见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呜咽声，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声呜咽来自自己的内心深处。宝拉希望这个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分开以后，两人的呼吸都异常沉重。“哦，我的老天。”埃莉诺轻唤了一声。
“我们这就走吧？”宝拉粗声粗气地说。她清了清嗓子，拍着自己的衣服口袋。“我们可以叫辆出租车去我家。”她突然停下脚步。“等我一会儿，”她打开手提包，在里面翻找。“真是不敢相信，我把该死的钥匙忘在办公室里了。我怕会面迟到，走得太过匆忙……让我想想，钥匙应该在我办公桌的电脑前面。”
埃莉诺耸了耸肩。“我们先去你的办公室吧，反正离这里又不远。我们可以走到你的办公室，拿到钥匙以后再打辆车去你家。”
“你不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我还可以看看你工作的地方，何乐而不为呢？”
十分钟之后，两人走出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三楼的电梯。宝拉为埃莉诺填写来客登记簿时，夜班警卫连头都没抬。宝拉很想知道有多少同事会利用非工作时间在局里幽会。“我们到了。”她领着埃莉诺往前走，一直没放开她的手。
办公室一角还亮着灯，斯黛西发出微光的显示器旁亮着盏台灯。“斯黛西，你还在吗？”宝拉惊讶地询问道。
“我在查看中央火车站的监控画面，”斯黛西答道，“顺便说一句，你不能在电梯里吻你的女朋友，电梯里都有监视摄像头的。”
“真他妈该死，”宝拉说。“明天这事肯定要在局里大传特传了。”
“别担心，”斯黛西心不在焉地说，“我已经把那段视频给删了，”她站起身，头在显示屏下露出来。“我是斯黛西，”她说，“很高兴宝拉有了归属，我会替你们保密的。”
除了计算机方面的话题，宝拉没见过斯黛西如此饶舌。“这是埃莉诺。”她向斯黛西介绍。
“我记得你参与过罗比·毕晓普那个案子的调查，”斯黛西说，“辨认出毒物的就是你，你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刻。”
宝拉被斯黛西的反应弄得目瞪口呆。埃莉诺对所有人都有这般魔力吗？
“谢谢你。”埃莉诺说。她在办公室里四处走动，最后走到白板前看着上面的纸条。“这里的气氛非常好，是个适合讨论的好地方。”
宝拉笑了。“你早上九点来就肯定不会这样说了。”
斯黛西坐回到屏幕前。“宝拉，你既然已经来了，帮我看看这个吧。我已经花了些时间在上面，似乎已经取得了一些成果。”
宝拉看着埃莉诺，观察她的反应。埃莉诺对她笑笑，挥手让她过去。“你去吧，”她说，“我没事。”
斯黛西关掉了四台显示屏，只有两台还亮着。“这是增强效果后的画面。你看屏幕下方的时间：下午四点四十三分。足够塞斯从学校上车站了。”她点击一下鼠标，正通过车站入口的一个人影被突出在屏幕中间，其他人则被埋没在灰色的背景中。她又点击一下鼠标，这个人影瞬间清晰了起来。“我认为这就是塞斯。”
“我想你是对的。今天下午凯茜给我看了塞斯的一些生活照。我可以说这的确是他。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斯黛西连续按了好几下鼠标，把塞斯在人流中行进的情况组合起来。他穿过咖世家咖啡外卖店和速食店，然后就消失不见了。“他去了哪儿？”宝拉问。
“咖世家咖啡外卖店和速食店之间有一段监视盲点，那里有条通往停车场的过道。我想他一定是在那儿遇见了谁，然后他们一起离开了。”
宝拉嘟哝了一句：“运气真是太坏了。”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怎么，你有什么见解吗？”
“我觉得凶犯应该是个知道监视摄像头所在地和覆盖范围的人。”
漫长的沉默过后宝拉说：“这个想法倒非常有趣。”
“是的。好在凶犯没有他自己想象得那么聪明，”斯黛西敲击几下键盘，另一个屏幕闪出一幅监控画面。屏幕上连续出现一系列黑白图像。斯黛西停下画面，按了下鼠标，一个看上去很像塞斯的人影出现在画面上。“塞斯似乎在这里又出现了。”
“不是很清楚，只能说有可能是他。”
“时间和区域都对得上。没错，这个人影有可能是任何一个人。抛开其他一切不谈，我们先把这个人假设为塞斯。现在你看看这个。”她点了一下鼠标，另一个人影突出在屏幕中间。他的身体被店面挡住，只露出一半身影。摄像头在人体背后，因此此人的面容并没有显示在屏幕上。不过人影的手却明白无误地搭在那个很像塞斯的人的肩膀上。“我们要找的就是这个人。”宝拉的心头腾起一股激情。
“这已经是最清晰的图像了。我们只能大约看出他的身高和齐肩长的黑发，看上去很像是假发，再没有其他的了。”
“你在其他的监控画面上找过这个人吗？”
斯黛西深深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我会化腐朽为神奇，但我的能力也有很多局限。这是项大海捞针的工作，我已经尽力尝试了，但依然存在着许多种可能性。”
“至少我们知道朝哪个方向努力了。只要得到了精确的时间和地点，我们就能以此为基础进行追踪。”宝拉用一只手臂搂住斯黛西，亲热地拥抱住她。“你真是太棒了，”她回头对正在凯文书桌旁翻看着文件的埃莉诺说，“告诉你，这个女人是个实打实的天才。”
“天才可不好找，有这样的人是你们的幸运。斯黛西，你真的好厉害！”但埃莉诺一副心神不安的样子，眉宇间透露出凝重。“你们为什么没有透露出这些被害者之间是有关的啊？”
宝拉一时不明白埃莉诺在说什么。“这些案件的作案手法基本相同，我们早就对外宣布这些案件是一人所为了。”
埃莉诺不耐烦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血缘上的关系。受害人之间有血缘关系。”
“你在说什么？他们才不是亲戚关系呢。你为什么会这样说？”
埃莉诺从凯文桌上拿起两张纸。“这是DNA图谱吗？”
“如果鉴定报告上说是那肯定就是了。这是例行公事。我们要为所有的受害人做DNA图谱。”宝拉穿过办公室向埃莉诺走来，斯黛西紧随在后。
埃莉诺的目光不断在两张图谱间游移。“除非实验室出了什么差错，否则这两个人肯定是关系很近的血亲。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是表兄弟就是同父异母的至亲。”

第三十五章
尼格尔·巴恩斯抱着双手坐在桌子后面。根据守卫警官的说法，他对自己付了钱的法律事务所晚上十点半没有派合伙人，而是派了个刚刚拿到律师执照的低级律师过来感到非常生气。这位律师老爱变换着跷起腿，但本人浑然不觉。
萨姆和卡罗尔刚一落座，律师就向他们开炮了：“我完全不明白我的客户为什么要来这里，更别提还是被捕进来的呢。根据我的理解，你们找到了他十四年前失踪妻女的遗骨。你们丝毫没有体谅他悲伤的心情，反而罗织罪名把他抓……”
“我们没有对你的客户提出任何指控。”萨姆开启录音设备。录音机哔地响了一声以后，他列举出在场人的姓名，然后说：“这周早些时候——”
“我希望就警察粗暴对待我的客户提出严正抗议，并记录在案。他们本应让我的客户慢慢接受这个可怕的消息，而不是像个罪犯似地对待他。”
“好了，已经记录在案了。”卡罗尔不耐烦地说。
萨姆重新来了一遍：“这周早些时候，我们在瓦斯特湖发现了三具人类尸体。经过法医鉴定，它们被证实是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成年女子和一个婴儿。这三具尸体是根据从房子隔墙里找到的计算机里的资料发现的。巴恩斯先生，那幢房子的原主就是你。十四年前，你和妻子达娜塔及幼女丽奈特就住在那幢房子里。”
巴恩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从牙科记录来看，湖底的成年女子是你的妻子达娜塔。湖底婴儿的DNA和你女儿丽奈特的完全相符。从搜集到的物证来看，第三具尸体属于一个名叫哈里·西姆的人。这个人在科尔顿银行是你和你妻子的同事。”
巴恩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巴恩斯先生，你似乎并不难过，”卡罗尔轻声说，“我们现在谈的可是你妻子和女儿啊。至今为止，我从你身上看到的只是不想来警察厅。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们啊！”
“总督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巴恩斯很有礼貌地说，“我已经能接受她们的不在。”
“你似乎对妻女和另一个男人被沉在瓦斯特湖并不吃惊。”萨姆向他指出。
巴恩斯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案发时我已经告诉你的同事，是达娜塔离开了我。她给我留了张便条，说我们的婚姻完了，她爱上了另外一个人。我既不知道她的情人是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儿。现在我才知道插足者是那个哈里·西姆。”他看了看萨姆。“我当时很受伤，真的很受伤。但我必须越过那道关，勇敢地生活下去。”
“你不知道她们都已经死了吗？”
巴恩斯的脸刹那间抽搐了一下，萨姆觉得这可能意味着锥心的痛苦。但他知道这很可能是装出来的。“我不知道。”巴恩斯说。
“安吉拉·福塞丝不这样认为。”他说得很慢，刻意营造一种意味深长的效果。
巴恩斯刻意控制着紧张情绪，但两只手紧紧地抓在了一起。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安吉拉不是个很正常的女人。她从来没喜欢过我。我曾经想过她是不是爱上了达娜塔。”
“现在看来她是对的。也许她的另一些推断也是对的。”
律师凑过身子，似乎这时才想起自己职责在身。“警官，你这是在下结论吗？”
萨姆笑了。“先生，我正在努力证明这个结论。安吉拉认为达娜塔并没有离开你。她觉得你杀了达娜塔和丽奈特。”
巴恩斯发出一声类似嘲笑的声音。“太疯狂了。哈里·西姆沉在湖里证明了达娜塔离开的事实。”
“才不是呢，”卡罗尔的声音懒洋洋的，“这只能证明他是与达娜塔和丽奈特同时被扔进湖里的。”
“我必须声明一点，”萨姆说，“你也许想告诉我们他们是自杀的，或者说哈里在跟踪、绑架和杀害了她们之后投湖自尽，但这些说法都不可能成立。我可以告诉你，关于这个案子有一点是相当明确的，不管他们三个是如何沉入湖底的，下手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们本人。有人包起他们的尸体，在包裹外面又绑上一大堆石头，把尸体和巨石一起沉入湖底。尼格尔，这是你干的，难道不是吗？”
“这真是太可笑了，”律师抗议道，“你们不准备拿出点证据来吗？你们以为这样唬唬人就能把他屈打成招吗？”
萨姆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刚才我提到过一台计算机。尽管硬盘上的内容删除得很彻底，但我们的计算机专家还是恢复出了很多证据。这里有一大段内容描写了——”他指着手里的纸页说“——描写了用二氧化碳杀人的可能性。我们在另一个文件里找到去瓦斯特湖的路线，湖边的偏僻地方以及湖水的深度。我刚才已经提到了，这台计算机是在你的老房子里发现的。”
“任何人都有可能把计算机藏在那儿。”巴恩斯依旧保持镇静。
“他们为什么要那么做？”卡罗尔的声音很轻柔，似乎真的想弄清楚这个问题。
巴恩斯分开双手，用手指捋捋浓密的金发。“当然是想陷害我啦。”
“这我就不明白了，有人既然要栽赃，为什么在费了这么大力气制造出证据以后，却没有把这些证据告诉任何人呢？”卡罗尔问，“这完全没意义啊！”
“我们会在计算机上找到你的身份信息，”萨姆说，“我们会去查阅计算机公司的相关记录。这些记录将证明电脑的确是你的。尼格尔，这次你逃不掉了。”
巴恩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些资料可能是达娜塔存在里面的。她生完孩子以后完全变了个人，”他耸着一侧的肩膀说，“女人和她们的那些荷尔蒙啊！她们会做出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来。”
“我把我设想的事情经过告诉你们吧。”萨姆说。
律师摇了摇头。“警官，别这样，你什么都得不到。任何一个法庭都不会认可这种钓鱼式的办案方法。我们已经受够了。你如果不能对我的客户提出指控，现在就得让我们走。”
“别忙，”巴恩斯用手按住律师的胳膊说，“听听他的说法吧。我很想听听他编的故事。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萨姆打起精神，脑子里回忆起托尼给他的建议。你只有一次机会，千万要抓住啊！现在抓住机会的时候到了。“我认为三个人都是你杀的。你让他们服用安眠药长睡不醒，接着用二氧化碳毒杀了他们，最后把他们沉到湖底。哈里是你的免死金牌。如果尸体被找到，你会说他是达娜塔的情人，你完全是无辜的。”
“如果我那么聪明，制造个谋杀以后再自杀的现场不是更好吗？”巴恩斯问。
萨姆点点头。“开始我的确被这个问题困扰了。和安吉拉谈完以后，我才意识到再笨的人仔细考虑过以后也会意识到哈里和这件事是完全无关的。达娜塔不可能和哈里一起私奔，再过几百万年也不可能。即便她荷尔蒙失调也完全没这种可能性。这时我开始倾向于第二个解释。”
“太好玩了，”巴恩斯说，“愿闻其详。”
萨姆微微一笑。“你会承认尸体是你抛掉的，不是吗？你会说你怀疑哈里诱拐了你的妻子和女儿。你找到他们住的拖车时，发现因为加热器使用不当他们已经被二氧化碳熏死了。你会告诉我们当时你很为难。你已经告诉警察妻子离开了你但又缺乏诱拐的证据。警察会认为你是在嫉妒引发的暴怒之下，杀了他们三个，之后故意造出一个事故现场。你会告诉我们你情急之下只能选择了抛尸。”
巴恩斯笑了，听起来像是假笑。“我从来没听过如此荒唐的事情。”
律师把椅子向后一推。“没错，真是太过分了。我们不想再听你这种无聊的推理了。”
卡罗尔把手伸向录音机。“晚间十点五十七分，审讯结束。”她按下停止键。
“这不是什么推理，”萨姆刚才的亲切劲全都不见了，“这是冰冷而确凿的事实。尼格尔，我们就走着瞧吧。我们会把一切隐藏的事实都给查清。我们会清查你的活动，你的一言一行都会被放在显微镜下细细审查。明天我们会把发现尸体的事对外宣布，同时安吉拉也会对新闻界发表声明。她联络了科尔顿银行的许多旧同事，他们会告诉记者哈里是多么可怜的一个人。据说他是个孤独症患者，很难与人交往。他们会告诉那些记者，如果达娜塔宁愿和哈里一起去住拖车，她和你在一起的生活肯定是可怕极了。达娜塔肯定不会选择哈里。这样人们就会问——达娜塔真的和哈里一起私奔了吗？把尸体沉在湖底的又是谁呢？”
巴恩斯站起身，拳头攥紧，放在身侧，完全没有了刚才的镇静。“你们不能这样干。”
“我们可以不那么干。我们还可以找到所有认识你的人，询问你和达娜塔的关系。你的朋友、同事、客户无一会漏过。尼格尔，你根本没那么聪明，你把这事弄得太复杂了。你当初如果把尸体和一台坏了的加热器留在拖车里，也许我们只会把它当成是一场事故。你以为自己聪明绝顶，看看，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萨姆讥讽地说。
巴恩斯向萨姆冲来，好在律师及时出面，把他挡住。“你不会得逞的。”巴恩斯叫道。
“肯定会的，”萨姆说，“因为你其实并不聪明。蠢人试图显得聪明时，会犯很多错误。”他转身看着卡罗尔。“你说尼格尔十四年开的是什么车来着？我想肯定是辆好车。一定是宝马或奔驰之类的车。很可能那辆车还在。那种车的发动机都相当好，用到现在完全没有问题。”
卡罗尔装出一副思考的样子来。“我们可以去查信用卡消费记录，他总得到什么地方买汽油吧。我们绝对有机会抓住他的。”
“我们也可以向新闻界发表声明，就说我们已经讯问了她的丈夫，不准备寻找其他与达娜塔·巴恩斯、丽奈特·巴恩斯及哈里·西姆之死有关的人。我是说，我们如果不准备给谁定罪，就别再浪费时间了。”
“你是在威胁我的客户吗？”律师明显露出怯意，这让萨姆和卡罗尔更有恃无恐。
“说真话怎么变成威胁了呢？”卡罗尔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来。“萨姆说得对。开新闻发布会是最有效的方法。我们讯问了她丈夫——尼格尔，也就是你。在这么多年过去以后，你表示你已经记忆不清了——另外，我们没打算寻找其他嫌疑人。”她摇了摇萨姆的手。“有时赢得民意比什么都重要。”
巴恩斯发狂地看着自己的律师。“你必须阻止这件事。这是赤裸裸的暴行。这是种人身迫害。”
萨姆很清楚律师对新闻发布会是无能为力的。他和卡罗尔一直都很小心，避免超越法律规定的界限。他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巴恩斯狂乱地抓着头发，让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他看到火候差不多了，用非常轻的声音说：“当然，如果你接受第二套方案，以上种种都不会变成现实。”
“我觉得这种做法是不恰当的。”律师彻底没了底气。
“这样可以吗？我和埃文斯警官去喝杯咖啡，你们思考一下该如何选择。”卡罗尔和萨姆一起向门口走去。
在离开留置区的路上，他们什么话都没说。出了留置区以后，萨姆猛地蹲在地上，把头埋在双手之中。“我太希望给他定罪了，”他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绝对是他干的。”
“我知道你的感觉。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会选择弃尸和妨碍司法公正的罪名，而不是一直让别人在自己身后指指点点，”卡罗尔蹲在萨姆身旁，把手放在萨姆的肩膀上抚慰他，“萨姆，这也算是种非常好的结果了。”
“这才不算呢，正义连一半都没伸张。”
“我和你一样痛恨这种结果。但这种事总是如此，有时你必须学会接受。萨姆，这毕竟是个过去了很久的悬案。”
萨姆把头向后一摆，大声地叹了口气。“你总是说我们该怎么怎么为死者申冤，但有时伸张得远远不够。”

第三十六章
卡罗尔注意到隔间外面的办公室人声鼎沸，非常热闹，案件即将取得突破时办公室里总会是这么个情形。昨天深夜宝拉打来的电话标志着案件调查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队里的所有人都想火速投入到工作之中，因此卡罗尔索性把这天的早间通气会提前到早上七点。尼格尔·巴恩斯选择承认在瓦斯特湖内弃尸，这也算是为当前的调查助了一把力吧。
组里的成员拿着咖啡围坐在会议桌旁。托尼在通气会快开始时才姗姗来迟。“我没来晚吧，”他喜气洋洋地抓住最靠门边的一把椅子，把自己的侧写报告扔在椅子前的桌面上。“组里不是来了个新人吗？”
“帕克警司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被召回警察学院去了，”卡罗尔蛮横地瞪了他一眼，“因此我们只能盯上你了。”
“医生，欢迎回来。”凯文发自内心地说。
卡罗尔打断礼节性的问候。“进入正题吧。”众人安静下来，卡罗尔开始议题。“我有一些进展要通报给大家。宝拉，你能解释给大家听吗？”卡罗尔朝宝拉扬了扬眉毛。会前她已经严正告诫过宝拉，尽管她对取得的突破感到非常欣慰，但在机密调查期间让外人进入重案组办公室是严令禁止的。
宝拉尽量平淡地说：“昨天午夜我和埃莉诺·布莱辛医生有事回到这间办公室——”
她的计划在同事的鼓噪和口哨中化为泡影。卡罗尔知道手下们需要在紧张的调查中稍微缓解压力，因此便由着他们去了。另外，宝拉也应该受点小小的惩罚。“你们找不到别的地方了吗？”凯文一脸无辜地问。
“真有趣，你们太他妈好笑了。”宝拉和大伙打趣道。他们的浪漫之夜无疾而终，但宝拉的兴致依然很高，她还在对昨天的约会念念不忘呢。“你们中的一些人也许还记得布莱辛医生在罗比·毕晓普的案子上帮了我们多大的忙吧。”宝拉对斯黛西点头示意，斯黛西敲击几下眼前上网本的键盘，白板上出现两串非常相似的DNA序列。“左边是丹尼尔的DNA，右边是塞斯的DNA，这两串DNA序列几乎完全一样。”斯黛西对白板上显现的DNA序列做了高亮设置。“布莱辛医生认为，丹尼尔和塞斯肯定是关系非常近的亲属。”
斯黛西继续敲击几下键盘，另外两份DNA图谱出现在白板上。“这是珍妮弗和尼尔的DNA，”宝拉说，“这里出现的现象与刚才完全相同。”斯黛西对序列出现的区域同样做了高亮设置。“凌晨两点我把沙塔洛夫医生拖下床，让他验证埃莉诺的说法。他也认为受害者是亲属的可能性相当大。沙塔洛夫打电话给在DNA领域比他更具权威的大学学者，这位学者认为四个受害者应该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你是说这些孩子的母亲和同一个男人发生过恋情，并怀了他的孩子吗？而且还是在同一年？”凯文觉得非常难以置信。“这简直太疯狂了。”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事实非常明显。受害人中包括一对女同性恋夫妇的孩子，她们肯定使用了捐助者的精子，这是唯一能说得通的途径。换句话说，塞斯是个人工授精产下的孩子。”
众人瞠目结舌，谁都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托尼朝会议桌探出身子。“种子不好，”他说，“所以要扼杀。于是他就这么做了。他不是因为他们像他而杀了他们，而是因为他们就是另外一个他。”
斯图亚特·帕特森督察觉得，这天的询问必须由他亲自来做。和报丧需要高级别警官出马一样，这天早晨要问的这个特别私人的问题也需要特别上心。他的运气不错，早间的这个时候梅德曼夫妇都还在家。
保罗·梅德曼为帕特森督察打开了门。保罗已经穿上上班的正装，脸也刮得非常干净。除了目光无神，保罗·梅德曼和准备开始一周工作的其他成功生意人没有任何两样。他看到警察，点点头，然后叹了口粗气。“进来吧。”他了无生气地说。
帕特森跟他走到厨房。塔妮娅·梅德曼穿着一袭晨衣站在厨房的桌前。她的头发凌乱，显然睡觉起来以后就没有梳过。她的眼睛周围都是黑眼圈，手里拿着的显然不是这天的第一支烟。“你们逮住他了吗？”看到督察塔妮娅张口就问。
“恐怕还没有，”没人请帕特森督察坐下，他只能站在门边，“不过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
“进展？”保罗突然大声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帕特森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很后悔忘了带上安布罗斯，他不该让保罗·梅德曼如此激动。“我想问你们一个有关于珍妮弗的问题，”他说，“我知道这事很敏感，但我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塔妮娅哼了一声。“我们家没什么能闹翻天的敏感问题。警察和记者死缠着我们深挖我们家女儿的过往生活，要维持对她的记忆真的很不容易。这点你不知道吗？”
“我真的很抱歉，”帕特森说，“但我确实需要你们在这个问题上帮我一把。”他突然觉得领口有点紧。“怀上珍妮弗采用的是人工授精的方法吗？”
塔妮娅把椅子向后一推，椅腿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站起身，脸上怒气冲冲。“人工授精怎么了？老天，我们家难道连一点隐私都没有了吗？”
保罗·梅德曼快步走到她身旁，用胳膊紧紧地搂住她。塔妮娅转过身，用拳头紧紧抓住丈夫的衣角，重重地敲击着丈夫的胸膛。“我明白，”保罗紧紧地抱住她，眼中泪光闪烁，“我们希望有自己的孩子，我们试了很久，”他叹了口气又继续说，“后来我们去做了测试。结果证实我的精子存活率太低。因此我们去伯明翰的一家人工授精机构求助。塔妮娅第二次接受人工授精以后就怀孕了。”
塔妮娅哭丧着脸看着帕特森。“保罗一直对珍妮弗视若己出。”
“她是我的女儿，”保罗坚定地说，“我对这点从未动摇过。”
“珍妮弗本人知道吗？”帕特森问。
保罗把目光投向远处。“我们没告诉她。她小的时候，我们商量着等她大了以后再告诉她。可是……”
“实际上我已经决定不告诉她了，”塔妮娅说，“没这个必要。我们在查看了众多捐精者的长相以后选择了现在的这个捐精者，这样做的目的就是让塔妮娅和保罗看上去有几分相像。除了我们没人知道人工授精的事情，家里的亲戚不可能把这事泄露给她。”
这等于回答了帕特森的下一个问题。“谢谢你们开诚布公。”帕特森决定不再多说什么。
“为什么现在要问这个问题？”梅德曼询问道。
“这和我们现在正在追踪的一条线索有关。”
“老天，你就不能说些更有意义的话吗？”塔妮娅说，“现在，你可以走了。”
保罗跟着他走过过道。“不好意思。”他说。
“不需要跟我道歉，我完全能理解她的态度。”
“她这些天很不好受。”
“我明白。不过我想让你知道，我们正在尽最大的努力。”
保罗打开门。“我知道。她之所以这么烦恼，是因为觉得自己做得还不够。”
帕特森点点头。“我也有孩子，我完全理解她的想法。但梅德曼先生，我可以向你发誓我们绝对不会放弃。事实上我们已经取得了很大的进展。”他走回到汽车旁边，内心里觉得死者的父亲一直在紧盯着他不放。帕特森很清楚，无论能否抓住凶手。塔妮娅·梅德曼的这个心结是永远别想解开了。他暗自庆幸自己不用经受这种地狱般的生活。
宝拉正以为迈克·莫里森不在家时，门突然打开了。迈克穿着T恤衫和平脚裤出现在她面前，全身都是酒臭。他困倦无神地看了宝拉一眼。“哦，是你啊。”他嘟哝一声，转身回到房子里。
宝拉把这视为一种邀请，跟着他走进猪圈般的客厅。一张沙发的边缘排着一列空的威士忌酒瓶。咖啡桌上放着七瓶麦芽威士忌，有的几乎还是满的，有的则差不多喝干了。酒瓶边放着一只满是污渍的平底玻璃杯。莫里森用手去够平底玻璃杯，然后沉重地倒在沙发上。沙发上放着条羽绒被，迈克用羽绒被包住自己的脚。房间沉浸在一股浓重的酒气之中，同时也非常冷。宝拉微微张大嘴，希望能呼吸到一点新鲜空气。
电视屏幕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在静止的图像上，丹尼尔和母亲穿戴着冬季运动装备，在朝着照相机扮鬼脸。他们的背后是皑皑的雪山。莫里森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注意到宝拉正盯着屏幕。“只有奇妙的现代科技才能让他们起死回生。”他口齿不清地说。
“迈克，这样下去可不行。”宝拉轻声说。
他嗓音嘶哑地笑了笑。“我还能怎么办？我爱我的妻子。我爱我的儿子。我所爱的一切都已经没有了。”
宝拉很清楚在这个问题上无法和他争论。她离开这里以后会给迈克的合伙人打电话，给迈克的办公室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把迈克的朋友们找来。她无法对迈克的痛苦视而不见。“我想问你个问题。”她说。
“还问问题干吗？你又不能把他们带回来。”
“我是不能。但我们可以阻止他对下一个家庭造成同样的伤害。”
莫里森又笑了，笑声中带着点狂躁。“你觉得现在的我还能顾得上别人吗？”
“迈克，我觉得你完全顾得上。你是个正派的好人。你不希望别人尝到你这样的不幸。”
泪水从他的眼中涌出，莫里森飞快地用手背擦去泪水。他喝了口酒说：“理都被你占去了。好吧，快问你的问题。”
胜负在此一举。“你和妻子在有丹尼尔之前接受过不孕症治疗吗？”
莫里森拿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下来。“你他妈的是怎么知道的？”
“正是因为不知道才要问你啊。”
他揉了揉胡子拉碴的下巴。“杰茜一直怀不上孩子。她特别想要个孩子。其实我倒并不怎么在乎。只是不能对她说不。”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屏幕上的妻儿。“医生给我们做了测试，”他的嘴巴翘了起来，“测试报告说她对我的精子敏感，很难怀上孩子。你相信吗？我们本以为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的身体怎么可能接受不了我的精子呢？”他喝下更多的威士忌。“我本来觉得没孩子也不错，但她就是不肯。于是我们去了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人工授精机构，在那里接受了人工授精。”
“这对你一定很难。”
“被你说中了。我老是觉得家里有另一个男人，另一个男人进入了我妻子的身体，”他挠了挠头说，“我心里知道不是那么回事，但忍不住那样想。”
“丹尼尔出生以后呢？”
莫里森满是沧桑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我一看到他就爱上他了，这种爱从未动摇过。但我也很清楚他不是我的血脉，他完全是个外人。我从来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我全心全意地扑在他的身上，但从来没真正地了解他。”他指了指眼前的电视。“直到现在我还试着去了解他。但我永远达不成这个心愿了，难道不是吗？”
没什么可说的了。宝拉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会再和你联系的。”宝拉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种空洞的话，但她现在不得不这样说。
“我们的婚姻就是在他出生以后开始走下坡路的，”劳拉·匡蒂克情绪激愤地说，“我觉得生个孩子可以把我们重新联系在一起，但我完全错了。他是个该死的王八蛋。他觉得尼尔是另一个男人的孩子，因此对尼尔恨之入骨。他一看到尼尔就会想到自己算不上是个真正的男人。他对尼尔的死一定不会感到难过。”
萨姆点点头，努力摆出同情的姿态来。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了。尼尔·匡蒂克是个通过人工授精降生的婴儿，精子来自于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萨姆知道劳拉·匡蒂克已经对他完全没用，他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免得听劳拉婆婆妈妈地说一堆婚姻上的事情。他几乎有点同情劳拉的那位前夫。他敢打赌他们每次吵架时，劳拉总会把对方的生殖能力拿出来说。他站起身。他是个警察，不是心理咨询师。与其在这里听闲话，不如投入到真正的行动中去。
“我会再和你联系的。”他的心早已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政府的反恐政策一出台，安布罗斯就对这个政策存在着矛盾心理。作为警察，他对能保持社会安宁的政策持欢迎态度；但作为黑人，他又对成为目标和被人孤立感到不安。这些政策是极左的，里面包含了一些令人相当压抑的东西。谁知道这些政策在一个不怎么重视人权的地方会如何实施啊！从布什时代反恐机构对美国造成的危害就可见一斑。美国对社会公平和平衡所采取的措施可比英国要规范得多呢！
但安布罗斯也承认，规定中的某些方面使他的工作比以前要容易得多。没错，有时你的确会夸大事实，使有些人看上去比实际中危险得多，但现如今，你能很轻松地取得过去费了老半天劲都拿不到的各种资料，飞机上的乘客名单也是唾手可得。过去，问航空公司索要飞机上的乘客名单难度非常大，警察必须向地方法官先提出申请，但地方法官常会以申请的理由不足以让航空公司泄露顾客的机密为由，拒绝他们的申请。即使申请能够获得通过，这份名单是否找得到还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呢！
但现在要得到乘客名单就容易得多了。你一坐上飞机，名字就会进入安全局的计算机系统。安布罗斯遇到的也许会是个觉得抓住凶手远比个人隐私重要的安全官，如果这位安全官不想与警察为敌，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于是在星期一的早晨，安布罗斯从一个不知机主是谁的手机收到这样一条短信。你要找的人没有坐上飞机。之后也没有改乘其他航班。
安布罗斯为自己的直觉感到庆幸。前一天他把名单上的所有人都调查了一遍。调查结束时，他有了两三个怀疑对象。但直觉告诉他，那个自称去了马耳他的计算机天才就是他要找的人，那人的女朋友给他看了公司的设备以后他的信心更坚定了。如果有谁能像案子里的凶犯那样进行网络追踪，就非这位华伦·戴维莫属。他的女朋友爱信不信，总之华伦·戴维肯定不在马耳他。他正在英国某地潜伏着，是个得手了好几次的系列杀手。
他无论处于何地，必定在策划诱拐下一个受害者。
卡罗尔沮丧了几天之后，对这条突如其来的线索感到非常振奋。这几个案子的连接点开始显现，她产生了猎人终于闻到猎物气味的那种快感。他们在DNA上所取得的突破使案情豁然开朗，托尼早先所做的此案并非以性为目的的结论果然是对的。
现在他们知道四个受害者都是人工授精的结果。三位母亲在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生育科受孕，还有一位是在伯明翰的私人诊所受孕的。卡罗尔将走访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生育科，她不知道那里的人会对她说些什么。她对人工授精方面的法律惘然无知，但她知道即便在这四个孩子降生的年代，捐精者的名字应该也是匿名的。
卡罗尔刚想让宝拉穿上外套和自己一同去，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我是斯图亚特·帕特森，”没等卡罗尔寒暄，帕特森便自顾自地说起来，“阿尔文找到了一个疑犯。”
“你说的是派到曼彻斯特的那位部下吗？”
“是的。昨天他根据车辆管理局提供的名单挨家挨户进行摸查，试图从中找到些什么。他发现了几个可能的对象，其中一个最有可能。那人的女朋友，对了，也是他的生意伙伴，说他在马耳他。但其实他并不在马耳他。那人完全符合罪犯所需要的条件。他们有一个DPS公司，做计算机安全和数据存储方面的业务，所以——”
“斯图亚特，请你说得慢一点，”卡罗尔被他断断续续的话弄得一头雾水，“马耳他和案子有什么关系啊？”
“抱歉，真是很抱歉。我只是……这是案子上第一条比较有价值的线索，你明白这种感觉吗？通过各方的努力——托尼的侧写、我们的细致侦破和挨家挨户的走访——终于得到了现在的结果，你说我能不激动吗？”卡罗尔似乎听见帕特森督察在电话那头做了个深呼吸。“好，容我慢慢细讲。珍妮弗遇害那天进入伍斯特的车当中，有一辆登记在华伦·戴维名下的丰田韦尔索，华伦·戴维是家名为DPS的计算机安全公司的合伙人。阿尔文去了华伦·戴维住的地方，他的女朋友告诉阿尔文，他已经一个多星期不在了。他女朋友说他去马耳他的客户那里构建网络安全系统。阿尔文马上检索了航班乘客名单，发现华伦·戴维没有上他订了票的那趟航班，也没有搭乘其他任何一趟航班。戴维在珍妮弗和其他三个男孩被杀之间的这段日子人间蒸发了。戴维向女朋友撒谎，是为了赢得杀害后面三个男孩的时间。”
“他的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阿尔文认为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吗？”
“阿尔文觉得她肯定不知情。她答应阿尔文戴维和她通话时她会让戴维给阿尔文打电话。但到现在为止，阿尔文还没有接到电话。”
“你觉得戴维会来电话吗？”
“这要看他觉得自己有多聪明了。他也许觉得自己有足够的能力愚弄我们。”帕特森的声音依然非常兴奋。卡罗尔和他感同身受，但她的自制能力更强一点。这时隔间门口出现一道阴影，卡罗尔看见斯黛西出现在门口。斯黛西竖起两根手指，表明自己已经完成了卡罗尔交给她的任务。
“你觉得我们应该把嫌疑犯的情况公诸于众吗？”帕特森问，“公布他的照片，让民众举报，这种方法在现阶段可行吗？我们是不是应该突袭他和女朋友住的农庄呢？也许在那里能有所发现呢。”
卡罗尔想和托尼交流过以后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干。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等一等，但因为谁都不知道凶犯将在什么时候发起下一次袭击，片刻的拖延也许意味着谁都承担不了的损失。“斯图亚特，我们待会儿再谈这个问题行吗？我不想做出太过仓促的决定。我一会儿给你打电话，告诉阿尔文，他工作完成得很棒。”
卡罗尔用手捋了捋头发，招呼斯黛西进来。“这么多天一点线索都没有，又突然一下子都涌出来了，”她说，“我要你把开办了DPS计算机安全公司、名叫华伦·戴维的家伙的信息给找出来。我要他的所有信息。信用情况、手机记录，一样都不能漏。”
斯黛西抬起眉毛。“我认识这个华伦·戴维。”
卡罗尔吃惊地问：“你认识他吗？你怎么会和他有来往啊？”
“我纠正一下，我说的认识是网络上的认识。他是个计算机安全方面的专家。他在使用几款计算机软件时联系过我。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他在计算机方面的能力相当突出。”斯黛西看上去有几分忧虑。“他是我们要找的嫌疑人吗？”
“查找他的信息对你来说很麻烦吗？”
斯黛西摇了摇头，但表情依然相当忧虑。“这不是利益冲突上的问题。他不是我的朋友，我们也几乎没有工作往来……只是，他如果不想被人发现，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
“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就好，放手去查吧。”卡罗尔为她鼓劲。
斯黛西脸上的愁云不见了。“我会把这看作是一场挑战。对我有利的是，他不知道我是警察。他以为我只是个和他一样的极客。如果他觉得有必要防备我，会采取一切能想到的预防措施。他如果觉得和自己打交道的只是个普通的网络玩家，就不会那么小心了。我会利用这点突破他的防线。但有些事我想和你交代清楚。”
斯黛西没事是不会瞎咋唬的。“我听着呢！”
“我对碎碎念网站的人给我的系统后台代码做了番修补。我轻易地对这个网站做了个C&A。”
“能帮我翻译一下吗？”卡罗尔问，“我一直以为C&A欧洲大陆的一家连锁百货呢。”
“是捕捉和分析的意思。在服务器里设置一个特别的字母组合，然后建立过滤条件。我设计了一个程序，这个程序可以把所有用户名是重复字母的用户的聊天信息马上转发给我，这样我就能马上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了。我们可以通过这个程序找到他的下一个目标，对目标进行密切监视，然后我们就可以把凶手抓个现行。”
卡罗尔似乎有几分怀疑。“真的管用吗？”
“从计算机技术的角度来说是可行的。我不敢保证一旦运行程序将会发生什么。这是一项非常大的工程。不过至少值得一试。”
卡罗尔想了一会儿，然后做出决定。“好吧，放手去做吧。但华伦·戴维的事必须优先考虑。如果能定位到他的手机，那就再好不过了。”
“阿巴哒巴克拉，”斯黛西一边走一边说着咒语。卡罗尔知道咒语里肯定包含着某种讽刺。

第三十七章
阿尔文·安布罗斯来迟了。宝拉非常想赶紧见到他，听他汇报最新情况，然而他来电话说车胎爆了，至少还有四十分钟才能赶到。宝拉接到电话时刚和卡罗尔一起结束了与医院生育科负责人让人冒火的交谈，在布拉德菲尔德医院的停车场上，正准备去与他会合呢。“我去找布雷克谈，”卡罗尔说，“如果斯黛西能找出潜在的受害者，需要他签发监视许可状。你在与安布罗斯警官见面前干脆去吃点东西吧。今天看来会相当忙，接下来你就没空吃东西了。”
宝拉知道该如何利用好这段空闲的时间。她给埃莉诺发了短信：我在星巴克，和我一起喝杯拿铁吧。她知道埃莉诺不一定能来，但两个人一起吃早饭总比一个人挂单要好。她买了两杯咖啡和一个意式三明治，在窗旁的桌子旁边坐下来。这里毕竟是埃莉诺工作的医院，她不想显露出过分猴急的样子。
十一分钟以后——她并没有刻意计算时间——埃莉诺穿着不怎么整洁的白大褂和黑色牛仔裤进入咖啡馆。“我只有二十分钟时间。”她弯下腰，在宝拉的面颊上来了个热吻。
“我只给你买了喝的，”宝拉把一杯拿铁推到埃莉诺面前，“我不知道你吃没吃过早饭。”
“喝杯咖啡就好。你昨天过得如何？”
“昨天我忙了一整天。我在办公室一直待到凌晨四点，七点又回去了。你在DNA上的发现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考角度。谢谢你。”她开心地笑了。“但我被他们捉弄得好惨。”
“斯黛西还添油加醋了一番，是吗？”埃莉诺没什么表情地说。
“尽管受到了嘲弄，但我还是成了早上通气会上的明星。这感觉真是太棒了，因为从此以后形势就改变了。”她把和迈克·莫里森的谈话告诉了埃莉诺。
“他一定悲痛欲绝，”埃莉诺说，“实在很难想象接连失去儿子和妻子是种什么滋味。”
宝拉叹了口气。“你要能从绝望中恢复那可真是太神奇了。”
埃莉诺狡猾地看了她一眼。“等你空下来，你可以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宝拉笑了。“如果所有医生都像你这么乐于助人就好了。”
“你指什么？”埃莉诺搅拌着咖啡，沉思地看着她。
宝拉笑了。“没别的意思。我们只是刚和你的莱文森夫人进行了一番令人泄气的交谈。”
埃莉诺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可不是我的莱文森夫人啊！幸好我没有在她的团队里工作。和她比起来，邓比先生简直算得上绅士了。你知道医院里的人怎么说他们这些人工授精专家吗？”宝拉重重地摇了摇头。“所有的医生都喜欢认为他们可以成为上帝，但人工授精专家认为他们就是上帝。其他医生只能帮助患者避开死亡，莱文森夫人和她的同行却能给予人生命。他们对这点非常得意。”
“我觉得这只是她不肯帮忙的部分原因，”宝拉说，“在这件事上，法律其实是站在她那一边的。”
“你们在查什么啊？”
“事情是这样的。根据你提供的线索，我们判定四个受害者应该是血缘很近的亲属。很可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三位受害者的母亲在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接受了人工授精。我们想知道怎样才能查出捐精者是谁。”
埃莉诺把嘴撅成大大的“O”字形，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你们这些家伙难道一点也不怕吗？”
“怕是怕，但我们会尽量把害怕隐藏起来。”
“她说你们不可能查出捐精者的身份，是吗？”
“没错。乔丹威胁说要开张法庭令，她只是一笑置之。告诉你，我从没见谁对卡罗尔·乔丹如此不敬。”
“但她并没有错。法庭令起不了任何用处。因为连莱文森夫人自己也接触不到那些信息。捐献精子的全程几乎都不留信息，每次捐献的精液只给一个特定的编号。唯一能把捐精人和编号连接在一块的是人类授精和胚胎管理局的数据库。这个数据库保存在一台不联网的电脑上。斯黛西即便能黑进人类授精和胚胎管理局的网络，也进不了这个数据库。你们最好亲自去一趟。亲临现场才可能黑进他们的数据库。”
“这些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宝拉问，“你不是没为莱文森夫人工作过吗？”
“我的学士论文有关于数字时代的医疗信息共享，”埃莉诺说，“我是个野心勃勃的年轻医生，热衷于通过各种资格考试。”
“他们肯定在别的计算机上留有备份，”宝拉说，“靠一台计算机储存数据太不安全了。”
“我想肯定有那么一台，但我不知道备份计算机在哪儿，也不认识人类授精和胚胎管理局管理人工授精的人。”埃莉诺一边说话一边若有所思地搅拌着咖啡。
“她本应把实情告诉我们，但她什么都没说，”宝拉抱怨道，“她故意给我们钉子碰。她甚至不肯告诉我们相同的精液样本为什么会出现在伯明翰。”宝拉狠狠地咬了口意式三明治。
“我告诉你原因吧。这不算什么秘密。人工授精的相关法规规定，一个捐精者产生的婴儿不能超过十个。没人能容忍基因库里有上百个来自同一个配子21的小孩。如果一座城市有十来个同父异母、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那非乱套了不可。心理学家告诉我们，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孩子坠入爱河的几率比陌生人要大得多。”
“真的吗？太疯狂了！”
“尽管疯狂，但是真的。如果有人在这里捐献精子，他的精子很可能会被拿到其他城市的诊所交换受孕，这样能避免同父异母的孩子降生在同一个城市。我想你遇到的情况应该也是如此。”
“这就好理解了，”宝拉对埃莉诺爽朗地笑了笑，“这个案子少了你还真是不行呢！”
“能对你们有所帮助可真是太好了，”埃莉诺的表情似乎有点忧郁，“我知道这听起来可能有点好笑……但你们是不是觉得捐献精子的人也许就是凶手呢？”
宝拉不知道埃莉诺的念头从何而来，但她决定照实跟埃莉诺说：“我们的侧写师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大。”
“我不太了解人工授精之类的事情。但在我看来，这个到处杀人的家伙也许以前进入过警方的视线，”埃莉诺说，“你们如果曾经留意过这个人，那么他的DNA很可能已经保存在全国DNA数据库里了。”
“我也这么想，”宝拉说，“只是他和受害人的DNA应该是两样的。”
“的确不一样。只是我依稀记得读到过一起凶手在二十年后归案的悬案，凶手之所以被捕是因为侄子犯事被抓，数据库把叔侄俩的DNA弄混了。”埃莉诺掏出苹果手机开始上网搜索。她把屏幕侧转向宝拉，让宝拉看清屏幕上的文字。
“你是怎么知道那个案子的？是你写的另一篇论文吗？”宝拉看到埃莉诺在谷歌浏览器里输入“DAN&杀人&亲戚&悬案”这几个词语时，打趣地问。
“记忆力稍微比别人好点而已。我的脑子里记着很多琐碎的知识。酒吧里如果有问答游戏，让我出马就对了。”她滚动搜索结果页面。“看，就是这篇报道。”
“亲戚的DNA样本引出悬案凶手，真凶隐匿十四年后终于归案，”宝拉露出了笑容，“看来你的记忆力也不是绝对可靠啊！”
“看来是十四年，不是二十年。”
“杀人也不对，他犯的是强奸罪，”宝拉说，“不过我同意你的观点。”她喝完咖啡站起身。“现在我必须找斯黛西谈谈，”她看了表说，“另外还要和一个来自伍斯特的同行见上一面。”
埃莉诺陪她走到门口。“我的二十分钟也到了。谢谢你。”
“谢我什么？谢我仁慈地向你讨教吗？”
“谢谢你给了我走出病房，让我知道什么是生活的机会。”她靠近宝拉，吻了吻她，宝拉的耳朵旁立刻感受到一股热流。“去抓住凶手吧。我已经为你做了案子结束后的安排。”
宝拉心头一颤，心里美滋滋的。“假如以前有人这么对我说话，那我破起案来就更有积极性了。”
卡罗尔回到重案组办公室以后，发现托尼正坐在隔间的来宾椅上。托尼倚靠在椅背上，眼睛闭着，手指扣在脑后，双脚搁在垃圾篓上。“你在这种地方都能打盹，真是太了不起了。”卡罗尔脱下外套，把鞋踢到一边。她合上百叶窗，打开桌子抽屉，拿出一瓶袖珍型伏特加。
托尼坐直身体。“我是在思考，不是在打盹。”托尼看着卡罗尔打开伏特加，看了他一眼，接着把瓶盖旋开后扔进抽屉。卡罗尔发现托尼在观察自己，火上来了，托尼连忙抬起双手做了个和解的手势。“我可什么都没说啊！”他委屈地说。
“你表面上道貌岸然，心里的鬼点子可多呢！不说话的人才最危险啊！”
“和布雷克沟通得怎么样啊？”
“没什么需要跟你保密的，”卡罗尔一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这个工作有些让人觉得特别解恨的时候。看到他在省钱和功成名就的诱惑中挣扎真是快活极了。更让人快活的是他做出了正确的抉择。布雷克授权我们对凶手的下一个目标进行全天候监视，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目标找出来。”
“干得漂亮。另外，我听说安布罗斯警官发现了个疑犯，是吗？”
卡罗尔还没来得及仔细考虑帕特森的来电。“没错，他的确发现了一种可能性，不过这种可能性是建立在许多假设上的。首先，菲奥娜·卡梅隆的假定必须是正确的。其次，凶手用的是自己的车。最后，华伦·戴维确实对女友说了谎。”
“没错，的确得符合这三个条件。但我依然认为这个戴维嫌疑很大。如果斯黛西能找到下一个受害者，破案就更有把握了。我们已经知道戴维的一些情况了吗？”
卡罗尔打开显示器，浏览邮件。斯黛西发了封简短的邮件给她。“他没有犯罪记录。有且只有一张做生意用的信用卡。没有商店购物卡，没有任何优惠卡。斯黛西说这种现象在计算机从业者中很常见。他知道安全漏洞非常容易钻，所以把自己在交易网络上的踪迹降到最低。他的手机有日子没打开了。上次打开是塞斯在中央火车站失踪那天。接收到手机信号的信号塔位于……你想猜一猜吗？”
“应该是中央车站吧。”托尼说。
“正是那里。现在我们很难追踪到华伦的踪迹。”
“有人和他的女友聊过吗？”
卡罗尔摇摇头说：“还没有。我们不想打草惊蛇。他对制作假身份非常拿手，一旦决定逃走，我们就很难追到他了，他可以躲到国内国外的任何地方。”
托尼摇了摇头。“他才不会就此消失呢。他为自己设定了一个目标，不达这个目标绝不会罢手。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他达到目标之前阻止他。”
“那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呢？”
托尼跳下椅子，开始在狭小的隔间里四处踱步。“他认为自己的基因非常不好。身边发生的一些事情使他产生了恐惧和自我厌恶。他觉得这种事肯定也会发生在自己的后代身上。尽管存在着一定的可能性，不过我认为这种想法不大可能和身体状况有关。然而他斩草除根的决心非常坚定，他不想让卑劣的基因继续存在下去。他准备去除所有生理意义上的后代，接着选择自杀。”
卡罗尔惊恐地看着他。“他有多少后代啊？”
“我不知道。能查出来吗？”
“非常困难。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授精专家非常不肯帮忙，但就算她肯帮忙，也很难收集这方面的线索。她说所有匿名捐精者的资料都是不准对外开放的。我就不明白了，既然严令不准让外界接触，那还保存它干什么呢？如果永远不准备用上这些资料，何不一毁而了之呢？那样就不用担心有人会想办法窃取了。”她从桌子抽屉里又拿出一瓶伏特加和一小罐通力水。她把伏特加和通力水倒入桌上的一只空水杯。“你想喝点什么吗？”她挑衅般地问。
“哦，不要了。我脑子里都是东西，兴致已经够高的了。我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他说。
“他和我们所知道的一切不正好相符吗？我不相信还能找到能符合这所有条件的另一个嫌疑人了。”她喝了口自己配的饮料，感觉心中郁积的压力开始慢慢消减。
“我也不信，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对的。”托尼突然转过身，走到卡罗尔的办公桌前。“如果那些信息如此难以掌握，那他是如何获取的呢？让他开始杀戮的原因又是什么呢？他花了几年工夫诱导这些受害者，诱导工作都是他一个人干的吗？”
“也许不是，也许他的女朋友也帮了不少忙，”她把杯子里的混合饮料一饮而尽，满足地叹了口气，“老天，真是太舒服了。”
“希望能找她谈谈。”托尼轻声说。
“好啊，但你得先等等，看斯黛西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太好了。我还没遇见过与异性保持持久关系的系列杀手呢！如果我们对华伦·戴维的判断正确，她一定能回答我们的很多问题，使我们对华伦有更深刻的了解。”他叹着气说。
“你会有机会和她谈的。”
托尼咧嘴笑了。“你把我当成溜进玩具店的小孩子了吧。”
卡罗尔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你这个怪家伙啊！”
“跟华伦·戴维这种人相比，我可正常多了。不知道你为何说得出这种话来。”
卡罗尔大笑起来。“托尼，我可不觉得你比他正常多少。”

第三十八章
从踏入重案组办公室的那一刻起，阿尔文·安布罗斯就像回到了家一样。这里的警官和他相仿，都是些为了破案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宝拉·麦金太尔为他提供了一张书桌、一部电话、一台电脑和一杯咖啡。办公室里所有的人都过来对他进行自我介绍，连对着房间角落里许多台电脑、几乎不挪窝的矮个子中国女人也不例外。
安布罗斯同样非常享受处于案件调查中心的那种感觉。唯一的问题是，他在这里找不到什么活干。警官们不是在翻阅卷宗，就是在看电脑屏幕上的数据，但安布罗斯知道他们只是装装样子而已。所有人都坐立不安，急切等待着斯黛西从电脑墙后面带着些有价值的线索来。
既然没事可做，还不如打开电脑查看邮件。安布罗斯哼着小曲，等待屏幕加载邮件。安布罗斯的视线随着滚动条刚开始往下移，小曲突然停住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收件箱的第二封邮件出现了这样的标题：来自davywar1@gmail.com：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安布罗斯使劲咽了下口水。他不知道该怎样做。他想打开邮件，但又怕造成巨大事故，于是马上就收手了。好在专家就在一旁，他可以请斯黛西帮忙。他走到斯黛西所在的房间角落，看着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闪转腾挪，于是便静静地等在一边。过了一两分钟，她抬起头来，“有事找我吗？”
“我似乎收到了一封来自华伦·戴维的邮件，”他说，“在我的计算机上。”
斯黛西严厉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责怪他为何这么迟才说。“是哪个邮箱收到的？”
“是我在单位的邮箱。ambrose@westmerciapolice.org。”
“把你计算机上的邮箱关掉，”她说，“然后在我的计算机上登录。”
安布罗斯关掉邮箱回来以后，发现斯黛西已经为他打开了登录页面。安布罗斯输入邮箱密码时，斯黛西站起身，把目光投向一旁。安布罗斯怀疑斯黛西很可能只是装装样子，她很可能可以听出他键入了什么。安布罗斯进入邮箱以后，退后半步，让斯黛西掌握操作主动权。斯黛西偏着头，看了看标题行。“可以进去看了，”她说，“别担心，我安装的防毒软件可以对付人类所有已知的电脑病毒以及其他的一两种异形病毒，”安布罗斯不清楚她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和他开玩笑。
邮件内容出现在屏幕的下半部分，屏幕的上半部分出现一行滚动的数字和字母。不过安布罗斯感兴趣的还是邮件本身。
安布罗斯警官您好，
我的合伙人黛安娜·帕特里克说你想让我联系你。是想问车的事吗？抱歉不能直接打电话给你。我在马耳他出差，打回国的长途电话太贵了，我的工作也相当满，用邮件沟通会相对方便点。请您告诉我您想咨询什么事，我会尽可能快地回邮件。
诚挚的，
华伦·戴维
DPS系统公司：www.dps.com
“非常有趣。”斯黛西评价道。
“相当直接。”安布罗斯说。
“只是邮件并不是发自马耳他，”斯黛西指着屏幕上方，那里出现了确切的地址。“这台计算机是布拉德菲尔德市议会图书馆的。警官，他就在这座城里。他要么是不在乎我们知不知道他在哪儿，要么是觉得我们没他聪明。”
“无论如何，他准备再开杀戒了。你的陷阱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斯黛西耸了耸肩。“要看对方怎么应变了，这种事很难猜测。”她的手指又开始快速跃动，视线努力捕捉稍纵即逝的文字。过了不多久，安布罗斯发现斯黛西突然停止动作。过了几十秒，斯黛西还是没动。安布罗斯觉得她甚至停止了呼吸。
接着她的手指又动了起来，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抓住你，抓住你，抓住你，”她的声音渐渐升高，最后变成狂吼，“我们抓住他了。”她对安布罗斯大叫。
她的话音没落，办公室里的人都已齐集在她的周围。卡罗尔挤开众人往前走，安布罗斯稍微后退了一点，让她站在斯黛西身后的最前方。“斯黛西，怎么了？你们发现了什么？”
“我找到了他的另两个化名BB和GG。左上方是BB，右上方是GG，两条记录都在不断增加。”
他们目不转睛地看着聊天文本，直到文本结束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BB正在和一个自称污泥天使的家伙聊天。从聊天的内容来看，BB已经和污泥天使约好，准备第二天一起玩越野摩托车。BB答应让污泥天使掌握越野摩托车的技巧。“看来他明天他又要行动了。”卡罗尔说。
GG和他的聊友没有在线聊天，斯黛西把他们前一次聊天的内容截取下来。“他假装自己是个女孩，约对方星期四放学以后一起做美容。你们看这里：‘到时候电话联系。见面后我把秘密告诉你。你化完妆以后一定会变得很美。’又来秘密这一套。”
“他在跟两个孩子周旋，”托尼说，“他知道他们最大的秘密，他们的身世，因此不断用秘密这个词语戏弄他们。”
“斯黛西，弄清楚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了没有？”
“我正在查，”斯黛西心不在焉地说，“你们能让我安静一会儿吗？我会把程序跑出来的结果发邮件告诉你们。现在我需要利用后门取得碎碎念账户的资料。这种事情你们知道得越少越好。”
人群散开了。“她太厉害了。”安布罗斯对宝拉赞叹道。
“她是最好的。你知道吗？她加入警队纯粹是因为兴趣。”
“这是她的兴趣吗？”安布罗斯一脸不可思议。
宝拉扑哧一声笑了。“哦，是的，她喜欢发掘各种各样的背景，做了警察以后自由多了。你知道她不上班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吗？她在忙着运营自己的软件公司，这个软件公司已经使她成为百万富翁了。她以为没人知道她的另一面生活，然而有一次她说漏嘴把公司名称泄露给了萨姆，之后就一直被萨姆调侃个没完。”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萨姆。“萨姆能早点意识到斯黛西爱上他了就好了，”她突然住了嘴，一脸惊恐不安的表情，“我为什么要和你说这些啊？”
悄无声息地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托尼突然开了口：“宝拉，因为他喜欢你。有人把斯黛西喜欢他的事告诉他了，现在我也需要点醒你一下。”
安布罗斯的胸腔中爆发出低沉的笑声。“这个礼物可真够怪的啊！”
“别告诉卡罗尔，”托尼说，“不然她肯定会踢走一个人，把你补充进重案组的。”
安布罗斯环顾着这间感觉像家一样的办公室。“没哪个男人能做得像卡罗尔这样出色。”
托尼看了看俯身在桌子上和凯文交谈的卡罗尔。“男人也能做得这么好。说她值得受到更好对待会更贴切些。”说着他便离开了，丝毫没有顾及自己在宝拉心头留下的情感漩涡。
这天注定是斯黛西在重案组展现其价值的一天。她对宝拉提出的在国家DNA数据库查找与被杀孩子相像的DNA样本感到非常快活。“我们可以查与被杀男孩相近的DNA样本，”她说，“别问我为什么，我只知道这法子不能运用在女性身上。”
宝拉装出一副惊恐的样子来，身子往后一退。“斯黛西，别对我说这么深奥的东西，我只是个城市里的无知女孩而已。”
此时斯黛西已经把附带三份DNA样本的紧急请求发送到国家DNA数据库。不同寻常的是，除了发邮件以外，她还给以前和自己一起工作过的分析员打了个电话。待在她背后的宝拉发现两人之间没有一句废话。如果计算机工作者想让工作顺利进行下去，西方任何一个行业的人都比不过他们，宝拉想道。
“波莱，我是斯黛西·陈。我刚通过邮件给你发去了三份需要检查的DNA样本。我想让你放下手里的活，优先分析这三份样本。我们正在对付一个频繁出手的系列杀人犯，这项分析可能帮我们在他再次犯案前抓住他……现在就开始吗？谢谢你，我欠你一次。”她放下耳机，头也不回地对宝拉说：“他已经开始分析了。你可以喝杯咖啡歇歇了。”
宝拉怀着失望回到伴随凶杀案而来的一桌文件旁。卡罗尔和凯文已经从交通队和西区警察署抽调了一队警察，准备对越野摩托车手伊万·麦克芬恩进行跟踪保护。警官们对是否要告知麦克芬恩本人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宝拉固执地坚持要通知本人，她知道准备得再细都是不够的，希望对男孩进行最大限度的保护，即便通知本人会带来许多附带问题也在所不惜。但没有人附和她的想法，她的意见很快被否决了。反对者说别指望十四岁的孩子实施这么复杂的诡计，凶手肯定会感觉到陷阱，仓皇逃离，让警察一无所获。宝拉不得不承认他们可能是对的。但告诉男孩至少能让他多一分生还的机会。
宝拉把BB和男孩的谈话记录调到屏幕上又看了一遍。从交流的内容来看，伊万应该是个品行端正的好孩子。他只会说些无伤大雅的小笑话，从不针对任何人。斯黛西设法通过邮箱账户挖掘了他的一些个人情况。他和父母住在市中心一幢逃过战后改建的老式乔治亚式房子里。他的父亲是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的泌尿科主治大夫，他母亲是社区卫生中心的全科大夫。接受人工授精的家庭基本都家道殷实。她所认识的一对夫妇花了将近两万美金进行试管授精，但妻子还是一直流产没法生出孩子。不利的一面是中产阶级非常苛刻，如果计划出了半点差错，孩子的父母会把过错一股脑推到警察头上。
他们的另一个有利之处是他们知道了伊万和真身很可能是华伦·戴维的BB的会面地点，这全要归功于斯黛西对碎碎念网站后台的刺探。伊万会乘曼彻斯特的公交车前往布拉德菲尔德郊外五英里处的巴罗登村。BB准备在公交车站和伊万碰头，然后把他带到几英里外的私有农庄。我会开辆四轮摩托来接你，他在聊天时这样说。这对一个习惯于都市文明生活的男孩无疑是个巨大的诱惑。
“阿尔文，有时间过来一趟吗？”斯黛西问。
安布罗斯快步走到斯黛西所处的房间一隅，宝拉紧跟在他身后。“斯黛西，找我什么事？”他问。
“你还记得华伦·戴维的表兄吗？就是那个有间车库的家伙。他叫什么名字啊？不知怎的，我在电脑上找不到你的原始报告了。”
安布罗斯清了清嗓子，表情有点尴尬。“对不起，我忘了把报告带来了。我把报告在曼彻斯特警察厅归了档，只是来了以后忘记发给你了。他的名字叫比尔·卡尔。”
斯黛西指着面前的一块屏幕说：“这是国家DNA数据库发来的报告。报告说库里只有一个样本和三个孩子的相近。这个威廉·詹姆斯·卡尔应该和他们有一定的血缘关系，波莱说他们不是表兄弟就是叔侄关系。”
“你是说卡尔才是我们要抓的人吗？”安布罗斯非常吃惊。
“这只是一种可能，”斯黛西将信将疑地说，“其实这个发现也进一步强化了华伦·戴维的嫌疑。如果他们是表兄弟，这说明三个孩子与戴维的血缘也很近。我们原来的推想已经有事实依据了。”
“但这下我们又多了个嫌疑人，”宝拉说，“何况我们还不知道戴维在哪儿呢。”
“这意味着我们必须密切监视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安布罗斯说。
斯黛西耸耸肩。“这里的所有人都乐于告诉我的那样，不管技术多么先进，最后破案还是依靠身体力行的老方法。”她转身面对屏幕。“我得发封邮件给组长，多了个嫌疑人，她肯定会很高兴的。”

第三十九章
伊万·麦克芬恩满心兴奋地从睡梦中醒来。今天是他朝思暮想的一天，圆梦的日子终于到了。他终于可以在盼望已久的越野摩托车上尽情驰骋了。到傍晚吃茶点时，他就可以驾驶着越野摩托车在满是灰尘的崎岖原野上肆意尽欢，像个草原上的牛仔一样奔放洒脱，那是何等快意的一件事啊！
他从来没做过被父母认为危险的事情。他们总爱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乎他一不小心就会碰碎了。他还记得八岁时第一次在外过夜的校外体锻时所受的屈辱。那时他才八岁，学校组织在奔宁山脉的室外拓展活动中心进行野外操练。除了教师和学生，校方还邀请了一些家长，以保证成人和孩子的比例达标。伊万的母亲作为一名医生自然而然地成为这些家长中的一员。在操练中，每次当伊万想参加某项运动——滑绳速降、登山、皮划艇以及拉纤，她都会跳出来干涉，不让他做任何有趣的事情。他在越野障碍训练场和射箭场过了极其乏味的两天。他的对手们都高兴坏了。
他知道妈妈的本意是好的。但妈妈的娇宠使他成为学校里被讥笑的对象，有时境遇很糟。好在他念的小学禁止凌辱和骂人，因此他的小学时代总算是风平浪静地过去了。他升上私立初中以后，尽力生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身强力壮的孩子大多不太了解他，所以他们不知道他妈妈不允许他做相对危险的事。
但伊万还是想做点令他振奋的事情。他喜欢看极限运动频道的节目。经过几年的刻苦锻炼，他的身材已经非常健美。连妈妈都不反对他在爸爸的地下健身房里锻炼了。目前他所缺乏的，只是利用身体来挑战极限的机会。
这时他在碎碎念网站上碰到了BB。BB是个幸运的家伙，有自己的农场，可以驾驶着沙滩车和四轮摩托尽情地在农场上驰骋。更让伊万惊喜的是，BB竟把他引为知己。今夜，伊万终于有机会尝试只有在梦想中才有的摩托车运动了。
他妈妈以为他去曼彻斯特参加辩论比赛。她以为儿子会在晚上九点回到家，伊万正是按照这个时间制订计划的。BB说他可以借伊万一些骑摩托车穿的衣服，并在送他上八点半的公共汽车前让他洗个澡。今晚的一切必将完美。
伊万不知道经历了这样的一天以后如何在家里掩藏住兴奋。但他一定能够做到。他很会操控自己的情感。
在离麦克芬恩家一英里的那个警察局里，卡罗尔召集监视组开最后一次作战会议。监视组包括三辆车、一辆摩托和几个步行便衣。卡罗尔还准备了一辆箱式货车，便衣们需要时可以上这辆车更换外套、帽子、假发或假胡须。“这会是很长的一天，”卡罗尔说，“到伊万放学任务才开始，但我们依然要在学校的前后门都留个人，防止他课间悄悄溜号。他没有理由这么干——我们知道他们的安排是放学后乘公交车到见面地点。但伊万很可能扛不住兴奋劲。因此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觉。听明白了吗？”
宝拉举起手。“我们知道这个杀手的行动非常快。我们是否要在他接到伊万时马上投入行动呢？”
“除非出现紧急情况，否则我们尽量别在开始时动手，”卡罗尔说，“突发情况实在太多了。没错，伊万的确是我们要优先考虑的对象。但我们必须等到有了确凿诱拐的证据再动手。现在，如果所有人都已经准备好，我们各就各位吧。跟着他去学校可以加深我们对他的印象，同时也是一次有效的预演。好了，我们开始吧。祝大伙好运。”
上学路上没有产生任何问题。伊万母亲的奥迪夹在两辆监视车之间，后面跟着负责指挥的箱式货车。麦克芬恩夫人把儿子放在离学校四分之一英里的街角，两个步行的便衣马上跟上去，把他送到学校。他们派了三个人负责白天的监视，两个在学校一带转悠，另一个留在车里，其他人都回到警局。等待总是难熬。有的人打牌，有的人看书，有的人把头枕在胳臂上干脆睡着了。托尼下午三点半出现在警察厅里时，参加行动的警察已经摩拳擦掌准备行动了。
“我又没让你来。”卡罗尔说。
“我得一直跟着你。”
“你就和我一起待在指挥车里吧。”她说，然后把托尼从参加行动的警察身边赶出去。
“这样安排比较好，我尽量少给你添麻烦，”他说，“我只是想为你提供帮助，比如说在你不知道该保持监视还是选择行动的时候，我可以为你拿主意。我对这种和罪犯心理有关的领域最为擅长了。”他露出常让卡罗尔又好气又好笑的孩子般无辜的笑容。“我的存在对你还有另外一个好处。我在案子上的用处越大，下次布雷克想让蒂姆·帕克参与案子时你的辩论筹码就越重。”
“国家警察学院的学员都和他一样不堪一用吗？”
托尼倚在桌子上。“当然不是。有两三个学员非常有能力。另外一两位有着成为优秀侧写师的潜质。其他的人也学习了侧写的所有相关课程，然而他们一没洞察力，二没同情心，是些孺子不可教的家伙。这门学问很讲究天赋，有的人一点就通，有的人再学也掌握不了技巧。在脱离了课本进行实际操作时，如果你有洞察力和同情心，那你就会成为一个专业的侧写师。如果你没有，那你迟早会被淘汰掉。”他耸了耸肩。“蒂姆有一定的上升空间，但永远成不了一个出色的侧写师。这次只是你不走运而已。如果布雷克再让国家警察学院出人做侧写，你一定要坚持自己选人，我会开几个能像样工作的名字给你。”
“但他们还是不如你啊。”
“这是自然。但卡罗尔，我可不能保证一直都能在你身边啊！”他的严肃语气把卡罗尔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伍斯特之行让托尼的心理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只知道他回来以后言行举止就有点怪。卡罗尔向来不喜欢自己不能理解的东西，托尼的这种变化她就很不理解。
于是她开起玩笑来，缓和气氛。“你现在退休是不是早了点？或者说你这些年一直在瞒报年龄啊？”
托尼被卡罗尔逗笑了。“我不是那种盼望提前退休的人。即便到了老态龙钟的年龄，我也会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说：‘我们要找的是个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白人男性，不善于与人交往。’那时的年轻督察依然会把我视若珍宝。”
“你一定会享受这种被人顶礼膜拜的感觉。”卡罗尔刻薄地说。她走到一旁，提高声调，“好了，伙计们，我们开始吧！请各就各位。”接着她转身问托尼，“知道我们把华伦·戴维和几个受害者联系在一起的事了吗？国家DNA数据库发现比尔·卡尔与几个受害者有血缘关系，戴维把卡尔表哥的地址用作邮寄地址。”
“那再好不过了。抓到的犯人和侧写的情况相符，对侧写师来说是最好的安慰。我该请菲奥娜·卡梅隆好好喝一顿。”
他们一起走向门边。“你没想过自己做地理侧写吗？这样你不又多出一项技能了吗？”
他摇了摇头。“让我捣弄那些数字？还是算了吧。卡罗尔，我对数字最不擅长了。我会陷入和计算机的战争中没完没了的。自言自语已经够糟的了，面对冷冰冰的数字我就更没法活了。”
从学校到车站的路程波澜不惊。伊万没有显露出识破监视的样子。两位便衣和他上了同一辆公共汽车——一个穿着雨衣的中年妇女和一个穿着皮外套、棒球帽拉低的小伙子。公共汽车驶离站台时，卡罗尔打了个电话，已经有两个探员在巴罗登村的站台等着了，一个会在那儿上车，另一个留在站台上佯装看站台上的时刻表。他们告诉卡罗尔自己已经进入预定位置，除了两个在酒吧里玩骨牌的老头，村里没其他闲晃的人。
“在那里执行任务注定会非常难，”卡罗尔对托尼说，“我昨天晚上去探察了一次，那里简直就像是座鬼城。村里有四条街、一个傍晚六点准时关门的商店和一家如果有别的选择你绝对不会去的酒吧。我们在那儿一定要十分小心，避免被人觉察出异样。”
“你在村里布置了行走的便衣了吗？”
“没布置。车上已经有两个便衣了，他们会和伊万一起在巴罗登村下车。女警官会上酒吧，男警官会和没赶上车的便衣聊天。再多布置，村里的人和凶犯就要起疑了。我们还在卫斯理教派的教堂安装了一个摄像头。”她朝托尼身后指了指，托尼转过身，看到那里安装了一个单色监视屏。监视屏从后向前显示着塑料玻璃的候车亭和酒吧外面的山墙。除了站在车站上的便衣，镜头里没有别的人。
“你觉得戴维会像他在碎碎念网上说的那样，坐着四轮摩托车来吗？”
“我想他会开车来。他肯定想把伊万监禁在密闭的空间里。”
货车开上狭窄的乡间小道，他们没有再说话。公共汽车离开他们的视野，但货车上的三位技师一直和公共汽车上的便衣保持着语音联系。过了一会儿，首席技师约翰尼转身对卡罗尔说：“公共汽车已经开进巴罗登村了。”卡罗尔和托尼抬眼看了看监视器，发现公共汽车正在缓缓靠站。
司机把车开到村庄外围的一条私家车道。“我昨天已经安排好了，”卡罗尔说，“我们在这里进行观察。”
公共汽车终于停下了。伊万礼貌地让中年妇女先下，然后才跟着下车。戴着棒球帽的男人弯腰系着鞋带，车站上的男人上了车。伊万朝四周看看，惊奇感明显强于焦虑感。他看了看表，离开车站，站在候车亭和酒吧之间的地方，想让接他的人看个清楚。中年妇女疾步朝酒吧走过去，汽车很快就开走了。汽车加速开走以后，一个男人从车站边的一条小道里奔跑出来，看到车离开以后，他停下脚步，弯下腰喘着粗气。戴棒球帽的男子走到他身旁，明显是他认识的人。两个人站着聊了会儿天，然后走进候车亭，围着时刻表热烈地讨论起来。
不到一分钟，一辆黑色的沃尔沃旅行车从曼彻斯特方向开进村庄。车开得很慢，缓缓地爬过村中央广场和公共汽车站。沃尔沃在酒吧外面调了个头，在伊万身旁停下来。
“是他。”卡罗尔凌厉地说。
约翰尼扯下一边耳机。“开车的是个女人。”他说。
“你说什么？”
“开车的是个女人。”他把耳机戴好了。
卡罗尔看着托尼。“女人，你可没说过什么女人啊！”
他摊开双手，和卡罗尔一样不明所以。屏幕上，伊万朝前走了一步，把头凑近打开的副驾驶座车窗。
约翰尼又说话了：“她说BB的四轮摩托车出故障了……她是BB的妈妈，代替BB来接他……”
“他上车了，”卡罗尔说，“开始执行第二阶段的方案，约翰尼，快告诉他们。”
“黑色的沃尔沃旅行车从村庄向曼彻斯特方向进发，头几个车牌号是MM07，其余的看不清。步行的便衣们请快到车上来。”
车很快就上了路，他们已经被沃尔沃旅行车甩出了很远，不过约翰尼一直在通报最新的情况。“径直朝曼彻斯特的方向开……二号跟踪车尾随在车后面……摩托车从后面上来，超越二号车，尽量随意一些……摩托车开到前面去了，的确是个女性驾驶员……孩子似乎在喝罐子里的饮料……前面有个十字路口……摩托车直接向前，沃尔沃在十字路口左拐了……二号跟踪车向右拐，三号跟踪车跟上……我们正在曼彻斯特市郊向南行驶……摩托车拐回，跟在三号跟踪车后面。”
“我们似乎在向戴维的农场行进，”卡罗尔说，“他从上周五起，整整一个星期都应该没在那里了。”
“也许他的女朋友比安布罗斯想得更会撒谎，”托尼说，“开车的多半就是那位女朋友。”
“请二号跟踪车超越沃尔沃旅行车，开过戴维的农场，在农场的另一边先等着。跟踪任务由四号跟踪车接手。”卡罗尔下令。
过了二十分钟，他们已经确信沃尔沃车的目的地确实是戴维家的农场了。沃尔沃开上的单车道小路只能通到数据安全公司所在地，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三号跟踪车和摩托车别上来了。安布罗斯说农场外围都被摄像头所覆盖。我们最好都退到能被拍到的范围以外。四号跟踪车直接从农场门口开过去，和二号跟踪车在农场过去的一英里处会合。”
支持任务的小货车停在摩托车后面，托尼和卡罗尔只能听见约翰尼的即时通报：“沃尔沃进了农场大门……三号车应该在摄像头的覆盖范围以外。他已经下了车，爬到车顶上……他拿出双筒望远镜，看见沃尔沃恰好停在农舍门口……女人下车了……副驾驶门开了，他认为……把孩子拖进去了……女人又出来了，关掉副驾驶座的门，回到车里，把车开过庭院，堵在谷仓门口……她走回农舍……进门。门关上了。”约翰尼看了看卡罗尔：“可以说，诱拐的罪名是板上钉钉了。”
卡罗尔打开货车后门，跳在泥地上。托尼跟着下了车。“现在能确定的只是诱拐而已，”他说，“我们不知道华伦是在屋里还是正往这里赶。”
“安布罗斯来的时候他可能也在里面，”托尼说，“安布罗斯应该没搜过农场，对吗？”
“他的确没搜过农场。我们当时也认为没必要对这里进行监视，我们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接近这里。农场后面是成片的沼泽地。熟悉这里地形的人可以轻易地躲过监视，摸黑进来。”卡罗尔说得越多，越是觉得自己准备得不够充分。“但我们知道他昨天在布拉德菲尔德，因为他在图书馆发了封电子邮件。”
“卡罗尔，你应该马上进去。我们知道这个凶手从不拖延时间。男孩已经失去了意识。华伦如果在里面，很可能已经把塑料袋套上男孩的头了。你不能让男孩就这样死去，否则你以后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宝拉甚至会杀了你。”他最后特地提到了宝拉，语气里没有一丝夸张的成分。
她点点头。“你说得没错，”她靠在车身上大喊，“约翰尼，通知各组马上展开行动。让所有人都到农场门口来。”她跳进没有标志的白色货车，伸手把托尼拉上去。货车超越停在前面的监视车和摩托车，第一个开到农场门口。“我们是警察，里面的人快打开门，”卡罗尔大嚷，“我数到三……一……二……”沉重的大门慢慢开始打开。卡罗尔飞快地沿着车道向前跑，白色货车跟在她身旁向前开，其他车辆纷纷尾随在后。
警察在庭院里下了车，一窝蜂拥向农舍。领头的卡罗尔猛地推开门，在门口停住脚，目睹了正在发生的一切。伊万·麦克芬恩平躺在瓷砖地面的塑料布中间，没有了意识，不过仍然在呼吸，桌子上放着一只耐用透明塑料袋，一卷打包带和一把解剖刀。一个女人抱着头坐在桌旁痛哭。“太，太对不起了，”她抽噎着说，“真是太，太对不起了。”

第四十章
托尼和卡罗尔全神贯注于单面镜另一边的情况。他们在农场多待了一会儿，然后才返回布拉德菲尔德警察厅。首先他们必须等救护车，由医生确认伊万能承受得住坐车到布拉德菲尔德红十字医院，然后救护车在警方的护卫下出发。接着他们还要等黛安娜·帕特里克从癫狂状态中恢复过来。黛安娜被收监以后，终于完全恢复，还让警察把她的律师找来。卡罗尔和托尼利用这段时间商量审讯策略。
“我认为应该让宝拉打头阵。”托尼开头就这样说。
“应该由我这个总督察首先出面。由我定审讯的基调。不管对方有罪无罪，先要让她浑身不自在才成啊，”卡罗尔打开隔间门，朝身后的办公室大叫，“有谁在吗……给我们倒杯咖啡。”
托尼开始在隔间里来回踱步。“你是总督察，所以不应该先出面。黛安娜·帕特里克明显参与了作案，她也许是被人胁迫的，但也可能是积极参与的。如果她是积极参与者，督察不参与审讯就会让她产生被忽视的感觉。你应该很清楚，疑犯的这种感觉对审讯非常有利。我们就是要让他们觉得受到了轻视。这至少会让他们丧失一点理智。”
“相信我，我能找到其他办法让她感觉被轻视了。”
“她如果是被胁迫的，会更愿意向一个她认为没有太大威胁的人交代。换句话说，由低级别的警官审讯她更好。无论如何，就让宝拉先上吧。我不是说不让你审讯，而是认为应该由宝拉先上。”
“你能坐下再说吗？你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都快把我逼疯了。”卡罗尔发起火来。
他坐在离自己最近的一把椅子上。“走路有助于我思考。”
门口传来敲门声。“咖啡来了。”凯文说。
卡罗尔打开门，从凯文手里接过两个杯子，屁股靠在门上。“我会戴上耳机，你可以随时听到审讯情况。”
“在这方面谁都比不了宝拉。”托尼知道自己的话只会使卡罗尔越来越生气，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
“你是说她的审讯能力比我更强吗？”她气冲冲地把咖啡塞进托尼手中。托尼觉得这个动作简直跟扔差不多。他从来没见卡罗尔对哪个被捕的嫌疑犯如此执著过。他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华伦·戴维依然在逃。
“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你应该很清楚这点，”他说，“你没必要怀疑自己的职业能力。没有你的领导，我们现在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正因为你能发挥每个部下的专长，甚至把自己的强项也让他们去发挥，这次的破案策略才会最终奏效。”
“我没你说得这么好。”她垂下眉毛执拗地看着他。
“就说萨姆吧，”他打了个比方，“他是个特立独行的人。他不喜欢分享信息，因为他觉得他能比别人干得更棒。他如果觉得对自己的事业有助，会毫不犹豫地攻击别人的软肋，但他无论如何都不会阻碍调查。许多督察不会要萨姆这样的人，因为他不善于团队协作。而你却把他收在手里，你可以把他的能力发挥到极致。”他停下来，露出“我说得对吗”的疑问表情。
“他确实能力很强，我当然要尽量让他发挥出能力。”
“这只是原因之一。另外一部分的原因是，你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你看到了以前的那个卡罗尔·乔丹，那个破案时还不能做到游刃有余的卡罗尔·乔丹。其实他们这些人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点你的影子。”他做了个鬼脸。“好吧，也许不能算上斯黛西。再回到我们原先的那个话题，你很清楚宝拉是个优秀的审讯者，你清楚这一点是因为你也有着不输于她的审讯能力。卡罗尔，你就放手让她去干吧。”
卡罗尔露出怀疑的表情。“有时我觉得自己做的尽是些杂事，一点乐趣都没有。”她抱怨道。
托尼笑了。“我喜欢有些自怜的人。让宝拉来审讯能表现你的宽容。另外，如果不是宝拉的新女朋友带着适合的知识出现在适合的时间和地点，我们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案情拼接在一起呢。宝拉有权利获得这个诱人的工作。”
卡罗尔瞪了他一眼说：“我最讨厌你让我扮演老好人的角色。”
“明天早晨你肯定会为自己的决定感到自豪，”托尼喝下一口咖啡，扮了个鬼脸，“来，我们去看宝拉怎么审讯吧。”
宝拉让黛安娜·帕特里克和她的律师干等了二十来分钟。看到黛安娜请了布拉德菲尔德资历最深的女性刑事律师布朗温·斯科特，宝拉就在心中制定好了审讯策略。斯科特以为罪犯获得缓刑以及彻底脱罪闻名，因此很不受警察的待见。她很喜欢在警察面前拿自己的成功说事。卡罗尔公开表明过自己厌恶斯科特，重案组的人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支持她的立场。
宝拉对面的两个女人区别非常大。斯科特穿着质地和裁剪非常上乘的高档套装，看上去比那些由国家出资供养的法律援助者滋润多了。她总是带着一副自大的表情，不过最近她的脸部肌肉很少动，宝拉怀疑肉毒杆菌或是脸部拉皮术可能起到了反效果。与之相反的是，黛安娜·帕特里克却被早先流下的泪水弄得分外憔悴。她的头发非常乱，肿胀的眼睛布满血丝。她用哀怨的目光看着宝拉，下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宝拉仍然维持着不为所动的表情。
宝拉让黛安娜看到自己设置好了录音设备，然后打开面前的文件夹。“黛安娜，今天晚上你对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实施诱拐，然后又给他下了药。我们走进你和恋人华伦·戴维一起住的房子时，发现你和伊万·麦克芬恩正单独在一起，当时他已经失去知觉，你面前的台子上放着一只透明塑料袋、一卷打包带和一把解剖刀——”
“什么时候才能让她回答问题啊？这些事情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先前提交的案情报告上都写着呢。”斯科特不耐烦地打断她。
宝拉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我只是想向你的客户表明她的罪行有多么严重。正如我所说，桌上放的这三样物品在过去两周内四个十四岁孩子的死亡事件中都出现过。看到这些东西以后，任何人都会得出伊万·麦克芬恩也摆脱不了厄运的结论。”
尽管眼皮很肿，但黛安娜·帕特里克还是睁大了眼睛。她看上去害怕极了。“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她的声音越来越高，非常癫狂。“我从来没有杀害过任何人。你应该相信我。人都是华伦杀的。我正在等华伦。诱拐是他让我干的。”她突然泣不成声。“我恨我自己，希望自己能马上就死。”她把脸埋在双手之中。
宝拉等待着她的下一步反应。过了许久，黛安娜抬起头，双颊满是泪水。“你是说华伦·戴维谋杀了珍妮弗·梅德曼、丹尼尔·莫里森、塞斯·维纳和尼尔·匡蒂克吗？另外他还准备谋杀伊万·麦克芬恩？”
黛安娜不断地吸气打嗝，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他把他们全杀了。他让我为他帮忙，他说我不帮忙的话就杀了我。”
“你相信他说的话吗？”宝拉故意用不可思议的语气问。
黛安娜像看着疯子一样看着宝拉。“当然相信了。他已经杀了我的宝宝。我怎么会不相信他呢？”
“他杀死了你的孩子？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黛安娜一阵哆嗦。“她去年刚生下没几个小时戴维就把她给杀了。”她叹了口气，终于能连续说话了。“我怀孕的最后几周，他把我监禁起来。我是在家生的孩子。他说根本不用去医院，女人世世代代都是在家生孩子的。他是对的，生育过程没有遇到任何麻烦，我叫她乔迪。是我迄今为止遇到的最棒的事情，有了她我已经别无所求。但戴维马上抱走了她，捂住她的鼻子和嘴，把她给闷死了。”她的声音开始像调音师操控的唱片一样忽高忽低。她用手臂紧抱住自己。“他杀了她，当着我的面杀了她。”戴安娜手指紧抓着上臂，开始前后摇摆。
宝拉依然显示出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她知道斯科特想让这一幕赶快结束，想把过错推在戴维的头上。宝拉决计不让律师找到任何借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黛安娜再次平静下来以后她问。
“他做了件坏事。我不知道他做的是什么坏事。他不肯告诉我。应该是和客户数据有关的事吧。他做了一件导致人死亡的事情。”她看起来像是在自省，像是在回忆。“戴维内心里的某些东西因此松动了。”她发现宝拉在专注地看着她，于是又说，“我知道这听起来十分诡异，但事实就是如此。他翻来覆去地说自己像甩不开魔鬼，就像病毒携带者一样。他说乔迪不能把这种病毒再传给下一代。说这话时他总会放声大哭。”她用手遮掩住嘴巴，开始不停地摇晃。
宝拉早就知道黛安娜会把罪名推到戴维身上。戴维还没落网，无法提供自己的供词。她是抱着怀疑的态度开始这次审问的，随着审判的进行，这种疑问渐渐消失了。黛安娜叙述的可怕事实无疑是真的。她对这点非常确信。很难想象她会编造出如此令人心碎的桥段。“我对你失去了孩子感到非常难过，”她说，“但这又引出了我的另一个疑惑。他是如何从杀害自己的孩子发展到杀害别人的孩子的呢？”
黛安娜·帕特里克一脸诧异地看着宝拉。这种真实的感情流露不禁使宝拉对之前面对的黛安娜产生了怀疑。“因为他们都是他的孩子，难道你们连这个也不知道吗？”
“我们怎么会知道？”宝拉问，“我们知道他们都是同一个精液提供者有关，但我们没办法知道这个人就是华伦。没有人能拿到精液捐献者的资料，连警察都申请不到这方面的许可证。”
黛安娜惊讶地看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
宝拉笑了。“华伦是如何知道他们是自己的孩子的呢？”
黛安娜长久地没有说话。宝拉觉得黛安娜一定是在琢磨说个不会被人发觉的谎。过了好一会儿，她终于说话了。她说得很慢，好像在掂量着宝拉会如何反应。“他强迫我去查的。他威胁说我不合作就杀了我。”
“我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杀了你的孩子之后又威胁你。你难道没有想过自己可以逃跑吗？”
黛安娜苦笑一声。“你显然不知道现代社会的运行法则。进入了网络社会以后，华伦就成为了王者。我也许能从他那里逃走，但我是没地方躲藏的。他肯定能想出找到我的方法来。”
“现在你不用担心了。”宝拉告诉她。
“是的。你们会抓住他，把他和我分离开。”黛安娜在审讯中第一次平静下来。
“那他在哪儿？我们能在哪里找到他？”
“我不知道。他自从第一次杀人后就没在家过过夜。”
“你不是告诉我的同事他在马耳他吗？”
黛安娜看了看律师。“我是因为害怕才这么说的。”她说。
“我的客户已经告诉你了，”斯科特说，“她一直生活在恐惧之中。她被男友胁迫，才不得已这么做了。”
“胁迫不足以为杀人辩护。”宝拉说。
“至今为止，没人告诉我，我的客户犯了胁迫之下仍要承担罪责的谋杀、谋杀未遂或叛国罪。”斯科特反驳道，话语和表情一样冰冷。
“我们还是返回刚才那个话题吧，”宝拉直视着完全忽略了警察和律师之间交流的黛安娜说，“华伦是怎么发现他的精子养育出的孩子的啊？”
黛安娜无法回避这个问题。她用指甲抠着桌面边缘，眼睛定定地看着手上的动作。“人类授精与胚胎管理局雇用了一个数据安全公司为他们的数据做安全备份。我们的圈子很小，彼此都认识。华伦听说是哪家公司以后，给了他们一笔钱。他说我们可以替他们做数据备份，而且支付和人类授精与胚胎管理局相同的报酬。这样他们不干活就能拿双倍的钱了。”
“那家数据安全公司没问你们为什么要染指这些数据吗？他们就不怕数据泄漏吗？”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没什么所谓的泄漏，大伙都是自己人。”
宝拉认为这完全是扯淡，决定回头再就这个问题好好和她谈一谈。“于是华伦就替人类授精与胚胎管理局的数据库做了备份？”
她咬了咬指甲盖周围的皮肤，然后说：“备份是我做的。他觉得对方会对女人更放心。”
“于是你就窃取了能找到华伦孩子的数据？”
“我没有别的选择，只能这么干。”她突然变得十分顽固。
“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选择，”宝拉说，“你的选择使自己的新生儿和另外四个孩子遭到了灭顶之灾。”
“五个无辜的孩子，”黛安娜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斯科特弯下腰，附在黛安娜的耳朵旁轻声说了些什么。黛安娜点了点头。
“你窃取这些数据时知道华伦要拿它派什么用场吗？”宝拉问。
“现在我无法想明白任何事情。我痛苦得已经快要疯了。”
“黛安娜，我们需要立刻找到华伦。老实说，你在这个当口更应该多考虑考虑自己。斯科特女士如果乐意，可以告诉你你面临着四项同谋杀人的指控。我无法像电视里演的那样和你做交易，因此不能给你任何承诺。但如果你能帮助我们，我们可以尽量为你减轻罪责。黛安娜，快告诉我他在哪儿。”
黛安娜拼命眨着眼，不让泪水涌流下来。“我对天发誓，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他从没像这次这样消失过。以前他只是在有工作时离开，不过总会告诉我他住哪家宾馆。他从没像现在这样避着我。”
“今晚你们做了什么安排？他是不是会回到农场亲手杀了伊万啊？”
“在我去接伊万前他就应该回来了。他告诉我他会稍迟些再回来。到了接伊万的时候，我吃不准该不该去。我害怕事情弄砸以后他会对我不利，于是还是去了。”说到这里，她几乎露出了微笑，宝拉从她的表情中感受到了胜利的意味。“你们在那儿他就肯定不会出现了。”
“他看不见我们的。”宝拉说。
“那是你们的想法。他能看见你们下午所做的一切事情。他可以远程进入家里的摄像头。你们的车一开进门他就知道情况不对了。在我给他写邮件之前，他就知道家里来了个大块头黑人警察。他不论在哪儿，都能领先你们一步。”
“你似乎还挺高兴的。”宝拉说。
“你们总是自以为是，其实事情的真相和你们认为的差得远呢！”
黛安娜第一次在审讯中摆出对抗的姿态，宝拉对这点颇为好奇。“他会在亲戚朋友那里吗？会在父母家、兄弟家或是朋友家吗？”
“我们俩早就和外面没有往来了，”黛安娜说，“他和父母处得不好，早就和他们断了联系。”
“黛安娜，你没为自己争取到任何减轻刑罚的机会，”宝拉正告她，“现在我们已经拿到了你的电脑。你说华伦是计算机方面的王者，不过我们有个比他更厉害的计算机专家。她现在已经在检查你们的联系人名录了。”
“没人有这个本事，”黛安娜说，“我们是计算机安全方面的专家。如果她试图进入我的电脑，电脑里的数据就会瞬间被覆盖掉。”
宝拉忍不住笑了。“我可不敢像你这样打包票。”她把椅子朝后一推，站了起来。“如果你不想帮忙，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们准备以诱拐、监禁、谋杀未遂的罪名指控你。”
“现在不指控的话，就请放了她。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男孩是自愿和她一起去的。他只是碰巧昏迷过去而已。我的客户不能因为男友放在厨房桌子上的东西而承担罪责。”斯科特的怒火越来越旺，但宝拉立即打断她。
“明天早上对治安官说去吧。我的工作完了。斯科特小姐，之后我们还会对她进行进一步讯问，因此你最好能留在这里。”

第四十一章
托尼把双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把手臂抱在胸前。“她很难缠，简直太难缠了。她只在需要说谎时说谎，因此审讯者根本注意不到她在说谎。另外，她没向我们泄露任何秘密。”
宝拉走进重案组办公室以后，托尼迅速转过身。宝拉靠在墙上，神色非常疲惫。“真是座难攻的堡垒。”
“你的眼光不错，”托尼说，“她是擅长说谎的那类人，这种人说的谎连自己都相信。”
“你对她有何评价？”卡罗尔问宝拉。
“开始时，我完全跟着她走，相信她所说的一切。我觉得她是真的被吓坏了。接着有那么一刻——似乎是我暗示我们不知道华伦是受害者父亲的那一刻。那时她的反应非常真实。我一下子修正自己的看法，意识到她并不像她想让我们以为的那般诚实。”宝拉把头发从前额往后撩。“我对她一无所获，这次审问完全失败了。”
“我不这么看，”托尼说，“我们知道得比以前要多得多。案情开始逐渐在我们面前清晰了起来。”
“但我们必须找到华伦，”卡罗尔说，“我让斯黛西查他的信用卡消费记录，所有已知的电子邮件账户，他的汽车牌照和护照。他的照片今晚也将出现在新闻上。”
“他会走得远远的。”宝拉说。
“托尼觉得他不会，托尼觉得他还有任务要完成。托尼，你是这么说的吧？”
托尼的遐想突然被卡罗尔打断，微微皱起眉。“你说什么？”
“未完成的任务。你不是说华伦还有人要杀吗？”
托尼挠了挠头。“没错，我是这么说的。但卡罗尔，你现在恐怕很难找到他了。”托尼从椅子上抓起外套。“我要找个人谈谈。”他向门外走去。
“找谁谈啊？谈什么事啊？”卡罗尔问，但托尼已经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斯黛西并不是唯一能利用信息时代优势的人。现如今，你只要能申请到搜查证，侦察就能以令人炫目的速度推进。就拿电话公司来说吧。凯文回到重案组办公室以后，就拨打电话向电话公司索要数据安全公司和黛安娜·帕特里克的通话记录。抓捕到黛安娜以后，他很快从治安官那里申请到搜查证，然后把搜查证传真到电话公司那里。手机和固定电话的运营商反应也十分迅速。
凯文对非常少的通话记录感到很奇怪，他问斯黛西：“你觉得她会用我们不知道的电话号码吗？或者说她用了一次性手机？”
“有这个可能，”斯黛西说，“不过计算机从业者一般会用邮件和即时通讯软件进行联络。你可以轻松地为网上的通信方式加密。相对而言，手机和电话就太不安全了。”接着她给了凯文一个逆向查找目录的软件。凯文轻轻地敲击一下键盘以后，与通话记录有关的人名和地址出现在他面前的屏幕上。
凯文把人名和地址从上往下看了一遍，发现里面主要是些公司。他觉得这些可能都是数据安全公司的客户，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整个地查一遍。记录中有几个打给卡尔停车库的电话。凯文记得卡尔似乎是华伦的表哥，帮数据安全公司收包裹的。凯文提醒自己，见到安布罗斯以后要和他核对一下。
记录中出现了一个引人注意的电话号码——市政府环卫局回收部门的直线电话。黛安娜·帕特里克在周四早晨打了个电话过去，这个电话持续了八分多钟。冲动之下，凯文决定把环卫部门作为第一个询问对象，马上拨了个电话过去。电话通了，凯文进入一个自动答复菜单，进行了三项选择之后才转入人工回复。他介绍完自己的身份后说：“我对周四早上打到这里的一个电话非常感兴趣。电话里很可能包含着谋杀案的线索。”经过这些年的实践，凯文发现“谋杀案”这个字眼对官僚们有着非同一般的效果。
“谋杀案吗？”电话那头的女人大声问，“我们对谋杀什么的毫不知情。”
“我相信你不知道，”凯文用非常令人安心的语气说，“我只需要你查查记录。有个谋杀案件嫌犯周四早晨打了你们的电话，我怀疑她是让你们去他家收了某样东西。我想知道我的判断对不对。如果对，让你们回收的又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权限提供这种信息，”她狐疑地说，“你应该很清楚《信息保护法》的相关规定，对吗？”凯文几乎要抱怨出声了。《信息保护法》几乎成了国内所有循规蹈矩者的天然挡箭牌。“另外，”她又说，“我怎么知道你确实是个警察呢？”
“我把嫌犯的具体情况告诉你，你去请示一下主管，然后再给布拉德菲尔德中心警察厅打个电话，好吗？我不想浪费时间申请搜查证，但如果你的主管坚持要搜查证，我就去申请一张。你看这样行吗？”
“我想应该可以。”她不情愿地说。凯文提供了黛安娜·帕特里克的详细情况以及警察厅的总机电话，然后重复了自己的姓名和警衔。他放下电话之后，在心里跟自己打了个赌，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环卫局的回电最快要明天早上才能来。接着就打些私营公司的电话吧。
在给数据安全公司的第二个客户打电话时，凯文看见萨姆朝他挥了挥手。“环卫局回收部门有人来电话找你，”他大声说，“似乎是有关于一台电冰柜的。”
凯文结束通话，接通另一条分机。“我是马修斯探员，感谢你回电给我。”
“我是环卫局回收部门的主管詹姆斯·梅尔德鲁姆，”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清晰，“你和我的一个部下刚刚谈过话。”
“没错，我想询问黛安娜·帕特里克或数据安全公司给你们打电话的事。”
“我查了有关的规定，我想我可以提供你们要求的那些信息。”他停顿一下，好像在等待凯文能为他鼓掌。
“谢谢你，太感谢了。”凯文说，内心里觉得期待的结果离自己不远了。
“有个叫黛安娜·帕特里克的让我们去她家回收一台卧式电冰柜。我们昨天早晨去她家进行了回收。”
“卧式电冰柜吗？”凯文突然觉得一阵快意，“是空的吗？”
“肯定是空的，不然我们的技师很难把它给举起来。”
“你知道那台卧式电冰柜现在在哪里吗？”
“我们为那些即将做报废处理的电冰箱和电冰柜设定了一个专用区域。根据规定，我们必须对待报废的物品进行特别处置，昨天回收的卧式电冰柜也必须送到那里。”从语气和用词来看，梅尔德鲁姆显然在工作中获得了无尽的乐趣。
“那台电冰柜还在那儿吗？不会已经做报废处理了吧？”
“事实上，我们的报废工作积压了很多。所以说，昨天送来的电冰柜肯定还在那里。这么说吧，那台电冰柜已经和需要报废的其他许多东西混杂在一起了。”
“你能认出黛安娜·帕特里克的电冰柜吗？”凯文交叉起手指问。
“我可认不出来，但负责搬运的技师应该知道从帕特里克女士那里回收的是哪台。”
“那些技师还在上班吗？”
梅尔德鲁姆傻笑了一阵子。凯文实在找不出别的什么词来描述这种笑容。“才不会呢，现在都什么时候啦？他们每天早晨七点就开始工作了。如果明天早上七点你能到回收场，他们会很高兴为你提供帮助。”
凯文记下去回收场的路线，以及可以为他提供帮助的几个“技师”的姓名。他谢了梅尔德鲁姆，然后靠在椅子上，长满雀斑的脸上露出笑容。
“你好像抓住了金丝雀的猫一样高兴。”萨姆说。
“如果杀人凶手在作案过程中扔掉一个卧式电冰柜，我敢打赌冰柜里面一定有什么让人感兴趣的东西。你说是吗？”
托尼发现阿尔文·安布罗斯正在重案组办公室，给数据保护公司公布在网上的客户一家家打电话。“我想寻找些和华伦·戴维有社会关系的人，”托尼询问他在干什么时他说，“至今为止，我还一无所获。”
“我在想……你能送我去戴维的表哥的车库吗？能再告诉我一下他的名字吗？”
安布罗斯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好了，是我错了。报告也应该给你一份的。比尔·卡尔。华伦的表哥叫比尔·卡尔。”他露出苦笑。“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小笑话，谁说不是呢？”
托尼微微笑了笑。“你说是就是吧。能带我去那儿吗？”
安布罗斯拖着庞大的身躯站起来。“当然可以。只是我觉得他应该不知道华伦在哪儿。今天下午我和他又谈过一次。”
“他应该不知道华伦在哪儿，”托尼说，“不过我不是去问这个问题的。我可以自己去，但我很不擅长找路。我要是自己去，可能到星期天还在曼彻斯特南部到处寻找呢！”
“你觉得我比你强吗？你难道不知道我是伍斯特的警察吗？”
上路以后，托尼引导安布罗斯谈起伍斯特的生活。安布罗斯向他描述了西麦西亚警察局的情况，告诉他伍斯特是个非常精致的城市，非常适合带孩子。伍斯特不大不小，有城市的大致节奏，不至于小到会让你患上幽闭恐惧症。闲聊能打发时间，他可以不去想将要同比尔·卡尔谈什么，虽然他已经计划好了。
安布罗斯把车拐上断头路，把车库指给托尼看。他们到的正是时候。比尔·卡尔背对着他们，正在把卷帘门往下拉。“阿尔文，别居功自傲，我肯定能比你更快找到这里。”托尼下车，疾步向前，在卡尔离开前拦住他。
“你是比尔吗？”托尼大声问。
卡尔转身摇了摇头。“伙计，你来得太晚了，我已经下班了。”
“你误会了，我不是找你修车的，”托尼伸出手说，“我是协助布拉德菲尔德警方工作的托尼·希尔。我们能简单聊一聊吗？”
“关于华伦的车吗？我之前已经告诉那家伙了。我只是在帮兄弟而已。我和他们的生意以及家务事完全没有关系。”他的目光四处逡巡，寻思着怎么从托尼身边逃开。他竖起粗棉布外套的衣领，把双手放进牛仔裤口袋。像个犯了错后拼命想保护自己的孩子。
“不必担心，我只想找你聊聊华伦和黛安娜的事情，”托尼的声音温暖而自信，“要我帮你买杯啤酒吗？”
“我们的华伦不会是惹上什么麻烦了吧？”卡尔的表情很担心，但是并不奇怪。
“我不想对你撒谎。看上去是这么回事。”
卡尔鼓起腮帮，吐了口气。“他最近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乎承受着什么压力。我想多半是因为生意上的事吧。最近生意失败的家伙非常多。但他从不和我说生意上面的事情。我们的关系并不算很近。”
“跟我喝一杯吧，”托尼说，“这里有什么不错的店啊？”
两个人走进一家不起眼的酒吧。这里原先是工人客栈，现在则成了《卫报》读者读报的理想场所。托尼猜测这里七十年代也许曾经被酒厂商业化改造过，只是最近才换上复古的洁净松木地板和不怎么舒服的曲木餐椅。“最近来这里的尽是些不懂事的学生，不过这一会儿还好，”卡尔凑到吧台边，喝着一杯小啤酒厂生产的苦得发涩的不知名啤酒。
“黛安娜和戴维在一起多久了？”他问。
卡尔考虑了一会儿，舌头从唇齿中闪现。“有六七年了吧。他们以前就认识，属于日久生情的类型，明白吗？”
托尼知道什么是日久生情，什么是一见钟情，也知道有些人在一起就是碰不出火花来。“共同的事业肯定有助于他们的感情。”他只简略地这么说。
“华伦不会和对计算机一窍不通的人产生感情。他成天说的都是计算机。他小学时就得到了自己的第一台电脑，之后就乐不知返了。”他喝下一大口啤酒，用手背擦去上嘴唇的泡沫。“他脑子好，我的外表还不错。”他的言语开始不着边际。
“黛安娜和戴维处得好吗？”
“看上去还不错。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和他们的交流并不多。我和他们没什么共同点，华伦甚至不喜欢足球。”卡尔似乎觉得不喜欢足球的人都神经不正常。
“我是布拉德菲尔德维多利亚足球队的球迷。”托尼说。接着他们对曼联、切尔西、阿森纳、利物浦联赛中的这些巨头一一进行了点评。谈话继续进行，卡尔渐渐把托尼引为知己。他们喝第二杯啤酒时，托尼突然话锋一转：“他们没孩子，是吗？”
“你有孩子吗？”
托尼摇了摇头。
“我和前妻有两个孩子。我每两周去看他们一次。我天天都在思念着他们，你明白这种感觉吗？但不可否认的是，一个人比天天和他们腻在一起要快活得多。华伦才没那份养孩子的耐心呢！他需要自己的个人空间。这是有孩子的人想求而求不来的。”
“太多的人在有了孩子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和孩子整天待在一起。”
“说得没错，”卡尔用指节扣了几下桌面以示强调，“华伦很聪明，他知道孩子不适合他。他在这一点上的态度很明确。”
“你这是什么意思？”托尼突然警觉起来。
“他在学生时代就做了输精管切除术。这样的人最近越来越多。他很清楚自己未来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子，早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他知道自己很聪明，基因也一定不错。不过他也知道自己做父母不行，所以报名做了精液提供者。他把精液射在塑料杯里，换得相应的钱，然后切除了输精管。他当时是怎么说来着？我记得他说了充满智慧的一句话……‘不用负责任就有子孙后代。’对，是这么说的。”
“他从来没感到过遗憾吗？”
“至少我不知道。不过他没敢告诉黛安娜。她急着想要个孩子，最近三四年更是如此。华伦说黛安娜天天在他跟前说这事，说个不停。因为他一开始没说切除输精管的事，再要承认就越发困难了。他早就告诉过黛安娜自己做过精液提供者，如果再告诉她自己切除了输精管，那该是多么可笑的事啊！他们去过人工授精诊所，不过华伦一直没透露过输精管切除术的事情。最后她试了精液提供者提供的精液，但那时已经太晚了。她比戴维大了六七岁，那时她已经四十开外，卵子已经不中用了。”
“她一直没发现吗？”托尼随意地问。
“你在开玩笑吗？她如果发现了，一定会杀了华伦。”
托尼凝视着手中的酒杯。“我也是这么想的。”他说。

第四十二章
卡罗尔瞪着托尼，一脸吃惊的样子。“输精管切除术，你是说真的吗？”
“和以前一样认真。华伦·戴维二十岁一出头就做了输精管切除术。”他在观察室找到正与宝拉在一起的卡罗尔，两人正在商量针对黛安娜·帕特里克的下一步审讯策略。
“那她去年生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宝拉问。
“她才没生什么孩子呢，”托尼说，“那只是她撒的一个比较大的谎，如果这是个谎言，她的所有证词就都不成立了。她没理由害怕华伦会威胁她的生命。既然这样，她为什么要帮助华伦杀害那些孩子呢？”他热切地看着卡罗尔和宝拉，像鼓励学生回答问题的教师一样上扬着双手。
两个女人疑惑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她没帮他，是吗？”宝拉问。
“回答正确。”托尼说。
“但她诱拐了伊万·麦克芬恩并给他下了药，不是吗？”宝拉说，“这是确定无疑的事情啊！”
托尼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来。“答案正确，原因却没找出来。她不是在帮助华伦，她是出于个人意愿才这么做的。”他偏着头看了眼房顶角落。“现在想来，她也许已经把华伦给杀了。”
“你必须给我些证据，”卡罗尔说，“让我好接受一点。”
“事实非常可怕，但又异常简单。两人世界渐趋乏味，她的女性本能开始复苏，她想要个孩子，而不是身边的这个老顽童。她执著于怀上华伦的孩子。我的意思是，她把心思都放在怀上孩子上面。她甚至可能会把挂着‘车里有孩子’警示牌的汽车砸烂，因为车主有了她想要而没能有的孩子。她知道华伦做过精液提供者，生殖方面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一直尝试怀上孩子，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愿望一直没有实现。于是他们去了授精专业机构，终于发现华伦的精液不行。他们尝试过使用精液提供者的精液，但这不是黛安娜的本意，她想要的是华伦的孩子。不过这时即使用精液提供者的精液也已经太晚了，黛安娜的卵子已经不能养育孩子了。她崩溃了，甚至可能有了自杀的想法。你们听明白了吗？”
“我刚开始能跟上你的思路。”卡罗尔讥讽地说。
“接下来谈到的这个部分我暂时还没能确定。不知用什么手段，黛安娜发现了华伦卑鄙的小秘密——他在捐献精液之后，就把自己的输精管给剪了。”
“也许她是想知道华伦的精液为什么会突然不行，或者是简单的好奇。她是黑客界的女王，所有在线的医学资料都能尽收眼底，”宝拉说，“也许她只是突发奇想，想把伴侣的所有个人情况都掌握在手。”
“也许吧。关键是她的确发现了。这使她认清了现实。她完全疯了。她拼命想怀上华伦的孩子，华伦却彻彻底底地背叛了她。他不仅不能给她一个孩子，而且还扼杀了她怀上其他人孩子的可能性。她费了这么长时间尝试造人，结果现在连自己的卵子已经不能用了。这么多年完全是白费的。更让她感到受伤的是，华伦天知道已经有多少孩子了，”托尼几乎是在咆哮地说，“他们没资格活着。说谎的骗子华伦没资格活着，他的种一个都不能留。”
卡罗尔合起手，轻声鼓掌。“太精彩了，但我们该如何证明呢？”
托尼耸了耸肩，“找到华伦的尸体行吗？”
“恐怕很难找到，”卡罗尔说，“她的最终计划是把罪行都推到他的头上，并制造他自杀或是失踪了的假象。他的尸体肯定不会好找。”
三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各自考虑着该如何突破这道难关。过了许久，宝拉说：“老大，实在不成你把她打一顿得了，看她招不招。”
卡罗尔疲惫地笑了笑。“这可不是《火星生活》22中的场景啊！宝拉，上头的人肯定不愿意我们再这么干。”
托尼穿过观察室，抱了抱宝拉，宝拉被他的举动惊呆了。“卡罗尔，她是对的，”他退后一步说，“不是用拳头，而是在审问中获知真相。”
“你是唯一能让她招出真相的人，”卡罗尔说，“但黛安娜·帕特里克有布朗温·斯科特为她撑腰，斯科特不会让你进审讯室的。”
“她总不能把我的声音从你的耳朵里完全排除掉吧。”
托尼看着卡罗尔和宝拉走进审讯室。一直弯下腰低声与客户协商的布朗温·斯科特看见她们，一下子站起来。卡罗尔坐下来，把文件摔在桌上。“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华伦做过输精管切除术的？”卡罗尔问。
黛安娜·帕特里克瞪大眼睛。
“非常棒，又一次击中了她的软肋。”托尼对着麦克风说。
“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华伦做过输精管切除术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黛安娜装出一副恐惧和可怜的样子来。托尼知道这种假象维持不了太久。
“华伦·戴维十五年前做了输精管切除术。黛安娜，你应该知道输精管切除术是怎么回事吧？”
“我当然知道，”她说，“只是我不相信你，毕竟我都怀上他的孩子了。”
卡罗尔哼了声鼻子。“哦，是的。你那个疑点重重的孩子啊！我很想看看你的医疗记录是怎么写的。”
“我的客户已经说了，戴维先生在她怀孕以后就没让她上过医院。”斯科特打断卡罗尔，“我想这个问题就不用再深究了吧。”
“告诉她根本没这个孩子，”托尼说，“不用问，直接以叙述的语气告诉她。”
“根本没什么孩子。华伦·戴维在二十一岁时做了输精管切除术，你根本生不了他的孩子。”
“你在和我的客户胡搅蛮缠，”斯科特说，“请继续问其他问题。”
“问她怎样怀上孩子的。”托尼在卡罗尔的耳机里说。
“既然华伦已经切除了输精管，你又是如何怀上他的孩子的呢？”
“有人切除了输精管以后照样能让女人怀上孩子。我看过相关报道。有人在切除了输精管以后仍然有了孩子，”黛安娜说，“尽管我不太相信，但即便你没说错，我们的情况就是那种特例。”
“卡罗尔，别管她怎么回答。继续向她强调她不可能有孩子，她永远怀不上孩子。”
“事实上，你和华伦根本没生过孩子。你不可能有孩子了。你现在根本生不出孩子来。黛安娜，面对现实吧。你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如果你无法怀上他的孩子，其他任何人也不能有他的孩子，你是这样想的吧？”卡罗尔语调冰冷，目光毫不动摇。布朗温·斯科特说话时，卡罗尔都没看她一眼。
“乔丹警官，你在欺侮我的客户。我让你问问题，不是让你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斯科特说。
“我只是在用复述的方式问问题，”卡罗尔说，“你不想让其他任何人有华伦的孩子，黛安娜，是吗？”
“那些孩子跟我没一点关系。”黛安娜轻声说。
“提醒她她永远不会有华伦的孩子，”托尼说，“因为他对她的爱还远远不够。”
“他们是你想要而得不到的孩子。你梦寐以求的孩子。他没把自己的孩子给你，却给了别的那些女人。你难道不承认他把真相瞒着你，是因为他不够爱你吗？”
“他爱我。”黛安娜说。托尼觉得自己从黛安娜的脸上开始看见怒意。
“他不够爱你，所以把真相瞒着你。他不够爱你，所以把输精管切除了。他不想和你一起生孩子，难道我说错了吗？说到养育孩子，他觉得找个完全的陌生人比你更适合，是这么回事吧？”
“总督察，如果你还这样纠缠下去，我要求终止这次审讯。”斯科特把手放在黛安娜的手臂上，阻止她回答卡罗尔的问题。
托尼被把头伸进观察室的凯文暂时分了心。“我觉得卡罗尔也许能用上我刚发现的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托尼努力兼顾两头。
“环卫局昨天从数据安全公司回收了一台卧式电冰柜，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把它拉过来。”
托尼笑了。“凯文，你可立大功了。谢谢你。”他回过头，监视着审讯室里的审讯情况。卡罗尔和斯科特仍然在争执。托尼知道自己没有漏过任何有用的审问细节，稍稍安心。争吵稍稍平息以后，他把凯文带来的消息告诉了卡罗尔。
卡罗尔坏坏地一笑。“布朗温，你想让我问问题是吗？好吧，问题来了。我想问你的客户昨天为什么让环卫局的人去她家回收一台卧式电冰柜。”
黛安娜·帕特里克突然露出震惊的表情。“因为……因为它坏了。它突然不能制冷了。”
“我们会让鉴识组的人彻底检查那台电冰柜，”卡罗尔说，“也许我们能从电冰柜里发现华伦的血迹呢！”
“我已经告诉你了，”黛安娜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我不知道华伦在儿哪儿。”
“黛安娜，你是什么时候杀他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斯科特女士，请你告诉她，我不知道华伦在哪儿，我也没有杀他。我爱他还来不及呢。”
“你注意到那些被杀的孩子都很像华伦吗？你有没有根据他们的样子想象过自己的孩子？”托尼问。
“当然像啦。他们和他一脉相承嘛。他说他们是他的坏种。说要他们死的是他，而不是我。”尽管斯科特一直按着她的肩膀，可她还是情不自禁地咆哮起来。
“他们是不是会让你想象自己的孩子会长什么样？我是说如果他让你有孩子。”
斯科特把椅子向后一推，站起身来。“够了，我真是受够了。我的客户被一个邪恶男人迫害。你们的这种压榨策略完全不能让人接受。你们有了证据以后再来找我们谈吧。”
“告诉她她失败了，”托尼说，“告诉她她已经无可抵赖，而华伦的孩子们仍将生活在这个世上。”
卡罗尔没理会斯科特的威胁，双眼瞪视着黛安娜·帕特里克。“你失败了，不是吗？你只杀了其中四人。华伦的其他孩子仍将生活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将在你的梦魇中挥之不去。他们是你想要而不可得的华伦的孩子。华伦的孩子将在这个世界上一天天长大。他们都拥有他的血脉。你死的时候，他们将宣告自己胜利了。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坏种取得了最终的胜利。你和你那不下仔的子宫终将彻底失败。”
黛安娜牙齿打战，不断地大声怒吼。她身体前倾，朝卡罗尔扑过来。好在动作急速的布朗温·斯科特及时抓住客户。“黛安娜，没事的，放轻松一点。别让她的计谋得逞。他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所以才千方百计地激怒你。”
敲门声缓解了审讯室的紧张气氛。斯黛西走进审讯室，为了录音需要，她先做了自我介绍。“总督察，我需要和你谈一谈。”她非常正式地说。
卡罗尔暂停录音，跟着斯黛西进入走廊。托尼跑出观察室，和她们站在一起。“斯黛西，有什么事吗？”卡罗尔问。
“凯文一直在寻访数据安全公司的客户，”她说，“他检查了数据安全公司的来往电话，确定哪些是正常的工作电话，哪些可能会和犯罪有关。凯文觉得这样一查，很可能可以确定人们最后一次见到华伦·戴维的时间。他把每个客户同华伦·戴维的最后交流时间都给记下来了。我意识到他在做什么以后，把他记录的时间和凶手在碎碎念上与被害者聊天的时间以及凶手当时的方位做了比对。我做完比对以后，发现了非常明显的一点。华伦在至少二十次线上聊天时间点有非常确凿的不在场证明。他根本没时间追踪那些受害者。他和客户当时正在另一个地方。”她递给卡罗尔一张小纸条。“这是华伦与客户的见面地点，在那个时间点，凶犯正在和受害者在网上聊天。”
卡罗尔稍稍扬起头。“真他妈太棒了。”
“这些已经足够突破她的心理防线了。”托尼表情冷漠地说。
卡罗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已经让她服了软，该给她致命一击了。我会很享受的。”

第四十三章
托尼进门以后，把领带给拉了下来，扔在楼梯的扶栏上。他径直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一大杯水，一口气下去。接着他靠在水槽上，茫然地看着前方。他和卡罗尔及组里的探员在他们最喜欢的泰国餐厅道了别，一个人回了家。托尼理解他们在破获了多重谋杀案之后需要缓解压力，但他无意加入他们的狂欢。
对他而言，黛安娜·帕特里克的土崩瓦解并没有什么好庆贺的。一个事业和家庭都如此成功的女人突然化身为一个歇斯底里的罪犯，谁知道了这么一件事都不好受。她被一种执念所控制，忽视了生活中其他美好的东西。当她意识到自己已经生不了孩子，而且这种局面又是自己真心所爱的人一手造成的，她的精神开始错乱。对大多数处于这种状态的人来说，杀了华伦·戴维就已经足够。如果只是杀了戴维，她也许还能从司法体系中获得些谅解，人们可以体谅她彻底被最爱的人背叛时产生的那种震惊。
但黛安娜的执念远远超出普通人的预料，她一心要把华伦的影响从世上完全清除。这意味着她要毁灭用华伦的基因创造出的孩子们。这完全没有理由，也完全无法理解。法律无法容忍这种滥杀无辜的行为，更别说被害者都是孩子。黛安娜·帕特里克是永远看不到自由了。如果幸运，她会在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之类的地方终其一生。她也有可能会被囚禁在一座高度戒备的监狱里。
托尼认为黛安娜的确应该为罪行受到惩罚。但他感到更多的是怜悯，而不是仇恨。他不知道黛安娜今后将如何面对自己作恶累累的那一双手。
这种事就别再去想了吧。
托尼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他从冰箱里拿出罐啤酒，在桌子旁坐下。橱柜下面的射灯照亮纸堆中的什么东西。他不假思索地伸出手，够到了亚瑟留给他的录音机。他长久地注视着这台录音机。他告诉自己，这是件联系父亲与儿子的物品。但也是他被父亲忽视的证据。
他向来都知道躲避不是明智之举。他只是还没准备好收听父亲留下的录音。他拿起啤酒，走进配备棉垫耳机的书房。托尼把耳机插到录音机上，坐在一把舒适的扶手椅里。对面仍旧放着那把前夜他试着和凶手交流思想的坐椅。他设想亚瑟正坐在那里，然后按下播放键。
“你好，托尼，我是亚瑟，或者说以前在哈利法克斯和你妈妈约会时的那个埃迪。”他的声音轻柔而带有韵律，仍然带着年轻时的约克郡口音。“谢谢你愿意听我留给你的这么一席话。”
“我对没有为你的生活出力不做任何辩解。其实，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我离开哈利法克斯以后，就把与以前的一切关系都切断了。之后我会解释切断联系的原因。但总之我就是不知道你的降生。十四年以后，我在罗德岛旅游时碰巧遇见我在哈利法克斯开厂时雇佣的一些员工。他们马上认出了我，我也没必要假装他们认错人了。他们坚持为我买了喝的，并让我和所有参加旅游的前雇员见了一面。”
“他们和新公司一起搬到谢菲尔德，但他们的家人还留在哈利法克斯，因此他们和哈利法克斯还有一定的联系。他们记得我和瓦妮莎订过婚，跟我提起她那个聪明有礼的儿子。他们说，瓦妮莎的儿子和大多数男孩不一样，是个沉静聪慧的孩子。瓦妮莎的儿子如果有十来岁，他很有可能是我的儿子。”
“但我不是那种匆忙下结论的人，因此没让自己抱有虚幻的盼望。假期结束以后，我雇了个侦探，让他收集一切有关于你的资料。他查到你的出生证明，还拍了些照片给我看。日子能对得上，你和我小时候长得也非常像。我真是太高兴了。我百分之百确定你就是我的儿子。”亚瑟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托尼按下暂停键。他的眼睛湿了，情不自禁地哽咽起来。他强迫自己喝下一大口啤酒，继续听下去。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我对你完全无能为力。瓦妮莎摆明了不想让父子相认。我害怕如果试图闯进你的生活，她会拿你出气，我知道她是那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女人，”他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另外，我也很担心这件事对你的影响。你在学校功课很好，我不想干扰你的学业。十四岁是个敏感的年龄，你也许不希望自己突然有个父亲。你有充足的理由对把你抛给瓦妮莎一个人照顾的男人发怒。于是我只能和你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我觉得这是为你好，但这也许和我懦弱的本性有关。稍后我也将从其他方面解释我为什么这么做。”
“接下来的这部分内容对我来说有些难以启齿。你也许认为是我胡编乱造的，或者认为我完全疯了。但我发誓这完全是真的。相信不相信是你的自由。你对你母亲的了解应该不亚于我。你完全能判断得出我说的是不是事实。”
“那时候，我是个不断取得一个又一个成功的青年人。我总是有许多新鲜的念头，其中的大多数一无所获，但有那么几样创造出了价值。我的第一家公司非常成功，这家公司利用我发明的电镀精度测量技术生产外科设备，效益一直很高。那时我的事业蒸蒸日上，几家大公司准备下血本买我的专利。我对自己非常自豪。我知道自己会成为一个有钱的成功男士。对一个出自索厄比桥工人阶级家庭的男孩来说，这可不多见。”
“也就是在那时，我开始和你妈妈约会。我完全被瓦妮莎迷住了。我从来没遇见过像她那样的女人。她有着明星般的气质，使得哈利法克斯的其他所有女孩都黯淡无光。我知道她是个严酷的女人。你外婆就很严酷，她按照自己的世界观把瓦妮莎带大。不过当我们开始严肃地探讨我们的未来时，瓦妮莎似乎比以前可人了一些。她是个很好的女伴，又非常漂亮。”亚瑟的声音大了些，音调中充满激情。托尼知道妈妈怎样迷惑别人。她只要伸出自己的小指头，就能把托尼骗得团团转。
“我向她求婚时，我以为她会断然拒绝我，但她接受了。我真是高兴极了。我们谈到春天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谈到以各自为受益人建立一份遗嘱。当时她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因此我们无须花钱就立了遗嘱。她结婚后会放弃工作，因此那时先立好不用花钱的遗嘱是再好不过了。”他说到这里时似乎笑了笑。“你也许会把我看成典型的约克郡人。不花钱还想办大事。没错，当时我就是如此。但没想到遗嘱是免费了，但和你妈妈的这段孽缘却几乎改变了我的整个人生。”
“我们立下遗嘱，许诺死后将自己的一切留给对方。就在那个时候，谢菲尔德的一家公司找到我，想买下我的整个公司和公司的专利技术。他们准备给我许多现金，并答应一辈子付我专利费。对一个没有野心进一步发展的人来说，这是个非常大的诱惑。但对于我这样一个对事业和工厂有全盘规划的人来说，这样的出价并不是很有吸引力。瓦妮莎认为我疯了，她认为我应该卖了工厂和专利，跷起腿来过安稳日子。‘钱用光了我们该怎么办？’那时我问她。她说她很了解我，知道我会有新的念头，我们会把这个路数再复制一遍。但我没有她那么确信。我知道有许多发明家一生都没能有第二件像样的发明。”
“我想你一定知道你母亲拿定主意以后会是什么样。我就像面对着一台蒸汽压路机一样无力。但那是我的事业，我不准备向她屈服。我告诉自己应该立场坚定，不然就要永远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了。于是我们陷入对峙。至少我是这么想的。”
“一天晚上，我们一起穿过萨维尔公园回家。时间已经不早，天完全黑了，周围没有一个人。瓦妮莎又跟我说起出售产业的事来。我记得我当时对她说：‘除非我死，不然你休想。’这时我的胸膛突然出现一种撕裂般的剧痛。当时我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慢动作进行。瓦妮莎站在我面前，手里拿着把刀。我低头往下看，衬衫前襟上出现一大团污血。我摔在地上，只听见她在我耳旁说：‘埃迪，这是你让我干的。’”
“我苏醒之后已经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能活下来简直是个奇迹。瓦妮莎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甜甜地笑着。我觉得我都快被她气疯了。医生离开我们以后，她对我说：‘我告诉警察我们被人打劫了。如果你说的和我说的不一样，他们会认为你疯了。’”
“你明白吗？她本来是想杀死我。这样她就可以随她的意处置我的财产。但我没有死，我幸运地活过来了。我康复以后，出售了产业，离开哈利法克斯。我在加拿大学了冶金术，然后回国在伍斯特定居。那是个不错的地方，而且没有任何人知道我的过去。我再没和任何人交往过，我是说认真地交往。瓦妮莎毁了我的生活。如果你爱上的一个人试图杀你，你很难再让自己去恋爱了。”
“好在我的日子非常不错。平平安安地过了十来年以后，我知道了关于你的事。那以后，我就一直关注着你。我欣喜地关注着你在事业上所取得的成功。我知道这一切跟我无关，但还是为你感到非常自豪。我知道你一直没能组建家庭，但现在还不算太晚。据说你和工作中认识的警察卡罗尔·乔丹非常亲近。如果认准是她，就千万别错过她。”
“我已经把要说的话全都说了。我仍旧为没有成为你的父亲感到非常遗憾。即便你不肯原谅我，我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苦衷。我希望你能心安理得地用上我给你留下的这些钱。儿子，祝好运一直陪伴着你。”接着便是永远的沉默。这便是亚瑟给他留下的遗言。
托尼从耳朵上拔掉耳机，翘起嘴。他的心头突然被一阵忧伤所笼罩，喉咙和胸口一阵生疼。他不知道相信还是怀疑这段谈话的真实性会更糟。听见关于母亲如此恐怖的真相会让大多数人觉得震惊，他们基本上不会相信这是真的。他们会觉得这是恶毒的捏造。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大多数人不会有瓦妮莎那样的母亲。
托尼第一次有了黛安娜·帕特里克口中华伦那样的感觉。他就是个坏种。他和华伦一样，身上潜伏着罪恶的因子。这些年来他之所以追踪罪犯，然后再对警方施以援手，根本原因就是他能轻易变成和他们一样的人。托尼万万没想到，原来总是认为出自见多识广的同情心竟然是自己身上的罪恶因子所造成的。到头来，他和被他追踪的那些人竟然是一类人。
当然，瓦妮莎从不会让他错过让自己感到毫无价值的机会。他知道瓦妮莎绞尽脑汁地打击他的自信心，然而他是心理学方面的专家，知道不能把人的后天习惯和少年时的生长环境联系在一起。基因确实是人生长中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它调节着自身生长和外部培育、自身条件和外部环境的平衡。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也有着罪恶的基因，自己也是坏种。
但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自己过去对父亲的种种想象都是错的。他总是认为不对他负养育之责的父亲肯定有着致命的缺陷。托尼原本认为自己是两个混账的儿子，继承了他们基因的人很难有机会成就什么事业。现在他可以对自己有所期待了。因为他的一半基因来自于一个总是信任他、总是为他自豪的正派男人。
这将是个极为重大的转变。想到这里，托尼意识到这种转变需要一定的外部环境。托尼准备寻找一个外在的事物，来促成这种转变。

第四十四章
卡罗尔醒得比计划早了很多。现在，喝醉酒常常会引起这种反效果。她年轻点的时候，只要一喝醉，就能毫无知觉地睡上八个小时。现在她喝多，就会时睡时醒，很早就能醒来。她的头昏昏沉沉，胃里很不舒服，她想起这正是托尼让她戒酒的原因。她依稀回忆起下半夜还吐了一阵子。
但付出这点代价是值得的。对重案组的人来说，昨晚是个狂欢的庆祝之夜。解决了杀人案，救回了人命，布朗温·斯科特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萨姆从湾景公园管理员布赖恩·卡尔森那里接到的电话更是意外之喜。布赖恩·卡尔森吃惊地从本地的电视新闻里认出尼格尔·巴恩斯的照片。卡尔森记得有天晚上碰到在公园遭遇爆胎事故的尼格尔，尽管尼格尔一再拒绝，但卡尔森还是帮尼格尔换了胎。卡尔森特别指出，他在打开沃尔沃旅行车后备箱取备用轮胎时，见到了一包塑料膜，一捆黑色的塑料袋和一卷胶带纸。
卡罗尔无法要求更多了。卡罗尔躺在床上，像只海星一样张开身体。一个重物砰的一声落在床垫上，舒服地胳肢着她的耳朵。“尼尔森。”她亲切地挠了挠落在耳边的小猫。尼尔森发出呜呜的声音，用头轻轻地撞了她两下。“好吧，”她轻声说，“我去给你弄饭吃。”
警察厅发的和她自己的手机并排放在厨房刀具柜上。她拿调羹，注意到自己的手机上来了条短信：一起吃早饭吗？见短信后请回信。我已经起床了。谢谢你。
她看了看钟。这回她判断得没错，时间刚过六点半。托尼平时不会这么早起床。卡罗尔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餐馆的，只知道他在狂欢开始后不久就不见踪影。卡罗尔九点左右叫食物时找过他，那时他已经走了。她问过观察力一直比较强的宝拉，但忙着和埃莉诺·布莱辛调情的宝拉完全没注意托尼。发展新恋情是件好事，在同事之间旁若无人就有点不太妥帖了。
她把尼尔森的食物放在盘子里，给托尼回了短信：在你的地方还是我的地方？
你过来吧。我这里有香肠和鸡蛋。
等我半小时。卡罗尔烧上水，匆忙淋浴去了。
卡罗尔花三十五分钟洗澡、着装、喝咖啡提神之后，从地下室上楼走到托尼的房子里。连接地下室的门已经被托尼打开，卡罗尔在厨房里找到托尼。托尼从微波炉里拿出一盘香肠，正狐疑地审视着盘子里的食物。“也许应该再加热五分钟，”他说，“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煎鸡蛋。”他指了指咖啡机。“咖啡已经煮上了，你能帮着调制一下吗？”
托尼在锅里煎鸡蛋时，卡罗尔调制两杯拿铁，把它们端到桌上。“我简直不相信你会在这个点起来，更别说好好吃早饭了。”这时她才注意到桌子上已经放了一盘蘸着黄油的烤松饼。
“我根本就没睡过，”他说，“我出去散了散步，途经开着门的超市，正巧又有事要跟你说。于是我就想，何不叫你一起吃顿早饭呢？”
卡罗尔敏锐地捕捉到这一段话中的关键点。“你有话跟我说吗？不会是对黛安娜·帕特里克的定案有了新的怀疑吧？”
“当然不是，不是那种事，”他急急地把鸡蛋装盘，把香肠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然后潇洒地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把一盘食物放在卡罗尔面前。卡罗尔努力维持着镇静。“请用我做的散养煎鸡蛋和本地香肠。”
“这可是你头一次做饭啊！”她小心翼翼地品尝了一口煎鸡蛋，味道比她预想的好多了。
“我也没想到过有一天会为你做饭，”他吞下一根香肠和半个鸡蛋，“还不错，”他似乎对自己的手艺非常惊奇，“这种程度的早饭我以后可以经常做。”
卡罗尔进一步地试探他：“那你要跟我谈什么呢？”
“我要给你听样东西。不过我们还是先吃完饭再说。”
“你今天的态度非同寻常啊！”
“你一定会大吃一惊的，”他的情绪一下子低落，“不过可不是什么好事。”
卡罗尔吃掉余下的食物，把盘子推到一边。“我吃完了，”她说，“吃得好饱。”
“对一个宿醉的人来说已经很好了，”托尼平静地带走盘子，拿来录音机和耳机。“给你听这个。”他说。
“什么东西啊？”
“你听了就知道了。”他把耳机放在卡罗尔的耳朵上，按下播放键。
卡罗尔意识到自己在听什么以后，惊呆了。“哦，我的老天，”她喘了口气，泪光满满地看着托尼，“哦，托尼……”接着她又说，“老天啊！真他妈的叫人难以置信！”托尼什么话都没说，冷漠地坐在椅子上，观察着她的反应。
卡罗尔听完以后，摘掉耳机，伸出手握住托尼的手。“不难想象你为什么一夜没睡了，”她说，“可真是晴天霹雳啊！”
“我们都信不过瓦妮莎的说法。她必定瞒着点什么。看来我们是对的。”托尼的声音低沉而难过。
“是啊，但我万万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卡罗尔说，“你准备怎么办？你准备和她当面对质吗？”
他叹了口气说：“我看没这个必要。她只会否认。我知不知道真相对她不会有任何影响。”
“你可不能让她轻易逃过去啊！”卡罗尔抗议道。卡罗尔可不想像托尼那样，让瓦妮莎逃脱正义的惩罚。
“她会想办法逃脱的。现在很难让她认罪。卡罗尔，我永远不想再见那个人了。我只想像她对待亚瑟那样把她赶出我的生活。”
“我不明白你为何还能保持平静。”卡罗尔说。
“我想了一夜，”他说，“我在这个案子上的表现绝对算不上称职。唯一真正有用的线索是罪犯的所在地。那还是菲奥娜·卡梅隆的地理侧写找出来的呢。”
“你推测出了华伦的死亡，还主导了涉及输精管切除术的审讯。”卡罗尔强调说。
“你们花点时间自己也行的。我必须面对自己没想象的那么棒这个事实。过去几个星期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我必须重新认识我自己。过去，我的生活建立在对自己的一知半解上，现在我必须全面重新审视自己。”
托尼说话时非常严肃，卡罗尔明白自己无力反驳。她用上了优秀探员的惯用伎俩，在犹疑时只管进攻。“托尼，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的口气简直像个政治家。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却根本没有实质性的东西。”
托尼凄惨地笑了笑。“卡罗尔，我可以做很多实际的事情，但我首先得弄明白自己。我准备去布拉德菲尔德沼泽精神病院递交辞呈。我不喜欢亚瑟的游艇，所以打算卖了它。我想搬进亚瑟在伍斯特的房子。因为那是唯一一处能让我像在家里一样睡得舒服的地方。其他事情，我暂时还没想清楚。”
卡罗尔知道托尼在说什么，但这些话组合在一起又完全没有意义，像今生和来世一样根本串联不到一起。“你准备去伍斯特住吗？在那里只住了一夜就准备搬去了吗？你是不是疯了啊？”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会有这样的反应。我没疯，一点都没疯。我只是想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以后重新确定生活的方向。我原来知道的那些事实其实离真相很远。我需要知道自己的本真还剩下多少。”
卡罗尔真想对托尼大叫：“那我该怎么办啊？”她费尽全力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她抓住桌子的一角，迫使嘴唇紧紧闭拢。
“卡罗尔，尽管说‘我该怎么办啊’，你是想这样说吧？”
“我是想这么说，”卡罗尔对心思被托尼看穿感到很泄气，“因为你没把我考虑进去。”
“我不能替你做选择，”他说，“这完全取决于你。这一回合你是赢了布雷克，可他不会那么快就走的。你见过阿尔文·安布罗斯，和斯图亚特·帕特森也谈过几次话。他们都是认真对待工作的大好人。如果你想有所改变，西麦西亚郡警署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他用双手幅度很小地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卡罗尔知道托尼邀请她同往是件完全不可能的事。托尼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需要的不是这种含混不清的邀请。“托尼，我为什么要去？你和我有什么关系？”她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挑战眼神看着托尼。
托尼把目光偏到一边。“卡罗尔，那是幢大房子，两个人住绰绰有余。”
“这里不是也够两个人住吗？有什么区别吗？”卡罗尔注视着托尼，希望在他脸上看到些值得自己期待的东西。
过了许久，托尼拿起录音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今天这个早晨，”他缓缓地说，“万事似乎皆有可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