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测谎
作者：穆玉敏
内容简介
测谎专家齐大庸推断宁全福之死案中有案。女警官奠小苹没料到，被她固定在测谎椅上的犯罪嫌疑人竟然是她的恋人宁远。于是，人性要求与社会要求的冲突，情感与天职的矛盾围绕着测谎展开。宁远最终被认定是枪杀父亲的凶手，然而，给枪装上子弹的却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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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1
宁远的画室开张，不大的画室里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人。
宁远的爸爸宁全福忙着接受来人带来的各种礼物，胖脸笑成了花，好像画室的主人不是他儿子，而是他自己。
应付场面这活儿不是谁都能干好的，宁全福能。一来他见识的场面多，应付自如了。二来他高兴，总算没白疼儿子一场，儿子成才了，有出息了，以前是儿子仰仗他这个爸爸，从今以后呢，该轮到父以子荣了。
宁全福年轻的时候是个足球队员，退役后当了足球教练，后来又到体委当了官员。国内足球职业化后，他又当起了塔基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为此，他的社交圈子里既有政府官员，也有企业老板，更有因为足球跟他搭上关系的人。所以，今天前来画室贺喜的人很多，各个阶层的人都有。
这个画室是宁全福送给他儿子宁远完成学业的一份礼物。
宁远从画院毕业前夕，宁全福给他联系好了市政府一个单位，想让儿子和他一样，当个公务员，端上铁饭碗。
可是，宁远却不领情，眉毛一扬说：“我的美术不能白学了！我想开一个自己的画室，凭自己的本事挣饭吃！”
宁全福本来就疼儿子，又见儿子有志向，不当啃老族，自然应承。
也许是从母亲身上遗传了艺术基因吧，上大学的时候，宁远绘画的基本功就比同学优秀。读研究生的时候，又早于同学进入了创作状态，于是就有同学怂恿他办个人画展。
宁全福知道了后，自然高兴，大包大揽下来，还请来了本市好几个知名画家来剪彩。有画家看好宁远的画，撰文评论，于是就有人买这个年轻画家的作品收藏。宁远因此而小有名气，宁全福也收获了当父亲的光荣。
宁全福应承下儿子开画室的请求后，拿起电话找康铁柱的爸爸。
找康铁柱的爸爸帮忙，宁全福感到很气势。当年，康铁柱还是足球学校小队员的时候，康铁柱的爸爸和妈妈就三番五次地求宁全福，想让康铁柱早点儿进宁全福的塔基足球俱乐部当职业足球队员，早成才挣大钱。
康铁柱的爸爸是负责房地产开发审批项目的官儿，当然不能白求宁全福了，每次去他家都带着厚礼。
不久，康铁柱就从足球学校去了宁全福的足球俱乐部梯队。又不久，宁全福一家从原本就不小的住宅里搬进了一所大房子。
宁全福打通了康铁柱爸爸的电话。康铁柱的爸爸自然要问儿子在塔基足球俱乐部队的表现。
“那小子不错！是个苗子！”宁全福说。
又聊了一会儿，康铁柱的爸爸问，“宁总，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儿？”
于是，宁全福实话相告，“我的塔基俱乐部在省体委东门外倒是有一处房产，位置挺合适的，只是，我是塔基的老总，直接给了我儿子，不太合适。”
“宁总，这事儿容易，您就别操心了。”
很快，康铁柱的爸爸把省体委东门外的那处房子与另外一处的房子置换了一下，派了一个装修队按照宁全福的要求装修了一番，就有了眼前的这间画室。
宁全福那边高声客套着。这边，宁远和几个年轻朋友在画室一角轻声交谈着。
这画室有二百平米的样子，分为三个区域，画室主人宁远的办公区设在东南角，西北角是一个小小的储物区，其余的空间都留给展销区。展销区的正面墙壁上挂着宁远的新作。
宁远的办公区也是他的作画区，用四组仿古活动屏风与展销区隔开，南面窗下摆放的一张大画案占据了这个区域的大半，剩下的地方摆着一个画架、电脑桌、一组沙发和几把椅子。宁远做不来迎来送往的事，把展销区域让给爸爸宁全福，自己在作画区接待朋友。
宁远的身材魁梧，一件发旧的风衣透出搞艺术的人对生活的简单要求，他一年四季总是穿着风衣，也不管合不合节气。他的面庞轮廓分明，目光清秀，鼻子高挺，微长的头发有点儿自然卷，牛仔裤上染着五颜六色的画彩。
宁远的妈妈屈丽茹不声不响地坐在墙根听年轻人谈话，不时站起来为儿子和儿子的朋友们续茶水。
屈丽茹是那种沉淀下一些风韵的中年女人，虽然身体略微发福，但比她的同龄人显得年轻不少，眼睛里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丝忧伤，更让人看上去气质不同于别的女性。
她一辈子生了两个孩子，儿子宁远，还有一个女儿宁静，比宁远小十岁。
屈丽茹是让女人们羡慕的有福之人，人生得俊美，又嫁了一个有权有财的老公，还儿女双全。她曾经是教美术的老师，儿子宁远的美术天分就是她给发掘出来的。儿子上大学后，丈夫的事业顺利，不少她那点儿工资，教师又是一个磨人的职业，她不再受那份累，提前办了病退，轻松地过日子。
展销区丈夫志得意满的声音不时压住年轻人的话，坐在墙根的屈丽茹皱了皱眉头，用忧郁的目光抚摸着儿子。儿子立业，屈丽茹的感情和丈夫宁全福是不同的。丈夫表现出来的是满足和夸耀，而她则对儿子怀有隐隐的担忧。
儿子好多地方都随她，特别是相貌，挺拔俊秀，玉树临风般，但有一点儿不随，凡事不能忍。儿子心地太善良，做事太认真，很多事情不能容忍，这在当今是行不通的。
宁远的客人是清贫而又清高的搞艺术的小兄弟，他们拿不出冲着宁全福来的那些客人的丰厚礼物，但他们有的是真诚，他们和宁远的心灵彼此不设防，话语间也没什么隔阂。一个留马尾长发的人说：
“宁远，我真羡慕你，有一个好老爸，毕了业就有了自己的画室。我呢，只能在街上给人画像糊口。”
马尾长发是这人的形象，也是他给自己起的艺名，他说话的时候，下巴往屏风那边翘了翘。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画和搞艺术的人爱蓄胡须，留长发，显得与众不同。
宁远没这样做，倒不是他不愿意显得与众不同，他认为留长发太累，与他的追求不相符，留胡须显得脏兮兮的，他也不能接受。
“别提那边！”宁远的眼睛往屏风外边瞥了一下，一丝不屑挂在脸上。屈丽茹过来添水，顺便拉了拉儿子的风衣。
“我的画室是咱们大家的！”宁远的脸恢复了阳光的表情，“全天候对你们开放，来我这儿创作也行，有了得意作品放到我这儿来代卖也行！”
一个光头摇着自己的光头问：“在你这儿开艺术沙龙行不行啊？”
光头的头上没头发，胡子却很浓重。
宁远说：“行啊！太行了！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和咱们艺术沾边儿的事，都可以在这儿搞，赚不赚钱无所谓。”
马尾长发说：“最好别搞成艺术大杂烩！我要是你，就主要卖画，卖自己的画，你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嘛！现在不少有钱人专门买像你这样的即将成名的中青年画家的原创作品。”
“嗯。”宁远点头，“我也有这个想法，画室主要卖自己的原创作品，名家名作和仿画一概不卖！”
光头说：“恐怕不行。现在是商品社会，就算你不靠赚钱维持画室，可还是赚点儿钱好。艺术也可以作为产业来经营嘛！眼下，有钱有品位的人，或者有钱没品位的人，都愿意买名家名作，没钱没品位的人呢，愿意买仿画。宁远，你的前景虽然被看好，可离成名恐怕还有些时日，光靠卖自己的画肯定赔钱。”
马尾长发说：“嗯！还是光头有脑瓜，现在俗人太多，他们宁愿花几百块钱去吃一顿饭，烫一次发，也不愿意买真东西，装雅的时候也许会名画或者仿画，便宜呀！”
宁远说：“我可不卖仿画，太低俗了！”
光头说：“那你就只能靠你老爸没完没了地给你投钱。”
宁远：“我以后不会再用他的钱了！可能的话，我把他买画室的钱也还给他！”
马尾长发说：“你这个书呆子！你知道你的这个铺面房值多少钱吗？”
宁远摇摇头。他还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爸爸也从没对他提起过。
“你老爸为你想得真是长远。告诉你吧，这儿可是黄金宝地，”马尾长发说话的时候，手指往下往地面戳着，“基本上说，在这儿做什么生意都不会赔。就算赚不了钱，把房子租出去，光吃租金也能养活自己了！”
宁远很吃惊，转向墙根儿的屈丽茹：“妈妈，这房有那么贵？”
屈丽茹笑笑，没回答儿子。
2
宁远被市井声吵醒的时候已快中午了。他知道，爸爸上班，妹妹上学，妈妈昨天晚上说，今天她要去看一个熟人，也不在家。
他从床上爬起来，晃了晃发胀的脑袋，走出自己的房间到了客厅。
爸爸说了，家里客厅和他书房的东西，他看上哪件尽管搬走，只要他的画室能摆得下。
虽然爸爸许多地方让宁远看不惯，但儿子对老子的感情是自然天成的，从小到大，从学业到生活，再到现在的谋生上，爸爸给他提供了能提供的一切，从没让他感到为难过，很多时候都不用他开口，爸爸都主动做了。爸爸有这个能力，一开口，自然有人帮助的。
客厅里那些名贵的石雕、木雕、玉器和瓷器，都是小足球队员们的爸爸妈妈们搬来的，他们的孩子都是足球苗子，可是，没有宁全福，他们孩子的足球生涯可能就会夭折。摆在醒目位置的那座黄灿灿的大钟就是康铁柱的爸爸送的，据说大钟的关键部件是钻石的。
就是送大钟的时候，宁远见了康铁柱，开始宁远还以为他是搬运工，坐下后，才知道他就是想去爸爸的足球俱乐部的康铁柱。当时康铁柱还在足球学校，每天和十三四岁的小足球队员一起踢球，听爸爸说过，他还是足球学校的主力队员。宁远觉得康铁柱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那张脸看上去好像还比自己大，就是个子矮了很多。
康铁柱他们走了后，宁远问过爸爸，康铁柱是少年足球队员？怎么长得那么老？
“改岁数呗！改小五六岁、七八岁的都有！”爸爸说，“不稀奇！”
客厅里的东西太夸张，不配放到自己的画室去。宁远又转向爸爸的书房。
爸爸的书房更像个陈列室，金银制品、象牙雕刻、名人字画、古董文物琳琅满目，显然比客厅的那些东西还珍贵。唯一一件能和宁全福的身份联系在一起的东西就是那个足球了，灰头土脸的，委屈地蜷缩在百宝阁最下层，上层压着一尊硕大的寿山石雕。
“哼！这些东西都不是好来的！”他想，如果爸爸不是塔基的老总，如果不是那些小足球队员们的父母有求于爸爸，爸爸的书房怎么能摆这么多好东西？想到画室是爸爸的职业和权力换来的，这让他心里很不舒服。艺术是高尚和纯洁的，自己现在有能力了，要慢慢把画室变成真正属于自己的。不这样，就不能让画室纯洁起来，画室不纯洁，艺术又怎能高尚？
宁远不打算再沾爸爸的了，别说书房里的东西不适合摆在自己清雅的画室里，就算适合，也不要！
宁远转身出去的时候，瞥见了那支小口径步枪，不禁走过去拿起来。
宁全福在体委工作的时候，喜欢上了射击，闲下来的时候，就和射击队员们去打枪。后来，体委改制，比赛用枪的购买不归国家体委统管了，地方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自行购买，于是，各地纷纷购买进口枪支，一大批国产比赛枪支被淘汰。宁全福在淘汰的枪支里挑选了一支漂亮的小口径步枪，放在自己办公室里。
男孩爱枪是天性，宁远在爸爸的办公室看见了那支枪，缠着爸爸教他打。宁全福就带他到射击训练场去，教会了他射击。那以后，他常去爸爸的办公室，为的是打枪。
一次，从射击训练场直接回家，那以后，枪就留在了家里。政府禁枪的时候，妈妈屈丽茹准备把枪交给派出所，宁远不让，藏了起来。随着长大，他的兴趣不在枪上了，也就把藏在床底下的枪和子弹淡忘了。
宁远上大学住校后，爸爸从他的床底下找出了枪和子弹，爸爸不愿意人知道他非法持有枪支，悄悄把子弹扔到河里，枪作为收藏，放在了自己书房的柜子里。
宁远从柜子里拿出那把枪，他知道枪膛里没子弹，端起来，对着窗外，瞄也不瞄就扣下扳机，嘴里还发出“砰”的一声。
把枪放回柜子的时候，他看见柜子的角落里躺着一颗子弹。本来，子弹都被爸爸扔掉了。可是，他们搬家的时候，妹妹宁静从自己的床下捡到一颗子弹，不知道宁远什么时候遗落在那儿的。宁静把子弹拿去交给爸爸，爸爸接过去扔在了柜子里。
宁远捡起那颗子弹，重新拿起枪，拉动滑块，子弹被轻轻压进弹仓。他不敢把装着子弹的枪再瞄向窗外，就在屋里找目标。
缺口准星里出现了爸爸的脸，那是墙上爸爸的相框。爸爸的脸有种威严和贵气，那是权势熏陶出来的，也是他反感的。
他把目标锁定在爸爸的眼睛上，右手食指轻轻搭扳机上，“只要我轻轻一扣，你的眼睛就成了一个大窟窿”，他想。
“宁远，你在做什么？”
宁远被吓了一大跳，忙转身。
屈丽茹站在书房门口，瞪着惊愕的眼睛。
“没……没干什么。”宁远好像被人发现什么阴谋一样，很慌乱，“妈妈，你……你不是出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宁远不敢看妈妈，急忙把枪放回柜子。突然想起枪膛里的子弹，又把枪拿出来，退出了里面的子弹。
“哦，我刚回来。”屈丽茹仔细看着儿子的动作。
宁远把枪和子弹放回原位，小心翼翼从妈妈身边过去，“我……我去画室了！”就匆忙跑了出去。
屈丽茹忧郁的目光目送儿子出了门，向柜子走去。
3
莫小苹围上她的橘黄色长围巾，在镜子面前照着。
镜子里的她由于兴奋，粉脸泛着激动的光。终于接到刑科所的报到通知了！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把长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背起挎包。临出门前，手里攥着围巾，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对橘黄色很有感觉，这种颜色有上好橘子皮光滑洁净的质感，和女人的容貌肌肤暗合，又让人联想到火苗，有种战意，不被黑暗侵染，和警察的职业匹配。
莫小苹是高等警官学院的应届毕业生。她的同学年初就陆续到各地公安机关报到上班了。只有她，春节过后才落实了岗位。
高等警官学院的毕业生是不用担心就业的，入学的同时就入了警，学院的教学完全针对公安局的业务设立，很实用，学生毕业到了公安局机关就能学有所用。所以，每年的新年刚过，各地公安部门搞人事的警官能把警官学院的门槛踏破。挑到中意的学生后，搞人事的警官就像接儿女回家一样，大包小包给提着，奔机场车站而去。
公安部门挑选毕业生的同时，也是警官学院毕业生挑选对方的时候，特别是女生。女生是警官学院的宝贝，少啊，百分之十，一百个人里头只有十个女生，身材匀称，相貌美丽，个个能当演员。这是警察职业特点弄的，女生招得少，录取分数线很高，可是想上的女孩子很多，都是能上清华北大的高考成绩。
无奈，又在分数上加了不少附加条件，什么身高啊，相貌啊，特长啊等等，还有，父母是警察的，也是一个条件，比如两个女生里录取一个，两人的分数同样高，身高、相貌、特长等也都难分高下，这时，如果一个女生的爸爸或妈妈是警察的，那这个女生就是幸运的那个了。
莫小苹是学犯罪心理学的，公安部正大力搞科技强警，公安科技大多离不了犯罪心理学，所以，十几个地方公安部门都选中了她，家乡省公安厅更是敞开怀抱欢迎她。可是，她却非刑科所不去。
刑科所的全称是刑侦科学技术研究所。虽然公安部下属的各地公安厅、局都设有刑科所，但大多限于指纹掌纹识别、血液检验、解剖等痕迹物证方面的鉴定等，不具备犯罪心理测试技术，只有刑侦科学技术研究所设有犯罪心理测试技术专岗。
犯罪心理测试技术就是人们常说的测谎。
莫小苹迷上测谎，源于听了刑科所测谎专家齐大庸讲的测谎技术课。
测谎技术课在警官学院是自选课，可是，听课的学生却比听专业课的还多得多。首先是齐大庸带去的测谎仪吸引人，谁都想看一看，试一试。其次是齐大庸讲得生动。齐大庸是老刑警，破的案数都数不过来，讲起案例故事来，能让学生们误认为不是在上课，而是在听评书故事。
齐大庸在讲“认识测谎仪”那节课的时候说：“这个小方盒子，再配一台笔记本电脑，就是测谎仪。同学们可以到前边来看看！”
同学们呼啦围上去。莫小苹挤到最前边，用手摸了摸那个白色方盒子。
“这个白色方盒子就是主机，和笔记本电脑连着。”齐大庸又拿起白盒子和笔记本电脑之间的连线，“这三条线叫传感线，也叫传感器。这条红色的是皮肤电传感器，绿的是呼吸频率传感器，蓝色的是脉搏血压传感器。谁来帮助我示范一下？”
同学们推出一个男生坐在椅子上。齐大庸边操作边讲解：“看着啊！这条红的皮肤电传感器要夹在手上，测试他的皮肤电反应。”
男生好奇地看着齐大庸把皮肤电传感器夹在自己左手指上。
“这条绿的呼吸频率传感器要固定在胸上和腰上，测量呼吸波。”齐大庸说，“这条蓝色的脉搏血压传感器绑在胳膊上，和在医院测血压一样，测试脉搏波。三条线连好后，就可以开始提问了。”
同学们嘻嘻哈哈地提各种古怪问题，男生感到被戏弄，却想动动不了。
齐大庸继续讲：“这个男生回答问题的时候是不是说了谎，要靠这个白盒子，白盒子把这个男生的反应传给笔记本电脑，”齐大庸拍拍连接白盒子的笔记本电脑，“经过电脑分析处理，这个男生的心理状况就反映出来了。看这监视器上！”
莫小苹专注看电脑监视器，那上面有三条线，一条红的，一条绿的，还有一条是蓝的。
“看见这三条不同颜色的曲线没有？”
“看见了！”莫小苹和同学们回答齐大庸。
“红色曲线代表皮肤电反应，绿色曲线是呼吸频率变化，蓝色的是脉搏血压变化。如果这个同学说的是实话，三条曲线就会相对平稳。相反，如果他说的是谎话，曲线就会波动。曲线波动越大，越是说明被测试人因为撒谎而惊慌。”
有同学问：“为什么只有这三条传感线？”
齐大庸回答：“因为皮肤电、呼吸和血压在人体里是最敏感的，不轻易受人的意识控制，它们的反应是人的本能，你根本抑制不了，甚至，你都无法察觉。同学们想想，人一紧张，呼吸和血压就下意识地发生变化，皮肤电也跟着发生变化，这种变化，是被测试人自己无法察觉到的，而测谎仪却能捕捉到。”
莫小苹问：“那么说，人的皮肤电、呼吸和血压会背叛人的意志？”
齐大庸说：“问得好！测谎仪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莫小苹又问：“老师，什么叫皮肤电啊？”
齐大庸用手一指莫小苹说：“嗯！你是一个用心的人！皮肤电就是人皮肤表面的电阻。大家应该知道，人的皮肤能导电，细微的生理变化会通过微电流显示出来。”
齐大庸拿起男生的左手：“人的情绪一激动，汗腺分泌就增强，人紧张的时候会发现出冷汗就是这个道理。你的意志根本就控制不了，哪怕你心理素质再好，别人看不出你呼吸加速，看不出你脉搏加快，这个皮肤电传感器却能通过测量你手心发汗的程度，直接反映出你心理的紧张状态。”
齐大庸指指男生的手指，“你们看，这个男生虽然不是犯罪嫌疑人，可他现在情绪有点儿紧张，因为他不好回答大家的提问，他的手心肯定出汗了。”
莫小苹凑近看，男生的手掌心果然亮晶晶的一层汗。
齐大庸说：“皮肤电的反应幅度大，灵敏度高，最不容易受大脑皮层意识的直接抑制，国际上公认，皮肤电在测试评判中的比重占百分之六十以上。”
莫小苹从兜里掏出手绢，给男生擦额头上的汗。同学们一旁起哄。
齐大庸看看莫小苹说：“测谎这活儿，女的干最合适，敏感、心细。你们几个女生谁愿意干这个？”
几个女生不好意思回答，莫小苹说：“我愿意干！”
莫小苹并不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是真动了心，所以，毕业的时候才拒绝了所有想要她的单位，千方百计地想上刑科所。
让莫小苹烦心的是，刑科所没派人上警官学院来挑人，人家不缺人。于是，莫小苹只得求助于当警官的爸爸。爸爸一向对女儿百依百顺，得知了女儿的志向，夸赞女儿的选择有眼光。几番疏通努力后，刑科所特为莫小苹敞开了一扇门。
刑科所所长热情地接待了莫小苹，带着她去见齐大庸。
齐大庸倚在窗前，嘴里叼着香烟，显得穷极无聊的。
两个年轻人抬着一张办公桌进来，摆在齐大庸办公桌对面。齐大庸把含在嘴里的烟雾吐了出去，“哎！哎！你们两个，谁让你们搬来的？”
“是所长让搬的。”两个年轻人如实回答。
齐大庸把烟灰在烟缸里弹了弹，烟缸里的烟蒂满得快溢出来了，“所长让搬的？我怎么不知道？搬走！搬走！”
两个年轻人露出难色。这时，所长带着莫小苹进来了：“哎！齐大庸，告诉你件好事，给你派来个帮手！”
莫小苹注目看，有些惊讶，面前的齐大庸似乎已经不是大学讲台上那个侃侃而谈的干探了，课堂上的齐大庸体高肩阔，一表人才，眼睛闪着睿智的光，话语间带着诙谐又耐人寻味的刑警腔调。
可现在的齐大庸，腰弯背驼，警服外边套了一件皱巴巴脏兮兮的白大褂，显得臃肿而邋遢，脸色黄暗，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吸烟，眼睛有点儿肿。唯一让莫小苹觉得没变的，是他那略微有点儿突出的额头，还有那多年刑警熏陶出来的爱谁谁的百不论劲儿。
“什么帮手？没提前告诉我呀？”齐大庸眼皮都不抬一下。
“现在告诉你也不晚呀！”所长的话里多少透着点儿讨好，他闪身，让莫小苹站到前边来，“就是她！”
“不要！不要！我不缺！”齐大庸还是不抬眼皮。
莫小苹尴尬地站在那儿。
所长不客气了：“齐大庸，这是组织决定，要不要不由你！”所长的口气听上去挺硬，但还是能听出夹杂着宽容，“齐大庸，你是测谎专家不假，可你眼里不能谁也没有，你好好带莫小苹，人家可是学了四年犯罪心理学的科班，比你这自己钻研的正规。小莫，这就是你师傅，齐大庸。”
莫小苹不敢看齐大庸，低着头说：“我听过师傅讲的课，能拜您为师，我荣幸之至。师傅，给你添麻烦了……”
所长趁莫小苹说话的机会，下颌对着齐大庸一翘：“交给你了啊！好好教她！”转身就走了。
办公室里剩下齐大庸和莫小苹两个人。
莫小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手搓着围巾，浑身不自在。
齐大庸有些无奈地往莫小苹这边扫了一眼，掐了烟，“你叫什么？”
“莫小苹，23岁，浙江金华人……”
“行了！行了！又不是相亲，以后咱俩对桌办公，该知道的早晚都会知道的。”齐大庸指着刚摆在这里的桌子，“这是你的办公桌，自己擦擦吧，这儿有抹布！”转身从窗台上拿起一块黑乎乎的抹布，甩给了莫小苹。
4
周末一早，莫小苹就到了办公室。她想消化消化昨天齐大庸给她讲的那些东西，仔细看看昨天齐大庸扔给她的那几本书。
齐大庸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昨天一见面，好像不接受莫小苹，甚至没正眼看一下她。
可是，等她擦完桌子，小心摆弄着靠墙桌上的测谎仪的时候，齐大庸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主动问：“见过吗？”
“见过。师傅您忘了？您到我们学院去讲课，就是带着这个去的，您还拿一个男生当场做实验呢，我们觉得它神秘极了。”
“说它神呢，也神，它能告诉你被测试的人是不是撒了谎。说它不神呢，它也不神，它得依靠人给出的测试题。”
齐大庸的情绪好起来，又点上一支烟，莫小苹忙拿出笔和本。
“我得特别和你说清楚啊！”齐大庸用手指着莫小苹，好像他们早就熟了似的，“测谎可不是儿戏，它有不能破的规矩。首先，测谎结果不能作为证据，只能作为一种刑侦辅助手段使用；第二，不能只测口供。你光研究口供，不分析犯罪情景，那就保证会判错。我告诉你，嫌疑人个个都是撒谎高手，他们为了自我保护，肯定要说谎……”
齐大庸见莫小苹忙着记录，有点儿不耐烦：“记什么记？不用记！以后慢慢就都知道了！”
莫小苹放下笔，心里高兴，齐大庸又像是讲台上的测谎专家了。
齐大庸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书，往莫小苹的桌子上一扔：“你先看着，不明白的地方问我。不用急，等有了案子，实地操作的时候，我一教你就全会了。”齐大庸说完，又松松垮垮到一边抽烟去了。
齐大庸扔给她的那几本书都是关于测谎技术和心理学方面的，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其中一本是弗洛伊德的《释梦》。在大学的时候，老师曾向莫小苹他们推荐过这本书。老师还说，学心理学的，不可不读弗洛伊德。弗洛伊德的书很多，但是，《释梦》最好。这本是著名心理学家孙名之翻译的，文字易懂，又准确。
可是，这本老师认为的好书，却没得到同学们的好评，大家都说似懂非懂的，到图书馆随便翻翻就放下了。
莫小苹翻开另一本，见一段文字被画了横线，心想，也许是师傅画的，说明这段文字重要。画了横线的内容是：“世界各国普遍采用的测谎检查方法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准绳问题测试法，一种是犯罪情节测试法，第三种是紧张峰测试法。三种方法中，美国人最推崇准绳问题法。中国的测谎历史短，应用很不普遍，目前主要局限在犯罪侦查阶段使用。中国也没有专职的测谎员，不少兼职测谎员喜欢照搬准绳问题法……”
莫小苹用心琢磨着这段话，尤其是最后一句话，让她感到一种不甘，还有点儿责任在肩的分量。她想，对于自己来说，中国测谎历史短不见得不是好事，创新空间大，正合自己渴望摔打锤炼之意。
正想着，电话铃声吓了她一跳，她赶忙拿起话筒，是个女的，口气还挺冲：“齐大庸在不在？让他接电话！”
莫小苹说：“师傅不在，他今天在家休息。”
女的说：“他没在家，我往家里打电话了，昨天他说他今天在单位加班。”
“那，要不您打师傅的手机？”莫小苹猜可能是齐大庸的妻子。
“他关机了。要是能找到他，我还会往这儿打吗？”女的说。
“师傅今天没在单位加班。您是师母吧？我是莫小苹，新来的。”
“什么师傅、师母的！”女的不客气。
“师傅的确没在办公室，要不，我马上给师傅打手机，让师傅给您回电话？”莫小苹热情地说。
挂了电话，莫小苹马上拨打齐大庸的手机，果然传来拨打电话关机的提示声，再拨，还是关机。
5
宁远到了画室。雇员正在打扫卫生。
画室开张，热闹了好几天，今天终于安静下来了。宁远径直走到自己的办公区。
画室安静了，宁远的心却不安静。拥有自己的画室，是他儿时的一个梦想，现在终于实现了，他的同学和朋友无不羡慕。小小的画室，将是他制造理想的地方，他要把这里建成一个远离世俗的艺术宫殿，成为喧嚣之中的一片净土。
宁远打开电脑，调出莫小苹的照片，点击放大。按他们画画的行话说，莫小苹属于那种特别入画的人，能让画家产生强烈的创作冲动，这样的人不多，特别是在城市，已经不易找到了。
宁远看着屏幕上的莫小苹，圆形头，脸稍长，神态、姿势给人一种传统美，而眼神却透着一种冷峻和理性。
他走到画架前，拿起笔，在画布上画一条中轴线，然后是人头外形，标出发际、鼻端、下颌的位置，接着，用直线画出外轮廓和五官位置，眼窝较深，鼻子挺直，他又把明暗和结构关系涂上，眼窝、眼睛、鼻孔、口缝线画好，头部突出的额结节、颧骨、眉弓、下颌角画好后，莫小苹的容貌就浮出了画布。
“好啊你！未经本人同意，就随便画人家的肖像！”莫小苹笑吟吟站在宁远身后，“小心我告你侵犯肖像权！”
“啊，沙威来了！”
“你别老是‘沙威’、‘沙威’地叫，我有名字！叫我小苹，我爸爸妈妈都这么叫。”
“好！好！小苹！我的画室开张，等了你好几天，希望你能来，也不见你的影子，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宁远高兴地搓着手。
“不是没时间嘛！我刚到新单位报到，事情多，也不好因私请假。另外，刚开张的时候，来的肯定都是你的同行，我来了也插不上话。不过，你的盛情难却，今天特意补上。”
莫小苹说着，把一束花捧给宁远：“开张大吉！”
“谢谢！这几天来的那么多人，也抵不上你一个！”宁远搬过一把椅子。
“是吗？我有那么重要吗？”
“有！绝对有！请坐！”
莫小苹坐下，看着宁远，笑了笑，低下头。
莫小苹和宁远是不久前认识的，在新华书店。
那天，莫小苹在密匝匝的书架间穿梭时，无意间碰着了宁远的腿。宁远席地而坐，正低头看书。看样子，他在地上坐的时间不短了，风衣卷成一团放在一边，胸前挂着一架小数码相机，两条长腿伸出好远。他手里看着一本书，腿上还摞着几本。
说是碰了一下，其实不过就是轻轻地蹭了一下，谁知宁远夸张地大叫一声，手里和腿上的书掉了一地。
“对不起。”莫小苹赶忙道歉，赶忙弯腰捡书，递给宁远。
宁远没接莫小苹递给他的书，而是仰头端详她。莫小苹有点儿不好意思，又一次道歉，宁远这才接过莫小苹手上的书。
莫小苹离开书店，顺道走进了一家服装店。从服装店出来，她觉得肚子饿了，又进了一家麦当劳快餐店，要了吃的，找了临窗一个餐桌坐下吃。
快餐店里人挺多，声音嘈杂，她低头自顾用餐。
她觉得有人站在面前，抬头一看，是宁远端着快餐站在面前。刚才在书店时他坐在地上没注意，站起来居然那么高，风衣扣子也不系。
“这儿没人，你坐吧！”莫小苹指了指对面座位。
“谢谢！”宁远坐下。
“不用谢。哎，你是大学生？学什么的？”莫小苹问。
“你是大学生？”宁远反问，咬了一口汉堡。
莫小苹点头：“警官学院的。刚才在书店看你那副严肃相，特像是学法律的，或者和我一样，也是学犯罪心理学的？”
“你是学犯罪心理学的？”宁远边嚼边问，并不回答她的提问。
“怎么？不像？”莫小苹心里有点儿得意。
“不像！警官学院的毕了业都当警察，想象应该都是横眉冷对、五大三粗的样子，你不像！”宁远看着莫小苹胸前垂着的橘黄色长围巾说。
“我不像？那我像什么？”莫小苹追问。
见宁远只管吃自己的，不回答。
莫小苹又问：“你到底是学什么的？”
其实，莫小苹已经大概猜出宁远是干什么的了，他要么是学画画的，要么是油漆工。说他是学画画的，是因为他看的书都是美术绘画类的，说他是油漆工，是因为裤子上的斑驳色彩好像是油漆。
“学画画的。”宁远回答，“不像？”
“像！我已经猜到了。”莫小苹笑着说，“哎！你胆子好像很小，我就轻轻碰了你一下，你就吓得那个样儿，至于吗？”
宁远似笑非笑，“当警察感觉好吗？”
“我还没当上呢，不过，马上就当上了。”
宁远看着莫小苹的橘黄围巾，“橘黄色，代表神圣和至高无上，正好和警察职业相匹配。”
“你也喜欢橘黄色？”莫小苹很高兴，觉得这个人懂自己。
“画画的，关注色彩，就像当警察的喜欢侦探小说。”
“你喜欢看侦探小说？阿加莎&#183;克里斯蒂的？福尔摩斯的？还是松本清张的？你喜欢里边哪一个侦探？”
宁远想了想说：“我喜欢雨果的《悲惨世界》，那里边的警察沙威不错。”
“我也喜欢沙威！”宁远的每一句话都能让莫小苹高兴，“咱们怎么有那么多相像的地方？你……”
“对不起！”宁远掏出手机接听。收线后，他对莫小苹笑了笑，然后喝干杯子里的饮料，站了起来。
“有事？”莫小苹问。
“我得走了。”宁远指了指手机，“我正忙着装修我的画室呢。”
“能……能认识你吗？”莫小苹有些羞涩。
“宁远。”
“我叫……”
“我知道！沙威！”宁远打断莫小苹的话，端起餐盘，“再见！”风衣呼啦呼啦带着一阵风走了。
莫小苹的眼睛追随宁远的风衣出了门，又凭窗望去。宁远穿过大街，上了街对面的便道，大风衣飘飘忽忽就消失在人流里。
莫小苹离开麦当劳后，又去会一个同学，直到傍晚时才往学校返。
她出了地铁站，见一辆汽车驶上便道，把一个放学的小学生刮倒，汽车司机见小学生身边没大人，车也没下，想离开。
“你不准走！”莫小苹跑到车前拦住汽车，“你得给孩子去看看，是不是受了伤！”
司机很蛮横：“你是他妈吗？不是，少管闲事！”
莫小苹和汽车司机争吵起来，引得路人围观。
交警来了，莫小苹把情况告诉交警。交警要过司机的行驶证，又要驾照，司机说忘带了。
“谁能证明？”交警问周围。围观的人怕麻烦，纷纷离开。莫小苹拉住旁边的一个人说：“你应该看见，你还喊‘撞人了！’你告诉交警，是这车撞了孩子！”
“我没看见！”那人挣脱莫小苹的手就走。
“你撒谎！你看见了的！”莫小苹很气愤，又试图请别人作证，可谁都躲闪。这时，有人喊：
“我看见了！”
随着喊声，宁远的大风衣带着风就过来了。
宁远正从此经过，看见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出于习惯，拿起胸前的相机抓拍起来。和很多青年画家一样，宁远总是随身带着一架破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特别是拍一些别人不留意和非常态的东西，为绘画做准备。
“是你？”莫小苹非常高兴。
“我从附近过，看见这辆车碰了这个孩子，”宁远对交警说，“这个姑娘见义勇为。”
“宁远！你小子多管闲事！”司机一旁愤愤地说。
宁远打量着司机，“是你呀？康铁柱！是你干的就承认，还撒什么谎呀？”
“你认识他？”莫小苹问宁远。
交警问康铁柱：“你叫什么名字？”
康铁柱不作答，宁远替他回答：“他叫康铁柱！”
“这车不是你的吧？”交警晃着行驶证。
康铁柱连忙说：“借朋友的车，忘带驾照了，就这一次！高抬贵手！”
“不行！你先送孩子上医院检查，再上交通队去接受处罚！”交警口气很硬。
康铁柱只得照办。
宁远想走，被莫小苹叫住，“宁远！谢谢你！”
宁远看看莫小苹，有些自言自语：“没想到，一天之内能三次见面。”
6
莫小苹欣赏着画中的自己，问宁远：“凭记忆画的？”
宁远说：“不是。我是照着你的照片画的。”
“你有我的照片？”
“忘了？咱们一天三次见面那次，我随意抓拍的，储存在我电脑里了。”
莫小苹和宁远挤在电脑前，嘻嘻哈哈指指点点地看着画面上她的各种表情。
看着笑着，两人都感到心的某个部位在彼此撞击。
宁远给莫小苹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在她对面。
突然静下来，莫小苹不好意思起来，她不敢看宁远，只好评价自己的肖像：“猛一看不太像我，但好像抓住了一点儿神。”
宁远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眼里的美人儿。”
莫小苹心跳加速。宁远这么直白。
“我是说，你是我们画画人眼里的美人儿，你能成为我们的艺术品。”
“艺术品？我？我可以成为你的艺术品？”
“你真不知道你的价值？”
“我的价值？我有什么价值？你不是忽悠我吧？”
宁远笑了，“我是认真的，你是我们画画人眼里最好的模特，你很标致，自然，大气，特别适合入画。”
“是吗？我有这种气质？”
“你自己当然不知道了，只有画家的眼睛才能发现。你的气质独特，很干净。”
“干净？干净也是气质？”莫小苹不解。
“当然。经济社会，气质干净的人不多了。干净的艺术也越来越稀少了。”
莫小苹说：“我觉得，气质干净的是你。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哪儿和别人大不相同，刚才你用‘干净’这个词，我才觉得，你和别人不相同的地方就是气质干净。”
“这是我的追求。画画的，心里需要干净，灵魂干净了，艺术才纯粹。”
“当画家是不是感觉特好？画家是不是都像你这样？”
“我什么样？你说说你对我的印象。”
“你个性忧郁、孤寂，有时还有点儿神经质。”
宁远笑着摇头，“这个印象可不太好。”
“画家可是女孩仰慕的职业，吸引人。不像我们警察，社会形象不好，在大街上随便问问，很少有说警察好的。”
“画家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一般说，画家思想简单，创作的时候，追求和表达的是一种感受，在画中寻求自我。”
“当警察的思想也很简单。不过，好像很难寻求自我，人们把我们叫做执法机器。”
“说实话，你不像一个警察，你也不适合当警察。你要不是警察，我一定请你当我的模特。”
“是警察就不能当模特了？”莫小苹眉毛一扬。
“警察当模特？不敢想象。”宁远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偏见！如果有可能，我非试一试，看我能不能当模特。不过，我还是想当警察，我想当一个好警察。”
“沙威那样的？”
“对！沙威那样的！”
宁远笑了。他站了起来：“小苹，正好，你来了，帮我继续画你。咱们一边画画，一边聊天。”
“你不是说警察不能当模特吗？”莫小苹调皮地问。
“你不一样！再说，我也没把你当模特。”
“那你把我当什么？”莫小苹故意问。
宁远不答。他扳着莫小苹的双肩，调整她的坐姿，“你知道吗？画肖像和画人体最好是对着真人画，而且一定要和真人多接触，要全方位多了解真人，那样画出来才像。现在有不少画家特会偷懒，照着照片画，照片能和真人一样吗？再高明的摄影师，照出来的照片也赶不上真人鲜活。层次少、细节少。”
莫小苹看着宁远的双唇开启合并，听着他悦耳的声音。
宁远近距离观察莫小苹，“你听说过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第150幅肖像的故事吗？”
莫小苹摇头。
“那幅画是英国画家卢西安创作的。卢西安可是一个真正的艺术家，他不管什么女王不女王的，到了他的画室，都是他的模特，画得不满意，绝不出手。女王的像，他总共画了八年。”
莫小苹有些局促，宁远离她太近了，近得能看见她的汗毛孔。
“卢西安画画有个习惯，把他的模特看透了才动笔。卢西安让女王上他的画室去了72次，他好看清楚女王到底长了多少条皱纹。结果呢，他把女王画得太逼真了，逼真得十足一个满脸赘肉的老太太，不过，那是真实的女王……”宁远嘴上说着，并不影响他的动作。
莫小苹忍不住笑出声来。等她止住笑后，发现宁远慢慢严肃起来，好像完全沉浸在创作中。这也正好给莫小苹一个机会，她也把宁远仔细观察了一番，宁远是那么的赏心悦目，表情和动作都完美得像一幅画。
宁远放下笔，很自然地拉住莫小苹的手。莫小苹心里跳动，却装作很自然地由着宁远把她领到画板前。
“你该不会也让我来你的画室72次吧？”莫小苹的心并不在画布上。
“绝对不止72次！我要你天天来！”宁远情意绵绵，“城市这么大，人这么多，为什么咱俩在一天里连续遇上三次，不是命里注定是什么呢？”
宁远把莫小苹拥进怀里，“你知道吗？你不仅入画，你还入心！”

第二章
1
齐大庸一进办公室，莫小苹就发现他的脸色不对劲儿。
果然，齐大庸还没坐下就说：“我说莫小苹，你这人长着一张挺聪明的脸啊！怎么办出的事儿挺傻的呀？”
“我不明白，师傅。”
“你干吗和我媳妇说我没在单位加班？”齐大庸粗声粗气。
“师傅，你是没在单位加班啊，我说错了吗？”莫小苹闻到齐大庸嘴里有难闻的气味，知道他又喝酒了，所长告诉过她，齐大庸平常好喝个酒，不过一般不会喝醉。“师母说你的手机关机，我还替她拨了半天呢，你一直没开机。”
“我是没在单位加班，可你就不能替我挡一道？你不知道我正和我媳妇闹别扭呢吗？”
“我哪儿知道！”莫小苹感到齐大庸有些无礼，小声嘟囔，“我不会撒谎。”
“真新鲜！不会撒谎？你是人吗？”
莫小苹吃了一惊，“师傅，你……”
“是人都会撒谎！我告诉你，就你这句‘不会撒谎’就是一句谎话！”
眼泪在莫小苹眼窝里打转，“师傅，我是没替你打掩护，但是，请你尊重我！”
“你是来工作的，还是来让我尊重的？我本来也不配给谁当师傅。告诉你啊，我就是不会尊重人，尤其是女的，愿走愿留，随你！”
齐大庸说着，捏着打火机的拳头往桌子上一擂，震得莫小苹桌子上的东西直跳。
莫小苹的眼泪扑簌簌落下来。
隔壁办公室搞笔迹鉴定的刘建忠听到动静后跑来说：“齐大庸，你可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啊！以前你不这样，跟你媳妇闹离婚，拿别人出什么气呀？逼着人家姑娘替你撒谎。”
齐大庸梗着脖子说：“她不是想和我测谎吗？她自己不会撒谎，还学什么测谎？”
刘建忠说：“学测谎就得会撒谎？你这不是歪理邪说吗！”
莫小苹站起来出去。
莫小苹坐在所长对面抹眼泪。
所长安慰她：“你别放心上，齐大庸这些日子心情不好，像条疯狗一样，见谁都想咬上一口，也总和我过不去，我能理解他，不和他一般见识，他媳妇和单位的人保处长好上了，他心里窝火。”
“是这样啊？”莫小苹擦了擦眼泪。
“其实，齐大庸是一个挺好的人，时间长了你就了解了。不用在意，你是领导特招来的，他不敢不带你。走！我送你回去！”
所长陪莫小苹回办公室。楼道里，莫小苹请所长回去，免得师傅心里又不快。所长执意要送她回去。
齐大庸知道所长进来了，假装没看见，坐在那里翻弄书本。
“别装模作样了！”所长走到齐大庸身后。
齐大庸放下书。
“齐大庸，你不是说过吗，测谎这活儿，女的干最合适，敏感、心细。咱这就缺个女的搞测谎。莫小苹来了，她学过犯罪心理学，正好给你当个帮手。”
“哼！在学校能学好心理学？笑话！我也不是看不起咱们的大学，你去问问，哪个大学能培养出心理学家？”齐大庸说。
“你也太狂妄了！就你能！”所长拍了一下齐大庸的脑袋。
莫小苹打圆场：“师傅说得有道理，我这四年心理学基本上是混过来的，不会和实际相结合，课本上的那些东西又枯燥难记。”
齐大庸站起来，让所长坐。所长不坐，“不管怎么说，莫小苹学了四年，心理学知识在你之上。你呢，实践经验丰富，你俩正好互相取长补短。”
所长走后，莫小苹低着头对齐大庸说：“师傅，是我不好，惹你生气了。”
齐大庸瞥了一眼莫小苹：“得！我也知道轰不走你。你要真想和我学，得先忍耐我这熊脾气，不许动不动就哭鼻子！烦不烦哪！”
“师傅，我以后不哭了，只要你不撵我走。昨天是我不好……我……”莫小苹又觉得委屈，但忍住了，“你给师母回电话了吗？昨天我听她的口气挺急的，好像有事儿。”
“回了，她们工商银行分行出事了，丢了四十万美元，营业员都不让回家，她也给留下审查了。”
“为什么要审查师母？丢美元和师母有关？”
“和她有没有关系也得接受调查，她是营业员，她们九个营业员都不让回家了。重案队那帮笨蛋，搞了快一个礼拜了，连发案时间都没查出来，更别说重点嫌疑人了！”
“来活儿了！来活儿了！”所长人没进屋，声音先进来了。
所长进来见齐大庸和莫小苹的情绪恢复了正常，放了心，把一份立案报告放在齐大庸面前。
“什么活儿呀？”齐大庸问。
“不用急，你先了解一下情况，做做准备，等重案队的电话通知！”所长说。
所长走到门口，回头瞟了一眼齐大庸，满意地走了。
所长深谙齐大庸的脾气，你给他派活儿，他永远没有痛快答应的时候，但又永远都会完成得很漂亮，你不用顺着他，他也不喜欢顺着他的人。所以，所长每次给他布置任务，多余的话一概不说，就把报案或者立案记录往他桌上一放，齐大庸不会问你任何问题，他知道该怎么办。
不过，今天的任务，所长不敢保证齐大庸应承下来。
2
“你媳妇嫌你不回家就和你吵架？她不就才嫁给你两个月吗？要是像我媳妇那样，自打嫁了人就和守空房差不多，她还当不当你媳妇？”
重案队队长刘保国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训斥他的一个年轻队员，“我结婚二十年了，我媳妇和我吵了二十年的架了，有辙吗？没辙！这是警察的家常便饭！告诉你媳妇，今天晚上还回不去！”
年轻队员垂头丧气地走了。
这些日子，刘保国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压发案、压发案，年年压发案，案子年年多。今年更邪乎，往年春节期间都是低发案期，今年可好，春节这一个月里就连着发了两起命案，还不算工商分行四十万美元被盗案，全队兄弟连春节都没过成。
这不，又接到一个疑似被害的报案，一个叫乔纳纳的少女在深夜回家的路上失踪了。他已经连着两个月没完成破案指标，被亮了红灯。
自从实行网络化管理后，公安局网站上的“破案统计标兵榜”就时刻牵动着刘保国的神经。发明这个程序的人说，这是“机器管人，机器帮人”。
每月的月底和月初是标兵榜公开统计的时候，超额完成当月破案指标的，就是良好级，被亮绿灯。
完成当月破案指标的，是平稳级，被亮黄灯。没完成当月破案指标的，是警示级，被亮红灯。亮了红灯，就要加倍破案了，一直到红灯被黄灯或者绿灯替代为止。红灯连续亮三个月，主要领导就得被免职。
据说，破案指标都是按照数据常量合理计算出来的。合理不合理，只有被指标指使得胡说八道的人才清楚。
上边有政策，下边有对策，有的单位就把不能马上甄别的案件隐瞒下来，比如说发现一具死尸，不能立即确定是自杀还是他杀，就暂时按自杀上报，减少命案的压力，因为命案不破不行。不少完不成指标的单位都不同程度地存在这样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这样做的直接好处就是发案数下降了，大家都不用累得吐血了。
乔纳纳失踪前，和同班同学宁静在一起谈心。这是班主任交给乔纳纳的任务，因为乔纳纳是班长。宁静一向品学兼优，可最近以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变化很大，人在课堂上坐着，瞪着一双大眼睛好像在听讲，脑子却不知飞到哪儿去了，提问她，她愣头愣脑的什么也回答不上来，学习成绩急转直下。
班主任曾把宁静叫了去，问她这段时间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儿了？宁静摇头说没有。再问，还是摇头。班主任就让乔纳纳和宁静谈心，乔纳纳和宁静平素里很要好，两家住得很近，上学一起去，放学一起回来。
晚上吃了饭，写完作业，乔纳纳到宁静家里去找她。本想在宁静的房间里谈心，可是，宁静非要出去。于是，小姐妹俩就手拉手去了附近的少年宫足球场，那里宽阔，人少，安静，以前她俩也喜欢到那儿去玩儿。
乔纳纳没能从宁静嘴里得到答案，也就不再追问，因为除了学习成绩下滑外，乔纳纳没觉得宁静有什么变化，两人还和以前一样，在一起有少女间说不完的话。等她们觉得该回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两人赶忙各自回了家。宁静安然无恙，乔纳纳却神秘失踪了。
乔纳纳的父母等不到女儿回家，跑去问宁静。宁静说她和乔纳纳分手后就各自回家了。乔纳纳的父母慌了，四处寻找，找到天亮，也没见女儿的影子。
乔纳纳的父母报案后，派出所就调集人调查寻找，大小单位、门市部、餐馆、歌厅、发廊、空楼、空房、建筑工地、地下管道等地都找遍了。派出所还发动全地区的人一起找，乔纳纳的学校更是倾巢出动。
可是，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乔纳纳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3
直觉告诉刘保国，乔纳纳失踪是个不祥的前奏，现在是找不到，一旦找到了，可能就是一具尸体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就又是一宗命案，刘保国手上还压着两起命案没破呢，如果加上这起，下个月肯定还被亮红灯，连续三次亮红灯，他这个队长就得给免职。
不当这个劳神费力的队长算不得什么，连续熬了一个多月，弟兄们都累得不行了，还是给亮了红灯，冤得慌。都说天公疼憨人，才不是呢！刘保国熬夜熬得血压升高，他的两个副队长也累得爬不起来了，跑到医院去“住院”了，案子该没眉目还是没眉目。
“住院”是重案队的一种自我强制的休息方法，想在家里休息？根本没门，手机能打爆了你，急了，警车直接开到你家门口接你去了。
住到医院里就不同了，吊瓶打着，氧气吸着，警车来了，护士就给挡驾了。
不用担心到了医院人家不收你住院，一检查，百分之百有病，而且还不止一种病，警察还不都是这样？看着一个壮小伙子，一检查，浑身的零部件都是毛病。
所以，重案队只要谁一说“住院”，就知道他又撑不住了。
“住院”也不能常住，少则半天，多则三天，输着液，踏踏实实睡上一觉，缓解一下压力就得回去接着忙活去。
刘保国仔细研究材料。从访问宁静的记录看，两人发觉很晚了后，急忙手拉手往回跑，到了分手的时候，就各自回家了。宁静回家后就睡了，乔纳纳失踪的事儿，她是第二天到学校才听说的。
凭经验，刘保国看出宁静的话里有假，乔纳纳的妈妈天没亮就去找宁静问缘由，宁静怎么会到了学校才知道乔纳纳失踪了呢？如果单从报案材料看，可以往走失案上靠，可是……
刘保国正琢磨着，派出所所长来了。刘保国问所长：“你觉得宁静的话都说完了吗？”
派出所所长说：“问了好几遍，她都这样说。她的妈妈屈丽茹也这么说。屈丽茹说，乔纳纳的妈妈上她家去问情况，女儿宁静刚睡下，她没惊动女儿。”
“那也不对呀！人家女儿丢了，那么大的事儿，屈丽茹怎么能不叫醒宁静问问清楚？”刘保国说。
“我也是这么对屈丽茹说的，她说谁会往坏处想呢？还以为乔纳纳过一会儿就回家了呢。问了好几遍，都这么回答。”所长说。
沉默了一会儿，刘保国问：“如果暂时按‘走失’统计，不按‘疑似被害’上报怎么样？”
派出所所长迟疑了一下问：“这合适吗？”
刘保国说：“是不太合适。”
派出所所长说：“如果你愿意这样，我也没意见。”
刘保国被“破案统计标兵榜”逼得走投无路，所长也正被“三项指标”搞得焦头烂额呢。
三项指标指的是破案、刑事拘留和治安拘留人数，专门用来考核派出所业务工作，完不成指标的派出所，就被亮红灯。乔纳纳的案子如果按照走失统计的话，就按治安案件统计，要是按照疑似凶杀、拐卖等刑事案件统计上报，就是一起刑事案件，派出所的压力就大了。
乔纳纳失踪暂时没按照疑似凶杀上报。刘保国心里并没因此而轻松，他抽出几个侦查员，让他们去查查这宗谜案，如果不费事就显出端倪，马上补立刑事案件还来得及。
几个侦查员调查几天后，把康铁柱弄了来。
康铁柱从足球队退役后，到少年宫当了个足球教练，平常就住在少年宫里。少年宫的门卫说，乔纳纳出事那天夜里，康铁柱本来从外边回来了，可是没过一会儿又出去了，而且天亮前没再回来。
侦查员查了，没人证明康铁柱那段时间在哪里。康铁柱复又出去的时间，正是乔纳纳失踪的时间，并且，康铁柱往返宿舍的路，也正是乔纳纳回家经过的路。
康铁柱一问三不知，他说他夜里是出去了，可是根本没看见什么少女。
刘保国带着侦查员重新去访问宁静，希望能从她口里获取一些新线索。屈丽茹不放心女儿，一定要陪着宁静接受警方调查。
宁静对刘保国重复着她说了好几遍的话。她说，那天夜里，她和乔纳纳分头回家了，一点儿也不知道乔纳纳后来出了什么事。
屈丽茹也重复着说过的话。她说，如果不是乔纳纳到家里去找女儿宁静，她是不会同意女儿晚上外出的，就因为乔纳纳和女儿关系好，谈得来，乔纳纳又比宁静大，总像姐姐一样护着宁静，她才同意两个女孩出去的。再说，乔纳纳并没说她们要到足球场去，而是说要到她家去玩儿。
尽管屈丽茹的话合情合理，但是，刘保国是有丰富经验的刑警，眼睛能明察秋毫。他还是从宁静和屈丽茹的眼神里看出了什么。这母女很可能出于某种原因不愿意说实情，以免招惹麻烦。现在的人心眼儿太多，太自私，什么事都怕沾上，前几天报纸上还报道了，几个大学同学结伴出游，一个学生失足落崖身亡，身亡学生的家长状告其他同学，索赔几十万元。屈丽茹母女怕被乔纳纳家里人缠上也说不定。
刘保国问：“宁静，你是乔纳纳失踪前最后和她在一起的人，她是为了你才和你出去的，她就那么莫名其妙地失踪了，她可能被人杀死了，也可能被人拐卖了，她平时对你那么好，你为什么……”
“哇！”
宁静突然哭出了声，屈丽茹赶快安慰女儿，有些不满地对刘保国说：“刘队长，你不该对我的女儿这种口吻，好像乔纳纳的失踪和我女儿有关系似的。乔纳纳失踪后，我女儿非常难过，每天都哭，她已经经不起刺激了。”
康铁柱什么也没交代，又没任何证据，刘保国不得不放了他。
4
下了班，莫小苹急不可耐地往宁远的画室赶。
尽管忙着熟悉测谎业务，莫小苹还是忍不住每天都去宁远的画室。热恋中，一天不见，就没着没落丢了魂似的。
其实，莫小苹的肖像基本完成了，宁远就是留下那么最后几笔不画完它，好像画完了，莫小苹就不会再来了。
当然，此时的他们，作画已经是谈情说爱的道具了，“画画”也成了他们约会的代名词了，宁远电话或短信里一说“今晚过来画画”，莫小苹就领会了。
除了画画，他们有时候也出去散步。莫小苹喜欢被宁远拥着走的感觉。只要时间允许，他们都会在一起待得很晚，直到莫小苹不离开不行的时候，这时，宁远就用他的大风衣揽着她，送她回去。
路上，宁远怜爱地用手捏住莫小苹的嘴唇，不许她说话，听他一个人说。
他的话多起来喋喋不休，什么希腊神话能深刻揭示生活真实，中国国画只反映内心感受什么的，海阔天空，没边没沿的。话少起来的时候，他一句也没有，莫小苹就随着他缓缓走。有时候他的话甜腻腻的，让莫小苹心里美滋滋的。有时却让莫小苹摸不着头脑，她也不打断他，就当是他在发艺术家的神经。
莫小苹连跑带颠到了画室门口，听到里边很热闹，以为又是光头和马尾长发他们来讨论美学艺术了。宁远的画室经常聚集搞美术的年轻人，他们有时互相切磋，有时高谈阔论，发表自己对美术艺术的见地。光头和马尾长发是宁远画室的常客。马尾长发的家在外地，有时太晚了，就不回租住地，在宁远的沙发上睡一夜。
莫小苹推门进去，见不是光头和马尾长发他们，而是几个孩子热热闹闹地围着宁远。宁远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边翻看，边指指戳戳的，不时爆发一阵笑声。和孩子们在一起的宁远，开心得也变成了一个大孩子。
宁远看见莫小苹，跑过来拉着她进去。孩子们立即把他俩围住。
原来，这几个孩子是从西藏来这儿上学的。宁远大四的时候，曾主动申请到西藏一所小学校教授美术，这几个孩子都是他的学生，宁远和孩子们一起度过了两个月的美好时光，离开西藏的时候，和孩子们都恋恋不舍的。宁远在上课之余，给孩子们画了不少素描，现在和孩子们边看边回忆，自然想起许多高兴的事儿。
送走了孩子们，宁远带莫小苹到美食广场去吃夜宵。
此时，马尾长发正在酒吧里，对着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躬身讨好呢，“画一幅肖像吧，画得不好不要钱，几分钟就好。”
有穿着得体的女士好像有点儿动心，但是，看看马尾长发的寒酸打扮，扭头走开了。
好不容易有一个人让他说动了，坐了下来。画完了，那人拿过去一看，“什么玩意儿，一点儿也不像我！”抬起屁股走了。
“狗娘养的！”马尾长发低声骂。马尾长发总是这样骂不给钱的人。出入这里的人，钱包都是鼓鼓的，十块二十块的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钱，马尾长发画一幅肖像顶多要二十块钱，愿意多给的，他当然不拒绝。可是，愿意多给的极少，不愿意给的挺多，所以，马尾长发就叫他们狗娘养的。
和莫小苹一起吃过夜宵，宁远向服务员要了两个餐盒，装了满满两盒吃的，和莫小苹一起给马尾长发送去。
和宁远比，马尾长发是个苦孩子，和宁远做同学的时候，宁远知道他家里不宽裕，经常在生活上接济他，两个人的身材相当，宁远的衣服等都和马尾长发不分彼此，他们的性格也相投，都有些愤世嫉俗，因此好得如同亲兄弟。
大学毕业后，马尾长发本打算回家乡混，宁远担心那个小城市没有艺术空间，荒废了马尾长发的所学，马尾长发除了画画，别的什么也不会，于是就劝他留下来，有自己关照着，马尾长发起码不会饿肚子。
马尾长发从酒吧里出来，一把夺过宁远手里的餐盒，他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也不管手干净不干净，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瞧你，真像乞讨的了！”宁远说。
“本来就是嘛！”马尾长发嘴里咕噜着。他平时总说，自己给人画肖像和乞讨差不多，有时候，还不如乞讨的。
“今天碰上狗娘养的了吗？”宁远问。
马尾长发“嗯”了一声，又伸出食指和中指，“两个！”
5
所长不进屋，站在齐大庸办公室门口问：
“齐大庸，那个案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刘保国来电话了，让你去测谎呢！”
给齐大庸布置任务的时候，所长就有点儿担心齐大庸不应承。果然，齐大庸转过身不客气地说：
“那个案子我干不了！我媳妇就是发案单位的，她也给怀疑上了，我怎么干？”
“不是因为是你媳妇的单位，你就干不了的吧？”所长还是不进屋，随时做好离开的准备，反正活儿交给你齐大庸了，你不干也不行。
齐大庸点上一支烟：“我齐大庸可不是花花肠子。我电话里问过我媳妇，根本就是他们单位内部管理混乱造成的，钱丢了十天都不知道，等知道了，谁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丢的。这个案子一点儿侦破条件都不具备，刑警队连个侦查范围都确定不了，你叫我怎么去测谎？”
“刑警队要是有办法，还找你干什么？别说没用的话，赶快去！”所长说。
“可是按照咱们的办案规定，我应当回避，我媳妇是嫌疑人。”齐大庸的理由很充分。
“不是情况特殊吗？莫小苹是新手，除了你，还有谁能玩儿转那东西？”所长指指测谎仪。
“师傅，要不，就去看看？”莫小苹一心一意地想去。这些日子，她把齐大庸给的书都仔细读了，也把测谎仪里里外外熟悉了，就盼着有案子来找他们去测谎，好实地学习。
“就是！先去看看，”所长说，“测不测的，到那儿后看情况再定。”所长说完走了。
莫小苹难掩兴奋之情，抱着测谎仪，跟着齐大庸去了工商银行分行。
刘保国见了齐大庸像见了救命稻草，拉住他的胳膊说：“大齐，我真怕你不来。案子看着简单，我他妈的还吹牛说不出三天就拿下呢！都快十天了，骑虎难下了。哥们儿，你得救救我！”
齐大庸撇了一下嘴：“你是公认的福将啊！现在怎么变成这熊样了！”
刘保国干笑着：“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和以前不能比，以前咱们兄弟一块儿摸爬滚打的时候，命案从没砸在手里过，现在不行了，案子多得像洪水猛兽，咱们是明日黄花，风光不再了！”
刘保国看见了莫小苹，“大齐，她是谁呀？”
莫小苹主动说：“我是新来的，跟师傅学测谎。”
齐大庸给莫小苹介绍：“刘队，我当刑警时的一个小兄弟，现在比我官儿大。”
“行啊大齐，带徒弟了，还是个漂亮姐儿。”
“刘队，你不认识我了？”莫小苹问。
“你是谁呀？”刘保国眨眨眼。
莫小苹说：“去年我在你们重案队实习过，你忘了？你还带着我们出过一起凶杀案的现场呢。”
刘保国说：“每年都有实习的大学生，蜻蜓点水似的，没多长时间就一个个跑了，我哪能记得谁是谁？”
“这回我不会跑了，长期跟师傅学。”莫小苹说。
刘保国说：“好好跟他学吧，大齐可是我们这儿的人物，当刑警的时候我们就叫他神探亨特，现在干上了测谎，比亨特还亨特了，是不是大齐？”
边走边说，他们进了工商分行的一间办公室。
刘保国给齐大庸递烟，齐大庸不接，“没看牌子上写着禁止吸烟嘛！”
“扯淡！没烟你能行？”刘保国说着把厚厚一沓材料摆在齐大庸面前：“这是弟兄们这些天搞的，你先看看？”
“看什么看！我没工夫，你给我挑着重点说说就行了！”齐大庸把材料一推。
案子基本上可以确定是在报案的前十天发生的，因为前十一天，主管行长、部门经理、金库主管还有营业室主管四个人刚搞过例行对账，对账的时候，四个人都看见那四十万美元还在呢，每个人还都清点了一遍，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表示账目是清的。
从例行对账的第二天开始，那四十万美元装在钱箱里，在九个女营业员之间轮换交接，每个女营业员当一天班。当四十万美元在九个女营业员手里转了一圈后，不翼而飞。
每天上班后，当班的那个女营业员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从金库取出装着四十万美元的钱箱，拿到外币专柜。钱箱是铁的，里边装着当天流动的各种外币，每种外币装在一个专用的纸袋里。从金库到外币专柜要经过走廊、办公室、营业室，最后到外币专柜。每天下班前，当班女营业员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把装着四十万美元的钱箱交给第二天的当班人，然后第二天的当班人拿着钱箱原路送回金库。九个女营业员每天交接班的时候都说在钱箱里见到有那装着四十万美元的袋子，可是第十天中午，姚婷在受理一笔取外币业务的时候，抬手到钱箱里拿美元，却发现放美元的地方是空的。
姚婷是齐大庸的妻子，那天本来不该她当班，该当班的是个正在喂奶的营业员，她几个月大的孩子病了，求姚婷换一个班。姚婷好心替一个班，没想到替出了灾祸。
行长问姚婷，早上从金库里拿出钱箱的时候见到美元没有？姚婷想了想，好像见到了，又好像没见到。行长命令喂奶的营业员火速赶回来。喂奶的营业员一口咬定昨天交接的时候看见美元了，就在钱箱里，送金库了。
喂奶营业员上一班的营业员也被叫来，上一班的上一班也被叫了来，行长像拆毛衣一样拉着线头往前倒，直至九个营业员被叫齐了，姐妹们接受询问的时候都异口同声地说，美元分文不少地交给下一班了，不是在自己手上丢失的。没办法，行长报了案。
重案队来了。最紧张的是姚婷，是她先发现美元没有的，又记不清早上究竟见没见到美元。美元虽然是在姚婷当班时没有的，但是得从案发前一天下午五点喂奶营业员把钱箱送进金库后开始计算，是哪个时间段和环节出错了？是钱箱送进金库的夜里，还是钱箱从金库取出经过的走廊、办公室、营业室，还是外币柜台。
根据刑警了解，分行管理混乱，虽然要求交接班的时候清点现金，而实际上只进行账目和钥匙的交接，很少清点钱数，平常钱箱就放在外币柜台上，经常不锁，外币柜台与营业室是相通的，有资格进出营业室和外币专柜的人员有三十多人。姚婷是当天的当班人，连她都记不清究竟当天看没看见美元，另外八个营业员的记忆就很难保准确了。
重案队认为美元被盗有好几种可能，第一，交班清点的时候给截留了；第二，营业员和盗贼勾结，从柜台悄悄递了出去；第三，营业室里其他工作人员顺手牵羊拿走了；第四，金库人员监守自盗；第五，营业员和顾客在柜台交易的时候错付了，这种可能性是最小的。
很快，第四和第五个可能被否定了。钱箱送进金库时是锁着的，金库人员没钥匙，钱箱上也没发现撬盗痕迹，没提取到可疑指纹，钱箱上的锁，经过微量元素检验，也没有使用新配的钥匙留下的痕迹。说来也怪，平时存储和兑换美元的业务挺多的，偏偏发案的那十天里只来了一个顾客办理美元业务，结果，姚婷就发现美元不见了，那个顾客自然也就没能交易，不存在营业员和顾客在柜台交易时错付的可能。
第一种和第二种可能只会发生在九个女营业员身上。所以，重案队第一步就把九个女营业员列为重点调查对象。
开始的时候，重案队还允许她们电话和家里联系，就说在分行集中学习，不准说因为案件。
后来，就不让九姐妹与外界联系了，因为越查线索越少。苦了那个喂奶的营业员，不能与外界联系可以，不能不给孩子喂奶，回家喂奶，还有人一旁跟着。因为美元是在她们手里传递交接的，她们又都说每天看见过美元，口径惊人的一致，逼得重案队不得不联想九个人可能合伙作案。

第三章
1
刘保国啰里啰嗦总算介绍完了案情，齐大庸早就听得不耐烦了，“你小子行啊！把这个案子给办成了‘五无’。”
“什么‘五无’？”刘保国伸着脖子问。
“无特定现场、无作案痕迹、无具体发案时间、无钱被盗方位、无嫌疑人范围。行啊你！”齐大庸讥讽道。
刘保国干笑着：“那九个营业员应该是嫌疑人范围。我知道，这事不一定和嫂子有关系，谁让她倒霉是这儿的营业员呢？还替人家的班……”
“得！得！你提她干什么？我既然来了，就把和她的关系搁一边了，否则，我也不来！”
“是！是！我还不了解你？公私分明。”刘保国讨好。
“少来这套！带我去看看现场！”
刘保国引路，齐大庸和莫小苹到了现场。
齐大庸沿着从外币专柜到金库的路走了两个来回，一句话不说。刘保国小心问，“怎么样大齐？有戏吗？”
“你问我？我还想问你呢！”齐大庸说，“你说，让我怎么干？我们所长说了，让我到这儿以后听你的。”
“我看，九个人都得测，看看她们谁说谎了。”刘保国说，见齐大庸绷着脸，又说，“要不，你帮我再分析分析，这九个人里头，谁的……”
“我不听！”齐大庸知道刘保国想说什么，“我不管她们谁的嫌疑大，谁的嫌疑小，我就看她们谁的心理有涉案痕迹！不过，我不怕打击你的信心，要想从九个营业员里找出嫌疑人，恐怕不大可能。”
齐大庸的话挺肯定，好像他已经知道了嫌疑人是谁似的，弄得刘保国看着齐大庸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别瞪着个牛眼看我！”齐大庸说，“你想啊！有条件进出营业室和外币专柜的人那么多，谁都可能顺手牵羊，就把人家九个女营业员列为嫌疑人没道理！她们顶多就是和钱箱直接接触，不调查不行罢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刘保国想了想，点头：“对！对！大齐，别听你们所长的，测谎这事儿，全听你的，我们都信赖你！”
“你倒会推！你给我再叫几个弟兄来，分行的领导也叫上，一块研究测谎题怎么编。”齐大庸说。
刘保国出去了。莫小苹问：“师傅，你为什么不听刘队把九个嫌疑人分出可疑程度？”
齐大庸说：“我怕先入为主。测谎的主要功能是排除无辜，不是想方设法确定嫌疑人，确定嫌疑人是办案刑警的事，懂吗？我让刘保国多叫几个了解情况的人来，就是想尽可能多地了解案件全过程，然后在分析的基础上编测谎题。编测谎题必须对事不对人，如果反过来，对人不对事，非测错了不可。”
“大齐！人都到了！”刘保国在门外喊着。
十几个人把不大的屋子坐满了。
齐大庸在人群里看见了他不愿意看见的人——人保处的焦处长。他觉得胸腔里有气流在回旋撞击，撞得他疼。
焦处长一表人才，神态和身板都带着军人气质。齐大庸不知道该把焦处长当做什么，情敌？对手？侦测对象？反正自己的老婆就是和这个焦处长好上的！当确定了姚婷和焦处长的确有那事之后，他觉得自己身上的一块肉被焦处长生生地给撕走了，现在，他恨不得也从焦处长身上扯下一块肉来。
焦处长也看见了齐大庸，他马上扭过头去。
焦处长以前没见过齐大庸，只听姚婷把齐大庸形容得一文不名，这次见了，知道姚婷有意贬低齐大庸，齐大庸是男人里英俊的。
大家坐定后，分行几位领导插不上话，只说了一些希望早日破案之类的官话。几个侦查员又重复了一些齐大庸听过的情况，然后，一屋子人就等着齐大庸发话了。
“这个案子听起来挺蹊跷的，”齐大庸说，“可是，这个案子有心理分析的基础，干这事的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他肯定记得作案时的每个细节，他想不记着都不行，因为，这个细节已经刻在他心里了，形成心理痕迹了，终生都不会忘记。”
一屋子人似懂非懂的，齐大庸不管这些，继续说自己的，“有心理痕迹，就有心理状态，有心理状态就反映到生理上，生理是什么？生理就是本能，你自己控制不了。生理上有了反应就好办了，靠测谎来发现。”
齐大庸用手拍拍自己面前的测谎仪。人们都被齐大庸的话吸引，莫小苹更是不放过每一句话。
齐大庸接着说：“测谎仪怎么能知道谁说了谎呢？靠测谎题。测谎题不能凭空编造，要根据犯罪情景状态，也就是根据大家提供的各种线索来编写。不怕细碎，越细碎越好。大家提提吧！小莫，你记录！”
“哎！”莫小苹早就打开笔记本电脑了。
行长说：“齐专家，编题这事儿，是不是太高深了？”
齐大庸说：“没什么高深的，其实就是列出和案子有关的情况，不外乎发案时间、地点、原因、作案人这几个方面。”
见大家还是不太明白的样子，齐大庸又说：“比如这个案子发现得不是不及时吗？大家，特别是那九个女营业员，时间记忆已经不准确了，有的连自己星期几当班都不记得了，可是，作案人肯定记得。美元肯定是在那十天里的某一天被盗的，究竟是哪一天呢？就得用测谎题去找答案了。还有，咱们不是不能确定钱究竟是在哪儿被盗的吗？但是，干这事儿的人知道，反正跑不出金库、走廊、营业室、外币柜台这几个地方。咱们也不知道嫌疑人盗窃的时候是用钥匙开的钱箱，还是钱箱盖着盖没锁，或者钱箱根本没锁也没盖，干这事儿的人知道！那么大一笔钱，还是美元，不可能十几天就给花了，不是藏起来了，就是放进银行了，是一个人干的，还是几个人合伙干的？咱们得给美元的下落划定几个地方，在本地？还是本地以外？钱藏在男人手里，还是女人手里？还有，那个偷钱的人，偷到钱的当天晚上肯定特激动，特高兴，要是他一个人干的，他肯定偷着乐，要是几个人合伙干的，他们就要商量着分赃的事……我是不是说得太多了？”齐大庸停下来。
刘保国说：“大齐，我看就按你说的这些编题就行！”
行长也忙说：“齐专家，我们是外行，都看你的了！”
齐大庸看见，焦处长的眼睛总往测谎仪那边扫，就好像测谎仪勾着他的魂儿似的，就点着他的名问：
“焦处长，你是人保处长，最有发言权。你认为我刚才说的，能不能把作案人的活动都包含进去呀？”
焦处长没准备，脱口说：“能！能！”
2
齐大庸当着大家的面，把测谎说得很简单。但等大家都走了后，他又闷头琢磨起来。
莫小苹也皱着眉头考虑测谎题怎么编。
莫小苹是有心人，自从决定来刑科所工作后，她积极做准备，有针对性地阅读了大量有关测谎方面的资料。拜齐大庸为师后，她又重点读了齐大庸给她的书，特别是，她不懂就问，对测谎仪的关键所在已经了然于心。
测谎仪不像DNA鉴定那样，完全靠客观检测。测谎仪是相对主观的，仪器不是主要的，测谎员才是关键。测谎员必须把案情了解透彻，在这个基础上，编出一套测谎题。这套测谎题就像一张网，拿它去捞嫌疑人，齐大庸下意识地拿起一支烟，刚想点上的时候，瞥见“禁止吸烟”的提示牌，又放下。在测试方法里，齐大庸对“准绳问题法”不太感兴趣，他认为，按照中国的国情，最适合使用“犯罪情节法”了。
中国的国情是，对案件的保密工作做得好，特别是犯罪情节，一般只有作案人和破案的警察知道，不像国外，新闻什么都可以报。所以，围绕已知的和根据线索推测而来的犯罪情节编写测谎题，效果不错。齐大庸以前用“犯罪情节法”破了不少棘手的案子。
“师傅，你看！”莫小苹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齐大庸面前，“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些都可以作为目标题，我整理出来了，你看看行不行？”
通过自学，加上齐大庸点拨，莫小苹掌握了编写测谎题的常识。一般一套测谎题不超过五十道，分成十组，每组五道题，其中只有一道是目标题，其他都是陪衬题。
陪衬题是一些与案件没什么关系的问题，如果被测试人对目标问题反应明显，对陪衬问题没什么反应，他就可能是嫌疑人，或者和案件有某种关系。
齐大庸逐条看过后，露出满意的神态：“不错！再加上一些无关紧要的陪衬题。好像还缺几道准绳问题。”
“我已经准备好了。”莫小苹从电脑里调出另一个文档，上面列着一些准绳问题。
齐大庸不禁想，一个刚出校门的小丫头，第一次办案，就能有这样的表现，难得啊！
“小莫，你这测谎知识还真掌握了不少啊！”齐大庸夸赞道。
“哪儿呀？”莫小苹有点不好意思，“师傅还得多教我。师傅让我看的那些资料，我都仔细看了。我自己以前还买了一些这方面的书，还在网上搜了不少这方面的资料，挺受启发的。”
“你以前办过案吗？”
“在大学的时候，每年寒暑假都到刑警队实习，跟着刑警们屁股后边学。也没学到什么门道。”莫小苹说。
“那就管用！警察这活儿，就得提前熏着，遇上机会，不用太费事儿就入道了。”
“以后，师傅多给我讲讲您过去办过的案子，我好早点儿入门，我缺的是办案经验。”莫小苹真诚地说。
“要说办案，没别的，就是‘以案找人’，这就是经验！”齐大庸又想给莫小苹上课，想起不合时宜，“还是先说眼前吧！这测谎题一旦出好了，一般情况下就不改了，不管测多少人，都用这一套题，不然，标准就不一样，标准不一样就乱了。”
齐大庸和莫小苹研究测谎题的时候，刘保国和行长正指挥焦处长他们布置测谎室。
按照齐大庸的要求，找了一处安静的空房子，温度、光线适宜，墙壁素白，摆上一张桌子，两张椅子，这是给齐大庸和莫小苹准备的。他们还给将被测谎的女营业员准备了一张沙发。
莫小苹跟在齐大庸身后，在人引领下往测谎室走去。莫小苹边走边小声说：“师傅，就凭咱这五十道题行吗？刘队他们十多个人搞了十多天都没戏。”
“你就瞧好吧！”齐大庸信心满怀。
“另外，师母也……”莫小苹真正担心的是齐大庸要给自己的妻子测谎，两人争闹离婚，再加上这么一出，师傅能把握好吗？
“公是公，私是私，她要是真犯了事，谁也救不了她！”齐大庸说。
刘保国和焦处长在门口迎候着，陪着齐大庸和莫小苹进了测谎室。
齐大庸环视屋子：“这个沙发不行！我不是说了要椅子吗？还得戴上一套感应器呢，沙发这么低矮，又软。不行！赶紧换！”
“要不，把我的椅子搬来看行不行。”焦处长说。
“行！行！快去搬！”齐大庸一甩手。
焦处长让两个保安员去搬自己的椅子。
焦处长的椅子搬来了。齐大庸坐上去试了试：“行！挺软，挺舒服的，扶手高矮也合适，就是它了！”
刘保国说：“大齐，就看你的了，九个营业员里头，你怎么着也得给我测出一个嫌疑人吧？”
“那可不一定！有时候，表面上看起来作案可能性大的人，一测，往往就给排除掉了。”齐大庸在和刘保国说话，眼睛却扫着指挥保安员往外抬沙发的焦处长，“说不定，开始就没纳入视线的人，到最后，嫌疑可能就落到他头上了，是不是啊焦处长？”
“啊？是！是！”焦处长赔笑回答。
“好了！去叫那九个营业员吧！不是事先排出顺序了吗？疑点大的先来，先叫姚婷！”齐大庸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3
姚婷进来了。
莫小苹的心不禁提了起来。姚婷是个相貌和身材都不错的女人，和齐大庸很般配。
姚婷看见齐大庸，迟疑了一下。莫小苹指点她坐在了焦处长的那把椅子上。
齐大庸抬眼看了一下姚婷，脸上没表情，心里不好受。妻子瘦了，脸色很不好。
齐大庸开口：
“姚婷，原因你也知道了，你们分行的四十万美元丢了，被怀疑上，也是没办法的事。你的权利是受法律保护的，公安机关很重视，所以委托我们对你进行心理测试……”
莫小苹看见，怒气正一点一点往姚婷脸上爬，不觉紧张得手心出汗。她知道这是测前谈话，是必不可少的环节，但是，丈夫给妻子测谎，就算师傅心理素质再好，也不可能不起一点儿波澜。她悄悄看看师傅，见师傅表情平淡，话语也平和。
“银行丢钱，和我没关系！”姚婷气呼呼地说。
“有没有关系由不得你说，等会儿听它的！”齐大庸用手指了指测谎仪，“这个仪器是值得信赖的，用它来对你进行心理测试，对你来说是一个重要机会，希望你能同意接受测试。如果这个仪器今天排除了你的可疑，你也许可以回家，如果它认定了你，也是没办法的事，希望你配合。开始测试前，我问你，姚婷，你同意测试吗？”
“不同意行吗！”姚婷回答。
“那就麻烦你在这上面签个字。”齐大庸把一张测试协议书往前推了一下。
莫小苹赶紧把测试协议书拿给姚婷。
姚婷接过去看了看，又看了看齐大庸，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同意测试”四个字，然后很大声音地把笔放在桌上。
齐大庸说：“好！你自愿接受心理测试，你要放松，没必要紧张。现在给你戴上感应器。”
莫小苹手脚麻利地给姚婷戴上传感器，在往她手腕上戴的时候，小声说：“对不起师母，委屈您了。”
传感器带好后，齐大庸说：“测试中，你尽管放松自己，不要考虑是不是自己干的问题。我提问的时候，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也可以不回答，保持沉默，这是你的权利。明白了吗？”
姚婷不做声，表示她的对立。
齐大庸对莫小苹点了一下头，莫小苹点头领会。
齐大庸说：“我现在开始提问，我再说一遍，你只回答‘是’或者‘不’，如果不愿意回答就沉默。我开始提问了。你是叫姚婷吗？”
“是！”姚婷口气很硬。
“你是33岁吗？”
“是！”
“你从来不说谎吗？”
“……”
这是一道准绳问题。准绳问题针对的是违反道德准则的行为或者一般的违法行为。只要你是一个社会人，总会有违反道德的小毛病或者违反一些法律规定的行为，比如随地吐痰、骂人、捡了别人遗失的物品后没有还给主人、不走人行横道，闯个红灯什么的。这些“小节”普遍存在于每个人身上。
然而，当你面对测谎仪的时候，你心里也清楚，测谎员要找的犯罪嫌疑人不是你，你在这个案子上是清白的，但是你的过去曾经有过，或者好像有过的“小节”是不光彩、不道德的，别人知道了，自己脸上也不好看，所以，你会感到这些问题很重要，无论你回答“是”，还是“不”，你都会感到疑虑、担心和焦虑，你的反应要比回答目标问题时强烈。
目标问题在测谎题中是最为关键的题，一般排在准绳问题后边，是只有犯罪嫌疑人才知道的犯罪情节。如果你作了案，你在目标问题上的反应就比准绳问题大，因为对你来说，你十分清楚自己的作案事实，目标问题是你面临的最大威胁，因此你必然会特别关注目标问题。
相比较之下，准绳问题则是次要的了，甚至可以说是无足轻重的。对准绳问题和目标问题的反应通常会成为测谎员判断说谎与否的对比标准，你对准绳问题反应大，你就被认为是诚实的，你对目标问题反应大，你就是说谎者。
姚婷听到齐大庸的提问后，没有回答，她怒视着齐大庸。
莫小苹看到，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剧烈地波动。再看姚婷的情绪也不对头，姚婷的胸脯一起一伏的，眉头皱起了一个疙瘩，两眼冒着怒火，脸被怒火烧得通红。
莫小苹的心怦怦跳，她替姚婷捏把汗。
齐大庸继续提问：“美元是你拿的吗？”这也是一道准绳问题。
姚婷干脆地回答：“不！”
莫小苹见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继续没规律地乱跳，这是典型的生理紧张和激动的表现。齐大庸给她讲过，他过去测试中经常遇到一些被测试的人，三条线都有明显的反应，但是一点儿规律都没有，这是生理紧张造成的。
“师母，您别紧张。”莫小苹轻声提示。
齐大庸看见了监视屏的变化，也感知了姚婷的外在情绪，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他的提问勾起了他们夫妻间很多的不愉快。齐大庸叹了一口气说：“姚婷，你不要想别的，集中精力听题，答题，别紧张……”
“我一点儿都不紧张！我心里又没鬼，我紧张什么呀？”姚婷终于爆发了，“齐大庸，是不是你紧张啊？你不是早就想给我测谎吗？你得意了吧？你满意了吧？你……”
“姚婷，你理智点儿，按照要求回答问题，我没提问的时候，你最好不要说话，特别是说和案件没关系的话，这对你不利。”齐大庸面无表情地说。
“你别跟我装蒜了！你早想这样对待我了！像审犯人一样审讯我，像逼供一样给我上刑！是不是？”姚婷尖声叫着，有点儿歇斯底里。
听到屋里的动静不对，刘保国从外边进来。
焦处长也听到了姚婷激动的声音，他不敢进来，在门外不安地张望徘徊。
齐大庸无奈地对莫小苹说：“暂时中断一下吧！她的情绪不适合继续测试。”
莫小苹把传感器从姚婷身上取下来。刘保国把姚婷从椅子上搀扶起来，关心地说：“嫂子，你别紧张，我们也不愿意这样，不是没别的好办法吗？让你受委屈了，咱们出去歇歇。”
莫小苹看见齐大庸的脸色不好，关切地问：“师傅，你没事吧？”
“没事！叫下一个。”齐大庸说。
4
喂奶的营业员进了测谎室，她看看测谎仪，再看看齐大庸和莫小苹，有些不知所措。
齐大庸请她坐下，平和地与她谈话：“出了这事，害得你回家喂奶还得被人跟着。好在今天就能有结果了，测谎仪会帮助你，你要是没干，它会让你马上回家。”
“我愿意马上回家！我同意测谎，解除嫌疑。”喂奶营业员迫不及待。
测试过程很平淡，喂奶营业员毫不迟疑地回答每一个问题，仪器上的曲线波澜不惊。
不仅如此，其余女营业员也一样，整个测试过程都非常平淡流畅，除了姚婷，八个女营业员都被排除了嫌疑，一个个被允许回家了。
剩下了一个姚婷，大家对她的感觉一下子起了变化，九个嫌疑人中八个都被排除了嫌疑，就剩下一个她，她不是嫌疑人谁是？美元又是她当班的时候丢的。
这个结果也让齐大庸很尴尬，尽管他知道是妻子的不良情绪闹的，但要想排除妻子的嫌疑，要靠妻子自己。
他让刘保国找了一间安静的屋子，他要和妻子谈谈，让她尽快冷静下来，继续测试。
姚婷气呼呼地坐在那里，齐大庸坐在她的面前，温和地说：“姚婷，我知道美元的事你是委屈的，见着我，又想起我以前给你的那些委屈，所以，忍不住发火。”
姚婷看也不看齐大庸。
齐大庸接着说：“姚婷，不是我埋怨你，你得分场合，现在是查案，不是解决家庭纠纷，我现在的身份是测谎员，不是你丈夫。”
“你要真是我丈夫，就该当场排除了我的嫌疑！那八个人都放了，只留下我，你是什么意思？”姚婷横眉冷对。
“你小点儿声好不好！这不是咱们夫妻吵架的地方！”齐大庸往门口看了看。
“你还知道咱们是夫妻呀？”姚婷的声音并不放低。
门外，刘保国正贴着门窗听他们的对话。
“我说了，我现在的身份是测谎员，我没有能力和权力当场排除你，要排除，也得测谎仪来排除。你的情绪这样，让测谎仪难以分辨，你得懂轻重缓急。咱俩之间的事，别带到这里面来，你赶快平息情绪，重新测试一下，争取早点儿回家。”齐大庸说。
“哼！齐大庸，我还不知道你？你是想用这个方法羞辱我！是不是？”姚婷问。
“你怎么这么不可理喻！羞辱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咱俩不是还没离呢吗？现在咱们还是夫妻关系，”齐大庸有些忍不住了，“你要是嫌疑人，我还能在这儿给别人测谎？等着别人给我测谎吧！”
“要不你就是存心要看我的笑话。你心里明明知道不是我干的，非要和我过不去！”
“是不是你干的，得测谎仪说了算，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你干的？”齐大庸也抬高了嗓音。
姚婷冷笑一声说：“好啊！齐大庸，原来你真的怀疑是我干的！我才看透你，咱们以前是同床异梦，你在跟一个盗窃犯过日子！”姚婷气得哭起来。
“姚婷，你听我说，”齐大庸觉出刚才的话欠考虑，“我不是那意思，我坚信你不会糊涂到那个地步……”
姚婷呜咽：“是啊！我不会糊涂到那个地步，我顶多糊涂到跟别人睡了一觉。我是出了一次轨，可我不还是一心一意对咱们的家吗？我……”
“姚婷！”齐大庸火了，“现在不是纠缠咱们之间矛盾的时候，我希望你自重，也希望你尊重法律和科学。我看你一时冷静不下来，你再好好想想吧！”齐大庸扭头出去。
齐大庸气恼地猛一推门，撞上了躲闪不及的刘保国。
“怎么着刘队？听我们两口子吵架？”齐大庸气冲刘保国身上撒。
“别，别误会，我怕你俩闹得太僵，我也好随时进去劝解……”刘保国尴尬地解释。
“得了！得了！你那点心眼儿我还不知道？”齐大庸反感地说，“说正经的，刘队，咱俩得单独谈谈！”
“好！好！我也想和你谈谈。”
两人走到僻静处。刘保国给齐大庸点燃一支烟。
齐大庸吐出一口烟：“姚婷情绪不稳定，不适合马上测试，也不能这么干等着。”
“那你说怎么办？”刘保国也点上一支烟。
“得扩大测试范围，这九个女的都不是嫌疑人。”
“九个？姚婷也……”刘保国话一出口，觉得不好意思，“大齐，你得理解，咱办案的时候都是六亲不认的，你不也是吗？”
“我理解，你不用多心。我了解我媳妇，不是她干的。她是冲着我来的，偷美元的另外有人。”
“另外有人？怎么见得？”
“你们原来的侦查方向就有框框，觉得九个营业员直接接触美元，嫌疑人肯定就在她们里头，我觉得，可能是分行其他人拿的。”
“你给划个范围。”
“有条件进营业室的不是有三十几个人呢吗？把那三十几个排排队，把案发后花钱大方的，赌博的，炒股的，做期货的，养情妇、包二奶的，心术不正的，行为猥琐的，还有，复员转业来的，特别是在部队干过保密工作、当过侦察兵的，都往前排，嫌疑人可能就在这些人里边！”齐大庸说完看着刘保国。
刘保国站在那里不动。
“你觉得怎么样？”齐大庸拍了拍刘保国的肩膀。
“噢！这些现成！这十几天，我都把分行每个人搞得底儿掉了！我叫人马上排出来给你。”刘保国掐了烟，看着齐大庸，“哥们儿，有一样我不明白，你干吗把复员转业军人也列上？”
“你小子想歪了！姓焦的是复转军人，但我不是冲那孙子，我没那么心窄。我家那点儿破事儿你也知道，开始的时候，我是想离婚，后来我想明白了，也不能全都怪我媳妇，谁让咱干警察的倒霉差事，总让媳妇守活寡呢？我媳妇在这点儿上对不起我，但她没对不起我家，家还是我媳妇撑着。我想通了，我不和她离了，好好和她过日子，你说我的想法对不对？”
刘保国点头：“对！可是，你干吗盯着复员转业军人？”
“以前，我测谎的案子里有复转军人作案的，复转军人在部队的时候挣钱少，到了地方发现自己亏了，吃苦受累还挣不着钱，更不能享受生活，所以到了地方急于致富，想把失去的补回来。”
“有道理。那，这事儿得先和行长打个招呼。走！咱俩一块去找行长。”刘保国拉着齐大庸。
“我不去了，我单独和你谈的意思，就是我不想出面。姚婷在大家眼里已经是嫌疑人了，我又提出给别人测谎，容易让人家认为我护着我媳妇。”
“明白了，我去！”
齐大庸和莫小苹又开始了对第二批被排列出来的人进行测试。
第一个进来的是收发员，他每天都要出入营业室和外币专柜送报纸。收发员忐忑不安，齐大庸一再安慰他，他还是很惊慌。测试两遍之后，齐大庸安慰他几句，让他走了。
收发员刚出测谎室，莫小苹就急切地问：“师傅，你怎么让他走了？我看他挺可疑的，呼吸和血压曲线峰值都挺高的，是不是应该再测一次？”
“不用了，美元不是他拿的，他就是爱小。”齐大庸说。
齐大庸肯定收发员没作案，是根据他在回答目标题的时候没说话，皮肤电曲线平稳，而在回答陪衬问题的时候说了谎。齐大庸问收发员：“你从来不拿公家的东西吗？”
收发员回答：“是。”
呼吸和血压的曲线又上扬，说明他说了谎。
但是，在主题问题上，三条曲线都不起波澜。
收发员走后，齐大庸把刘保国叫来问：“那个收发员平时是不是爱占公家的便宜？”
刘保国吃了一惊：“大齐，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调查材料了？”
齐大庸说：“没有，我测出来的，他具体都占哪些便宜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是拿了公家的东西。”
“行啊你大齐！我告诉你吧，这个收发员的确爱小，公家的凳子、暖壶、刀子、剪子，没有他不拿的。不过，没发现有什么大事儿。”刘保国说。
第二个和第三个被测试的人是分行的普通职员，也被否定了嫌疑。
5
宁远的画室像一个温室大棚，莫小苹想起它，心里就暖洋洋、滋润润的。
宁远的画室又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莫小苹，使她只要一有机会，腿就不由自主地迈向了那个方向。
给分行的职员测试完后，已经很晚了，收拾好测谎仪，吃过了分行提供的夜宵，已经过了凌晨。警察都是夜猫子，越到晚上越精神。齐大庸又和刘保国以及分行的领导们聊天，然后又和莫小苹研究调整测谎题。等大家关注时间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因为姚婷还没恢复自由，睡在分行的会议室里。齐大庸也不回家了，在沙发上睡一会儿，算是在姚婷的单位陪着她了。
女人比男人麻烦，需要洗面、洁身、刷牙、护肤等用品，莫小苹平时也很爱惜自己，所以，再晚，她也得回宿舍用那些东西。
莫小苹开着车在深夜的街道上行驶。回宿舍本不经过宁远的画室的，但是鬼使神差，莫小苹的车轱辘就朝着画室的方向而去。
当莫小苹发现快到画室的时候，她扑哧笑了，想，现在都后半夜了，宁远的画室早没人了。所以，经过画室门口的时候，莫小苹的脚并未松油门。
可是，就在车子高速驶过画室的时候，她却瞥见从门窗里泄露出来的一丝亮光。
她忙踩刹车。这么晚了，谁还在画室？马尾长发？光头？雇员？还是宁远？
她掉头回来，下了车，走到画室门口。
门虚掩着，里边一点声音也没有。她第一个反应是，画室被盗了？贼偷了东西后，逃跑时没关严门？
她轻轻推门进去。
仔细观察，画室里并不凌乱，不像是贼光顾过。
屏住呼吸静听，里边有动静，好像来自于宁远的工作区。
她蹑手蹑脚走过去。看到里面的情形后，她微微笑了。
宁远正背对着她，在他的大画案前动作着。
她知道，宁远在画画。她一动不动看着，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儿声音惊动了宁远，影响了他的创作。
她从没见过那阵势。在这之前，她听人说过，宁远也对她说过，画家都是疯子，比如凡&#183;高。她将信将疑，前几天，她在电视里看见记者采访美籍画家陈丹青，陈丹青也说自己是疯子，陈丹青说他当清华大学美术学院教授的时候，是装作正常人，他后来辞职，是因为他想继续过疯子的生活。她也似信非信的。可眼前，她信了。
眼前的宁远，让她见识了什么叫挥毫泼墨，什么叫挥洒自如，什么叫癫狂，什么叫宣泄。
宁远握笔的右臂大幅度摆动着，左臂也配合着做动作，头随着臂膀和身体摇动着，动作大的时候，风衣发出瑟瑟声，动作小的时候，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宁远周身散发着豪放和洒脱。
敬佩、敬仰、自豪，还有感动，笼罩着莫小苹。宁远疯了，因为他的疯，他无疑是未来的艺术大师！因为他的疯，她更爱他。
莫小苹的眼眶湿润了。
突然，宁远转过身来。他看见了激动不已的莫小苹，他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地。
莫小苹愣了，只见宁远怒目圆睁，脸颊淌着汗水，胸前溅满了墨水，周身散发出来的似乎不是豪放和洒脱，而是绝望和危险的气息。
莫小苹跑上前：“宁远，你怎么了？”
“小苹，你怎么来了？天亮了吗？”宁远似乎刚从梦里醒来。
“快了，天快亮了。”莫小苹弯腰捡起了笔，“宁远，这就是你说的来了灵感？简直就像疯子！”
“我是疯了！疯了！我累了。”宁远说着，踉踉跄跄往墙边的沙发走去。莫小苹搀扶着他，“怎么累成这样？”
宁远一头扎到沙发上。
见宁远好像睡着了，莫小苹走到画案前。一张没完成的画作铺在画案上，刚才，宁远就是在忙这幅画。
画作虽没完成，却已能看出大致，是一幅古代人物画，右下侧写着一行字：“荆轲刺秦王”。
“荆轲刺秦王？”莫小苹皱起眉头，上面两个人物，一个是秦王，另一个好像不是荆轲，荆轲是年轻的壮士，而画上的却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就算宁远把握不准，把荆轲画得太老了，可是，荆轲手里应该拿着匕首，刺秦王怎么能不拿匕首？荆轲手里不但没有匕首，荆轲手里端着一个酒器，荆轲在喝酒吗？那表情又不像是在喝酒，那表情分明是悲愤与无奈。
听到沙发那边宁远翻身，莫小苹过去。宁远说口渴，莫小苹给他倒水的时候，看见宁远的桌子上放着一本《刑法》。
他又皱起了眉头，这种书好像不该出现在这里。翻开的书扣在桌上，莫小苹拿起来，见那页上是《刑法》第二百三十五条、第二百三十六条和第二百三十七条。

第四章
1
姚婷在会议室里伤心掉泪。过去的十天里，她和另外八个营业员都在这个会议室里回忆美元究竟是怎么丢的。
现在，八个姐妹都自由了，唯独剩下了自己，自己不是嫌疑犯也是嫌疑犯了。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怨恨丈夫齐大庸。
姚婷出轨，是一种偶然，似乎也是一种必然。自从嫁给齐大庸后，姚婷总是感到孤独。开始的时候，只是空间上的孤单。齐大庸一天两天不回家，三天四天不回家，她总还是盼着他回家。
后来，不知不觉中，她不再盼着齐大庸回家了。回家也是吵架，因为齐大庸不回家，也因为自己一直不怀孕。
姚婷不能生育，这是她和齐大庸都没想到的事。齐大庸是独子，齐大庸的妈妈很在意齐家的香火。开始的时候，齐大庸还算开通，他对姚婷说，没孩子更省事儿，还不受累呢。
可是，随着同龄人都抱上了孩子，妈妈也经常唉声叹气的，说自己没那福分，这辈子算是抱不上孙子了。齐大庸便有心无心地有了不满的话语。
姚婷从心里觉得对不起齐家，她只有用尽心竭力照顾丈夫和公婆等作为补偿，毫无怨言。
但渐渐的，她觉得这样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丈夫想要儿子，婆婆想要孙子，这才是根本。于是，她托在医院工作的亲戚，把一个未婚姑娘刚刚生下来的男婴抱回了家，取名齐天。
齐天健康活泼地成长着，多少缓解了齐大庸的遗憾。但毕竟不是亲生的，齐大庸的妈妈没办法从内心喜爱抱养的孙子。姚婷也看出了这一点，就借口两个人工作都忙，没时间照顾儿子，婆婆体弱多病，带不了孙子，把齐天放在自己母亲那里抚养。
姚婷想对齐大庸殷勤，但齐大庸很忙，经常不回家。其实姚婷知道，齐大庸就算不忙，也不愿意回家，男人们好像都这样。原来齐大庸在刑警一线的时候忙，后来，当了测谎员，姚婷还以为他能比以前回家勤一些呢，谁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还和以前一样。
不仅如此，齐大庸当了测谎员后，还添了毛病，处处怀疑姚婷，总是半真半假地说她撒谎，明明她说的是真话，也说她撒谎。姚婷喜欢时装，穿回家一件新衣服，齐大庸问是哪儿来的，姚婷说自己买的，齐大庸说她撒谎，肯定是别人送的，还是男人送的。
姚婷说给齐大庸炒了两个菜，他一口还没吃，就说她撒谎，说菜是从饭馆叫的，快餐盒还在垃圾桶里呢。
姚婷单位有事加班回家晚了，齐大庸说她撒谎，她根本就没在单位加班，是和别人幽会去了。
姚婷分辩，齐大庸理直气壮地说，我说你撒谎你就撒谎了，不然我就用测谎仪给你测测！
久而久之，姚婷觉得身心疲惫，觉得内心孤独，下了班，她不愿意回家。回去了，齐大庸要是在家，又免不了打嘴架。齐大庸不在家，自己一个人又苦闷。
焦处长就是这时出现的。晚上下了班，别人都走了，姚婷趴在桌子上发呆。焦处长来了。
焦处长负责分行的安全保卫，每天总是大家都走后，逐一检查一遍办公室，觉得没有安全隐患后再下班回家。
焦处长推开姚婷办公室的门，看见她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大惊失色，跑过来问：“姚婷！你不是病了吧？我送你去医院！”
其实，焦处长不止一次看见姚婷下班不回家了。焦处长伸手一摸姚婷的额头，“不热，又是你丈夫不在家？今天是周末，难道丈夫不回家陪你？”
姚婷的眼泪就下来了，焦处长忙把自己的手绢掏出来递给她。
姚婷不想回家的时候，焦处长总会出现在她面前，嘘寒问暖的，还常聊点儿奇闻轶事，逗她开心，焦处长挺幽默的。
一来二去的，姚婷有点儿搞不清楚自己不回家是因为齐大庸不在家，还是因为焦处长在单位。
那天晚上下班后，姚婷又趴在桌上发呆，焦处长没出现，她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拿起背包正要回家，焦处长打电话来说，他不舒服，让姚婷过去帮他找药。
姚婷去了，问药在哪儿？焦处长一把拉住了她：“你就是我的药！”姚婷挣扎，焦处长指着窗外说：“别出声！保安在外边！”
姚婷魂不守舍地回了家。一路上恨自己一时糊涂。进门发现齐大庸坐在那儿，吓坏了。早晨走的时候，齐大庸说了今晚不回家了，突然回来，难道是发现了自己和焦处长？
姚婷不敢正眼看丈夫，换鞋的时候腿发软，脱外衣的时候，拿不住掉地上了。
齐大庸的眼睛毒，一下子就觉出了姚婷的异常。姚婷是个在丈夫面前藏不住任何秘密的人，被丈夫用眼睛那么一审视，就主动说：“焦处长留我……吃饭了。”
“吃饭吃到凌晨？”
“还，随便聊天来着……”
“聊什么？你给我说实话，他碰你没有？”齐大庸的火气撞头。
姚婷的反应告诉齐大庸，他担心的事发生了。他站在那里喘了一会儿粗气，嘴里挤出一个字：“离！”然后摔门走了。
齐大庸没像别的男人一样大发雷霆，甚至大打出手，这倒让姚婷更不能自恕。她哭着对齐大庸说：“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知错了，我后悔了，我以后再也不了。你先别急着离婚行吗？”
她见齐大庸的脸绷得不那么紧了，就又说：“这事怪我，但你也该找找原因。你工作忙的时候不回家，不忙的时候你也不愿意回家。平常也不关心我……”
姚婷不想离婚，这个家建起来不容易，不能轻易散。
可是，现在姚婷却想离婚。
2
莫小苹把测谎仪放在车上，点燃引擎，等着齐大庸上车。今天上午轮到给焦处长测谎了。
齐大庸刚要离开办公室，被所长叫住。所长把一份立案报告递给了他，“塔基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宁全福被杀了。”
齐大庸看了看，抖落抖落立案报告，“所长，没弄错吧？这是前天发的案子，新案子也让我上啊？应该归重案队管。”
所长说：“没看见这是涉枪命案吗？虽说是新案子，可是上了公安部督办案件名单，上边让投入一切力量调查，你没看见局长都签字了，让刑科所全力配合刑警侦破？”
“重案队确定嫌疑人了？”
“据说圈定了两个。齐大庸，这个时候就别分什么新案子、老案子了，也别计较归谁管、不归谁管了，人多力量大，你先给测测那两个嫌疑人，把握不大呢，就帮助再分析分析，你也是老刑警了嘛！去吧！去吧！刘保国在重案队等着你呢！”
齐大庸和莫小苹只好改道去重案队。
焦处长已经做好了被测谎的准备，坐在工商分行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等人叫。
分行行长进来了，焦处长赶紧站起来，以为行长来叫他去测谎。
行长对他摆摆手，“齐专家来不了了，今天不给你测谎了，改天，听通知。”
焦处长问为什么，行长说：“听说，塔基足球俱乐部的宁总死了，公安局的都忙那个案件去了，顾不上了。”
“宁全福给人杀了？哪天的事儿？”焦处长赶快问。
“听说，三天了。”行长回答。
“三天了？”焦处长眼珠子转了几转，坐在椅子上。
齐大庸和莫小苹到了重案队刘保国的办公室。刘保国哭丧着脸：“越渴越吃盐，工商行的案子还没破，手里还压着一个命案，这边又死了一个，这个月的指标又完不成了！”
齐大庸问：“怎么着？工商分行的案子先放下？”
“能放下吗？上边不是要求命案必破吗？局长发话了，让两边都兼顾着，以宁全福被杀为主。”
“命案必破，命案必破，我就讨厌这个命案必破！这根本就是违反实践的，古今中外，无头案还少吗？美国的侦破技术一流吧？不是也有好多悬案吗？”齐大庸接过刘保国递来的香烟，“命案必破？吹牛吧！”
“光是命案必破还好对付，要命的是还要加上限期破案，快把我和弟兄们逼疯了！”刘保国一副痛苦相，“先看看录像吧！”侧头对一旁准备的刑警，“放吧！”
刑警打开投影仪，墙上出现宁全福被杀现场勘查录像。
从录像上看，宁全福的家门和门锁完好，屋子里也不算凌乱，只是宁全福的书房被翻动过，柜门被打开，抽屉被拉开。
刘保国边看边解说：“宁全福书房抽屉里的几万元人民币没给拿走。”
宁全福被枪杀在卫生间里，头歪在浴缸的缸沿上，身上被一条沙发巾盖着。沙发巾被一只手慢慢掀开，露出一颗恐怖的头。
莫小苹不是第一次见尸体，但还是给惊得后背冒冷汗。
宁全福的左眼成了一个血窟窿。
“就是这个血窟窿要了宁全福的命，”刘保国说，“子弹从他的左眼打进去，出弹孔在后脑。”
血从宁全福的脑袋顺着缸沿流到浴缸里，里边的水被染成红色。侦查员从血水里捞出一支小口径步枪，还有一个空弹壳。
“枪是哪儿来的？”齐大庸问。
“宁全福私藏的，平时就放在他书房的柜子里。”刘保国说，“可据宁家人说，枪里是没子弹的，子弹早被扔了，不知道凶手怎么搞到的子弹。”
录像结束。
齐大庸问：“刘队，宁全福家都有什么人？”
刘保国回答：“儿女双全，媳妇病退，儿子叫宁远，25岁，一个女儿，叫宁静，14岁。挺好一个家，唉！完了！”
“宁远？”莫小苹的脑子“嗡”的一下。
“你们怎么给案件定的性？”齐大庸问。
“报复杀人。宁全福这人，玩足球是个行家，经营俱乐部好像差了点儿，他以前在另外一个足球俱乐部当老总的时候，弄得不太好，据说他打假球、行贿裁判，没人愿意用他了。前些年，不知道怎么得到塔基俱乐部大老板的信任，到塔基当了总经理，把塔基搞得红红火火的，可能得罪了一些人。”刘保国说。
“你们定的那两个嫌疑人就是宁全福得罪的人吧？”齐大庸问。
“对！原来都是塔基俱乐部的，一个是王教练，让宁全福给解除了主教练职务；另一个是俱乐部的副经理，和宁全福之间有分利不均的矛盾，宁全福被杀前，两人都给宁全福写过恐吓信。”刘保国说。
“除了写恐吓信，王教练和副经理的主要嫌疑点是什么？”齐大庸问。
“两人都对宁全福的家熟悉，到过他家的人，都知道宁全福的柜子里有一支小口径步枪。两人过去也在体委干过，有接触小口径步枪子弹的条件。”刘保国回答。
3
刘保国准备带着齐大庸和莫小苹去实地看现场。莫小苹借口去厕所，慌忙给宁远打电话。
可是，画室的电话没人接听，宁远的手机又不在服务区。
路上，刘保国和齐大庸讨论着案情，莫小苹却心乱如麻。
车停在宁远家楼下。莫小苹跟着刘保国和齐大庸往宁远家走。莫小苹这才意识到，她和宁远虽正热恋，可宁远从没对她提起过他的家，没带她到他家来过，宁远的家人，她还是从录像上认识的。
进了宁远的家门，齐大庸说：“这宁公馆真是气派啊！”
“那是！足球俱乐部老总，能不阔气吗？”刘保国说。
“除了枪，你们还提取了什么物证？”齐大庸问。
“在阳台地上还发现了一把锤子。宁远说，锤子好像不是他家的，屈丽茹也说不是她家的，怀疑可能是凶手留下的。我们还发现水泥围挡上有蹬蹭痕迹，宁远说，几天前，他家邻居男孩把家门钥匙丢了，曾经从他家阳台上爬到自家阳台。男孩我们也访问了，是有那么回事。”刘保国说。
莫小苹发现，刚才还慵懒的齐大庸，此时像条精神头十足的警犬，犄角旮旯都不放过，他弓着腰，东看看，西看看，边看边问。
看过宁全福的书房，刘保国又领着齐大庸看宁家四口的居室。
宁全福的卧室是一间带卫生间的南向宽大房子，摆着一张加宽加大的双人床，床两边各有一个床头柜，西墙摆着一个衣柜，东墙摆放着一张写字台。
从宁全福的卧室出来，刘保国推开了对门的屋门，“这是宁全福的女儿宁静的屋子。”
宁静的卧室不大，从摆设和色调，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孩子的闺房。
这个家牵着莫小苹的神经，她对每一处都很关心，但看得最仔细的，是宁远的房间。
宁远的房间不算小，却因为工作台、书架、电脑桌等摆放随意而显得很拥挤。宁远的房间距爸爸和妹妹的卧室有六七米远，中间隔着起居室和储藏间。
最后是宁全福的妻子屈丽茹的房间。那是一间小卧室，一边是儿子宁远的屋子，另一边是厨房。
齐大庸说：“这个宁公馆，不简单哪！刘队，你觉出什么不对劲儿了没有？”
“大齐，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说说！说说！”刘保国显得急切。
“一点儿小感觉而已！不说也罢。”齐大庸说。
“别玩儿这套，快说说！”
“还是等见过宁家人再说吧！”
在一个招待所里，齐大庸和莫小苹见到了宁全福的家人。案发后，他们被刘保国安置在这里，有民警陪护着，预防再出意外。
见面前，莫小苹心里很紧张。宁远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知道宁远的情绪如何，电话也联系不上他，见了他，怎么表达自己的安慰？对他妈妈说些什么？对他妹妹说些什么？或者，什么也不必说。
莫小苹见到的是宁远的妈妈屈丽茹和妹妹宁静，宁远没在，她的心略微平静了点儿。
“宁远呢？”刘保国问陪护的民警。
民警说，宁远的一个朋友被汽车撞了，伤挺重的。朋友的家是外地的，家里人还没赶来，宁远去医院陪护朋友了。
刘保国一听，把民警拉到一边低声问：“谁让宁远去的？他爸爸被杀，咱们还没来得及调查他呢。”
民警说：“我劝他别去，等着配合咱们工作，可是他一听就急了，说他的爸爸已经死了，他的朋友不能再死了。朋友在这没亲人，他不去，连医疗费都没人替他交。我们才让他去。”
莫小苹猜想，出事的肯定是马尾长发。这些日子光顾上忙案子了，不知道马尾长发出事了。她心里埋怨宁远，也不告诉自己。可转念又想，告诉自己，自己又能帮什么忙呢？她又心疼起宁远来，祸不单行，爸爸被杀，马尾长发被撞，宁远是很重情感的人，他一定很难过。
屈丽茹真是一个风韵十足的女人，难怪能生出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子。莫小苹心里想着，见屈丽茹也正在看着她，忙垂下眼帘，屈丽茹以后应该是自己的婆婆。
屈丽茹非常沉重，不主动说话，问一句答一句。
宁静见了生人很恐慌，东张西望，眼神在哪儿也停留不住，回答提问的时候，口齿还有些含糊不清。莫小苹很是心疼这个自己将来的小姑子。
屈丽茹说，出事那天，她和女儿到母亲家去吃晚饭了，等她们知道家里出事后，儿子宁远已经报案了。
不知为什么，齐大庸好像对宁静挺感兴趣的。
齐大庸问宁静：“你今年多大了？”
宁静抬起头，惊慌地看看齐大庸，又看看莫小苹，张了张嘴，没人听清楚她说了什么。
“我女儿是受了惊吓了，你们最好少向她提问题。”屈丽茹说。
齐大庸说：“看来吓得不轻，应该带她到医院看看。要不，我们带她到公安医院，让心理医生给她缓解一下压力？”
“不了，谢谢！她愿意和家里人在一起，过些日子自然就好了！”屈丽茹说。
4
刘保国、齐大庸和莫小苹到医院去找宁远。
出事的果然是马尾长发。谁也说不清楚事情的原委，据酒吧的人说，马尾长发在酒吧里忙到天快亮才离开。天亮后，有交警到他们酒吧去调查，他们才知道马尾长发刚出酒吧被车给撞了。
马尾长发伤重昏迷不醒，交警找不到目击者。交警说，从现场痕迹看，马尾长发被车拖出去四十多米远才倒下。
宁远愣愣地坐在病床前，好像没力气站起来。
莫小苹快认不出宁远了，他瘦了很多，脸色说白不白，说灰不灰的。这似乎不是主要变化。主要的变化是，宁远身躯里的精神不同了，过去那个浑身洋溢着艺术气息的英俊青年，此时好像成了一个饱受磨难的落魄中年人。
莫小苹心里难受，张口想对宁远说什么，却发现宁远根本不看自己，宁远给她的表情完全是陌路人。
莫小苹明白，宁远不愿意这种时候，这种场合表明他们的关系。这也正合莫小苹的意，她也不愿意别人知道她和宁远的恋情，如果那样的话，她将不能介入这个案子的调查工作。按照公安机关办理行政案件程序规定，属于案件当事人亲属的警察，应该回避。虽然他们的爱情并未公开，但是，按照人们的思维习惯，她是宁全福未来的儿媳，属于案件当事人亲属范围，不适合参加这个案子的侦破。
莫小苹不愿意回避这个案子，宁远是她的爱人，爱人的爸爸被害，她有责任努力破案。
更重要的是，这个案子很吸引她，她来刑科所工作，就是想破案，越是复杂，越是疑难，就越是吸引她。
宁远随着莫小苹他们到了医院保卫科办公室，他简单说了发现父亲被害的情况。
宁远那天大约晚上八点回家，用钥匙打开家门，以为家里没人。妈妈下午给他打过电话，晚饭让他一个人在外边吃，妈妈和妹妹到姥姥家去了，爸爸通常是在外边吃了晚饭回家的。宁远进门开灯，上卫生间的时候发现爸爸被害，于是报了案。
结束谈话的时候，刘保国对宁远说：“你还是回招待所吧，我们随时需要你的配合。”
“马尾长发的父母正往这里赶，我想等他们到了后再回招待所。放心吧，除了马尾长发的病房，我哪儿也不去。”宁远说。
刘保国想了想，答应了。
莫小苹他们走后，光头陪着马尾长发的父母来了。
马尾长发的母亲见到宁远就要下跪，被宁远拦住。
马尾长发的母亲扑到儿子身上啼哭起来：“我苦命的孩子啊！你怎么这么命苦啊！”
马尾长发的父亲木讷地站在那里。看上去，他比马尾长发的母亲年长不少。
马尾长发的母亲感激地对宁远说：“光头都说了，我儿子的医疗费都是你给垫的，让我们说什么好啊！”
“救人要紧，钱是小事儿。”宁远说。
“医生说，往后的医疗费更多，我们一个普通人家，到哪儿弄那么多钱啊！”马尾长发的母亲说。
宁远说：“别担心，我会想办法的，一定能把您儿子的伤治好！”
因为没钱住店，宁远让光头把马尾长发的父母暂时安置在自己的画室里。
光头弄来一床被子，加上马尾长发留在画室的被褥，马尾长发的父母就睡在画室。宁远交代雇员，好生照顾两位老人。
马尾长发的母亲虽然老了，但看上去曾有过姿色。她向雇员打听宁远家的情况，当雇员说出宁全福的名字时，马尾长发的母亲立即变了脸色，特别是马尾长发的父亲，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就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什么东西！什么东西！”
雇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马尾长发的父母不高兴了，慌忙拦住马尾长发的父母。
马尾长发的母亲含着歉意说：“孩子，不怨你，我们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们到别的地方住去。告诉你们宁经理，谢谢他对我儿子那么好。”

第五章
1
莫小苹拿着手机发呆。
宁远的手机一直没开机，她无法和他取得联系。她不禁埋怨，这个宁远，出了这么多事，电话不打一个，信息也不发一个，难道他不知道自己替他担心？
“哎！哎！小莫，我问你问题呢，你怎么听不见呀？”齐大庸提高嗓音。
莫小苹回过神来，忙道歉：“对不起，师傅，你刚才说什么？”
“我问，你对宁全福被杀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特别的感觉？”莫小苹想了想，“尸体被沙发巾盖上了，好像不是简单的掩饰杀人，从心理分析学上思考，也许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给死者留下尊严，也许是不愿意看到死者的样子，也许是某种标记。”
“嗯，贴谱儿！对于伤口的位置，你有什么想法？”齐大庸问。
“伤口的位置……”莫小苹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伤口的位置很少见，看了那么多教材，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子弹为什么单单从眼睛打进去？为什么不是从胸口、脑门或太阳穴？”齐大庸像是在问莫小苹，又像是自言自语。
“师傅，你怎么看？”莫小苹想知道齐大庸的想法。
“你注意观察宁静了没有？”
莫小苹想了想说：“那个女孩好像有点儿神经质。不知道她过去是不是这样。另外，她发育好像成熟了，现在的孩子好像都早熟。”
“你注意我问宁静问题的时候了吗？”
莫小苹摇头。
“宁静的妈妈屈丽茹不愿意让咱们直接问宁静问题，她总是在替女儿回答问题。”
经齐大庸这么一说，莫小苹也想起来了，“好像是，她们娘俩之间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儿。一般来说，死难者的家属好像不应该是那种情绪。难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齐大庸说：“我和你的感觉特像，他们之间好像有什么秘密。”
“能有什么秘密呢？”莫小苹皱着眉头说。
“我一时也说不清。好了！先编题吧！测完了王教练和副经理，咱们再仔细研究研究。”
莫小苹问：“还用‘以案找人’的模式编题？”
齐大庸不解：“明知故问，除了这个模式，还能有什么模式？案子在那儿明摆着，不拿案子说事，难道凭空想象不成？”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宁全福被害，会不会是没有明显的因果关系的原因？”
“什么意思？”齐大庸没听懂。
“能不能在‘以案找人’的同时，也‘以信息找人’？”莫小苹说。
“‘以信息找人’？什么叫‘以信息找人’？信息不就是线索吗？线索不还是从案件中来的吗？从案件中来的，能和案子没因果关系吗？”齐大庸瞪着眼睛问莫小苹，他显然是不太高兴。
莫小苹点头：“我知道了，师傅，就按照‘以案找人’的思路。”
莫小苹清楚，自己还不具备与齐大庸探讨和争论的资格和条件。
多年的刑警经历，齐大庸已经养成了传统的办案思路——从案件到人——从人到案件。提到案件，他脑子里最先出现的是作案现场，现场是被害人和作案人的信息场，他们必然会在这里留下些什么，侦查员就要根据这些去追踪嫌疑人。齐大庸当警察的时候，他的师傅就是这样教他的，这么多年，他也是靠着这个方法一路唱着凯歌走过来的。
齐大庸见过的犯罪现场比莫小苹看过的电影电视还多。而也正因如此，莫小苹脑子里没有那个框框的限制。齐大庸的经验是建立在过去那个时代，当今不一样了，犯罪类型、犯罪原因和犯罪手段远和过去不一样了，很多情况下，杀人者和被杀者之间根本没任何关系，比如流窜作案者，比如卖淫和嫖娼者等，这样的案子，用老方法往往不灵验。莫小苹从一些书籍和资料上看过适应当今治安形势的侦破模式——从信息到人——从人到现场。只是，她还没机会体验，这次，她想尝试一下。
2
王教练是国内颇有名气的教练员，当年是宁全福用高薪挖来的。
王教练没辜负宁全福的重托，在联赛中一路过关斩将，成绩超乎寻常地好。但就在塔基队蒸蒸日上的时候，宁全福却解除了他的职务，令他气愤不已。
宁全福亲自到国外去挑选洋教练和外援。花了好几百万美元，请来了一个世界级主教练和三个外援。
谁承想，没赛几场，那几个外援的表现连俱乐部的一般队员都比不上，那位洋教练也不适应中国的联赛环境，塔基队的成绩一落千丈，大老板一怒之下让宁全福把洋人都打发走了。
王教练坐在齐大庸面前的椅子上。他有一般足球队员都有的那种体魄，个子不太高，却非常健壮。齐大庸还没开口，王教练就主动说：
“我知道你们是因为那封匿名信找我的，我是挺恨宁全福的，他让塔基队失去了去年的联赛。要知道他会突然死，我也不会写那封匿名信。”王教练叹了一口气，“人不能没良心，说实话，宁总对我有知遇之恩，这一点上我心里还是感激他的。宁总的死，和我绝对没关系，我愿意接受测谎。”
王教练说话的时候，并不回避齐大庸审视的眼光。
“你写那封匿名信的目的是什么呢？”齐大庸问。
“当然是发泄心中的不满了，俱乐部大老板偏袒宁全福，我也告不赢，就写写匿名信出出火。你听我慢慢给你说，”王教练掰着手指头，“第一，他过河拆桥。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塔基队带上去了，他却解雇了我。第二，我对他的一些做法看不惯。谁都知道，引进的外援和外教是肥差，宁全福亲自去国外，花大价钱请来了一个从来没到过中国的主教练和三个队员，我当时就说了，他们肯定水土不服，果不其然，联赛刚开始就败得一塌糊涂，俱乐部还得为辞了洋教练和外援支付大笔的违约金，一下子就给搞穷了。事后，我悄悄找过洋教练和外援的经纪人，他说的洋教练和外援的身价和宁全福向俱乐部大老板的报价差距很大，甭问，那些钱都装进宁全福的口袋了！”
给王教练测试后，轮到了塔基俱乐部的副经理。
齐大庸请副经理坐下，闲谈了一会儿足球，然后进入主题。
副经理说：“我是对宁全福实在忍无可忍了，才写了匿名信的，我保证，我和他的被杀没关系，请你们明察，我更不怕测谎。”
副经理详细谈了他和宁全福搭帮经营塔基俱乐部的事。
宁全福和塔基俱乐部的大老板成了铁哥们儿后，大老板就把俱乐部总经理和主教练的担子都交给了宁全福。
宁全福到塔基俱乐部的时候，塔基刚被降入次级联赛，大家情绪很低。宁全福在足球圈里混了多年，凭关系，把王教练挖了来，花重金贿赂裁判吹黑哨，请强队踢假球放水，几经折腾，塔基又回到了顶级联赛。
俗话说晋级容易保级难，塔基队在激烈的竞争中又陷入了降级区。最后一轮比赛开始前，大家都心急如焚，宁全福不着急，又玩起了金钱战术，整天和海洋俱乐部的老总喝酒吃饭搞关系。
海洋俱乐部已经稳稳保级了，宁全福咬着海洋俱乐部老总的耳朵说，“我给你200万，你让你的球队故意输球给我，你不降级，我也能保级。”
海洋俱乐部老总讨价还价，最后以250万元成交，塔基俱乐部保级成功。
为这事，副经理与宁全福的分歧很大，副经理坚决反对花那么多钱买假球。宁全福从塔基提走了300万，其中40万自己留下，说是要打点各方关系，硬塞给副经理10万。
塔基虽然保级成功，但俱乐部从此没钱维持日常运转了。
宁全福先是让队员们故意输球，回来给队员和教练发大笔奖金，接着，又打起了球员的主意。
宁全福高价卖了好几个当打之年的球员，副经理试图阻止宁全福的做法，没用，因为大老板支持宁全福。
俱乐部每年的转会费收入达到了两千万元，可是俱乐部还是很穷，总是拖欠球员的工资和奖金。副经理为此几次问宁全福，卖球员的钱都哪去了？宁全福也不隐瞒，说是大老板直接提走了。
副经理当然不信，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大老板是提走了大半，可是宁全福也从中拿走了不少。
一线队好球员卖得差不多了，宁全福就背着副经理低价卖梯队里有潜力的年轻球员，从中拿巨额好处费。
副经理忍无可忍，和宁全福争执起来，大骂宁全福是人贩子，可耻！
宁全福说这么做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俱乐部总得运转，没钱怎么运转？副经理觉得无计可施的时候，写了匿名信吓唬宁全福。
“宁全福不是这两个人杀的。”测试后，齐大庸对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汇报说，“他们对目标问题毫无反应，说明他们不知道犯罪情节。”
3
齐大庸劈头就问莫小苹：“你注意了没有？”
“什么？”莫小苹不知道齐大庸问的是什么。
“足球。”齐大庸不想说破，他想培养莫小苹触类旁通的习惯，也试一试莫小苹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有，宁全福的案子与工商分行美元被盗……把这些都联系起来……”
“让我试试！让我试试！”莫小苹的脑子飞快转动着，嘴里把脑子里想的说出来，“足球？宁全福是足球俱乐部的老总，足球俱乐部里存在经济问题，存在买球员问题，工商分行美元被盗，焦处长身上有嫌疑……对了！”莫小苹兴奋起来，“和焦处长有关系！焦处长的儿子也是塔基队的职业队员！”
齐大庸点头，“思路对！”
调查中发现，焦处长的儿子球技还过得去，但主要是靠关系进入塔基的，和那些有实力的球员比，基本上可以说是俱乐部里可有可无的球员。
因此，塔基俱乐部没再和焦处长的儿子签订合同。这样，焦处长的儿子很可能被送上转会榜。上了转会榜，就沦为下岗的球员，下岗球员就意味着被淘汰了。
“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不上转会榜，足球队员的家长们都对俱乐部老总进行攻关，焦处长也不会例外的！”莫小苹越说越兴奋，“师傅，咱们应该马上回去给焦处长测谎！那四十万美元，可能就是焦处长偷走的！”
测谎室仍然是原来的那间，椅子也依旧是焦处长的那把。
只是，齐大庸和莫小苹商量后把测谎题略微调整了一下。
焦处长的军人风度依然不减，只是，他和齐大庸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睛不如齐大庸的眼睛坚定顽强。两人的目光刚碰面，他就败下阵来。他点了一下头，还勉强笑了一下，算是礼貌。
焦处长坐下前，在自己的椅子面前迟疑了一下。他每天都坐着它办公，怎么换了一个地方，就好像变了样，不像是自己的椅子了呢？
焦处长坐下后，指了指桌上的测谎仪，问齐大庸：“它，不会搞错吧？”
“焦处长，放心吧！它是一个没有感情，不懂恩怨的机器，它不会陷害谁，可也不会放过谁。”齐大庸说。
“那就好！那就好！”焦处长说。
齐大庸慢条斯理地说：“焦处长，这个案子搞得大家人人自危，分行每个人都受了连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时的眼神都和平常不一样了，好像都拿眼睛问对方，‘是不是你拿的？’是不是这样啊焦处长？”齐大庸说。
莫小苹不大赞成师傅的做法，他嘴上说不带个人恩怨色彩，可从他的话里还是能听出藐视和厌恶的成分。
莫小苹看看师傅，又看看焦处长。师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焦处长的脸上也挺平静的，但莫小苹从焦处长游离的目光和面部不易察觉的抽动，察觉到了他内心的紧张。
“是！是！”焦处长不停点头。
“焦处长，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今天是绝大多数人解脱的日子，也是极少数人暴露的日子。焦处长，你是不是感到，这是一件好事啊？”齐大庸话里的压力很明显。
“是！是好事！”焦处长回答。
“焦处长，你是在部队干过是不是？”齐大庸的语气恢复了正常。
“是！我在部队干了将近十年，才升到副连级。”
“升到副连级你还不知足啊？升到副连级算是进步挺快的嘛！”齐大庸问。
“还凑合吧！”
“在部队干得不错，转业到地方工作也不错啊，银行，多让人羡慕的岗位啊！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啊！”
“啊！对！”焦处长随声附和。
关于焦处长的气质类型，齐大庸和莫小苹不止一次讨论过。
齐大庸认为焦处长属于胆汁质，因为他是部队转业干部，工作中具有较高的反应性与主动性，性格也较为开朗，但脾气有时候急躁，好和别人争论。
而莫小苹却认为焦处长属于胆汁和黏液混合气质，因为焦处长把握自己情绪的能力很强，你看不出来他的情绪变化，说明他在意志力方面具有耐性，心理素质相当好。
齐大庸对莫小苹的观察能力和分析思路很肯定。出于为师的自尊，他没当即表示赞同。
齐大庸说：“焦处长，分行四十万美元丢了，你这个人保处长有责任啊！凭你的直觉，你猜是谁干的？”
“这，我可猜不出来。”
“好吧！猜不出来，就请你配合我们工作，接受我们的测试，这也是你这个人保处长应该做的，你不会有什么想法吧？”齐大庸说。
“没想法！我同意测试，同意测试！”
莫小苹把传感器给焦处长连接上，并对焦处长说：“请你侧过身去，侧面对着我们，这样防止我们提问的时候影响你的心理。你别紧张，放松，集中精力听提问。”
焦处长点头。
齐大庸说：“我提问的时候，你只要回答‘是’或者‘不’。‘不’表示不知道。也可以不回答，沉默也是你的权利。你明白了吗？”
“明白，我明白！”焦处长回答。
齐大庸看了看莫小苹，莫小苹对齐大庸点头，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现在我开始提问。你听仔细了，然后想仔细了再回答。你是浙江人吗？”齐大庸的语速很慢。
“是。”
“美元是你拿的吗？”
“不。”
“你知道美元是谁拿的吗？”
“不。”
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都没有异常反应。
“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两三天吗？”
“不。”焦处长回答。
莫小苹两眼紧紧盯着测谎仪屏幕上的变化，三条曲线平稳。
“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四五天吗？”
“不。”
“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六七天吗？”
“不。”
“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八九天吗？”
“不。”
焦处长的话音未落，莫小苹心里一阵激动，皮肤电的红色曲线轻微上扬了一下，然后又落下。
这证明焦处长对这个时间段有反应，有反应就说明这个时间段对他很重要。
莫小苹把监视屏轻轻移动了一下，想让齐大庸看得更清楚些。
齐大庸瞥了一下监视屏，继续问道：
“作案人是外部人吗？”
“不。”
“作案人是内部人吗？”
“不。”
莫小苹看见，监视屏上皮肤电的红色曲线又轻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就回落下来。
“作案人是单独作案吗？”
“不。”
监视屏上皮肤电的红色曲线又有所上扬。
“作案人是两个人吗？”
“不。”
曲线平稳。
“作案人是在金库拿的美元吗？”
“不。”
曲线平稳。
“作案人是在走廊拿的美元吗？”
“不。”
曲线平稳。
“作案人是在外币柜台拿的美元吗？”
“不。”
红色的皮肤电曲线又出现上扬。
莫小苹的脸上露出微笑。焦处长在目标题上都有反应，尽管反应轻微，但已经初步说明他和案子有关系，他是独自一人在例行对账后的第八天或者第九天，从外币柜台拿走了美元。
齐大庸也舒了一口气。从焦处长对准绳问题的反应来看，他的心理投射能力非常强，心理素质不是一般地好。他心里也不由赞叹莫小苹，这丫头还真有灵气，对焦处长的观察和判断很细致。
齐大庸本想继续提问，但是，看见焦处长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手有些微微抖动，就说：
“焦处长，你好像有点儿紧张。”
焦处长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我不紧张，不紧张。”
“还不紧张呢？看你的手都是汗！你渴了吧？喝水吗？”莫小苹问。
“啊，不喝！”焦处长嘴上说不渴，却不停地舔嘴唇。
莫小苹去给他倒了一杯凉开水，焦处长接过来一气喝干了。
莫小苹又去给他倒了一杯，他又喝干了。
喝下两杯水后，焦处长的脸上汗津津的。
齐大庸说：“焦处长，我看，咱们还是歇一会儿吧，你是不是想去趟卫生间？”
见到焦处长迟疑，齐大庸友好地说：“正好，我也想去，咱们一起去好不好？”
“那好吧！那就陪你去一趟。”焦处长说。
4
去厕所的路上，齐大庸和焦处长拉家常，“焦处长，听说，你家里情况不错啊。”
“挺幸福的，”焦处长说，“媳妇有一个不错的工作，在工商局，儿子是足球队员，前途也不错。”
“你儿子在塔基队踢球吧？”齐大庸明知故问。
“是。”
“进塔基队不容易啊！没少花钱吧？”
“啊！是！”焦处长似乎不大愿意谈这个话题。
“供孩子踢球花销太大了，一般人家承受不起，焦处长，听说，你为了儿子，把积蓄都花光了？”
“啊！啊……”焦处长含糊其辞。
“听说，你儿子在塔基队混得不太好，要被转会，有没有这么回事？”
焦处长没回答。
齐大庸也没再追问。
小解完，焦处长拧开水龙头，捧着凉水洗脸，边洗边说：“从没被测过谎，这阵势还真吓人，心里就算没鬼，也不免发憷。”
“发憷和发憷不一样，谁的屁股底下没屎呀？”齐大庸倚着卫生间的门边吸烟边说。
“啊？”焦处长一时没明白齐大庸话的意思。
趁师傅和焦处长出去方便的机会，莫小苹又试着给宁远打电话。这次通了，莫小苹感到一阵高兴。可是，宁远却不接电话。
莫小苹重拨好几次，就是没人接听。她只好给宁远发了一条短信息。
见焦处长洗好了脸，齐大庸给他递了一支烟，又给他点上。
焦处长吸了一口问：“齐专家，你刚才说，谁的屁股底下没屎，是什么意思？”
“人哪，没有不犯错误的，人无完人嘛！比如我，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对自己的媳妇不好，结果呢，让她因为我的错误而犯错误。可是，错误有大有小，不管大小，犯过错误，就在心里留下了印记，留下了印记，就过不了测谎仪的关，可是，测谎仪不管那些无关紧要的错误，比如说，我媳妇犯错误，它不管，它只管作案嫌疑人。”
“啊！啊……”焦处长努力舒展脸上的肌肉。
回到测谎室，齐大庸问焦处长：“焦处长，咱们继续测？”
“继续测！测完了好早点儿回家！”焦处长轻松地说。
第二遍测试，焦处长对目标题的反应比第一遍强烈了些，并出现了超前反应。
焦处长记住了四个目标题的位置，齐大庸即将提问目标题的时候，监视屏上的曲线就提前出现了波动。并且，各种异常特征也都在焦处长身上出现了，他一个劲儿地咽口水，不停地舔嘴唇，还不时屏息。
屏息是典型的反测试行为，当测谎员提出一个目标题时，被测试人憋着不喘气，这样，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会保持平稳甚至下降。其实这是徒劳的，敏感的测谎仪已经抓住了被测试人的生理反应，这时候，只要测试员拉长提问的间隔，被测试人不能长时间不喘气，只要他憋不住了，一吐气，皮肤电的红色曲线就会骤然升上去。
齐大庸和莫小苹对视一下，会意地点点头。
接着，齐大庸又用紧张峰法进一步测试焦处长。
齐大庸问：“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的第八天吗？”
“不。”
曲线没反应。
“作案人拿美元的时间是在例行对账后的第九天吗？”
“不。”
红色曲线上扬。焦处长说了谎。
“作案人是把美元存银行了吗？”
焦处长还没回答，红、绿、蓝三条曲线已经跳动起来，证明焦处长的内心已经慌乱到了极点。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炒股吗？”
“不。”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赌博吗？”
“不。”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养情人吗？”
这个问题一提出，齐大庸的心像被蝎子蜇了一下似的。养情人，谁是焦处长的情人？是自己的老婆姚婷吗？姚婷在生活上还是那个朴素的姚婷，没有被包养的痕迹呀！
莫小苹不由瞥了一眼齐大庸。齐大庸当然不希望监视曲线有变化，莫小苹也不希望。
“不。”
曲线果然没变化。
“作案人的作案动机是为了儿子吗？”
就见监视屏上皮肤电的红色曲线突然冲到了极限，接着，绿色和蓝色曲线也上扬。
再看焦处长，汗珠子顺着脸颊流淌，他的紧张已经难以掩饰了。
齐大庸微微笑了一下，看着焦处长脸上那几道小溪说：
“焦处长，美元是你拿的，你得把你干的事说清楚！”
焦处长一听就火了：
“怎么是我拿的？你别想冤枉我！我知道你恨我，因为姚婷，你恨我，你这是报复！公报私仇！”
齐大庸说：
“我恨你不管用，难道你也得罪测谎仪了？”
焦处长大喊：
“我没拿！不是我拿的！”
“你现在可以说不是你干的，但是你很快就会认账的。”齐大庸说着，对从外边进来的刘保国说：
“是他干的！”
刘保国愣了几秒，才叫进来两名刑警，把焦处长带下去。
焦处长边往外走，边大声喊叫：
“姓齐的，你会给我赔礼道歉，赔偿我的名誉损失的！”
5
焦处长被带出去后，刘保国还用他那怀疑的目光看着齐大庸。
莫小苹说：“刘队，别这样，焦处长在目标题上都是高分值。”
刘保国还站在那里不动。
齐大庸也看着刘保国：“栽赃？陷害？我齐大庸没那本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怎么会是焦处长？”刘保国说。
“这不还是那意思吗？我也不明白怎么会是焦处长！是测谎仪说的，就是他！”齐大庸气哼哼地说。
“是他就是他呗！我也没说别的呀！”刘保国的话软了下来。
莫小苹说：“焦处长是在分行例行对账后的第九天作的案，作案动机是为了他儿子，美元存银行了，没有同伙。”
见刘保国愣在那儿不动，齐大庸说：“愣着干什么？查去吧！”
莫小苹补充说：“焦处长的儿子不是在塔基队踢球吗？技术不行，和教练关系也不好，要被转会，得花钱送礼，焦处长没钱，可能就是这么回事。”
刘保国问：“那，姚婷还测吗？”
“测！”齐大庸很坚决。
刘保国说：“你不是已经肯定了，是焦处长单独作案吗？”
齐大庸说：“这对姚婷有好处，也给大家一个交代，上次她情绪不稳定，还没接触到目标问题就没法进行下去了。继续测，一个是可以印证对焦处长的测试，还能从技术上排除她的嫌疑。小莫，你不是总想找机会锻炼吗？”
莫小苹正低头查看手机上有没有宁远回复的信息，没听见齐大庸的话。
“小莫！你这是怎么了？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看手机的，有什么事吗？”齐大庸问。
莫小苹慌忙收起手机：“没事！没事！师傅，你刚才说什么？”
“你不是总想找机会锻炼吗？给你一个机会！你给姚婷测谎怎么样？”齐大庸说。
“我？行！我去测！”莫小苹明白了，“我巴不得有单独锻炼的机会呢！”
姚婷的情绪平静下来了，自始至终很配合莫小苹。
在给姚婷测试前，莫小苹问齐大庸：“师傅，你有什么要嘱咐的吗？”
“没有！你正常测试就行！”齐大庸摆了一下手。
莫小苹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测试。
她又和齐大庸一起对数据作了仔细的分析，排除了姚婷的嫌疑。
在莫小苹对姚婷进行测试的时候，前去各储蓄所调取录像带的侦查员也有了收获。
由于距离案发时间较长了，分行录像带存储量大，调取查验费了不少时间。
从分行监控录像带上看，美元被盗的第二天，焦处长用妻子的名字存了三十万美元。几天后，宁全福的户头上被存入了十万美元。储蓄所的监控录像画面上，存款办理人正是焦处长。
当证据都摆在焦处长面前时，他低下了头：
“唉！原以为足球能让儿子出人头地，谁知道，足球是个无底洞，把全家都搭进去也填不满！”
焦处长还没从部队复员的时候，儿子就喜欢上了踢足球。喜欢就喜欢吧，不能当饭碗，还能锻炼身体呢，焦处长鼓励儿子。
谁知道，儿子的球越踢野心越大，眼看着小伙伴都进了职业队，他也要进，本来家里积蓄就不多，可是为了儿子的前途，焦处长咬咬牙，花钱进贡，让儿子进了塔基队。
焦处长以为进了塔基队就进了保险柜，谁知道竞争那么激烈，儿子的球技在塔基队是名副其实的“塔基”，给人家垫底的。
处在“塔基”位置的队员，除了战战兢兢地踢球，剩下的就靠家里给俱乐部老总送礼了，以换取每年的一纸合同，不至于被转会。
每年的贡金不断上涨，从几万块到十几万，焦处长被儿子榨干了，怎么办呢？动员儿子不踢了，儿子不甘心。再说，不踢球了，干什么呢？除了踢球，儿子什么本事也没有。
于是，焦处长想到了那个钱箱。

第六章
1
光头抱了满怀的画进了宁远的画室。雇员过来帮忙，奇怪地问：“这些都是什么呀？”
“画！”
“什么画？”雇员问。
“别问了，能挂的挂上，能摆的摆好。每幅要价三百块，最低不能低于二百五十块！”
光头说着，走到宁远的办公区，在一张纸上写上：“本店新到名人名家画，有真迹、有仿画，档次齐全，价格面议，欢迎选购。”
光头写好后，让雇员贴到门外去。
雇员看后面露难色：“你知道，宁经理不允许在咱们画室卖假货。”
光头说：“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马尾长发等钱救命呢！都像宁远这么清高，还不都得饿死？再说，他现在也顾不得脸面了，他需要钱，钱能救马尾长发的命，贴上！贴上！”
“要不，等宁经理回来，你和他商量商量再贴出去？我怕他回来看见了发脾气。”
“发脾气？他现在还能对谁发脾气呀？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他现在也顾不得脸面了，他这会儿正学着马尾长发，低三下四地在酒吧给人画肖像呢！画一张五块钱，靠这能救马尾长发？我这是看不了他受那份罪才这样的。听我的！贴上去！”光头和雇员一起忙活起来。
在马尾长发给人画肖像的酒吧里，宁远模仿马尾长发的样子揽生意。
他不如马尾长发会逢迎，说话声音又小，“我给您画一幅肖像吧，就三分钟，画得不好不要钱。”
以前，他见过马尾长发追在人家屁股后边要给人家画肖像，看马尾长发低三下四恭维人的样子，他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可那毕竟不是自己，现在，他真切地尝到了出卖自尊的滋味。
进出酒吧里的人都很忙，看都不看他一眼就过去了。偶尔有看他的，那眼神也不对劲儿。有穷极无聊或者等人的，坐下让他给画，然后扔下一点儿钱，也不问价钱合适不合适。
不过，也有不错的。一个穿戴像是绅士的人问他：“你是画家？”
宁远点头说是。
那人说：“画家都是穷困潦倒的，你不像。”
宁远说：“我是还没到穷困潦倒的境地，可是，我的一个朋友穷困潦倒了，他叫马尾长发，也是一个画画的，他以前就在这儿画肖像。几天前，他被车撞了，一直昏迷不醒，需要钱。”
绅士掏出来一叠钱，分出一半给了宁远：“给！不用画了。”
宁远脸皮薄，不敢让面孔都暴露在光线下，但还是有女士发现了他。这点儿，他比马尾长发幸运。他的生意很快好起来了，那些女士都很有钱，或者跟着她们的男人很有钱。她们坐在他对面，闹不清是为了让他画肖像，还是为了欣赏他那张比肖像还肖像的脸。临走，留下不多却也不算少的钱。
2
调查推断和解剖尸体证实，宁全福被杀的时间是下午五点至六点钟之间，邻居们说，没听见宁家有响动。
宁家的卫生间没有明窗，并且那个时间正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间，就算有声音，也不易惊动四邻。
宁全福家的门窗没留下撬压和破损的痕迹，地板上没有提取到可疑足迹，提取的指纹也多数是宁家人的，其中宁全福书房里的几枚可疑指纹，暂时还没有找到主。
因为枪和空弹壳都泡在浴缸的血水里，所以，没提取到任何指纹。
宁全福司机提供，宁全福被害当天下午四点多就坐着专车回家了，比往常早了一个多小时。
司机照旧把车停在他家楼前的绿化带前，宁全福下车前扔下一句话：“明天早半个小时来接我。”司机看着宁全福沿着绿化带走向自家单元门。
“就是说，司机没看到有可疑人尾随。那么，凶手是怎么进的屋子呢？”案情分析会上，齐大庸说，“门锁上没有新配制的钥匙形成的新鲜痕迹，宁家对门住户有一只大狗，平常来个生人就叫，那天，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没听见狗叫，这是为什么呢？”
刘保国说：“锁孔里没有新鲜痕迹，不能说明宁家的钥匙没被配过，现在的配锁工艺这么先进。据了解，宁家对门住户那条狗发案时间正好被主人带出去了。还有，宁全福的司机只是坐在车里看着宁全福进了单元门，楼道里是不是有人预伏，司机是看不见的，尾随宁全福入室作案不好被排除。”
齐大庸并不理会刘保国的话，仍自顾自说：“凶手应该是提前用钥匙进入宁家的。凶手对宁家的情况熟悉，知道他家的小口径步枪没有子弹，难道凶手是自带子弹去的？”
刘保国说：“大齐，你是不是想说，嫌疑人可能出自宁家人？”
齐大庸说：“你听我说完！宁家有四口人，凶手为什么只带了一发子弹？凶手应该是知道当晚那个时间只有宁全福一个人在家。枪和弹壳泡在水里，应该是为了销毁指纹，这也是熟人作案的特点。”
刘保国说：“宁远的妈妈和妹妹那天晚上的确是回姥姥家了，而宁远画室的人证明，案发那天，宁远一整天都在工作室，直到晚上八点才离开，还有……”
刘保国正说着，手机响了，是他媳妇打来的，他皱着眉头起身到外边去接听。
刘保国的媳妇在电话里说：“旅行社催呢，下个礼拜就走，你是不是请假，咱们三口子一起去呀？”
刘保国说：“计划赶不上变化，案子那么多，压都快压死了，哪还有时间和心思去旅游呀？不去了！不去了！”
刘保国的媳妇说：“是你答应我和儿子的，旅行社还给咱们打折了呢。”
刘保国说：“你怎么那么啰唆！去不了了！去不了了！”
刘保国的媳妇说：“定金都交了，不去人家也不给退。”
刘保国说：“要去，就你和儿子去，反正我没时间！”
刘保国的媳妇说：“那我就和儿子去了啊！”
刘保国说：“去吧！去吧！别再烦我了！”
刘保国回到会场，大家正在发言，不少人赞同刘保国的看法，有人说：“宁全福的家人为什么要杀死亲人呢？动机又是什么呢？还应该围绕塔基俱乐部做文章，职业足球的黑暗已经人所共知了，焦处长盗窃美元的原因就很说明问题。调查结果也证明，塔基俱乐部的球员，没有一个不给宁全福送礼的。”
主管刑侦工作的副局长最后说：
“那么，就继续调查宁全福的工作关系，特别是有条件接触小口径步枪子弹的人，把重点人排出顺序来，交给齐大庸测谎。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局长，我有一点儿看法！”齐大庸说。
“说说！”副局长说。
“我认为不应该放弃对宁全福家人的调查。”齐大庸说。
“往下说！”副局长很耐心。
齐大庸说：“我不反对把塔基队作为重点调查，但我觉得凶手不像是塔基队的。宁全福是腐败，但是足球界的现状就是这样，球员的家长虽说从心里不愿意给宁全福送钱送物，但是他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宁全福是他们儿子的希望，他们不大可能杀死他们儿子的希望。”
“你认为凶手和足球没关系？”副局长问。
“倒也不全是，离开塔基的老队员，特别是不再吃足球这碗饭的人，还应继续调查。我总觉得，宁全福那只中弹的眼睛似乎说明了什么，干这么多年刑警，我还没见过宁全福这个死法的，我总觉得这里面有蹊跷。”
刘保国说：“大齐，你说那些队员家长们不能杀死他们儿子的希望，那么，宁全福的亲人为什么要杀死一家之长呢？宁全福也是家里的希望啊！宁全福的妻子病退在家，晚年需要丈夫。宁全福的儿子宁远的画室是靠着他爸爸才办起来的，据说画室经营状况不太好，还要靠他爸爸往里搭钱。宁全福的女儿宁静还小，将来更离不开爸爸的财力了。我看宁家人作案的可能性几乎没有！”
齐大庸没反驳刘保国，认真听着。
刘保国又说：“大齐，我们都知道你的直觉一向很灵验，直觉其实就是一定程度上的推理，推理也要站得住脚才行，是不是？”
副局长说：“齐大庸，那你说说，宁家人谁会杀了宁全福？是他媳妇屈丽茹？”
齐大庸说：“刘保国他们不是调查了吗？屈丽茹年轻的时候有过风流韵事。”
刘保国说：“屈丽茹年轻的时候是有那事儿，可比起宁全福来，差远了，宁全福更花。后来屈丽茹又生了女儿，岁数也慢慢大了，一家四口的日子才越来越安生了。再说，屈丽茹根本不会用枪，更没有接触子弹的条件。”
3
王教练和副经理被排除了嫌疑，大家的眼睛就落在了焦处长身上了。
焦处长盗窃美元的目的很明确，贿赂宁全福。
焦处长交代说，按照宁全福的意思，他拿了宁全福的身份证去储蓄所，给宁全福新开了一个账户，存入了十万美元，然后，把存折连同身份证一起给了宁全福。
可是，侦查员在宁全福家里和单位的办公室翻遍了，也没有那十万美元存折和宁全福的身份证。
反复讯问焦处长，他赌咒发誓说，的确给了宁全福，送到了宁全福的办公室。当时办公室里就他们两个人，这种事，是不会有第三个人在场的。
侦查员又深入调查发现，焦处长贿赂宁全福的十万美元并没有成为他儿子的保险金，他的儿子仍然被送上了转会榜。
那么，十万美元没能保住儿子留在塔基队，焦处长甘心吗？他会不会觉得那十万美元花得冤枉，又找宁全福要了回去呢？
可是，焦处长一口咬定他没再去找宁全福讨要钱。但是，调查的结果却证明他没说实话。
宁全福被杀当天下午四点以后，焦处长的去向不明，没人证明他的下落，一直到第二天，才有人看见过他。
这时，刑科所指纹检测技术员也确定宁全福书房里的可疑指纹也是焦处长的。
焦处长说，为了儿子，他早就和宁全福混熟了，多次去过宁全福家，在宁全福的书房留下指纹是正常的。
焦处长越是否认他去向宁全福讨要美元，侦查员越是怀疑他。
于是，焦处长就成为继王教练和副经理之后第三个嫌疑人。理由很充分：焦处长有作案动机，他发现宁全福并未守信，收了钱又不办事，所以去讨要美元，宁全福不给，于是一怒之下杀了他。他又是军人出身，会使用武器，有获取子弹的途径。
焦处长死活不承认自己向宁全福索要存折，侦查员又没拿到物证。有侦查员推想，可能是焦处长的儿子去向宁全福讨要美元，从而杀了宁全福。
可是，调查发现，焦处长的儿子并不知道焦处长盗窃美元给宁全福送礼的事，尽管他也恨宁全福没竭力保他，但还不至于杀了宁全福。
并且，焦处长的儿子从来没去过宁全福的家，也不会知道宁全福有枪。更为重要的是，他没有作案时间。
焦处长的嫌疑否定不了，但也很难定论。于是，副局长决定让齐大庸再给焦处长测谎。
测谎题编写好了，焦处长却拒绝测谎。按照规定，被测试人不同意测谎的，不得强行测试，嫌疑人也如是。
焦处长不同意测谎，更增强了侦查员的信心，焦处长为什么不同意测谎？心里有鬼呀！
于是，刘保国多次提审焦处长。
焦处长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不论刘保国怎么审问，他都是那句话：“爱信不信，我没去找宁全福要钱！”
4
宁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画室，发现画室变了样，窗户上赫然张贴着“本店新到名人名家画”的广告，还有外国艺术大师创作的人体艺术画。
宁远进了画室，见光头和雇员正在向顾客推销画品。
光头很会讨价还价，“二百五！不能再低了，这是进价，再低了我们就赔钱！”
宁远一眼就看出那些画品都是假画、仿画，他怒了，大吼一声：“谁让你们这么干的？”
顾客们见宁远要打架的阵势，吓得都走了。
雇员连忙放下手里的画。
光头说：“宁远，你消消气，我知道你不愿意这样，不是给逼的吗？”
宁远大声问：“谁逼你了？谁逼你非要你卖假画了？光头，我告诉你啊！这画室是我的，不是你的，你没权力在我的画室卖那些低劣的东西，坏了我画室的名声！”
光头说：“我没说画室是我的，卖了钱我一分也不要，都用在马尾长发的医药费上。我也是一个穷搞艺术的，拿不出什么钱来帮马尾长发，又不忍心看着你把这么好的画室抵押出去。”
宁远说：“我宁愿把画室抵押出去，也不容许在这里卖假冒艺术！”
光头说：“宁远，你冷静冷静，我知道你善良，你仗义，可你能不能迂回一下，采取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能救马尾长发，又能保住画室？你现在的情况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你爸爸……对不起，我是说，如果把画室卖了，再想买回来就难了。”
宁远说：“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我还是不能容忍在这里卖这些东西！”宁远用手一指雇员，“都给我扔出去！”
雇员看看光头，又看看宁远，很为难。
“你听见没有？把这些破烂玩意儿都给我扔出去！”宁远说。
光头说：“宁远，你现实一点儿行不行？这些虽然都是假的，也是我花钱买来的，我把我手头所有的钱都换了这些，指望赚点儿钱，减轻一点儿你的压力。”
“多少钱？我给你！”宁远说着把钱包掏了出来。
“啪！”光头生气地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宁远，你有钱！我知道你有钱！你有一个好爸爸……”
“你别提我爸爸！”宁远吼。
“对不起，你让我说完，你有钱，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我没钱，很多事我想做，但做不了，生活就是这么残酷。”因为激动，光头喘着粗气，“我知道，我这样做是不好，我玷污了你的画室，你想保持自己画室的纯洁，你说过，画室的纯洁就是你的尊严，我伤害了你的尊严，我向你道歉！可我也有尊严，我凭什么要你的钱？我是为了马尾长发！马尾长发是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
说到这，光头不能自持，声音哽咽。
宁远也感到刚才自己生硬了，过去拍了拍光头的臂膀，“对不起，我……”
“我不怪你，都是为了马尾长发，我没别的办法，只有这个办法，这也许是下策……”
听光头提起马尾长发的父母，宁远突然发现马尾长发的父母不在画室，忙问雇员怎么回事？
雇员说：“也不知道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了，反正我刚一提宁总的名字，他们俩就不高兴了，非要走，拦也拦不住。”
“他们上哪儿去了？”宁远问。
雇员说：“不知道，问他们也不说。”
5
宁远守着昏迷的马尾长发，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
宁远刚刚送走了马尾长发的父母。由于不知道马尾长发的父母昨晚住到哪里了，宁远只好一早到医院来等，还给二老带了早点。
马尾长发的父母到医院的时候，已快十点了。宁远看出两人之间好像有点儿别扭。知道他们没吃早饭后，宁远把早点递给他们。
“二老干吗不住在我的画室里？能节省点儿钱。”宁远问。
马尾长发的父亲嗓子里哼了两哼，没说话。
“不好再给你添麻烦了！我们已经十分过意不去了。”马尾长发的母亲说。
“别这么说，都是应该的，你们就别客气了，客气了，反让我心里不好过。”宁远说。
在儿子床前坐了片刻，马尾长发的母亲站起来说：“听医生说，我儿子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家里还有很多事，要不，我们就先回去？过几天，再来。”
宁远说：“也好，二老年岁大了，在这等着受煎熬。回去吧，马尾长发就交给我和光头了，你们尽管放心！”
看着马尾长发父母的背影，宁远说不上心里的感受。
中午时分，屈丽茹来给宁远送饭。
饭菜摆在面前，宁远一点儿食欲也没有。屈丽茹很担心地看着儿子，“孩子，吃几口吧！”
“我一点儿不饿。”宁远抱着自己的头。
屈丽茹叹了一口气，看着病床上深度昏迷的马尾长发，不禁湿了眼眶。
人，如果能像马尾长发那样，没有了意识，也许是轻松的，不知道荣，不知道辱，不知道愁，不知道苦，该有多好啊！
可惜啊，自己的意识总是那么的清晰，对于过去的惨痛，总是那么的记忆犹新，尽管自己一直都在强迫自己忘记过去，可是，越是想忘记过去，过去就越是清晰。
年轻的时候，自己为爱而活着，谁知道，自己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后来，自己为家而活着，为了儿子，为了女儿。为了家，为了儿子，为了女儿，容忍了一切。
尽管，自己也抗争过，可是，越是抗争，失去的就越多，只好在无可奈何中选择忍让和沉默。
忍让和沉默，非但没有带给自己所希望的平静。相反，随着儿子和女儿的长大成人，忍让带来的后果逐渐显形，自己处心积虑维护的家，终于破败了……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落下来。
趴在马尾长发的病床上的宁远，思绪竟也和妈妈一样，他想，如果被车撞的不是马尾长发，而是自己多好！现在的自己，需要一种失去意识的状态，最好什么都感觉不到，美的，丑的，善的，恶的，自己都不想知道……
“孩子，你吃一口吧。”屈丽茹又一次催促儿子。
“妈，我真的吃不下。你回去休息吧！”宁远并不抬起自己的头。
屈丽茹又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一件衣服披在儿子身上，“小心着凉生病。”
宁远动也没动。
屈丽茹说：“孩子，听说你要把画室抵押出去？”
“马尾长发怕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我手头的现钱不多了。”
屈丽茹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上边有五万块钱，你先用着。”
宁远推开妈妈的手：“妈妈，这钱留着你和妹妹用。我有办法。”
“拿着吧！救急。如果治疗费续不上，医院就可能中断治疗。”
屈丽茹把银行卡塞进儿子的兜里：“孩子，还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同意不同意？”
宁远问：“什么办法？”
“把家里和你爸爸书房里那些东西卖了，我想，够医院用了。那些东西本身没罪，用在救马尾长发上，也算正当……”
“不行！绝对不行！妈妈，你想都不用想，我不会用的！”宁远口气很坚决。
“好了！好了！知道你不会同意的，算我没说。”屈丽茹摆摆手。
在宁远的再三催促下，屈丽茹才走。
妈妈离开后，宁远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机的电池被他在开机状态下强行卸掉了，这样，就像马尾长发的意识被汽车撞断了一样，莫小苹的电话和短信就连接不上他。
可是，马尾长发的意识接不上，马尾长发就没有痛感，而宁远的手机和电池分了家，会扯疼他的心。
只要把电池装上，按下开关键，很快就会有莫小苹的电话或者短信过来。但是，他不愿意那样做。不那样做，他心里就疼，疼得他想哭。
他把手机和电池扔在病床上，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
莫小苹轻手轻脚走了进来，站在宁远的身后。宁远丝毫没察觉。
莫小苹拿起分了家的手机，把电池装上，按下开关键。
手机信息提示音惊动了宁远，他猛然抬起头，先看到眼前被装上电池的手机。接着，他看见了橘黄色长围巾，仰脸顺着围巾往上看去。
手机上又接连传来信息提示音。
莫小苹下颌对着手机一翘：“不想看看？可能都是我的。”
宁远没动，他用有点儿冷漠的眼睛看着莫小苹，喃喃说：“橘黄色，是警察神圣和崇高的象征。”
“不用你提醒！我不是以警察的身份来这里，而是以你女友的身份来看你！”
莫小苹在宁远身边坐下，离他很近，近得能感到他的鼻息。她看着他，不说话，眼里含着温情。
他也看着她，不说话，没表情。
护士拿着药瓶子进来。
护士把空药瓶子换下来，对宁远说：“病人的药费又该续了。”
“明天我就续！”宁远说。
护士出去了。
“花了多少钱了？你还行吗？”莫小苹问。
“没问题。”
“光头都告诉我了，”莫小苹说，“你的钱差不多都花光了。交通队虽然按照肇事逃逸立案侦查了，可一点儿线索都还没有，光头他们给凑了点儿，可是杯水车薪。”
“不用你操心。”宁远说。
“听光头说，你想把画室抵押出去？”
宁远不语。
“万一赎不回来，画室就没了。”
“救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了。”宁远说。
莫小苹从包里拿出一沓钱，“明天，用这个给马尾长发续医药费！”
“不！不用你的钱！”宁远把钱装回莫小苹的包，拉起她的手离开医院。
他们到了画室。一路上，宁远一句话也不说。
进了画室，宁远把莫小苹带到她的画像前，“趁画室还是我的，把它画完。然后，你拿走保存。”
“你不是说，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吗？”
“表面上画完了，可实际上没画完，因为你一直在变，你自己可能不觉得，但我感到了，你的精神世界在变，昨天的你和今天的你不一样，我说的是你的眼睛，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坐下，别动！”宁远拿着笔，端详着莫小苹的眼睛，“稍稍改几笔就行了。”
“宁远，如果画室真的保不住了，将来咱们有了家，我一定布置得和这儿一模一样，让你当画室！”
宁远停住手，看着莫小苹。
“你不信？”莫小苹问。
宁远不作答，只管忙自己的。
“好了！来看看！”宁远放下手里的笔，动手要把画从画架上拿下来。
莫小苹拦住他：“宁远，我不记得你说过你爱我。”
宁远想了想：“我说过。”
“我不记得了。”莫小苹柔情地拉起宁远的手，他的手很凉。
“我说过。”宁远低着头。
“我不记得了。”莫小苹摇晃着宁远的手。
“我说过。”
“我不记得了！”莫小苹猛然甩开宁远的手，大声喊：
“你没说过！你现在说！”

第七章
1
下了汽车，马尾长发的母亲在后紧追丈夫。
她越追，马尾长发的父亲走得越快，一下子就消失在火车站的人流里。马尾长发的母亲坐在车水马龙的路边抹起了眼泪。
在雇员嘴里说出“宁全福”三个字之前，她和丈夫一直对宁远深怀感激。可是一听见宁全福的名字，她心里咯噔一下子，再一看丈夫的脸，一下子拉长了。
马尾长发是她和宁全福的儿子，这除了她和丈夫外，谁也不知道。
她认识宁全福的时候，宁全福还是个足球教练，她是长跑运动员。她的一个同乡也是足球教练，正在追求她，就是她现在的丈夫。
通过同乡，她认识了宁全福。宁全福比同乡优秀得多，她也看出来，宁全福也喜欢她。
同乡在这个城市没有期望的前途，准备带她一起回家乡过日子，她也已经到了运动生涯的终点。
但同乡哪里知道她的心思，她不想跟着同乡回家乡小镇，她想留在这个大城市。特别是，她与宁全福有了肌肤之亲，她就更不想回去了。
她把想嫁给宁全福的想法告诉同乡的时候，却同时从同乡那里听到一个令她险些昏厥的消息，宁全福正准备和女教师屈丽茹结婚，因为屈丽茹已经怀上了宁全福的孩子。
她欲哭无泪，她肚子里也有了宁全福的种。
她跑去问宁全福。宁全福愁眉苦脸地说，“你让我怎么办？我也不能一下子娶两个媳妇呀！再说，我已经和屈丽茹领结婚证了。”
同乡得知后，不计较，仍然要带着她回家乡成亲。事已至此，她也不嫌同乡大她很多，离开了这座令她伤心的城市。
马尾长发出生后，同乡丈夫倒也善待马尾长发，她和同乡丈夫生了两个女儿，同乡丈夫指望马尾长发能给他俩养老。可没想到的是，马尾长发越大越不听话，大学毕业后坚决不回家乡，非要留在这里工作，现在摊上这么大一灾难，又和宁全福的公子混在一起……
马尾长发的母亲正难过，丈夫回来找她来了，拉着她上了火车。
刘保国破案心切，连续几天审讯焦处长，焦处长实在熬不住了，哭着喊着要求齐大庸给他测谎。
进了测谎室，焦处长不用指点，主动坐在测谎仪上。
对于焦处长主动要求测谎，齐大庸和莫小苹都觉得好笑。齐大庸问焦处长：“你怎么又同意测谎了？”
焦处长落了泪：“齐专家，不瞒你说，我实在受不了了，刘队几天几夜不让我睡觉，还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过去一向体面的焦处长，顾不上斯文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开了。
齐大庸站起来就去找刘保国。莫小苹怕齐大庸控制不住火气，忙跟了出去。
“你小子老毛病不改，是不是对焦处长搞逼供了？”齐大庸当头就问刘保国。
刘保国翻着小眼睛嘿嘿一笑：“你可怜他了？行啊你大齐，心胸宽阔，不计前嫌……”
齐大庸当胸打了刘保国一拳：“你混蛋！你不给他饭吃，不给水喝，他的生物指标就弱，生物指标弱了，测谎结果就会大打折扣。”
“现在给他吃也不晚呀！我又没打他，骂他，不就没按顿给他吃饭吗？我也没吃呀！我们审讯的几个弟兄也都没吃呀！”刘保国很有理。
莫小苹站在齐大庸一边：“刘队，没打他，没骂他，也是刑讯逼供。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是剥夺他生理需要，不是刑讯逼供是什么？”
刘保国很不服气：“《刑事诉讼法》里可没这条啊！有不给饭吃，不给水喝就是刑讯逼供这一条吗？”
莫小苹说：“《刑事诉讼法》里虽然没有‘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是刑讯逼供’的字眼，可咱们不能装糊涂。”
刘保国冲着莫小苹来了：“谁装糊涂了？你怎么说话呢？你会不会说话？你才当几天警察呀？”
齐大庸推开莫小苹：“你小子冲我来！人家小莫不是为你好？闹出事儿来看你吃不了兜着走！”
齐大庸撇下刘保国，和莫小苹回了测谎室。
焦处长眼巴巴望着齐大庸。
齐大庸说：“焦处长，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马上测谎，你先休息休息，我让他们给你送些吃的去，把身体调整好了再测。”
第二天，焦处长的身体状况明显恢复。
受了齐大庸的感动，测试前，焦处长对齐大庸说：“齐专家，我看出来了，你是好人。我上次不同意测，就是怕你给我测出来我上宁全福家里去过。我说实话，宁全福家里我是去过，要我那十万美元去了。他开始不愿意给，我说要是不给我就去检举他，他才给了我。他让我用他的身份证去取，然后再还给他。谁承想，钱还没去取，他人就死了。我怕沾上杀人犯的嫌疑，把存折和他的身份证都给烧了。我绝对没杀他，杀人罪我可担不起！”
“这次，你就不怕我给你测出杀人嫌疑来？”齐大庸问。
“不怕！我信你，我杀没杀人，让你和测谎仪说，刘队说了不算！”焦处长说。
齐大庸对莫小苹点了一下头，莫小苹开始提问。
测谎得出的结论是，焦处长对宁全福被害案的情节不知情，在关于子弹的测谎题上，他也没反应。
齐大庸和莫小苹达成一致，焦处长和宁全福被害没直接关系。
对于这个结论，刘保国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服气，他甚至在案情研究会上当着副局长和大家的面，和齐大庸争吵起来，他说：
“我认为测谎结果不可靠！焦处长为什么主动要求测谎？这本身就可疑！焦处长很可能是去要存折的时候，一怒杀了宁全福。他已经对测谎仪熟悉了，心理素质又好，所以，他可能欺骗了测谎仪！”
齐大庸不屑一顾。
刘保国说：“大齐，我知道你不爱听，可我也得说，你不能盲目崇拜测谎仪，要不，都成唯心主义了！”
齐大庸说：“测谎结果可靠也好，不可靠也好，都是一个辅助手段，焦处长对宁全福被害不知情，是测谎仪分析出来的，并不是我齐大庸的结论。再说，测谎结果不是还要服从实际调查吗？”
“你这话算说对了，焦处长认不认账，他都是重大嫌疑人！他有作案动机，有作案时间，现场又留下了他的指纹，板上钉钉，肯定是他！”刘保国说。
莫小苹鼓了鼓勇气说：“我能不能说说看法？”
“可以啊！怎么不能？”齐大庸鼓励莫小苹。
刘保国却蔑视地看了一眼莫小苹。
莫小苹说：“我认为，定焦处长的重大嫌疑可能早了一点儿，他可能有作案动机，可是，别忘了，他的目的是要回自己的钱，不是杀人。焦处长是个精明人，能算得过来账，要不回来钱，杀了宁全福不也无济于事。”
刘保国嘴一撇：“你懂什么呀？你破过几件案子？焦处长去要钱，宁全福肯定不愿意给，焦处长又一个心思要，你一句，我一句，说急眼了就抄家伙了。”
莫小苹不甘示弱：“焦处长是黏液质，他的忍耐力很好，他不太可能一怒之下杀了宁全福。”
刘保国说：“你别给我整什么‘黏液’不‘黏液’的，我不懂！”
齐大庸说：“就算焦处长怒了，还有宁全福呢！考虑自己的前途，宁全福不敢不把钱还给焦处长。既然宁全福把钱给了焦处长，他有什么必要杀宁全福呢？”
刘保国说：“那，现场焦处长的指纹又怎么解释？”
齐大庸说：“我认为焦处长的交代可信，是他在案发前去向宁全福要钱留下的。”
刘保国还要争辩，被副局长阻止了。
副局长说：“好了！别争了！焦处长的嫌疑不能解除。但是，咱们也不能一棵树上吊死，焦处长继续审讯着，侦查范围还得扩大。齐大庸，你上次好像说起你的什么直觉，你再说说！”
“我不能再说了！再说就更唯心主义了！”齐大庸瞥了一眼刘保国。
“我对事不对人，哥们儿你还记仇了！”刘保国嬉皮笑脸地说。
副局长说：“破案嘛，就是不拘一格，可以异想天开，甚至胡思乱想也行，什么唯心不唯心的。齐大庸，你上次说，宁全福的家人可疑？我一直想听你的依据。”
莫小苹屏气细听。
莫小苹很想与师傅探讨宁全福被害案，了解师傅的看法。但由于忙着测谎，也由于她暗中牵挂着宁远，一直没机会得知师傅的真实想法。
“没有什么依据，是多年当刑警的思维定式。一个人被杀，首先应该想到他最亲近的人，特别是配偶。”齐大庸说。
副局长点头：“有道理，前段时间咱们一直在查外围，忽略了宁全福的家里人。我看，有必要重点调查死者家人，也许能发现新线索。”
莫小苹的心一沉，重点调查死者家人，意味着宁远可能相对失去自由，而他现在还在医院陪护马尾长发呢。
莫小苹发现手机有短信来，是宁远来的，“小苹，我太高兴了，马尾长发终于醒过来了，他睁开眼睛了！”
莫小苹一阵喜悦，马尾长发苏醒了！天公眷顾宁远！宁远的苦心没白费！
可是，转瞬，莫小苹的欣喜就被焦虑替代了。
刘保国说：“我看可以给屈丽茹测谎，宁远也可以测。”
齐大庸说：“我不同意！调查他们可以，给他们测谎我不同意！”
“我也不同意！”莫小苹脱口说，“没有明显迹象表明屈丽茹杀夫。给宁远测谎条件不成熟，他了解现场，不好出测谎题，效果不会太好的。”
副局长考虑了一下说：“征求一下屈丽茹和宁远的意见，如果他们愿意呢，就给他们测谎，不愿意，也别勉强，怎么样齐大庸？”
不容齐大庸说话，副局长接着说：“就这样吧！也许能有点儿收获。宁静不够法定年龄，采取谈话方式。刘保国，你带人直接接触宁静。齐大庸和莫小苹准备给屈丽茹和宁远测谎！”
莫小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宁远，怎么可以被测谎？
2
宁远被侦查员从医院带了回来。
侦查员毫无表情地对宁远说：“今后，你只能和你的妈妈、妹妹待在招待所里，不能随意外出！”
宁远不反对调查自己和妈妈，也同意接受测谎。这样莫小苹多少感到宽心。
但是，屈丽茹听说警察要单独和女儿宁静谈话，立即向刘保国提出请求，不要单独访问女儿，因为女儿的情绪一直没恢复正常，最好由自己陪着。
刘保国说：“你不提，我们也会那么做的，按照《未成年人保护法》和我们的办案规定，我们和宁静谈话一定要让监护人在场。”
坐在妈妈身边的宁静很恐慌，两只眼球骨碌碌地乱转，一会儿看看刘保国，一会儿又看看妈妈。回答刘保国的问题时，不是所答非所问，就是含含糊糊的，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屈丽茹小声对刘保国说：“这孩子受了惊吓，精神总也不能集中。”
刘保国对宁静的访问一无所获，这让齐大庸和莫小苹的压力更大了。
测谎室就设在宁远他们住的宾馆里。一间空屋子，一张桌子和两张椅子。一个监视探头隐藏在墙上，隔壁坐着副局长和刘保国等，收看测谎实况。
齐大庸和莫小苹准备好后，屈丽茹进来了。
由于和宁远的关系，莫小苹自然对屈丽茹有种特别的感觉，她努力驱赶着这种特别的感觉，告诫自己要像对待陌路人一样对待屈丽茹。
测谎之前，刘保国他们已经反复和屈丽茹谈话，希望她能提供什么可供参考的东西。但结果令刘保国很失望，屈丽茹什么也没提供。
当过教师的屈丽茹说话很严谨，很有分寸，她说，丈夫的事业在塔基队，咱们国家的足球这些年发展不怎么健康，塔基队和别的足球俱乐部一样，各种矛盾很多，也很深。由于自己身体不好，也因为对足球不感兴趣，所以，对于丈夫的事业也不大关心，了解的情况甚至还没有外人多。
测谎前，齐大庸也和莫小苹充分分析了屈丽茹这个人，认为很难从她身上得到对破案有帮助的东西。
齐大庸还隐约觉得，屈丽茹和他过去接触过的被害人亲属的情绪不太一样，虽然表面情绪低沉，但是，她内心似乎并不真的哀伤。
测试结果印证了齐大庸和莫小苹的感觉。屈丽茹即不像知情者，又没提供丝毫利于侦查的线索。
宁远进来了，折磨莫小苹的时刻到了。
本来，齐大庸想让莫小苹提问，好锻炼锻炼她。可是，她一反常态，以案情重大，自己没经验为由推辞了。
测谎其实是一种特殊的审讯方式，它比一般的审讯带给人的压力大很多。莫小苹没勇气这样对待自己爱的人。
还是那件旧风衣，宁远很坦然地坐在椅子上。
齐大庸还没开口，宁远先说话了：“我同意测谎。不过，我有言在先，我的精神状态一直不太好，特别是，我看见了我爸爸死时的样子，现在想起来，我还感到肚子里翻江倒海……”
宁远说到这，呕吐起来。莫小苹忙掏出面巾纸送过去。
“对不起，自从看见我爸爸的惨状后，一激动我就呕吐，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宁远，咱们的目的是一致的。好！咱们进入正题。”
宁远抬起头。
齐大庸开始：“宁远，今天，我们就你家发生的案件对你进行调查。对我提出的问题，你知道的回答‘是’，不知道的或不清楚的回答‘不’，就回答这两个字，当然，也可以不回答，沉默是你的权利，不用做任何解释，你明白了吗？”
“明白了。开始吧！”宁远说。
莫小苹走过去，请宁远站起来，把椅子挪了一下。宁远再坐下的时候，就是侧面朝着齐大庸和莫小苹，他的正前方是一面白墙。
莫小苹往宁远身上固定传感探头。
她垂着眼帘，动作尽可能轻柔。她的手触到了他的手，她感到宁远的手冰凉冰凉的，心里涌起一阵怜悯。
她的话语也轻柔：“这是传感探头，和仪器相连，你的注意力不用放在这上面，看着前方，注意听提问，专心回答问题就行了。”
“知道了。谢谢你。”宁远说。
“我们开始？”齐大庸说。
宁远点头。
“你今年是25岁吗？”
“是。”
“你知道死者在家里被杀的案件吗？”
“是。”
“你知道死者为什么被杀吗？”
“不知道。”
莫小苹看着计算机显示屏。红、蓝、绿三条曲线开始有了微小的变化，她用笔记录下宁远回答问题时的变化数值。她的手微微抖动着。
“你知道是谁杀了死者吗？”
“不知道。”
显示屏上图谱的三条曲线继续起伏，并且逐渐强烈。
“死者是不是因为家庭矛盾被杀的？”齐大庸问。
齐大庸的提问，把康铁柱的影子从黑暗中拉了出来……
3
那个漆黑的夜里，宁远的妹妹宁静失魂落魄地跑回家，拉着爸爸要去找乔纳纳。
睡眼惺忪的宁全福问是怎么回事，宁静战战兢兢地说：“我和乔纳纳从少年宫足球场回来，碰上了一个人。”
宁全福让女儿慢慢说。
宁静和乔纳纳手拉手离开足球场往家走。突然，黑暗里蹿出一个黑影拦住她俩：
“干什么的？”
宁静吓得惨叫一声，本能地逃跑，被乔纳纳一把拉住：“宁静！跑什么？咱又没干坏事！”
宁静躲在乔纳纳怀里，不敢看黑影。
黑影问：“谁是宁静？”
宁静吓得哆嗦起来。
乔纳纳说：“我是宁静，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黑影说着，上去就拉乔纳纳。乔纳纳边挣扎，边让宁静快跑……
“爸爸，快去找乔纳纳吧！”宁静拉着爸爸就往外走，“那个人是坏人，他可凶了，他要害乔纳纳！”
“那人是谁？你以前在咱家看见过他吗？”宁全福并没有要跟着女儿走的意思。
“好像见过，上咱家来过，好像跟康叔叔来过。”宁静回忆说。
“是康铁柱！康铁柱想劫你是不是？”宁全福问。
这时，屈丽茹也闻声从自己屋里出来了，她问：“康铁柱劫静静干什么？”
宁全福说：“康铁柱想劫静静，却错劫乔纳纳。静静，你告诉乔纳纳家了吗？”
宁静摇头：“我害怕，直接跑回家了。”
屈丽茹匆忙穿上外衣，“静静，你领着你爸爸去找乔纳纳，我去告诉乔纳纳家里！”
屈丽茹说着就往外走，宁静也往外拉爸爸。
“等等！都不许去！”宁全福大喊。
“为什么？”屈丽茹不解。
宁全福说：“康铁柱恨我，他劫静静是报复我。他离开塔基队后，找我闹了好几回了，还说要杀了我。”
“那，乔纳纳怎么办呀？”宁静急得直跳脚。
“别哭！”宁全福指着宁静的鼻子，“明天，乔纳纳的父母要是问你，你不许说碰上康铁柱了，就说你和乔纳纳各自回家了，以后的事一概不知道。警察问你，你也这么说，听见没有？”
“我不！我不！”宁静说着，往门口冲去，被宁全福一把抓住，拖回她的房。
屈丽茹说：“你怎么能这样？乔纳纳现在……”
“你给我住嘴！”宁全福吼道。
屈丽茹没住嘴，只是，她的声音小了下来：“康铁柱想劫的是静静，如果不去报案，有一天，康铁柱还会劫静静的。”
宁全福说：“报案，康铁柱不是更恨我了吗？他不是还会报复我吗？我明天让塔基队给他一笔钱，不让他再轻举妄动了。话又说回来，我也对不住康铁柱，我欠他的。”
原来，康铁柱到了一线队后，凭借自己的技术和宁全福的关系，在队里稳定了一段时间。
可是，好景不长，康铁柱的爸爸刚把宁远画室的事办成，就有人揭发他在审批建设项目中利用职权收受贿赂。
检察院立案侦查，康铁柱的爸爸被抓了起来。家里的财产被冻结，康铁柱的教练没再得到康铁柱爸爸提供的好处，对康铁柱的态度也就不如从前了，很少给他上场的机会。
足球这东西，关键得多参加比赛，多上场。不参加比赛，不常上场，就算你有天大的本领，球技也提高不了。
康铁柱和教练大吵了一顿，他以为宁全福会出来为自己说话，可是宁全福没有。康铁柱一气之下离开了塔基队，去了别的俱乐部。
走之前，康铁柱到宁全福的办公室去了一趟，骂宁全福是白眼狼，见死不救，然后摔门就走了。
康铁柱的技术不错，他很自信，心想凭自己的本领，换个地方也许会比在塔基队好。
没想到，足球圈子就那么丁点儿大，教练之间一传话，说康铁柱那小子不但不懂事，还特别浑。康铁柱到了新的俱乐部照样坐冷板凳，可怜康铁柱就这么给废了，岁数也大了，只能退役。
后来，康铁柱的爸爸给判了刑，家里破败，妈妈去找自己的归宿了。除了踢球，康铁柱没有谋生本领，只能屈才到少年宫给孩子们当教练，挣些糊口的钱。
这件事发生的时候，宁远并不知道，他那天在画室里和马尾长发他们侃大山。他是后来才听说的。
4
齐大庸用手指敲打桌子，示意宁远注意，并重复提问：
“死者是不是因为家庭矛盾被杀的？”
宁远回过神来：“不……不知道。”
齐大庸的这个提问又让宁远的灵魂出窍了……
宁远自知家里有矛盾，不但有矛盾，还是难以启齿的矛盾。
宁远上小学的时候，爸爸和妈妈就经常打架。
爸爸打妈妈不用手，用脚，就像踢足球。有一次，他看见爸爸用脚踢妈妈，妈妈在爸爸脚下滚，不保护自己的头，却拼命护着自己的肚子。
爸爸搞女人，奇怪的是，妈妈很宽容，从来不管。
是宁远最早发现爸爸搞女人的，就在爸爸书房里的那张单人床上，爸爸躺在床上，保姆小琴骑在爸爸身上。
那时，爸爸不当足球教练了，在足协当干部。发了福的肚子和怀着妹妹的妈妈的肚子一样大。
宁远不懂保姆小琴骑在爸爸身上在搞什么名堂，但知道是不好的勾当，他很慌乱，不知道怎么办，不敢告诉妈妈。
过了几天，他实在忍不住了，和妈妈说了。晚上，他听见了爸爸和妈妈的争吵声。
第二天，妈妈就去住院生妹妹了，保姆小琴跟着妈妈一起去了医院。
妈妈住院的当晚，爸爸在外喝了酒，回家后，径直进了宁远的房间，对宁远说：“你知道吗？你是我的儿子！你是我唯一的根苗！”
宁远当时不懂爸爸的意思。后来宁远知道了，爸爸不喜欢女孩儿，也许踢足球的人都不喜欢女孩儿。妈妈从医院抱回妹妹后，爸爸看也不看一眼。印象中，爸爸从来没抱过妹妹。
可是，爸爸打过妹妹，那次妹妹把爸爸惹恼了。因为保护妹妹不被爸爸打，宁远还被爸爸踢了几脚。
妹妹长到五六岁的时候，小琴阿姨走了。爸爸妈妈好像没再打过架，不过，宁远知道他们貌合神离。
妹妹上小学的时候，家里又来了一个保姆李阿姨。一次，妹妹悄悄对哥哥说：“哥哥，李阿姨骑在爸爸的肚子上了！”
宁远嘱咐妹妹，千万不要告诉妈妈。妹妹仰着小脸说：“我告诉妈妈了，妈妈什么也没说。”
不久，李阿姨也走了。
李阿姨走后不久，康铁柱的妈妈来了。康铁柱的妈妈说，康铁柱的爸爸有事出差了，让她把两盒野生人参送来。
其实，康铁柱的爸爸并未出差，康铁柱的爸爸是个聪明人，他们夫妻俩几次到宁全福家去，宁全福的两只眼睛不时地在自己媳妇身上乱转，他就知道宁全福好色了，于是，让媳妇一个人去攻关。
康铁柱的妈妈说：“铁柱在梯队踢得不错，是不是让孩子进一线队啊？”
梯队都是足球苗子，那么多足球苗子，谁不想进一线队呀？进了一线队，就意味着可能成为足球明星。
宁全福当然懂得康铁柱妈妈话的意思了，说：“进一线队嘛，还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边说边站起来往书房走，康铁柱的妈妈相跟着进了书房。
康铁柱的妈妈和宁全福在书房的时候，恰逢宁静从外边回来了，于是把看到的告诉了妈妈……
“宁远！宁远！你注意力要集中！别总是走神儿！这样对你不利！”齐大庸敲着桌子说。
“对不起！”宁远把思绪拉回来。
“死者是你杀的吗？”
“不。”
图谱曲线突然上扬。
“你看见死者被杀了吗？”
“不。”
图谱曲线持续上扬。
莫小苹注意到，宁远的左嘴角好像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案子是一个人干的吗？”
“不！”
图谱曲线猛然向上跳了一下。莫小苹又看到，宁远的左眼又好像抽搐了一下。
“这个案子是两个人干的吗？”
“不知道。”
图谱曲线逐渐回落。齐大庸发现，宁远在悄悄舒气。莫小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案子是三个人干的吗？”
“不知道。”
图谱曲线平缓。
下一组是目标题。齐大庸继续提问：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家庭矛盾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塔基队的矛盾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家产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被害者的妻子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被害者的女儿吗？”
“不知道。”
就见到三条曲线像火箭一样蹿升到了极限，这是高强反应。莫小苹恨不能伸手抚平曲线。
齐大庸眉心紧锁，他觉得奇怪，这道题是他随意写上去的，完全是为了充数，想不到，宁远在这道题上有反应。
接下来两组题是犯罪情景题，是只有凶手才知道的。
“作案人是比死者先到的现场吗？”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与死者认识吗？”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与死者说话了吗？”
“不知道。”
“作案人心里一直恨死者吗？”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得已杀死死者的吗？”
“不知道。”
“作案人为什么要给死者盖上沙发巾？”
“不知道。”
“作案人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担心被人发现吗？”
“不知道。”
“作案人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为了破坏现场吗？”
“不知道。”
“作案人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不愿看到死者的样子吗？”
“不知……”宁远话还没说完，就出现了恶心呕吐的现象，他脸色苍白，不断地干呕，显得非常痛苦。监视器上又出现一次高强反应。
莫小苹把面巾纸递给宁远。她扭过头去，不忍看宁远痛苦的样子。
稍事休息后，齐大庸又用相同的测试题对宁远测试了两遍，仍然是在提到宁静和给被害者盖沙发巾两个问题上反应最强烈。
齐大庸好生奇怪，对给被害者盖沙发巾的问题反应强烈，可以解释为宁远目睹了爸爸被杀的惨状。而一提起妹妹宁静，宁远为什么有那么强烈的反应呢？
测谎结束，齐大庸对宁远说：
“我看，别让我重复提问了，你自己心里也明白，你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总在相同的问题上说谎？”
宁远沉默。
齐大庸说：“你必须做出解释，否则，于你很不利。”
宁远又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说：
“我承认，我刚才是撒了谎，我知道这个案子是谁干的，是康铁柱！他恨我爸，他爸爸因为我爸爸犯了错误，他被塔基队转会，也是因为我爸爸。所以，是他杀了我爸爸！”
莫小苹长长吁了一口气，她在纸上记下康铁柱的名字。
隔壁房间里，监视屏前的副局长问：
“怎么回事？刘保国，你们掌握康铁柱这个人的情况吗？”
“康铁柱？这个名字挺熟的。”刘保国摸着自己的脑袋，“想起来了，前些日子深夜走失的乔纳纳那档子事……”
刘保国说话的时候，表情由不自然转到懊悔。
宁远离开测谎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莫小苹，抬手拉了拉自己后脑的头发。
莫小苹会意，宁远是让她去医院看看马尾长发。
5
莫小苹到医院的时候，光头正和护士争辩，护士显得很生气：
“不是和你说了好几遍了吗？病人虽然醒过来了，可是境况依然很危险，神志并不是很清醒，随时有衰竭的可能，你不能和他说话！”
光头也很有理的样子：“那怎么办？撞他的人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不启发他的记忆，警察就找不出凶手！”
“我再次警告你，病人很危险！”护士说完走了。
莫小苹看见，光头手里的画夹上有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莫小苹知道，光头是想通过马尾长发的记忆，把肇事逃逸者的相貌画出来。
马尾长发还时常陷入昏迷状态，语言功能又没恢复，不能说话，光头能把肇事司机画出模样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莫小苹来之前，调查马尾长发被撞案的交警刚走。
交警是摇着脑袋走的，交警看了光头那幅半成品后说，“谁都像，又谁都不像！”
病床上的马尾长发显然认出了莫小苹，昏暗的眼睛里立即有光放出来。
但是，他的五官却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嘴里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莫小苹握住马尾长发的手，嘴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宁远让我代表他来看你，知道你醒过来了，宁远很高兴！”
马尾长发的情绪通过监视仪惊动了隔壁的护士。
护士跑了过来，这次，护士不再客气，把莫小苹和光头赶出病房，“你们这是在害他，知道不知道！”
走廊里，光头询问宁远的情况，莫小苹不知如何回答。
光头说：“你们警察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宁远的爸爸死了，他已经够难过的了，怎么还要审查他？难道他能杀自己的爸爸？打死我也不信！你应该了解宁远啊，世界上还有比他更有良知的吗？”
“我们不过是让他配合我们早点儿破案。”莫小苹说。
“你们要是把宁远给弄成杀人犯了，我和美术学院的同学们联名保他你信不信？警察可是保护好人的！”光头说。
“我也相信宁远不会杀人。哎，光头，也许我不太了解情况，我怎么觉得，宁远和他家里人好像不太亲近似的。”
“是吗？我没觉得，怎么才叫亲近呀？”光头说，“宁远那么大人了，总不能和爸爸妈妈撒娇吧？我觉得挺正常的，要是不太亲近，他爸能给他弄一个画室？”
“宁远和他妹妹关系好吗？”莫小苹问。
“怎么不好啊？经常带着他妹妹去写生，我看见好几次呢！”光头说。
齐大庸迈着沉重的步子上楼。
到了家门口，看着熟悉的门，他却没力气推开。以前怎么没觉得亏欠姚婷那么多？现在姚婷要和自己离婚了，才想起她那么多好。
齐大庸进了门。
姚婷坐在昏暗的客厅里。
齐大庸坐在她对面。姚婷把离婚协议书推给他：“你先看看，不同意的地方再修改，如果都同意，就签字！”
齐大庸没看协议书，他看着姚婷，“姚婷，我还是想劝你，不离行吗？”
“齐大庸，上次可是你主动提出来要离的，我一直没同意，现在我同意了，你怎么又往后缩了？”
“上次我不是想不开吗？后来我想明白了，我也有对不住你的地方，我对你关心太少，对家关心太少，对齐天关心太少，事情发展到现在，不能都怪你……”
“别说了，早点儿了断吧！这样拖下去，对你我和孩子都不好。”姚婷把笔扔过去。
“姚婷，想想，咱们建起来这个家也不容易，能不拆就别拆了行吗？”
“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啊？这个家有我多少心血？你又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你徒有虚名！”姚婷委屈。
“我过去是做得不好，你别这么急着离婚好不好？”

第八章
1
刘保国带人到少年宫去了好几趟，也没找到康铁柱。
少年宫的人说，康铁柱除了在少年宫教孩子们踢球外，还到处找生意做，什么都做，倒腾珠宝古玩，推销保险，只要能挣钱，最近还开上了黑出租车，很少在少年宫给他提供的宿舍里住，找他不容易。
刘保国他们找康铁柱，中级法院的法官也在找康铁柱，要给康铁柱测谎。
原来，康铁柱因为倒卖一批珠宝，和澳大利亚商人马维亚正打官司。
马维亚是北京外国语大学毕业的，因为中文好，在澳大利亚驻华商务公司专门联系珠宝首饰进出口生意。
马维亚看中了康铁柱的货，选了一批，价值三十万。算好账后，马维亚说没带那么多钱，想把货暂存在康铁柱那儿，两天后带着钱来拿货。
康铁柱怕到手的生意被别的商人抢跑了，就说：“咱们都信得过，货你先拿走，过两天你有空了，再把钱给我送来！”
马维亚见康铁柱心诚，就说好两天后来付款，拿走了货。
两天后，马维亚打电话给康铁柱，康铁柱让马维亚把钱送到他的住处去。马维亚和自己的司机先到银行提了款，然后到了康铁柱的住处，马维亚让司机等在楼下，自己拿着钱上了楼。
康铁柱点清了钱，不好意思地说：“不巧，发票放在珠宝广场的柜台了。要不，我给你写个收条，下次你拿着收条再换正式发票。”
马维亚没多想，答应下来。康铁柱在收条上写“今收到，红宝石，蓝宝石，蒲翠，钻石，珍珠等货款，共计人民币三十万元整。”马维亚签上自己的英文名字后，康铁柱也签了名。
马维亚觉得康铁柱挺诚实的，可信赖，便说：“康先生，我下次还和你做生意。这个条子就放在你这里，我下次再进你的货的时候，两批货开一个发票就行了！”
康铁柱满心欢喜，老外就是出手大方，一次就订三十万块钱的！送走了马维亚后，他小心把收条放好。
马维亚本打算继续进康铁柱的货，却经不住另一个商人的能说会道，没再进康铁柱的货。忙碌中，马维亚也把找康铁柱换发票的事忘在了脑后。
事情过去了几个月，康铁柱因为马维亚说话不算话，心里生气，回住处看见收条后，眼珠一转，拿着收条上了法院，告马维亚欠自己三十万元的货款未付，要求马维亚偿还本金和这几个月本金的利息，并且承担由诉讼产生的全部费用。
马维亚被传唤到法庭，才想起发票的事。他仔细看过作为证据的那张收条，发现收条被人做了手脚，对法官说：“这上边的名字是我签的，可这上面的内容被人改了，当时康先生没在上面写‘款未付’三个字，这三个字是后加上的，我的确把钱给了康先生。”
马维亚要求法院鉴定收条字迹的真伪。法院请公安部鉴定中心做了鉴定，结论是，书证上的字迹为同一支笔书写，一次性形成，不存在其他伪装特征。
马维亚向康铁柱付款的时候没有任何证据，法院一审宣判康铁柱胜诉，马维亚偿还所欠本金及利息，承担诉讼费用。
马维亚当然不服，向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
同时，澳大利亚政府为了维护本国商人的利益，也向中国外交部提交抗议，并强调，澳大利亚准备请国际刑警组织的测谎专家，对原告和被告进行测谎。
法院认为澳大利亚政府的要求是合理的，有利于搞清真相，于是同意国际刑警组织给马维亚和康铁柱测谎。
可是，国际刑警组织只接办刑事案件，民事案件的调查不属于他们的业务范围。但澳大利亚政府又坚决要求测谎，法官就去求副局长帮助联系齐大庸。副局长让刘保国立即把齐大庸叫去见他。
2
刘保国给齐大庸打电话，无人接听，就电话询问莫小苹。姚婷要和齐大庸离婚，并一定要齐大庸搬出家，说离婚前，两人还是分居为好。齐大庸不好惊动父母，又没地方去，只好在办公室支了一张木板床，每天睡在那里。
莫小苹说：“我也正找我师傅呢！昨天晚上他好像就没住在办公室里，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莫小苹一遍接一遍地拨打齐大庸的手机，始终没人接。
夜深了，还是不见齐大庸的影子，莫小苹只得离开办公室回宿舍休息。
睡梦中，她看见齐大庸回了办公室，他喝得酩酊大醉，还受了伤。
惊醒后，知道是在做梦，但却睡不着了，于是穿上衣服赶去办公室看究竟。
齐大庸果然喝醉了，还摔了一跤，额头破了一层皮，灰头土脸的，吐得一塌糊涂，躺在他的木板床上像个酒鬼。
莫小苹收拾了地上呕吐物，又打了水，给齐大庸擦脸：“何苦呢！喝成这样，不难受啊！”
齐大庸一把攥住莫小苹的手，大着舌头说：“姚婷，你听我说，我不知道给多少人测过谎，我知道，世界上没有不撒谎的人，我也骗过你……”齐大庸又要吐，莫小苹忙把洗脸盆拿过来接着。
齐大庸吐了几口，继续含糊不清地说：“我骗你，都是小……小事儿，大事上，我从来不骗你，姚婷……”
齐大庸和莫小苹一前一后进了副局长办公室。
刘保国和中级法院的法官已经到了。
副局长见了齐大庸，脸一拉：“怎么了大齐？是不是不舒服？脸色那么难看，不是喝多了和谁打架去了吧？”
齐大庸窘迫地说：“不是！不是！”
“我听说你家的事了，振作起来吧，这种事，谁也帮不了你，”副局长说，“再难，日子也得过。”
“局长，你找我什么事儿？”
“是关于康铁柱的事，让刘保国给你仔细说说。”
刘保国把情况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话音还没落，齐大庸就说：
“局长，不是我推，国际刑警组织不接办民事案件，按规定，刑科所也不应该接办民事案件！”
副局长说：“这个案件不是特殊嘛！都引起外交纠纷了，人家坚决要求测谎，你说怎么办吧！”
一旁的法官也说：“是啊！这不是一件小事，涉及到两国关系了，齐专家，我们也不要求你出测试报告，就想知道到底谁撒了谎，这样，我们心里也有个底，再深入审理，有可能搞清真相。”
“局长，测谎定位在配合刑事侦查上，一般不介入民事案件，特别是民事诉讼。”齐大庸坚持说。
莫小苹也说：“是啊！局长，这还是一起涉外民事诉讼，又进入二审了，这时候搞测谎，我也觉得不太恰当。”
副局长说：“如果这起诉讼不涉及康铁柱，咱们也可以不管，康铁柱涉嫌宁全福被害案，咱们可以借此调查他。”
齐大庸想了想，说：“非让我测也行，我得把案情研究研究。”
法官忙不迭说：“齐专家想了解什么？我们全力配合！这是案卷，我都带来了。”
回办公室后，齐大庸无精打采地坐在椅子上。莫小苹一旁提醒他，是不是研究一下案情，他不但不理，索性躺在墙角里的床上了。过了一会儿，竟传来他的呼噜声。
莫小苹无可奈何，只得独自翻看法官交给他们的案卷。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齐大庸的呼噜声停止了，但还躺在那里不动。莫小苹就自言自语地说：“康铁柱和马维亚的分歧出在付款的时候，按照康铁柱的说法，马维亚到了他的住处后说，他们运回国的货还没把款收回来，他手里暂时没钱，让康铁柱再宽限一段时间……”
莫小苹嘴里说着，耳朵和眼睛观察着师傅的动静。
齐大庸睡了一小觉，觉得浑身没力气，不想起来，莫小苹的话他听得真真切切的。
莫小苹继续说：“这才有了这个欠款证明，倒也站得住脚。从材料上看，康铁柱一直理直气壮的，说，白纸黑字，马维亚想赖账也不可能，三十万元外加利息，一分一厘也不能少。马维亚说，这个收条上被作了假，可是，公安部鉴定中心出具的证明又有利于康铁柱。”
齐大庸一打挺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说：“小莫，你把刘建忠给我叫来，让他给看看收条。”
“哎！”莫小苹连忙去了隔壁办公室。
搞笔迹鉴定的刘建忠被莫小苹叫了来。刘建忠一见齐大庸就打哈哈：“听说你又喝大了？基本上人事不省了。”
“谁说的？没那回事！”齐大庸不认账。
刘建忠先看了鉴定报告，又仔细看了收条，说：“上级部门已经作了鉴定，你们让我怎么好造次？”
齐大庸说：“我就知道你得来这一招儿，都是搞刑事科学的，谁还不知道都有个错误率？别卖关子了！”
“就是，帮个忙吧，谁不知道你是笔迹鉴定方面的专家呀！”莫小苹一旁帮腔。
“我可不敢称专家，”刘建忠对莫小苹嘻嘻哈哈的，“你师傅才是专家呢！你叫我专家，你师傅心里不服！”
“你小子有完没完？快点儿！急着呢！”齐大庸说。
刘建忠这才收敛笑容，拿过收条，摆在桌子上，“那我就看看。不过，有言在先，仅供你们参考，和这个鉴定有冲突的地方，以鉴定书为准！”
“你只管看，以谁的为准你别管！”齐大庸催促。
刘建忠仔仔细细看了后说：“从笔迹上看，是没什么破绽，是一支笔书写的，字迹也出自一个人之手。”
莫小苹说：“难道就没一点儿毛病可挑？”
“毛病倒是有，你看，前面的逗号都是用笔点一下的小圆点儿，‘三十万元整’后边却是一个很标准的逗号，你再仔细看，这个逗号好像原来也是用笔点一下的小圆点儿，后来给描成了一个大逗号，‘款未付’后边是一个大句号。”
刘建忠正经起来，也充满着专家派头，“这个人本来是句逗不分的，怎么会在后边冒出一个大大的句号？这明显违反书写习惯，句逗不分是人的一种养成习惯，在这里有改变，这可能就是问题。”
“你是说，‘款未付’可能是后加上去的？能从书写时间上判断吗？”莫小苹问。
“这可不是指纹鉴定，”刘建忠说，“指纹鉴定能从汗渍挥发上判断指纹的新旧，文字书写时间的鉴定至今是世界性难题。但是，从写这个收条人的心理角度去分析，也有问题，从逻辑上看，写收条的人没收到钱，就不应该这么表达，这不符合人的心理语言习惯，‘收条’和‘款未付’在言语思维上是矛盾的”。
“你小子还真成！”齐大庸擂了刘建忠一拳头。
“这个收条是一式两份吗？”刘建忠问。
“就一份。”莫小苹回答。
“这又是问题了，两个人签字，应该一式两份，就写一份，不符合商业规矩，这说明书写人要么是不懂，要么就是别有用心。”刘建忠说。
3
先接受测试的马维亚进来了，他见到坐在莫小苹身边的法官后，点了一点头，以示敬意。
马维亚的汉语很流利，不仅如此，一些方言土语他都掌握，这让齐大庸很放心，如果测谎时言语传递表述有障碍，测试结果或多或少会受影响。
莫小苹给马维亚戴好感应器后，齐大庸开始提问。
从监视屏上图谱看，马维亚没有出现生物特征的变化，回答目标题时的曲线一直很平稳。再观察马维亚，他的额头、鼻尖和眼睛都没出现异常。
马维亚出去后，齐大庸对法官说：“马维亚的法庭陈述是基本属实的，不存在作假和赖账的动机因素。”
轮到了康铁柱。
齐大庸有意锻炼莫小苹，说：“以你为主测试康铁柱吧！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插话。”
康铁柱被带了进来。
莫小苹仔细端详着他。康铁柱的外貌比实际年龄老好几岁，个子不高，身体健壮，走起路来大幅度摇晃着，透着经过大风大浪的神态。莫小苹希望眼前这个有着一张不让人喜欢的外貌的人就是杀死宁全福的凶手，以使宁远早点恢复正常生活。
康铁柱屁股还没坐稳就问：“我的律师来了吗？”
“律师来了也没有用，”莫小苹面无表情，“谁来了也没用！今天，是给你和马维亚两个人做心理测试，律师帮不了你，谁都帮不了你！”
康铁柱看看莫小苹，又看看齐大庸和法官。
莫小苹模仿师傅的语速：“你说马维亚没把钱给你，可是马维亚却说给了你，这个收条上写了‘款未付’三个字，到底是马维亚说谎？还是你这收条作假了？”
“我没作假！马维亚就是没付款！”康铁柱立即回答。
“你和马维亚的分歧就在这个收条上，一会儿，咱们就测试一下，这个收条到底有没有被人做了手脚。”莫小苹的话仍然慢悠悠的，嘴里问着，眼睛仔细观察着康铁柱。
康铁柱还是没说话。
“康铁柱，你别紧张。”莫小苹说。
“我没紧张！马维亚就是赖账！法庭都判了我胜诉，他还不把钱给我！”康铁柱说。
“一审你是胜诉了，可是马维亚不服，不是又上诉了吗？一审判了你胜诉，还有二审呢，给你测谎就是为二审取证和鉴定，二审谁胜诉还不知道呢……”
听了莫小苹的话，康铁柱不言语了。
“测谎，就是通过心理测试技术澄清事实，这张收条到底是一次写成的，还是后来有添加，这，只有你和马维亚知道，”莫小苹晃着收条，“马维亚以他国家的名义发誓，这张收条上有假，你是在勒索！马维亚的话是真是假，这，你心里应该最清楚。这张收条是你提供给法庭的，从上到下都是你的笔迹，马维亚只有签名……”
“我还有事儿呢！”康铁柱突然打断莫小苹的话，很不耐烦，“快点儿测行不行？我同意测谎！”
齐大庸脸上掠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莫小苹心里也感到一丝喜悦，康铁柱的不耐烦，是因为自己的话触及了他，他不愿听，也不敢听，他受不了。
“快点儿测吧，我还有事儿呢！”康铁柱催促道。
“很快，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顺利的话，20分钟就行了，马维亚就用了20分钟。问题也很简单，心里没鬼的，回答起来很快。”
“我心里没鬼！你随便问，问什么都行！”
“好吧，那咱们就开始，问到的问题，你可以答，也可以不答，但不要带着情绪，千万不要生气，也千万不要着急，这三十万块钱能不能归你，要由法院决定，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莫小苹说完，齐大庸让康铁柱侧过身去，给他戴上感应器。
“马维亚是到你住处去付款吗？”莫小苹提问。
“不。”
蓝色的脉搏曲线有变化。
“在你住处，马维亚是不是拿出了钱？”
“不。”
蓝色的脉搏曲线继续变化，红色的皮肤电曲线和绿色的呼吸曲线也出现变化。
“马维亚拿出钱后，你清点了吗？”
“不。”
红色的皮肤电曲线变化突出。
“清点的钱数是20万吗？”
“不知道。”
“清点的钱数是30万吗？”
“不知道。”
红色曲线上扬。
“清点的钱数是10万吗？”
“不知道。”
“清点后，钱放到哪里了？”
“不知道。”
“写收条的时候，马维亚在场吗？”
“是。”
“写收条的时候，有别人在场吗？”
“不。”
“写收条的人，有逗句不分的习惯吗？”
“不知道。”
“收条上‘款未付’三个字是后加上的吗？”
“不知道。”
就见红色曲线猛地扬了上去。
“收条上的句号是后改的吗？”
“不知道。”
红色曲线又蹦了一下。
“写收条的人添加和改动收条内容，是想多要一份钱吗？”
“不知道。”
绿色的呼吸曲线和蓝色的脉搏血压曲线激烈地起伏，而红色的皮肤电曲线却下滑，说明皮电电阻明显增加。皮肤电感应器戴在康铁柱的手指上，用于测试他的末梢神经的电位变化，莫小苹的提问刺激了他后，会引起他的交感神经变化，引起末梢神经放电强烈，手足和敏感部位会不自觉地猛烈出汗，从而加大皮肤电阻，导致红色皮肤电曲线下滑。再看康铁柱，鼻尖、额头冒汗，呼吸不正常，身体很不舒服地扭动。齐大庸让莫小苹加大增益，以抗拒排汗多带来的干扰，保持皮电信号的敏感。
“怎么样？要不，休息一会儿再继续？”莫小苹关心地问。
“没事儿，继续问吧！我就是这几天没休息好闹的。”康铁柱装做轻松地回答。
莫小苹说：“那好，咱们就继续进行。”
接下来，又重复测试了两遍，康铁柱依然是在相同问题上反应强烈。
法官跟着莫小苹和齐大庸到了外边。
莫小苹对法官说：“测试结果是康铁柱撒了谎。马维亚的确把钱给他送去了，放在桌子上，康铁柱清点了，清点完后，放他左边了，共三十万元，写收条的时候，只有马维亚在场，收条上的‘款未付’和句号都是后加上的，目的是想多要一份钱。”
“你们真了不起啊！把细节都测出来了，就好像你看见了一样！了不起！了不起！”法官大喜过望，“我马上把康铁柱带回法院审讯！”
一旁的刘保国说：“康铁柱别带走为好，就在这里审吧！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可能还有更重的犯罪嫌疑，我们要进一步对他进行测试。”
“也好！就在这里审！”法官说。
测谎室里的康铁柱尽管竭力掩饰，但慌乱还是显现在他脸上。
莫小苹、齐大庸和法官从外边回来后，康铁柱不安地看看莫小苹，又看看法官，似乎想从他们脸上看出自己的福祸。
齐大庸说：“康铁柱，这本来是一件小事，可是你动了一个小小的念头，把事情搞大了。谁都有糊涂的时候，你肯定后悔了，是不是？”
康铁柱看看齐大庸，又看看莫小苹，最后看看法官，不太情愿地点了点头。
法官舒了一口气。
“一时糊涂也不碍事，你原原本本对法官说清楚不就行了？”齐大庸说着，递给康铁柱一支烟，自己也衔在嘴里一支。
康铁柱吸了两口烟后，开始对法官交代。
4
法官满意而归，把康铁柱留给齐大庸和莫小苹。
齐大庸和莫小苹重新坐在康铁柱面前。这次提问还以莫小苹为主，齐大庸在旁相机行事。
“康铁柱，虽然和马维亚的事你说清楚了，可是，你身上还有事没说，所以，你现在还不能走，配合我们再回答一些问题。”莫小苹说。
“什么问题？尽管问吧！除了和马维亚的事，我没撒过别的谎。”康铁柱说。
“这么说，你从来不撒谎？”莫小苹问。
“不敢说从来不撒谎，生意人嘛，难免说几句瞎话，但我保证，生意以外的事，特别是一些涉及法律的重大的道德上的事，我是不说谎的！”
“不对吧？你好好想想。”
康铁柱眨着眼。
“和汽车有关系。”莫小苹提醒。
“汽车？”康铁柱一惊。
“你开车是不是撞人了？你……”
莫小苹的话还没说完，康铁柱就急着说：
“没有！我没撞人！天黑，他们肯定是看错了！”
“天黑？看错人了？”莫小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她指的是康铁柱的车在便道上碰了一个学生后想逃走，路过的宁远出来作证那档子事，可那档子事明明发生在白天，康铁柱却说“天黑，看错人了。”难道，康铁柱身上还有别的案子？
康铁柱焦躁不安地说：“你们到底想问我什么？快点儿问吧！你们把我的生意都耽误了！”
莫小苹说：“康铁柱，你得沉下心来，要不然，别说耽误生意，说不定连自由都耽误了呢！你现在肯定在猜想我们究竟问你什么问题，是不是？”
康铁柱不置可否。
“我先给你提个醒，是关于宁全福被杀案的，你可能已经听说了这个案子。”
“你们怀疑我杀了宁全福？笑话！我早就离开塔基队了，他的死和我没关系！”康铁柱说。
莫小苹说：“你别急！你自己说和你没关系没用。待会儿，测谎仪会告诉我们。”
康铁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测谎仪，舔了舔嘴唇。
齐大庸说：“它的厉害你刚才已经亲身体验了，我就不多说了。你在哪个地方说了谎，它都知道。”
“是谁冤枉我的？宁全福不是我杀的！”康铁柱气愤地说。
齐大庸慢条斯理地说：“没人冤枉你，是调查结果对你不利。刚才你说了，宁全福的死和你没关系，如果不是你干的，谁也冤枉不了你，我也希望你赶快摆脱这个处境，这种滋味不好受。”
康铁柱又舔了舔嘴唇。
莫小苹说：“康铁柱，咱们开始？”见康铁柱点头，莫小苹说，“那我就提问，你听好了。你知道死者家有小口径步枪吗？”
“不。”
“你知道死者家的小口径步枪放什么地方了吗？”
“不。”
监视屏上的曲线平稳。
“你知道死者被杀的事吗？”
“是。”
“你是不是和死者有什么矛盾？”
“不。”
红色曲线上升，说明康铁柱说了谎。
“你是不是恨死者？”
“不。”
红色曲线继续上升。
“是不是你杀了死者？”
“不。”
红色曲线一下子蹿了老高，康铁柱的呼吸急促。
莫小苹心里一阵狂喜。
莫小苹接下来提问的是一组目标题，测试的是康铁柱的意志行为动机。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塔基足球俱乐部的事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为了钱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死者的妻子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死者的儿子吗？”
“不知道。”
“作案人行凶，是因为死者的女儿吗？”
“不知道。”
就见屏上显示的图谱曲线出现了一次高强反应，齐大庸感到奇怪，难道康铁柱杀害宁全福与宁静有某种关系？
接下来的是情景问题，应该是凶手独知的。
“作案人作案时，死者反抗了吗？”
“不知道。”
“作案人作案后，为什么给死者盖上沙发巾？”
“不知道。”
图谱曲线又出现高强反应。齐大庸和莫小苹心里都很高兴。
“作案人作案后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出于习惯吗？”
“不知道。”
“作案人作案后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怕被人发现吗？”
“不知道。”
“作案人作案后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为了破坏现场吗？”
“不知道。”
“作案人作案后给死者盖上沙发巾，是不愿看到死者的表情吗？”
“不知道。”
图谱曲线上的三条曲线一直居高不下，康铁柱的嘴角、脸颊、眼睛等部位也都相应地出现了异常的生理反应。
齐大庸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莫小苹更是心花怒放，宁远有救了，宁全福很可能是康铁柱杀的。
刘保国进来了，齐大庸对着康铁柱一翘下巴，意思是，“是他干的，交给你了！”
5
突审康铁柱前，刘保国在塔基足球俱乐部的账簿上查到，宁全福曾从会计那里拿走四万元钱，没说什么用途。
这四万块钱和康铁柱有没有关系呢？
审讯康铁柱的时候，刘保国就用这个敲打他：“你觉得宁全福欠你的，他不是给过你补偿吗？”
“你说的是那四万块钱？”康铁柱脱口说。
“对！就是那四万块钱！宁全福不是给了你了吗？”刘保国说。
“要不是那个数不吉利，我爸也许还不至于死呢！”康铁柱说，宁全福把四万块钱交给他的当天，监狱就通知他，他爸爸病死在监狱里了。
康铁柱气得把钱摔到地上，不吉利的倒霉数！这不是咒我爸爸死是什么？再说，这点儿钱够干什么的？
康铁柱决定再去向宁全福要钱，宁全福搞得自己家破人亡，不能轻易饶过他。他教的少年宫一个小球员是宁全福家的邻居，康铁柱观察了，小球员的卧室紧邻宁全福家的阳台，凭他的身手，毫不费力就能从小队员卧室的窗子跨到宁全福家的阳台上。宁全福家的阳台没加封，阳台与客厅间有一道门，便于藏身，平日也不加锁。
康铁柱就给小球员开小灶，使得小球员的球技提高很快。用这个办法赢得了小球员家长的敬重和关照，经常让康铁柱和儿子同住。在掌握了宁全福的规律后，他曾两次趁宁全福家无人之机去踩道，弄清了宁家的格局。
那天傍晚，他看见宁全福从车上下来，沿绿化带独自一人进了单元门，马上套上胶皮手套，把事先准备好的一把锤子插到腰间，从小球员卧室的窗子跨到宁全福家的阳台上，藏在门外。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想溜进屋的时候，听到了一声响，吓得他又蹲在阳台上好一会儿不敢动。等到没动静了，他才蹑手蹑脚地进了屋。
屋里很静，没有一点儿动静。他在每个房间都没找到宁全福，最后他到了卫生间，看见宁全福半躺在地上，脸上和身上盖着一个沙发巾。
他觉得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壮着胆子上前，揭开沙发巾一角，见宁全福满脸是血，吓得他赶快原路回去。从阳台跨回去的时候，没发现锤子掉在宁全福家阳台上。
康铁柱反复强调自己不是去杀宁全福的，就是想敲诈他，多要点儿钱。
康铁柱的交代让所有人失望，也让莫小苹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凶手没确定，对宁远的调查还要继续。
案情研究会上，副局长请大家发表意见。以刘保国为代表的大多数人认为，肯定是康铁柱干的，他是惧怕招供后的后果，所以编造了一个谎言，搞障眼法，干扰侦查视线。
刘保国认为，康铁柱的杀人动机能成立，康铁柱的爸爸为了儿子什么都搭上了，财物、媳妇，最后连自己的性命也搭上了，宁全福却能帮助的时候坐视不管。
康铁柱还具备作案条件，他去过宁全福的家，又两次到宁全福家踩道，他说不知道宁全福私藏枪支，根本就是谎言。小口径步枪就在宁全福书房的玻璃门书柜里，进去的人都能看见。康铁柱到少年宫后，接受过民兵训练，会使用小口径步枪。至于子弹，只要想弄，从黑市上就能买到。
有人赞同刘保国的看法，说，如果康铁柱不是去杀宁全福的，就是想敲诈他，他先后两次到宁全福家踩道，为什么不偷东西？为什么带着能打死人的锤子？
刘保国还强调说：“和康铁柱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宁远身上的嫌疑在下降，他没有作案动机，又不具备作案时间，也没条件接触子弹，我看，应该解除他的嫌疑。”
刘保国发言后，没人持不同意见。
齐大庸也闷头不语。
副局长点名说：“大齐，说说你的看法！”
齐大庸没反应，他身边的人捅了他一下，他才反应过来，“噢，我在想……”
刘保国发言的时候，齐大庸的脑子一直在走神。刘保国说完了，他的注意力还没转回来。
“我在想，宁远早就知道康铁柱恨他爸爸，可他为什么不在报案的时候就说出康铁柱呢？为什么非得在被测出说了谎话后才说出来呢？不错，他说他没早把康铁柱说出来，是不愿意暴露他家的隐私，康铁柱的爸爸给宁家花过大钱，说出康铁柱，宁全福会很不光彩。但是，和早点儿找到杀死父亲的凶手相比，哪一点更重要呢？”齐大庸说。
“嗯！继续说！”副局长说。
齐大庸继续：“刚才有人说，康铁柱带着能打死人的锤子去杀宁全福，但是，他既然带着凶器，为什么不用呢？我觉得康铁柱不像是在搞障眼法，他在给宁全福盖沙发巾问题上反应强烈，用他被宁全福的狰狞面目吓着了也能解释通。而宁远在这个问题上的反应……
刘保国听得不耐烦了：“大齐，说来说去，你也没离开你的测谎仪，你别忘了，测谎仪只是一个机器，只起辅助作用，不能占据证据的位置，还得看充分的证据！”
齐大庸也不爱听了：“我就是搞测谎的，你不让我说测谎仪，让我说什么？我又没搞实际侦查，我如果带人搞实际侦查，也许早就把嫌疑人找出来了！”
“你这是挤对我呀你！大齐，要不，我这队长让给你？我早就不想干了！”刘保国觉得没面子。
“行了！行了！”副局长中断他们的争吵，“我谈谈我的意见，测谎仪显示了康铁柱和宁远身上都有可疑，还要结合调查实际。两个人相比较，我认为康铁柱更可疑，再加上一个焦处长，咱们现在有了两个重点嫌疑人。对了，刘保国，焦处长那边有没有新口供？”
刘保国回答：“没有。”
副局长说：“刘保国，你组织两个预审小组，加大对康铁柱和焦处长的审讯力度，争取拿下口供！”
刘保国说：“局长，宁远还审不审？我的人手不够用啊！”
副局长说：“宁远既没有杀人动机，又不具有作案时间，有的，不过是测谎仪的图谱反应，我看，暂时不作为重点审查了吧。”
齐大庸立即表示反对，可是副局长脸一拉：“齐大庸，你要找好自己的位置！有看法，下去再交流。当务之急是你回去仔细准备测谎题，配合刘保国他们拿下康铁柱和焦处长的口供！”
齐大庸闭了嘴。自己不过是一个测谎员，是配角，刘保国才是主角。
大家陆续离开会场，齐大庸坐着不动，一旁的莫小苹忐忑不安。
刘保国过来，拍着齐大庸的肩膀说：“大齐，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你不觉得自从你干上测谎后，一味地痴迷那台机器，离咱们兄弟越来越远了吗？你忘了过去咱们是怎么搞案子的了？不信邪！就信硬邦邦的证据！”刘保国说完，有些得意地走了。
齐大庸懒得再争辩，无精打采地跟着莫小苹上了车。
一路上，莫小苹安慰了他几句，他没接话茬儿。
他感觉到了，莫小苹也站在刘保国他们一边，刘保国他们是因为没有证据证明宁远作案，而莫小苹却是莫名其妙地打心眼儿里不愿意宁远成了嫌疑人。测谎的时候，你看莫小苹看宁远时的眼神，简直就是少女崇拜大明星。是啊，宁远这样的帅小伙，哪能和杀人犯联系在一起？又有哪个女孩不倾慕呀？
6
回到办公室，齐大庸往椅子上一靠，闭着眼睛不说话。
桌上的电话响，是齐大庸的妈妈打来的。莫小苹把话筒递给齐大庸。
齐大庸对着话筒支吾：“姚婷单位忙，所以没带着齐天回去看您。我这儿也事多，妈，您身体还好吗？等我忙过了这几天就回家看您去啊！”
齐大庸挂了电话，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哼！闹离婚还瞒着老妈！”莫小苹低声说。
“说什么呢你？”齐大庸恼了，一拍桌子，“你管得着吗？”
莫小苹被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他，“师傅，我没恶意。”
齐大庸也感到过了，但他没向莫小苹道歉。
莫小苹理解齐大庸的心情，为刚才自己的话感到惭愧，因为宁远被解除嫌疑，自己光顾着高兴了，没考虑师傅的心情。
沉默了一会儿，她小心翼翼地说：“师傅，你这些日子太累了，是不是休息休息？”
齐大庸点上一支烟：“这就累了？你还没见过真累的时候呢！一连好几天，通宵达旦，我们都是这么过来的。和我干测谎，知足吧你！要是你跟着刘保国干一线，非把你累糊涂了不可，你没看刘保国的眼圈，比熊猫还熊猫呢？”
“师傅，你当面总和刘队吵，背地里还挺同情他的。”
齐大庸眯着眼睛抽烟：“都不容易，刘保国的许多做法我看不惯，可是他为谁呀？不也是为破案吗？这个月他光顾得破这个命案了，别的大要案指标肯定完不成了。”
莫小苹说：“我也听说了，完不成大要案指标就要被警示，连着三次被警示，刘队的重案队队长职务就难保了。”
齐大庸掐了烟：“你觉得康铁柱和焦处长像是杀宁全福的凶手吗？”
“像！特别是康铁柱，所有条件他都具备，主观的，客观的，不是他能是谁？”莫小苹说。
“行！你们都是一个腔调。好！编题吧！看能从康铁柱和焦处长嘴里掏出什么来不能！”齐大庸的话带着情绪。
莫小苹说：“师傅，对康铁柱，犯罪情节法看来是不行了，不灵！”
“嗯，我想，咱们就围绕着宁静给康铁柱出题，宁静可能是康铁柱的犯罪心理动因，要不，不会我一提宁静，他就紧张得要命。”
莫小苹说：“康铁柱和宁静之间能发生什么事呢？他们年龄相差那么多，肯定不存在谁追求谁的可能性，刘队他们调查的时候，也没发现康铁柱和宁静之间有什么利害关系。”
“可能要比简单的利害关系复杂得多。”齐大庸闭上眼睛，手指敲打着桌子。
莫小苹说：“其实宁静的情况很简单，调查来的情况和她自己说的差不多，她能和康铁柱之间发生什么事呢？”
“既然康铁柱都承认他是去杀宁全福了，还有什么必要留一手儿呢？”齐大庸站起来，“要是有意留一手儿，他何必把自己放在一个危险境地呢？难道他就不怕杀人的罪名可能会最终落到他头上？真是搞不懂。”齐大庸背着手走来走去。
“师傅，我看你还是休息休息吧！补补觉，咱们虽然不如刘队他们辛苦，可是咱们费脑子，这几天，我也觉得脑子反应迟钝了。师傅，你看你的头发都长了。”莫小苹话里透着讨好。她的心已经飞到宁远那儿去了。
“鬼丫头！想休息了就直说，绕什么弯子？行！就听你的，今儿是周末，放松放松，休息休息脑子。”
7
一大早，莫小苹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梳洗一番，迈着急切的步子跑向画室。
雇员说，宁远天一亮就到医院去了。
莫小苹追到医院。光头说，宁远刚离开，上书店买书去了。莫小苹又追踪而去。
她可以给宁远打手机，他们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通讯联系。但是她不打，她要突然出现在宁远面前，以证明她随时能找到他，让他高兴，让他开心，他已经好久没高兴，好久没开心了。
一种感应驱使，让她直奔他俩第一次相遇的那个地方。
宁远还是坐在那里低头看书，还是那件大风衣，还是手里翻看一本书，长长的腿上摞着几本书。
莫小苹站在那里观察了一会儿，悄悄走过去，故意碰了一下宁远。
宁远一惊。
莫小苹咯咯笑了。宁远抬头一看，也笑了。莫小苹伸手把宁远拉了起来。
“你休息？怎么不提前给我打电话？”宁远问。
“给你一个惊喜啊！走！咱们找个饭馆好好吃一顿！”莫小苹拉着宁远出了书店，“庆贺你自由！”
吃着饭，宁远扑哧乐了。
莫小苹问他为什么笑，他说：“一个警察，一个犯罪嫌疑人，坐在一个饭桌吃饭，是不是挺有意思的？”
“不是已经解除你的嫌疑了嘛！”
“随时听传唤，随叫随到，不许离家太远，有事不能当天回家要请假，这能算是解除了嫌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案子没破之前，你有理由被怀疑是凶手，你得理解。你是不是怕我处理不好咱们的关系？”
宁远摇头：“那倒不是，我觉得你很会处理咱们的关系，”宁远笑着，“在测谎室里，咱们是警察和杀人嫌疑，在测谎室以外，咱们又是恋人，多奇妙呀！”
“你讥讽我？”
“不是，心里话。你的确会处理，比我强，真的。”
“过奖了！”
“小苹，你认为我会杀人吗？”
“杀谁？你爸爸？”
“我没特指谁。”
“我正在调查你爸爸被杀的案子，所以自然想到这个案件。”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会！你会杀人！”莫小苹眉毛一扬。
宁远并没感到吃惊：“为什么？”
“因为你爸爸不干净啊！”
宁远不语。
莫小苹说：“你是一个追求高洁的人，当然厌恶肮脏和丑恶了。”
莫小苹说的是心里话。宁远是一个追求高尚精神和艺术的人。有时候，他的心灵像一个初生婴儿一般纯洁，有时候，他像一个最朴素的善良人，对人对事都很诚实。他身上，有一种道德的力量，正直而勇敢。正是这些打动了莫小苹，让她爱上他而不能自拔。
“你真的认为我会杀人？”宁远问。
莫小苹咯咯笑了：“逗你玩儿呢！咱们为什么不能说些轻松的话题？我今天是特意逃离案件，让我的精神轻松轻松，也让你轻松轻松。你妈妈和妹妹情绪好些了吗？”
“碰上这种事，心情能好才怪了！”宁远说。
“你妈妈的性格好像很忧郁，她和你爸爸关系好吗？”
“还可以吧，老夫老妻的了。你吃！”宁远给莫小苹夹菜。
“你妹妹的举止有点儿怪，她是不是受过什么伤害？”
“女孩儿，可能胆子小，见了警察害怕……小苹，你不是说不谈案件吗？”
“对不起！怎么绕来绕去就绕不出案子，好像我们欲擒故纵似的。”
听了莫小苹的话，宁远放下筷子，怀疑地看着她：“你不是来当卧底的吧？”
“说对了，我就是卧底！”莫小苹咯咯地笑。
“你别吓唬我啊！”宁远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你还不够那个级别！”莫小苹继续咯咯笑，“我办的只不过是一起刑事案件，你又不是大特务，再说，我也没接受过卧底训练呀。咱说别的，说别的，多难得的见面呀，别破坏了气氛！”
宁远重新拿起筷子。他端详着莫小苹，“哎，小苹，你穿警服的时候好帅！”
“是吗？你穿风衣更帅！”
窗外飘起了雪花。他们看着窗外谈天说地。
雪越下越大，他们离开饭馆的时候，地上房顶已经落了一层白雪，宁远提议开车到城外去，他说，城里都是高楼大厦，风弱雪柔，缺少滋味，城外的雪有意思。
“走！”莫小苹拉起宁远就走。
两人开着车奔了城外，宁远把车停在一块空地上。
果然如宁远说的，城外的雪野蛮，强劲，甚至放浪形骸。大片的雪花在树梢和空中飞舞，风吹雪、雪弄风，在大地的怀抱里打打闹闹，用一种野味十足的方式表达着纯真。
宁远拉着莫小苹在雪中奔跑，大呼小叫。
宁远的大风衣被风托起，像展开的大翅膀，呼啦啦飘着，好像要带着他腾空而起。
莫小苹的橘黄色围巾非常鲜艳，映衬着她红扑扑的脸，像一个和心上人私奔的率真公主。
他俩自由自在地在雪中跑啊，叫啊，唱啊，如同挣脱了笼厩的马驹撒欢儿。
他们回到画室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莫小苹看见自己的肖像还在画架上，就说：“你上次说，这幅画完成后让我拿走。”
“我又舍不得了。”宁远走过来，“你想要也行，有空的时候我再临摹一张，然后你再拿走。”宁远歪头想了想，“干脆，你有空的时候，我给你画新的，画更好的。”
“好啊！什么时候画？我巴不得每天都来呢！”
“过两天吧，我得把状态调整一下，得摆脱测谎仪的阴影。”
莫小苹歪着头审视着自己的肖像：“宁远，你把我画得太柔了吧？我是一个警察。”
“警察是你的职业，你骨子里是个女人。”
“你看到我骨子里去了？”
宁远点头，“你呢？看透我没有？”
莫小苹摇头，又点点头。
宁远拿出两张演出票，“对了！小苹，光头拿来的两张票，《俄狄浦斯王》，晚上一起去看看吧！”
“俄狄浦斯王？我知道这个戏，是个悲剧故事，但没看过。”
“一起去吧！是一出好戏，希腊国家剧院出演的，不看可惜了！”
8
齐大庸四处找不到姚婷，单位和家里都没有，手机又关着。
他跑到姚婷的父母家询问，姚婷的妈妈吃惊地问：“你不知道？婷婷带着齐天出去旅游去了，她没和你说？”
齐大庸就坡下驴：“哦，我忘了，这几天事儿多，忙晕了。”
齐大庸在街上乱转，看见剧院门前的一张海报，古希腊悲剧《俄狄浦斯王》，他买了一张票。
时间还早，齐大庸坐在剧院附近一个小餐馆里喝啤酒。
天黑后，餐馆外的街上亮起了璀璨的灯，他隔着窗户看街景。
一个身影从窗前经过，齐大庸觉得很熟，是莫小苹！
再看莫小苹身边的人，竟然是宁远！
齐大庸连忙叫服务生结账，尾随莫小苹和宁远而去，“她怎么和他搞到了一起？”
莫小苹和宁远有说有笑，向剧院大门走去。
齐大庸和他俩保持着距离。
莫小苹和宁远进了剧院，找到座位。齐大庸看见他俩坐下后，才去找自己的座位。他的座位正好能从后面看见他俩。
大幕拉开前，舞台两侧的电子显示屏打出文字：那是在远古的英雄时代，希腊古老美丽的忒拜城邦突然遭受巨大的灾难，田间的麦穗枯萎，牧场上的耕牛瘟死，百姓家的孕妇流产，最可恨的是带火的瘟神降临城邦，全城正弥漫着浓浓的烟火。人们正在成群地死去，死者的亲属在各处祭坛的台阶上呻吟，祈求天神消灾弭难。求生的哀声和悲惨的哭声响彻城邦的上空。
大幕拉开，老祭司领着儿童、青年和老年人们到了王宫门前，向国王俄狄浦斯请求援救，老祭司说：“眼看城邦将要被灾难毁灭，人民惨遭不幸，快拯救我们的城邦！”
国王俄狄浦斯出场。他手里权杖熠熠放光。
台上的国王俄狄浦斯让齐大庸着迷。
俄狄浦斯很高贵，又很温良，他心情十分沉重，流着泪说：“我知道你们的来意和疾苦。我的痛苦远远超过你们大家。你们只为自己的疾苦而悲哀，而我的悲痛却是为了城邦，为了你们众生！我已经派国舅去求助光明之神阿波罗，向他讨要拯救这个城邦的办法。”
国舅上场。他说：“阿波罗神说，瘟疫的起因是咱们的城邦里藏着污垢。只有把污垢清除出去，城邦就得救了。”
俄狄浦斯不解地问：“怎样清除污垢？什么又是污垢呢？”
国舅：“阿波罗神说，污垢就是杀死老国王的人。阿波罗神不肯说出凶手的名字，他让我们去询问盲人预言者，他能见到阿波罗神见到的一切。”
盲人预言者上场。齐大庸看出，那是一个智者的扮相。
盲人预言者当众断言：“污垢就在这里！凶手就在这里！”
俄狄浦斯无法相信盲人预言者的话：“你的头脑、耳朵和眼睛都是瞎的！你怎么知道凶手就在这里？”
盲人预言者被激怒了：“你有眼睛，可你却看不到自己的罪恶，看不到自己是和谁生活在一起！你啊！是‘富贵成乞丐，明目变盲人’。”
莫小苹沉浸在舞台戏剧里。她平时爱看闲书，什么书都看，她知道这个著名的悲剧故事，俄狄浦斯下令追查的那个凶手其实就是他自己。俄狄浦斯是老国王的儿子，他出生前，阿波罗神告诉老国王，由于老国王早先的罪恶，他的儿子命中注定要杀父娶母。
老国王非常害怕，下令把刚出生的俄狄浦斯抛弃。俄狄浦斯被一个牧羊人救下，后被科林斯国王收养。
俄狄浦斯长大后，听人说自己不是科林斯国王的亲生儿子，就跑去问阿波罗神。阿波罗神说：你命中注定要玷污你母亲的床榻，要成为杀死你亲生父亲的凶手。
为了避免悲剧发生，俄狄浦斯逃离了科林斯国。路上，他杀死了一个老人。他不知道，那个老人就是他的父亲。然后，俄狄浦斯又去了他最不该去的忒拜城。
当时的忒拜城正被人面兽身的斯芬克斯困扰，斯芬克斯向过往行人提出谜语：“什么东西早晨用四条腿走路，中午用两条腿走路，晚上却用三条腿走路？”所有猜不出谜底的人都会被斯芬克斯吃掉。
俄狄浦斯破了谜语，谜底是人。人在幼年是四肢爬行，青年则两腿行走，老年就要拄着拐杖。
俄狄浦斯驱走了妖魔，被拥为国王，被他杀死的老国王的遗孀就成了他的王后。
舞台剧情逐渐达到了高潮，台下鸦雀无声。
杀死老国王的凶手逐渐现身。王后预感到，自己的丈夫俄狄浦斯，可能就是自己丢弃的那个儿子。那个可怕的杀父娶母的神示应验了。
这时，莫小苹觉察到，身旁的宁远好像很紧张。她握住宁远的手，发现宁远的手心都是汗。
王后请求国王丈夫不要再查了。不知就里的俄狄浦斯要继续查下去。王后悲痛万分，流着泪哀求俄狄浦斯。
俄狄浦斯坚持要查到底，王后绝望地跑回后宫。
俄狄浦斯终于知道了自己就是阿波罗神说的“污垢”，他痛苦、绝望地大声哭喊：“天哪！我瞎了眼了！”
俄狄浦斯破门进入王后卧房，见到的是上吊而死的王后。
俄狄浦斯从她的衣袍上摘下金别针，刺瞎了自己的眼睛。
黑红的血从俄狄浦斯的眼睛里流了出来。
莫小苹的脑海出现了宁全福那只血糊糊的眼睛。
宁远从莫小苹手里抽出自己的手，捂住嘴。他想呕吐，起身往卫生间跑去。
9
剧终。
灯光大亮。人们纷纷退场。
宁远脸色苍白，莫小苹陪他坐着。
宁远歉意地说：“对不起，条件反射。”
观众都走光后，宁远站了起来：“没事了，我缓过来了。”
他们出了剧院大门，宁远问：“小苹，怎么样？你对这部戏有什么感受？”
莫小苹说：“我对西方文化一窍不通，思想又浅薄，难以理解这部戏。看到俄狄浦斯扎瞎自己眼睛的时候，我想起中国电影《夜半歌声》了，好像是张国荣和吴倩莲演的，女主角为了和所爱的人相见，弄瞎了眼睛。”
“《夜半歌声》怎么能和这部戏相比？《夜半歌声》只是一个爱情悲剧，而《俄狄浦斯王》是人类的悲剧！”
“我说了，我才疏学浅，不能理解这么深奥的主题。”莫小苹说。
“其实，我也不太理解，俄狄浦斯是整个西方文明一个不解之谜。但你不觉得俄狄浦斯是个英雄吗？”
“俄狄浦斯是个英雄吗？我觉得他不过是不幸的人，他把一切都搞乱了。”莫小苹说。
“乱，并不是俄狄浦斯的错，乱，是因为世界失去了秩序，社会没有了约束。我认为俄狄浦斯是一个维护道德秩序的英雄，他聪明诚实，敢于面对现实，追求生命的意义和尊严。”
宁远的情绪激动起来，“命运对俄狄浦斯太无情了，他是清白无辜的，先人的罪恶却要他承受，他越是反抗，命运给他的打击就越重，他越是真诚地保护自己的城邦，就越让自己陷入灾难的泥潭中……”
宁远觉出了自己的情绪太过激昂了，“对不起，我有点儿忘乎所以了，小苹，你笑话我了吧？”
“不！我不笑话你，我欣赏你！”莫小苹由衷地说。
宁远拉起他的大风衣，往莫小苹身上一裹，拥着她顺着街道漫步。
莫小苹说：“上大学的时候，老师要求我们读弗洛伊德的《释梦》，老师还说，学心理学的，不可不读弗洛伊德的书，要把弗洛伊德的潜意识搞懂。有同学看了后说，什么潜意识？不就是乱伦情结吗？”
“那些学者们一直把‘俄狄浦斯情结’说成是‘杀父娶母’。其实，俄狄浦斯一生都在避免‘杀父娶母’悲剧的发生，只是，命运非要让他当恶人。”
天空开阔，空气清新。莫小苹挣开宁远的风衣，舒展着身体。宁远跳到莫小苹前面，和她脸对脸，倒退着走，他举起双臂，放开嗓音：
“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么忧虑吗？碰上这样的命运，我还能把话讲给哪一个比你更应该知道的人听呢？我的父亲是科林斯人叫波吕博斯，我母亲是多里斯人名叫墨洛博，当时我在那里一直被尊为公民当中的第一个人物。直到后来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
宁远是在背诵俄狄浦斯的台词。
宁远很投入，他的头高昂着，嘴里冒着白气，双臂在空中挥舞着，身体旋转着，风衣呼啦呼啦地扇呼着。
宁远望着夜空说：“我是先受害，然后进行报复的；即使我是明知而为之，也不能算是坏人。但事实上，我是不知不觉走上了这条路的，而那些害我的人，却是明明知道而要毁灭我的啊！”
“你比演俄狄浦斯的演员还出色！”莫小苹说。
宁远站住，双手搭在莫小苹的肩上，专注地看着她。
莫小苹也望着月光下的宁远，她内心的激流涌动着，撞击并鼓胀着她的胸怀。月下静街，被一个俊朗青年拥裹在怀徜徉，是她还是少女时蛰伏心底的一个梦想。

第九章
1
莫小苹步履轻盈地来到办公室，齐大庸已经到了。
“师傅！你到的挺早啊！”莫小苹脱下外套。
“怎么样？周末休息得不错吧？”
“不错！你呢？也不错吧？”
齐大庸摇摇头：“不好！没找到姚婷。一个人，没意思。你都干什么了？出去玩儿了？比如看看戏什么的。”
莫小苹挂上外衣，回头看齐大庸。齐大庸也正看莫小苹，两人目光相撞。莫小苹说：
“没找着师母？师母是不是不想见你？她还在生气呢吧？”
齐大庸干笑一声：“干活儿吧！准备康铁柱的测谎题。”
刘保国早早就到了测谎室。
他是主动要求参加的，预备齐大庸测到一定火候的时候，一举突破康铁柱的防线，促使他交代杀害宁全福的犯罪事实。
莫小苹请求当主测人，齐大庸同意了。齐大庸看出来了，莫小苹是块好材料，思维敏捷，口齿伶俐，比自己刚干刑警的时候强多了。
莫小苹对测谎入迷了。齐大庸告诉她，测谎并不是单纯的刑侦技术，和刑事侦查一样，测谎其实是一个综合技术，需要坚实的侦破案件实践和刑警必备的素质，就像好的摄影师是无数照片堆起来的一样，好侦查员是大量犯罪案件锻炼出来的，案件见得多了，大量的犯罪细节就在侦查员脑子里串联起来，并且搭建起来一种模式，这种模式好比一个信息库，随时供侦查员调取，它甚至能告诉侦查员，什么样的案件可能会是什么样的人做的。莫小苹需要这种累积，她如饥似渴，不愿意放过一个体验和锻炼的机会。
齐大庸虽然嘴上答应了莫小苹，但心里多少有点儿不放心，毕竟莫小苹是新警，案情又重大，说是测谎，实际上是和审讯结合在一起的，事先拟定好了的测谎题，常需要在测谎中随时调整更改。所以，他决定还采取以莫小苹提问为主，自己随时补充提问的做法。
康铁柱低着头进来。
坐下后，他看见了和齐大庸并排而坐的刘保国。他愣了一下。刘保国脸上闪过一丝轻蔑的笑。
“警官，我真的没杀宁全福，你们不能冤枉好人！”康铁柱的口气很急切。
莫小苹说：“康铁柱，测试前，你情绪这么激动可不是好事儿，我劝你还是平静下来，我们也是在替你搞清事情真相，你要配合，这样对你有好处。”
康铁柱想了想，又看看刘保国，不说话了。
莫小苹问：“康铁柱，你认为在你从球队退役的问题上，宁全福能帮助而没帮助你是吧？”
康铁柱迟疑了一会儿，回答：“是。”
“宁全福拿了你家那么多好处，却在关键时刻不帮助你，你一定恨他是不是？”
康铁柱品了好一会儿莫小苹的话，点了点头。
“那么说，你有报复宁全福的动机。”
莫小苹的话音还没落，康铁柱就大声说：“我没杀他！”
“你听清楚了！我是说，你有报复谋杀宁全福的动机。”
“我不明白你的话是什么意思。”康铁柱眨着眼睛说。
莫小苹刚想开口，齐大庸抢先一步说：
“比如说，一个人恨另一个人，他就希望那个人和那个人家里倒霉，轻的呢，他也许会砸那人家的玻璃，把那人的车弄坏。重的呢，他也许会在半夜尾随那人或者那人的女儿，拦住他或者他的女儿恐吓，甚至杀死他或者他的女儿……”
“我没劫他女儿！”康铁柱脱口说。
“谁的女儿？宁全福？”齐大庸当即追问。
康铁柱惊慌起来。
“宁全福的女儿宁静？”齐大庸又追问。
随着自己的重复，齐大庸愣住了。
莫小苹和刘保国也都愣住了。
“不……不是！”康铁柱惊恐地看刘保国，然后头缩了回去，眼珠骨碌碌偷看三人。
齐大庸、莫小苹和刘保国三人的大脑飞快地转着。
莫小苹想，康铁柱说他没劫宁全福的女儿宁静？什么意思？难道说他曾经想劫持宁静？
齐大庸想，怪不得康铁柱在有关宁静的问题上反应强烈呢，却原来他想劫宁静，他劫了还是没劫呢？看来，案子又复杂了一步。
三个人中，只有刘保国对康铁柱的话有现实联系。康铁柱说他没劫宁全福的女儿宁静，可是，那个深夜，和宁静在一起的乔纳纳却被劫了，乔纳纳凶多吉少……刘保国只觉得身上燥热，额头冒出了汗。
莫小苹问：“你是怎么认识宁静的？”
“我……我不认识她！”康铁柱又惊恐地看了一眼刘保国。
齐大庸低声问刘保国：“劫宁静是怎么回事？”
“看我的！”刘保国抹了一把额头，齐大庸和莫小苹不知道乔纳纳深夜失踪的案子，“我配合莫小苹！”
齐大庸示意莫小苹开始测试。
莫小苹点了一下头，开始提问：
“康铁柱，你调整好情绪了吗？下面，咱们开始测试？”
“测吧。”康铁柱回答。
“你听仔细了，听明白了我的提问后再回答。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本人的打算吗？”
“有。”
“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妻子的打算吗？”
“不。”
“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的儿子宁远的打算吗？”
“不。”
“你从塔基队退役后，是有报复宁全福的女儿宁静的打算吗？”
“不。”
红色曲线突然跳了起来，康铁柱显然说了谎话。
莫小苹正要继续提问，刘保国示意她暂停，他问：
“康铁柱，你还记得一个深夜，一个叫乔纳纳的女孩儿失踪的事吗？就发生在你所在的少年宫附近。”
刘保国的提问不符合测谎题的规范，完全是预审时询问犯罪嫌疑人的提问法。但是，齐大庸没阻止他。
“我不记得。”康铁柱说。
莫小苹提醒康铁柱：“按照规定，回答‘是’或者‘不’！”
“不。”
红、绿、蓝三条曲线同时波动，说明康铁柱的阵脚乱了。
“乔纳纳是不是被你劫走了？”刘保国大吼一声，震得四壁嗡嗡作响。
“不。”
红色曲线在挣扎。
“你本意是想劫宁静，报复宁全福，是不是？”刘保国厉声问。
“不是！”康铁柱舔着干裂的嘴唇。
“但是你却错劫了乔纳纳，是不是？”
“不是！我不知道什么乔纳纳！”
红色曲线蹿动，绿色和蓝色曲线也不断地痉挛。康铁柱不停地舔着嘴唇，鼻尖也渗出了汗，闪着肮脏的光。
“康铁柱！回答‘是’或者‘不’！”莫小苹命令道。
刘保国继续问：“你把乔纳纳劫持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杀了乔纳纳，是不是？是不是？！”刘保国边问边站了起来，他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齐大庸拉了他一下，想让他坐下，他理也不理。
刘保国绕过桌子，走到康铁柱面前，弯下身，盯着康铁柱的眼睛问：“你说！你把乔纳纳弄哪儿去了？”
“我没有！我不知道。”
三条曲线就像红绿蓝三只惊恐的小耗子一样乱窜，康铁柱额头上的汗刷刷地往下淌，他不停地咽口水，嘴角不自主地抽动着。
刘保国额头上的青筋突起，扯着嗓子喊：“你说！你把乔纳纳弄哪儿去了？你快说！”
“别问了！别问了！”康铁柱声音颤抖，脸上的汗水往下流。他惊恐地看着刘保国。
刘保国高高扬起了拳头。齐大庸见势不好，一步跨过去，但还是晚了，刘保国的拳头已经下去了，康铁柱连同椅子“咣当”一声倒了。
刘保国被齐大庸狠狠推出了门，他踉跄了几步，蹲在地上，抱住头，“乔纳纳啊！”
2
齐大庸回到测谎室。
他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他要继续给康铁柱施压，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给康铁柱喘息的机会。
共同面对作案嫌疑人的时候，刑警的心可以说是互通的，不必言传就可以做到心领神会。特别是优秀刑警之间的配合，他们可以事先不知晓很多具体细节，但是，他们的脑子里平时储存了形形色色的案件，以及各种与案件相关联的信息和碎片，关键时刻，他们能迅速调集拼接各种信息和碎片，以最快的速度统一思绪，进入状态，跟上彼此的思维，步调一致地应对目标。
齐大庸虽然不知道乔纳纳失踪案的细节，但结合康铁柱的交代和刘保国刚才的提问，已经在他脑子里勾勒出不久前发生的一桩案件：一个夜里，一个叫乔纳纳的女孩被康铁柱劫走了，乔纳纳被劫持的时候，和宁静在一起。康铁柱的本意是劫持宁静以报复宁全福，却错劫了乔纳纳，乔纳纳下落不明，按照刑警的思维定式，乔纳纳极有可能被康铁柱杀害了。
莫小苹也大体想象出了乔纳纳失踪的情况，但情况复杂，她心里没把握，于是，用眼睛询问齐大庸，接下来怎么办。
齐大庸用手在自己面前桌子上点了点，意思是他亲自提问。莫小苹心里踏实下来。
齐大庸清了清嗓子问：“康铁柱，你继续听提问。乔纳纳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康铁柱的注意力不能集中。
齐大庸又提高了嗓音：“乔纳纳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不……不是。”
“乔纳纳是被你藏在附近了吗？”
“不是。”
“乔纳纳是被你打伤了吗？”
“不是。”
“乔纳纳是被你打死了吗？”
“是，别问了……我说……我把她……”
外面寒风瑟瑟，屋里的康铁柱头上却冒着蒸汽，脖子上满是油花花的汗，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像筛糠一样地抖动。
“宁全福是不是你杀死的？”莫小苹乘胜追击。
“是。”康铁柱魂不附体，随口就回答。
莫小苹说：“你听仔细了！我问的是，宁全福是你杀死的吗？”
“宁全福？不！不是！宁全福不是我杀死的！我发誓！不是我杀的！”
康铁柱指路，刘保国他们在郊区一个废弃的果园深处找到了乔纳纳的尸体。
康铁柱交代说，那天夜里，他本想找个洗浴中心休闲，路上，遇上了乔纳纳和宁静。
两个女孩见到康铁柱从黑暗处窜了出来，吓得喊叫、逃窜，不知谁喊叫一声“宁静”，让他立即想起了宁全福，宁全福的女儿叫宁静，仇恨立即涌了上来。他问谁是宁静。
乔纳纳说：“我是宁静，你是谁？”
康铁柱说：“我是保安。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学生，家就住前边。”乔纳纳指指百米外的居民区。
康铁柱凶巴巴地问：“口说无凭，你们有学生证吗？”
“有，在家呢！”乔纳纳回答。
康铁柱指着宁静：“你回家去拿！我得检查检查！”
宁静不知道该去不该去，乔纳纳焦急地说：“你聋了？快去拿啊！”
宁静才慌忙跑进黑暗。
“你俩到底谁是宁静？”康铁柱问。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乔纳纳说。
“我看你不像，她像！”
“我就是！她不是！”
“你爸爸叫什么？”康铁柱问。
“宁全福，塔基足球俱乐部的总经理。”乔纳纳说。
“宁全福！”康铁柱狠狠地重复，“她怎么还不回来？咱们上派出所等着去吧！”
乔纳纳说：“去就去！反正我们也不是坏人！”
等乔纳纳察觉康铁柱去的方向不是派出所的时候，已经晚了，康铁柱凶相毕露。
乔纳纳死得很惨，浑身上下几乎没好地方，大面积表皮剥脱，并伴皮下出血，四肢、胸骨、耻骨、股骨多处骨折，颈椎也断了，甚至舌骨都断了，体内器官也均有裂伤，死后被奸淫。
给乔纳纳作解剖的法医直掉眼泪，唉！锦缎一样娇弱柔嫩的少女，被揉搓成一块破布了！
3
刘保国在副局长办公室里挨训。
副局长说：“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是埋案子！你胆大包天！”
刘保国点头如鸡吃米：“局长，我知错了，我的肠子都悔青了，当时忙傻了，脑子进水了，出此下策。”
副局长说：“明明是疑似凶杀案，你却擅自给按照走失人口算了，一个少女无缘无故半夜失踪，可能是走失吗？幸亏测谎仪给测出来了，要不，你还瞒着不报呢！”
刘保国小声说：“局长，我当时请示你了，你也同意了，暂时不按疑似凶杀案报。”
副局长怒了：“胡说！你请示我了吗？我怎么不记得？有我的批示吗？”
刘保国说：“当时没填写批示单……局长，都怪我！我什么都不说了！责任在我！上边如果追究下来，我一个人扛着。”
副局长说：“唉！事已至此，算了！你也别因为这个影响工作。上边领导主要关注宁全福被杀这个案子，要是破不了，我没法交代。”
刘保国小心地问：“局长，我这事，不会给处分吧？”
副局长说：“我尽量向领导解释，你主观上也不是瞒报案件，的确是案情不明。你打起精神来，尽快把宁全福的案子破了，将功补过！”
刘保国刚回到自己办公室，刘保国的媳妇就给他打过电话来说，真巧，姚婷也带着齐天去旅游，她们是一个旅行团的。
没等媳妇说完，刘保国对着电话吼了一嗓子：“也不分个时间场合，我正忙着呢！”
说完挂了。
刘保国刚挂了电话，见齐大庸阴沉着脸进来。
“刘保国，你这个孙子！”齐大庸见面就开骂，“女孩儿失踪多半是刑事案件，这是经验，你不是不知道！你这个孙子怎么能不立案侦查？你弱智？你痴呆？你神经病？你……”
“谁他妈的从心里愿意这样干谁是孙子！”刘保国的脸一阵青，一阵白，“谁不愿意坦坦荡荡的？你运气好，早就离开一线了，你知道现在弟兄们都受的什么罪吗？”
“就你屈得慌？我他妈的也没享福！”齐大庸说。
“我不屈，我得对得起弟兄们，我不能把他们累死！你知道吗大齐？那些弟兄们都给累成什么德行了吗？我他妈的现在回家想和我媳妇干那事都不行了！我媳妇骂我在外边找小姐了，到家才不行的。找小姐？我有时间吗？我有那能力吗？”刘保国越说越气，一抬腿，“咣当”一声把椅子踹一边去了。
莫小苹看着乔纳纳的照片痛心不已，她在法医的解剖台上见到了乔纳纳的裸尸，那没有生命的小躯体怎么能和一个勇敢的美少女画等号？
莫小苹的手机传来短信提示音，是宁远发来的，“小苹，我的状态基本上调整好了，画布也准备好了，随时恭候你来。”
莫小苹没给宁远回短信，她没心情。乔纳纳的死，让莫小苹本能地对宁家人产生一种厌恶情绪。宁家人太自私，乔纳纳是因为宁静被害的，一家人竟然不报案！也不知道宁远知情不知情，如果宁远也是家里人的同谋，那么宁远还值得自己爱吗？
刘保国带着人去找宁静。
屈丽茹陪着女儿接受谈话，宁远也想参加，却被叫去单独接受调查。
“宁静，你小小的岁数，挺有心机啊！”刘保国压着心里怒火。
宁静不安地看着妈妈。
“刘同志，你的话情绪很重。”屈丽茹说。
刘保国对屈丽茹摆手：“请你尽量不要说话，特别不要代替你的女儿回答问题，我要你的女儿单独回答我的问题。”刘保国一点儿也不客气。
屈丽茹想争辩，见刘保国的手做出往下压的姿势，只好住嘴。她用手拍拍女儿的后背，安慰她。
“宁静，你回答我，你和乔纳纳在回家的路上是不是遇到了康铁柱？”刘保国问。
宁静扭头看妈妈。
“别看你的妈妈，回答我！”
宁静点头。
“乔纳纳为了救你，冒充是你，让你快跑，是不是？”
宁静点头。
“可你跑了后为什么不报案？你不知道乔纳纳很危险？你……”
“哇！”宁静哭起来。
“刘同志，我女儿……”
刘保国打断屈丽茹的话，“屈丽茹，我也有话问你，宁静回家后，对你说没说乔纳纳被康铁柱劫了？”
屈丽茹低下头。
“你回答，宁静回家后说了没说乔纳纳被劫了？”刘保国追问。
哭泣的宁静突然昏了过去，屈丽茹也大哭起来。刘保国指挥民警把宁静送去医院。
在另一处接受谈话的宁远说，他对乔纳纳失踪一事当时并不知晓。
在接下来的调查中，又询问了光头和画室的雇员，以及屈丽茹和宁静，证实，乔纳纳被劫的那天，宁远的确没在家。事发后，屈丽茹一家也没对宁远吐露半个字。
这让莫小苹紧缩的心松弛下来。
4
莫小苹正在和师傅齐大庸讨论案情。
“师傅，上次提审康铁柱的时候，他说‘天黑，他们肯定是看错了’，你还记得吗？”
“嗯，记得。”齐大庸说。
“师傅，康铁柱的话让我想起了另一个案子，是宁远的一个朋友，叫马尾长发，乔纳纳被劫持的那天夜里，马尾长发被汽车给撞了，司机逃逸，到现在还没找到凶手。”
“详细说说！”齐大庸很感兴趣。
“马尾长发出事的凌晨，正是乔纳纳被劫持的时间。乔纳纳当时不是被康铁柱弄上汽车后，开到郊区杀害的吗？乔纳纳被劫持的地点，距离马尾长发被撞的地方不太远，康铁柱的车可以经过马尾长发被撞的那条路，会不会是康铁柱的车撞了马尾长发，然后又逃逸呢？”
“行啊小莫，长进不小啊！”齐大庸夸奖，“把情况告诉刘保国，让他马上提审康铁柱！”
刘保国没费什么事儿，就审下了康铁柱。
康铁柱交代说，那天夜里，他把乔纳纳塞进车后，就开足马力往郊区跑。经过酒吧的时候，康铁柱看见要过马路的马尾长发，猛刹车，险些撞到马尾长发。马尾长发大骂，康铁柱也摇下车窗破口大骂。
对骂中，马尾长发突然看见车里后排座位上的乔纳纳呼喊，并拼命拍打车窗。马尾长发扒住车窗问康铁柱，车上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康铁柱踩油门就走，马尾长发扒住车门不松手，被康铁柱拖出去好远，马尾长发力竭松手，被后车轮碾压。
康铁柱虽然又交代了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但是宁全福的案子还是没进展。
眼看规定破案的期限快到了，凶手还没现身，副局长只得又召开案情研究会，集思广益，以图找到新线索。
“说说吧！咱们穷途末路了！”副局长对到会人说。
刘保国低着头坐在那儿，不敢吭声。
副局长在人群里没发现齐大庸和莫小苹，“齐大庸呢？莫小苹呢？他们俩怎么没来？”
刘保国说：“齐大庸说他有点儿急事，马上就到！莫小苹到图书馆查资料去了，也快回来了。”
副局长说：“今天的会，齐大庸和莫小苹是主角，他俩怎么能不来？等会儿他们！”
莫小苹在图书馆的阅览室里守着好几本书发呆。
她查阅了很多有关荆轲刺秦王的图书，也翻看了不少有关秦王与吕不韦的历史书籍，其中吕不韦“饮鸩而死”的故事，与宁远的那幅画相吻合。
史书记载，吕不韦是嬴政的生身父亲。嬴政察觉后，逼迫吕不韦喝毒酒自杀。吕不韦“饮鸩而死”是一个典型的“弑父”故事。宁远的《荆轲刺秦王》名不副实，应该叫做《秦王弑父》……
莫小苹想到这，只觉得后背冒凉气。宁远说过，画家创作的时候，追求和表达的是一种感受，在画中寻求自我。宁远是在表达一种什么感受呢？宁远作画之前，并未发生什么能把宁远的精神世界搅动得翻天覆地的事情，倒是在他作画的第三天，他的父亲宁全福被杀了。秦王弑父的故事，和宁远的爸爸被害有没有关系呢？
莫小苹回途经过宁远的画室。画室橱窗上贴一张告示，上写：“此画室转让，有意者面议。”
莫小苹进了画室，宁远没在。
雇员说，宁远去医院陪护马尾长发了，听说，马尾长发出现了衰竭现象，医生说，让家属做好处理后事的准备。
莫小苹到了宁远的工作区，看见画架上已经换上一张新画布，她的那幅肖像被贴在墙上。她知道，宁远在等她入画。
莫小苹不知道，她进画室时候，齐大庸刚刚离开。
齐大庸一直想到宁远的画室来看看。
康铁柱交代了杀害乔纳纳的罪行后，齐大庸觉得，康铁柱好像是宁远的一个挡箭牌。刘保国他们使尽浑身解数也找不到宁远作案的破绽，他感到，宁远的画室也许能告诉他些什么。
几次往画室打电话，雇员都说宁远在。齐大庸不想在画室遇到宁远，他是个高智商的人，对他的侦查不能太明了，否则，他可能会给你来个反侦查。
齐大庸也不想带着莫小苹一起来，怕她坏事，她和宁远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是搞对象呢，还是莫小苹玩儿什么花活。莫小苹这个鬼丫头，心里有准，嘴又特严。
进了宁远的画室，齐大庸说自己想买一幅宁远的画，雇员高兴地说：“先生真有眼光，我们宁经理是一个很有潜力的年轻画家，一个香港商人想收藏他的画，国内好几个顶尖画家都断定他的前途无量。”
雇员把齐大庸带到一面墙下，指着墙上：“这上边都是我们宁经理的最新作品。”
齐大庸浏览了一遍墙上挂的几幅画后，目光停在一幅名为《荆轲刺秦王》的人物画上。他足足看了十多分钟，雇员耐心地等在一旁。
“除了这些，你们宁经理还有正在创作的画吗？”齐大庸问。
雇员又把齐大庸引到宁远的办公区，指着大画案说：“这幅是我们宁经理正在创作的画。”
齐大庸看到，这幅半成品是一幅人物画，人物的装束有些古怪，手里高举着一枚针。画的名称是《清垢》，副标题是“走进光明”。
齐大庸说：“如果我没说错的话，这幅画的人物是一出古希腊悲剧中的人物。”齐大庸说。
“我听我们宁经理说，是一出希腊悲剧，叫俄狄……什么王？”
“俄狄浦斯王。”齐大庸补充。
“对！俄狄浦斯王！先生很博学啊！”
“俄狄浦斯戳瞎了自己的双眼，实际上让自己走进了光明，这幅画的副标题跟内容贴切。你们宁经理对西方文化挺有研究啊！”
“对！我们宁经理博学多才。”雇员说。
齐大庸看见了墙上莫小苹的那幅肖像。
5
齐大庸匆匆赶到会场，副局长见了他，立即宣布开会。
副局长动员大家踊跃发言。可是，谁也不愿意先说，副局长就点名：“刘保国，你怎么像霜打的茄子似的？平常大家都说你是人来疯，今天怎么哑巴了？”
刘保国说：“我惭愧，没撬开康铁柱和焦处长的嘴。局长，要不，再给我两天时间，我加大审讯力度，看他们能顽抗到什么时候！”
齐大庸冷笑着说：“杀一个人得死，杀两个也是死。康铁柱已经承认杀死乔纳纳了，如果宁全福真是他杀的，他干吗还要死扛着不交代呢？”
刘保国说：“那也保不齐！”
副局长说：“大齐，你是少数反对派，今天，我要好好听听你的意见！”
齐大庸说：“我没什么意见，案子是客观摆着的，办案人是有主观意识的，持不同观点本来就是正常的事。关键是，看谁的观点能经受实际检验！是不是刘队？”
刘保国说：“是！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咱俩不打嘴巴官司，看谁能最后抓住耗子！”
齐大庸说：“刘队，你别光看表象，也得看内里，宁全福的案子不简单，这不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凶手不是像焦处长那样和宁全福没有深仇大恨的人，也不是像康铁柱那样头脑简单的人，凶手杀人，有特别的动机。”
刘保国说：“看来你是心里有谱了？有谱就赶快说出来！来明的！别云里雾里的，让人听着找不着北。”
齐大庸说：“有谱谈不上，我还当它是直觉。”
刘保国撇嘴：“又是直觉！切！”
这时，莫小苹也回来了，她悄悄坐在齐大庸身边。
副局长发话了：“齐大庸，你就说说你的直觉！”
“我待会儿再说我的直觉。我先说我的建议行不行？小莫也来了，说得不对的地方，她给我补充。”齐大庸说。
副局长的下巴冲着齐大庸一扬：“说！”
“我还得从案件现场说起。你们不觉得，宁家几口人的住法不太合常理吗？”
大家注意听。
“宁全福的卧室很大，可他的老婆却不和他同住。并且，他的老婆屈丽茹的房间还不和丈夫的挨着，和儿子宁远的房间挨着。是不是小莫？”齐大庸侧头问莫小苹。
由于宁远的原因，莫小苹对这个案子有自己的想法，但她不想当众明说，因为一切还都在她的观察和推测中。
可是，被师傅当众问，她也不得不回答：“是不太合乎人际关系的常情，宁静的屋子如果和她哥哥的换过来就对了，爸爸离儿子近一些，妈妈离女儿近一些。”
刘保国说：“人家房子多，一人一间还有富余。夫妻分开住也不是稀罕事。宁静刚14岁，小女孩儿撒娇，自己愿意住在爸爸对面，没什么不合伦理的！”
齐大庸说：“刘队，如果是你家，会不会这样安排？”
刘保国：“我家和宁家没可比性！你说，宁全福和他的女儿对门住着，和他的死能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把宁全福和他的女儿宁静对门住着，与性犯罪动机联系起来？”
齐大庸话音未落，就引得哄堂大笑。
有人说，“大齐，你没毛病吧？死的是男的，大家也都认可凶手是男的，关性犯罪什么事？”
莫小苹没笑，她认真听着齐大庸的话。
副局长也没笑。
齐大庸不受干扰，继续说：“法医学里有一句名言，是说，如果现场有女性，首先就要想到性犯罪……”
又引来一阵大笑。
莫小苹边听，边琢磨。有短信来，她赶快查看，是宁远的：“希望今夜你能抽点儿时间来我的画室，我已经构思好了。盼！”
莫小苹回了三个字：“我尽量！”
齐大庸对大家的讥笑并不恼。
等大家停住笑后，他说：“我不怕你们笑话我，破案允许最大限度发挥想象力。咱们都是刑警，对一些犯罪的类型和特点，都有经验性的认识，都知道作案现场如果发现有女性受害人，而且，她的年龄又处在性欲和生育的旺盛期……”
又有人说：“大齐，你这是怎么了？弯子越绕越大了……”
这次，齐大庸不高兴了：“请别打断我的话！”
副局长也让大家仔细听。
齐大庸继续说：“作案现场如果发现有女性受害人，首先就要考虑性犯罪的因素，所谓‘奸情出人命’也是这个意思。等到把这个因素排除后，再去考虑其他的因素。在这起案子中，作案现场虽然没有女性受害者，可是，死者家里有女性！宁全福的妻子和女儿。”
会场上又出现交头接耳声。
“安静！安静！听齐大庸说！”副局长敲打着桌子。
“死者家里还有两个男性，宁全福和他的儿子宁远。宁全福的妻子屈丽茹因为年轻时出轨，后来又因为宁全福好色，夫妻感情一直不和。给宁远测谎的时候，我感觉到，宁远和他爸爸的关系好像也不太好，宁远和妈妈的感情好像还不错。”齐大庸说。
会场又乱了，嗡嗡地像蜂窝。
刘保国喊：“大齐，你到底想说什么呀？”
“我想说宁全福中弹的眼睛。你们知道俄狄浦斯吗？谁看过《俄狄浦斯王》？古希腊悲剧，谁看过？”齐大庸的眼睛扫视了一下全场，没人迎合。齐大庸的眼睛落在了莫小苹身上。
“我看过！”莫小苹跟上了齐大庸的思路。
有人听不懂，着急，催促道：“大齐，别忽悠了！”
大家哄笑。
“听着！都给我听着！”副局长气恼地喊，他好像从齐大庸的话里品出点儿味道来了。
6
会场安静下来。
齐大庸说：“让莫小苹说说！她看过那出戏。”
莫小苹不得不说：“那是一出悲剧，很著名，俄狄浦斯是古希腊忒拜城的国王，当他知道自己杀了自己的亲生父亲，又和自己的亲生母亲乱伦后，弄瞎了自己的双眼。”
刘保国说：“大齐，我总算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宁远和他的母亲乱伦，然后杀死了自己的父亲。”
会场鸦雀无声。
莫小苹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对于这个猜测，莫小苹从心里抵触，甚至，她很反感。看来，齐大庸和刘保国太不了解宁远了，宁远，那么一个心灵洁净的人，是绝不会和自己的母亲怎么样的。
齐大庸继续说：“也许我的分析太过恶毒。可是，这不是凭空得来的，是现场留下的痕迹，‘以案找人’是不变的法则。虽然咱们摸排了好几十个和案子有关系的人，可是那好几十个人，哪一个能比宁家亲属身上的疑点多？”
没人说话。
齐大庸说：“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宁全福被害后，尸体被盖上了，这也进一步说明，是熟悉的人干的，他不忍心看！他对死者留有一丝敬意，给死者一个尊严！并且，宁远在接受测谎的时候，在这个问题上反应相当强烈。实话说，开会前，我迟到了，我是想去证实我的一个推测，在这之前，我一直认为是因为案发后宁远看见了他爸爸的惨状引起的。可是，我现在不这么看了，我认为，那是宁远的情绪体验！”
对于师傅齐大庸的这个观点，莫小苹感情上抗拒，但在理性上却认可。
“大齐，你还是怀疑宁远干的？”副局长问齐大庸。
齐大庸点头，“不过，我又觉得，宁远给他爸爸盖沙发巾，好像还有另外一层寓意，就像一个人有了过失后，想立即补救一样。分析宁远这个人，他不大可能是那种能对亲人下毒手的人，如果真是他杀死了他爸爸，要么是想掩盖什么，要么可能是意外。”
“他想掩盖什么呢？”副局长问。
“我想，可能是家庭内幕吧。”齐大庸说。
刘保国说：“还‘可能’什么呀？不就是宁远和他妈妈乱伦吗？”
“不可能！”莫小苹忍不住说。
莫小苹是会场唯一的女性，又好一会儿没说话了，所以，她那高频率的声音传遍了全场。
副局长立即说：“安静！听莫小苹说！”
话一出口，莫小苹马上后悔了，她还没有挣扎出自己的直觉。她不相信那些直觉，因为构成直觉的那些信息有些是私密的，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分辨不清这私密的信息是直觉还是错觉。
“局长，我的想法不成熟，我还是不说了！不说了！”莫小苹马上改口。
不论副局长和齐大庸怎么鼓动，莫小苹就是不肯说。
最后，副局长说：“我看，齐大庸的分析站得住脚。可以把乱伦作为宁全福被杀的原因重点调查。可是，这方面的证据难找啊！”
“只有人证了，让凶手自己说出来！”齐大庸胸有成竹。
刘保国嘴一撇：“又是你的测谎仪！”
副局长想了想说：“看来，还得考虑测谎。”
7
宁远去给马尾长发续治疗费，医生说：“病人恐怕挺不了几天了，也许今天夜里就不行了，你就交两天的费吧，剩下的再退给你。”
宁远不肯：“都交了！马尾长发能挺住！他死不了！”
凌晨了，宁远还在画室耐心地等莫小苹。
他不停地给莫小苹发信息：“小苹，还在画室等你。不管多晚，我都等你来。”
莫小苹从没像现在这样感到身心俱疲。昨天一天到现在，宁远发过来多条短信息。她不知道该给他回什么内容，所以，一直没回复。
莫小苹实在不愿意把推理的矛头指向宁远，可她又实在不能不那样做。
案情分析会上，莫小苹很赞同齐大庸的观点。齐大庸凭借的是多年刑警经验。而她，则是依靠掌握的相关知识和大学实习时的体会，以及这些日子跟随齐大庸和刘保国办案中的收获。最根本的是，是从她了解和研究宁远而得来的。
作为一个恋人，莫小苹不愿意这样研究宁远。可是，作为一个警察，她不但要研究宁远，还要试图从他的灵魂深处寻找作案动机，这让她异常痛苦。
女人一般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直觉的。宁远的父亲死后，莫小苹觉得宁远的感情突然变得奇怪了。尽管宁远说过，他们恋爱和他的家庭一点关系也没有。可现实是，宁远父亲的死不能不影响了他们的关系，宁远明显地拉开了与莫小苹的距离，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为什么呢？
莫小苹想，按理说，宁远现在是最需要自己的时候，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爱情往往是强有力的支撑，可他为什么这种时候把自己封闭起来呢？因为自己是警察？恋爱的时候，他也知道自己是警察啊，他还说过，女友是警察，这让他觉得比以前强大了。宁远的症结在哪儿呢？怕影响自己公事公办？还是可以构成其他意义？
作为警察，莫小苹就更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直觉。所以，不管她内心多么的不愿意，她也挡不住自己把掌握的学问用到宁远身上。没办法，她在参与调查命案，必然要调查死者的家庭关系，宁远是宁全福的儿子，在调查视线之内。如果宁远想杀死自己的父亲，他是会成功的。警察的特质之一就是怀疑一切。
莫小苹认为，是师傅开启了她的心智，跟随齐大庸办案，使她受益匪浅。齐大庸很用心地培养她，齐大庸夸过她，说她聪慧，一学就会，具备侦查员应有的素质。
齐大庸多傲气呀！他轻易不表扬人，尤其看不起刚从院校来的年轻人，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看中莫小苹，说明莫小苹的确是个不俗的女子。齐大庸说：“小莫，我看出来了，你现在就缺少案件侦破实践了，要是把我这20多年当刑警的经验给了你，你可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
莫小苹心里也清楚，齐大庸是在鼓励她，齐大庸那深厚的经历和经验是她望尘莫及的。
不过，对齐大庸过于强调“由案到人”的传统侦查模式，她或多或少有些看法。
“由案到人”就是从现场留下的痕迹物证出发，查找犯罪嫌疑人。她觉得，当今社会开放，信息发达，“由信息到案件”的侦查意识更先进，不少作案人不在现场遗留痕迹物证，所以，“由案到人”的破案方法受到挑战。
莫小苹就是用“由信息到案件”的思路对待宁全福这宗案件的。因为这件案子用“由案到人”似乎有些行不通。用这种方式摸排上来的塔基俱乐部副经理和王教练都被排除了嫌疑。焦处长的儿子踢足球，要给宁全福送礼，焦处长又在现场留下了指纹，根据这种因果关系怀疑上了焦处长，但对于焦处长，也只是怀疑，没有充足的证据。
可是，让莫小苹心惊肉跳的是，她用“由信息到案件”去推理的时候，却发现围绕宁远的一些信息总能和案件联系上。
尽管，那种联系很细微，很不起眼，在别人看来可能是有些牵强的。但是，敏感的莫小苹抓住了它们。
比如，宁远深夜像疯子一样画一幅名不副实的画。第三天，他的爸爸就被害了。
还比如，宁远不愿意提及他的家，特别不愿意谈他的爸爸。他爸爸沾有足球界的诟病，他是因此而仇恨爸爸吗？
还有，宁远桌上放的那本《刑法》，那本《刑法》显然是宁远看过后放在那里的，一个画画的，为什么关注《刑法》？它关注里边的哪一条呢？
犹豫再三，莫小苹拨通了齐大庸的电话。
很快传来齐大庸的声音：“小莫，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齐大庸已经预感到莫小苹会给他打电话的。白天在会上，莫小苹有话想说，但不知什么原因，她没说。
齐大庸也察觉到莫小苹在用自己的方式悄悄调查宁远，他很欣赏莫小苹这一点。侦探办案有的时候像作家创作，是一种很内心很自我的活动，可以跟着思路行云流水地写下去，却不易对外表达创作心得，因为心得只属于内心。
“师傅，对不起，吵你的觉了吧？”莫小苹有些歉意。
“没事儿，我还没睡呢。”齐大庸说。
“师傅，白天的会上，你好像说，怀疑宁远和他的妈妈乱伦，是不是？”
“噢，不排除这种可能。”齐大庸的确认为宁远有和母亲乱伦的可能。可他不忍心当着莫小苹的面明说，所以，白天的时候通过刘保国的嘴说了出来。现在莫小苹又直接问他，他不得不说。
莫小苹挂了电话，宁远的信息又来了。
她展开了激烈的思想斗争，去不去找宁远？宁远在等她，留给她和宁远的时间很少了，按计划，天亮以后，又要调查宁远，还要给他测谎，弄不好的话，宁远可能被刑事拘留。
“要去！一定要去！”莫小苹看了看表，凌晨三点，她给宁远发了短信：
“准备好画笔，我马上去！”
她匆忙穿好衣服，系好了鞋带。伸手去拿围巾时，看见了挂在衣架上的警服。她退缩了。
宁远接到了莫小苹的短信后欣喜若狂，马上把画板摆放好，调好灯光，拿出画笔，守着钟表一分一秒地等着莫小苹的到来。
半个小时过去了。如果莫小苹坐出租车来的话，应该不出十几分钟就到。
他捧着手机守在窗前，不时读莫小苹的回信：“准备好画笔，我马上去！”
宁远忍不住时间的煎熬，跑出门口，想在路边迎着莫小苹。
宁远打开大门，腿还没迈出去，就被人拦住了：“回去！”
开始，他还以为是遇上了坏人，正想喊叫，却有人低声说：“别喊！回去！”他才明白，那人是便衣警察，自己被监视了。
他回到画室，隔着窗户往街上看，只要有车灯扫过，他就激动起来，以为是莫小苹来了。
可是，哪里有莫小苹的影子？莫非她也被限制自由了？自己既然被监视了，电话和短信息也可能被监听和拦截了。不能连累她，不能再和她联系了。
8
上午，刑科所所长陪着副局长进了齐大庸和莫小苹的办公室，刘保国跟在后边。
“怎么样齐大庸？准备好了吗？”副局长问。
刘保国补充道：“车子就在外边等着，随时可以去抓宁远！”
“我和小莫正修改测谎题呢。难度不小，测谎仪不是万能的，对于宁远来说，测谎仪已经没有神秘和威力了。”齐大庸对副局长说，“局长，你要有心理准备，这个案子弄不好又成了悬案。”
副局长说：“大齐，这不是你的风格呀！你过去的锐气都哪儿去了！”
“这个案子特殊嘛！”齐大庸说。
“特殊也得破！什么时候能开始测谎？我心里也好有个底。”副局长说。
齐大庸想了想说：“测谎题还得再改一改，下午三点钟开始吧！”
“好！就下午三点！如果测谎仪眷顾咱们，能把宁远揪住，就连夜突审。”副局长说完走了。
莫小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上午十点整，宁远只剩下五个小时的自由时间了。她无力地坐下。
“小莫，昨天没休息好？”齐大庸看出了女徒弟心里有事。
莫小苹点头。
“因为宁远？”
莫小苹点头。
“你们俩在……有交往？”齐大庸想问“你们俩在谈恋爱？”话说一半，想到宁远的处境，临时改口。
莫小苹点头。
“也许我不该说，宁远这种境况，你……”
所长慌慌张张地进来，打断了齐大庸的话：“齐大庸，不幸！不幸的事！姚婷，还有刘保国的爱人出事了！她们坐的旅游车翻到山下去了！”
齐大庸听后，像遭了雷击，站在那里不会动了。
“师傅！师傅！你冷静点儿！”莫小苹摇晃着齐大庸的胳膊。
“没事儿！没事儿！”齐大庸摆手。
副局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大齐，案子先放一放，你和刘保国马上赶去！”
副局长派来一辆车，送齐大庸和刘保国去事发地。齐大庸上车后，感到不放心，又下车，把莫小苹叫到一边：
“小莫，刚才的话没说完，我希望你暂时不要单独和宁远来往，最好别去找他！等我回来！”
莫小苹垂着眼睛不做声。
“你听见没有？”莫小苹的样子让齐大庸更加不放心：“你要明白，万一你在宁远那里出了什么意外，是给组织添乱了，你知道吗？”
莫小苹皱着眉头。
“听我的！别冲动！他不爱你，你也不爱他！你知道吗？”齐大庸几乎是命令莫小苹。然后，他不放心地上了车。
姚婷带着齐天出去散心，齐天早想去旅游，姚婷就在旅行社报了名，上车后发现，刘保国的妻子和儿子也在车上。
两人平时都知道对方，也见过面，虽说不上熟悉，但同为警察妻子，不熟悉，心里也亲近。她们的共同话题自然是丈夫，一起批判她们的丈夫如何如何不顾家。
姚婷比刘保国的妻子矜持，也因为正在闹离婚，姚婷没太过声讨齐大庸，只是说些不满意的话而已。
刘保国的妻子外向，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她不住地抱怨，像是对刘保国有深仇大恨似的，骂刘保国像个住店的，自己就像家里的保姆，刘保国轻易不回家，回家什么也不干，对他们母子毫不关心。
姚婷对刘保国也挺熟悉的，以前和齐大庸一起当刑警，姚婷对他印象不错。
埋怨够了，也骂累了，刘保国的妻子话锋一转说：“话说回来，也不能怪他们，谁让他们干的那个倒霉背兴的警察？挣钱不多，活儿能压死人，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咱们是他们的媳妇，骂是骂，骂是图个嘴上痛快，该疼还是得疼，咱不疼他们，谁疼他们？再说，他们男人别看是个大老爷们儿，内心没咱们女的坚强，到了家就喜欢老婆给个好脸儿，你说是不是？”
刘保国的妻子把吃的东西递给前排座位上的儿子和齐天。两个小家伙混熟悉了，坐在盘山的旅游巴士上兴高采烈地说笑大闹着。
刘保国的妻子好不容易有了一个倾诉对象，想说的都说出来了，也不管姚婷爱不爱听，听得进去听不进去，反正她的话既是对姚婷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说完心里就舒坦了。
其实，刘保国妻子的话，姚婷还真听进去了一些。是啊，自己的丈夫，该疼还是得疼。说不疼是假的，自己虽然嘴上说要和齐大庸离婚，可是内心深处还是舍不得他，自己也有不对的地方，没给齐家添子，还让焦处长给拐带了一回。齐大庸是男人，他因为自己一时糊涂怪罪自己是应当的，一个男人，如果对这种事没反应就不对了。说起来，和齐大庸生活这么多年，他身上的长处还是挺多的。
想到这，姚婷拉住刘保国妻子的手：“还是你明白，懂他们当警察的，比我强。”
刘保国的妻子哈哈一笑：“什么懂不懂的，跟了他，就好好过日子，等老了，还得跟他做伴呢！你说对不对？”
突然，巴士车猛烈颠簸，随后倾斜，车上的人惊慌地乱叫，姚婷本能地抓紧，而刘保国的妻子则不顾一切地扑到前排座位上。
接着，姚婷听见金属碰撞破碎以及轰隆隆的巨响。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旅游巴士盘山的时候遇到故障，司机采取措施不力，车翻下了山谷。刘保国的妻子反应快，巴士下跌的时候，她扑到两个孩子身上，像老母鸡一样用身体牢牢护着他们。结果，她当场遇难，两个孩子只擦破了皮，姚婷受了轻伤。
车祸现场已经处理完毕，遇难者的遗体安置在医院里。
刘保国手抚妻子的遗体泣不成声：“老婆，我要是陪你们娘儿俩来，就不会出这么大的事了！”
姚婷怀里拥着齐天和刘保国的儿子，两个孩子和姚婷都吓坏了，一言不发。姚婷见了齐大庸后，放开孩子，不顾一切扑进齐大庸怀里哭起来。
事故责任方给遇难亲属安排了住处。齐大庸犹豫再三，最后决定不留下来帮助刘保国料理妻子的后事了，连夜返回去。他不放心莫小苹，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对于莫小苹，齐大庸有一种推不掉的责任感，他料定莫小苹会去找宁远。他理解莫小苹，恋爱中的年轻人，为爱情可以牺牲一切。但他不能让莫小苹出意外。虽然他认为宁远比其他嫌疑人安全，但毕竟他有杀人嫌疑，事情复杂，人性难料，莫小苹去找他，可能把自己置身险境，他不能置若罔闻。
齐大庸想让姚婷留下来替自己安慰刘保国，刘保国不同意，坚持齐大庸带着姚婷、齐天和自己的儿子回去。他拍着齐大庸的臂膀，“人死不能复活，我能挺得住，你快回去吧！”

第十章
1
莫小苹在办公室里焦躁地转来转去。
莫小苹和宁远恋爱瞒不过齐大庸，但齐大庸不说破，这一点，莫小苹对师傅心存感激。
可是莫小苹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说宁远不爱自己，自己也不爱宁远？
莫小苹弄不懂师傅的话，可又不得不重视师傅的话。她想，自己爱宁远的时候，宁远的家里还没出事。她又检讨自己的感情，宁远家里出事后，自己对宁远的爱有变化吗？
检讨后，她不敢确认自己的爱情有无变化，自己毕竟是警察，与作为嫌疑人的宁远是一对矛盾。
莫小苹突然意识到，一上午没接到宁远的短信息了，她拿出手机，没有新信息来。她有点儿心慌，忙给宁远发了一条短信息。
等了十多分钟，手机没动静，她心里更不安了，难道宁远出什么事了吗？她围上围巾，背起包就往外走。耳边传来齐大庸的话，“听我的，别去找他！”她站住了。
师傅是为自己好，这一点毫无疑问。自己还爱不爱宁远呢？如果不爱他了，此时去找他，又意味着什么呢？
莫小苹心烦意乱地摘下背包，往桌子上一扔。
“嘭”的一声，背包碰上了测谎仪。
莫小苹眼睛一亮，一个怪念头冒了出来。她过去打开了测谎仪。心想，给自己测试一下，看看自己还爱不爱宁远。
这个怪念头很荒诞，但却让她很激动，激动得心跳加剧。
她把感应器给自己戴好，突然想起还没拟测谎题。忙又取下感应器，拿出笔和纸，匆匆写了几行字。又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录音机，换上一盘空白带子，努力控制情绪，清清嗓子，然后按下录音键，对着录音机慢慢念测谎题。
准备好后，她重新给自己戴好感应器，做了几个深呼吸，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你以前爱宁远吗？”
莫小苹回答：“是。”
“你现在还爱宁远吗？”
莫小苹回答：“是。”
莫小苹回答完后，立即看监视屏，只见上面的三条曲线就像三个扎小辫儿的顽皮孩子，一点儿都没规矩地乱蹦乱跳。
莫小苹关上录音机，闭上眼睛，尽量均匀地呼吸。
感觉情绪平稳下来后，她又继续给自己测谎。
“你认为宁远是凶手吗？”
“是。”
“你认为宁远会杀害自己的父亲吗？”
“是。”
三条曲线像三条拖着尾巴的萤火虫，上下乱飞。
“如果宁远犯了罪，你还爱他吗？”
“是。”
莫小苹相信自己的回答都是实话，可是，测谎仪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三条曲线自始至终都在那儿毫无约束、毫无规律地乱折腾。
“讨厌！你也和我过不去！”莫小苹撕扯下身上的感应器，“啪”地关上测谎仪。
整个上午，宁远都没再给莫小苹发短信，只给光头打了两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还要配合警方调查案件，嘱咐光头陪护好马尾长发，如果病情有变化，随时通知他。
他趴在画室窗前，不是奢望能看见莫小苹向他走来，而是为了回忆每次莫小苹从窗外路上向他走来的情景，莫小苹的步子坚定又优雅……
突然，宁远睁大了眼睛。是她！小苹！她又从窗外的路上向他走来！
“她，来了！”宁远泪眼模糊。
莫小苹款款走向画室，步伐坚定又优雅，橘黄色的长围巾垂至腰下，随着她的步伐而摆动飞舞。
画室的门被推开，莫小苹跨了进来。
午后斜阳从她的身后照射进来，她的身上发着光。
迎过来的宁远眼睁睁看着光里的她，生怕一眨眼，她和她的光就会消失。
莫小苹一步步走向他，仰头轻声说：“我来了！”
他一把抱住她，激动得浑身战栗。
良久，她拍拍他的后背。
他松开她，拥着她走到工作区的灯光下，扶她坐在椅子上，“一切都准备好了，只等你入画了！”
莫小苹坐下，又突然站了起来：“宁远，你构思好了？”
宁远点头。
“我也有个构思，按照我的构思画好不好？”
“你的构思？”宁远有些诧异，看看莫小苹，然后点头。
“背过身去！”莫小苹命令，“我让你转过来时，你再转过来！”
宁远听话地转过身去。
“好了！转过来吧！”
宁远转过身来，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光洁如玉的莫小苹，一尊雕塑般站在椅边，几缕青丝漫漶在胸前，橘黄色长围巾做披肩，搭在两个臂弯里，一手扶椅背，一手轻牵围巾下摆遮蔽脐下。灯光下，润泽细嫩的肌肤发着大理石一样的柔光。
“画呀！”莫小苹催促。
宁远从梦中惊醒，他两步跨到画布前。
由于激动和羞涩，莫小苹心跳如打鼓，两颊烧灼似桃花。虽然是冬天，莫小苹非但没感觉到冷，相反，身体还汗津津的。她一动不动地坐着，用欣赏的心情看着宁远的一举一动。
宁远的手抖动着，呼吸局促，动作也生涩，他想看清她的身体，却怎么也看不清。
渐渐的，他稳定了，平和了，流畅了，自信了。
莫小苹看着宁远聚精会神地给自己画像，心里一阵难过，宁远啊，宁远，你只知道是在给我画像，你不知道，我也在给你画像。
2
这段时间，莫小苹一直运用所学，对杀死宁全福的凶手进行“犯罪描述”，也就是刑警行内人俗称的给犯罪嫌疑人“画像”。
莫小苹首先仔细分析犯罪现场。
从现场直接提取的痕迹物证和间接分析证明，凶手无疑是宁家的熟人，他熟知并掌握宁全福的活动规律，也熟知并掌握宁家其余人的活动规律。尽管这个分析结论令莫小苹很痛苦，她甚至内心抗拒师傅的这个倾向，但她又不能不接受这样的分析结果。
令莫小苹最费脑筋的是分析宁全福为什么被杀，凶手为什么要杀死宁全福？焦处长是个理性的人，不大可能因为十万美元搭上身家性命，所以，焦处长不是凶手。
康铁柱虽然有杀死宁全福的动机，可是他的口供应该是可信的，他敲诈宁全福的可能完全能成立，因为他生活窘迫，与其杀了宁全福，不如留着这棵摇钱树。再有，他已经承认杀死乔纳纳了，小命儿已然不保了，没必要隐瞒多杀了一个人。
谁会是凶手呢？凶手杀死宁全福不是图财，但他和宁全福有仇，他把子弹从眼睛打入宁全福的身体，让宁全福自己看着自己被杀。杀人后，又把尸首掩盖上，这样的凶手，目的应该是获取精神上的满足。
宁远是搞艺术的人，他身上的艺术细胞决定了他做事具有象征性和暗喻性。如果说，宁远画《荆轲刺秦王》的第三天宁全福就死了是巧合的话，那么，宁全福死的前一天，宁远得知了乔纳纳失踪的事，难道也是巧合？
凭莫小苹对宁远的了解，这两件事之间存在着因果关系，宁远得知了乔纳纳失踪而一家人隐瞒不报，他决不能忍受，从而导致了他愤而杀人。
宁全福死后，宁远添了呕吐的毛病。在测谎室回忆父亲被杀和观看《俄狄浦斯王》的时候，宁远都呕吐过。据莫小苹观察，宁远的呕吐不是疾病引起的，而是由于精神因素所致。
为分析宁远呕吐的原因，莫小苹曾咨询过医生，医生告诉她，引起恶心与呕吐的原因分为病理性与神经功能性两大类。
病理性原因一般由消化系统疾病引起，神经功能性呕吐多为条件反射引起的，比如看到或想起某种景象，或因精神过度紧张、强烈的情绪激动等引起的。
宁远应该属于神经功能性呕吐，《俄狄浦斯王》是一个关于弑亲的故事，宁远看到俄狄浦斯刺瞎双眼的时候忍不住呕吐，说明剧情对宁远有强烈的影响，他一定联想到爸爸宁全福的眼睛。
还有，案情分析会上，齐大庸和刘保国认为宁远和妈妈乱伦，导致宁远杀父。莫小苹不能同意这个观点，她认为，如果真的是宁远杀了自己的父亲，杀人动机又起于家庭矛盾，也决不会是因为宁远和他妈妈之间有什么事，而可能是宁全福和女儿宁静的关系可能不正常。
莫小苹仔细观察了宁静，虽然宁静14岁，但是如果不提前告知她的岁数，凭她的相貌论年龄，可能谁也不会想到她只有14岁。宁静的体态看上去完全成熟了，是个大姑娘了。这一点，师傅齐大庸显然也有察觉，也正是师傅的察觉，才点拨了莫小苹。
宁静神经兮兮和惊恐不定的神态让莫小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一个电影里的人物，美国电影《唐人街》里那个不幸的女人艾维琳。
这部美国20世纪40年代最佳侦探片，是莫小苹在大二时上配合刑侦课收看的，故事很好看，很冷酷，很耐人寻味，看的过程中，莫小苹觉得后背冷风，看过后，同学们大呼，“世界上还有公理吗？”
艾维琳是大魔头诺亚&#183;克劳斯的女儿，她被她邪恶的父亲占有，并生下了一个女孩儿。因为和父亲乱伦，艾维琳非常敏感，甚至神经兮兮的。在询问宁静的时候，宁静的表现简直就是艾维琳的翻版，也是异常敏感，神经兮兮的。
更让莫小苹产生灵感的是，悲惨的艾维琳成了父亲的替死鬼，置她于死地的子弹，正是从艾维琳的眼睛打进去的，这，让莫小苹不能不想起宁全福眼睛上的血窟窿，也让她把贪腐的宁全福与丧德败行的克劳斯画了等号。
还有，莫小苹未来的“婆婆”屈丽茹的表现，也让莫小苹感觉不是很正常。莫小苹从屈丽茹身上接收不到丝毫丧夫的悲伤信息传达，这个女人的内心很深，精神的围墙砌得很高很厚，没人能进入。如果宁全福真的和女儿乱伦，作为妻子和母亲，屈丽茹会没有察觉吗？
综合她获取的所有信息分析，她画出来的凶手画像很像是宁远。就算屈丽茹得知了丈夫的丑行，她是一个顾体面的女人，只会替丈夫隐瞒，而奈何不了丈夫。宁静是个女孩儿，更不会杀欺负她的爸爸。唯有宁远。
宁远是一个追求高洁的人，他容不下污垢，特别是他的家里的污垢。当他意外发现了父亲奸污了妹妹，隐瞒家丑暴露的心态，可能促使他采取极端的办法，杀了他的父亲……
“小苹，是不是很累？”
宁远充满体贴的询问，让莫小苹又一次感到了周身难耐的酸痛。她已经记不起身体麻木了多少次，又恢复了多少次了。
天已经黑下来了，宁远几次请求她休息一会儿，她都不肯。最后，宁远佯装生气，摔了画笔，她才松弛下来。
宁远抓起风衣，想裹住她，被她轻轻推开。
她双臂一垂，橘黄色围巾落在脚下。她从自己的脚尖开始，把自己的身体看了个遍，然后，她望着他。
她的眼睛会说话，他明白她的意思。他抬手轻触莫小苹冰凉光滑的肌肤。突然，他哭了。
他看着她的脸，她的眼，然后，“扑通”跪在地上，匍匐在她脚下，泣不成声。
莫小苹也落了泪。
她这样做，很难，但是，她终于还是做了。宁远是她的初恋，她爱这个人，也许，他是一个杀人犯，但她相信，他的灵魂是干净的，他杀人的目的不同寻常，他杀人是为了除垢，杀了人不去自首，也是出于人性，他要保护妹妹和妈妈。
“宁远。”莫小苹轻声召唤。
宁远站起来，退去自己的衣服，轻轻地，慢慢地把她拥在怀里。
他的身体很热，热得能融化了她。她希望自己被他融化。
她的身体很凉，凉得让他精神警觉。一阵痉挛，他想吐。
呕吐的生理反应，送来了爸爸宁全福狰狞的面容，让宁远找回了一个暂时忘却的意识。他爱怀里的这个女孩儿，这个女孩儿也爱他。警察身份以及对爱情的态度，让莫小苹在他面前一直表现得很尊贵，也许正是这一点，让他从心底敬重她。自从家里出事后，他想，他和她之间恐怕不会再发生什么了。没想到，他不敢想的，现在发生了。
莫小苹的身体发着本性的光芒，她的眼神在泣血，她让他知道了，女性善良的本性可以超越最尖锐、最强烈的罪犯与警察的矛盾。
她让他知道，她懂他，她相信他，她给他一样神圣和高贵的人性，这样的女性，值得用灵魂供奉！
宁远一把推开莫小苹，往卫生间跑去。
宁远从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穿上了一件浴衣。
莫小苹惊异地看着他。
他不敢抬头，走过去，拾起地上她的衣服给她披上，“穿上吧！”
莫小苹慢慢穿好衣服。
宁远也穿好了衣服。
两人背对背站着。
“再见！沙威！”宁远冷冷地说。
莫小苹吃力地迈开双腿，慢慢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站住了，返回身，与目送她的宁远对视。
看着他那轮廓分明的脸，高挺的鼻子，忧郁的眼睛，微长的头发，她耳边响起了师傅齐大庸的话，“他不爱你！你知道吗？”
她三步两步到了画架前，哗啦啦把画架掀翻在地，一甩长发，出了画室。
人就是这么怪，在做出那惊世骇俗之举前，莫小苹希望宁远表现得矜持些，金贵些。
但是，当宁远真的矜持和金贵了的时候，她觉得来自于本能的一种羞辱和愤怒燃烧着她，让她恨宁远，也恨自己。
听见大门“咣当”一声关上，宁远颓然跌倒在沙发上。
屈丽茹轻手轻脚进了画室，立即感到画室被焦虑和恐惧填充了，她连连喊叫，“宁远！”“宁远！”
画室静得没一点儿声息。屈丽茹快步走到工作区，见到一尊雕像似的孤坐的儿子，忍不住落了泪。
宁远知道是妈妈，但他一动不动。
屈丽茹放下手里的餐盒，把倒地的画架扶起来，看了看上面的肖像。
“孩子，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我不饿。”
“不饿也该吃一点儿。”屈丽茹打开餐盒。
“妈，马尾长发那边怎么样了？”
“还靠呼吸机维持着，医院说要和你商量一下，看是不是还有维持的必要？马尾长发他可能……”
“维持！一定要维持！马尾长发那么旺盛的生命力，一定会出现奇迹！一定会的！”
3
走在寂静的路上，莫小苹望着黑洞洞的夜空，感到胸口憋闷，喉咙灼烧。她踉跄着扶住一棵树，瘫坐树下，捂住嘴，呜呜地哭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她感到有车停在身后。
齐大庸下车，走过去把莫小苹拉起来，扶上车。
齐大庸把姚婷和两个孩子送到家后，直奔办公室，担心莫小苹出事儿。
他看见桌上杂乱无章，打开录音机，听了几句录音后，又立即打开测谎仪，查看了里边的最新测谎数据后，急忙驾车奔了画室。
到了画室附近后，他正要拨打莫小苹的手机时，突然见莫小苹从画室冲了出来。
见莫小苹安然无恙，他心头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没惊动莫小苹，开着车在后慢慢跟着她。
“师傅，对不起，我没听你的话。”莫小苹擦干了眼泪。
“这样也好，说明宁远不是恶人。”齐大庸说。
“师傅，你好像料事如神。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想说就说，不想说呢，就不说。”齐大庸的口吻像对小姑娘一样轻松。
莫小苹隐去细节，简要说了发生在画室的事儿，“宁远的确不是恶人！”
把在画室的事儿重新叙述了一遍后，让莫小苹冷静了下来，宁远的拒绝，更坚定了她的推测，宁远是凶手，他爱自己，不想让自己沾上。
“可是，宁远也是犯罪嫌疑人。咱们现在是在办案。”
“谢谢师傅提醒。师傅，别告诉别人我和宁远的关系，我想把这个案子办完。”莫小苹的口气很恳切。
早晨，莫小苹醒来。她洗了脸，梳了头，到单位买了早餐，坐在齐大庸对面吃起来。
“小莫，精神状态不错啊！”齐大庸说。
“师傅的话是什么意思？”莫小苹歪头问齐大庸。
“没什么意思，一会儿就给宁远测谎了，我想让你主持，怎么样？”
“没问题！师傅在一旁补台！”莫小苹站起来去水房刷饭盆。
齐大庸看着她的背影，“行！拿得起，放得下。”
准备好后，宁远被带进了测谎室。
齐大庸立即觉察到宁远的变化，他身上那种精气神没有了，他的艺术气质也死掉了。
“宁远，坐！又见面了！”齐大庸和蔼地招呼。
“齐警官、莫警官，又见面了！”精神落魄的宁远，仍强撑着他的风度，让人心生不忍。
“这种地方，还是少见为好。”莫小苹冷冷地说。
宁远坐在指定的椅子上后，看看穿着警服的莫小苹。他说过，莫小苹很会处理他们的关系，在测谎室里，她十足一警察。
“宁远，看来你的状态不是很好，昨天夜里是不是没休息好？”齐大庸问。
宁远承认：“有点儿。”
齐大庸叹了口气。宁远的身体状况不好，会影响到生物指标，生物指标不正常，测谎结果就可能不会太可靠。
“宁远，今天由莫警官和我继续就宁全福被杀案对你进行测试。规则你已经知道了，就不必再重复了。”齐大庸说。
“我已经清楚了，可以开始了。”宁远说。
齐大庸看看莫小苹。莫小苹点点头，表示已经准备好了。
莫小苹清了清嗓子：“宁远，你是一个很有心机的人。”
宁远说：“莫警官，我生性愚钝，不明白你这话的意思。”
莫小苹说：“你利用了康铁柱，我们被你牵着鼻子走了。”
“不是的！康铁柱的确仇恨我爸爸，相信他也会这样告诉你们的！”宁远辩解。
“对！康铁柱是仇恨你爸爸，但是，他并没杀害你爸爸，这一点，你心里是清楚的。”
宁远没说话。
莫小苹说：“你抛出了康铁柱，帮助我们破了一起积案，应该谢谢你。但是，你别以为把康铁柱推到前面，我们就把杀害你爸爸的账算到康铁柱头上！康铁柱想杀的是你的妹妹宁静，并没想杀死你爸爸！”
莫小苹的话句句刺痛宁远的心，宁远感到呼吸困难。
莫小苹继续说：“因为你家人的自私和卑鄙，乔纳纳死了。乔纳纳本可以不死，乔纳纳是替你妹妹死的！”
“那件事，是我们一家的罪过，我……”宁远虚弱地说。
莫小苹说：“好了！那件案子已经过去了，今天，咱们就谈你父亲宁全福被害案。在谈之前，我想问问你，你的那幅《荆轲刺秦王》，想表现的是什么？”
宁远不禁睁大眼睛注视莫小苹，莫小苹表情像一块铁板。
齐大庸也暗自吃惊。
莫小苹说：“我想，那幅画里也许藏着什么。”
“一幅古代人物画，能藏着什么？”宁远说。
“藏着杀机！”
宁远一怔。
“如果我没说错的话，画上的人物是吕不韦。是不是？”莫小苹的提问很凌厉。
“是。”宁远回答。
“从吕不韦悲愤而无奈的表情上看，他手举的酒杯里装的是毒酒，他不得不喝下去。是不是？”
宁远没回答，却也没反驳。
齐大庸插话说：“宁远，那幅画，我也看到了。”
“齐警官去过我的画室？”宁远问。
“对不起，是在你不在画室的时候去的。”齐大庸说。
齐大庸示意莫小苹继续。
莫小苹说：“那幅画名不副实啊！这幅画讲述的应该是吕不韦‘饮鸩而死’的故事。是不是？吕不韦是嬴政的生身父亲，在嬴政的逼迫下喝砒霜自杀。吕不韦‘饮鸩而死’是一个典型的‘弑父’故事。”
宁远点头。
“宁远，我记得，你对我说过，先有立意，后有创作，画家作画是有目的的，或者说作品表现了画家的情绪，表现了画家内心的动态。”莫小苹说，“你作画时的情况，我也看见了，那不是一种常态。我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件激起了你画《荆轲刺秦王》的？”
宁远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4
宁远想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可他做不到。偏偏这时，传来“吱扭”一声响，宁远只觉得头皮炸裂，嘴巴大张，他扭头看去，刘保国从外面进来。
案件进入到关键时刻，刘保国放不下，于是暂时把妻子的遗体存放好，匆忙赶了回来。
这一声“吱扭”，带出了另一声“吱扭”。
就是那一声“吱扭”，把宁远的灵魂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那是个深夜，宁远口渴难忍，摸黑光脚下地，想从冰箱里拿饮料。
他刚出卧室，就听见“吱扭”一声，他循声看去，妹妹宁静的房门关上了。
他以为是妹妹起夜。
可是，他拿着饮料回房间的时候，却听见妹妹挣扎哭泣的声音。
他贴着妹妹的门细听，竟然听见爸爸低低的呵斥声。
他轻推妹妹的门，从里插着。他悄悄到爸爸的房间查看，床上空着。他只觉得天旋地转。
回到自己房里，他提着耳朵听妹妹房里的动静。他觉得两腿冰凉，这才发现，饮料全倒在了自己身上。
又传来“吱扭”声，他看见爸爸的黑影从妹妹房里闪出，又闪回了自己房间。
他看看妈妈的房门，关得紧紧的。
他敲开妈妈的房门。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妈妈说，他问：“妈妈，刚才，我听见妹妹房里的声音不对。”
“什么不对？”妈妈揉眼睛。
“好像有……有人进去了。”
妈妈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别胡说！谁能进去？你准是听错了！”
“没听错。我爸爸，他……他没事儿吧？”
“你爸爸？他能有什么事？回去睡吧！什么事也没有，啊，回去睡吧！”妈妈往外推他。
宁远用奇怪的眼睛望着妈妈。妈妈不再理他，躺下。
他回到自己房里，左思右想，去敲妹妹的房门。
宁远声音很轻，他怕惊动爸爸。
过了好一会儿，妹妹才开门。他进去，灯已经打开，他见妹妹的神色有些不对。
宁远小声问：“妹妹，刚才我好像听见你哭了，你没事儿吧？”
妹妹摇摇头，然后把头蒙上。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宁远摇着妹妹。
“我没有。”被子里的妹妹还是摇头。
“你怕什么？你说啊！”宁远把妹妹拉起来。
宁远从妹妹惊恐的眼神里察觉了什么，他回过头去。
爸爸宁全福站在身后。
宁远站起来，怒视着爸爸，“爸爸！你刚才……”
“深更半夜的，你在你妹妹屋里干什么？”不等宁远说完，宁全福怒吼道，“你妹妹是大姑娘了！你给我出去！”
妹妹吓得脸色灰白，“刷”地蒙上头。
“你听见没有？你给我出去！”宁全福动手去拉宁远。
宁远甩开爸爸的手，冲出了妹妹的房间。
回到自己房后，宁远坐卧不宁，感觉胸膛要爆裂，抓起衣服，跌跌撞撞地跑到画室。
他冲进工作间，抓起画笔，却不知道该画什么，于是就在画案上宣泄着……
“宁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什么激起了你画《荆轲刺秦王》的？”莫小苹重复道。
“没什么，”宁远收回思绪，“就是一时心血来潮，这和我爸爸被害没关系。”
“我认为有关系！你在画这幅画之前，你家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颠覆性的事件，究竟发生了什么？”莫小苹问。
“一幅画让你产生那么大的联想，真难得！”宁远的话里带着讥讽。
莫小苹一时语塞。
齐大庸问：“宁远，如果你认为《荆轲刺秦王》让我们产生联想牵强的话，那么，你的另一幅画又象征着什么呢？”
“哪幅画？”
“《清垢》，副标题是《走进光明》。”齐大庸说。
“那不过是我随意涂鸦，没什么象征的。”宁远说。
“不是吧？”齐大庸说。
“那你说是什么象征？”宁远问。
“是俄狄浦斯，你看《俄狄浦斯王》的时候，我也在剧院里。”
“那么说，你们早就监视我了？”宁远说。
齐大庸说：“不是监视，你去看戏，我也是去看戏。”
齐大庸没说“你们”，他不想让莫小苹感到窘迫。
宁远说：“是啊！那是一部好戏，不看遗憾了。”
齐大庸问：“你去看戏，和你爸爸的死有关吧？”
宁远说：“齐警官很善于联想。你去看戏，该不会也是针对我爸爸被杀案去的吧？”
齐大庸说：“你说对了，那出戏还真对我有很大启发。”
宁远问：“是吗？什么启发？”
齐大庸说：“如果说，你画《荆轲刺秦王》是受了什么刺激的话。那么，你去看《俄狄浦斯王》和为俄狄浦斯作画，是在给自己寻求解脱，是不是？”
“齐警官，你破案的方式很浪漫啊！”宁远说。
“那是因为，凶手作案太浪漫。”齐大庸说。
“很多人都说看不懂《俄狄浦斯王》。能不能讨教齐警官，你认为《俄狄浦斯王》表现的是什么呢？”宁远问。
齐大庸思索了一下说：“我不敢说自己看懂了，我不过就是一个破案的警察，文化程度低，东西方文化又大不相同，专门研究它的学者都难说完全理解，何况我呢。不过，一个好的作品，它的主题应该不止一个，站在‘为我所用’的角度上看，这戏说的是维护道德的英雄和命运冲突的故事。宁远，你是文化人，也许你的认识更深刻。”
宁远说：“命运对俄狄浦斯不公，他一出场就为了捍卫道德秩序。为了避免阿波罗神的预言成为现实，他离开家园四处漂泊。厄运就是不放过他，让他在路上杀了他的父亲。他杀他的父亲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如果他不杀死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就会杀死他。”
齐大庸说：“所以，俄狄浦斯漂泊了二十多年后，他不认为自己有罪了，他说他是无辜的，主观上一直在维护道德秩序，杀父娶母，是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做的，在道德和法律上，他无罪。”
宁远说：“对！他的行为应该得到社会的谅解。齐警官，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讨论古希腊悲剧的，我是来接受现代仪器测试的，咱们还是开始测谎吧！”宁远说。
“宁远，你在回避！”齐大庸说。
“你不是阿波罗！别以为你的主观猜想是神谕，能解开案件的谜底！”宁远有些不客气。
“我没自诩是阿波罗神，但是，你也别自认为自己是捍卫家庭秩序的卫士！”齐大庸也不客气。
宁远不语。
齐大庸说：“你的画，说明你看懂了俄狄浦斯，他弄瞎了自己的眼睛，不愿意看见被自己弄脏了的世界。但是他得到了心灵上的眼睛，所以，他的眼睛虽然瞎了，灵魂却走进了光明。你敬佩俄狄浦斯，可是，你没有俄狄浦斯的勇气，俄狄浦斯敢于为自己无意识的罪过负起责任，可你不敢！”
宁远沉默。
“好吧，咱们正式开始测试！”齐大庸说着，走过去给宁远连接传感器。
5
莫小苹开始提问。
她尽量不去看宁远，她现在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警察，和宁远没有丝毫关系。如果非要说有关系的话，也只是警察与嫌疑人之间的关系。
莫小苹说：“宁远，注意事项你已经熟悉了。我开始提问。你希望宁全福被害案件早日破获吗？”
“是。”
“你希望早日抓着杀害宁全福的凶手吗？”
“是。”
“你是杀害宁全福的凶手吗？”
“不。”
监视屏上的红色曲线跳了几下，又回落。
“作案人是不是一个爱护家庭荣誉的人？”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伤害了自家人后，才生了杀机的？”
“不知道。”
红色曲线又跳了，蓝、绿曲线也活跃起来。
“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伤害了自己的妻子后，才生了杀机的？”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伤害了他的儿子后，才生的杀机？”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伤害了他的女儿后，才生的杀机？”
“不知道。”
红色曲线蹿上去老高。
“作案人是不是不得已才杀死的宁全福？”
“不知道。”
“作案人杀死宁全福，是不是为了保护宁全福妻子的声誉？”
“不知道。”
“作案人杀死宁全福，是不是为了保护宁全福儿子的声誉？”
“不知道。”
“作案人杀死宁全福，是不是为了保护宁全福女儿的声誉？”
“不知道。”
红色曲线再次上蹿。
宁远的外表看上去是麻木的，眼珠好像都懒得转一转，他把自己牢牢地封闭起来了，不让任何人看到他的抵抗。
但是，他本能的反应却背叛了他，被那三根细若游丝的曲线清清楚楚地写在了监视屏上，他身上的毛孔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张开了，体液慢慢溢了出来。
“作案人是不是主观上并不想杀死宁全福？”莫小苹问。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不可告人的事？”莫小苹问。
“不……不知道……”
宁远记忆的神经飞离了测谎室，飞回了自己的家。
那是发现妹妹房里异常的第二天晚上，他早早回了家，准备在家里作画。
几天前，一个客人定了一幅荷花的画，期限快到了，他要抓紧时间完成，以免影响交易。
通常，他总是白天忙画室的业务，晚上在画室作画。晚上画室安宁，心情也安宁，画室地方比家里宽敞，容易进入创作状态，他经常画到深夜，有时通宵达旦。
但是，家里发生的事，让他不能安心在画室工作了，他要保护妹妹，于是把生意带回家做。
宁远把宣纸摊在桌子上，准备作画。
画荷花本是宁远的拿手活儿，上大学的时候，他的作业《婴儿脸》就备受老师推崇，后来代表系里去参赛，还拿了奖。
《婴儿脸》画的是两个硕大如伞的碧叶下，茁壮着一朵鲜嫩、洁净的破苞荷花，就像一个哺乳期的婴儿脸，嫩嫩的，水灵灵的，叫人心动。获奖评语说：“荷花不是人人都能画好的，画荷花的人得有高洁的品格，心中有一池荷花。《婴儿脸》有一种清新乐观、艳阳朗照的美，是画家自我形象的内心写照。显然作者喜爱荷花。”
宁远感到评委的话很妥帖，他是喜爱荷花，喜欢它的干干净净，清清傲傲。
原以为，一幅荷花，不费事就能完成。可宁远错了，三个多钟头过去了，已经凌晨了，他还没最后完成。
不仅如此，他发现，笔下的荷花朦朦胧胧，模糊不堪，整个画面显得凌乱肮脏，让他十分沮丧。
他坐下来，闭上双眼思忖，竟发觉心中那池荷花枯萎了，难怪手下画不出那个婴儿脸了。他想起评委的话，荷花不是人人都能画好的，画荷花的人得有高洁的品格，心里、眼里都干净才行。
突然，传来开门声。宁远神经质地跑出自己房间，大声咳嗽一声。
刚刚走出房间的宁全福被吓了一大跳。他迟疑了一下，往客厅走去。
宁远跟了过去。
宁全福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你怎么还不睡？”
宁远理也不理，他也接了一杯水。
宁全福喝完水，斜了一眼宁远，转身想回房，被宁远叫住：
“爸爸，我想和你谈谈！”
宁全福看了看儿子：“谈什么？深更半夜的。”
“就谈咱家昨天深更半夜里发生的事！”
宁全福歪头看着比自己高出一头的儿子：“咱家深更半夜发生什么事儿了？”
“那要问爸爸你！”
“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你……你夜里不准再到妹妹的房里去！”宁远强压怒火，尽量压低声音说。
宁全福想了想：“噢，我昨天晚上是上你妹妹屋去了，因为乔纳纳的事，她总想不开。”
宁远一愣：“乔纳纳的事？”
“乔纳纳要和你妹妹谈心，两人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谈心去了，深夜才回来，半路上遇到康铁柱，把乔纳纳错当你妹妹劫了。”
“乔纳纳被劫前和妹妹在一起？”宁远听说了乔纳纳失踪被害的事，但不知道乔纳纳被劫和妹妹有关，更不知道劫乔纳纳的是康铁柱。宁远简直不敢相信爸爸的话，“你们知道乔纳纳让康铁柱给劫走了？”
“康铁柱是想劫你妹妹。乔纳纳冒充静静，才被康铁柱劫走的。”
“你们当时为什么不报案？”
宁全福不做声。
“你们要是报案，乔纳纳是不是就死不了了？”
宁全福转身要走，被宁远拦住：“你刚才说，乔纳纳冒充我妹妹才被康铁柱劫走的，这么大的事，你说起来这么轻松！乔纳纳不是你的女儿！乔纳纳救了我妹妹的命，而你们却不报案！太卑鄙了！太无耻了！”宁远只感到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家里。
“我们是想报案来着，不是怕康铁柱报复吗？再说，康铁柱劫乔纳纳是犯罪，应该归警察管。”
宁全福说完又想走，被宁远一把拉住：“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乔纳纳白死了？我妹妹岁数小，你，还有我妈妈，难道就没责任了？”
“后来警察不是又找你妹妹和你妈妈了嘛！她们都告诉警察了！”
“后来告诉警察了？后来乔纳纳已经死了！”宁远愤怒地大喊，“你们真做得出来！你们做的是人事吗？啊！”
“神经病！深更半夜的，你吵什么！”宁全福推开宁远，回了房，“咣当”一声关上房门。
“是你们间接杀了乔纳纳！”宁远回到自己房，看见桌上那幅脏兮兮的画，冷笑，家里这么脏，心里能干净吗？心里不干净，能画出干净的荷花吗？一把抓起来，揉成一团，狠狠一扔。
纸团砸在穿着睡衣的屈丽茹身上。
屈丽茹捡起被揉烂了的宣纸，“孩子，刚才你和你爸爸的话，我都听见了。”
宁远扭过脸去不看妈妈。
“我知道你蔑视我。可是，那天，我和你妹妹拼命要去报案，你爸爸他……他……他成了禽兽……”
屈丽茹忍不住饮泣起来。
6
莫小苹知道宁远又走神了，她用手敲打着桌子说：
“宁远，我再问一遍，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不可告人的事？”
“不知道。”
“作案人是不是发现了宁全福家里不可告人的事？”
莫小苹的提问，把宁远的灵魂绑在雪橇上，从山顶瞬间滑入了山底……
深夜，他听见爸爸房门响了，立即蹿了出去，“啪”地按开关，房灯大亮，穿着睡衣的宁全福一愣。
“爸爸，你又想干什么？”宁远问。
“没想干什么。”
“你又想去妹妹的房！”
“白天，你妹妹不是不舒服吗？我去看看怎么了？”
“别哄我了爸爸！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说，妈妈也告诉我了！”宁远的眼珠子红红的，像要喷出火来。
“你妈妈告诉你什么了？”
“告诉我你犯法的事儿了！”
“我犯什么法了？”宁全福恼羞成怒。
“你说你犯什么法了？我妹妹才14岁。”
“14岁怎么了？我怎么她了？要不，你问问你妹妹！”宁全福说着，一歪肩膀，撞开了宁静的房，一把把宁静从床上提起来，扔到宁远身边：
“你问问她！我怎么她了？你问呀！”
宁远抱住妹妹，气得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再敢欺负妹妹，我就去告你！”
“你去呀！现在就去！不敢吧？你还得靠我。”
“我不是不敢，我怕毁了咱们这个家！”宁远说。
“这个家还没你说话的份呢！别忘了，你是我儿子。”
宁远说：“对，我是你的儿子，可妹妹是你的女儿呀！”
“她不是！不信，你问问她！”宁全福手指屈丽茹的房间。
宁远回头，妈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房间门口。
“她告诉你我犯法的事儿了，怎么不告诉你她的丑事儿？怎么不告诉你，你妹妹是怎么回事儿？”宁全福说。
宁远问：“妈妈，你怎么了？我妹妹怎么了？”
屈丽茹一手扶门框，一手捂住脸。
“哭！哭什么！你告诉他，静静是谁的野种！”宁全福说。
宁远只觉得头嗡嗡作响。
宁静“嗷”地一声，从宁远怀里挣脱，跑回自己房间。
屈丽茹也扭头回房，关上了门。
“哼！”宁全福瞪了一眼宁远，也要回房。
宁远的脑子全乱了：“爸爸！你刚才说，妹妹不是你的女儿？”
“不是！”
“那，我呢？我也不是你的儿子？”
“你当然是我儿子！我是你爸爸！这个家，就咱父子俩的关系是真的！别的，都是假的！明白了吗？”宁全福关上自己房门。
“我不是！我不是你儿子！”宁远顿感头皮炸裂，他对着天花板喊着，天啊，这个家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啊！

第十一章
1
宁远在测谎室备受煎熬的时候，屈丽茹也在窗前挣扎徘徊着。
杀死了丈夫宁全福，终于实现了她埋藏心底多年的一个愿望。
那天，她从外边回到家。通常这个时间，家里是没有别人的，丈夫在单位，儿子在画室，女儿在学校。
可是，她分明听见丈夫宁全福的书房里有动静。她仗着胆子过去，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儿子端枪瞄准了丈夫宁全福的相框。
她周身的血液都加快了流淌，一个冲动在内心慢慢升腾，膨胀。
确切说，那是一种杀机！她早想像儿子那样端枪瞄准宁全福了。
这种冲动已经不陌生了，她至少有过两次了。
第一次是她怀了女儿的时候，宁全福想把她肚里的女儿踢掉，她要舍命保住那个小生命。
夜里，她的下身流了好多血，看来，孩子保不住了。愤怒之下，她拿起一把水果刀，推开了宁全福的门。
床上的宁全福正打着呼噜。她走到床边，浑身发软，怎么也举不起手里的刀。
第二次，是在乔纳纳失踪的那个夜里。女儿宁静一定要去报案，被宁全福拖进了房。
屈丽茹听见女儿的哭喊变成了惨叫，她却怎么也撞不开女儿的房门，门被从里边插上了。
她拼命拍打房门，在女儿呼喊“妈妈救命”中昏了过去。
醒来后，女儿的房门已经开了，她爬起来冲进去，见女儿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小狗崽儿，小身躯光着，缩在床角发抖。
屈丽茹号叫一声，冲到丈夫房里捶打宁全福，宁全福一抬手，把她挡了一个趔趄。
她跑去厨房，抄起菜刀要把宁全福剁了。宁全福抓起她的手腕轻轻一掐，菜刀就“嘡啷”一声落地。
母女俩哭得昏天黑地。哭罢，屈丽茹要女儿把苦暂且咽进肚子，别对别人说，特别是哥哥。
宁远放下枪匆忙离开后，屈丽茹走到书柜前，看看枪，又看看子弹。拿起那颗子弹，往枪膛里装。
屈丽茹没摆弄过枪弹，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子弹装进枪膛，放了回去，“宁全福，如果你再祸害女儿，我就拿枪打死你！”
没想到，没等到屈丽茹亲自动手，宁全福就被打死了。
她知道是儿子宁远干的，不用问，她也知道。
她倚着窗子，看着街上忙碌的人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切都是自己的过错铸成的啊！
街上一对牵着手行走的母子进入屈丽茹的视线，看得她湿了眼眶。虽然是儿子干的，但责任却是自己的，儿子当时把子弹退了出来，是自己又给装了进去。
丈夫死后，她和儿子、女儿从没正面谈论过案情。她和儿子心照不宣，女儿虽小，可好像也知道是谁打死的爸爸。
宁全福的死，是这个家的福音，以后可以安稳地过日子了。屈丽茹要保护儿子，重新经营这个家。她嘱咐女儿，不要对警察说起家里的矛盾，更不能说子弹的事儿。
为防女儿说走嘴，她从不让女儿单独面对调查案件的刑警。
女儿还小，也听她的话，不多说一句话。
可是儿子就不一样了，不用话语交谈，眼神也能对话。她明白儿子用眼神询问她，“枪里的子弹是怎么回事儿？我那天明明退了出去的。”
她也能感到，儿子猜到是她装的子弹了。但她故意对儿子说：“你爸爸这些年在外得罪了不少人，想杀他的绝不止一两个人。”
她是在告诉儿子，别主动站出去。虽然她心里害怕，可又心存侥幸，宁全福在外的确有仇人，警察不会把矛头对准家里人的。
可是，当警察在外找不到凶手的时候，自然就把眼睛转了回来。儿子这次又被叫去审查，恐怕过不了关了。儿子对子弹的事儿心知肚明，但是儿子是绝不会牵连自己的。
屈丽茹走到自己的衣橱前，打开，选了两件衣服慢慢地穿。不能眼看着这么好的儿子给毁了，到了自己该承担的时候了，去把儿子换回来！
她穿好衣服，又对着镜子仔细梳了梳头，然后出门，向医院走去。
去自首前，她要去看看马尾长发的情况，见到儿子的时候，也好告诉儿子。
屈丽茹进了病房，发现马尾长发的床位空了，她忙问护士，护士的回答是她预料到了的，但她还是吃了一惊。黎明前，马尾长发死了。
屈丽茹正不知所措，马尾长发的妈妈来收拾儿子的遗物了。
两个女人虽然都老了，但还是认出了对方。马尾长发的妈妈对屈丽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收拾东西。
她本想说些感激的话，儿子遭灾，花费都是宁家出的。但转而一想，这也许是命，儿子是姓宁的种，花他的也对。
屈丽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带着歉疚看着马尾长发的妈妈把那些不值钱的东西都装进了包，连一小袋方便面调料包也舍不得扔。
看着看着，屈丽茹突然想起来，马尾长发的妈妈当年走的时候，好像带着身孕，难道马尾长发是……
马尾长发的妈妈提着东西要走。
屈丽茹鼓起勇气问：“不好意思，我想问问，马尾长发是不是你和宁全福的？”
马尾长发的妈妈冷笑道：“是谁的又有什么意义呢？人都没了。”
2
莫小苹看见宁远的目光又空落落的了，知道他又在回忆，没听见她的提问，就抬高了嗓音：
“宁远，你注意听，作案人研究《刑法》条款，是和被害人有关系吗？”
一阵痉挛，宁远不由扭头往莫小苹那边看去。《刑法》是自己在画室里看的，知道这件事的，只有莫小苹！
宁远看过来的眼睛带着哀伤，这，莫小苹清晰地感到了。如果她的语言是刀子，那么宁远的眼神是利剑，刺得她内心疼痛不止。
在宁远的画室看见那本《刑法》后，她回去立即也找来一本，研究宁远翻开那页的条款。第二百三十五条规定的内容是“过失伤害他人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第二百三十六条是“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强奸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奸淫不满十四周岁幼女的，以强奸论，从重处罚”。
第二百三十七条是“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强制猥亵妇女或者侮辱妇女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宁远关注的是哪一条呢？第二百三十五条，应该和宁远没什么关系，第二百三十七条好像也关系不大，那么他关注的只有第二百三十六条！
宁远明白，莫小苹已经掌握了他的心路，莫小苹是他的恋人，又是一个思维敏捷的刑警，这对于他和莫小苹来说，都不是好事。
宁远回答：“不知道。”
回答“不知道”，已经成为宁远此时的一个惯性，不受理性支配，随口就说出来了。
如果真的不知道就好了！
宁远话一出口，心里难过。原来美丽光滑的家，其实是一个驴粪球，包得严严实实的时候，闪着乌黑的亮光，破了一看，里边都是臭屎。
那天傍晚，宁远本来是回家取那幅没完成的画的。他向客人解释，那幅荷花很不成功，不好意思往外拿。
客人不听那一套，非说宁远骗他，也许他根本就没画。
为了证实自己没说谎，他跑回家去拿。
宁远拿了画刚要走，和刚下班回家的爸爸撞上了。
宁全福看也不看儿子一眼，气哼哼径直进了自己的书房。
宁远看着爸爸大摇大摆的背影，心口堵得慌，也跟着进了书房，“爸，你应该去自首！”
宁全福把手里的包往桌子上一摔：“你还有完没完？夜里闹还不够？一会儿也不让我消停！”
“我查了《刑法》，奸淫14岁女孩儿的，按强奸罪论处，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你混蛋！”宁全福抄起包，向宁远扔过去。
宁远躲过飞过来的包：“就算我是混蛋，你还不如我！你毁了咱们这个家，你还间接毁了别人的家，康铁柱，还有乔纳纳。”
“你给我住嘴！”
“我就是要说！康铁柱为什么想杀妹妹？还不是因为你干的那些恶事儿？康铁柱把乔纳纳当做妹妹杀了。康铁柱没杀了妹妹，你却用更残酷的方式杀了妹妹！”
“你妹妹不是咱们家的人！”
“那你就更坏！妹妹刚14岁，你把她毁了！你不去自首，我就去报案！”
“宁远，我再一次提醒你，你要注意听题！”刘保国说。
“你的注意力要集中点儿。”莫小苹耐心说。
宁远点了一下头，表示歉意。
莫小苹说：“你听好了，我继续提问，开枪前，凶手知道枪里有子弹吗？”
“不知道。”
监视屏告诉莫小苹，宁远的回答是实话，因为，三条曲线都很安详。莫小苹心里高兴，宁全福可能是宁远杀死的，但是，他不知道枪里有子弹。不知道枪里有子弹，就是误杀。误杀和故意杀人，有着本质区别。
莫小苹侧头看齐大庸和刘保国。
齐大庸的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宁远眯起了眼睛，他的注意力没办法集中在测谎上。自己不知道枪里有子弹，爸爸也不知道枪里有子弹，否则，爸爸是不会拿出枪来当棍子用的……
宁全福被宁远的话气得咆哮：“你没良心！我白养你了！你敢去报案，我打死你！”
宁全福说着，转身拉开柜门，拿出那把小口径步枪，抡起枪就打宁远。
躲闪中，宁远夺下了宁全福手里的枪。
宁全福四下里找不到能和儿子抗衡的物件，就气急败坏跑到卫生间，刚抄起拖布，宁远端枪追了过来，举枪对准了爸爸：“放下拖布！要不，我开枪了！”
“枪里没子弹！你吓唬谁呀？”宁全福举起拖布。
“如果枪里有子弹，我真想打死你！”宁远把枪口对准了爸爸的左眼，“乱伦的人都是瞎眼人，真应该让你的眼睛瞎掉！”
“你个小兔崽子！”宁全福扔下拖布，双手攥住枪管。
宁远扣动了扳机。
“砰！”
宁远呆住了。
宁全福左眼血糊糊的，剩下的那只右眼瞪着他，身体一软，坐在浴缸外，头垂在浴缸沿上。
宁远吓傻了，这是怎么回事儿？他手一软，枪掉进浴缸。
脑子一片空白后，宁远想起来，那天自己明明把子弹退了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是谁又给装上了？
“爸爸！对不起，我以为……”宁远摇晃着爸爸。
宁全福的脸没了生气，血流进了浴缸。
宁远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看着爸爸惨不忍睹的样子，跑到了客厅，扯起一条沙发巾，跑回去盖在爸爸身上，跑出了家门。
他失魂落魄地往派出所走，“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枪里有子弹，我不想杀人，完全是意外……”
宁远抬起头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去派出所自首，而是站在自己画室的门口。
客户还在等宁远。见他两手空空回来了，气愤地说：“我说你根本就没画，你还狡辩，非说你画了，在哪儿呢？蒙人！”
“我没蒙人！我现在就给你画！”宁远直愣愣走到画案前，拿起笔，不假思索，臂膀和手腕就灵活地摆动起来。
此刻的宁远，创作灵魂好似一片纤尘不染的蔚蓝天空，一只洁白的羽毛自由自在地飘飞起舞，那是画画的人追求的最高境界。
客户凑在一旁观看。
宁远的笔下先是出现两个花苞，粉紫透红，初绽绯红，淡淡吐香，恰似出水芙蓉在高歌生命的春天。
接着，数片姿态各异的荷叶跃然纸上，生机勃发，浩然正气。
然后，纸上出现了吹拂的微风，那春风带着水分的清新，能宁息人的火气，洗涤人的烦躁。
“好啊！好一幅艳阳朗照！”客户不由得拍起手来“早知道，你就不用回家去拿了，现画不就行了？”
“艳阳朗照，”宁远喃喃道，“艳阳朗照。”刚才，他满头满脸还是地狱的灰尘，而此时，他心中那一池荷花又重生了，满湖的荷花姿态各异，生机勃发，近处有几朵翠盖掩映的盛开红荷。满纸烟云，沉着痛快。
3
齐大庸示意莫小苹再重复一次。
莫小苹说：“宁远，我再问一次，凶手开枪前，知道枪里有子弹吗？”
“不知道。”
宁远的回答是实话，因为三条曲线都温顺地趴在那里。
“凶手开枪前，想到过枪里可能有子弹吗？”
“不知道。”
“凶手开枪前，想到过死者可能会被打死吗？”
“不知道。”
宁远的“不知道”刚出口，爸爸濒临死亡的面孔就出现了，他的肠胃里翻江倒海，他拼命忍着，不让肠胃里的东西吐出来。
“宁远，你怎么样？要不，休息一会儿？”莫小苹忍不住问。
莫小苹说话的时候，尽量保持克制，但宁远还是从中听出来一丝残留的感情，他的鼻子一酸。莫小苹的冷峻，对他来说无异于酷刑，他拼命关住回忆的闸门，以减轻精神折磨，捍卫心底的那道人性防线。可是，莫小苹却逼着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回到那可怕的梦境中去，他想不去都不行，因为他的意识，他的灵魂，就像是一只木偶，被莫小苹操纵着，只要她摆弄手里的线，他的灵魂就被扯得生疼。
宁远止住了呕吐，却止不住思绪。那天，自己把子弹退了出来，是谁又给装了进去呢？不像是爸爸，他把枪当做一根棍子，抡起来就打向自己。也不可能是妹妹，她还小，没那个心机，只能是妈妈！
妈妈为什么要把子弹装进去？妈妈是想亲手杀了爸爸，还是想借自己手杀死爸爸？
宁远感到心惊肉跳。妈妈恨爸爸，记得小的时候，妈妈不止一次咒爸爸死，有一次，妈妈把他揽到怀里说，“快点儿长大，替妈妈杀了他！”
监视屏上的三条曲线不知疲倦地上下跳着，特别是红色曲线，像穿在舞蹈演员脚上的一双红舞鞋，激情澎湃地翻滚起舞。
莫小苹感到自己的心在流血。已经够了，宁远在她搜集到的所有犯罪信息上都是高强反应。
刘保国见火候到了，问：“宁远，已经没什么可解释的了，测谎仪都告诉我们了，是你杀死了你爸爸！”
宁远愣愣看着正前方。
“宁远，你别再抗争了！”齐大庸说。
莫小苹说：“宁远，我知道，你想保护你的妹妹和妈妈，可是……”
刘保国把话抢了过去：“可是，同时你也在掩盖真相！你知道吗？”
宁远扭过他那颗苍凉的头，看看齐大庸，又看看莫小苹。
莫小苹的心一阵绞痛。她不忍心看着苦难的宁远，只好长时间看着监视器，那上面的彩色曲线像舞动的魔爪，搜捕宁远的思绪，桎梏宁远的灵魂。宁远的思绪和灵魂顽强地护卫着他精神的领地。然而，不论宁远的思绪和灵魂多么顽强，最终都会被彩色曲线魔爪抓获，因为彩色曲线魔爪不管思绪和灵魂是善还是恶，统统搜捕来套上枷锁。
一股寒气从宁远的脚心慢慢往身上蔓延。测谎仪能测出我的回答是真是假，可是，测谎仪能测出人性的善恶吗？能测出我内心的悲哀吗？
寒气蔓延到宁远的心脏，蔓延到喉咙，又蔓延了他的每一根头发，“好吧，我告诉你们吧！”
莫小苹看见，三条活跃的曲线突然平静下来了，说明宁远的情绪平静下来了。
刘保国舒了一口气，宁远要说实话了。
“是我……”
“是我杀了宁全福！放了我儿子！”
一个声音打断了宁远的话。随着声音，屈丽茹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屈丽茹快步走到儿子身边，见到儿子被固定在测谎椅上，难过地哭了，“你们怎么这么对待我的儿子？”
莫小苹赶快过去把宁远身上的传感器取下来。
宁远有些气愤地对齐大庸等人说：“这事和我妈妈没关系！你们为什么要让她来？”
屈丽茹上下打量儿子：“孩子，是我……”
“妈妈！”宁远打断妈妈的话，“你糊涂了！跑到这里来说胡话！你走！快走！”宁远往外推妈妈。
“我不走！”屈丽茹又转向齐大庸和莫小苹，“我想和我儿子单独说几句话，可以吗？”
莫小苹和刘保国看着齐大庸，齐大庸头一歪，三人出去。
测谎室里只剩下宁远和妈妈。
“孩子，妈妈知道是你开的枪，可是，子弹是我装进去的，真正的凶手是我。”
“不！不是的！妈妈，你记错了，是我装进去的，忘了取出来！”宁远口气十分坚决。
“孩子……”
宁远用手捂住妈妈的嘴，“妈妈，你的确老了，记不住事儿了……”
“我没老！”屈丽茹拿开儿子的手，“是我害了你！都怨我太懦弱，要不，我早就杀了他了！早知是这样，还不如当初……”
“妈妈！”宁远制止妈妈，“我知道你想替我顶罪，可是，不可能，警察不是吃干饭的，他们能查出来，测谎仪也不是摆设，能测出来。”
“我不是替你顶罪，子弹就是我装进去的，我想他再欺负你妹妹的时候，我就打死他！孩子，你快回家，妈妈留下来！”屈丽茹把儿子拉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
“妈妈，你想得太简单了！爸爸终究是我开枪打死的！妈妈，关于法律上的事儿，你不懂，听我的，你快回家吧！”宁远把妈妈拉起来。
4
测谎室外，莫小苹和刘保国也正在争辩。
莫小苹说：“宁远不知道枪里有子弹，刚才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的皮肤电一点反应也没有。”
“在子弹的问题上，他的皮肤电是没有反应，可是，宁全福的确是他杀死的，他自己也承认了。”刘保国说。
“可他是误杀！”莫小苹有些急切，“本来，枪和子弹是分离的，他没想到子弹被装进了枪膛。”
“那你说子弹是谁装进去的？”
“是他妈妈装进去的！要不，他妈妈不会来自首！”莫小苹说。
“小莫，你真是太天真了！”刘保国说，“我看，他妈妈屈丽茹不是来自首的，而是来给儿子顶罪的，是这娘俩合谋杀死了宁全福！”
“你胡说！不可能！”莫小苹高声说。
“怎么不可能？你仔细想想就可能了！屈丽茹和丈夫貌合神离多年了，宁远又是那么疾恶如仇。”
“你没有证据！”
莫小苹和刘保国谁也不让谁地争执着，齐大庸却一旁闷头吸烟。
屈丽茹的出现，让齐大庸豁然开朗。整个案件调查中，他一直觉得哪儿有那么点儿不是很顺畅。宁家矛盾很复杂，想杀死宁全福的，应该不止宁远一个人，宁静太小，可以排除，可是，屈丽茹的动机应该强于宁远。虽然屈丽茹没有让测谎仪捕捉住，那是因为测谎题编得不周全，没有针对枪支和子弹的题，屈丽茹的心理素质也不错，所以，让她逃了过去。
再有，女人杀人，不需要太大的理由，屈丽茹是一个顾脸面的人，自尊心很强。以前，儿子和女儿都不知道她的过去，她在儿女和周围人面前有着很好的形象。可是，随着乔纳纳的失踪，家里的黑幕被一点点揭开，她的自尊扫地，女儿的身心被毁了，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家的糟朽和腐烂，这使得她心底快要熄灭的怨恨之火又重新燃烧起来。所以，她悄悄把子弹装进枪膛，以备万不得已的时候杀死丈夫。没承想，她还没动手，儿子走在她前面了……
齐大庸的思绪被莫小苹和刘保国的争吵打断。
刘保国说：“宁远知道不知道枪里有子弹，已经不重要了，你和大齐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轮到我来审讯宁远了！”
“没弄清子弹究竟是谁装进去的，就不算完成任务，是不是师傅？”莫小苹向齐大庸求援。
齐大庸看了看莫小苹，又看了看刘保国，没说话。
刘保国说：“要不，再给屈丽茹测一次谎？”
齐大庸摇摇头：“没必要了吧，别再把屈丽茹扯进来了。”
“对！我同意师傅的意见！要不，宁远的努力就毫无意义了。”莫小苹说。
“哎！莫小苹，我可告诉你，”刘保国指着莫小苹的鼻尖，“你这可是向着嫌疑人说话，这是立场问题！”
齐大庸说：“什么立场问题不立场问题的！”
“不行！如果是宁远和他妈妈合谋杀死了宁全福呢？”刘保国说。
“不可能！你不能一点儿都不相信我的测谎技术！”齐大庸说。
刘保国低头想了想，“也对！就算屈丽茹有杀人动机，她把子弹装进去，是预备以后杀人，但毕竟她没实施犯罪。”
5
屈丽茹抚摸着儿子的脸庞：“孩子，妈妈害了你，你不但一点儿不怪我，还千方百计保护我，都怨妈妈对你爸爸太过容忍……”
妈妈的手很柔软，很温暖，宁远不由得热泪盈眶。在他的记忆中，妈妈的这种爱抚已经很遥远了，仅留在他的童年岁月里。那次，爸爸在外喝了酒回家，殴打妈妈和妹妹，他气不公，被爸爸像提小鸡子一样提到储藏间，跪在小板凳上。他高声喊叫，想让妈妈听见了去救他。储藏间紧挨着妈妈的卧室，他高声喊叫，妈妈应该听得清清楚楚的。可是，妈妈没去。为此，他曾经怨恨妈妈。长大后，他明白，妈妈不敢去，妈妈对爸爸充满着恐惧，妈妈还要保护妹妹。
“妈妈，我不怨你，”宁远握着妈妈的手，“妈妈，要想我不怨你，就答应我，离案件远点儿。”
屈丽茹泣不成声：“不！孩子，妈妈老了，什么也不怕了。你还年轻，妈妈知道，你和那个警察姑娘相爱，妈妈不能害你，也不能对不起人家姑娘。”
“妈妈，不要再对警察说些无济于事的话了，回家吧，我做的事，我一个人担着，妹妹不能没人照顾！”
“孩子……”
“妈妈！儿子求你了，你回去还要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莫小苹的肖像交给她，然后，把画室卖掉，钱捐给西藏小学，用于美术课教学，等我自由了，靠自己的力量开画室。”
屈丽茹点头，“孩子，放心吧！”
乔纳纳的父母状告公安局不作为，造成他们的女儿被害。
同时，乔纳纳的父母还状告宁静以及他的家人隐瞒案情不报，致使他们的女儿丧失被营救的机会。法院受理了案件。
因为刘保国有丧事在身，副局长不让他出庭。可是，他却非要去。
刘保国在答辩的时候没提任何请求，他说：“原告所述完全属实，公安局在受理乔纳纳家人报案后，我作为承办人，没有履行责任，没立案，造成严重后果。我愿意承担责任。”
法院判决公安局的不作为构成违法，应给与死者乔纳纳经济赔偿。宁静及其家人行为不道德，判决宁静的法定监护人对乔纳纳父母进行经济赔偿。
诉讼案结束后，刘保国受到公安局的免职处分。
齐大庸陪着刘保国坐在小饭馆里喝酒，刘保国心情沉重。齐大庸说：“免了好！不受累了！不就是一个破队长吗？”
刘保国说：“受处分我活该！我心甘情愿，我对不起乔纳纳和他的父母，我准备把旅游公司赔偿我媳妇的钱分一半给乔纳纳的父母，买一个良心安生。”
“嗯，做得对！”齐大庸赞成。
“区区一个副队长根本算不上什么，我是心里难受，大齐你说，咱们过的这是什么日子啊？每天都在水深火热里，咱们图的什么？不就努力完成任务吗？可是，任务永远也完不成。我现在是家破人亡，媳妇没了，儿子还小……”
齐大庸道：“我也比你好不到哪儿去！不说了，喝！”
宁远和康铁柱的案子被移交到法院。康铁柱一审被判处死刑。
宁远的案子法庭审理的时候有三种不同意见。一种认为宁远是出于义愤而杀人。
宁远杀死宁全福符合义愤杀人的所有特征，在一定程度上产生了维护法律正义和社会伦理德尚的效果。义愤杀人的行为是故意杀人罪，但具有重要的量刑因素，可以从轻处罚。
第二种意见认为宁远的行为是疏忽大意造成的，是过失犯罪的一种。
宁远手里拿的不是烧火棍，是能杀人的枪，他应该能预见可能的后果，因为疏忽大意而没有预见，虽然他可能忘记了之前给枪装子弹的事，但子弹是否宁远无意识装进枪膛的，属于孤证。并且，宁远在作案后隐瞒不报，事后又不自首，所以，应该以过失罪判决。
第三种意见认为宁远打死宁全福纯属意外。
宁远主观上并没有打死宁全福的故意，他并不知道或者忘了枪里有子弹。并且，是宁全福先拿起枪加害于宁远的。所以，不构成犯罪。
法院最终采纳了第二种意见，宁远构成过失致人死亡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宣判那天，宁远被两个法警押上法庭。他的眼睛在坐席上搜索，渴望看到什么。
虽是开庭审判，但是范围很小，所以，法庭坐席上的人并不多。
坐席上没有宁远要找的目标，他有些失落。
突然，法庭大门打开了，宁远的眼睛一亮。
大门外走进来一个人，颀长的身材，稳固的脚步，橘黄色的长围巾随着款款的步伐摆动飞舞，身后是追随而来的阳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