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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之船
作者：约翰·康罗伊·哈奇森
内容简介
一日以来，尽管海面上空无一物，但看上去总让人感觉危机四伏。凌晨时海风就开始不停地变换方向；而现在，海神之马已经上下翻腾、势不可挡了。滔天巨浪滚滚向前，时时低吟，就像神明般深沉地哀叹！亡灵之船缓缓行进，随着沉吟闪现出诡异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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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北方之星”号
那晚的夕阳在一片金黄与宝石红交织的光芒中没入了地平线。
余晖洒满了西边的整个海面，一直延伸到云天最深处。大片乳白色的光芒将水天融为一体，展现出一种灵动的辉煌。斑斓却不失和谐的光彩绵延至遥不可知的远方，点燃了苍穹，也点燃了无边的汪洋，一片锦绣璀璨。对了，还有那瞬息万变的颜色，五色缤纷，七彩交融，绚丽多姿，异彩纷呈！
“可怕”一词已不足以形容这整日的天气。海风从大清早起就不停地改变方向，呈现出明显的回转趋势。然而现在的海水正渐渐失去平静，海神尼普顿[1]的白马已经开始在汹涌的浪峰上奔腾，上下起伏的波涛向前翻涌着，发出深沉的呼啸，犹如一声深长的叹息。
这情景看上去仿佛是海底那老迈的君主，在和风这促狭鬼的戏弄下，心中逐渐燃起了熊熊怒火，但他排遣怒气的方式十有八九不会是眼下这哀怨的低吟，而是转瞬间的摧枯拉朽之势，海神平时发出的隆隆霹雳声亦不足与之相提并论！
没错，那是足以震吓万物的雷霆之怒！
早饭前便有凉爽的微风从东北方向吹来，可到了正午便朝北边转去，下午又有所回转，先后吹向了东北和正东。随着时间的推移，风力也渐渐增强，眼看日头西落，急剧的狂风一阵阵袭来，水手们一望便知，更加难缠的对手正在伺机而动，麻烦即将临头。
我向旁边扫了一眼，发觉“北方之星”号这艘勇敢的船舰，正变得躁动不安起来。
像大多数远洋轮船那样，我们只扬起了船首三角帆和前桅大帆，而前桅中帆及顶桅帆的桅杆上则装的都是横帆。但是为了节约煤炭，减轻发动机的工作压力，船长将主斜桁帆、顶帆和支索帆连同船头的斜桁帆全都升了起来，凡是能展开来的碎布块儿都派上了用场。
这样的满帆状态让“北方之星”号很不适应，随着暴风一次次冲击舷侧，这可怜的旧多桅帆船也倾斜得愈发厉害，船尾遇风时甚至还有些打转。几个从龙骨下涌过的滔天巨浪将船尾高高掀起，螺旋桨脱离了水面，在半空中一面嗡嗡作响一面漫无目的地旋转着。“螺旋桨空转！”水手们用行话喊道，同时响起的一声刺耳巨响吓得我汗毛倒竖，仿佛脊髓都随之震动一般，彼时暂立在甲板线上的我旋即从回转轴上方跨了过去。
与此同时，船体后部又被一座浪山举起，龙骨前端却随着一记响亮的“啪”声跌向了浪头之间的低凹处，漂浮不定的老船一头栽入水中，海水像穷凶极恶的亡命徒一般疯狂地往船上涌来，先后扑向了左右舷，却被满怀鄙夷的“北方之星”号“嗖”地一下拦腰劈断，朝两边退去。闪亮的黑色船身自层层怒浪中穿出时，顺便给那在船头充当装饰的人像——一位头戴星冠满头金色卷发的少女来了场即兴淋浴。
可是，任凭海神手下这群疯狂而愤怒的走狗们怎样肆无忌惮地张牙舞爪都是徒劳，所有的尝试都被了不起的“北方之星”号用龙骨前端一一挡开。头戴星冠的少女居高临下，自斜桅支索上方戏谑地向他们躬身行礼，一面得意洋洋地从他们身上踏过，一面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乘风破浪而去。于是乎，碰了壁的的滋事者不得不停止了鲁莽的进攻，尴尬地败下阵来，打着旋儿往船的后方退去。只刚到船尾又被螺旋桨用自己的桨叶给毫不留情地千刀万剐了。海水四处打转，它那乏味的副歌在痛苦中单曲循环，——“砰砰，砰砰”，原本就波涛汹涌的海面更是被搅成了开水，一片沸腾。泡沫在船尾铺陈出一条宽宽的航迹，微光粼粼，状如淑女用的扇子，沿着船行的反方向绵延至目光穷尽处，闪耀着点点火星消失在迷离的远方，好似一条不断加宽的钻石腰带，边缘镶满了珍珠。
“北方之星”号是一艘大型纵帆式蒸汽货船，铁质的水密舱都铸造得十分牢固。船只马力将近两千，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开足的马力在受压状态下还可增加近二分之一——这船原本是打算用来搞客运的。
它的东家是在利物浦和纽约之间跑船的几个远洋公司之一，这是它今年最后一次外出航行，此时的它正迅速向西面的目标——法斯乃特灯塔[2]的光芒靠近。根据我们正午时分测量太阳高度得出的计算结果来看，该岛位于北纬42度35分，西经50度10分，也就是刚好在纽芬兰海岸南方。与往年这个时候相比，我们这次往美国港口去的路线有些许偏南。这都是我们那位艾坡加斯船长的意思，正如我之前所说，他是希望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北部海域多变的风力，来为他节省蒸汽动力，并限制我们消耗燃料。因为现如今美国北方人口中的“鲱鱼池”[3]里货运生意十分惨淡，所以如何既从运输买卖中盈利，又不至于令自己破产，船主们自然会做出郑重其事的考虑。这样一来，他们就必须在保证效率的前提下尽可能地减少经营成本，此时一路上“全速前进”就不是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了。至于那些邮轮和一流的客船，它们有着充足的蒸汽能源和与之相得益彰的速度——当然煤炭费也没少交。因为它们总是“开足马力”在大西洋上跑来跑去，现在连接皇后镇[4]和桑迪岬[5]的这段通路，它们从这头跑到那头总共只要六天时间——名符其实的“大西洋灵缇犬”[6]。是的，可即便是这样一个记录，也有望在不久的将来被人打破。
就在我们即将离开利物浦开始这次航行的前一天，船主们出人意料地把我提升为了四副。直到我们最近一次航行归来时我还是个“学徒工”，对于这样的“一飞冲天”连想都不曾想过，我的诧异与狂喜可想而知。尽管对于艾坡加斯船长为何会这般替我美言一无所知，但我也少不得为自己的好运而对这位老朋友心存感激。我还那么小，刚满十七岁，除了十足的孩子气外加少不更事之外，再没什么特别的了，怎能胜任这样的下属职务！可是话虽如此，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已经是一名四副了。
那晚的情形我记忆犹新。
那天是11月7号，即使我千方百计试图去忘记它也无济于事，仅凭一点就足以让我把这个日期铭记在心——那天是我的生日。而我也不大可能去尝试那样做。
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不会的。
我不可能尝试遗忘，这一点你在了解过我的经历之后很快就会相信。因为在那个不平凡的夜晚，有些事似乎莫名其妙地对我后来的人生产生了某种神秘的影响，而这种影响波及了我整个事业日后的发展方向和进展趋势。究其原因，或许这就是预言家所说的“定数”，亦或者促使这一切发生的一连串咄咄怪事已经超出了“纯属巧合”的范围。
尽管如此，我最好还是把详情讲给你们听，然后你们就能够自己下判断了。 
注 释
[1]尼普顿（拉丁语：Neptunus）海神，相对应于希腊神话的波塞冬（Poseidon），朱庇特的弟弟，海王星的拉丁名是起源于他。他在罗马作为马神被崇拜，管理赛马活动。罗马在西元前25年曾在赛马场附近建立他的庙。（译注）
[2]爱尔兰岛屿，位于大西洋海域，由科克郡负责管辖，最高点海拔高度30米，该岛的灯塔在1897年兴建、1904年开始启用，岛上无人居住。（译注）
[3]鲱鱼对于美洲和欧洲地区的人来说是一种很重要的食物，以至于许多作家都把大西洋称为the herring pond（鲱鱼池）。（译注）
[4]皇后镇（Queenstown），又译“昆士敦”或“昆斯敦”，位于新西兰的瓦卡蒂普湖（Lake Wakatipu）北岸。（译注）
[5]桑迪岬（Sandy Hook），美国新泽西州东部纽约湾入口处的半岛。（译注）
[6]灵缇犬产于意大利，这种犬是径赛场的冠军，平均时速达60公里，过去用于猎兔，以后在一些国家的赛狗比赛中，灵缇是主要出场队员。（译注）

第二章 “发现船只！”
我记得第一轮白班的时候，船头那端的建筑，即海员们说的“艏楼”下方，钟敲了两击[1]。
用更适于未曾出过海的人理解的话来说，我在下面度过一段闲暇时间之后，来到甲板上接替三副斯波克沙文先生值班的时候，正是下午五点钟。穿过舷梯时，我见天空如此美丽，便在登上船桥之前略作停留来观赏夕阳。毫无疑问，船桥上的斯波克沙文先生肯定是一面心焦火燎地等着，一面嘟嘟囔囔，怨我耽误了他“喝茶”！
然而，这位绅士在接替别人值班时，在时间上也并非那么分秒不差，我也压根没在意过这位“大鼻子”老爷——他脸上的这一特征十分明显，可以说是夺人眼球，因而船上的人都这么叫他。除此之外，他是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小人物，骨瘦如柴，才五英尺高，却总喜欢自吹自擂，除了他那从尺寸到轮廓都像透了拿破仑的鼻子以外，什么都要夸大。总之，由于他爱装腔作势，加上自私自利的性格和讨人嫌的坏脾气，斯波克沙文先生在船上并不是个人见人爱的角色。可尽管他有时让人忍无可忍，我们却不会公开跟这小叫化打嘴仗，也不会当面叫他的外号。
算啦，斯波克沙文也好，他的茶也好，该我值班也好，都不去想了。我惊叹于晚霞的壮丽，那奇妙的色彩是上帝的墨宝，没有哪个人间的艺术家能够画得出来。是的，没有人，除了他，这虹霓的描绘者。我久久地站在舷梯上，注视着展现在眼前的辉煌全景图。尽管斯波克沙文自命不凡，我承认自己已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连我们的大副福塞特先生走近也没看见。他的声音从背后响起时，我才回过神来。
啊，福塞特先生和那小斯波克沙文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类人。他身材微胖，留着棕色的胡子，和蔼风趣，心地良善，上到船长下至客舱服务员没有不喜欢他的，可就是有点固执。“倔得跟头牛似的，”艾坡加斯船长有时和他起了争执便会如是说，因为这位大副总是不辨是非地固执己见，只要和他意见相左，无论对方怎么讲都无法说服他改变主意。
我从活盖小舱口上来时，看见福塞特先生在艉楼和船长说话。他正打算登上船桥去观视标准罗盘，再看看舵手正把船往哪儿开，途经通往船桥的舷梯时一眼瞥见我在机舱舱口后面，正斜倚着舷墙向船中的一侧望去。“嗨，霍尔丹！”他几乎贴着我的耳朵叫道，并玩笑似地在我的肋骨间捅了一记，搞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是你吗，孩子？”
“哎、哎，先生，”我答应着，因惊吓而有些迟疑，半惊讶于他如此直白的招呼方式，另一半是因他冷不丁的走近而吓了一跳。
福塞特先生笑了，那是刚刚舒适地享受过大餐的人发出的笑声，愉快而富有感染力，明显不带一丝忧愁。“嘿，你怎么了，年轻人？”他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我敢打赌你是躲起来偷偷打盹，梦见家乡了吧？”
“不，先生，”我正色答道，“我没去睡。”
“可看样子你有些神色恍惚啊，孩子。”
 我没回答他的话，福塞特先生收起了逗乐的架势。
“跟我讲讲吧，”他温和地说，“是不是你在下面遇上什么事了？是不是斯波克沙文那倔脾气的小矮冬瓜又像前几天那样欺负你了？该死的！”
“哦不是的，先生，他正在船桥上呢，我这会儿本该已经接替他的，”我答道，那时还是第一次想到可怜的“大鼻子”先生和他的茶，“我压根不是在想他，我真该跟他道歉的！”
“好吧，那你是在想着哪个比他更亲密的人儿喽？”福塞特先生答道，又亲切地笑了。“我戳你肋骨的时候你想得特别入神，发生什么事了，孩子？”
“我在看那个，先生，”我抬手指向天空中的那一片辉煌气象，坦白地说道，“多壮观、多灿烂，是吧？”
这是个难题。因为大副这个人虽然够善良够和蔼，大概也颇有思想，但却太过理智，绝不会沉湎于“虚无缥缈的伤春悲秋”——他应该会这样评价我的内心想法吧。在他眼里日落就是日落，除了能预示天气变化之外别无意义，而这种事在他那水手的眼里，用不着我指出也能轻易地看出来，所以现在他乐得用这样的回答来冷却我的热情。
“哦，是啊，是挺好看啊什么的，年轻人，”他漫不经心的点评刺激了我，使我后悔不该说得那么动情，“看天色今天夜里会起风，到时候就有比观星更好的差事等你去做啦！”
“现在我可干不了那个，先生，”我顽皮地说，见他脚下一绊便咧嘴笑笑。“哈，星星还没出来呢。”
“大概吧，冒失鬼少爷，”福塞特先生也笑道，恢复了亲切的样子，“可它们很快就会探出头来。”
“但是，先生，天色还早呢，”我坚持道，“瞧，四周亮得跟白天似的，和大中午没什么两样。”
“是啊，可马上就会漆黑一团的！在这一带，到了这个时节，太阳落下以后，天一眨眼就黑了，”他说，“喂，我说，这倒提醒了我，霍尔丹——”
“提醒你什么，先生？”见他猛然间住了口，我问道。
“要我做什么，福塞特先生？”
“没，孩子，没什么，”他一面回答，一面沉思着，入神的程度不亚于他刚才指责我的样子。“等等，不过，我还是告诉你你能干些什么。跑去看看那个管灯的懒家伙在干吗呢。他动作老是慢上半小时左右，而且好像一天比一天晚得厉害。你把他叫醒，让他把咱们的桅顶灯挂起来，再把侧灯固定好，一会儿天就黑了。我打赌就算那上面灯火通明，咱们可是离那些从对岸过来的返航船越来越近了，必须高度警戒，让人家知道我们的位置，千万别撞上了。”
“是、是，先生，”我大声应道，顺着甲板室一侧的舷梯往艏楼去了，它在残阳的照射下像着了火一样。“我会照看好这些的，再把咱们的船灯立即装上，先生。”
说完大约一分钟之后，我已来到了位于舱面船室前端的厨房的背风面。一路上跨过了好多空煤袋和一些零散的帆具，还被吊灰机绊了一跤，天空的光芒直刺入眼中，我没看见它。果然不出所料，在这里我找到了老格里泽尔，我们的灯管员。这位大老爷十分特立独行，他原是这家航运公司的司炉工，过去在锅炉舱的工作又苦又累。他年事已高，又常年操劳，不再适合干那种活儿，退了下来。现在他已由收拾下面炉子里的煤，改为修剪灯芯和照看船身周围和甲板上等处的灯火了。顺便说一句，职责减轻之后，他竟然还有本事把脸弄得这么脏，大概是为了怀念他昔日在轮机房干过的脏活吧。那张油黑得够呛的脸使他那多少有点个性的绰号显得恰如其分！
可是这老家伙除了懒得很之外，非但无心工作，还常常去跟阿克拉·普劳特谈天说地，后者是我们船上的厨师，黑白混血儿。老格里泽尔则宁可把心思用在哄着厨房的大师傅多给他一份格劳格酒，好拿去换一团“够味儿”的烟草，也不肯惦记船上的桅顶提灯和红绿侧灯，就像现在我眼前这般。
“你在干吗呢，灯管员？”我一瞧见他正和那混血儿扯闲篇便尖声叫道。这狡猾的乞丐正偷偷摸摸地把方才喝酒用的锡制小杯子往自己毛衣怀里送。“钟都敲两击了，一盏灯都没亮！”
“两击了，先生？”
“没错，两击了，”我重复道，没去理会他那故作惊讶的模样。“你站的地方头顶就有钟，离它响过又不到五分钟，你不可能没听见。”
“老天，迪克少爷，我要是听见一声儿，上岸后就不得好死！”他回答得要多无辜有多无辜。“甭管咋着，灯都好好儿的呢，我没把它们忘了。”
“那么，好吧，格里泽尔，”我说，看在他过去辛劳的份上没对他太过严厉，连他一面公然扯谎一面狡黠地冲普劳特眨眼也不去计较了。“现在就去把灯亮上，利索点，否则来找你的就是福塞特先生了。”
按照商会对海上航行船只的一般要求，让他把桅顶灯挂在前桅距甲板20英尺处之后，我又跟在他后面，看着他把侧灯一一挂在正确的位置上，绿灯在右舷，红灯在左舷。
接着老格里泽尔在我前面爬上了桥艛梯，手里拿着罗经箱灯要把它放回原处，我慢慢地跟随着他迟缓的脚步。这曾经的司炉工如今手脚不再麻利，多年前锅炉舱的一场事故让他成了瘸子。爬上梯子的时候我半侧过身子，视线越过左舷船尾，再次朝下风处的地平线望去。灯管员向前跨出一步的时候，我好像看到南边有什么东西。
又一眨眼的功夫，我的怀疑得到了证实。
是的，远处那里有一艘全帆装船正顺风而行，和我们的航线形成一个夹角。可是从看清它的那一刻起，我就发觉这艘船到处都不对劲。雪白的帆布在最后一抹残霞的照映下变得通体猩红，我能看见它的船帆已残破不堪，褴褛的下摆自帆边绳上松散下来，杂乱无章，一塌糊涂，无人照管！
除此之外，它还发出了遇险信号——唯独有过越洋经历的水手才能看懂。
船上的旗帜悬挂在升降索的二分之一处，半旗！
我没有继续观望，也不想观望下去。不，对我而言那就够了，我一个箭步上了船桥。可怜的老格里泽尔，他停下来把提灯放进罗盘箱时险些被我撞到膝盖。我扯开嗓门大叫起来，船头到船尾都荡起了回音：“发现船只！有船遇险！发现船只！”船上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注 释
[1]八击钟，轮船上值班的报时方法，每隔半小时鸣钟一次，12:30、4:30及8:30为一击，依此类推，直至八击表示4:00、8:00及12:00。（译注）

第三章 我做梦了吗？
“在哪儿，霍尔丹？”喊声首先引起了福塞特先生的注意，他一面嚷着，一面顺手从船桥的操舵室顶部抓起一架望远镜，汲汲皇皇对着地平线一通乱瞧，就是没往正确的方向看。“我没看到啊！”
“在那儿！先生，右边，就那儿！”我也同样心急如焚，通过下风弦栏上方指着刚刚登上桥艛梯时看见的方位，尽管此刻实际上我也无法清晰地看见它，因为从我们船上烟囱喷出的烟形成了一团厚厚的黑云，从右舷正横处跨过，顺风飘去，模糊了视野。
“在那边，先生，那边！”
“咳，我什么都看不见！”福塞特先生站起身来，不耐烦地迸出一句。方才他竭力试着从烟雾下方去看那艘怪船而把身子弯得和船桥围布一样高。现在烟雾已被一股横刮过船舷的强风吹向远方，沿着地平线飘走了。“我确定那边什么都看不见，年轻人。你肯定是做梦梦见的！”
“就是，刚才你在下面，上甲板中间那儿闲荡，”我的同伴斯波克沙文先生插嘴了，他装模作样地从船桥一端瞭望着，因为他觉得福塞特先生在场，自己应该这样做，尽管从船尾左舷那个位置他什么都不可能看见，因为船桥后面自然有操舵室和烟囱遮挡视线。这难缠的小叫花翕动着高高昂起的鹰钩鼻，他虽然比我矮半头，却仿佛竭力想摆出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样来，那冷嘲热讽、令人生厌的说话方式总是令我抓狂。他一有机会就喜欢冲别人大吼大叫，现在又接着嚎上了，像一只猫，躲在狗够不着的地方骂骂咧咧，后者却无法阻止它那恶毒的唾沫星子。“我看见你了，捣蛋鬼。时间到了不上来接我的班，倒在下面看星星！我相信你不过是借鼓吹那艘船来掩盖自己的懒惰，存心激怒我们！”
“我才没有干那种事呢，斯波克沙文先生。”我气冲冲地说，这小畜生窃笑着走开了，还朝福塞特先生咧了咧嘴，就跟他拿我开刀说了些至理名言似的。可是我知道问题的症结所在，他是因为我耽误了他喝茶在生我的气，因而不怀好意地暗示我值班时迟到。我正打算尖刻地反唇相讥，说他对自己的小小肠胃怎样爱如珍宝——这是他的一个毛病，我们下边的人吃饭时常常拿它开玩笑。无情的抨击尚未出口，烟迹突然顺着风向升高了一点，地平线清晰地显露出来。透过弦栏上方，我再次看到了之前见过的那艘船。我的思绪自然立刻发生了变化。于是，将“大鼻子”抛在脑后，我愈发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曾看错，又像先前那样急不可耐地冲大副大呼小叫起来。“船在那儿，先生，它在那儿！”“你这瞄来瞄去到底在瞄什么呢，孩子？”他说，因为看不到那艘船而有点暴躁，且显然倾向于斯波克沙文的看法，即我根本没看见船。“哪边？”
“那儿，先生，背风那边，”我叫着，激动得几乎跳上了船桥弦栏，“它离我们不到1公里，快赶上我们的后桅索链了。看样子它是左舷迎风开过来的，先生！”
说也奇怪，尽管风向已变得更加偏横，在它的助力下我们的航速高达10节[1]，船头和船尾的帆都鼓了起来，而我之前看到那艘船似乎是顺着东北风航行的，和我们的航向背道而驰，这样说来它和我们的距离实际上应该拉大了才对，可现在却恰恰相反，我们的距离近得多了，好像它中途曾经转过舵，或是在某股洋流的推动下漂近了一般，虽然从我第一眼看到它到现在，最多只过了5分钟。
然而，更奇怪的是，尽管它就像片刻前从西边落下的日头一样清楚——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福塞特先生却看不到。还有，它的船头指向我们，而风向自然与之相反，这使得它靠近的样子有些莫明其妙。它位于我们的下风处，我敢说自己能清晰地看见船尾甲板上有位女性的身影，像是一个长发的年轻女孩，此外我还注意到，在她身边有一只上蹿下跳的大黑狗！
“我确定我什么船都没看见，年轻人，”这时福塞特先生开口了。他话还没说完，我已注意到那行进中的帆船偏离了航线，尽管从船头左摇右晃的情形看来它已完全失控，但它那褴褛的帆布却紧贴着桅杆，仿佛正在掉抢[2]。“告诉你，霍尔丹，我什么都看不见。你可能是把正往南边升起的那朵大黑云当成船了。看来要升一场海雾，可以肯定的是，大家今晚必须保持高度警戒，严阵以待了。”
“那儿根本没有船，”我的朋友“大鼻子”回应道，拍着自己的额头，非常无礼地暗示我已经如俗语所说的那样——“脑袋里有颗螺丝松了”。在昏暗的光线下，我清楚地看到他一面咧嘴笑着，一面极度轻蔑地高高扬起鼻子。“您说得对，先生，这孩子不是疯了就是醉了，要不就是在做梦。他说看见船了，那纯属无稽之谈，他不过是想虚张声势蒙混过关罢了，那儿根本就没船！”
“你能看见什么吗，阿特金斯？”福塞特先生问掌舵的水手。
“我是说下风向。”
“没有，先生，”对方答道，“什么都没有，先生。”
“你看见什么了吗，灯管员？”
“没有，爱莫能助，先生，”老格里泽尔对着给他指出的背风方向好一阵斜视之后回答，“帆没看见，灯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
真奇怪。
因为，此时此刻，大副、斯波克沙文、舵手还有灯管员，就站在我身边的船桥上，可人人都说什么也没看见。我向你们郑重宣告，我不仅能看到那艘船和它甲板上的人，还能看出船尾的那个女孩挥动着一条围巾或是手帕，仿佛在向我们求助；同时她身边的一只狗跳起来向舷墙撞去。我听到了那畜生清晰的吠声，对此我可以庄严宣誓，我的耳朵就是证据，好脾气的狗狗总是用这样的欢叫来向主人的朋友打招呼。
我完全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太不可思议了。
“瞧，快瞧，福塞特先生！”我激动地叫道。“它现在就在那儿！它在那儿，向我们的背风侧过来了！怎么，你们肯定一个个都瞎了！我不光能清楚地看见它，连甲板也看得到！”
“胡说，小毛孩子。你还是下去的好！”大副一声断喝，同时斯波克沙文偷笑着对灯管员和舵手耳语了几句，当即惹得他们哈哈大笑起来。“你今晚有些不大对劲儿，霍尔丹，我瞧你疯疯癫癫的，所以你最好还是到下面去，睡一觉就好了。我告诉你，咱们附近没船！那朵乌云从下风向升起来，迅速遮住了地平线，你把它想象成帆船了。是海雾，南岸这一带经常能见到，我们眼前就是！”
那朵不知是云是烟是雾还是其他什么的东西倒是千真万确存在的，因为福塞特先生话还没说完，黑暗便像一堵墙似的包围了我们。方才我还发誓说看见的船不见了，海天与万物亦同时销声匿迹，雾气如面纱般遮蔽了一切，一片空旷之中只剩下孤零零的我们。
注 释
[1]航速和流速单位，1节=1海里/每小时。（译注）
[2]掉抢，谓帆船遇逆风，调整帆的位置，俾借风力前进。（译注）

第四章 权力冲突
正在这时，艾坡加斯船长登场了。
福塞特先生自船尾楼甲板离开，到自己的舱室去查看气压计之后，船长便走下升降口扶梯，去了交谊厅，现在又沿着上甲板来到了船体中部的船桥，他冷不丁地现身把我们吓了一跳。
由于经常观察各种天气，船长的视力被训练得像猫一样敏锐，几乎视黑夜如白昼。
漆黑中，他竭力扫视着四周，目光从我们的脸上一一掠过，很快便察觉出了异样。
“嘿！”他叫道，“都吵嚷些什么？”
“没吵什么，先生，”大副壮起胆子轻描淡写地解释道，还试图在语气中夹杂一丝幽默，却并不怎么成功。“霍尔丹这小子在这儿赌咒发誓，愣说刚才在咱们的背风侧看见一艘全帆装船，正在发出遇险信号。可那会儿正是斯波克沙文先生当值，我俩都没瞧见他说的地方有船。”
“真的？”
“没错，先生，”福塞特先生接着道，“老格里泽尔那时正拿着罗经柜灯上来，他和舵手也都没看见。当时四周非常清晰，我们也都朝他手指的方向看了，可是没人见到他那神舟。”
“那就怪了，”艾坡加斯船长说，“太怪了。”
“就是，先生，我们都这么觉得，先生，”斯波克沙文先生横插一杠，接了腔，“船桥上的人，先生，连个船影儿都没看见，更别提迪克·霍尔丹说他见到的那样发出遇险信号了。”
船长突然哼了一声，仿佛脑子里正反复琢磨这件事，然后便直截了当地劈头向我问道：“你真确信自己看到这艘船了吗，霍尔丹？”
“是的，先生，”我答得同样干脆，“我可以为此发誓。”
“不，我不想听你起誓。用不着任何誓言我也会相信你说的话，霍尔丹，”船长平静地对我说道，慈祥得仿佛他是我的父亲。“但是听我说，孩子。你记住，对于你的优良品格我一刻也没有怀疑过。可是，你能不能确定，你自认为看到了的东西不是日落时晚霞照射作用下产生的视觉幻象？你知道，那时光线非常刺眼，海天交接处的流云倒影或是它在日落前的阴影，它们的形状都有可能被你当成是行进中的船只。我自己就曾经在类似的大气环境下犯过同样的错误，所以我才向你提出这些，为的是看你能否万分确定自己没搞错？”
“就是，”斯波克沙文又鹦鹉似的插起嘴来，“就是，先生。”
“我没问你，”船长吼道，登时让他闭了嘴。接着船长又转向我，“好了，霍尔丹，你想好了吗？”他用探询的眼神望着我。
“是的，船长，想好了，”我恭敬而坚决地回答道。讨厌的斯波克沙文先生，他不合时宜的介入促使我像福塞特先生一样固执起来。“绝不是视觉幻象，也不是我异想天开，先生，不是那回事，我向您保证，先生。我说的都是实话，先生，绝无虚言。我看见那艘船了，先生，就是刚才，在我们的下风处，就像现在看你一样清楚。没错，比看你还要清楚，先生！”
“既然如此，问题就解决了。这些年你随我出海，我还从没在哪件事上怀疑过你的话，孩子，而且现在我也没有任何疑问了。”
艾坡加斯船长说着，把胳膊放在了我的肩头，转过脸去望着大副和斯波克沙文，仿佛在他作出了这番对我有利的声明之后，因两人怀疑我的诚信度而提出了质疑。“霍尔丹，你说，这艘船，”船长用他那水手特有的犀利口吻继续说道，在建立起对我的信任之后，接着向我盘问起事件的详情来。“正在发出遇险信号，嗯？”
“是的，先生，”我激动地答道，在他的鼓舞下恢复了精神和劲头。“船上有旗，我想是三色法国旗吧，只升起来一半儿，而且它看上去，先生，被折腾得够呛，好像遇到了坏天气，弄得一点精神头也没有。还有，船长——”
我犹豫了。
“还有什么，孩子？”他问道。我没有说下去。相对而言，三副斯波克沙文先生是我的顶头上司，有他和福塞特先生这两个满腹狐疑的听众在场，我几乎没勇气说出自己所看到的那不幸的船只甲板上的情景。“不用怕，在我这儿你可以畅所欲言，我是这艘船的船长。”
“好吧，先生，”我说了出来，“后来顺风飘来一团不知是云是雾的东西，把那艘船遮住了，在这之前它有一点偏航，我看见船尾甲板上有人。”
“什么！”船长的惊呼打断了我，“那船离得这么近？”
“是的，先生，”我说，“那会儿它看上去离我们也就不到100码，”
“所以你看到甲板上有人？”
“是的，先生，”我答道，“一个女人。”
因为急于了解这个消息，他再次打断了我的话。
“一个女人？”
“没错，先生，”我说，“一个女人，准确地说，好像是个女孩儿，因为她的头发又长又密，散在肩膀上随风乱飘。”
“她在做什么？”
“好像挥舞着一块白手帕或者别的什么，像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可能是在向我们求助吧。”
我说到这儿的时候船长挺直了身子，转向福塞特先生，脸上燃烧着怒火。
“有船遇险，有女人在甲板上向我们求救，”他呵斥道，语气激烈、冰冷、尖锐，像刀子般刺人。“而你们从人家身边经过，连个援手都不伸一把，别的不说，那还是个外国人。咱们英国人以最讲人道而骄傲，这让人家怎么看待我们？”
“听我说，先生，我们压根什么船都没看到！”大副急切地反驳道，这样的责难从内容到语气都令他感到过火。“如果我们看不到船，又怎么知道船上有女的或者什么人？”
“就是，”斯波克沙文应和道，借着强调福塞特先生的逻辑论证为自己辩护，“这正是我要说的，先生。”
“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我们也是挂英国旗的，自诩只要有人遇险求助，无论是敌是友，我们绝不会不管不问。”
他对两人的托词置若罔闻，言语中更多了几分挖苦。
“可是等一下，船长，”福塞特先生叫道，“我跟你说——”
艾坡加斯船长挥挥手，他闪到了一旁。
“你最后看见那艘船时它在什么地方，霍尔丹？”他忽然转过身问我，“它是怎么走的？”
“它比我们的左舷偏离两个罗经点[1]左右，”我直截了当地答道，“我想，先生，它虽然航向更加偏南，但和我们一样都是顺风走的。”
船长望了望船桥上驾驶室前面的标准罗盘，然后向舵手开了口。
“操舵员，我们这是往哪儿走？还是我中午那会儿设定的航线吗？”
“是，是的，先生，”阿特金斯答道，他依旧站在蒸汽机旁边，独自一人掌着舵。要是换做普通的船轮，没了蒸汽能源做助力，就得要四个人掌舵才能让船在眼下这样的海域里保持平稳。“我们始终把船开得笔直哪，先生，从八击钟[2]时就沿这条线走，比西偏南11度15分再往南偏半个罗经点，先生。”
“很好，操舵员。霍尔丹，你在那边吗？”
“是的，先生，”他跟阿特金斯说话的时候，我走进了驾驶室背风侧的阴影里。我一面回答一面走回他身边。“我在这儿，先生。”
“我们和那艘船交错的时候，是它超过了我们，还是我们超过了它？”
“它是顺风，先生，和我们的航线成个夹角，方向比我们靠南，在海面上的行驶速度也比我们快，它刚抢风[3]往这儿来，就被那团烟雾遮住，看不见了。但是——”
“怎么？”
“先生，依我看，”我又道，“那只不过是为了向我们发信号.如果它敌不过大风而被迫又转了向，我琢磨着，它现在必定是往更加偏南的方向疾驶，差不多朝正南去了吧，因为事后风向又有所回转，更偏北了。”
“我也这么认为，孩子。我知道你有一双水手的眼睛，而且头脑冷静，懂得应变。操舵员？”
“哎、哎，先生？”
“慢慢地把船调个头，每次只移动一两度，直到大约南偏西22.5度为止，然后就照这个方向开。”
“哎、哎，先生，”阿特金斯一面应着，一面按吩咐调转船头，“南偏西22.5度就到了，先生，很快的。”
“这样我们就能截住它了，我想，”船长对我说，“但是如果我们想超过它的话，还得再开快点儿。现在的航速是多少，嗯？”
“我不太清楚，先生，”我答道，“看见那艘船的时候我正要登上船桥去接替斯波克沙文先生值班，没时间去看指示器。可是，我想有八九节[4]吧。”
船长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于是他走向了大副；后者还是一脸闷闷不乐的严肃相，和斯波克沙文一起呆在船桥末端。
“福塞特先生！”他粗暴地喊道，“发动机怎么样了？”
“大约30转数，先生。尽可能接近半速了。”
“现在最高时速是多少？”
“10节，扬着帆呢，”另一个答道，“风也越来越大了。”
“知道了，”船长简单答道。
“要是我想的不错的话，等下风还会更大！”
“是啊，看样子我们要打一场硬仗。我们顺着风走，飞云都打头顶掠过。我真觉得咱们应该减速，先生。船吃水的时候螺旋桨转得吓人，我担心的是轴。”
“我会为此负责的，福塞特先生，”船长一面回答，一面扳动了船桥上与机舱相连的鸣锣手柄，命令下面当班的船员全速前进。“我还从没对哪艘遇险船不管不问过，现在也不会。我想，现在我们走这条路去赶超它就对了，嗯，霍尔丹？”
“是的，先生，”我答道，“可是，但愿我们不会在雾中和它错过，或者有可能撞上它。”
“那你不用担心，孩子。雾气正在升高，夜色很快就会变得非常清晰，因为风会把雾气都吹跑的。除了这些，我们还得采取预防措施，以免发生任何意外。福塞特先生？”
“哎、哎，先生。”
“派几个人在艏楼上瞭望。”
“是、是，先生。”
“估计咱们最好还是发个火箭信号，让人家知道咱们在附近。斯波克沙文先生？斯波克沙文先生？”
可是这回却不见我的同伴“大鼻子”老爷应声，尽管方才他还时刻准备着那恼人的“就是”。
“我想，先生，”我说道，“斯波克沙文先生下去喝茶了。”
“八九不离十，”船长冷冷地回答，“那位年轻绅士对自己的面包筐情有独钟。只要周围有食物，我就不信他会饿着。想不到一个自称爷们的家伙，在这种时候还惦记着肚子。去，霍尔丹，再把他叫上来，就说我找他呢。”
我开始遵照艾坡加斯船长的吩咐去办，可刚走下三级台阶，斯波克沙文便不等召唤主动爬上了船桥，为我省去了麻烦。
于是，船长指示他在我们向追寻目标靠近的路上，每隔15分钟放几个信号火箭，并在左右舷上方点燃一两个蓝焰信号，交替明灭。
“好的，先生，就是！”“大鼻子”嘴里塞满了食物，尽量使自己发音清晰。他知道这样的紧要时刻自己若是离开得太久，船长必然会吵着要找他，下去以后便急急忙忙从服务员的食品储藏柜里抓了些东西带到甲板上来吃。“好的，先生，就是！”
为了安全起见，火箭和蓝焰信号都放在船尾一个闲置的舱室里，他返回下面去拿这些东西的时候，船长笑了。
“他是个怪家伙，那小叫花，”船长对回到船桥上来的福塞特先生说，他刚才去前面安排在艏楼上瞭望的人手了。“我看就算你说他是个连炖杂烩都吃的头号大懒汉，他也会说‘就是！’”
“你说得大概没错，先生。可我觉得，这词儿他说顺了嘴，改不了啦，”福塞特先生说着，也笑了，“但是，嘿，老斯托克斯来了，沿着舷梯爬得气喘吁吁呢，但愿不是机舱出了问题。”
“希望不是，”船长说道，“现在我们需要全速前进，去赶上霍尔丹看见的那艘船。”
“如果他真看见了的话，”大副小声咕哝着，对我怒目而视，“要我说，全是无事生非，单为一个小傻瓜幻想自己看到了‘飞翔的荷兰人[5]’，大晚上风雨交加的，下面是波涛汹涌，后面是狂风大作，就这么放着航线不走，全速行进，没头没脑地乱追一气！”
我敢说船长听见了他的话，但就在此时，我们的轮机长斯托克斯先生登上了船桥。正如福塞特先生所言，他每走一步都气喘如牛。因为他身材臃肿，容易这样。他的出现终止了关于我是否看见那艘神秘船只的争论。
“船长，艾伦加斯船长！”轮机长喘着气，一走近便大喊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激动得几乎流下泪来。“你在吗，先生？”
“是，我在这儿呢，斯托克斯先生，如假包换，虽说不像你这么大块头吧。”船长幽默地答道。
“我在船桥上，随时听候您的差遣。”
然而，斯托克斯先生可没心情开玩笑。
“艾坡加斯船长，”他一本正经地说，“这真是你的意思吗，鸣锣要我们全速前进？”
“是的，”船长立即回答，“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老轮机长重复道，被这反问噎得目瞪口呆。“这个，先生，发动机会受不了，就这样，如果你一意孤行的话！”
“受不了什么？”
“它们受不了这样的连轴转，螺旋桨轴每转两圈就有一半桨叶露出水面，海水这样汹涌，船一直像巴尼特集市[6]上的旋转木马似的来回颠簸，没有哪台发动机能受得了。调节器压根不中用。还有，虽然索环和链环始终紧扣节流阀控制着蒸汽，我也派了所有司炉工和加油工上岗到位，可轴承还是热成那个样子，我担心轴随时都会坏掉。全速，先生？嗨，我们不能这样做，先生，我们不能这样做！”
“没有的事，斯托克斯，”船长好脾气地说，“你非这样做不可，老伙计。”
“可是，我告诉你，艾坡加斯船长，发动机受不了，肯定会坏掉。我想知道，这样一来你做何选择？”
“我甘愿冒此风险。”
“不，船长，”老轮机长顽固地哼了一声，“我要为这些发动机向船主们负责，要是机器出了什么事的话，他们会怪罪我的。我不能这么做。”
这话使船长暴跳如雷。
“但是，斯托克斯先生，别忘了这船、这发动机、这一切都归我负责，先生。下级服从上级是天经地义。作为这艘船的船长，我希望船上每个人都遵照我的命令行事。你听见了没有？”
“是的，先生，我听到了，”斯托克斯先生嘟囔着，向舷梯退去，“可是，先生——”
船长没有给他说下去的时间。
“我的话你听到了，”他咆哮的声音让这老轮机长一次就跃下了六级台阶，“我说让你全速前进，就是要全速前进，管它锅炉炸不炸、推进器转不转、螺旋桨轴失不失灵！因为我绝对不会为了全体轮机员和三心二意婆娘似的家伙就放弃一艘遇险船！”
“一艘遇险船？”老斯托克斯先生站在最后一级阶梯上，张大了嘴。“之前我没听说这个。”
“好吧，现在你听到了，”船长厉声喝道，暴怒地在船桥上来回兜着圈子。“但是，不管有没有遇险船，我都要让你明白，斯托克斯先生，我只说一次，以后不再重复。如果我指定了全速或者半速或者其它什么速度，就希望能够令行禁止。要是你不能接受那就忍受吧，我是这艘船的船长！”
注 释
[1]罗经点法是航海上用来表示方向的一种较为粗略的方法。它是以测者为中心将测者真地平等分为32个方向，并各给予名称。以相邻两等分方向之间的夹角作为一个单位，称为罗经点，简称点。1罗经点=11 1/4°（译注）
[2]八击钟，轮船上值班的报时方法，每隔半小时鸣钟一次，12:30、4:30及8:30为一击，依此类推，直至八击表示4:00、8:00及12:00。（译注）
[3]抢风，转船首迎风行驶。（译注）
[4]航速和流速单位，1节=1海里/每小时。（译注）
[5]北欧传说中一艘永远无法返乡的幽灵船，注定在海上漂泊航行。飞翔的荷兰人通常在远距离被发现，有时还散发着幽灵般的光芒。据说如果有其他船只向它打招呼，它的船员会试图托人向陆地上或早已死去的人捎信。在海上传说中，与这艘幽灵船相遇在航海者看来是毁灭的征兆。（译注）
[6]1588年，伊丽莎白女王向巴尼特的庄园主授予特权，准许此地每年举办两场集市，巴尼特集市由此而始。最初集市的主要项目是牲畜买卖，如今已被各种娱乐活动取代。（译注）

第五章 风雨欲来
不久，又有一团浓浓的黑烟自烟囱里喷出，表明为了执行船长的命令，斯托克斯先生已经积极动员了机舱全体船员投入工作。脚下上层甲板的震动也证明机器已经开足了马力，眼下我们正需如此。当“北方之星”一反常态，向海水更深处钻去，结结实实地给对手来了一记痛击时，浪头撞击在了它的船首外板上，在它所引发的震动加上船自身的颠簸下，那来自回转轴的规律颤动依然清晰可辨。
方才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自西方的天空消失后，水中立刻升腾起一股似烟似雾的东西，模糊了我们的视线。现在那烟雾已从水面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幽暗的夜色。头顶那漆黑的苍穹中，偶然有星星在四下里眨着眼睛，犹如茫茫太空中的一道路标，汹涌澎湃的海浪在它面前做起了无用功，船体借助风力与蒸汽能将它们撞得粉身碎骨。相比之下，似乎最凶残的倒是我们才对。
我们就这样稳稳当当地向南行驶了一个钟头左右，尽管斯波克沙文和我不停地发射着信号火箭，每隔一段时间还会燃起蓝焰信号，那艘怪船却没有再次出现。风力时时刻刻在增强，浪头也一个比一个大，随着我们一路疾行竟涨得比上桅帆还高。忽然，一道青色的巨浪击中了船腹，四下迸散，又从机舱的天窗后面打到船上，在船中部的甲板室两侧泛滥开来，膨胀的海水形成了一道源源不绝的瀑布倾泻到下面，横扫一切挡关者。
 “太刺激啦，”艾坡加斯船长喊道，一面紧握舷栏保持着平衡，一面朝舵轮边的操舵员转过身去，“那边稳住，伙计！满帆顺风，把牢了！”
“哎、哎，先生，”阿特金斯答应着，“但船头被水一淹，就非偏向不可。船上帆太多了，先生。”
“这我知道，”船长说，“可我还是打算能撑多久算多久，伙计。”
然而不等他说完，第二个浪头便紧随而至，造成别的破坏不说，还险些把我们冲下船桥，机舱上边的天窗也让它给打碎了。
遵照艾坡加斯船长的命令，一块颇有分量的油布通过与甲板内部的螺栓尾部相连，紧紧绑在了坏掉的天窗上头。可是我们还没将它系牢，就看到轮机长面如死灰向这边走来。船体中部尚有一英尺深的积水，他小心翼翼地选择着落脚点，在水中艰难跋涉。
“嗨，斯托克斯先生，”当老轮机长好不容易占领了桥艛梯的有利地形时，船长高声唤道，“这会儿又是怎么回事，老兄？”
刚开始他筋疲力尽得连话都答不上来。
“怎么回事？”他终于能说话了，便用嘲讽的语气重复道。
“哦，全都无足轻重，一点不妨事的。先生，坚持在目前这种天气下全速前进的后果是什么，我已跟你说过了！哈，艾坡加斯船长，也就是锅炉舱里灌满了水，舱底水泵被堵住而已，没别的了。还有火，我估摸着再有个一两分钟就会熄灭。就这么回事，先生，信不信由你！”
受了那么多累，心情憋闷了那么久，这可怜的老家伙说完话后终于再也撑不住，彻底垮了，突然间呜呜地哭起来没完。
“哎呀，斯托克斯先生，斯托克斯先生，别那样，挺住喽，”船长安慰道，拍着他的背让他冷静下来。尽管船长恪守规矩雷打不动，且对于坚持做他口中的“己船之长”矢志不渝，可本质上仍不失为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别那样，挺住喽，老朋友！事情很快就会好起来。”
“噢噢，是吗？”那老家伙拒绝了他的安抚，像真人版的“拉结悼子[1]”一样抽噎道，“下面的水可能还好办，但那些十字头轴承正在松动，我想知道谁来给我一个新舵栓？”
“让你的舵栓见鬼去吧！”船长一声怒喝。舵栓虽小，却是发动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衔接着曲轴的连杆和活塞，所以他才这般无礼地咒骂。眼下舵栓的重要性又深了一层，而船长可能并不是为了这个发火。海浪在头顶横冲直撞，四周环境混乱不堪，胖乎乎的老轮机长却在那儿为他的舵栓而哭闹，悲痛不已的样子活像个被人夺走了玩具的小男孩。接下来，船长突然意识到了这情景的滑稽之处，迸出一阵大笑。虽然处境危险，前景黯淡，可是在这笑声的感染下，福塞特先生和我们这帮在船桥上的人全都跟着乐了，连操舵员那张粗犷而饱经风霜的脸上也不由地暗中涌出一丝笑意，尽管在航行途中严禁舵手在驾船时流露出任何情绪，唯有事关罗经盘及船只航向等问题时方可例外。“这——这——这会儿又是怎么啦，老哥？你这样大惊小怪，别人还以为不是舵栓有问题，而是来了鲸鱼呢！”
我们这群人自然又被船长的玩笑逗得“咯咯”直乐，其中以斯波克沙文先生那“嘿嘿嘿”的笑声最为突出，声震九霄的男高音盖过了所有人的哄笑。
斯托克斯先生被笑声激怒，这位老兄火冒三丈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事，艾坡加斯船长，”他郑重其事地说道，竭力摆出一副昂首挺胸的姿态来，发福的身躯剧烈起伏着，那模样让我觉得他将会爆炸。“我必须让你知道，先生，虽说这艘船上你是船长，我只是轮机长，但我几乎冒着生命危险登上甲板，不是来给人当笑料的。”
见他这般正言厉色，我承认自己为居然拿他寻开心而感到愧疚，其他人也立刻严肃起来。至于阿特金斯，他那方才还带笑的面庞，此刻看上去就像是用异常坚硬且纹路纵横的木料雕刻出来的一般。
“嗳，别生气啦，斯托克斯，老伙计，”船长喊道，伸出手去一下子攥住了轮机长的拳头。这个动作来得非常及时，因为与此同时船身向一侧歪去，可怜那老家伙依旧“傲然挺立”，手上什么都没扶。要不是船长友好相助，他已经从舷栏上翻过去，掉到下面的甲板上了。“别生我的气啦，老朋友。我为自己开的玩笑向你赔不是。可是你我同船搭档这么久，不至于现在还要吵架吧？怎么，你是被哪路鬼怪上了身啦，斯托克斯？打从我头一次和你出海以来，你可从没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么丁点的小玩笑，又没有恶意，我还当气得着谁都气不着你呢。”
“好了好了，艾坡加斯船长，甭提了，甭提了，”老轮机长答道，立刻扭转了态度，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你要是也有心的话，就拿我取笑好了，我不会往心里去的。我为自己的发动机心急如焚，我敢说这在你们眼中全是笑话。可我要是能看出哪里好笑，就让我上绞刑架！”
“不过我跟你说，这确实很可笑，斯托克斯，太好笑了，哈哈哈！”船长答道，一想到眼前的情景，又迸出一阵止不住的笑声。他的开怀大笑让它的始作俑者也忍俊不禁。“不过，事情到此为止，不就是舵栓么。现在，讲讲你那锅炉舱吧，你说它被水淹了？”
“是的，现在那里的水达到了18英寸，都跟平台一样齐了，”轮机长一脸严肃地说，“舱底水泵不动了。水位再升高一点儿，马上就会淹到炉栅把火扑灭，可我这儿所有的司炉工都忙着维持蒸汽运转呢，抽不出人手来管清理抽吸设备的事。”
“嗯，那就严重了，”船长沉吟道，“我来看看能做些什么来帮你的忙。我说，福塞特？”
“哎、哎，先生！需要我吗？”
“对，”船长回答。“斯托克斯先生说舱底水泵堵住了，下面人手不够。你能不能派给他一两个人去清理抽吸设备？我敢说锅炉舱平台下面有不少零碎垫料，都是被水冲到那儿的。你也可以亲自下去搭把手，船桥这儿我走不开。”
“没问题，先生。我这就跟斯托克斯先生走，再带上几个在右舷值班的人和我一块儿去。快敲七击钟了，反正他们也快该出来接替这会儿在甲板上守夜的船员了。”
“这安排不错，福塞特，”船长说完，又提高了嗓门冲着前面的舷栏上方喊道：
“水手长，把值班的叫来！”
比尔·马斯特斯立即赶到了船桥下方，他估摸着船长会有需要，下达收帆指令什么的，就一直在船中甲板上就近待命。还真让他料着了，当下他立刻将水手长口笛紧贴双唇，按惯例发出了尖厉的讯号：“嘀嘀嘟嘟——嘀嘀嘀——”
“右舷值班的，啊嘿！”
众人听到笛声和这老水手响亮的招呼，一窝蜂地涌出了艏楼。于是大副从中挑选了六人，和他一道随着斯托克斯朝机舱舱口走去。
然而，轮机长在下到船舱之前，向船长提出了最后的请求。
“我说，船长，”他中途停下了向船尾蹒跚而行的脚步，大声说道——尽管船长已经给予了援助，他却还有几分不快，“现在你不打算减速吗，先生？算我拜托你了。发动机会受不了的，先生，我有责任告知你这些，先生。”
“好了，斯托克斯，你已经告知我了，而且可以认为自己已经尽职尽责了，”船长阴着脸，言简意赅地答道。“但是，好朋友，在七击钟以前我是不会减速的，除非我们遇上迪克·霍尔丹之前看见的那艘船，接着咱们再顺风而下向西航行，到时候你想走多慢就走多慢。”
“很好，先生，”老轮机长一面回答，一面抬起粗短的双腿跨过舱口栏板，然后他的身影没入了舱口那片幽暗当中，而福塞特先生一行人早已从那里消失了。
“我会把下面的一切都安排妥当，先生。你一发信号我就把炉火封住。”
说完，他也从视线中消失了。
看得出来，别人都走了之后船长的心里并不轻松。他摇摇晃晃地勉强在船桥的上风处和驾驶室之间徘徊着。船身极不平稳，像一头硕大的虎鲸在巨浪间来回翻滚。尽管这老船肚子里负重如斯，浮力却依然够好，饶是这样也还有几次近乎整个船头都没入了水中。每次扎进去之后它都会像软木塞一样轻快地浮上来，激起的水花飞沫有的糊在了闪闪发光的黑色船头上，它便一个摇摆，整个船身都颤栗起来，仿佛想甩掉它们；有的沫子则被风吹到前面，如点点雪粒般渗入索具当中；还有的溅在了上面那些正喷着滚滚蒸汽的烟囱上，又被反弹回来，和下面烟囱发出的火光融为了一体。
船长又心烦意乱地踱了一两分钟，在罗经柜旁停下了脚步，向罗经盘望去。后者也和这老船及船长本人同样焦躁不安，四处乱晃着。
“我们现在本该已经追上它了，霍尔丹，”他对我说，当时我正和斯波克沙文站在驾驶室的另一端。“根据你看到那艘船时它的航向来看，你不这么觉得吗？”
“是的，先生，”我回答道，“如果它还没沉的话！”
“但愿没有，孩子，”他说。“可是我很担心，要么是它真的沉了，要么就是我们超过了它。”
“不太可能，先生，”我答道。“我最后一眼瞧见它时，它看起来好像要跟我们的航线交汇，而且我觉得就算我们当时走得没它快，现在肯定也该追上了。”
“应该是这样，”他说。“有风和蒸汽的帮助，我们的航速最起码也该有17节[2]。”
“是、是，先生，一点不错，”水手长老马斯特斯证实道，不知什么时候他登上了船桥。
“对不住，先生，扬着那么多帆，我们撑不了多久啦。前中桅响得什么似的，我跟你说，先生。木匠查威尔和我检查过了，我们一致认定是桅帽开裂，先生。”
“要是那样的话，伙计，”听到这儿，艾坡加斯船长说道，“我们最好还是收帆吧。这样的好风也怪可惜的。我正准备让发动机缓缓劲儿，把速度放慢些，单靠咱们的帆呢。可要是像你说的那样，桅杆有损坏的风险，我们就必须少用几张帆了。”
“那不管用，先生，”水手长迅速应答道，“两头兼顾可不成！要我传话收帆吗，先生？”
“对，收帆！”
“嘿，艏楼那儿的！”得到了盼望已久的许可，马斯特斯立即趁势高叫道，“全体收帆！”
我们把斜桁帆和船头船尾的其他帆布都扯了下来，对于一艘顺风南下的蒸汽船来说，这些都是相对多余的。此时的我们为追寻遇险船的下落已经改变了往南去的航线，快速行进的“北方之星”号除了前中桅支索帆、后桅支索帆及船首三角帆之外，就只扬起了前上桅帆和前顶桅帆。
然而随着风越刮越猛，方向也愈发偏北，风力大得令船吃不消这趟航行了。帆布给风鼓得满满的，上桅杆随着船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艰难前行而“弯腰曲背”，船桅支索则紧绷得像小提琴的琴弦，一切都陷入了极度紧张的状态。
船长现在觉察到这点，为时已晚。
“放开你们的上桅张帆索和下风帆绞索，还有升降索，”他吼道。人们随着水手长的警戒呼唤从艏楼里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船长双手紧握舷栏，弯腰从船桥围布上方探出身去朝他们喊，“准备好你们那些帆耳索和系艇索！”
众人一跃而起，奋力朝绳索冲过去，可还没等他们把绳子从系缆墩上解下，空中传来一记不祥的声音，我们可怜的顶桅帆自帆耳一直裂到了帆眼绳，被风整个从帆边绳上吹落下来，发出犹如炮弹发射般的巨响。片片碎布乘着风的翅膀飞越了我们，像一只巨大的风筝飘然而去，消失在远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地平线，那是水天在夜幕下的交接处。
就在那时发生了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让我们倍感讶异。
为了收回上桅帆，水手们纷纷向索具奔去。我们全都凝视着天上的碎布，以为不等他们把帆拉下来它就会步上顶桅帆的后尘。吊索很快就松开了，帆桁也降了下来。就在此时，上桅帆顶端出现了奇怪的光芒，我们在它的吸引下向船尾望去，只见一颗巨大的火球缓缓地自东向西划过天际，不仅照耀了北方的苍穹，也照亮了水面，凡它所到之处，索具之间的船员面庞及船上的所有事物顿时皆一览无余，在电灯那毫无生机的强光及反光下闪耀着，其状诡谲怪诞，无以复加！
与此同时，一个在船头守着岗位的瞭望员，大概是被这可怕的不祥之兆从安静“小憩”中惊醒，突然尖叫起来，声音令每一个船员的心为之战栗不已——
“发现船只！”
艾坡加斯船长和我们船桥上的其他人立刻再次东张西望起来。
“在哪儿，在哪儿，伙计？”船长激动地嚷道。“在哪儿？”
“就在正前方，先生，”那人用同样急切的语气回答。
“离我们不到半链长[3]的地方！”
我们都朝他指示的方向看去。“天哪！”老水手长马斯特斯叫道，他那花白的头发仿佛都因惊恐而倒竖起来。只见一艘幽灵般的怪船诡秘莫测地在海上静静滑行着，它和我们方向一致，距离近得我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一块饼干扔到它上面。“这船绝对不是人开的，不是航海的船。听我说，艾坡加斯船长，它要么是‘飞翔的荷兰人[4]’，我经常听人说叨，可从没亲眼见过；要么就是艘鬼船。还有——上帝保佑——我们一个也逃不掉啦！”
注 释
[1]拉结，《圣经》里的人物，雅各布的两个妻子之一，约瑟和便雅悯之母。《耶利米书》说，人们在拉玛（便雅悯境内的耶路撒冷城以北）听见拉结悲恸哀号的声音，拉结为自己的众子哀哭，因为他们都被掳到敌人的国土去了。（译注）
[2]航速和流速单位，1节=1海里/每小时。（译注）
[3]链长，航海用长度单位，英海军中约为608英尺，美海军中约为720英尺。（译注）
[4]北欧传说中一艘永远无法返乡的幽灵船，注定在海上漂泊航行。飞翔的荷兰人通常在远距离被发现，有时还散发着幽灵般的光芒。据说如果有其他船只向它打招呼，它的船员会试图托人向陆地上或早已死去的人捎信。在海上传说中，与这艘幽灵船相遇在航海者看来是毁灭的征兆。（译注）

第六章 祸不单行
“胡说八道，伙计！”艾坡加斯船长嚷道。“别把自己搞得跟头蠢驴似的！‘飞翔的荷兰人’，真是的！哼，那种无稽之谈几年前就被人戳穿了，我看现如今才没有哪个出海的水手会傻到去相信这个呢！” “先生，可能我是有些蠢，我知道自己有时候会犯傻，”老马斯特斯抗议道，显然是因船长当众这样说他而愤愤不平，“可是先生，眼见为实。这船就在跟前，还在一边顶着大风走哩。蠢驴不蠢驴的，那是我亲眼所见，船长！”
“岂有此理，你这家伙瞧不明白吗，那只是流星的光把咱们自家船的影子投射到下风处的云团上，产生了幻像或倒影而已！看，那是咱们的两支旧桅杆，中间是烟囱，还正往外冒烟呢！没错，那儿也是，你看得见吧，我们所站的这船桥、还有我们一个个的，跟真人一般大小。嗬，水手长，你还能从对面瞧见自己那张丑脸，就跟照镜子似的。看哪，伙计！”
“是，我看见了，先生，虽然我是头蠢驴，也看得一清二楚，”马斯特斯终于开了口。“可这并不自然，先生，无论如何我这四十年不是在海上白跑的，这么吓人的事儿让我悬心，艾坡加斯船长。还有，这种情景怕是预示着这趟航行不定几时会遇到什么危险。就像周五起航[1]一样，这你知道，先生！”
“废话！”船长被他的顽固不化气得大吼。“瞧，流星的光一消散，幻影也就跟着没了。那边赶紧的、上头，收起上桅帆！刚敲过七击钟[2]，我打算先让发动机松口气，再顺风而下照航线走。你，往上，伙计们，在帆桁上展开喽！”
原本向前桅索具跑去的船员们看到幻象后呆若木鸡，半路停下了脚步，现在也摆脱了迷信带来的恐惧，又忙碌起来。老马斯特斯也干起了没做完的活计，不一会儿众人就卷起了帆布，收起了帆腹，都拿束帆索捆好了。
“我们再继续追你那艘船已经无济于事了，霍尔丹，”众人把一切收拾停当，都从中桅桁那里进来，并下到了甲板上时，船长转身对我说道。“如果它还没沉，那一定是我们在这之前就抄到它前面来了。我真觉得，年轻人，那八成只是某种鬼火，就像我们刚才见到的那样——是种视觉幻象，就像那时候我跟你讲的，记得吧，后来我们看见水面上升起一层白雾，日落余晖发出的交叉光线投射在它上面，就产生了幻象。嗯，孩子？”
“啊，不，船长，”我急急地答道。“我看见的船跟咱们的倒影大不一样！那是艘全帆装船，我跟你说过的，先生。还有，虽然它的帆破了，样子因为上部的累赘船具而显得有点狼狈，但是和咱们的老‘北方之星’还是有差别的，就像帆船和蒸汽船的差别！”
“它可能是艘弃船。”
“我看见船尾甲板上有个女孩，旁边还有条狗，就像现在看你一样清楚，先生！”
“好了、好了，即便如此，孩子，虽然我对那年轻姑娘倍感歉疚——如果她尚在人世的话，可我总不能永远这样追下去吧！要是她在视线范围以内，那又另当别论，但实际上我们连它走没走这条线都不知道，或许我们顺风跑到赤道去也不会再遇见它。不、不，再这样没头没脑的追下去，拿船和全体船员的生命去冒险，对船主和我们都不公道，真的。”
他停下了来，仿佛在等我说些什么。“好吧，先生，”我说，“不管怎样，我们已经为追上它而竭尽全力了。”“我们是尽力了，而且我敢说，追了这么久，有不少人会说我们是莽夫的。无论如何，我现在打算放弃追赶，再顺风走我们的正经航线，孩子，而且跟这种狂风对着干，我知道，会是件苦差事！”
说着，船长抓起了机舱的信号机手柄，向下面的负责人发出了降至半速的信号。那手柄是通过船桥末端的一根管子连接上下的。
“转舵轮、顶风走，操舵员！”他向舵手喊道，同时举起手来吸引老马斯特斯的注意，后者已经回到了艏楼的岗位上。方才发生的事让船长的脑筋大为活跃，他那雷霆般的喊声传到了艏副肋材[3]上，把水手长吓得一震：“把三角帆索拉进来，再把支索帆牢牢绷紧！我要让船慢中有稳地调过头去顶着风，省得那些绿不拉几的浪头趁舷侧受风时又打上船来。动作快点，水手长，把船盯住了。把船盯住了，听见没有？你知道这是个麻烦事。多加留神，不然船会突然打横！”
目光所到之处，暴风肆虐的海面上满是白色的泡沫，像一片雪原，挟带雷霆之怒翻滚着。
深蓝色的云朵原本呈长条状停驻在地平线至下风处一带，现在却以某种神秘的方式消散了，天空变得异常澄明，只有几缕半透明的白色蒸汽，偶尔在风的吹送下拂过月亮那苍白而病恹恹的面庞，后者正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俯视着这怪异的景象。此刻的天空已不似先前那般只有零星的两三个哨兵在从中窥探，取而代之的是天国的所有星系，数不胜数，闪烁的光芒布满了天宇每一个角落。
可问题是这风！
顺风行驶的时候，虽然风把我们的帆鼓得犹如即将爆炸的气球，并狂乱地频频推送我们前进，可它也在船身两侧激起了惊涛骇浪，把水从海底深处卷上来，汇成一个个狂暴的巨浪，在后面翻滚着，拼命要把我们吞没。因此尽管我们也因风受益，可对其排山倒海的可怕力量却没有什么感激之情。
然而当我们改变方向面对它时，情况却大相径庭，风力比原先增强了十倍。
原先透过索具传来的风吟此刻化作了尖啸与怒吼，空气中仿佛到处充斥着魔鬼的身影，被激怒的海浪像破城槌一般撞向我们的船头，几乎和桅顶一样齐，凸立的杆头与高耸的浪端在空中短兵相接。
老船缓缓地调转着船头。当船身在波涛汹涌的海浪中摇摆不定时，它转得更慢了，直到掉抢[4]时才突然间停了下来。很明显，任凭它怎样竭力挣扎，都无法与那冷酷的敌人正面交锋了。
“转舵，迎风走，操舵员！”船长用最高嗓门吼着，激动地在船桥上又蹦又跳。“转舵，你这家伙，转舵！”
“我转不了，先生，”对方绝望地喊道，他是个新手，六击钟时过来接替阿特金斯当差的。“蒸汽舵机出故障了，先生，我弄不动它。”
“老天，这倒霉事儿，”船长嚷嚷着，但他这份迷茫无措很快就消失了。“跑去船尾，霍尔丹，还有你，斯波克沙文。把后桅斜桁帆的帆腹松开，扯起帆耳。这样船就能稳稳地顶住风了，只要帆撑得住就行！”
听见了就得照办，斯波克沙文和我以最快速度冲下桥艛梯，沿着中部上甲板向船尾奔去。如果说我们除了船长的紧急严命之外尚需其他动力来促使我们加快动作，那就是这项任务的紧迫性了。
尽管已是大步流星，可当我们爬上船尾楼梯，朝后桅底端的系缆柱冲去，要解开斜桁帆的拢帆索和帆耳索时，却发现有人抢先一步到达了现场。
是二副奥尼尔先生，两击钟时我从交谊厅上来，留他在下面自己的舱室里睡觉。他整个下午都在值班，中间没他什么事儿，到晚上还得在船桥上负责头班守望，从8点直到午夜12点。
一个碾磨工或许能在磨盘转动时发出的各种噪音下照睡不误，可只消磨盘一停他就会立刻醒来。加里·奥尼尔也正是如此，他感觉到了我们遇到波谷时的四处颠簸，也可能是被船身移动的变化所惊醒，便立刻三下五除二蹬上靴子、套上紧身短上衣，从交谊厅穿过舱口围罩，沿着直通甲板的活动盖舱口一路冲上了船尾。
到达这里之后，他明显察觉到了这艘船的危机，并显露出资深水手的本领，和船长想到了同一个脱困的办法，在我们来到他身边之前就解下绳索，放开了斜桁帆被折叠的部分，还试图凭借一己之力拽出帆耳。
“天哪，孩子们，你们来得正是时候！”他一看见我们便叫道。“嘿，斯波克，亲爱的，抓紧帆脚索的这一头，还有你，迪克，踩住它的尾巴，我来把松开的这段在系缆桩上缠一圈。这风实在是太猛了，会有差事专等咱们去干的，孩子们，无论如何抓牢了。现在，一起来，唷嗨嗬！加油，使劲拽！”
说着，我们朝帆脚索躬下身去，一起用力拉扯起来，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成功地把帆耳抻到了张帆杆的一头，又竭力把后者牢牢固定在船腹，尽管桅杆已经和帆连结在一起，紧得仿佛后桅随时都会自船身上被扭断。帆布的褶层很沉，松松地垂在斜桁下方，摇摇摆摆地四下乱撞，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然而，仅靠那敞露于风中的一小部分帆布，就足以提供船尾额外所需的杠杆力了。在我们船身受阻、行进缓慢的时候，发动机半速运转着，前桅帆绷得紧紧的，船头也很快就转到了迎风方向。
“干得好，小伙子们！”当船头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掉转过来，幸运地避免了突然打横的危机时，船长自船桥上高声唤道。不用说，此刻的风是刮向船尾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好似他人就在身边，对着我们耳边高喊一样。“现在，赶快到船桥下面来，我派你们去解开船腹那个大舵轮上的系索，注意要确保舵柄绳走得顺。既然上面驾驶室的这个蒸汽舵轮已经卡得没救，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咱们只能依靠人力操作，从下面掌舵了！”
“是、是，先生，”我们趁他说话的功夫急急赶到他跟前回答道，声音里夹杂着那位爱尔兰同事的地方话，“天哪，我们得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装配好一切了，先生！”
“喂！”船长喊道，“是你吗，奥尼尔？”
“一点不错，那阵动静把我给吵醒了。”
“那又怎么了？我刚才正打算派人下去，到你舱室里叫你起来呢。”
“天哪，我才不想这样醒来，先生！这旧船还真是活力四射，咽气一个礼拜的死人肯定也能给它颠活了！我在床上被晃得滚来滚去，还撞上了舱壁，我觉得骨头被颠得跟果酱似的，浑身都青了。对了，你有什么指示，船长？当然，我会在这儿帮年轻人处理这个大家伙的。”
“老天！”船长叫道，“最适合呆在这里的人非你莫属！”
“说真的，先生，狱卒把强盗牢牢绑在踏车上实施惩罚时，都会对他这么说！”
船长笑了。
“好了，你只消把工作安排妥当，就能跟你那狱卒朋友一样出色了，”他说。“等我们把舵轮修好，就可以舒舒服服、稳稳当当地一路顺风照航线走啦。想想看这样的风和海水，操舵装置又在这样尴尬的时候坏掉，我觉得咱们这么轻松就躲过一劫真是走运！”
“啊，我们还没遇见更厉害的呢，你最好等脱险以后再发牢骚！”老马斯特斯针对船长发表的这番言论小声嘀咕道。为了尽快让船桥下的舵轮恢复运转，这位水手长带领了所有他能召集到的船员来帮我们的忙。“我就知道这艘鬼船不简单，这段独木桥我们还没走完呢！”
他正说着，福塞特先生几乎与此同时来到了机舱的舱口，急匆匆地向我们走来。
“老天，福塞特，你终于来了！”船长一看见他便叫道。“我还以为你见下面那么暖洋洋、美滋滋，就再也不打算上来了呢！现在那边一切正常、舱底水泵也开工了吧？”
艾坡加斯船长讲得够诙谐，甲板上的一切都安详从容起来，“北方之星”如鱼得水一般在狂风中穿行。但是我注意到，福塞特先生面色凝重，作答的神态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黯淡的月光下他的模样更显苍白，双唇在话语间不安地蠕动着，那表情实在像透了一具僵尸。
“但是什么，伙计！”船长不耐烦地嚷道，没等福塞特先生多说，便打断了他那慢吞吞的讲话。“出事了，嗯？”
“对，先生。真遗憾，出大事了，下面——怕是出大事了，”对方哀声答道，“锅炉舱里发生了惨祸！”
老马斯特斯一直竖着耳朵在听这番对话，我站在他的身边，他趁这会儿用胳膊肘捅了捅我，同时发出一阵咕哝，意味深长且发自肺腑。
“我就晓得会出事，”他小声说道，阴郁的嗓音在周围环境的衬托下听起来更让人毛骨悚然，风尖叫着撕裂索具，海浪在一旁发出哀怨的拍击声，可怜这老船的肋材，悲鸣着、呻吟着，仿佛正在承受剧烈的痛苦。就在此刻，艏楼下方的钟缓缓地敲了八击，犹如为亡灵而鸣的丧钟。“你见到那艘鬼船了，霍尔丹先生，咱俩一样，我也瞧见了，亲眼目睹！”
注 释
[1]在基督教盛行的欧美地区，特别是英国，把耶稣殉难日——星期五认为是不吉祥的日子。因此，英国海员出海往往避开星期五，视星期五为“航海忌日”，特别是豪华邮轮更为忌讳。（译注）
[2]八击钟，轮船上值班的报时方法，每隔半小时鸣钟一次，12:30、4:30及8:30为一击，依此类推，直至八击表示4:00、8:00及12:00。（译注）
[3]艏副肋材，用于将系泊缆绳系在船首的结构部件。（译注）
[4]掉抢，谓帆船遇逆风，调整帆的位置，俾借风力前进。（译注）

第七章 雪上加霜
“锅炉舱出事了！”船长重复着，自然没有听到水手长对我的私语。“锅炉舱出事了！”他再次重复道，“有人受伤吗？”
“有，先生，”大副用同样沉重的语气回答。
“斯托克斯先生和两个司炉工。”
“严重吗？”
“也不是都很严重，先生，”对方说着，环顾四周，仿佛在特意寻找什么人似的。“轮机长断了一条胳膊，还受了几处擦伤，可那两个司炉工也都负了伤，其中一个伤得厉害，怕是好不了了，因为他的肋骨被压断，下肢好像也瘫痪了！”
“天哪！”船长叫道，“事故怎么发生的？”
“我们发现抽吸装置的过滤箱被一些废棉缠住了，所以舱底水泵才无法运转，于是他们就到锅炉舱的船壳钢板下面去搜检，想把废棉弄出来。刚把所有的零星垫料清出去，船身霎时一歪，板子就扣上了，跟捕鼠器似的把斯托克斯先生等人全部夹住。斯托克斯先生脸朝下栽进了水里，差点没淹死，后来我和斯图达特把他拉了出来，这可怜的老家伙沉得都拽不动。我们试着扶他起来的时候他摔在了布兰卡德身上，差点把人家压扁，脑袋也撞在炉条上磕破了。可是倒霉的杰克逊，——没错，就是另一个司炉工，他被两块板子紧紧夹住，斯图达特只好用横锯硬把板子的边缘撬开，我们这才把人弄出来。”
“上帝啊，真可怕，真可怕！”船长忧心忡忡，心烦意乱地喊道，“可怜的伙计们，还有杰克逊，在下面他是斯托克斯最能干的帮手了！”
“是啊，先生，而且还是个好技工，我听他们说过，不比那些轮机手差哪，”福塞特先生附和道，他和船长同样忧烦。“可是，先生，我这样唠唠叨叨是在浪费时间！我是上来替那些可怜的弟兄和受伤的人求援的。加里·奥尼尔在哪儿？”
“咦，刚才他还在这船桥下面呢，”船长心急地吼道。“嘿，奥尼尔？传令下去，伙计们，找奥尼尔先生，让他马上过来！赶紧的，快去！”
需要解释一下，我们的二副不光是个水手，而且还是一名外科医生。他童年时便偷偷跑到海上，从普通水手开始一步步做起，学到了足够取得大副资格的航海技术。后来因为奥尼尔的母亲对海水有着超乎寻常的恐惧，在她的恳求下，奥尼尔放弃了自己天生的兴趣，进入都柏林三一学院[1]攻读医学专业。在这里的医院实习了四年之后，他以全优成绩从学校毕业，把他的母亲给乐坏了。可老太太没过多久便与世长辞，他觉得家里再也没了束缚，加上也确实曾为母亲牺牲过自己的追求，就匆匆地放弃了刚刚修成正果的加里·奥尼尔“医生”头衔，重新捡起昔日爱好，再次投入到航海生涯中来，从此后矢志不渝。如今他和我们一起驾驶“北方之星”出海已一年有余，刚开始是做三副，最近两次航行时则已成了二副，合格的外科医生这一身份对他十分有利，并使他在船上担当着比官方职务更为重要的角色。与客轮不同，货运轮船没有携医生出海的惯例，而他可是集水手的本领和医生的技能于一身呢！
幸运的是，我们至今尚不曾对他的专业服务有过什么需求，可现在它们确实派上了大用场。
“奥尼尔先生？”遵照船长的命令，下甲板的人一个接一个大声传唤着他的名字，喊声一直传到后舱口，斯波克沙文用吃奶的劲儿冲舱口吼着。他是为自身利益着想，迫不及待要让对方听见，这样他就能结束值班到下面去了。“奥尼尔先生？”他又叫了一声。
那爱尔兰人立马从舱口探出头来。之前他的声音肯定是被斯波克沙文的嗓门盖住了。
“我在这里，天哪！”他一面高呼，一面推开了“大鼻子”老爷。尽管“加里”——我们都这么叫他——对待每个和他打交道的对象都很友好，其本人也深受全体船员的喜爱，可他却对“大鼻子”深恶痛绝。这会儿他正一边往船桥走一边吆喝，船桥上有几个人还在高叫着他的名字。“谁找我，啊？好啦，你们别一块儿讲话，一个一个地来。宝贝们，就像我们打娘胎里来的时候那样！”
“嗬，你上哪儿去了，伙计？”船长略带恼火地说，“我们正满船找你呢！”
“是吗，我到储藏室去看看操舵索和舵轮的链条被缠住没有，还把蒸汽舵机断开了，”我们的老朋友加里答道。“可是现在都好啦，有了船中部的舵轮，你想让它往哪儿开都成。只有一点，你至少还得找四个人来，万一船偏航也好把舵柄拉稳。海水这个样子，我怕它真会偏向！”
“好极了，”船长喊道，立刻消了气，显然他原以为加里在危难之际撇下我们，回自己舱室去了。“但是我有个坏消息，说来遗憾，奥尼尔，现在我们需要你的医术。锅炉舱里发生了严重事故，几个倒霉的伙计不幸负伤。”
“真的，啊呀！”另一个叫道，全神贯注起来。“怎么回事？肯定是谁被蒸汽烫伤了吧？”
“不，不是那回事，”福塞特先生答道，长话短说讲明了情况。“斯托克斯先生断了一条胳膊，还有个可怜的伙计被压得快死了。眼下他还没醒，至少我到甲板上来的时候没有。所以你除了夹板之外最好再带上些兴奋剂。”
“天哪，我都明白了，这就照你的建议做，”二副一边回答一边向交谊厅冲去。“你最好先过去，福塞特，说我这就来了！”
他撂下这话就和大副一起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后者急匆匆地赶回了机舱，而船长却在安排了四名最精干的船员在船腹掌舵、并让老水手长马斯特斯来负责之后，又缓缓地登上橋楼梯，回到了罗经柜边的位置。
“嗳，那事儿你怎么看？”马斯特斯对我说道，我正站在那里等待船长发号施令，或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讲。“我就说嘛，肯定要出事。那艘船——那艘鬼船——不会平白无故从我们的缆索上横过去的，我就知道！”
就在此时，连接船桥上的驾驶室和机舱的传话筒中响起了呼叫声。
船长俯下身去，把耳朵贴近管子去听下面的人有什么话说，接着便来到了梯子顶端。
“下面的注意了！”他高喊着，“斯波克沙文先生在附近吗？”
“不，先生，”我答道，“他八击钟[2]的时候就值完班了。”
“他干的好事，把我也拖入这样的困境，还有下面那可怕的意外！”艾坡加斯船长怒吼道，“我看他又记挂他那肚子了，这贪吃的小混蛋！他连半个水手都算不上，还不如事务长一个零头！我马上就要他为临阵脱逃付出代价，老天！可这会儿我还不能浪费时间派人找他。你来也行，霍尔丹——我觉得这样更好，就是！”
“好的，先生，”我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我准备好了，干什么都行。”
“真是积极肯干的小伙子，”船长叫道，“现在，跑到下面，去加里·奥尼尔的舱室拿些绒布绷带来，他说匆忙之中忘了带，落在靠门口的床铺顶上了。再去告诉服务员维斯顿，给伤员空出几张床铺——最好是船尾的特等舱。”
“好的，先生，”我说，见他好像有些踌躇便又问道，“还有别的事吗，先生？”
“是的，孩子，拆下一张宽松的吊床拿来，再带上些绳索，好做成像网似的东西把可怜的杰克逊抬起来运走。奥尼尔说他是唯一一个重伤到无法自己走动的伙计。动作要快，霍尔丹，不能再浪费时间了。这不幸的兄弟情况十分棘手，为了更好地为他察看伤势，他们想把他弄到甲板上来，比在下头的锅炉舱要强！”
“遵命，遵命，先生！”为了不让他再解释下去，我一边回答一边立刻向船尾冲去，奔向船尾楼甲板下的交谊厅门口。“我这就去了，先生！”
这边我很快就从那爱尔兰人的舱室里拿到了他要的东西，之后又一面向维斯顿交待着关于特等舱的命令，一面把自己的吊床从钩子上取下来，连同毯子什么的一古脑儿卷成筒状，放在身前，用最快的速度向机舱舱口跑去，一路上不时地踢到它。
锅炉舱的位置自然更靠下，穿过下层短甲板往那儿去的时候，我注意到机器正在畅通无阻地连续运转，发动机气缸里的活塞有规律地上下移动着，还有那在我眼里一直像罗圈腿的巨人一般的偏心轮，正脚踏独具一格的双擦舞步[3]执行着自己的专项任务，即保证活塞的往复运动方向垂直且不停循环，这样轴承才能转动。它现在的样子可比我们全速前进的时候优雅，至于三管轮格鲁姆梅特则还在观测节流阀的情况，一只手放在杠杆上面。先前我们顺着风在海上全速飞驰，到处不停地横冲直撞。跟那时候相比，现在这活儿干起来轻松多了。
即便只是路过时飞快的一瞥，可当船尾被几个自龙骨下方经过的巨浪掀起的时候，我还是看到，尽管格鲁姆梅特已采取了各种预防措施关闭蒸汽，螺旋桨转动的样子却依然叫人悬心。这种断断续续的压力再危险不过了，我不禁对发动机还能支持多久产生了怀疑。
然而，一走到下面的锅炉舱，映入眼帘的情景立刻让我把船只可能遭到的破坏连同机器全部抛在了脑后。
狭小的船舱里，我借着炉火红彤彤的光芒，看到舱底污水在地板的破洞下方四处横流，并透过坏了的铁板缺口咕咕地往上冒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远处的舱壁把已占用的套间和中部船舱隔离开来，一堆空煤袋紧挨舱壁摞着，尽可能远离熊熊的烈火。一名值班的司炉工偶尔把一铲燃料投入火中，或者用一个长齿耙将未熄灭的余烬表面弄平。一群半身赤裸的司炉工正和其他人一起冲着煤袋堆弯下腰去。
为了不让吊床沾到水，我在离开上面的发动机平台时便预先把它搭在了肩膀上。带着它从滑溜溜的钢梯上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背对着我。起初我根本认不出谁是谁来，机器的噪音自头顶传来，火炉的轰鸣声混杂着污水流动的声音，使我压根听不到远处的响动。
然而没过多久，我便从那一片沸沸扬扬的喧闹中辨出了加里·奥尼尔的声音。
“走开，你们这些杀人的魔鬼！”他嚷道，现在我可以看见他那在围观者的头顶挥动着的双臂了。“这可怜的老兄正需要空气，你们倒把他鼻子里的气儿也给顺走了！都滚远些，你们这帮无赖！要不然的话，神灵在上，你们这群嗷嗷叫的家伙下回来跟我讨药丸药粉的时候，我就给你们灌威士忌！”
聚在他周围的人群散开来，向我靠近了些，并发出嘲笑声。那滑稽的恐吓被这位爱尔兰人用原汁原味的土腔讲出来，听上去可笑至极。加里特别激动的时候，他的口音会变得更加明显。尽管在外人听来，他们的欢笑或许显得不合时宜，但上帝明白，那笑声中并不缺少对伙伴的同情。水手们可以一面欢笑，一面将自己的生命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前者不过偶然为之，后者却是出于习惯，因为他们在航行途中不得不面对来自深海及空中形形色色的危险，即便是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例外。
随着人群的远去，强烈的火光自一扇敞开的炉门中射出，照在他们裸露的身体上，使他们看起来实在状如魔鬼，恰似那爱尔兰人诙谐的比喻一般。后者迅速抬起头，看见我之后便招呼我近前来。
“哎呀，一块儿来啊，伙计，把那些绷带拿上！”他说，“你肯定已经趁我去找船长的功夫把它们准备好了吧。现在东西在哪儿呢，宝贝儿？”
我立刻从紧身短上衣的口袋里取出那卷绒布。
“喂！”说着，他拿起一束绷带，并熟练地将其展开，“你肩膀上那是什么玩意儿，干草垛？”
“是吊床，先生，”我答道。“艾坡加斯船长叫我拿一张下来，把受了重伤的可怜伙计抬上去，我就把自己的拿来了，里面已经装了毯子，我想这样能让他暖和些，先生。”
“老天，船长的脑筋恢复正常了，还有霍尔丹你也是，”他赞许地说，一边老成地点着头，一边向角落那堆麻袋弯下腰去。“来看看这可怜的伙计，孩子。他看上去没有多少活力了，是吧，嘿？”
的确如此，在我看来，他仿佛已是个死人。
不幸的司炉工杰克逊躺在那堆脏兮兮的麻袋上，他的躯体，准确地说是躯壳，以半坐半靠的姿势斜倚着，面容像死人一样可怕，四肢僵硬，没有任何呼吸的迹象，这一切无不使人相信他的生命之火已经熄灭。
二副斯图达特正跪在这可怜的兄弟身边，为对方搓着双手，不时把一瓶在我看来像是氨水之类带有刺激性的苏醒剂举到他的鼻子边。刺鼻的气息掩盖了机舱里的恶臭味。斯托克斯先生的脸色和这失去知觉的人一样苍白，他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臂托起杰克逊的头部，断了的那只则已被我们的医生同事用夹板固定住了。
意外中的另一名受害者是布兰卡德，他正在一旁的长凳上坐着，显然已从所经受的震惊中摆脱出来，情况倒真不像最初预料的那般糟糕。加里给他的那杯加水白兰地已经让他迅速恢复了意识。
于是我们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杰克逊身上。尽管奥尼尔已经试遍了各种方法，依然不见他有任何好转的迹象。
“天哪！”几分钟之后，正当我们大家都开始对他的苏醒感到绝望之时，斯托克斯先生高喊起来，“刚才我真的感觉到他的头动了！”
“是啊，先生，”斯图达特用手掌轻轻地按压杰克逊的胸部试探他的心跳，感觉到了一阵微弱的跳动。可以想象，这跳动起先十分微弱，似有若无，但接着便愈发持久和规律起来，好似肺部正逐渐恢复机能一般。“快看哪！他又开始呼吸了——还有——没错——他的心脏在跳，我肯定，一清二楚！”
“快！”加里·奥尼尔叫道，把一些东西从一只小药瓶中倒进一个医用玻璃杯里，又往杯子里灌满了水，飞快地送到了伤员的唇边，“我这儿有特别见效的药，老天作证，死人喝了也会说话！”
不管那药是什么，倒似乎颇有奇效。原先一动不动的躯体很快就不安地四下乱动起来，胸膛的起伏也变得越发迅速和明显。接着，那紧握的双掌忽然摊开来，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生命。他的衣服被褪至腰间，显露出健壮的身躯。杰克逊睁开双眼，同时做了个深呼吸。那呼吸既像啜泣，又像叹息。
“我——我这是在哪儿啊？”说着，他用一种恍惚而迷离的眼光打量着四周，可当视线跟斯托克斯先生那同情的目光一交汇，他好像顷刻间恢复了神志。“啊，我知道了，先生。给那块垮下来的铁板夹到之前，我已经发现了抽吸装置的毛病所在，过滤箱我也清理过了，先生。你随时都可以把舱底水泵接上了，先生。”
当然，他颇费了一段时间才吃力地讲出这番话。
“好的，伙计，”这位重伤濒死的老水手在苏醒之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的职责。被此深深触动的老轮机长答道，“甭去管那些了，伙计！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可怜的兄弟？我相信你好些了吧？”
“呃，就是这儿有些疼，先生，”杰克逊边说边用手按了按自己的右胁，“但我挺欣慰的，省得腿受罪了，先生。那儿一点都不疼。”
听了这话，加里·奥尼尔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我随他一起将目光投向了这不幸之人的下肢，只见他一条腿上从大腿到膝盖的油布工作服已被铁板边缘剥去，腿骨上的皮肉也给残忍地剐掉了；另一条腿则连脚带靴子都被压得没了形状，一团血肉模糊，看上去十分可怕。这情景令人作呕。
“他那里没有知觉了，这是个坏兆头，霍尔丹，”这位爱尔兰人对我耳语道，他的声音极低，以免被杰克逊听见。“正如我预料的那样，真的。上帝或许可以拯救他，可我不能。即使咱们竭尽全力，他这辈子也是好不了啦。这可怜的倒霉鬼伤到了脊柱，最多也活不过48小时了，不会错的！”
然而，关于杰克逊的伤势已经治愈无望这一点，他既没有告诉杰克逊本人，也没有向其他任何人发出暗示。
恰恰相反，在这之后他立刻提高了嗓门，装出一副神采奕奕的模样，仿佛一切情形都好得不得了，而我却注意到他的眼中噙着泪水，声音也有一丝颤抖，心弦为之触动，我转过了头。
“好了，你现在不能讲话，老兄，因为我们希望你能保留所有的力气到舱口上面去，上甲板有为你单独备下的舒适房舱，我们会在那儿照顾你，亲爱的，直到你康复为止，一定一定！”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嘿，现在，再喝口威士忌，孩子，好让你打起精神来。还有你，霍尔丹少爷，把你偷偷搭在肩上的吊床交出来，好让我们安置杰克逊，让他舒舒服服地开始往上头去的旅程！”
说完，这好心的爱尔兰人就忙着去给斯图达特帮忙，后者同样轻手轻脚地为移动可怜的兄弟做着准备。小心翼翼地把杰克逊放在吊床上并盖好毯子之后，这两个五大三粗、孔武有力的汉子，用最轻柔的动作扛起这重担，抬着他登上了主甲板，来到服务员准备好的一间特等舱里，把他放在床上并百般关照。
在我和福塞特先生的帮助下，另一个司炉工布兰卡德也上来了，所幸的是他不需要人抬。接着我俩又下去找斯托克斯先生，他拒绝在自己的手下得到照料之前离开锅炉舱。
由于这位老兄只剩一条手臂能握东西，为了防止他从光溜溜的钢梯上滑下来，我俩就从后面支撑着他那肥胖的身躯。三人顺利地到达了机舱这一层，轮机长在此停留了片刻环视四周，并叮嘱了格鲁姆梅特一番话；后者当然还在履行职责。轮机长告诉他把速度进一步放慢，还说既然已经打开了水闸来防止火被扑灭，水泵也再次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了，那就把所有剩余的蒸汽都用来清理舱底。
对于这些命令，还有后面那一大串、我现在已记不得了的指示，格鲁姆梅特均保证认真执行。可怜的斯托克斯先生，他的挑剔和不满跟他身上的肥肉一样多，并且习惯于反复多次地对自己的属下进行这样非故意的骚扰。接着我们三人又继续向上走。跟先前一样，为了防止意外，还是老轮机长打头阵，福塞特先生和我慢慢腾腾地殿后。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记可怕的撞击声，连我的脑袋里都有了回音。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空气震荡，尽管福塞特先生和我死死地抓住机舱的阶梯，把斯托克斯先生夹在我俩当中，并承担着他全身的重量，三人还是险些被这震动给甩下去。
与此同时，曲轴不再转动，机器的所有运转也都停了下来。一股浓热的蒸汽充斥了舱口和我们四周的每一个角落。
注 释
[1]都柏林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位于爱尔兰首都都柏林，1592年由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下令兴建，到18世纪已基本形成目前的规模。三一学院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占地40英亩，下设7个分院，共有70多个系，是欧洲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译注）
[2]八击钟，轮船上值班的报时方法，每隔半小时鸣钟一次，12:30、4:30及8:30为一击，依此类推，直至八击表示4:00、8:00及12:00。（译注）
[3]每脚连续擦地两次的舞步。（译注）

第八章 抛锚 
最糟糕的还不是这个，我们置身在蒸汽浴室般令人窒息的环境中，刚能喘过气来，未及叫出声，更没工夫针对刚才发生的事交流意见，船身便突然间剧烈震动起来，先是上下颠簸、左右摇晃，然后猛地向左边歪去，一大股海水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自我们头顶的舱口倾泻下来。
“天哪，我们迷失方向了！”斯托克斯先生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道。我们仨在轮机舱地板的格栅上同时挣扎着，幸亏是被海水带到了这里，而没有给冲到下面的锅炉舱，那样一来我们在坠落时全都难逃一死。“有锅炉爆炸，船突然打横了！”
“没那么严重，先生，”远处传来格鲁姆梅特的高呼，声音在浓浓的蒸汽中听起来十分飘渺。“船正在恢复正常，缸盖被炸掉了，先生——就这些！”
“‘就’这些，真是的！”老轮机长一面绝望地呼号，一面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这下福塞特先生和我也能站起来了——先前站不起来是因为他正倒在我俩身上，这对我们的折磨更甚于海水。“这样的破坏就够我受的了，而且依我看，咱们全都有得受了！”
“你的胳膊怎么样了，斯托克斯先生？”福塞特先生问道，此时四周稍微清晰了一些，幽暗包围了这里，轮机舱的灯穿透朦胧的黑暗发出了微光。“但愿你跌倒的时候没伤着胳膊。”
“哦，这该死的胳膊！”对方不耐烦地叫道，同自己的胳膊相比，他显然更担心机器。“你把蒸汽关了吗？”
“是的，先生，”他的部下冷静地回答。“我一弄清状况，就把这上头的止动阀都关掉了，下面锅炉舱的伙计切断了主管道的供应，而林克斯先生也去过井道，把螺旋桨的连接断开了。”
“很好，格鲁姆梅特。这么说下面没事了吗？”
“没事了，先生。”
“那真谢天谢地！火怎么样了？”
“让水给淹了，先生，除了右舷边上的锅炉下面那一堆，其余全都灭了。”
“你最好去照看一下，别让舱底水泵停了，要不然船每晃一次，就有水沿舱口流下来，会把它也淹灭的！虽然让发动机恢复运转要花上很长时间，可我还是希望在那之前船长能把船停下，让船头一直朝海！”
还没等格鲁姆梅特答话，二副斯图达特，准确地说是轮机员斯图达特急匆匆地来到下面。他原本在交谊厅协助加里·奥尼尔安置可怜的杰克逊，像他这样的专家不用人说就知道发生了蒸汽泄漏。尽管他不如斯托克斯先生年长，脑筋却好使得多，而且同为技工，他各方面都比对方更加出色。所以当他检查过汽缸的损毁情况之后，并没有像老轮机长那样对事故抱怨不休，而是一副举重若轻的样子。我看得出来，福塞特先生已经明白了损失是可以弥补的，而且事态原本可能比这更糟糕。对此我和他看法一致。
“一天之内当然干不完啦！”斯图达特说，“但临时修补一下还是可以的。”
“那就再好不过了，”斯托克斯先生插嘴了，他坚持用悲观的态度看待现状。“但我想知道的是，船晃成这个样子，你打算用什么办法把裂了缝的盖子从汽缸上弄下来？”
“哦，这个我很容易就能办到，”这干劲十足的家伙自信地答道。“我还在海面上波涛汹涌的时候干过比这更棘手的活儿呢。呃，假如情况恶化，我就把自己捆在汽缸上，把铺盖也拿来放在旁边，一个螺帽一个螺帽地卸，直到把缸盖拆掉为止。然后么，如果格鲁姆梅特能负责把便携锻炉准备好，再拿些旧铁皮或者锅炉钢板用来加工做成补丁，林克斯再用机床搞出几个新螺栓新螺帽来，那么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让一切恢复正常啦！”
“太棒了，伙计！”福塞特先生叫道，帮着斯图达特把他绑在了汽缸上，格鲁姆梅特则把螺丝扳手和其它工具举起来交给后者。“你这么能干，应该去做水手！”
“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工作，”对方反驳道，一副卖弄职权的样子。“我是个轮机员！”
福塞特先生笑了。
“好吧！”他好脾气地说。“人各有长！”
斜靠在舱壁上的斯托克斯先生“哼”了一声，“脸色够苍白的，”格鲁姆梅特低声对我说道。蒸汽渐渐散去，灯光也更加明亮了，使我们进一步看清了他的面容。“我觉得没我什么事了，对吧？”
“是的，没了，先生，”斯图达特答道，此刻他正忙着拆卸缸盖上的第一颗螺帽。“你就一百个放心，把事情交给我和格鲁姆梅特就是了！还有，我离开主甲板的时候，奥尼尔先生告诉我说你应该到自己的舱室去躺着，好让胳膊得到休息，否则它可能会变成坏疽，他说了，到那时候他可对后果概不负责，你明白了吗，先生？”
“啊，那问题就解决了，我料想咱们的业余外科大夫巴不得逮个机会将它截掉，我才不会让他得逞！”可怜的斯托克斯先生说道，无力地尝试开玩笑。“是啊，我还是回舱室去比较好，我知道这里不需要我了，而且说句实话，我浑身上下都疼，感觉累得很，还晕乎乎的。”
“那你这就看大夫去吧，”福塞特先生喊道，一把握住了他没有受伤的手臂，又领着他向舱口走去。这会儿船身已经相当平稳了。
“还有你跟我，霍尔丹，应该到甲板上去给船长和其他人帮帮忙，而不是留下来妨碍这些聪明的伙计们干活。跟我来，小伙子！”
把斯托克斯先生留在由维斯顿掌管的交谊厅门口之后，后者和大副还有我沿着船腰来到了船桥，发现艾坡加斯船长像往日那样心急火燎地踱来踱去，我老觉得他这模样像是动物园里的北极熊。
“啊，”他见我们走近便急忙在栏杆前刹住了脚步，对福塞特先生说道。“下面情况怎么样了——恐怕很糟糕吧？”
大副说明了情况。船桥另一头的斯波克沙文像往常那样走过来听他们说话。
“真是好消息！”船长听了斯图达特着手修复损坏的情形后说道，“我还以为发动机完全坏掉了。方才奥尼尔告诉我说，可怜的杰克逊情况很糟。我觉得要不是为了他，咱们很容易就能摆脱困境，因为这老船现在已经够安稳了。而且，虽然海面上波涛汹涌，北面和西面的风也还大得很，可天空比原先晴朗了，我琢磨着，风力最大的时候咱们是不是已经捱过去了，嗯？”
“我真的希望如此，先生，”福塞特先生答道，并没有对此事明确表态。“从某种程度讲，它顺便为我们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
“是啊，的确如此，”船长说。“虽然肚子里装着那些累赘，这老船还是度过了难关，比所有人预料得都成功。想想看，不久之前它还突然打了横，下面机器罢工的时候它又刚好落进波谷。真的，福塞特，我告诉你，当时咱们可是九死一生！”
“对此我深信不疑，先生，”对方一面说着，一面用水手惯用的眼光打量着四周和上空。“我本以为会发生最糟糕的状况，真的。可是，结局好一切都好。就像你说的那样，先生，这老船虽然经历了这些事，可看起来还是一级棒，像个软木塞似的漂着。”
它当然是首屈一指的远洋船了，此刻虽是滞航，可它安详的姿态倒像是停泊在默西河[1]里一般。尽管狂风从索具间呼啸而过，海面上随处可见雪白的泡沫，它却对身后蜂拥而至的巨浪打躬作揖，就像舞厅里的老年贵妇人向自己的舞伴屈膝行礼。
我和大副在下面的锅炉舱内呆了很久，在这期间船长已降下了上帆桁，安置好了中桅，帆布的配置也得以进一步完善，前后的上桅帆都被“削减了面积”——我们在船上都这么说，也就是把帆顶吊起来，将帆布拉平扯紧，像块木板那样，尽可能地减少其暴露在风中的面积，只要能保持船头朝海就足够了，整艘船就像一头身陷绝境的牡鹿。
我注意到损坏的机舱天窗也借此机会得以加固，方式比先前更为保险。木匠在缺口上铺了板子，我们的货物当中有铺铁轨用的铁条，沉甸甸的，拿出一些来交叉叠放在上面，这些东西代替了原先的柏油帆布，那些青浪就再也无法淹到船舱了。我们本以为柏油帆布足够结实，可是当一个打上船来的海浪将倒霉的斯托克斯先生、大副还有我冲下舱口时，它就撑不住了，浪头像捅破一张薄纸那样毁掉了那不牢靠的覆盖物。
总体看来，周围的景象已比我下去的时候让人安心多了，因为尽管狂烈的北风在海面上咆哮，把海水搅得七荤八素，并疯狂地掀起一座座浪山，头顶的天空却不见一丝云彩，月亮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虽是满月，其光却详和而不刺眼，群星在无边的苍穹中四处闪耀，安详地俯视着下面大自然的骚乱。
眼下临近子夜时分，轮到加里·奥尼尔值午夜班，他来到了甲板上。
“哦，大夫，”船长说道，急于了解伤员的状况，“你的病号怎么样了？”
“两个人情形都很好，虽然杰克逊撑不了多久，可他还是安静地睡着了，可怜的伙计！”
“还有斯托克斯先生呢？”
“哦，他赶着他那群猪到集市上的好摊位去了。你应该只听他的话的，船长！”这爱尔兰人眺望着风吹来的方向答道，“天哪，尽管如此，这不还在刮风吗，先生！诚然，正如我们在古老的三一学院[2]时常说的那样，‘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那意思就是说……斯波克沙文先生，就在你耸着鼻子听我在事后说这些话的当口，狂风正大吹特吹呢，这件事无可否认！”
船长乐了，对于加里那些稀奇古怪又毫无意义的言论，他通常都会这样笑笑。
“的确，奥尼尔！我必须下去喝杯格罗格酒，好把那可怕的双关语的味道从嘴里洗掉！”他叫道，自从傍晚登上船桥以后，这还是他第一次打算离开。“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或者风力更大了，你就叫我一声，不过我这一夜都会跑上跑下，看你们干得怎么样了。”
“哟！鬼都怕了你了！”船长走下梯子，在往上来的途中经过水手长和操舵员的身边，就对身在下方的他们叮嘱了些什么，那爱尔兰人见了，便用他那挖苦的口气咕哝道。“你哪个伙计都信不过，从不让人家单独值班！”
不久之后我也离开甲板上床睡觉去了。加里·奥尼尔对我说他不需要我呆在船桥上，让我最好能睡觉就去睡，经历了这一切之后，再加上当晚发生的各种令人激动的小插曲，我已是精疲力尽，便欣然接受了这个准许。
次日上午天气依然没有变化，风甚至更大了，我以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海面，以后也不希望再有这样的经历。老船先是将头没入水中，接着又把龙骨尾端踢得老高，剧烈地左摇右晃，变着花样表演，像一只发狂的钟摆。于是，为了使船尽可能轻松地停住，让下面机房里的那些船员能更好地继续修复汽缸，船长命人把我们所有的备用帆桅杆捆在一起，再绑上一根质地结实的钢丝缆，一个海浪曾顺手给船舷墙做了个大扫除，在上面冲出了个洞来，于是就从那里把东西伸出船外，将缆绳连同这“投弃货物”一起放到下面，就成了我们的浮锚，船停住了。
凭借这个法子我们度过了一段更为安逸的时间，老船不再大量进水，底下排水的工作量也减少了。值得所有人庆幸的是，斯图达特和机舱全体船员保证了所有舱底水泵的运行，不然我们早就沉底了！
那一整天风力都丝毫未减，第二天也是如此。直到事故发生的次日，临近黄昏的时候风才开始变小，风向也由西北转为正北，之后又回到了东面。
没过多久，就在天黑之前，一艘英国军舰出现在我们的视线里，对方看到了我们的窘况，便发出信号询问我们是否需要什么援助。
我们的信号处归斯波克沙文先生掌管，为了卖弄机灵，他挂起了适当数量的旗帜来传达船长的回复：虽然我们的发动机一时出了故障，但很快就能修好。拜其愚拙所赐，军舰的船长没能看懂，又担心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于是就在我们的船尾下方抛下单锚，来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显然是斯波克沙文的“信号旗”让他以为情况十万火急。
“嘿，船！”他在船尾和我们的船桥齐平时通过扩音器喊道。这是艘一流的巡洋舰，气势恢宏，远胜过出了故障的“北方之星”，相比之下我们的船显得规模寒酸，可怜兮兮。“要不要我派只小船过去帮帮忙？”
“不用了，多谢你，”我们船长一边回答，一边摘下帽子，回应着那位海军军官的招呼。“最糟糕的问题已经解决，天一放晴我们很快就能重新起航了。”
“那真好，”对方答道，在他的船与我们的龙骨呈垂直方向停住时读出了我们写在船尾的名字。“你们这是往哪儿开呀？”
“纽约，先生，”船长高喊着。“从英格兰出发，走了12天了。我们船出故障48个小时了。”
“希望你们的发动机很快就能正常运转起来，”那位英俊的军官在军舰的甲板上大声喊道，同时还发出了一些其他命令，因为我听到了水手长口笛刺耳的声音，甲板上也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到达目的地后请向我们报告一下。”
“船名是什么，先生？”
“英国军舰‘奥罗拉’号，从百慕大驶向哈利法克斯。”
说完他挥了挥手。对方向我们行了点旗礼以示道别，象征圣乔治[3]的血红色十字架在白色的舰旗上鲜明地凸显着。我们还了礼，军舰改变了方向，沿航线向北驶去，在蒸汽压的全力推动下迅速离开了。船尾甲板上有几个军官围在他们的船长身边，一面叽叽喳喳，一面注视着我们，明显是在称赞我们船长那支神奇的海锚。
海面依然很不平静，高贵的军舰顶着狂风悠然远去，那是美和力量的化身，与停在原地，几乎任由海水宰割的我们形成如此强烈的对比。我不由得想起了我们这艘大型远洋轮船上正上演着的角逐，精神以令人叹服的力量战胜了物质，而他们的轮机员又肩负着怎样的责任！
每年都有成千上万的人乘船在大西洋上来来往往，无论海面是波澜不兴还是惊涛骇浪，天气是和风习习还是扶摇万里，他们都能舒舒服服地高速穿行在海上，油腔滑调地谈论某某时间的航行，这些全仰仗他们所乘船只的负责人时刻警戒，他们对此的了解是多么浅薄，或者甚至可以说，他们对此是多么疏于了解！
我怀疑，当他们在船上高卧安寝，大快朵颐，开心戏耍，为所欲为，甚至对某些他们自认为可以避免的、芝麻粒大小的缺陷瑕疵口出抱怨的时候，那些人可曾想过，在下面那让他们连气都喘不过来的环境中，轮机员们正不停地监视着机器的运转。他们时时刻刻都要给机器的每个部位加油，移动各处的滑块，这儿调整一下阀门，那儿拧紧一颗螺帽，还得为轴承降温，用耙子在锅炉里翻动，并加入新的煤料。从这头到那头的整个航程中，这样的工作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不曾间断。那些人当中可有谁曾经意识到，同样还是这些轮机员，连同他们的得力助手，即司炉工、注油工、修剪工等锅炉舱的全体人员，这群人在意外事故发生时所面临的生命威胁可以说比船上其他人都要严重得多。倘若出现锅炉或汽缸爆炸的情况，可能上面的人还没听到爆炸声，他们就已经给烫死了？同样的道理，假如船身触礁，在发动机的吸力下，船身各个部分当中首先被海水灌满的就是下面船腹深处的水密舱，那无疑是他们不得不工作的地方，而那些只能呆在下面的船员则十有八九会被淹死，就像洞穴里的耗子一样。乘客和其他水手还有机会逃生，可他们没有。“不，我觉得没人会想到这些，”我自言自语着，离开了船桥向交谊厅走去，想问问可怜的杰克逊怎么样了。我一面思索着，一面下意识地大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考虑到责任，我便想起了可怜的老斯托克斯先生，他断了一条胳膊，还有斯图达特先生和其他人，他们是怎样牢记自己的职责啊！“嘿，谁在那边？”
说话的是服务员维斯顿。
“我想请您来看一下杰克逊，先生，”他说道，“刚才奥尼尔先生下来的时候这可怜鬼还好好的，不久前你来看他的那会儿他还睡着呢。可他一听见你从升降梯上下来，就突然直起了身子，胡言乱语跟什么似的！”
“哦，可是，”我叫了起来，“你怎么不陪着他？”
“我怕他会打船上跳下去，或者干出什么吓人的事儿来！”
“胡闹！让你呆在那儿就是为了防止这个，”说着，我走进了舱室，看见那可怜的伙计正试图从帆布床上下来。我生气地转向维斯顿，重复道，“他这副样子，你一秒钟也不该离开！”
“可是，先生，我本来是想叫奥尼尔先生或其他人的。我觉得万一他狂性大发，旁边应该有个人帮我才是。我在甲板上吆喝，谁也听不见。因此一知道你从这儿路过，我就过来了，先生。”
虽然无论什么事维斯顿都能找出根由来，可这套逻辑却是无懈可击的。
但可怜的杰克逊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再次“狂性大发”的样子。
我一眼就看出他神志不清，因为他双目圆睁，眼中充满狂野，紧盯着天花板的空白处，那上面是船长的舱室，而且他十分激动，直挺挺地坐在帆布床上，挥动双臂，还拼命用手比划着，口中颠来倒去地重复着一些莫名其妙的呓语，我也听不懂是什么意思。
不一会儿，他直直地盯着我，好像认出了我是谁，接着说话也稍微连贯了些。
“啊，是的，先生，现在我想起来了，”他终于开了口，“你是霍尔丹先生，我认得的。可是……那小女孩在什么地方？还有那……那条狗？”
“呃，杰克逊，老兄，”我用安慰的语气对他说，“你怎么了？这里没有女孩和狗，你知道的。你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吗，可怜的伙计？”
听了这话他变得十分粗暴起来，毫无理智的疯狂！
“我当然知道自己在哪儿，”他尖叫着，一面攥住维斯顿，一面痛苦地蜷缩着身体，一定是体内的炎症在疯狂地发作。“我在……地狱里。我能感觉到……身上着了火……哪儿都是……腔子里面……这儿。还有你？啊，是了，我认得你！”
片刻过后他恢复了平静，躺回到垫子上，可随即又坐了起来。
此时他焦灼的目光透过舷窗凝视着海水的方向，并用手指向那里，仿佛看见了什么似的。
“那艘船又来找我了……就跟……上次一样……你们知道吗……你们知道吗？”他痛苦地低语着，“那边……那边，这会儿你们瞧不见吗？开……过来了……就像……霍尔丹……先生……说的那样……发着遇险信号……扬着半旗！怎么，它就在那儿，现在，要多清楚……有多清楚。看……看哪……他们……放下了……一艘小艇……找我来了……要把我带上船去。帮我一把……伙计。我想和他们……打个招呼……还有我觉得……太难受了……而且我动……动不了啦。嗨……那边的……嘿……船！等一下……行不行？嘿……船！我……来了……我来了……我……”
接着，他抬眼望向天空，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像啜泣，又像叹息。那是他最后一口气了，可怜的杰克逊跌回了身后那堆靠垫里，一命呜呼了！
注 释
[1]英格兰河流，由源出本宁山脉西坡的戈伊特（Goyt）和塔姆（Tame）两河在斯托克波特（Stockport）汇合而成。（译注）
[2]都柏林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 Dublin），位于爱尔兰首都都柏林，1592年由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下令兴建，到18世纪已基本形成目前的规模。三一学院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占地40英亩，下设7个分院，共有70多个系，是欧洲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译注）
[3]圣乔治，英格兰保护神。据大不列颠岛先前岛民的传说，大约在公元几世纪前，有一位名叫圣乔治（St.George）的骑士杀死了一条恶龙，龙血流到地面上，正好形成了一个十字形。第三次十字军东征时，由英格兰国王理查领军，在亚康大获全胜。圣乔治打败恶龙的地方就在这附近，英格兰人便认为是圣乔治在保佑他们胜利，圣乔治被视为守护圣徒。（译注）

第九章 我们又看见那艘怪船了
“那是第一个！”水手长老马斯特斯说。我走上甲板时在大厅门口碰见他，维斯顿已经将这个坏消息告诉他了。“下一个将是斯托克斯师傅，然后也许，就该轮到你或谁了，霍尔丹少爷，因为看见过亡灵之船之后，我知道，我们全都在劫难逃！”
我没理会这个迷信的老水手不吉利的预言，但是正当我径直向船桥走去，打算告诉艾坡加斯船长和其他人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的时候，我禁不住想：这真是奇怪了，就在幽灵放弃他瘫痪身体的那一刻，可怜的杰克逊本应当记起来，我曾经看见过这艘遇险的船，还有我告诉船长我曾经在船上看见过那艘神秘船只的话语！
福塞特先生，或者别的跟他在一起的什么人，一定就在这个可怜人遭遇到他那可怕的意外之前，在锅炉舱记下了这段故事。尽管我可以肯定，在下午早些时候，当那船靠近我们的船尾想和我们联络的时候，他一定透过船舱的舷窗看见过这艘船，它就在他的铺位正对面。而那时的他头脑恍惚，神志不清，莫名其妙地把他所看见的“HMS奥罗拉”，与原来的记忆给搞混了：两天前日落时我见到过那条船，他先前曾听到过这事。
现在天快黑了，夜幕即将降临，而且再加上这位垂死的人所说的奇怪言语，和水手长紧跟其后对相同的话题翻来覆去的唠叨，我承认自己觉得很不舒服；刚才在船舱里目睹到那令人痛苦的场景之后，我的神经一直绷得很紧。而此刻迅即将我们笼罩的夜幕，不停冲刷的海浪发出的低沉咆哮声，以及船儿摇晃时如同疼痛的生灵一般发出的呻吟声，这一切全都令我浮想联翩，害得我在踉踉跄跄走过湿滑的甲板时几乎连自己的影子都害怕了；我脑子里一片混乱，直到走到了目的地——船桥。
“怎么了，我的孩子？”加里•奥尼尔问道。他正在跟船长交谈，两人在操舵室里查看着一张地图，从操舵室门口透出的灯光映照在我的脸上。“天啊，你看上去吓坏了，霍尔丹，好像撞见鬼了似的，真的！”
可我把发生的事儿说了之后，他的脸上立刻没有了嘲弄的神情，像个法官似的严肃地看着我。
“天哪，听到这个真让我感到遗憾，哎！”他的语气更加严肃了。“真的，过去他身子骨好得跟大象似的，可那场意外让他完了！他也许能活上一百岁，然后无疾而终，因为他是无辜的。天啊，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哪个小伙子的胸部成了这样的啊！”
“可怜的家伙！”船长说道。“他像是在最后一刻突然之间就失去了知觉。我想你说过在刚才你下去看他的时候，他恰好起来了？”
“天啊，我是说过，先生；老天爷都不能否认，”爱尔兰人马上回答说。“不过我可从没说过他能痊愈，船长。可怜的人，他腰部以下全瘫痪了，而且还受了很多内伤，所以一开始我就跟你说他没法扛过去。只是因为他身板硬才挺了这么久，先生。换了别人碰到这事早就死翘翘了，因为他整个人都被撞散了！”
“奇怪了！”艾坡加斯船长喃喃自语着。他虽然有时候脾气急躁，却是个重情义的人。“又是在星期天晚上，那人死掉了！仅仅一周以前，就在同一个晚上，当时我站在罗盘箱边上，他走过来向我要些轮机舱里需要的木工家伙。接着我和他就聊了起来，我想起来了，因为那天是星期天，我想，我们谈的是有关宗教信仰的事情。这可怜的家伙，他觉得自己是个‘唯物主义者’，就像他们自我标榜的那样，但是在这一点上他的论据很不靠谱。他争辩说没有来世，没有天国；圣经里提到的天堂和地狱，在他看来，就是我们在尘世间遭遇的快乐或惩罚，而活着，就全得靠我们自己。”
“天啊！”加里•奥尼尔说。他不会深刻地思考，不愿意费劲去考虑任何当下之外的事情。“那个问题真让人困惑；不过举个例子来说，就比如我吧，可是不会用那种方式去思考的，我肯定，先生。”
“可是那个问题，可怜的杰克逊在这儿之前早就已经解决了啊！”
当艾坡加斯船长郑重其事地说着这些话时，那个司炉工临死前痛苦地说出的那些胡言乱语又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想，如果在活蹦乱跳的时候，他还能笃信他的唯物主义的话，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的信仰却没让他的心完全得到解脱，因为当时我看见他曾抬起眼来，向着天堂祈祷了几分钟。
那天大风在下午的时候已经小了很多，晚上却又再次鼓起劲向我们袭来，正如水手歌谣里唱的那样，仿佛玻瑞阿斯风神[1]又对着风箱推了一把似的。
从午夜班的时候开始，风向突然之间转向南面吹去，开始刮起了狂风，这让船长大为不安，因为他害怕我们会与圆木锚脱离。要是那样的话，像我们这条残缺不整的船在暴风雨中再没了引擎，无异于怀抱中的婴儿失去了看护。看样子船身横甩几乎已无法避免，那样一来它很有可能带着所有船员一块儿沉没。
因此，整整这一宿，谁都不敢上床睡觉。左右舷的轮值船员都留在了岗位上，艾坡加斯船长和福塞特先生呆在船桥里，而加里•奥尼尔接替了水手长的班，现在他手下有八个人负责掌握舵轮。要使这条旧船在大海里行驶可是非得小心翼翼、异常警醒不可的。我的活儿也十分艰巨，因为巨浪时不时地会跃上船头，把前甲板淹没在一团浪花之中，浪头瓢泼般地打在船体中部而后直朝船尾冲去，淹没了整个甲板，几乎高达舷缘，把所有能移动的东西都卷落下船去。船中部的救生艇甚至都被掀离了定盘，然后被卷走了，而位于甲板室前方的厨房则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这是暴风雨最猛烈的时候，就在拂晓之前，大约在早班执勤两击钟的时候，也就是早上五点。
我们可怜的旧船摇晃得如此厉害，以至于船长认为连着帆桅的钢丝缆已经断了，我们完全得听凭暴风雨的摆布了。真的，他很确信，于是高喊着叫来所有的船员把帆张起，心想做最后一搏，用我们微不足道的帆布向狂风挑战。
巨浪以啸天卷地之势巍然耸立，欲将我们赶尽杀绝，此刻我们却企图削减其力量，妄想在对方的攻势前保持平稳，这样的应急之策于事无补，幸运的是我们无需再尝试了。而现在，六击钟之后不久，当我们真的在经受几乎是最糟糕的一刻的时候，伴着一道照亮了整个天空的闪电，响起了低沉的雷鸣，接着大雨瓢泼而下。突然之间，一阵受挫的狂风带着猛烈而奇怪的尖叫声呼啸着刮过缆索，风力随之减弱，而后归于平静。
当然大海并没有一下子平静下来，老尼普顿[2]被激怒到这种程度之后是不会被轻易安抚的。这一天的大部分时间里浪头都很大，天空阴沉，海水如铅一般的灰暗；但是到了傍晚天晴了起来，海水平静了一些。船长觉得是时候安葬可怜的杰克逊了。
所有的水手都被召集到甲板上，轮机员和司炉工停止了他们在下边忙碌的修补工作。自打我们发生故障以来他们就一直没日没夜地干个不停。他们和其他船员一起，要向离去的战友致以最后的敬意。甚至就连斯托克斯先生，也在加里•奥尼尔和斯图达特的搀扶下坚持到场了，尽管他身体还特别虚弱，头和折了的胳膊上还包扎着绷带。
然后这不幸的司炉工的尸体被从他死去的船舱里抬了上来，放在舷梯边上的一块木板上，那儿的海水已经冲走了我们的舷墙，剩下一块开阔的空地。他被放在一张吊床上，上面用船旗盖着，脚上还拴了块压舱铁块，以使他能沉下海去。
艾坡加斯船长在遗体前念诵优雅的祷告词，那是教堂礼拜仪式里专门在安葬海上逝者的时候用的，我们全都在四周脱帽而立。
在我们船的左前方，远处的落日洒下一抹淡淡的余晖；上风向的云层遮掩着天际线，余晖透过云层照了过来；当它消失的时候，船长的念诵结束了。按照水手长的示意，木板被倾斜了过来，可怜的杰克逊的尸体被海葬了。人们对他过早的离世遗憾地叹息，尽管他在尘世间的旅程早早地就结束了，大家还是衷心地希望，他能够抵达天堂，在那儿没有事故，没有海难，没有海水侵吞万物，没有暴风雨肆虐横行！
片刻之后，从南面和西面吹来一缕微风，带来一丝凉爽的感觉，我站在船桥上望着这片茫茫大海，打起了冷颤，说真的，心里很是郁闷。
“那是个坏兆头，霍尔丹少爷，”老马斯特斯凑着我的耳朵说，吓了我一跳，因为我不知道他在我身边。“他们说当船员像这样打冷颤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或者东西正朝他的坟墓走去！”
“省省吧，水手长！”我不耐烦地叫道。“你老是乌鸦嘴，害得人起鸡皮疙瘩！”
“啊，你可以对它一笑了之，霍尔丹少爷，”他阴郁地反驳道。“但是，就像我昨天夜里跟你说过的那样，这个可怜的家伙会完蛋的，结果我们就在刚才把他给葬了，我怀疑这事还没完呢；还有这天气，先生。上风口那边正起了一大片云，而且我想刚才我又听见打雷的声音了。”
“打雷了？”我喊道，“胡说八道！”
“不，霍尔丹少爷，不是胡说，”这老头儿严肃地说，“你不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乱嚼舌头，我可告诉你我不喜欢今晚的样子。就在那里马上就要出事了，要不是这样的话我就不是人！”
“说什么呢，水手长？”船长喊道。这会儿他走上船桥，为的是寻找他昨天晚上留在操舵室里的那张北大西洋地图。他听到了发牢骚的老头说的话。“又想起‘飞翔的荷兰人[3]’了？”
“没有，先生，我不是在说那事儿，”马斯特斯答道。“我是在跟霍尔丹少爷说来风的方向雾气很大，我害怕那边的雷声。”
“打雷！雷你个头！”船长不耐烦地喊道。“我的耳朵好着呢，水手长，今晚我可是什么都没有听见。你呢，霍尔丹？”
“不，先生，不是雷声，”我答道，又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可是，先生，等等。我现在真听到了些什么，但这声音听起来更像是远处开火的声音。”
“什么，炮声？”
“不，先生，更像是来福枪，或者是每隔一会儿就飞快射击的左轮手枪。”
于是艾坡加斯船长自己也仔细地听了起来，而马斯特斯则走到船桥的一头儿，迎着风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船外。
“哎呀！的确是的，你说的没错，孩子！”接着船长喊道。“这枪声我听得很清楚，我能确定。喂，看那儿！活见鬼了，我真想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惊叫不是没缘由的。
在我们目光聚焦的那个方向，一霎那间，一道闪光把地平线上黑暗的云层撕裂了；在黑色的背景衬托下，一条巨大的全装帆船的桅杆和翼梁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很明显，它正点着“火焰”来引起注意。还有，当火光消逝之前，我发现它的帆桁是个吊锚，船帆和缆索被撕扯得乱糟糟的；而且，更让人奇怪的是，它的旗帜处在半旗位置——也是法国三色旗！
水手长和我都同时不由自主地大叫了一声，惊愕不已。
眼前的船跟我大前天晚上看见的那一条完全一模一样，打着相同的遇险信号；而它现在正朝这里驶来，在我们的船头迎风四点方位和风来的八点方位；那时，正如我说过的，从南面和西面正吹来一阵微风。
正如水手长称呼它的那样，“亡灵之船”的第二次出现会预示着给我们所有的人带来什么样的新的灾难？
是啊，到底会是什么！
答案只有时间才能揭晓。
注 释
[1]玻瑞阿斯（Boreas）是希腊神话中的风神之一，代表北风（或东北风）。希腊神话中风神埃俄罗斯（Aeolus），又称Aiolos或Astraeus，是风的管理者。他与黎明女神Eos结婚，育有四个孩子：Zephyrus（西风），Notus（南风），Boreas（北风），Eurus（东风）。（译注）
[2]尼普顿（拉丁语：Neptunus）海神，相对应于希腊神话的波塞冬（Poseidon），朱庇特的弟弟，海王星的拉丁名是起源于他。他在罗马作为马神被崇拜，管理赛马活动。罗马在西元前25年曾在赛马场附近建立他的庙。（译注）
[3]北欧传说中一艘永远无法返乡的幽灵船，注定在海上漂泊航行。飞翔的荷兰人通常在远距离被发现，有时还散发着幽灵般的光芒。据说如果有其他船只向它打招呼，它的船员会试图托人向陆地上或早已死去的人捎信。在海上传说中，与这艘幽灵船相遇在航海者看来是毁灭的征兆。（译注）

第十章 困惑
现在，黑暗吞噬了这转瞬即逝的景象，西面的天空变得模糊起来。老马斯特斯转过脸来对着我，我见他看起来一脸惊恐，着魔似地注视着远方。
而我呢，我说不好是什么样的感觉，因为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看那儿，看那儿！”我惊叫道，惊恐万分牢牢地抓住艾坡加斯船长的胳膊。“它又在那儿出现啦！”
尽管一开始这条神秘之船的突然出现吓了船长一跳，因为看见它时他惊叫了一声；可是，很明显他对此的看法与我和水手长并不一致。
“嗨，霍尔丹，你怎么了，小伙子？”他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像是在打哆嗦；而且还，哎呀，抓得这么紧！”
“对不起，先生，我敢肯定，”我松开了他的胳膊，竭力想控制自己，结结巴巴地说道。“可……可……可是你……你看见它了吗，先生？”
“看见刚才那条船？是啊，我当然看见了。我想它瞧见我们象块木头似地呆在这里，所以想让我们跟它联系什么的，不过我真的想不出它干嘛要在船尾点亮那个发光装置。他们不能指望我们从这么远的距离还能看清它的名字。它得快有五英里那么远吶！”
“可是，先生，”我飞快地叫道。“它是一样的！”
“跟谁一样，霍尔丹？”
“噢，那条遇险的船啊，先生，就在星期五日落时我们出故障之前我看见的那条。”
艾坡加斯船长从牙缝里吹了声口哨。
“好小子，”他怀疑地说，“那根本不可能！”
“好吧，先生，也许你不相信我，”我被他如此轻视，心里很恼火，争辩着说，“不过我可告诉你它就是我那天晚上看见的那条船，那次我就告诉过你，那时我们一直在追赶，直到大风使我们停了下来，还有我们的机器坏了！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先生。”
“我亲爱的孩子，”船长答道，语气比我料想的要友善，因为通常他是个急脾气，一旦他发了话就不喜欢手下的人再做任何争辩，他觉得他的话就应该算一锤定音了。“稍微考虑一下，用你的常识去判断这件事吧。你在星期五晚上看见的那条船，离这儿有数百英里之远，你说怎么可能现在会在完全相似的情况下碰到我们，而那之后还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可是，先生，就是同一条船，”我执拗地坚持道，尽管他说得那么振振有词，让我对自己的判断也产生了一点困惑。“星期五晚上我看见的那条船是全装帆船，帆被扯破了，船旗升在半旗位置，而这一条看上去每个细节都一样。刚才它点亮发光装置的时候我没看清全部。那闪光只有一霎那。”
“当然了，你说的有点儿道理，霍尔丹，”船长答道，我想他的想法有了一丝动摇。“可是，如果人要是倾向于相信一件事情的话，想象力往往就会使劲帮着把愿望变成现实。”
“另外，先生，”我接着说道，想要紧握我的论点，“如果我们被大风吹离了航线，那它可能也受到了同样的影响，然后风和洋流可能再次把我们带到了一块儿。”
“是有这可能，但可能性不大，”他回击道。“我知道有两个一样重的瓶子在同一时刻从同一条船上掉下船去，然后——”
“然后呢，先生？”
“一个被发现飘到了罗佛登岛上，那是在挪威的近海；另一个在麦哲伦海峡的桑迪角上了岸！”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了起来，显然以为他已经完全把这事搞定了，但是我用他自己的理论将了他一军。
“你所举的例子里大西洋洋流的变幻莫测，先生”我说，“正好说明你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恰恰是很有可能发生的，而我三天前看见的这条陌生、诡异的船也许就再次出现在了我们的视野里。”
“这回算你赢，霍尔丹，”船长非常和善地承认道，因为如果跟他摆明事实的话他还是公正的。“但是，想想看，除你之外没有人清楚地看见了那条船。在我看来我都说不清它的帆是什么样子的，而且我肯定没看见任何遇险的旗语或者信号。我只看见好像有一条船在远处点亮了发光装置——就这些。”
“对不起，先生，”老马斯特斯低声说道。他走上前来，扶了扶帽子，对船长说道，“可我也看见这条亡灵之船了，先生，和霍尔丹少爷一样，先生。”
船长转过身来瞪着他。
“亡灵之船，啊！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刚才慢慢靠拢过来的那条亡灵之船，它就从我们前面经过，先生。它是上天给我们的警示信号，我知道，作为一个基督教徒，艾坡加斯船长，我是这么看的！”
老水手说得这么恳切，尽管船长很难抑制住自个儿，可他还是好好地回答了水手长，没有嘲笑水手长的幻觉，即便他认为那很离奇。
“我也是个基督教徒，但愿，水手长，”他说。“我相信头上有神灵，相信仁慈的上帝；可是我一点也不能相信你的那些超自然的古怪降临，不管是不是警示！”
“如果相同的鬼东西你看到了三次也不相信？”
“不相信；即使看见一百次我也不会相信！”他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啊，眼见为实，我说，”老马斯特斯嘀咕着，尽管船长表示怀疑，他的想法却没有一丝动摇。“霍尔丹少爷看见它了，我看见它了，可怜的杰克逊也看见它了。”
“当真？”船长喊道。“我不知道他在出事之前是呆在甲板上的。”
“那是在那之后，先生，他才看见了亡灵之船，”老水手长说着，回答了那个话里有话的问题。“就在他临死之前。”
“就在他临死之前！”艾坡加斯船长生气地重复着，好像觉得自己给愚弄了。“怎么了，啊，那时候那可怜的家伙头脑不清楚，而且，从没走出过他的船舱！”
“啊，可是他看见过同样的警示，因为维斯顿告诉我，杰克逊快死时躺在那儿，看见这条船后喊了出来。舱壁没法赶走神灵的，先生。”
“也没法放神灵进去，我吃过这种苦头，”船长回讽道。“你的朋友维斯顿跟他们很熟，要是他们碰到他的话，我猜！胡说八道！水手长，你怎么能相信这胡话？那天晚上流星闪过时，你把我们船的倒影当成了用你的蠢话说的亡灵之船；而今晚，当那条在上风向的船经过并点亮了闪光装置的时候，要是你不又把它当成你的亡灵之船的话，我宁愿被绞死！哎呀，想想象你这样成熟的好水手竟然成了这么糊涂的笨蛋，马斯特斯，真让我感到难受！”
“笨蛋不笨蛋，它确实在那儿，”老家伙顽固地说。“可是福塞特来了，先生。如我所说那条船经过的时候他正呆在船尾呢。问问他怎么看它的，它是不是跟霍尔丹少爷和我们大家看到的全装帆船是一个样的？”
“我会的，”艾坡加斯船长马上答道；大副刚走近一点儿，他就跟他打招呼。“我说，福塞特，你是怎么看刚才那条船的呢？”
可是那人的回答比我和马斯特斯先前的话更让船长困惑不已。
“船！”大副说。“什么船？”
“那条刚才点亮闪光装置的船啊。”
“我没看见什么闪光装置！”福塞特先生回答说，“而且据我所知肯定没有船从我们边上经过，因为我一直呆在甲板上的。”
“哎呀，我都不知道该信你们谁的话了，”艾坡加斯船长嚷嚷着，挨着个地打量我们。“你们把我的脑子搞成了一团乱麻，什么‘遇险的船’啦，‘亡灵之船’啦；要是我不下到轮机舱去清醒清醒头脑，顺便看看他们把机器修理得怎样了的话，我就快要被搞死了！”
船长说着走了下去，而我呆在甲板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做，就跟着他往下走。但是我没走到轮机舱，而是只走到我的铺位就转身进去了，脑子里想着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情。可是一整夜我都被奇怪的梦境所缠绕，老是会醒过来，然后再睡着片刻，但刚打个瞌睡就立马会再次醒来。

第十一章 在湾流
“风平浪静，先生！”第二天早上我听到福塞特先生在船长的特等舱门外大声叫喊道。特等舱的门开在交谊厅外面，离我的铺位很近，他按照昨晚的命令，在四击钟的时候去叫醒船长。“大风彻底停了，只有从南边吹过来的一丝微风。”
“哼！”船长在里面打着呵欠说道。“情况不错，福塞特。我想这点风力够我们撑一阵子的了！”
“我说也是，先生，”福塞特先生打心眼里赞同道。“我可不想重蹈覆辙，老天作证！”
“我也不想，”船长说着，显然正准备从他的床铺上起来。“大约五分钟左右我会到甲板上去，福塞特。”
可是，大副没认为这番话是打发他走，显然他还有更重要的消息要报告，而且马上就要说了。
“您知道吗，先生，我想我们是在湾流，”他用令人敬畏的语气说道。“船的周围长着好多海藻。”
“马尾藻？”船舱里又传出船长的喊声，听上去有点儿闷声闷气的，好像他正在往头上套汗衫。“你肯定吗？”
“对，”另一位肯定地说。“丝毫用不着怀疑。这根本就是明摆着的事，先生。”
“真是活见鬼了！”船长的嗓门更高了，表明我对他正在穿衣的猜测是对的，现在他的头从袋子式的衣服套头里钻出来了。“哎，我老是弄不好！”
“事实无法回避，先生，”大副坚持说着。“我们完全被海藻包围了。两击钟天一亮的时候我忽然朝船舷外一望，看得很清楚，先生。奥尼尔先生现在就在船桥上，他也发现了！”
根据从船舱里发出的声音和嘭嘭嘭敲靴子的架势以及其他情况来判断，船长被福塞特先生这番出乎意料的话弄得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程度不亚于昨天晚上他、我还有水手长的所见。我知道，他也很生气，所以我想我最好也尽快从被窝里爬出来，在这种情况之下，“被逮到打瞌睡”可不是好玩的。
“天啊，我真搞不懂！”艾坡加斯船长生气地不停说着。“要是我们身处湾流的话，我只能说，在过去的两三天里我们准是漂流了很远很远。怎么回事啊，伙计，在纬度四十度以上的地方，洋流可是几乎难以察觉到的！”
“我知道，先生，”大副回答道；“但是你回忆一下，先生，自打奥尼尔先生在出故障的当天晚上观测月亮之后，我们就往南到了41度30分那么远，并且此后我们一直在往东南偏东方向漂移。”
“好吧，福塞特，自打上个星期五起我们就一直不停地颠簸往前，我根本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哪里！”船长说道。现在他走进了交谊厅，而我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匆忙地就着一杯可可，嚼着一口维斯顿刚刚从食品储藏室给我带的饼干。“现在我有点相信那个关于倒霉日的古老迷信了，尽管以前我常常觉得这个念头真是可笑！”
“船上有很多人会相信比这更奇怪的事情呢！”福塞特先生冷冷地说道，意味深长地朝我看了一眼，眼睛盯着我的可可，像是自己想来一杯。“我说，霍尔丹，那可可闻着真香！”
“它味道很不错，先生，”我咧着嘴笑着回答。“您也想来点儿吧，先生。维斯顿拿过来的多着呢，热的，刚从厨房带来的！”
“我不介意来上一杯，”他说。“您也来一杯吗，船长？”
“不，谢谢；我太担心了。我要等到吃早饭的时候再说，”船长说着，从他的舱门钩子上扯下了帽子，转身从舱梯向甲板上走去。“你要不了很长时间吧，我想，啊？”
“我马上就会跟你上去的，先生，只要我喝一小口这暖和的饮料驱驱寒。嗨，服务员？”
“啊，啊，先生？”维斯顿答道，迅速从食品储藏室里探出脑袋来，他一直在那里听着呢。“一杯可可，先生？——是，先生。”
“我说，福塞特，”船长说道。他已经在附近转了一会儿，好像在沉思着什么，一只脚踏在舱室扶梯较矮一层的台阶上，像是试图回忆起什么。“我说，今天咱们必须从那张航海图上整出点名堂来，你懂的！”
“好的，先生。我觉得这一点也不难。你说呢？”
“我也是这么想的；像这样的早上，到了中午太阳应该很好——这么晴朗，不管怎样，足够让我们确定经纬度了。”
“刚才我下来叫您之前跟斯波克沙文就是这么说的，先生。”
“就是。”
“是，就是，先生。”
两人都对船长惟妙惟肖地模仿大鼻子老爷的口头禅暗笑不已，艾坡加斯船长的发音跟这个小叫花的一模一样，让我在喝剩下的可可时差点呛着自己。我赶紧喝完，然后起身跟着船长上了舷梯来到甲板上。
正如福塞特先生说的那样，辽阔的海面风平浪静，在我下到船舱去的时候还有昨天晚上大风过后留下的一些微澜，现在则完全消失不见了。水面如玻璃般的平滑，直到地平线，统统被东方朝阳玫瑰色的光线照亮。然而西面的天空还保留着淡淡的夜色，在天空穹顶处融汇成了美丽的浅海藻绿，不知不觉间消失在东方的暖色调中，每一瞬间颜色都越来越深，预示着早晨的到来。
最后，光辉灿烂的太阳象过去一样，从洋底骄傲地一跃而出；这团名副其实的火球，用万道光芒照耀着辽阔的天空和海面，像是要赋予周围的一切以生命。
“看那儿，霍尔丹”艾坡加斯船长说道，他的手指向靠近船边的水面，那里四散漂浮着很多卷须状的东西，就像是海神尼普顿的菜园子里扔出来的烂菜叶。“那是福塞特先生刚刚跟我说到的马尾藻。”
“是的，先生，我对它的样子不敢恭维。相对其他东西而言，看上去它更像是一把结了子的花椰菜，先生！”
“没错，你的比方不错，小伙子，”他回答道，走近船边，敏锐的水手目光上下打量，查看我们的老爷船在暴风雨之后成什么样了。“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想我们一位最棒的博物学家曾经对它有过类似的描述。是的，就是马尾藻，或者是马尾藻属植物，要不就是墨角藻属植物，那些大人物的拉丁术语说法总不一样。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吗？”
“是的，这东西看起来的确可笑、怪异，先生，”我说，因为以前我从来没有机会注意过它；到目前为止，在所有我往来于大西洋上的航行中都没有见过这长相怪异的马尾藻。“它是生长在海里吗，先生？看上去它是那么的翠绿。”
“喔，那得取决于你怎么看它了，小伙子，”船长心不在焉地接口说，他的注意力集中到了船头的某样东西上；显然他不太确定，因为他的脸上掠过了一丝困惑的表情。“你知道，都是那些说话啰嗦的家伙们说的。他们不满足于造物主对他们的赐予，却非得逆着上帝的意愿要给所有事情加一个原因和理由；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们自说自话地替大自然立下了他们自己的规矩。霍尔丹，离开他们宝贵的帮助，这老妇人好好的活了好多好多年——我都不好意思说多少年了！现在，这些无所不知的先生们会说，马尾藻长在深深的大洋底部，只有枝蔓和卷须，或者可以说是叶子，飘浮在上面，并能让我们看得见。”
“真奇怪，先生，”我说道。“就像是种水生植物。真奇怪！”
“有可能，如果是真的话，因为它们得有非同一般的长茎，因为，在沙笱纱海，在湾流的中心，这里的海藻最多见，看上去也最鲜嫩茂盛，海水有记载的深度超过了四英里！”
“那么，不太可能啊。”我答道——“我的意思是说，先生，它自海底长大的这事儿。”
“当然不会了，我的孩子。另外有一个聪明人，他和我刚解释的那个说话啰嗦的家伙是一丘之貉，他说马尾藻天生源自佛罗里达海岸多石的小岛和海岬，在那里大西洋的巨大洋流把它撕扯下来，飘到了离家数英里远的地方；但是，说来奇怪，我在佛罗里达海湾或者其他任何毗邻的海域都没见到过什么长在岩石上的马尾藻，据我所知也没有别的什么人见过！”
“那你压根就不相信它是某种植物，是吗，先生？”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觉得它是海神尼普顿养育的一种水面植物，湾流温暖的海水养育了它，有些时候它看上去有些枯萎，这并不是因为出了事故的缘故。这海藻，我相信，是个水手，就像你我，小伙子，象这海上的生命，不论岸上那些自身见识甚浅的博物学家会怎么反对。喂！可是，孩子，朝前往那儿看！我们的圆木锚上哪里去了？我想我曾发现什么事情不对劲，可一开始又搞不太明白到底是什么。来，年轻人，看看你能不能搞明白！”
这会儿的我也一样困惑，因为尽管我们的船平静地歇在海面上，像抛锚了似的，可昨晚拴紧的像救生筏似的圆木捆，现在再也看不到它们像那时一样，在船头横跨在我们的系泊缆上上下飘荡了。
我们好好的浮锚会上哪里去了呢？
可是接下来的一刻我知道发生什么了，风平浪静，因此很容易就能解开这个谜团。
“它们在船边飘着呢，先生，”我说。“我能看见它们正偷偷地漂在左舷这边呢，先生。”
“对啊，可不是嘛，它们就呆在那里呢，正好解释了地心引力或其他那些科学的啰嗦理论，”船长回答道。他今天早上好像满脑子的科学知识，却莫名其妙地对此十分反感。“啊，福塞特，瞧，我们的锚回来了，没沉下去。既然它们已经以另一种方式为我们效力了——对，而且做的不错，我想你最好把这些圆木拉上船来，再把桅杆搭好。”
“是，是，先生，”大副说道。他在我们后面上的船尾，我不禁注意到，早早吃过一顿不错早餐的他看上去心情好了很多。“我本想刚才就把它们弄上来，但是要等你先发话。”
“好吧，你用不着再等了，福塞特，”船长答道。“给前面的水手长传话吧。”
“是，是，先生。舵手，去叫马斯特斯！”
“水手长，叫所有的人过来把圆木拉上船来！”福塞特先生大喊着迅速将这些命令传达下去，随后同样飞快地传来了水手长的号子声，给舷梯下沿着甲板呆着的人们发出信号。
只过了一小会儿，一阵“哟呼——呼——呼”的声音传遍四周，听起来沁人心脾；大副高声喊着发出号令，老马斯特斯负责保证大家七手八脚忙忙碌碌地按正确程序操作，而船长则站在船尾，用他锐利的目光监督着一切；傻大个一会儿系错了绳结，一会儿把绳子一头儿弄松了，一会儿又把钩扣搞得松松垮垮的，这让他老是骂骂咧咧个不停！

第十二章 嗬，船！
太阳接近正午的时候，我们的大帆升了起来，帆桁呈十字状在桅顶摇曳，我们的旧帆船又重拾威风。不管怎样，除了破损的舷墙和天窗还留有暴风雨破坏过的痕迹之外，甲板上的一切与先前的状况相差无几。
“就像咱们美国朋友说的那样，福塞特，我‘计算’着咱们现在也许该说万幸了！”船长对船的整修进度满意得很，这样说道。“叫水手长去招呼大家来吃饭。至于你和我嘛，最好到船桥上去，看看能不能从航海图上确定咱们所处的方位。我敢肯定，马尾藻一定是迷失了方向。我觉得咱们根本不可能被湾流带到如此南边的地方！”
“观察一下很快就能解决这问题，先生，”大副答道，然后传话给马斯特斯叫他停下手头的活儿。“霍尔丹，好小伙子，下去把我的六分仪拿给我！我把它留在船舱的桌上了，全都组装好了。你能找得到的！”
“把缆绳拴在系索栓上，那儿！”当我走向舷梯时，船长大声喊道。“你要去的话，最好把我的也带过来。两个脑袋瓜子总比一个强，对吗，福塞特？”
“是的，先生，也许吧，”在我走远之前，另一位回答道。“可是好像咱们就快有三个人干这活儿了；奥尼尔先生胳膊下面夹着他的六分仪正往这边走呢，他显然是要做同样的差事啊！”
片刻之后我给他们俩拿来了仪器。现在，他们三个人都开始测量太阳的高度方位角，然后计算阳光与地平线之间的角度。
由于我们是向东面驶去的，而此前把钟做了最后一次校对，所以钟快了，因此有了短暂的耽搁。
接着突然之间福塞特先生高声喊了起来。
“现在刚好是正午，先生。太阳正穿过子午线！”
“好，敲定时钟吧，”船长答道。“水手长，敲八下钟。”
“好，好，先生，”远处的老马斯特斯答道。接着，挂在前甲板冲撞角下的船钟就欢快地响了起来：“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现在，”船长走进驾驶室，“咱们来看看天文钟上的格林威治时间是多少，然后测算出我们的方位！”
两人跟着他走进了船桥上的小屋，在放着我们这艘船航线图的桌边坐下，一起忙碌地计算了一会儿，试图确定我们所处的经纬度。
报出天文钟的正确时间之后，我站到了门口。船长把自己关在他的船舱里，以免别人打搅。我能看见他一再将他的数字反复地加加减减，神情困惑，好像是知道自己肯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可他却发现无论如何，每回都得出一样的结果。
“好吧，福塞特，”他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喊道，“你的得数是多少？”
“北纬39度20分，西经47度15分，先生。”
“没错，我的结果也一样，先生，”加里•奥尼尔也插话说道，两人远比可怜的船长计算得快。“省略掉秒以后，我俩的得数一模一样，我肯定，先生！”
“天啊！”船长叫道。“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
“怎么了，先生？”福塞特先生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问道。与不相信我们身在墨西哥湾流的艾坡加斯船长相比，很显然他为自己更聪明更有智慧而洋洋自得。“你不觉得我们是对的吗，先生？”
“噢，是的，福塞特；我算出的结果和你一样。方位绝对是对的，可是他娘的后果不堪设想啊！”
船长虽然十分不快，可还想幽默一把。
“瞧这儿，”他接着说道，“砰”的一声把计算我们方位的指南针往航海图上砸去，就像它犯了错似的，而福塞特和加里•奥尼尔则笑出了声。“看看咱们到哪儿啦！我本以为我们不可能南行了这么远，都到了咱们现在所在的墨西哥湾了，因为通常洋流是从海岸的南面往东北方流动的呀。”
“可是事实上洋流的确做到了这一点，”福塞特先生说。“洋流和飓风，一个把我们往岸边推，另一个把我们往南面赶；在两股劲儿的合力下我们就到了现在这个地方，先生！”
“好吧，”船长耸了耸肩答道，“今天早上是你对啦，福塞特，是我错了。可是让我来想想，让我想想，如果我们能回溯一下自从上次观测太阳以来的航程，那现在怎么到了这儿了呢？”
“没错，那是星期五，那倒霉的日子！”加里•奥尼尔指着航海图上的一个地方插话说。“我算好了这个方位，亲手用红色铅笔做了个记号。”
“是的，就在这里，北纬42度35分，西经50度10分，”船长说。“我自个儿也算出来了，咱俩的结果一致，你想起来了吗？”
“当然一致，鬼才不信呢，先生，”二副用他一贯的爱尔兰口音回答说。“想想吧，先生，从那时起咱们往西偏南的方向行驶了五个小时，时速在10到12节；这可不是我说的，福塞特先生跟我说的风力一直在加大，所以咱们肯定走了60英里左右的样子。”
“这么说咱们被带到了这个蓝色标记这儿？”
“没错，先生，北纬42度28分，西经51度12分。”
“接着咱们就顺着风向朝正南方向行驶了？”
“肯定啦，霍尔丹先生看见亡灵之船的三个小时之后，我们也是这么走的，天哪！”
“噢，奥尼尔先生，”我恳求道，“别跟我提这事了行不？我打保票我对那艘船看也看够了，听也听够了！”
“放松点儿，亲爱的！我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吓着你，”他用打趣的口吻说。“再说了我怎么能不提你呢？从头到尾你肯定是主角儿，没有你还能跟谁说呢。没错，当然了，我亲爱的船长，我刚才正说着呢，霍尔丹打断了我的话。往南三个小时的航行把我们带到了这儿，呶，您看我小指指的地方！”
“大概在西经51度5分，北纬41度40分。你怎么知道的，嗯？”
“是这样，先生，那天晚上斯波克沙文去下甲板了，没人取笑，而月亮又亮得很，所以我就进行了一两次太阴观测，没错！”
“真是很会消遣，”船长揶揄道。“那我想你肯定也用航位推测法计算出了我们行驶过的路程，也就是大概五十英里左右咯？”
“没错，先生。水手长在发动机停下来之前每半个小时记一次航海日志，他记下来那时候我们的速度在十六节以上，天哪，他是这么说过，当时我们是顺风全速行驶。”
“很有这个可能，奥尼尔，”船长答道，“但是你知道的，在那之后咱们又改变航线了呀！”
“当然啦，先生，你看就在那条线上标出来的这个地方！咱们的船一直在按照方位角往西略偏南航行，右舷迎着风前进，两个多小时之后你又改变了航线往西开，直到发动机出了故障，只好停下来了！”
“那是啥时候的事情？”船长慢吞吞地问道。“我一忘了时间的时候就会慌了神儿。”
“夜里第一班四击钟的时候，先生，”爱尔兰人马上回答说。“那是在咱们把可怜的杰克逊从甲板下带上来以后，当时轮机员斯图达特就坐在我跟前，在船舱里照顾这可怜的家伙。突然一个浪头打到了舱口，对，他停了下来。我们俩马上看了下交谊厅的钟，所以知道时间，先生。”
“这么说那就是航海图上的最后一次标记啰？”老船长故意说道，手里攥着铅笔和罗盘，还在弯腰看着驾驶舱桌上铺开的那张说明问题的轨迹图。“从那以后谁也不知道咱们是怎么飘流的了！”
“对，没人知道，先生，”加里•奥尼尔以为是在问他，就回答说。“也许只有教皇，愿上帝保佑他，还有中国皇帝才晓得！”
听到这大家伙儿全笑了。现在艾坡加斯船长一改专注的神情，好像他知道对以前的事情再冥思苦想也无济于事了。
可是有趣的是，自打我们发生故障之后，在这相对短暂的间歇里，我们究竟是怎么漂流的呢！
福塞特先生在今天早上第一个发现了墨西哥湾流——这条巨流起源于加勒比海，最终汇入北大西洋，在海洋里奔流了大约两千英里，与周遭流经的海水对比分明。自打我们发生如此严重的故障之后，这股巨流一直把我们往偏东方向裹挟；从极地区域而来流往正南方向去的北冰洋洋流，阻止了墨西哥湾流正常的流向，略微朝南偏向了纽芬兰的海岸。可能就是在这股洋流的帮助下，强劲的西北风吹在无助的“北方之星”号船体上，驱赶着它离开了想要去的方向。
不管是风也好还是洋流也好，它们的力量都无法抗拒，所以这股合力使船与预定航线走成了斜角。就这样，这股合力把墨西哥湾流的东北向的，或者朝东方向的推力，彻底改变成了往西南方向的推力，把我们带到了航海图上现在的位置，而上周五晚上我们位于北纬41度30分、西经51度40分，当时我们被迫顶风停了下来。
简而言之，就是“北方之星”号在前往纽约的航线上，已经朝相反方向恰恰偏离了经度四度半的距离，朝南偏离了大概两度，使我们几乎接近船长曾经指出过的地方：离我们正确航线大概五百英里左右、处于百慕大和亚速尔群岛[1]，或者说是西部群岛的中间位置。
在我看来，艾坡加斯船长解释这事，目的像是特意想要让我弄明白，这时我一下冒出了个念头。
“咱们现在不是呆在从西印度群岛到南美洲大纬度圈里所有回国船只的航线上吗？”
船长定定地看着我，马上感到“不对头”。
“我猜，霍尔丹，”他有些严肃地说，“你还想把我带回那条该死的船那儿去？要是早知道我就不这么干了，小伙子。就像你刚刚跟奥尼尔说的，我们都受够了那条船，受够了它带着咱们从头到尾没头苍蝇似地瞎转悠。天哪！我再也不想听到它一个字了！”
上到前桅楼去的老马斯特斯，本想要修理好什么东西。作为水手的他看来，这东西压根就不该出现在“北方之星”号上。就在那时，他举起了手臂，想要引起他身下甲板上人们的注意。
“喂，你好，水手长！”船长喊道。船长的望远镜很少离开索具和桅顶，所以看到了他。“什么事情，啊？”
“我看见上风向有个东西，先生。”
“天啊！”船长大叫的语气让听见的人都笑了，除了马斯特斯；艾坡加斯船长刚刚在一分钟前说过，这巧合实在是滑稽。“但愿别又是一条‘亡灵之船’！”
“不，先生，”水手长生气地吼了起来。“这次不是亡灵之船，可是据我所知它离这儿并不远，我知道的！”
他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补充说了最后这句话，但是被我听见了，而这话让我的高兴劲儿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到底看见什么了，水手长？”船长不耐烦地喊道；“要是你真看见什么的话，肯定是你在做梦！”
“我可不是在发梦，”老马斯特斯高声答道，不太明白船长说的话。“我看得很清楚，上风口有个东西。对，也是正朝着咱们的缆绳横向飘过来，船长。哎呀，喂！我真走运，嗬，是条船！”
注 释
[1]亚速尔群岛：位于北大西洋东中部的火山群岛，长期以来一直是大西洋航线的重要补给点。如今这里已经成为度假胜地，为葡萄牙海外领地。（译注）

第十三章 关键时刻
“一条船！”艾坡加斯船长高喊道，收起了开玩笑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全神贯注起来。“什么方向？”
   “在我们的右舷这边，先生，”马斯特斯在前桅楼上大声说道。“我猜有两点[1]远，先生。”
“我看不见它啊，”船长朝水手长指的方向望着，说道。“我见你向它致意，还以为挺近的呢。”
“现在它比我原来以为的离得更远了，先生！”老马斯特斯又扭动了一下上帆横桁后，大声答道。“那船的船头一直在罗盘四周动个不停，要是我没跟丢它的话，我可就真是够走运的了。不，它又出现啦，先生。不，是的，是的。就在那儿，依我看好像有一英里远的样子，先生。”
“天哪，马斯特斯，我觉得你想得太多了！”船长生气地回了一句。“好像你都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我相信自从你看见你说的什么‘亡灵之船’以后，整个儿人都成傻瓜了！到桅顶上去，霍尔丹，看看他说他看见的该死的船到底是什么！”
船长下这道命令之前，我就已经在迎风横桅索上了，没过一会儿我就爬到顶上来到了水手长身边。他默不出声地指给我看远方的一处小黑点，很明显，它正在随波起伏。西面吹来的那股风显然风力正在加剧，海水开始翻滚。幸好我夹克兜里有一个双筒望远镜，我赶快将它对准了那个目标。
“喂，霍尔丹！”船长终于不耐烦地高声喊了起来；他还在船桥一头站着，下巴朝上翘着盯着我看。“你看见那是什么了吗，小伙子？”
“绝对是条船，先生，”我眼睛没离开，往下朝他喊道。“可是它很远，先生，而且照我看它还在往远处飘呢。”
“活见鬼！”艾坡加斯船长叫道。“你能看见船上有什么人吗？”
“不，不，不太清楚，先生，”我又扫了一眼后回答说。“等等，看见了——我想我看见船的一头有个人影了！嗯，是的，是的，我敢肯定我发现有个东西好像在移动，不过也可能是海水晃动引起的。”
“那你看清是什么人了，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只有那条船，先生，西面好像起风了。我瞧见海平面上有条白线。就能看见这些，先生！”
“得了，那些对咱们没什么用，”他在下面嚷道，开始踱起他习惯性的“军官步”，在船桥上来回走着。“我希望机舱里会有人出来说他们把汽缸修好了，这样咱们又能继续前进了！”
几乎就在他说这番话的同时，我发现斯托克斯先生从机舱舱口的方向出来，正朝船前端我们呆着的地方走过来。我本以为他应该是躺在他的船舱里的。
“喂，斯托克斯，”船长说道，甭管转没转身，船上发生的一切巨细无遗都难逃船长那双鹰眼，所以一下子就看见了他。“我以为你还是病号呢。你出事之后不该这么快就忙活起来啊，我亲爱的伙计！”
“没忙活，不过我感觉好多了！”老轮机长回答说。尽管他还面色苍白，有些颤抖，可脸上的表情显得比昨天高兴；那天他看上去可是明显病怏怏的。“我一直呆在甲板下面，我很高兴，我得说缺了我，斯图达特和别的技工干得一样很棒；你一定很乐意知道，他们把汽缸又修好了。他们的活儿干得不懒！”
“斯图达特这伙计是不赖，”船长热情地说。“对，还有你们其他人，我亲爱的斯托克斯。天哪，你给我们带来了好消息！”
“还不止这些呢，船长，”这老伙计叫道，笑容可掬地看着船长吃惊的样子。“甲板下的人说他们一有足够的蒸汽马上就能让引擎转起来！现在你怎么看，先生？这不是好消息吗？”
我相信，要不是看见可怜的斯托克斯先生缠着绷带的胳膊还挂在悬吊带上的话，船长好像立刻就要热烈拥抱我们的胖轮机长了。
所以他只好凑合着，轻轻拍了拍轮机长的背，无比敬仰地围着他来回走，像一只围着盛了奶油的碟子咕噜咕噜叫的猫。
“天啊！”他叫道。“我感觉就像我祖母给我留下来了五千英镑那么高兴！”
“但愿她留来下过，”老轮机长笑道。“那样的话我就得要分一份儿了！”“一定有你的，我的伙计，一定有你的，”船长满腔热忱地重复着，就像他是当真的似的。“你觉得还有多久咱们能出发，嗯？”
“我想很快了，先生。今天一早船尾的锅炉就点着了火，蒸汽一直烧到现在。”
“好极了！”船长欢呼道。他在船桥上兴奋地来回走的步子刚停了下来，可又静不下来，正想继续呢，抬头看见了我，就跟我打招呼。
“我说，霍尔丹？”
“哎，哎，先生？”我在上面喊道。我和水手长一直留在那儿瞭望，下面发生的事情也全都听到了。“你想干嘛，先生？”
“我想要你盯牢了那条船，小伙子。要是它在那儿的话咱们也许还能撵上它，只要你别给盯丢了！”
“别担心，先生，”我喊着回答道，手指指着远处。“它在那儿，还在上风向，几乎和海平面一边儿齐。”
“那它的确在那里啦，小伙子。看好了它。”
在我们不经意之间，烟囱已经冒了好一会儿烟；从我们发生故障时起就存储起了船首锅炉的燃料，好在需要的时候能让泵和绞盘齿轮工作起来。但是现在我发现除了烟之外还冒出了蒸汽，而且我能清晰地听到蒸汽从排气管里轰鸣而出，形成了一条骇人的白线。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膜，吓了我一跳。
那是操舵室里的电动铃声，这信号表示那些呆在甲板底下的人想要通话。
斯托克斯先生向传声筒走去，这传声筒从船桥伸到了甲板下面。
“怎么回事？”他对着送话口吼道。尽管我呆在桅顶，他的声音大得我能听得见他讲的每一个字。“出了什么问题？”
我当然听不清传声筒里传出来的回答，不过那回答显然不令人满意，因为斯托克斯先生立马就转过身去找船长。船长一下子停下了他的军官步，好听清轮机长要说什么。
“他们已经把螺旋桨矫正好了，先生，”他高呼道，咯咯地笑得连胖胖的身子都在颤抖；“斯图达特说他只等着你发信号关上闭塞阀，好让蒸汽进到汽缸里头。”
“哎呀，他一分钟都等不及！”艾坡加斯船长摇动轮机舱的传令钟，喊道。“只要你乐意，我的朋友，就开始干吧！喂，那边，前面，我需要一个人上这边来掌舵。我猜现在蒸汽操舵装置恢复正常了吧？”
“噢，没错，先生，”斯托克斯先生答道。“格鲁姆梅特跟我说他礼拜天下午把它修好了。我肯定它是修好了。我记得他是在那艘军舰过来跟你发信号联系的时候干的这活儿。”
“怪事，我没看见他干这活儿啊！他这活儿一定干得很巧妙！”船长答道。“不过我很高兴这事给办成了。”
轮机舱后边的烟囱里猛地钻出一股蒸汽，回应了船长发出的信号。随着旋转轴开始了旋转，螺旋桨叶片击打着船尾的海水，发出熟悉的“砰砰，砰砰”声，我能感觉到船在颠簸。
大家伙儿全都热烈欢呼起来，我和马斯特斯在桅顶上头也喊得声嘶力竭。
“好，保持正舵，”当这条老船再次前进时，船长大声喊道。“稳住，伙计。”
“遵命，遵命，先生，”最好的水手帕雷尔答道。他从前甲板赶来，要在舵轮上初试身手。“稳住。”
“这条船现在的位置在哪儿呢，霍尔丹？”
“在我们的船头右舷两点方向，先生，”我对船长回话道。“我想大概有三英里远，先生。”
“那好，”他对我喊道。“嗨，左转舵！”
“遵命，遵命，先生，”帕雷尔重复道。“左转舵，先生，没错儿。”
“现在我们快赶上它了，先生，”片刻之后我喊道。“那船上有个男的；没错，男的，先生。现在我能很清楚地看见他，我肯定没搞错！”
“你肯定吗，小伙子？”
“非常肯定，先生。而且他还活着呢，我肯定。是，先生；然后他移动了一下，非常清楚。我能清楚地瞧见他。怎么，现在这条船这么近，你们从甲板上应该能看得见啊。”
“我也能看见了，天哪，霍尔丹！”船长亲自用望远镜从船桥一端向前方望去，回答道。“我猜我能看见第二个了，看上去像是另一个男人，正躺在船头，跟船尾那个一样；我觉着船尾的那个人好像正举着把船桨什么的！”
“是的，就在那儿，先生，”我喊道，在朝索具去的路上停了下来，好再看一眼。停留片刻之后我喊道，“他们两个我用肉眼都能看得见了。我现在能看见他们了！”
“喂，那你最好还是从桅顶上下来吧。叫你的朋友，水手长，也下来吧。我相信现在咱们应该靠近这条船了，这个时候前甲板上需要他！”
“幸好马斯特斯看见了这条船，先生，”我到甲板上后又来到了船长身边，说道。“但对这些可怜家伙来说，更走运的是咱们的发动机又能转动了了，先生，要不然咱们就没法儿追上这条船救下他们啦。”
“这跟运气无关，孩子，”斯托克斯先生说道。可怜的杰克逊死了，自己也一样差点儿丢了性命，这些让斯托克斯先生开始思考他尘世俗务之外的事情。“这是天意！”
注 释
[1]point罗经点，罗盘三十二刻度之一，一个点是11°15’。（译注）

第十四章 求救
“对，这么看待这件事更好，”船长插嘴说道，同时从他的指挥位置，也就是船桥的一端，举起了手臂。然后他提高嗓门喊了起来，好让人按照信号行事。
“抢风行驶，傻大个儿，抢风！”
“是，抢风，先生，”舵手答道，飞快地转动起小船舵轮的把柄。“现在满舵了，先生。”
“保持航向，”船长接着高喊道。“保持，伙计！”
“是，是，先生，”汤姆•帕雷尔鹦鹉学舌般地重复道，又回到了正舵。“保持航向！”
我们一路全速前进，螺旋桨“砰砰——砰砰”飞一般地旋转，海水泛着泡沫掠过船头。“哎呀，咱们快靠近那条船啦！”又停顿了片刻之后，船长喊了起来。
“是的，是的，先生，”操舵室里又响起舵手的回答声。“在右舷，先生！”
“那就朝它靠拢。再来一点儿。保持航向！”
“保持，先生！”
“现在减速，帕雷尔！”船长高声喊道，迅速摇了两下轮机舱里的铃铛，示意下层甲板上管事的人减速。他招呼船首楼的老马斯特斯说：“嘿，水手长！小心你前面，把绳子扔给那些可怜的家伙吧！咱们快和那条船并拢啦.”
“好的，好的，先生！”马斯特斯立即回答道。他一面注意着船桥上的船长，一面留心着在我们左舷船头方向正在靠拢的小船。“我们前头已经准备好了，船长。你可小心别把它撞翻喽，先生。它几乎就在咱们的龙骨前端。”
“好的，水手长，”船长答道。“左转舵，帕雷尔！”
“左转舵，先生，”汤姆•帕雷尔重复道。“距离两个罗经点[1]。”
“稳住，伙计，稳住，”船长又举起了手，继续说道。
“嗬，船！准备好喽！我们要给你们扔条绳！”
与此同时，艾坡加斯船长再次摇响了轮机舱里的铃铛，让“北方之星号”猛地停了下来，蒸汽蒙住了斜刺里的小船。当螺旋桨轴停止转动的时候，船刚好有足够的动力缓缓滑行，朝着那条就在我们前方的海水里忽上忽下飘荡的小船靠去。那船儿还不到六码远，正任风驱使，随波漂泊，船上的人对它没有丝毫左右，仿佛压根儿不知道我们的到来。
“嗬，船！”船长提高了嗓门，又一次大喊道。“当心，嘿！”
呆在船头的那人仍旧像是昏厥或者死了似地无动于衷；可另一个呆在船尾的人却像是听见了船长的呼喊，因为他微微扭过头来，发出一种虚弱的声音，一只手无力地动了动。
“该你了，水手长！”艾坡加斯船长喊道。“扔绳子，快！”
“是，是，先生，”马斯特斯嘶哑地喊道。“预备，走！”
话音未落，他胳膊上盘着的半英寸粗的绳索在空中划了个圈飞了出去，一头正好横着落在了小船的甲板边缘，靠近后横座板的地方；坐在那上边儿的另一个遇险者，急切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住绳子。
可是很不幸，他没能抓住绳子，还脸朝上摔进了船底，显然力气不够使。绳子从船边滑到了海里；我们的船靠拢时发生了剧烈的摇晃，加上浸泡海水之后绳子变得越发沉重，海浪把绳子又一下子送回到了我们这条旧船的船舷。
“可怜的家伙，他们救不了自个儿！”船长大声喊道，他满怀希望地看着水手长扔出绳子去，结果却不妙。“全体注意！一个人到前面，再来个人试着登船。船正在往远漂，要是你们不快些，过一会儿咱们就要到船尾去登上那条船啦！”
然而，当我们靠近他们时，为了能将那船连同上头的人看个清楚，我已经爬上了前桅索具。所以我差不多能跟船长一样迅速地察觉发生的一切，而且说真的，还提前预见了紧急状况。
所以，在马斯特斯等人出手之前，我心一横，抓住留在船上绳子的松弛部分，跳进海里，朝着小船游去。
我借着从船上跳下来时那股向前冲的惯性，没游几下，就在老船上船长和船友们响亮的欢呼声中到了小船边，我马上抓住船尾甲板边缘爬上船去，很快就把手里的绳子绕在了其中的一个桨手座上；船长他们一刻不缓地开始把我们往并排里拖，一边用力拉着我钩住的油绳，一边异口同声地喊着“嘿哟嘿”的号子，劲头十足！
此刻他们的身手是那么敏捷，动作是那么迅疾，我还来不及向四周张望一番，好更近距离地观察那些我们如有神助般搭救的不幸人儿，我们就接近了船的一侧，到了瞭望台下，就在船桥左舷一头的下边——船长正斜靠围栏站在那里审视着行动。
可是其实我只瞥了一眼就足够了。
眼前的一切让我惊呆了。
我们离他还有些距离的时候，我看见这男人缩成一团躺在船头一动不动，就像临死或已经死去了似的。现在我看见他头顶上有个恐怖的伤口，几乎深得能见到颅骨，一只耳朵吊在颊骨上，差点儿被切了下来，只有一小块皮肤连着。他周围的船底板上血迹斑斑，沾满了从他伤口里流出的血；血污把他的头发也粘到了一起。噢，真恐怖！可是他并没有像我想的那样死了，而只是处于昏迷状态，呼吸沉重，正发出稀里呼噜的声音，像是在打鼾似的。
他在船尾的遇难同伴看上去好像伤的没那么重，只是由于极度疲倦或冻馁而晕了过去：因为当我用一只手搂着他，抬起他低垂的头时，这男人睁开了眼，用一种外国口音微弱地喃喃了几句，我猜是西班牙语——不管是什么话，反正我没听懂。
当我正要抬起船尾的这可怜人时，船长在上面的船桥里叫我，所以匆忙之中我只看到了这些，没法儿发现别的细节。
“下面的！”他高喊道。“那些可怜的家伙怎么样？还活着吗，霍尔丹？”
“他们情况很糟糕，先生，”我回答道。“我恐怕他们就只剩下一口气儿了，就这些。”
“那就是都没死？”
“没有，先生。”
“好极了！‘活着就有希望，’”船长欢快地喊道。“霍尔丹，你觉得他们有救吗？我是说能不能爬上船来？”
“不太可能，先生，”我答道。“一个不省人事，我想另外这个即使想动也寸步难行！”
“那咱们就非得把他们拉上来啦，”艾坡加斯船长说道。马斯特斯把头探出舷墙外，象船上别的水手一样，正向下望着小船；船长转向他说：“我说，水手长，你能不能凑合弄个椅子什么的，咱们好放下去给这些可怜的家伙？”
“好的，好的，先生，”老马斯特斯答道。我还扶着那个正在慢慢恢复着的人，从船尾抬头向上望去，马斯特斯把头缩回舷墙，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了。
“我会用前桅下帆桁搓一根绳，这样咱们就能放个吊床下去，把他们一个一个地拉上来。”
“等等，船长，”水手长正开始忙活，准备实施计划，这时福塞特先生喊了起来。虽说从我的位置当然没法看到喊话的人，但我猜是福塞特先生。“船中间的吊锚柱没问题，咱们被大风吹走的小艇的绞轳也是好的。先生，把吊索放下去然后连船带人一块儿拉上来，这样会不会更容易点儿？”
“哎呀，等的就是这个，福塞特！”船长欣然接受了这个建议，高呼道。“这样就省得这些可怜的家伙受颠簸，对咱们来说也容易得多，就像你说的。另外，这条小船咱们也会用得着，现在咱们正缺船呢！”
“缺船，先生！”大副挖苦般地重复着，立刻开始干活。他说话的这会儿有几个人跳到了他的身旁帮忙，扔出吊锚柱的绑索，好把它们放到外面；同时放出滑车的钩子，松开传动齿轮的滑轮。“嘿，先生，那阵儿海浪把咱们整得筋疲力尽，自打咱们斗赢了它以后，连条完整的救生筏都没剩下来！”
“哦，没错，这个我清楚着呢，”船长讽刺道。“不过，现在那绞轳上可得加把油了，福塞特，干这活儿可别磨蹭个老半天！派两个平时放小艇的船员提前在吊索之前下到那条小船上去。他们能帮上霍尔丹的忙，扶好那个船尾的可怜家伙，往上拉的时候也能搭把手。”
“行，先生；我们准备好了，”大副高声喊道，下令放绳。“把吊索松的那头往低处放到那儿。当心，伙计，轻点儿！”
不一会儿滑车降了下来，两个人各用一只手吊在上面，“小心翼翼地”降落在小船船头和船尾的桨手座上。因为增加了重量，海水都快淹到了小船的甲板边缘。
这只是一会儿的功夫，福塞特先生紧接着发出了“起吊”的信号。吊索很快就钩住了桨手座的下面，我们升到了半空；有时候我们管“漂浮”叫作“在大海与魔鬼之间”，现在的我们就是这个样子！
“棒极了！”当我们升到舷梯的高度能走上甲板的时候，船长叫了起来。“干得漂亮，小伙子们！现在咱们来看看怎么把这些可怜家伙给抬出来。船头的那位看起来很糟糕啊！你们最好马上把他抬进小舱室，让加里•奥尼尔去照看他。”
“我会的，真的，先生，”我们的医生说道。他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拿着用来盛药的玻璃杯，站在一旁，准备搭救这个获救的男人。“把这个可怜的家伙送走，我随后就来。我觉得另外的这个不幸的家伙一点儿白兰地会好些，对，我得先照顾他，等等！”
爱尔兰人一边说着，一边把瓶子里的一些酒倒进了玻璃杯里，递到那人的嘴边。我和福塞特先生把那人抬过来，用胳膊架着他靠在了船边。
这可怜人刚喝了一两口白兰地就来了劲，离开我和大副，在甲板上站起了身，好像不再需要我们的帮助了。
“太感谢了，朋友，”他说着，礼貌地点了点头，抱歉没和我们握手。“已经好多了！”
艾坡加斯船长走到了他的跟前。
“对不起先生，我不会西班牙语，不过我明白你是在说你好点儿了。我们这条船上的都是英国人，先生，很高兴能带上您。”
那人的眼睛一亮，脸上露出了高兴的神情。
“什么！你们是英国人！”他兴奋地喊道。“可——可我是美国人！不过我在委内瑞拉跟西班牙人混得太久了，所以有时候才会忘了我自己的母语。”
我们的船长一样高兴得很。
“哎呀呀！”他说。“尽管你的口音挺怪的，先生，可我肯定你不是该死的外国佬！欢迎来到‘北方之星’号！”
这个陌生人朝四周看了看，立马变了副神情。他好奇地指了指我们冒着烟的烟囱。
“蒸汽船，啊！”
“没错，先生，”船长说道。“由我指挥，先生。艾坡加斯船长，听候您的吩咐！”
“见鬼！我差点儿忘了。昨天晚上我们从你们边上经过，现在我想起来啦！你是船长？”
“没错！”船长回答道，他并没有太搞明白那人指的是什么事情。“我是这船的船长！”
“仁慈的老天爷啊！”获救男人喊道，跪在了甲板上，喜极而泣。“感谢上帝！没错，感谢上帝！你会去救她的，船长。你会去救她吗？”
船长还以为他遭遇过的劫难把他的脑筋给搞糊涂了。
“救什么人？”他语气和善了些，问道。“不管你要我们干什么，只要我们能做到，我们就会去做，不过我的朋友，我得先弄明白方向啊！”
那男人立刻站了起来。
“不象你所想像的那样，我没有疯，船长。我能从你的表情里看出你是这么想的，”他说道。“我想求求你救救我唯一的孩子，我的小女儿艾尔西。那些恶棍，那些黑鬼把给她劫走啦！”
“你唯一的孩子，你女儿——黑鬼，”艾坡加斯船长重复道。他对这可怜男人的话和疯狂而又痛苦的表情感到很惊讶。“你什么意思，先生？”
“天哪！那些无赖正在驾船逃跑，我们这是在耽误时间！”那人歇斯底里地喊道，兴奋异常地走来走去。“拼命地发动机器，准备好煤炭和蒸汽！然后追它去，我的好船长，行吗？看在老天爷的份上，船长，看在上帝的份上，马上去追它吧！”
“追谁啊？”艾坡加斯船长还是以为他脑子坏了，问道。“追谁去啊？”
那男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号，夹杂着愤怒、悲伤和可怜的哀求之意。
“去追赶在公海上犯下谋杀和海盗罪行的那帮子黑鬼！”他蹩脚的口音叫道。“好多白人被残忍的黑鬼给杀了，血债要用血来还！一个小女孩和你们的水手兄弟们还在那条船上生死未卜，等着你们去解救！伟大的主啊！你怎么能袖手旁观而不帮上一把呢？想想看吧，船长，一个小女孩儿，和你们自己的女儿一样——我的艾尔西，我的孩子！对了，还有白人，你们的同胞们，还有和你们自己一样的水手们，都在那帮子黑鬼无赖的手里呢！先生，你去不去救他们啊？”
注 释
[1]point罗经点，罗盘三十二刻度之一，一个点是11°15’。（译注）

第十五章 我们开始追赶那条船
听到这番恳求的话语，不光船长，就连我们所有站在一旁的人都像是触了电一样。
“天哪！嗨”船长吃惊地瞪着那人，嚷道。“你什么意思？我不明白，先生。你说你的船——”
“我说得够明白了，船长，”陌生人打断了船长的话。“我们在公海上行驶的时候，这帮海地黑鬼造反了，干掉了大多数高级船员跟水手，把我们的船‘圣•皮埃尔’号抢走了。他们把负责指挥的阿方斯船长打得半死，然后扔下了船。剩下来的倒霉水手和乘客，包括我的小女儿，现在都在这群黑鬼的手里！”
“我的天啊！”船长喊道，他被这番清楚明了的叙述给搞糊涂了。
“那你呢，先生？”
“我是美国人！”那人先前一直是死灰色的双颊涌上来一抹红晕。他挺直了六英尺多高的身板，目光炯炯，骄傲地说道。“我是白人，船长，不可能看着自己人被宰割还无动于衷！先生，我当然去帮那可怜的船长啦，不过那些杀人犯几乎像收拾他一样收拾了我，在他之后把我给扔下了船。”
“实在对不起，先生，我还怀疑你的话来着，”船长伸出手去喊道，那人热切地一把握住。“先生，实际上我一上来还以为你遭的罪把你脑筋给弄糊涂了呢！可现在不用说，我相信你跟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你尽管放心，我和这船上的其他人都会帮你的。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千真万确，就像我名叫杰克•艾坡加斯一样！”
“船长，我叫维里克，上校维里克，愿意为您效劳，”那人对真挚的船长回以这样的话，目光直视着船长，紧握了船长的手好一会儿。他的目光间或瞥向四周，显然是在找什么人，可随后眼里显出了一丝困惑，松开了船长的手。“天哪！在船上和我一起的倒霉同伴——可怜的阿方斯船长上哪儿去了？哎呀，我把他给忘了！”
“我们可没把他给忘喽，上校，”船长笑着说。“他已经给送到了主甲板的交谊厅里，我的二副奥尼尔先生是个合格的外科医生，现在正在处理他的伤呢。他被打得很惨，可怜的家伙；我们看得出来！”
“对，很惨！”那人像是一下子想起了他和同伴经历的悲惨遭遇，发着抖重复道。“可是，天哪！船长，那些混蛋正驾着那条该死的船飞快逃走，上面有我们的同伴，还有我亲爱的孩子，而我们却在这儿喋喋不休，这不是耽误工夫吗！艾坡加斯先生，你到底去不去追它啊，朋友？”
“天啊上校，我会去的！你要是能告诉我方向，我就马上——立刻出发，”船长激动地喊道。“这件可怕的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你们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离开的船？”
“确切地说，先生，这帮黑鬼是在四天前，也就是上个星期五，造反了，或者应该说是叛乱了，”美国人马上用低沉悦耳的声音说道，他的外国口音里去掉了难听的北方人的鼻音。“可是我们把这些流氓逼到了绝境，直到昨天夜里，日落后不久的时候，他们发动了一次猛烈的冲锋，火力压住了我们。阿方斯船长正好看见你们的船在远处，就在船尾点亮了一盏蓝色的信号灯想引起你们的注意，好在出事时得到帮助。”
“你们的船是大型全装帆船吗？”
“没错先生，‘圣•皮埃尔’号吨位不小，装有全套的帆具，”那人回答了船长的问题。“自打上个礼拜五开始，我们就一直忙着保命，没功夫顾得上船，所以我们一直是顺着风行驶，舵轮绑得紧紧的。”
“我想，是朝着东北方向行驶吧？”
“去你的，船长！”上校不耐烦地说道。“我跟你说了，我们是在飘荡，听天由命，只有上天晓得我们在往什么方向去！叛乱开始的那天刮了大风，没人上去把帆收起来，所以帆被撕成了碎片儿，幸好除了那天以外，天气还算不错，要不我们早沉到海底去了！”
“天哪！”船长朝我和老马斯特斯转过身来喊道。我们和赶到船尾拉船上来的人一起，还一直站在旁边。“那会儿就是我的这位水手长，还有这位年轻的高级船员，他们说看见有一条大型全装帆船在我们的西面，不过我只看见了你们信号灯的灯光。你们太远了，我没看清楚。”
“万幸！”美国人一激动，又说起了熟悉的西班牙语。“上帝保佑，船长，幸亏你看见了我们！”
“就是我看见你们了也没有用，朋友，”船长安慰道。“即使船上所有的人都看见你们遇险了也没法过去帮忙，因为我们的发动机坏了，直到今天下午我们才把锅炉气压给升高了，这才能赶过来带上你们！”
“可是，先生，”上校抑制着啜泣，急忙低声说道，“现在你们还会继续行驶吗？”
“这么问干嘛？”船长回答道。“一旦知道到哪去能找到你们的船，我们就会立刻出发追上它。你说你昨晚丢下了它？”
“丢下了它？先生，是那群黑鬼把我们丢下了船！”
艾坡加斯船长镇静地答道，“对，对，当然了，”他接受了纠正，试图用自己的方式来安慰这个生气的人。“可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我不知道具体的钟点，”美国人答道。他恼火的语气说明，船长有条不紊开始工作的方式与他激动不已的情绪不太合拍。“可是我想我能记得起来，那准是在快到七点的时候。”
这时我插了一句。“啊！”我飞快地高声喊道，“这正好是我和马斯特斯听见远处的枪声从上风向传过来的时候！就是第二轮夜班六击钟的时候！”
“是这样的，霍尔丹少爷，就是这样的，”老水手长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船长和维里克上校，赞同道。“哇，吓我一跳！不过我很高兴到头来那条亡灵之船是条真的船。我想知道现在是谁对了？”
“当然是条真的船啦，你个老糊涂！”船长生气地望着他语气生硬地说。“当然是真的，”他加了一句。这时我们的新相识看着我们，自然不晓得这话里玄妙的所指。不过艾坡加斯船长飘忽不定的念头很快转了个儿，向他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上校，你觉得你们离开船之后多久还能看到它？”“今天早上日出的时候我们还能将它尽收眼底，”美国人答道。“即使有风的话也很小，所以载着我们漂浮的小船整晚都离它很近。日出之后很快来了一点微风，随着天慢慢变亮它离我们也越来越远，到了中午的时候我就完全看不见它了，上面还有我的小宝贝，我的乖乖，我的艾尔西。”
可怜的家伙说到这儿又控制不住情绪了，激动地用手捂着脸哭了起来，整个身体都在抽搐。可是我们现场的每一个人都不为他的感情感到羞愧，而全都被他的述说深深地吸引了，并且和他一样，急切地盼着船长出发去追赶那群黑人反叛者和海盗。
我们等了没多久。显然，上校最后这些话和迸发出的强烈情感打动了我们“老伙计”的心，促使他做出了决定。
“振作点儿，先生，振作点儿吧，”他对那人说道。那人的肩膀还在随着歇斯底里的啜泣而抖动。“我们会把你的小女孩找回来还给你，也会好好收拾那群混蛋，我保证。福塞特先生，来吧，告诉我你觉得到现在为止那船离我们有多远？”
“二十到三十英里之间，先生，”大副答道。“它比我们轻，所以它当然占了有风的便宜，不过谢天谢地风力已经够小的了！”
“我想，是往东北方向去的？”
“没错，没错，先生，”福塞特先生说。“风一直是从东南方吹过来的，跟洋流是一个方向。”
“这么说，要是咱们往东北偏东方向开，应该能很快追上它喽？”
“一点儿没问题，先生。还有整整四个小时天才会黑！”
“我就是这个意思，”船长喊道。“斯托克斯先生，你看现在全速前进的话发动机能撑得住吗？”
“噢，是，先生，”老轮机长回答说。听了上校对这条怪船真实特征的描述以后，他和我们其他人一样，对将要再次追赶这条船感到兴奋不已。“你最好派个人下去告诉斯图达特你的想法。本来我可以自己下去，不过我下到舱口的时候还挺晃悠呢。刚才往下走的时候我把胳膊给扭着了。”
“没关系，我肯定斯图达特不会怪你的，”船长和蔼地说道，然后转过身来向我补充道：“你，霍尔丹，跑下去跟斯图达特说我们需要把蒸汽开到最大。你会跟他解释清楚的！他了解了这事儿的前因后果以后，我晓得他是不会让发动机闲着的！”
船长说着就朝前面的船桥方向走去，而我则钻进了轮机室的舱口，飞快地来到机器边。“老伙计”正在敲响全速前进的传令钟，这信号像是忙不迭似的开始迅速工作！
我还没开口呢，斯图达特就让蒸汽管发出了刺耳的应答声，好让船长知道已经注意到他的信号了。接着往后拉下了节流阀的控制杆，活塞开始上下动了起来，气缸左右来回摇晃，曲柄轴先是慢慢旋转，而现在则越来越快，直到我们达到了极速。
与此同时，尽管得用最大的嗓门说话才能盖过机器的轰鸣声，我还是绘声绘色地将发生的一切讲了一遍。
我没白费口舌。
“好家伙，霍尔丹！”斯图达特嚷道，如果有行动派的话，他能称得上是一个。“气缸又好了，现在多大的压力都能承受得了。我跟你说是怎么回事吧，这条老船将以下水发动后的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去追那些大恶棍！”
“我的看法跟你一样，老伙计，”我们的第三轮机手格鲁姆梅特说着，快步走向锅炉舱。“我要下去看看，把锅炉工动员起来，然后多叫些加油工来看着螺旋杆，给它上油润滑，以防轴承过热。”
“干得漂亮，亲爱的，”斯图达特说。“那霍尔丹你回到甲板上去吧，告诉船长和斯托克斯先生，我们下面这些人能竭尽全力追上你的‘亡灵之船’。”
他一边开着我的小玩笑，一边笑了，因为这个故事现在成了全船所有人共同的笑料。我也笑了，从舱口跑了出来，衣服几乎又干了。上帝作证，我跳下船去把绳子带到浮船上之前，没时间也没机会换衣服，浑身湿透了，而在甲板下面闷热的空气里，只过了短短一会儿就干了。
到了主甲板上时我碰到了斯波克沙文。
他正从交谊厅里走出来。从那一贯浮肿的脸和肥胖的身躯看来，他好像刚在服务员的食物储藏室里收获了不小，尽管他吃过饭没过多久，而此刻离茶点时间也还早。
“嗨！”他一看见我就喊道。“我说，奥尼尔那家伙看病可有的忙了。他在小船舱桌子上摆了好多难看的长长的刀啊锯的，我想他是想把那家伙的腿剁下来！”
“你说的是谁啊？”我问道；“不是上校吗？”
“就是上校，”他说。“那个留着胡子和长头发，像哈姆雷特的家伙，你知道的！”
“好伙计，”我说，“看起来好像你对别人知道得不少，或者你自以为如此，可我从没听说哈姆雷特像个近卫骑兵似的留着大胡子！要是我没记错的话，我的小丑，欧文演这个角色的时候可没戴假胡子。你以为自己是个百事通嘛！”
“就是，”斯波克沙文少爷跟往常一样用他的口头禅答道。“可你不叫欧文•莎士比亚，是吧？”
“我对这种事儿一无所知，老兄。斯波克沙文，对戏剧界我没你清楚。我知道在这个问题上你总是权威，或者如果你喜欢的话，是‘上流人士’。可是你不觉得对可怜的欧文有点太苛刻了吗？要是你对他说话温和点儿，不用你喜欢的风言冷语对他的话，我肯定你的建议他是会听进去只言片语的。”
小叫花竟然对此暗笑不已，以为我在夸他对戏剧表演的敏锐洞察和判断呢。他在利物浦的一家剧院舞台脚灯后头露过一次脸，我相信是当个“临时演员”，而且是个一句台词也没有的角色，可对此他自以为很了不起。
“就是，霍尔丹，就是，”斯波克沙文以为受到了恭维，洋洋自得地笑着说。“要是我想的话，我的确相信可以教欧文一两手！”
“对啊，你这家伙，要是你想的话，”我在他没刻意说的词上加重了语气，讽刺道。“‘特像个大人物’，就像咱们的老朋友波洛尼厄斯[1]在戏里说的似的。伙计，我说的是真正的哈姆雷特，不是你那个版本的。‘特像个大人物’，真的！”
“我肯定，霍尔丹先生，”他翘起大鼻子目空一切地吸了口气，傲慢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现在我还没工夫跟你废话呢，”我回嘴道。
这时，我们从尾楼后下方空着的甲板上冒了出来——我们刚在这儿闲扯，耽误了时间；我朝着前方的船桥望去，见到我们一直谈论的维里克上校正站在船长的身边。
“噢，上帝，斯波克沙文，真是撒谎！”我嚷道。“刚才你还在说加里•奥尼尔准备剁下上校的腿呢，可现在他正好端端地站在那儿哪！”
“我没说他已经把腿剁下来了啊，”他反驳道；“我说的是他准备把腿剁下来。奥尼尔他自己跟我这么说的。”
“那么，”我说，“我的小丑，他不是要剁下可怜上校的腿，而是在开你的玩笑呀！”
尽管在海上人们常常像这样子说话，来表达拿人寻开心的意思，可是看起来，执拗的小叫花并没有完全听懂我这番玩笑话的意思。
“我可不是唯一会扯谎的人，”他讨人厌地嘀咕道。“我倒是想知道，那天晚上你说你见到被诅咒的‘亡灵之船’是怎么回事？我还相信，你管他叫上校的那人不过是个骗子。他是说他的船让海盗抢去了，要让船长去乱追一气，就像周五那天船长听了你那愚蠢的故事，去追“飞翔的荷兰人”一样，浪费大家的时间。海盗和黑鬼，敢情！哎，我打赌这家伙自己就是个黑人，比起我们从这儿开到北极能碰见的任何人来，他才是个更像海盗的家伙。面对现实吧，迪克•霍尔丹；你，还有你那该死的‘亡灵之船’！整个儿的花言巧语无稽之谈，想想看吧，这些天你把大家绕到这样的故事里去了！”
注 释
[1]Polonius，波洛尼厄斯，莎士比亚《汉姆雷特》剧中的饶舌自负的老廷臣。（译注）

第十六章 全速前进
这怀恨在心的小畜生说的一席话着实令我生气，不由得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他，径直朝着船桥走去，好把斯图达特的口信带给船长。
在这里，我看见维里克上校屹立在横栏边上。他伟岸的身材不管走到哪儿都令人侧目，魁梧的身形跟大力士差不多，加上高贵的面庞上露出的悲伤表情，莫名其妙地使我联想到斯图亚特王朝[1]老武士们的一张画像。这一切让我更加憎恨把他说成是骗子的无中生有的污蔑了。
只有像斯波克沙文这样的卑鄙小人才会觉得有这种可能。因为这位相貌高贵的绅士容貌轮廓清晰，眉毛高挑坦诚，对他的谈吐只需看上一眼，只要是不带偏见的人，就一定会确信他绝不会做出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坑蒙拐骗、卑鄙无耻的事情来。
“嗨，小霍尔丹！”老斯托克斯先生喊道。我来到操舵室的时候见他和艾坡加斯船长还有上校呆在一起。“嘿，小伙子，甲板下头我那些聪明的伙计们都说了些什么？”
他说着，脸上露出了微笑，看上去像是想搓搓双手，就像平常每当他感到特别高兴时想做的那样。不过不幸的是他受伤的胳膊还吊着呢，没法儿搓手！
“噢，很好，先生，”我以同样高兴的语气回答道。老轮机长的话语和蔼可亲，我马上将斯波克沙文那番卑鄙的胡言乱语激起的怒火抛在了脑后。“斯图达特先生叫我告诉船长，他可以随心所欲让船像正常时一样前进，因为甲板下面所有东西都准备安全妥当了，不用担心会再一次发生事故。他说他打算以全新的方式驱动发动机，他还把所有的司炉工和加油工都派到锅炉舱忙活去了。”
“好极了！”船长喊道，又一次敲响了船钟，拼命对着传声筒往下面喊话。“下面的人听好喽，开动机器，全速前进！”
“哎呀，哎呀，”斯托克斯先生气喘吁吁地说道。“但愿你和斯图达特，你们俩，可别鲁莽行事，船长——但愿如此！”发动机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年轻母亲的第一个孩子，生怕给弄坏了，所以他开始顾不上去想追黑人海盗的事情了。
“胡说！斯托克斯，你这老东西！闭嘴！”船长说道。“舵手，保持航向，东北偏东！亲爱的上校，现在我们终于正儿八经地开始追赶那些来自地狱的恶棍啦！还有，先生，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要不了多久、天黑之前就能追上他们，我敢打赌！”
“但愿咱们能够追得上，艾坡加斯先生，”上校内心悲伤却又满怀希望地答道。“可是，哎呀，大海这么广阔，也许咱们会错过那条船。我一想到这个就受不了！”
“哦，可咱们是不会错过它的！”船长可不是轻易放弃希望的人，信心满满地说道。“相信我吧，先生。从图纸上看，它在咱们现在所处位置的东面，离咱们目前方位的有效航程在二十到三十英里之间，先生；要是咱们冲着顺风方向径直斜插过去，再朝着北边和西边行驶，就能很快追上它——我敢肯定——没错，肯定。看，上校，来看看咱们现在怎么走。哎呀，对你来说这消息不就是一个冲击波嘛，先生，只要看看咱们的船尾尾流好了！”
老船当然是在飞速前进。前方激起的海浪高高耸起，几乎要把艏楼给淹没了。船将起伏的海水向两侧犁开，在船尾处形成了一个宽阔的箭头形状。随着船的前行，箭头的两边愈发分开，而中间的部分则布满了泡沫，仿佛被撒上了一层银色的霜。这泡沫是被转个不停的螺旋桨叶片搅起来的，它打在海水里，发出富有节律的“砰——砰，砰——砰，砰——砰”的声音。
螺旋桨现在不“空转”了，因为现在尼普顿[2]情绪平静，用不着翻越巨浪，也不会跌进深深的浪谷；所以这条老船不用向雀跃颠簸的海水屈服，用上了发动机的最大马力，平稳地向前驶去，一点儿都不用在别的上面浪费力气。
我们就这样破浪前行。头上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照耀下的蔚蓝大海闪闪发光，天蓝色与金黄色交相辉映。有时从西面吹来一阵明快而清新的微风，撩动的涟漪泛着泡沫，宛如笑靥一般；有时我们会经过一片散乱的马尾藻，那长长的黄色藻丝向外伸展着，像手指般徒劳地想要抓住涟漪，仿佛在乞求它们不要晃动；我们的烟囱又在往外冒着浓浓的黑烟，在我们航线上方的天空里形成一个盖子，在光芒闪烁的海面上冷冷地投下一道阴影，使口齿不清的小涟漪的欢笑声戈然而止；当风儿把它随意地吹来吹去，不久又很快聚拢的时候，它甚至让阳光也感到了畏惧。
我们继续这样前行了好一阵子，脚下“北方之星”号颤动的甲板飞一般地在海水与空气里穿梭，内龙骨一直在颤抖，老练的发动机不停地转动，驱使着船向前进。“嗨，水手长！”过了不一会儿，船长喊道，“船现在怎么样啦？啊？”
老马斯特斯远远地呆在船尾往上拉拖曳式计程仪，我们一开始追逐时就将它挂在了船边。过了一会儿，等他能看清楚仪器上的数字，马上就回答了船长的问话。
“十六节[3]，先生！”他喊道，然后我们又听见这个经验丰富的老水手习惯性的评论，不管意思是赞成还是不满，“啊，吓了我一跳！”
“天哪，上校！”艾坡加斯船长朝着身边哭丧着脸的客人叫道。“我们的速度达到了十六节，先生；想想看哪！我没想到这老爷船能跑这么快！”
“这速度是不错，很棒，船长，”客人答道。我发现跟我们把他从小船上抬过来的时候比，他现在甚至显得更加疲惫不堪了。“可是别忘了先生，“圣皮埃尔”号一直在顺风行驶，就像今天早上一样，肯定在我们前面好几英里远啦！”
“是的，我知道它在走着呢；至少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我计算它的行踪的时候充分考虑了这一点，”我们的船长答道，丝毫没被上校的话吓住。“可是即使它装上所有它能带得了的帆具，在这样的微风里最多也不能快过三节或四节；它每走一英尺，我们就走了五英尺！”
“没错，”美国人说道。他一脸茫然，显得十分疲倦。“可是——我担心我们到底还是太晚了！我——上帝保佑——我的，我的，”
“事实是，亲爱的先生，”美国人说话停顿的时候，船长突然喊道，打断了他的话。上校脸色死灰一般，紧紧抓住面前船桥的围栏，像是怕摔倒或者昏过去。“你身体累坏了，勇气也动摇啦！哎，自打你的船上发生骚乱以来，这三四天你一定没怎么合眼吧？呃？”
“天哪！”上校高呼道。“先生，我想从星期五到现在，我就没闭过眼，除了在那条小船上漂泊的时候，那会儿我肯定有一阵子是失去知觉了。因为尽管我记得起看见了你们的船，并且还举着一块船底木板想向它示意——因为我们那条船既没有桨也没有帆，可是我想不起看见你们的船开过来帮助我们，也不记得，船长，像你说的那样，这位年轻勇敢的绅士跳进海里然后游过来救我们。相信我吧，先生，我永远不会忘记你，永远永远对你这高尚的行为心存感激！”
他说这话的时候，半侧过身来朝我礼貌地弯了弯腰。可我听到他这言过其实的溢美之词，却晕头转向不知该对他说些什么。而且，毕竟带着根绳子游到那船边不过只是小事一桩而已，其他任何水手都做得到，而且在同样的情形下一定也会做出相同的举动。
可是船长替我说话了。
“好啦，好啦，先生，”他说道。“霍尔丹只不过做了他该做的，他这么勇敢的小伙子就该是这个样儿。我敢向你保证，你这么谢他只会使他不舒服。上校，我想让你到甲板下面去稍微休息一会儿，吃点儿点心。另外，半个多小时之前，奥尼尔先生看完了另外那个可怜的伙计之后，来到甲板上的时候，我就答应了要把你送下去让他包扎照料你的伤腿，可你还在这里激动地说个没完。上校，你的腿现在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真该死！不行，不行！”上校答道。为了缓解伤腿的压力，他换了个姿势，身子痛苦地抽搐了一下。我差点儿忘了，这个勇敢的人为了说服大家去追那些黑人暴徒，一直在强忍着所有的疼痛。“我疼得很厉害！不过，先生，我不能休息，不能离开甲板，直到我们追上那条该死的船，救出我可怜的孩子，我的小宝贝——如果我们还能来得及，来得及的话！”
“胡说，先生，”船长斩钉截铁地说道，我想他是有点儿生气了。他接着说道：
“我们知道，那条船离我们还有一大段距离，就算我们再快，一个小时里也追不上它。所以说，来吧，高兴点儿，跟着我马上去看看你的腿。我坚持要这样，上校，来吧。”
“可是，”维里克上校坚持说道。尽管明摆着由于绝对的疼痛和疲乏而快要倒下，可是显然他想设法弄明白讨论的具体时间，而且不愿意离开战斗的现场。“谁会要——谁会要”
“咱们下去以后不在甲板上时，我的大副福塞特先生会留在船桥上，”艾坡加斯船长料到了他最后这句没说出口的拒绝之辞，插嘴说道。“他完全有能力负责，而且我肯定，如果我们回到甲板之前那条船出现的话，他会一看见船来就通知我们的。”
“是的，我会的，先生，”福塞特先生喊道。“我会好好地盯紧了，先生，它一出现在地平线上我就马上告诉你。”
“你瞧！”船长高兴地叫道，抓住上校不情愿的胳膊放进了自己的臂弯里，好把他带走，并且在下船桥台阶的时候好搀扶他。“现在你该满意了吧？先生，你看你下去待一会儿什么也损失不了吧？来吧，来吧，亲爱的朋友，去看看你的腿伤，再吃点东西，你真的需要这样。唉，上校，除非你恢复力气，振作一点儿，否则咱们追上那条船去抓那些黑鬼混蛋的时候，你就对付不了他们。我估计那会是一场恶战。所以说来吧，朋友，振作起来，走吧！”
老船长最后这句话比他先前的所有劝说都管用，上校立刻同意让人扶着走下台阶，不再拒绝。这个瘸腿的人靠在我的肩膀上，一瘸一拐痛苦地沿着上甲板的舷梯，朝船尾铁角下面的交谊厅入口处走去。由于激动兴奋之情再也支撑不了他虚弱的身体，而他受伤的腿十分吃力，所以几乎每挪动一步都要稍作歇息。船长也过来帮忙，用胳膊搀扶着他身体的另一侧。
注 释
[1]斯图亚特是第一个成功统治英伦三岛上苏格兰王国、英格兰王国和爱尔兰王国的王室，于１３７１年至１７１４年间统治苏格兰，１６０３年至１７１４年间统治英格兰和爱尔兰。（译注）
[2]尼普顿（拉丁语：Neptunus）海神，相对应于希腊神话的波塞冬（Poseidon），朱庇特的弟弟，海王星的拉丁名是起源于他。他在罗马作为马神被崇拜，管理赛马活动。罗马在西元前25年曾在赛马场附近建立他的庙。（译注）
[3]“节”，knot，是海船的速度单位，1节等于每小时1海里，也就是每小时行驶1.852千米。（译注）

第十七章 医生与病人
眼见我们终于到了餐厅，加里·奥尼尔立刻起身离开餐桌，喊道：“太好了，真高兴，先生，终于见到你了！”斯托克斯先生先我们一步来到交谊厅，爱尔兰伙计刚才正和他一起吃午餐，虽然这顿饭来得有点迟。“上校，我又在找你们，刚刚饥火烧肠啊，禁不住就大吃大喝了。先生，我想检查您的伤腿，您那可怜朋友的头我已做了治疗。天哪，上校，有人照着他的头狠狠地来了一下！”
“是被绞盘棒砸的。”上校解释道。他痛苦地呻吟着，我们搀着他到桌子远端，拉出船长的扶手椅让他坐下，这样他能舒服一些。“一个狡诈的黑鬼从背后偷袭他，擦着他的头狠狠砸下，耳朵差点砸没了！”
“是啊，先生，就是这样，我也想到了，”加里插话，边往酒杯里倒白兰地再加水填满——他把这叫“纯净水”。“我给他的头骨做了接合，齐得像九柱戏里的木柱[1]。不过，亲爱的上校，把这喝了。保证暖到你心里，给你注入新鲜生命！”
美国人先是饮了一口面前的酒，然后喝了个精光，深深地叹了口气，很是满足。
“啊！”他喊道，“我感觉好些了。但是可怜的阿方斯船长现在怎么样了？”
加里回答：“天哪，他恢复得真好，”他闻了闻汤盘，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汤。服务员维斯顿刚刚端着汤进来，直接送到那虚弱可怜的客人面前，放得正是地方。“一个骨头碎片正好卡在他脑壳里；不过我刚刚环钻开颅取出碎片，现在那兄弟正像小孩一样酣睡，就在那儿，睡在船长的床上！来，上校，你来喝点汤，喝完我好给你动刀。老天，这东西真不错，你喝了会好很多！”
上校喝了一两口维斯顿放在他面前的汤，答道：“太感谢你了。”他刚开始小心翼翼地吃着，好像有段时间没吃过东西了。“我不怕你在我身上动刀子，先生。我动过太多手术了！”
爱尔兰人像平时那样开怀大笑，他喊道：“是啊，上校。”“你最好夸夸我的手艺，否则我待会儿抓起你的脚，我的乖乖，有你好看的，说到做到的！你再喝几口汤吧，先生，趁我还没开始，你先吃着，我给你讲讲我在古老的圣三一学院[2]学习专业知识那会儿，曾假作专业医师出诊照料一位老妇人的事，千真万确！”
“做得好，奥尼尔。”看到奥尼尔努力让悲伤的客人放松情绪，努力让他摆脱深陷的焦虑和痛苦，船长说道，“这故事我听过吗？”
“说老实话，我认为您没听过，船长，”医生答道，语气轻松诙谐，不过也就这么一会儿。“天哪，这笑话让我太丢脸了，先生，这故事我讲过太多遍了！”船长说：“没关系；我们听来只会更有趣，”他给斯托克斯先生使了个眼色。加里的老故事他们都烂熟于心了，但是这种时候，只要能让上校的注意力分散那么几分钟，他们什么都愿意听；想起加里闹的丢脸笑话，他们暗暗发笑。“快开讲吧。”
“老天，好吧，这就开始，”奥尼尔咧嘴一笑。“你要知道，上校，如果你愿意听下去。我当时只是一个‘半吊子郎中’，可以这么说。千真万确，我是一个医学院的新生，基本上不懂骨头。”
“骨头！”船长打断他的话。“你到底在说什么，伙计？”
“当然在说解剖学入门知识，先生”，加里夸张地解释道，然后接着讲他的笑话。“好了，那是一个晴朗的日子，我和一个同年级的哥儿们在医院里工作，想着什么时候才能从学院毕业，这时大厅搬运工走进我们在的病房，问我们知不知道住院医生兰斯教授在哪里，有人急着找他。
“‘实际上，’我的好友，也就是和我一起的另一个医学生特伦斯·马奥尼说道。‘教授去看总督了，他得了麻疹，生命垂危，天知道教授什么时候从城堡回来！你找他什么事，奥多德？谁在这种诡异时间找兰斯老头儿？’
“马奥尼的玩笑搬运工全当真了，天，完全当真了。‘那真是太遗憾了。’他说，‘兰斯医师去了城堡，虽说想到总督费尽周折指派我们的人过去，我就为古老的圣三一学院感到骄傲，真的，因为他从英国飘洋过海带回的那些粗鲁的现代医生我们没兴趣！可是话说回来，先生，实际上，教授认识的一个可怜女人肚子得了病，很厉害——她的邻居这样说的，她现在急需帮助！’
“‘她是谁啊，奥多德？’我问道。‘你知道她住哪儿吗？’
“‘她名叫弗拉纳根夫人，’搬运工说道。‘她是兰斯夫人过去的女房东，先生；也是个坏脾气的老太婆，脾气火爆啊！她就住在丹姆街[3]，没错儿，就在艾比路。你问谁都知道，真的！’
“‘你能去看看那可怜人吗？’我对特伦斯·马奥尼说。‘我们留个口信交代我们去了哪里，相信兰斯先生知道我们去照顾那位年老的女士一定会开心！’‘天哪，他一定会的，先生，’奥多德赞同道。‘两位年轻先生真是善良，愿意去看她，兰斯医生要是从总督那里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他！’
“‘好的，奥多德，’我说。‘麻烦你告诉教授，他回到学院后就可以来找我们——如果他乐意！’
“就这样我们俩就去行善了，还好我们给奥多德留了口信，你们马上就会知道！
“我们很快找到了女病人的家，因为我们一到那条街，就有一个脏兮兮的老太婆，吸着烟斗朝我们走来，丑陋的脸上泛着傻笑。
“‘天佑爱尔兰！’她对特伦斯说道。‘你们是不是从医院来的医生？’
“‘说对了，我们就是，’我的同伴回答；‘我们俩都是！’
“‘那就来吧，’她说。‘弗拉纳根夫人急着见你们，真的。她看到你们会很开心。’
“‘天哪！’特伦斯说，‘如果她就要死了，那我真不该来，可怜的人！她在哪里？’
“‘就在那个角落里，’老太婆回答，她用了一分钟才把那又脏又黑的短柄烟斗从嘴里抽出来，这样她才能说话。‘她一早上就一直坐在那边的椅子上，叫我们去找医生，之后就没再说一个字。让我见鬼去吧，但是佩吉·弗拉纳根有时来气了也是很倔的，千真万确！’
“我和特伦斯·马奥尼走向房间的角落，老太婆捣着壁炉里的炭火，让房间亮堂一点；我们看着病人，她又高又胖，坐在一个大扶手椅里，睁着大眼盯着我们。可是别看她呼吸艰难粗重，却没个一言半语！
“‘您怎么了，夫人？’马奥尼说道，他向她走去，温柔地对那可怜人说：‘我来为您把把脉吧。’
“她的手垂在椅子边上，他握住她的手，在她手腕上胡乱摸索一阵，这老女人只是盯着他，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天哪，加里·奥尼尔，我完全摸不到她的脉搏。她肯定死了，倒大霉了！’
“‘哦，你这傻子；你没看见她睁着眼吗？’我说。‘让开，我来试试！’
“天哪，我也完全感觉不到她的脉搏。
“‘我觉得她晕过去了，’特伦斯说，假装明白了这一切。‘前几天医院里也有个这样的病例。这是假死状态。’
“‘烦死了，特伦斯，’我一听到这话便喊道，‘过不了多久你自己也会成假死状态。’
“他说：‘天哪，怎么会？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等你被绞死时就会变成那样了，我的朋友！因为你不懂专业知识。当然了，你睁只眼闭只眼说这病人得了腰痛或者颅骨的腹膜炎也行啊，老天！’
“我们在一旁争论，特伦斯正要定夺这病是霍乱、象皮病还是别的什么可笑的病，这时领我们进来的老太婆终止了我们的讨论。
“她哭喊道：‘这顽固暴躁的老东西倒大霉了。’她抓着病人的颈背使劲地来回晃着她，然后抓起那可怜人重重摔上椅子。她说：‘你现在和他们说话吗，说不说？不说是吧？她就是这么顽固！’然后转向我们。‘你们见过这种事儿吗？’
“马奥尼让她伸出舌头，那老东西竟然嘴都不张！她也不告诉我们她的病情，好让我们知道一二，虽然我也信了我发的誓，但是上校，我们提到了药典里说的每一种病，因为当时是深冬，特伦斯居然还谦恭地问她是不是嗓子冻坏了不能说话。
“那老太婆摇晃她没有用，我们好言相劝也是徒劳。
“上天呐，没有一个词能打动我们的病人。凭良心说，她就是那样，千真万确。
“‘上帝啊，我给她弄桶冰水来，看她能不能懂点礼数！’老太婆说道。我们给了这老太婆一枚六便士零钱让她买点酒喝，她便告诉我们她名叫毕蒂·弗林。‘真遗憾，你们过来扑了一场空！’
“她正要去弄冰水，这时候，学院里的教授正好走了进来。
“我想，他一定在门外听了很久，我和特伦斯争论老夫人病情、绞尽脑汁想查明她的状况的整个过程，他全都听到了，因为这恶心男人正咧着嘴笑，就像干巴巴的土豆脱了点皮。他先给蜷在椅子里的弗拉纳根夫人做了检查，然后转向我们。
“他说：‘上帝啊，我必须表扬你们，先生们。你们专业技能娴熟、知识渊博。我在圣三一学院任教授以来，从没听过更无知、更愚蠢的诊断！’
“兰斯教授很有教养。我和特伦斯都同意他的说法，都以为我们走运了马上就能拿到毕业证，不用考试，肯定是这样！
“但是他接下来的话很快浇灭了我们的幻想。
“‘你们两个白痴笨蛋真是走运了！’他继续说道，口吻轻蔑，真让人恶心。每次他生气或者烦心时都是这副恶心样子。‘你们真幸运，特伦斯·马奥尼先生，还有你，加里·奥尼尔，还好我跟着你们来了，我就知道你们在打鬼主意，要不然你们就会犯下大错——杀了这无辜可怜卧病在床的老夫人。我真是替你们感到羞耻，真是恶心！’
“然后他告诉我们这个可怜人得的病，你认为她得了什么病，上校？你就猜猜，来吧，就帮我个忙，行吧。”
美国人大叫：“天哪！”看着奥尼尔单纯的举动和欢乐淘气的神情，他露出了笑脸。吃了东西喝了酒，客人的精神大有好转，苍白的脸颊也有了点血色。“我肯定猜不着。不过你既然已经激起我的好奇心，先生，究竟是什么病呢？”
注 释
[1]九柱戏（ninepin）：又称滚球戏，现代保龄球运动前身，起源于德国，是一种在木板球道上用球滚击木瓶的室内体育运动。（译注）
[2]圣三一学院（Trinity College）：位于爱尔兰首都都柏林，是1592年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下令兴建的，是欧洲著名的高等学府之一。（译注）
[3]丹姆街（Dame Street）：爱尔兰都柏林南城最大街道。（译注）

第十八章 黑色事件
“天哪，先生！”爱尔兰人惊叫道，操着浓重的土腔，咧着嘴滑稽地笑着。他先前抱怨的那位学院教授抓住他与学友卖弄医术时脸上的笑容，与这笑容相比肯定是相形见绌了。“我就不藏着掖着了，上校，我们完全不知道那可怜老人的病情，千真万确，她是中风发作了——任何有经验的医生都能轻易鉴别。可是，老天，对我们来说就像天书！”这番天真的自白逗乐了我们，大家哈哈大笑，就连维里克上校也跟着笑了，尽管他忧心忡忡、伤腿疼痛。我注意到，加里·奥尼尔讲故事时，他常常疼得龇牙咧嘴。不可否认，加里的故事非常有趣，不过确实像他之前说的，是自揭伤疤了。
“天哪！”船长止了笑，喊道，“如果你的医术没能了结我，你的药丸、药水和大多数毒药，再加上那些吓人的设备也杀不了我，有一天你那些奇谈也会要了我的命！”
“别担心，船长；您还是很难对付的，”医生答道，他朝斯托克斯先生会意地一瞥，后者坐在那儿，双颊通红、呼哧带喘，试着恢复呼吸。“真的，先生，说起医术，我觉得还是尽早看看这位朋友的腿为好。”
“请尽力，”上校赞同道，这时他已吃完午餐，和刚进餐厅时比起来，他的气色好多了。“全听您差遣，医生，我保证像你刚刚告诉我们的第一个病人那样安静！”
“好啦，上校；如果你可怜我，就别拿那老夫人开玩笑，我说真的！”加里低声威胁道，装出一副愤怒模样，一边跪在船舱地板上，撕开上校的裤腿，以便检查伤口。但是一看到腿伤的严重程度，他一改荒谬挖苦的语气，低声喊道：“天呐！”
“怎么了，先生，”病人安静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啊，你问我有什么问题？”加里喊道，口气更为震惊。“说实话，我倒是想知道，腿上卡着这东西，你怎么还能动，上校。看这里，告诉我，亲爱的朋友，你自己怎么想。愿神灵保佑我们，有人见过这样的腿吗？”
确实，他的腿很吓人，踝关节到大腿严重肿胀，肤色暗沉，膝盖上被刺了个小口子，周围淤血堆积。
维里克上校大笑，耸了耸肩。“打斗时不幸留下的，”他解释道。“有个畜生冲着那个地方开了一枪，但是我觉得子弹擦着我的大腿打进了腹股沟，我想是这样，因为我感觉那儿肿了。”
“是的，真不敢相信你还能有感觉！”加里大叫，他一直用探针检查子弹。“真的，我觉得，谁的腿这样溃烂发青，还能像舞蹈演员那样走动，恐怕是感觉不到什么了！”
就在上校所说的位置附近，医生碰到了那颗恶心的子弹，病人终于痛苦惨叫：“啊！呼！不管怎么说，那一下都疼啊，医生！”
“放松一下，亲爱的朋友，”医生安慰道，他把探针换成镊子，敏捷地深入，试图取出铅弹。“如果你没法放松，那就尽量试试看吧，真的！”
过了一会儿，他取出子弹，兴奋得意地叫嚷。
“啊！”上校喊道，他疼痛万分，牙咬得直响。
“真的，你现在想怎么喊都行了，”加里说道，他用镊子夹起那枚万恶的子弹。“这就是让你遭罪的源头，既然这恶心的害人东西已经出来了，你很快就会恢复，亲爱的，我向你保证！”
“哦！我的天哪！”可怜的上校大喊，医生继续清洗包扎伤口，给整条腿缠上绷带，像用纱布裹了个木乃伊，然后浸入药膏，以缓解肿胀。“要是所有灾祸都能轻易散去，那该多好！哦，我的小艾尔西，我亲爱的女儿！”
“打起精神，上校，振作起来，”船长轻声说道，他正从大厅右侧的舱房出来。他刚刚上那找了几根上乘雪茄，那时加里·奥尼尔正给手术收尾。“我们正全速前进，我们的船状态良好，我打赌，天黑前就能救出你女儿。来根雪茄吧，朋友；你尝尝哈瓦那雪茄[1]，这些虽是走私货，但不影响质量，你可以从头到尾地把事情经过给我们讲讲。我想听你说说你的航程，上校，说说那些黑人怎么上了你的船。”
维里克上校说：“当然！”加里·奥尼尔给他扎好绷带，他背靠安乐椅，接过船长递给他的上等雪茄。“船长，还有你们，先生们，为了救我们而改变航向，我很愿意跟你们讲讲我们三度不幸的航行经历。”斯托克斯先生诧异地问道：“三度不幸？”他生来爱追根究底，自称思维缜密。“那是怎么回事，先生？”
上校似乎早有答案。
他回答：“我说‘三度不幸’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先生。”他取出雪茄，吐出一团浓香的烟雾，然后把芳香的烟卷放回嘴里。“首先，先生，我开始这次航行本身就很不幸；其次，我们经过波多黎各[2]和圣多明各[3]时，风平浪静，我们开得慢了，那些狡诈的黑人恶棍看到我们的船，就从岸边向我们驶来；第三，因为阿方斯船长不愿听从我的建议，哗变时采取强硬措施，他要是听了我的话，后面可能就不会发生那可怕的事。但是，先生，如果你同意，我用自己的方式讲述发生的事可能更好。”
“当然，先生，”斯托克斯先生立刻回答，一再表示歉意。“请原谅我打断了你！”
上校鞠了个躬，表示谅解，然后接着讲他的故事。
“我们的船，马赛[4]的‘圣皮埃尔’号，雅各·阿方斯担任船长兼船舶共有人，于10月25日驶离拉瓜伊拉[5]，刚走两星期！”他说。“除了船长，当然了，船上还有两名大副，船员总计25人。船驶往利物浦[6]，载着普通货物，有可可粉、咖啡豆和兽皮，还有一堆蓝靛、鸢尾根、洋菝葜和其他药材原料，销往英国市场。”
“只有你和你的小女儿两名乘客吗？”
“不是，艾坡加斯先生，”上校回答。“船上还有从加拉加斯来的布瓦松夫妇，他们在那里住了太久，于是返回欧洲，他们在委内瑞拉首都经营大规模的女帽业，把巴黎的新款女帽卖给西班牙人与当地人所生的深色皮肤混血少女；唐·米格尔，内地大庄园主；还有矮小的约翰逊先生，英国人，我认为他在你们国家不太受重视，我想他无论如何都算不上绅士，这是我的拙见。他替伦敦的一家商号出差，那家商号和生产巧克力或者糖果什么的工厂相关。我并不在意大多数人，因为他们和我不是一路人，所以我尽量不让艾尔西——我亲爱的女儿，我的心肝宝贝，和他们过多接触；除了布瓦松夫人，她虽粗俗，这点毫无疑问，但她还算亲切和善。噢，我的天哪！我们千不该万不该开始这段不幸的旅程。一开始就倒霉。”“确实是啊！”加里·奥尼尔插嘴说道。“但那是为什么，先生？”
“一开始我们到拉瓜伊拉时就晚了，”维里克上校回答。“我的朋友，我原来计划的是撘法国轮船去布雷斯特[7]，但到了港口，我发现船已离开，等下一艘邮船至少得两个星期，正当我思忖这种情况该怎么办时，遇到了阿方斯船长。他是我的老朋友，多年故交，他告诉我他的船第二天出发，很可能捎我去布雷斯特，他说他运货去利物浦之前得去那里汇报抵港，要是我等下一趟邮轮，大概也是这时间到。因此，我决定陪他一程。”
“但是，上校，”艾坡加斯船长提醒道，“你可以搭乘从科隆[8]返航的西印度邮轮，他们在拉瓜伊拉停靠，你可以直接去英国。”
“这我知道，朋友，”上校说道。“我本可以在下一周搭那艘船，但那不适合我，先生。我想直接去布雷斯特，因为那样去巴黎就很便捷，我打算让小艾尔西去纳伊[9]的圣婴修道院上学，让一些高尚的修女监护她，她可怜的母亲就是由她们教育抚养的。这是对死者的承诺，我的朋友。”
“我明白了，上校。”船长充满歉意地回答。刚刚听着上校说话，雪茄灭了，他重新点上。“我明白了，先生。请继续；我洗耳恭听。”
“好吧，那么，”上校接着说，“一切准备就绪，上个月28号早晨，我和艾尔西登上‘圣皮埃尔’号，一艘八百吨的全帆装船[10]；那天夜里，正如我告诉你们的，我们张帆开船，驶离上货的锚地——临近圣米格尔港，这个港口保护锚地东边，也就是入海口。”
“是啊，拉瓜伊拉我很熟，上校，”船长这时插话，表示他听着每个细节。“我年轻时在皇家邮政航运待过，后来加入现在这个公司。”
“回想起我们起航的夜晚，”上校接着往下说，没注意艾坡加斯船长的话，他说话时眼珠一动不动，好像在梦里，描述的场景仿佛全都浮现在他眼前。“出发时，月光朗照，照亮特林切拉城堡，背后的群山似乎更高了，投下深深的阴影，将山下的城镇笼罩其中。城镇四周高大的椰子树和美丽的棕榈树环抱，夹杂其他热带植物，前头不远处的白色沙滩闪闪发光，沿着弯曲的海湾伸展开去，月色中浪花拍岸，微光淡淡，回声幽幽，仿佛拍打着坟墓。天呐！所有我最珍贵的希望和计划都在此埋葬了，因为，先生，那是我最近仅有的几个平静夜晚之一，而且很可能再也没有了！”“天呐，别这样说，先生，”加里听到这话喊道。“你今晚就会安然度过的，一定会的，否则我就不是预言家。天哪，但我本来就不是。”
听到这关怀的插话，船长露齿一笑，上校阴沉的脸上也添了一些生气，将悲伤的目光转向说话的人，似乎想要像他一样充满希望。
“啊，医生，你不懂悲伤哀恸！”他哀伤地说道。“但是我的故事还得继续。我可以告诉你们，如果我们的航行能像起航时那样，我就没什么值得悲伤了，因为，陆风撑开我们的帆，我们轻松驶离委内瑞拉海岸，船沿北偏西方向驶往莫纳海峡[11]，这海峡与中间的岛屿齐名，该岛位于海地[12]与波多黎各之间。我认为，要经过加勒比海蓝色水域里星星点点错综复杂的岛屿和不可胜数的小岛，进入开阔的大西洋，这是公认的最佳路线。因为这条路线直，加上北向的洋流和可能遇到的西风，经由这条航线，能免去不少无益的抢风航行、顶风行驶。毫无疑问，船长，你清楚得很。”
船长点点头。
“你是个不错的水手，上校，”他赞同道。“恕我冒昧问一句，你是如何获得这些航海知识的，先生？
“我的冒险生涯里有过数次航行，”上校回答道。“我总是留心观察，船长。总有许多需要学习，从我的经验来看，这些东西本身似乎并不重要，后来却常发现对我们帮助极大，有时几乎出乎意料，真的！”
“是，是，上校。我的看法与你完全一致，先生。”船长说道，他看向我。“迪克·霍尔丹，你仔细想想吧！”
“是的，年青人，”维里克上校补了一句，强调这一建议。“这条生活规则在多个场合帮了我大忙，包括在陆地上和船上。倘若我没学到一些水手的方法，比如说，我可能就想不到在哗变发生时绑紧‘圣皮埃尔’号船腹的舵轮，后来起风的时候我们才没有一起沉入海底；因为当时所有人都在为生存而战，除了解下手边的绳子以外，没人顾得上船。”
“是，那样也许很好，上校”，船长淡淡地说。“但是你的说法有利有弊。别忘了，如果你没把舵轮绑死，那船就会偏航，东偏西偏，而不是一路顺风前行，我们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追它，可能早就赶上它了，就像赶上我们把你救起的那艘小船，先生。”“对啊！这我没想到！”上校激动地回答，兴奋地半撑起身子。“我们现在一定靠近它了，船长，肯定是的。一定得找到他们，一定要再见到我的小女儿！”
“放松点，亲爱的朋友；放松，”加里·奥尼尔抢在艾坡加斯船长答话之前插嘴说道。“是的，福塞特先生答应，一旦它出现就告知我们，你就是瞎担心，上校！可惜啊，上校，等你的腿恢复得差不多了，没那么肿了，再说吧。现在放松一下，就当帮我个忙。哎呀，上校，我可赌上我的行业声誉了！”
爱尔兰人虽然一直在说话，但还是细心照料伤腿，松松这儿的绷带，紧紧那儿的绷带，用海绵轻轻上药，保持纱布湿润。他的悉心照料和及时提醒打动了上校，上校只得平静下来。
“我倒希望能早点好起来！”他喃喃自语。“好吧，医生，既然你不让我动弹，我希望你能让我接着讲我的故事；当然，如果你感兴趣的话！”
“是，是；我想听听，”船长说。“尽管说吧，上校；我们追上那艘船之前，你还有充足的时间一口气说完你的故事。”
“好吧，那我就继续说了，”上校答道。“我们的航行一直很顺利，直到离开拉瓜伊拉的第三天下午，当时很不幸变天了，一路顺着的西风吹送我们度过莫纳海峡之后突然不吹了，我们在海地北边的圣恩加诺角停航。”
“海地！”老斯托克斯先生喊道，他偷偷小睡一会儿刚醒来，假装关心谈话。“那里是有名的黑人共和国，不是吗？”
“你是说有名的黑人魔窟吧！”上校愤怒地回嘴，眼里立刻冒起火光。“对不起，先生，我见过太多黑鬼畜生，他们学着文明世界的样子，可独立一个世纪以后，他们的生活方式和习性却比他们的非洲奴隶祖先还要野蛮，而一百年前，自称是他们领袖人物的杜桑-卢维图尔[13]，就解放了他们的祖先，挣脱了法国奴隶主的枷锁。我觉得和这种卑鄙之徒扯上关系，‘共和国’这个光荣的字眼真是被玷污了，这些人比他们那些西海岸的芳蒂人[14]祖先还要坏上百倍！”“亲爱的先生，”斯托克斯先生说道，对自己无辜的一句话引发的盛怒倍感震惊，“你吓到我了！”
“天呐！你是该震惊，先生，如果你像我这样了解海地人，”上校继续说，他还是怒不可遏——“崇拜魔鬼的种族，食人魔，把自由与放纵混为一谈，不仅天生野蛮兽性，还带着文明世界的邪恶。啊，先生，我可以和你详谈，但我现在没有时间。我恐怕有些忘乎所以了。我说到哪儿了？”
“圣恩加诺角无风停航，”船长立刻用水手的方式回答——“至少按你所说是这样，上校；但我想那个地区的天气比你一开始提起的要恶劣多了。”
“是的，”上校意味深长地说道。“天黑前，我们随着洋流靠近海岸，阿方斯船长没有下锚，我们料想，日落时分将刮起陆风。但是，一小时之后陆风才刮起，当时我们已被黑暗重重包围，可以看到沙滩后头灌木丛中萤火虫的光亮。但是我们观察到的不止这些，先生。正当我们的帆重新撑开，船缓缓进入海中，我们听到船尾水面桨声四起。一艘船正向我们靠近，至少有十二只桨在推进，只有划桨的人知道自己划得有多卖力，岸边响起一两声枪响，接着传来滑膛枪子弹撕裂水面的声响，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为什么这些人急着逃离火力范围，而寻求‘圣皮埃尔’号的庇护，这是理所当然——至少，我们是这样想的！
“‘谁在那里？’阿方斯船长大声喊，站在船尾栏杆附近的只有我和他。‘可怜人！太子港[15]可能又有叛乱，所罗门总统可能又上台或者下台了。他总是起起落落，这些可怜人也许是急着逃命。谁在那里？谁在那里？’但是，也许因为集中精力划桨，或者其它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的原因，小船里的人没有回应我们的呼喊。下一分钟，我们的船还没调整好以便追赶他们，他们就和我们并排了，他们的船身长而笨拙，刮到了我们外倾艉端以下的船骨。
“看到小船明显冲着船首而去，阿方斯船长叫道：‘当心前方！’但是还没来得及招呼水手上来阻止他们，他们也没请求任何许可或提前为他们的行为稍加道歉，一群黑鬼就跳出小船，开始强登‘圣皮埃尔’号。
“天哪！先生们，大部分入侵者都赤着身，在微光下看起来就跟黑桃A一般黑。他们像一群恶魔，来抢掠我们可怜的船——是的，他们就是。噢，天哪！”
注 释
[1]哈瓦那雪茄（the Havanah&#39;s）：来自古巴哈瓦那，独步全球的雪茄极品。（译注）
[2]波多黎各（Puerto Rico）：位于加勒比海的大安的列斯群岛东部，西隔莫纳海峡同多米尼加共和国为邻。（译注）
[3]圣多明各（San Domingo）：现在的多米尼加共和国。（译注）
[4]马赛（Marseilles）：法国的第二大城市和最大海港，濒临地中海。（译注）
[5]拉瓜伊拉（La Guayra）：委内瑞拉重要海港，北滨加勒比海。（译注）
[6]利物浦（Liverpool）：英格兰西北部著名港口城市，英国第四大城市，位于默西河口的东岸，市中心距离爱尔兰海大约5英里。（译注）
[7]布雷斯特（Brest）：位于法国布列塔尼半岛西端，重要港口城市和海军基地。（译注）
[8]科隆（Colon）：位于巴拿马北部加勒比海畔巴拿马运河河口，该国第二大城市。（译注）
[9]纳伊（Neuilly）：法国巴黎的郊区。（译注）
[10]全帆装船：是有三根或以上桅杆，全部桅杆均挂横帆的帆船。（译注）
[11]莫纳海峡（Mona Passage）：位于多米尼加共和国与波多黎各之间，连接加勒比海和大西洋，被当地人称为“死亡之海”。（译注）
[12]海地（Hayti）：位于加勒比海北部，东接多米尼加共和国。（译注）
[13]杜桑·卢维图尔（Toussaint L&#39;Ouverture）：1743年－1803年4月7日，黑人领袖，海地历史中最伟大的人物，海地革命领导者之一。（译注）
[14]芳蒂人（Fante）：居住在加纳沿海地区的部族成员。（译注）
[15]太子港（Port au Prince）：海地共和国首都。（译注）

第十九章 “波姆-罗斯侯爵”
“真糟糕！”船长大声说道。他起身离开座椅，将雪茄烟蒂丢出船尾载货门，开始在交谊厅里来回走动，就像他平时在后甲板那样。“上校，想必你也是疯了，就让他们这么悄悄地上船了，而且还是这样上的船！”
“别急，你还没听完，”上校说。“正当黑鬼们翻过舷侧，他们其中一个人用法语喊了几句。先生，阿方斯船长一听到这些立刻消除戒心，不让我教训他们，否则我就出手了，因为我把六发式左轮手枪都准备好了，装满了子弹，随时准备对付这种小冲突。我在委内瑞拉的时候，那儿的人常常这样自卫！
“但是阿方斯船长竟然不让我开枪，我的天！我知道，在他们靠近船身四周之前，我本来可以干掉六个！
“‘不，不，冷静点儿！’他喊道，一边托起我的手，不让我瞄准那伙人的头目，而之前我的枪口就对着那人的眼睛。‘这些人是我同乡！’
“从那之后，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先生。这些海地黑人的法国腔征服了阿方斯船长，他们的口音好过巴黎的流浪儿；布瓦松夫人也表示整件事很有意思，她那胖男人对她唯命是从。他耸了耸肩，对他们表示支持和欢迎。
“就这样，他们魅力四射的同胞们得到了许可，不费吹灰之力就攻陷了我们，这群人正走向船尾，而他们的头目，一个花言巧语的恶棍，说是海地的黑人贵族，自称‘波姆-罗斯侯爵’或是一个与其差不多的假头衔——我当时没留意他的姓名，只是心想这名字很可笑，而且八成是临时编的。这人走到阿方斯船长跟前，黝黑的脸上挂着笑，讲了个精彩绝伦的故事，他估摸着这故事能博得我们的同情，减轻我们的恐惧。
“他说，太子港又爆发了革命。阿方斯船长也预料到了。而他，也就是讲话者，有幸领导一群爱国志士，试图废黜暴君所罗门，逼他离开总统之位，但那人精明，及时得知谋反一事，又因他很有手段，总能迅速处理此类政治谋反事件，黑鬼侯爵及其同谋认为最好边逃边寻求庇护。”当然了，所罗门立刻派手下追捕他们，但在他派出追兵前几小时，亡命的革命者们便已计划逃离太子港，藏身岛屿东端的山寨。
“当时他们正躲在这儿，看着‘圣皮埃尔’号靠近圣恩加诺角。随后他们注意到它停航了，于是等到夜幕降临他们就偷了艘泊在岸边的小船，驶向我们的船，及时逃脱了追捕；所罗门派来的一大批黑人士兵，那时已经发现他们的踪迹，正要逮住他们，小船还没进入深水区，那些士兵就朝他们开火。身后呼啸而来的飞弹击中了两名逃亡的爱国人士。
“‘侯爵’本以为我们驶往古巴，所以当时他说完所有事情，便毫不在意地让阿方斯船长带他和同伴们一程。他向船长保证，海地革命党党员朋友一定会因此重重褒奖船长，他们的总部就设在哈瓦那。
“阿方斯船长答复了他的请求，他表示很‘难过’，因为很不巧‘圣皮埃尔’号驶往欧洲，而非大安地列斯群岛[1]；但是说来奇怪，我当时敏锐地察觉到，我们的‘侯爵’朋友猜错了我们的目的地后竟然不惊讶也不沮丧。我想，如果他原先说的是真话、对我们很真诚，那他就不会是这个样子！
“先生，那一刻起，我就留了个心眼防着这个黑人恶棍。我之前对他的言谈举止很有好感，尽管我很讨厌他这种共和主义者。
“啊，上校，”船长轻声说道。“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你和这些人一起生活得太久了，不过我看你不喜欢黑人。”
“不；如果你这样想就误解我的意思了，艾坡加斯先生。如果跟我打交道的是个诚信之人，不管他是黑皮肤、白皮肤还是黄皮肤，我都不在意！过去，南北战争之前，我常与黑人来往，因为我的父亲和祖父在路易斯安那[2]有个大型种植园，早在林肯总统发布《解放宣言》之前，我们种植园里的每个人就都是自由身；所以，你看，先生，不管怎样我都不提倡奴隶制。但是，艾坡加斯先生，奴隶制度与放纵自由之间的差别很大；尽管理论上我并不认为黑人是残忍的野兽或者他人的奴隶，但我还是觉得黑人不适合管理自己，我也不把他们当兄弟，他们绝对不能和我平起平坐，先生！”船长大笑。
“‘江山易改’，上校——你知道下半句！”他说。“过去在南方各州的经历让你对这个种族心存偏见。”
“抱歉啊，”维里克上校诚恳地答道，“我一点儿也不讨厌他们。相反，我倒发现一些黑人比我认识的所有白人都要可靠，到死都不会有二心；而且我知道，如果明天我遇到任何一个我父亲恢复自由的路易斯安那种植园里的老工人，我肯定会很开心，他们见到我也一定是这样。先生，我接受这一切，但我无法认同黑人与白人地位平等。我敢肯定，他们是下等人，智力、性情和天性都低人一等，在我看来，让他们照着欧洲的体系统治自己好比给小孩一箱剃刀当玩具，实在不合适。海地就是力证，先生！”
“好啦，亲爱的先生，”船长和气地说，见上校在讨论当中暂时摆脱了苦恼，忘了伤怀小女儿，船长十分欣慰。“继续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但上校的激情没有持续多久。
“天呐！艾坡加斯先生，还有你们，先生们，”他变了语调，继续说着。“我敢说我有理由爱上那些海地恶棍！好吧，先生们，我接着讲故事，差不多要讲到可怕的结局了。这个卑鄙的黑鬼恶棍、所谓的侯爵，阿方斯船长跟他说我们不是去古巴而是去利物浦，他似乎很满意，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对他来说都一样，因为他们的航程更长，也许阿方斯船长能让他和同伴协助船员驾驶船只，这样他们好计划自己的航线。
“阿方斯船长一听这话十分开心，因为我们的船上只有六个优秀水手，剩下的船员都是混血儿和黑人——他在拉瓜伊拉带上的一些南美人渣，他们中的大多数使用短刀更在行，而缆绳则不行，所以船长很乐意接受增强船员力量的提议；尤其是‘侯爵’提到他的两个同伴，是专业水手、合格的领航员和航海家。
“哈！你留意那些家伙了，上校，我打赌你一定留意了？”
“是的，先生。船一开我首先注意到的就是他们；可是我现在感觉有些不对劲儿。”“完全没有，先生，”加里·奥尼尔插话道。“我来给你的腿换换纱布，你就可以立刻打倒剩下的恶棍了。”
“万分感谢，”上校回答，他改了坐姿，好让医生处理腿部。“他们没有马上表明目的，没有像玩蒙特纸牌[3]时说的那样‘摊牌’；因为他们自愿帮助操作船只，阿方斯船长很感动，他答应‘侯爵’，他们可以随行至百慕大群岛[4]那个纬度，但如果因为逆风耽搁了或者去百慕大太遥远，海地人就必须凑活着飘洋过海去英国了。侯爵先前表示愿意帮忙那会儿提到的请求就是这个意思，他估摸着船长豪爽，将在百慕大群岛停船，让这群人下去。
“协议立刻达成，他们欣然接受了附加条件，好像这正好称了他们的心意，而且我从没见过有人像那些海地人那样干活，他们一直在甲板上匆忙跑动、拖拽缆绳、展开缩帆、张开新帆。一两天后，变天了，我们只得不断转向，迎风驶向开阔的大西洋。
“天哪！他们多么卖力啊；连我也像阿方斯船长那样钦佩他们了，但是我和他不一样，我观察他们。我注意到，他们和我们船上其他肤色的船员，就是在拉瓜伊拉带上的那些船员，似乎太过亲密了，毕竟他们才上船不久。阿方斯船长和其他乘客却看不到这一点。
“但是，先生，和我一起上船的还有我的一个老黑仆，那时战后的路易斯安那不再适合白人居住，他便跟着我从美国来到委内瑞拉。可怜的老加图；他是上帝创造的最忠诚的人！
“我将我的怀疑告诉他并把他安插到那些黑人中间，让他尽可能打听他们的意图。先生们，因为我坚信，他们不会无缘无故登上我们的船，他们正在酝酿大阴谋，很可能就是夺走我们的船，这样更有利于他们加入的反对当权总统所罗门的革命党的利益。
“但是，不管他们有什么目的，我完全不信任他们。我倒觉得他们有别的企图，而非出于政治抱负，那伙人的神情举止证实了我的怀疑。他们面目狰狞，样子鬼鬼祟祟，好像能干出残忍的事来，而且聚在一起不断地窃窃私语，还与混血儿和其他肤色的船员打得火热。
“艾坡加斯先生，还有你们，先生们，除此之外，我还注意到我们的‘侯爵’朋友，自以为血统高贵出身不凡，因而盛气凌人，假装比我和阿方斯船长位高一等，而对我可怜的仆人加图视如草芥，尽管这个忠诚的黑人有着和他一样的肤色。当他觉得没人注意到他时，就和那些恶棍一起与水手舱里的人渣来往，说些污言秽语，竟也不觉有失身份。
“是的，我仔细地观察那位先生，我那忠诚可怜的仆人加图也是如此！”
注 释
[1]大安地列斯群岛（Greater Antilles）：西印度群岛的一部分，包含古巴、牙买加、波多黎各等。（译注）
[2]路易斯安那（Louisiana）：美国南部的一个州。（译注）
[3]蒙特纸牌（monte）：发源于西班牙的一种赌博性质的纸牌游戏。（译注）
[4]百慕大群岛（Bermuda）：位于北大西洋，是英国的自治海外领地。位于北纬32度14分至32度25分，西经64度38分至64度53分，距北美洲约900多公里。（译注）

第二十章 11月7号
“但是，我忠诚的黑仆，”上校接着说，这时他又停下，抽了口清香的雪茄，吐了团烟雾，——“虽然他试着和那些人做朋友，但是他什么都没打听到，因为他一靠近，他们就不说话了，只是简单回答他的问题，完全不信任他，还摆出一副鄙夷的姿态。这让可怜的加图非常愤怒，因为他认为自己属于我，觉得这种侮辱不只是针对他，而是对我们整个家族。
“‘天哪，主人！’加图几次三番讨好那伙人却没打探到他们的秘密，他对我说：‘您就等着；我迟早能抓他们个措手不及，您看着吧，主人。瞧，尤其是那个可恨的侯爵！’
“他很快做到了，他自己也没想到，并且做得很巧妙，因为就在第二天，那个他特别讨厌的身份高贵的恶棍正从阿方斯船长的舱室偷走一副手枪，刚好被他逮个正着。加图走上前，当场阻止他，‘侯爵’迅速放下手枪，忙说他只是在查看锁头，还评说这些锁做工精致。‘但是’，加图说，‘他骗不了我！’
“转天，先生们，就是11月7号，上周五，那个恐怖可怕的日子！
“加图一大清早就去安排我们的早餐，却满脸惊恐地从船尾回来。
“‘啊，主人，’他说，‘看来那伙黑鬼有什么阴谋！我听到他们说，他们感觉陆地不远了，是时候解决那些白人杂碎了；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还说要拿下船。有个混蛋看到我从厨房出来，就说如果我告诉你，他就割了我舌头，主人！’
“当然了，我一听这个就立刻告知阿方斯船长，让他防范。我们拿了自己的左轮手枪和另外三把手枪，给两位船副和水手长，他们都是好人、勇敢的法国人。我们锁起剩下的武器和弹药，等需要时再打开。我们问布瓦松先生要不要枪，他耸耸肩说他只是个乘客，不懂打斗的事——这与他无关。身材矮小的约翰逊先生说他是英国人，喜欢用拳头。唐·米格尔自己有把手枪。
“天啊！我们担心的事很快发生了，先生；真的，比我们预期的来得快，还好我们事先知道了！
“那时刚过正午，我记得很清楚，因为当时阿方斯船长刚刚观测了太阳的高度来确定我们的位置。他刚去舱室看了经纬仪，按水手行话说就是‘推算船位’，他正从里头往上走，这时那黑鬼‘侯爵’也走上船尾楼，面带假笑，一脸谄媚。
“‘啊，好啊，船长，’他说道，同时恭敬地弯身行礼，‘我们到哪里了，先生？到百慕大群岛附近了吗？’
“‘哎呀，是的，’阿方斯船长答道。‘我们离群岛西边大概还有十里格[1]，但我们正顺风驶向那里，你也能看出来。’
“‘什么时候到呢，先生，’‘侯爵’说道，声音大了点，好让下面甲板上的其他黑鬼听到他的话。‘您觉得我们可以登陆吗？您一想便知，我和我的同伴们都急着靠岸，我们好搭条船去哈瓦那。’
“‘啊，也是，你担心很正常，’可怜的阿方斯船长回答，完全不怀疑他的话。‘我希望能靠近圣乔治港[2]，下午某个时候你们就能上岸。’
“‘哦哈，下面的！’海地人一听这话便高声大叫，向船中部的同伙喊话，而我注意到他们正慢慢往船尾聚拢。‘勇士们，你们听到了吗？我们终于要登陆了。准备好小船！’
“这明显是个信号，因为他喊出最后那几个字时，音调比他刚刚说话时还要高。
“‘不必着急，我的朋友！’船长说道，他听到这个命令吃了一惊，然后笑了笑，以为海地人一时冲动。‘等我们看到陆地再把小船放下来也不迟。’
“‘我不这么认为，先生，’侯爵回嘴，他脸色阴沉、语气傲慢，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我说就是现在！’
“他大声喊出这句话。
“那帮黑人立刻从两侧冲向船尾楼，阿方斯船长抓住藏在口袋里的左轮手枪，但没来得及抽出来。
“但是，我已拔枪，准备扣压扳机。”
“天哪！”加里·奥尼尔喊道，这血性的爱尔兰人，一提到打架就精神起来。“我相信你让他们尝了点苦头吧，先生！
“猜对了！”维里克上校严肃地回答，在说西班牙语的种族中生活了很久，他似乎早已忘记本土方言，而此刻又不经意说起。“你可以打保票，先生！我瞄准那无赖‘侯爵’，但他吓得往后一跳，踩到一个带环螺栓，被栏杆绊倒，跌到下面的甲板上；我朝他射去的子弹击中黑人领航员，那人一直陪着他，始终跟在他身后。领航员像条死鱼倒了下去。
“好在唐·米格尔从交谊厅上来，解决了另一个黑人。他和我一样，在委内瑞拉度过了一段艰难岁月，使起左轮手枪十分顺手；而身材矮小的英国人约翰逊，抓起一根长长的绞盘棒，比他自己还高，单枪匹马就撂倒了两个海地人。
“同时，布瓦松夫人惊叫着找他丈夫，呼唤她那勇敢的赫拉克勒斯[3]前来救援；但‘勇敢的赫拉克勒斯’把自己反锁在舱室里，这是后来小艾尔西告诉我的；因为幸好那可怜的孩子感觉不舒服，中午烈日当头我便让她留在底下；而且她还说，她能听到布瓦松先生时而大哭时而啜泣，诅咒每个人，咒骂‘妻子’和他自己怎么就摊上了这情形，布瓦松夫人不停地砸门，当她发现自己喊着救命丈夫也不开门之后，她便骂他是懦夫！是猪！
“这段时间我们正在甲板上忙得不可开交，当时正在后桅下桁上的二副巴斯特尔和另一个法国水手，也从桅杆上下来帮助我们。阿方斯船长掏出左轮手枪，他、唐·米格尔和我一齐连续开火，其他人拿着自己的武器支援我们，那伙恶棍没冲上船尾楼我们就先向他们扑去，他们便与‘侯爵’一起撤回前甲板。而看到‘侯爵’摔了那一跤，脸上划痕不浅，我十分开心。
“阿方斯船长看到海岸变得清晰起来，随即高声呼唤二副豪西和水手长，他以为他们在船首，便喊他们来船尾加入我们，这样我们就能一起。但是他们没来，反而是我的黑仆加图跑上尾楼梯，惊慌失措地告诉我们，豪西先生、水手长里戈和一个法国水手都关在船首舱里，而两个白人水手和服务员困在中舱。他们去那儿拿食材，那恶棍‘侯爵’给了信号，那些暴徒便关上舱门，把他们关在底下。”
“啊，我可怜的伙计们！”阿方斯船长叫道。“这就是说只剩我们几个了。老天！我们该怎么办？”
“嗨，挂遇险信号旗，”我立刻提议。“我们在百慕大附近，这里是英国军舰的巡航区；那些恶棍没有朋友、孤立无援，我敢说我们还能坚持一阵，会有船只驶来营救我们！”
“‘很好，我的朋友，’阿方斯船长回答。二副巴斯特尔和唐·米格尔坐在天窗口，那里控制着楼梯往船尾楼的通道。他们三人继续拿着左轮手枪防卫，而我和仅剩的一个白人水手跑向船尾。然后我大喊，‘升起法国国旗！’
“我知道放旗的柜子在船尾栏杆附近的操舵室里，那里没人妨碍我们。我刚一拔出枪，掌舵的黑鬼就逃了，跑去加入其他叛徒。我和水手很快找出一面旧国旗，就是法国国旗；我们把旗绑上旗绳，升上后桅纵帆的一半处，挂在那里最能引起过往船只的注意。”
“你知道那信号的意思吗，上校？”艾坡加斯船长用询问的口吻说道，“那就是说你们船上有人死了，是吗？”
“对，先生。噢，是的，当然是了，”上校回答，一开口又变回西班牙腔，他赶忙纠正过来。“船上死了六个海地人，顺便提一句，后来我和阿方斯船长把他们拖到一边去了！但是，除此之外，先生，我相信所有水手看到那样挂着的旗，也就是行话说的‘半旗’，都认为是遇险呼救信号！”
“的确如此，先生，”船长回答。“我只是测试下你的航海经验，仅此而已！”
“那我很高兴，我本以为答错你的问题了，看来我没错，”维里克上校十分郑重其事地回答，没察觉船长只是用他的方式戏弄他，只是开点玩笑别无他意。“好吧，先生，升完旗后，法国水手和我抓住机会捆紧船中的舵轮，以保证‘圣皮埃尔’号不偏航，因为我们无法让水手去掌舵，阿方斯船长和唐·米格尔，加上矮小但却大胆的英国人和我自己，光是用枪指着那些叛徒就够忙活了！
“过了一会儿，那些恶棍呆在他们的地盘一声不吭，我可怜的小女儿艾尔西关在下面很久了，我觉得她可能会上船尾楼来吸口新鲜空气，当时天还亮着；也不必担心那些黑鬼再次攻击我们，只要他们明白我们枪法很准，而且枪就在手上！
“所以我派加图下去接我女儿上甲板来，没多久她就上来了。出于好奇和警惕，孩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点你们也想得到；因为我的枪响和接踵而来的沉寂使她非常害怕，布瓦松夫人和她丈夫——勇敢的‘赫拉克勒斯’，也没法安慰她。
“我正向她解释旗帜，告诉她我们挂上旗子是为了向过往船只求助，就在这时，她突然走到船边，视线越过舷墙向北望去。
“紧接着她高兴地叫起来。
“‘噢，爸爸，’她突然大叫。‘你的旗挂得真及时。那里有艘大轮船！看，快看呀！就在那，过来帮我们了！’
“‘哪儿？在哪儿？船在哪里？我看不见。你胡说，艾尔西；孩子，你产生幻觉了！’我边说，边急切地往她指的地方看去，但是什么也没看到。‘那里没有船呀，孩子！’空欢喜一场，我很生气。
“‘但是，爸爸，你错了，’那孩子还在坚持，她非常肯定。‘远处有艘船，我看得很清楚。你看那排烟管噗噗地冒着黑烟。’
“听到这话我乐了。
“‘亲爱的孩子，’我说，‘没有船，海上的船也没有“排烟管”。水手们把那叫做烟囱，亲爱的孩子。’
“我抓住她话里的小错误，她就假装撅着嘴。
“‘好吧，爸爸，’她说道，同时耸了耸肩，她有时习惯这样，‘说排烟管我可能错了，但我真的看到船了。哎呀，爸爸，它就在那里，越靠越近了，很近了；近得我都能看到——是的，我能看见——我很肯定——那儿有个高大的男孩。看啊，看啊，爸爸，亲爱的爸爸！他就在那些烟前面。他长得挺好看。’
“艾尔西说话时转向我，尽管我一直盯着看，还是什么都看不到。我很生气，气我的小女儿抓着这点不放。
“‘哎呀，它走了——不见了！’她冲到船边察看，随后大叫一声，‘那艘船什么意思？为什么它看到旗子却不来帮我们？’
“‘那一定是你的幻觉，孩子，’我依然很不客气地回答。‘是想象在作祟，你幻想出来的，你这古怪的小姑娘。’
“不过这事真古怪，先生，在那种时候，正当我们满怀期待和希望，是吧？”
他的话让艾坡加斯船长十分激动。不难想象，我也很激动。
船长突然问道：“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马上告诉我，上校。奇怪——真奇怪！”
上校惊讶地抬起头，而斯托克斯先生也好奇地盯着他，爱尔兰人的蓝色大眼睛也圆睁着。
“我已经告诉你了，先生，”维里克上校迅速回答。“就像先前告诉你的，是11月7号——上周五。”
“是；但是我的意思是，在那天的什么时候，先生？”
“噢，我觉得应该是下午五点。可能还要晚一点儿，我想起来了，因为当时太阳正落下。
听到这话，我难掩惊异。
“那肯定是我当时看到的船！”我暗自思忖着。
“这位年轻的女士是不是身材纤细，她金色的长发是不是松散地披着，先生？”我急切地问道，极度的兴奋几乎让我无法呼吸。“还有，告诉我，当晚她身边是不是有一只体型庞大的黑色纽芬兰犬[4]或者寻回犬[5]，先生？”
我刚刚听到他对艾坡加斯船长的回答非常惊讶，相比之下，维里克上校听到我的问题似乎更为震惊。
“勇敢的年轻人，”他用这种有些夸张的方式对我说道，我想，他是想起我为他做的那点小事，就是我们营救他和他的同伴时，我抓着绳子朝那艘漂浮的小船游了过去。“我的小艾尔西在她那个年龄段算是瘦高，她的头发确实是金色，啊，是的！就像流动的阳光；但是，优秀的年轻人，就我所知，你这辈子不可能跟我女儿打过照面，你怎样得知她的发色，或者她的长相呢？我只能说我搞不懂！”
“但是那条狗呢，先生？”
“那就更奇怪了。”维里克上校说，“我在加拉加斯[6]老家有条出色的俄国猎狼犬[7]，它就像我可怜的黑仆加图那样忠诚，我带它上了‘圣皮埃尔’号，这点我忘了提起。它叫伊万，我真心希望也相信它现在正保护着我亲爱的小女儿，要是我还留在她身旁也会这样守护她，因为有它在就没人敢动她。伊万会先把他们撕碎。它是条灰黑色的大狗，毛发蓬松。对于你的问题，我必须告诉你它当时是在船尾楼上，在我孩子身边，就在她说她看到轮船，而我完全看不见的时候！”
那一刻我说不出话来。那个多事的周五晚上我见到的情景，此刻突然得到证实，这让我难以自持，尽管后来我也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东西，每个人都怀疑我，就连船长最后也同意了福塞特先生和其他人的观点，只有水手长老马斯特斯例外。是啊，是啊；每个人都说我想象出了这条“鬼船”，他们说是我的幻觉，我其实什么也没看到！
但是上校的话绝对让船长吃了一惊，他先看向我再看向美国人，然后又转向我，表情极为疑惑；而老轮机长斯托克斯先生和加里·奥尼尔也同样诧异地盯着我们俩。
“天哪，少女和狗，少女和狗。哎呀，就是你说的那条船，霍尔丹；肯定是的，天哪，孩子，终究是你对了！天哪，你是对的！”船长最终惊叫道，他声音里的惊愕如此真实，不容置疑。“维里克上校，如果有人对天发誓告诉我这事是真的，我也不会相信，但是面对如此强有力的证据，我不可能不相信，先生；虽说出于常识，我心里觉得这完全是不可能的。这绝对是我见到过的最有趣的事了，也是我航海以来听到过的最刺激的事！”
“天哪！”上校喊道。“但是为什么呢？你吓到我了，先生。”
“是啊，上校，”船长回答。“但是你会更加震惊。别笑我，别觉得我是傻子，脑子坏了，先生，我告诉你这个少年，迪克·霍尔丹，不知是因为海市蜃楼还是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缘由，因为我完全搞不懂，上周五晚上日落时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你的船和船上的遇险求救信号，还说他看到你的小女儿身旁带着一条狗，他们并排站着。不仅如此，先生，他当时还向我描述了他看到的所有东西，就连少女的发色和狗毛的颜色和质地也说了，跟你现在说的一模一样，上校。这太神奇了，真的，难以置信啊！”“好吧，但是——”维里克上校一字一顿缓缓说道，似乎想理清整件事。“为什么呢，那是怎么回事，先生？”
“上校，当时你的船一定离我们五百多英里远——仅此而已！”
注 释
[1]里格：长度单位，约3英里或4.8公里，常用于航海。（译注）
[2]圣乔治港（Port Saint George）：位于巴哈马群岛南部。（译注）
[3]赫拉克勒斯（Hercules）：希腊神话人物，主神宙斯（Zeus）之子，是完成十二项艰巨任务的大力士英雄。（译注）
[4]纽芬兰犬：体形大，公犬身高66-71厘米，被毛丰厚，性格温顺。（译注）
[5]寻回犬：枪猎犬的一类，个体高大，公犬身高60厘米左右，各品种有差异，聪明顺从，常被训练为导盲犬。（译注）
[6]加拉加斯（Caracas）：委内瑞拉首都。（译注）
[7]猎狼犬：体型巨大，世界上最高大的狗，公犬身高81厘米以上，具有统帅般威严，被毛杂乱坚硬。（译注）

第二十一章 惨遭杀害
“呀！”维里克上校喊道。“这事你确定吗，先生？”
艾坡加斯船长耸了耸肩。
“问问斯托克斯先生，还有那边的医生奥尼尔先生，问问他们五天前有没有听到霍尔丹说起你的船，那时我们还没见到你呢，先生，”船长说道，带着些许委屈的口气，好像觉得别人不信他的话似的。“哎呀，上校，这可怜的孩子因为这事儿没少被大家嘲笑！”
“天哪！”上校喊道。“这真是太神奇了！”
“是啊，上校，何止神奇！但是，要不是因为这孩子看到了蜃景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并且告诉了我，我们也不会离开自己的航线去找你们，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你们——霍尔丹说他看到你们的‘遇险船只’在南边。先生，我们偏离了自己的航线，后来就在那天夜里，狂风迎面袭来，我们的船因此出了故障。”
“真的，”加里·奥尼尔插嘴说，“千真万确，先生！”
“上校，我们的船出了故障就往南漂去，漂到了湾流[1]尾段，”船长接着说，顺着一系列怪事发生的时间讲下去。“与此同时，你们的船——我是说，真的那艘，也让这支洋流带着，向东北漂来。虽然两船航向不同，动力也不同，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昨晚我们的航迹就在航海图上交汇了。至少，我是这么看的。”
“明白，明白，”维里克上校立刻打断了船长说道，样子极其兴奋。“感谢上帝！要不是那样，你们也看不到我们那艘漂着的小船，也不会救起我和可怜的阿方斯船长了！感谢上帝，让霍尔丹先生用那种神秘的方式看到了我们。你们能知道我们遇险，能来搭救我们，真是老天开眼啊！”
“正是如此，上校；我现在就是这样觉得，”船长感动地说道，他摘下帽子向上望去，一副沉思的模样。“是啊，我也真心诚意地感谢上帝让我们来帮助你，先生！”
“啊！”沉默了好一段时间的老斯托克斯先生说道。“天意总是神奇而又神秘！”
我们的对话就此告一段落，似乎没人急着打破沉默，直到加里·奥尼尔开口说话。
“天哪，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腿是怎么伤的，也没说里头那个可怜人是怎么回事，”他对上校说，边冲着艾坡加斯船长的内舱点头，法国船长正躺在里头的床上。“当然，我们很想听听你们和那些黑鬼混战到最后怎样了。”
维里克上校叹了口气。
“好吧，得知了这一切后，我深信慈悲的上帝正在照看我心爱的小女儿，朋友们，”上校说道，他那双悲伤的黑色大眼睛环视着我们，神情虽还忧郁，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希望。“我不该绝望！”
“当然不该绝望，先生；我敢说我们马上就能赶上那艘船了，因为我们已经全速追赶超过了一个半小时，”船长说道，他回过神来看了看表确定时间。“接着讲吧，上校；请你接着说，告诉我们故事的结尾。”
“还有一些你没听完呢，先生，”上校回答，奥尼尔先生重新包扎了他腿上的伤口之后，他又坐回椅子上。“在那可怕的晚上，我在天黑之前让艾尔西下去，而我和阿方斯船长留在船尾楼值小夜班，人手一支荷弹手枪，手边还有一盒子弹就放在附近的天窗边上，可以用来补充弹药。但是先生，那晚海地人显然吃够了苦头，后来也没再攻击我们。
“不过他们和我们一样警惕，因为不久后加图试着往前爬，去把关在主舱口下的法国水手们放出来，结果险些丧命。他冒险爬上露天甲板时，一根粗重的桅杆突然松脱倒下，差点砸在他头顶上。当时正是午夜，二副巴斯特尔、唐·米格尔以及法国水手杜瓦替下我和阿方斯船长值大夜班。
“但是第二天早上，我、阿方斯船长和矮小的英国人重登船尾楼开始守卫，其他人都去休息之后不久——唉，朋友们，可怜的加图没得到我的批准，瞒着我又试着去舱口，不幸的是，这一去他命也丢了！
“我听到伊万狂吠，小女儿好像被什么吓到了大哭起来。天刚一亮我便立刻下到舱内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一面叮嘱阿方斯船长一刻都别离开他的位置，不过他不需要我来提醒，但我没想起加图，他已经不在舱梯顶上了。我以为加图听到了艾尔西的哭声，赶在我之前就下去找她了。
“但是加图不在舱内；我也没发现孩子有什么不对劲儿，她显然是做了梦不知不觉地哭了，伊万当然也一道狂吠，想叫醒她。所以，我让艾尔西平静下来再睡一觉，因为除了舱室那头布瓦松夫妇的打鼾声，一切都很好不必担心。我放宽了心，回到甲板上。
“我马上环顾四周寻找加图，我们的力量本就不强，当然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尤其是像他这样的！
“但我怎么也看不到我那忠诚的黑仆！阿方斯船长说，我不在的时候他也没看到加图，我下去之前那会儿也没看到。
“后来我去船尾的操舵室也没找到他。
“‘加图！’我大喊，‘你在哪里？马上过来！’
“我那可怜的仆人没有回答，但那黑鬼、那冒牌‘侯爵’从甲板前头走过来，他一路躲躲藏藏，你们肯定能猜到，我从绞盘桩后头瞄着他，那一排绞盘桩隔在我们中间。
“‘你得大点声喊了，’他叫道，像条鬣狗般嘲笑我，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我跟你说，大点声吧，我的朋友，趁你那奴隶奸细还能答应你两声！’
“天哪！我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了。可怜的加图！他侦查时被抓了。
“‘你把他怎么样了，你这魔鬼？’我怒吼道，有种不祥的预感。‘如果你伤了他一根汗毛我让你血债血偿，我警告你，你这恶魔！’
“那杀人不眨眼的恶棍听到我的威胁，又是一番讪笑，他的同伙也跟着嘲笑我，好像听笑话似的，而我注意到他们从前头的船首楼拖来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把这死人踢到船尾去！’我听到那丧尽天良的畜生向他的同伙交代。‘让那“白人杂碎”看看这死狗的尸体！他就能信我的话了，我的天哪！让他知道他自己的下场！’
“天哪！艾坡加斯先生，还有你们，先生们，接下来的事我真是无法开口。实在太可怕了。
“那一幕我到死都忘不了！
“因为我看到的那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缓缓地从甲板上站了起来，我一看那正是我可怜的加图。那伙暴徒用刀狂砍那可怜人，把他大卸八块了！
“他认出我来，那可怜人似乎想说什么，可他只是呜咽呻吟，间或发出咕哝声，那声音现在还在我耳边回荡。血从他嘴里涌出，他冲着我向前倒下，被肢解的身体瘫在了甲板上，就这样撒手人寰！
“那些魔鬼附身的恶棍不但剁了他的手脚，还割了他的舌头，你们信吗？他们之前就威胁说，如果他提醒我们他们要叛变，就要割他舌头，如今居然真的这样做了！”
“天哪！”艾坡加斯船长惊叫道，他先前在交谊厅里快步踱来踱去，这时停了下来，乓的一声一拳砸在桌上，震得吊盘上的玻璃上下晃动、格格作响，其中两片居然掉了下来碎了一地。“阴间的恶鬼！怎么能作出这种事？真是丧尽天良！”
我们所有人都惊骇欲绝，都为上校的恐怖遭遇愤愤不平，就连老斯托克斯先生也醒来，向船长伸手，仿佛在暗自发誓，然后才开口说话。
“骇人听闻，太可怕了，先生！”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极度愤怒令他无法呼吸、声音颤抖。“但是我们一定会为那可怜人报仇的，我们追到那些恶棍就把他们全杀了，难道不是吗，先生？总之，就这么说好了！”
我什么也没说，也说不出话来；是的，我说不出来；但你完全可以想到我心里是如何咒骂的。
但加里·奥尼尔就不是这样。
爱尔兰人气得面红耳赤。“杀了他们，先生！”他叫道，他先前一直坐在上校旁边仔细照料他的伤腿，这会儿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微红的髭须竖了起来，灰蓝的双眼闪着火光，这火光如此真切好像真在冒火似的。“天哪，杀他们就便宜他们了，真的，那些海地恶棍！要是让我对付他们，我就把他们蒸了，先生，或者把他们丢进锅炉舱里烤死，老天。我会的，先生，如果所有备受推崇的圣人和神圣的教皇求我饶了他们，那么摩西您一定要帮帮我。啊，杀人不眨眼的畜生，魔鬼，恶棍！”
他勃然大怒，破口大骂，几乎要发狂了。他真的像疯了，斯托克斯先生虽说也因为这事心中不平，却惊恐地看着暴怒的爱尔兰人，因为他的脸涨得通红，头发似乎真的倒竖起来，嘴里的每个词都急着蹦出来，结果都撞到了一起，嘀里嘟噜一大堆。
我觉得，轮机长当时真的在想他是不是突然疯了，因为爱尔兰人真的气得冒烟了。
不过，几分钟后加里就冷静了一些，他极力控制自己，然后歉意地转向他先前的病人。
“天哪，先生，我以为那个恶棍，就是你那个侯爵朋友让我抓住了，我掐着他的脖子，真的，”他说道，无力地试着咧开嘴，咬紧嘴唇控制情绪，同时放下手臂。他之前像疯了一样，双手一直在头边乱舞。“如果我亲手抓住他，我就不信用这力气掐不死他！”
维里克上校激动地伸出双手抓住加里·奥尼尔的手。
“天哪！”他喊道，眼里泛着泪光。“你真是个正直的人，先生。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别的可说了，能认识你我很自豪！”
“啊，不用放在心上，上校，”爱尔兰人说道，他没有多想上校给的称赞，而上校觉得那是他能给的最高称赞了。“海地恶棍杀了那四肢不全的可怜人之后，你肯定有所行动，告诉我们你都做了些什么吧。天哪，我恨那畜生。我恨死他了，虽说我还没看见他，这真是可惜了；但是真的让我见着他，他就有麻烦了！”
“我能做的不多，”上校说道，继续讲述他们在“圣皮埃尔”号上与叛变者的斗争，“我和阿方斯船长冲着那伙恶棍连续开火，干掉其中三个，他们于是撤退到船首楼；但是那‘侯爵’，那个恶棍团伙的头儿却全身而退，我近距离朝他开了四枪，他却严严实实地躲在主桅和绞盘桩后，我完全无法瞄准他。我觉得这恶棍一定走了狗屎运！”
“别担心，先生，”加里插嘴回答上校的话。“他的撒旦老爹留着他的命等我去抓他。千真万确，先生，绝对是这样，没错！”
听了冲动的爱尔兰人说的话，维里克上校苦笑了起来。他能明白，他深深牵动着加里多愁善感的心，唤起了加里热情的本性；他知道加里一直全神贯注地听着他那充满暴行和痛苦的恐怖故事，每个细节都不放过。“我冲上船尾楼扑向那嘲笑我的畜生，想掐住他的脖子，就像你刚刚说的，先生，”他说，“那时我本可以让他一命呜呼，唉！
“但是阿方斯船长拦住了我。
“‘天哪！亲爱的朋友，’他喊道，他有力的双臂抱住了我的身体，令我无法动弹。‘想想你的孩子，你的小女儿，要是那些暴徒杀了你就没人能保护她了。再说，我的朋友，善良的加图现在已经死了，你就算去送死，那勇敢的仆人也没法起死回生，你如果往前去，我也可能没命，可能你孩子也会死，她没法保护自己！别去，别去，上校，我答应你，’他说，同时以法国方式亲吻指尖、抬高肩膀，‘我们一定有更好的行动。只有等待，耐心等待。我们会为他报仇的，你会看到的，但我求你别冲动行事，只当为了你的小女儿。’”
注 释
[1]湾流：即墨西哥湾流，是大西洋上重要的洋流，以及全球最大的洋流。起源于墨西哥湾，经过佛罗里达海峡沿着美国的东部海域与加拿大纽芬兰省向北，最后跨越北大西洋通往北极海。在大约北纬40度西经30度左右的地方，墨西哥湾流分成两股分支，北分支跨入欧洲的海域，成为北大西洋暖流，南分支经由西非重新回到赤道。（译注）

第二十二章 飘飘荡荡
“是啊，上校，”船长喊道，像是响应法国船长的那些话，“我们这儿的所有人都发了誓要为他报仇，我知道，我可以代表他们，就像我代表着自己。是的，我们也会这么做。我们会为他报仇的——为那惨遭杀害的可怜人报仇。我们会的，一定会的！”
“哎呀！”加里·奥尼尔叫道。“这事儿你可以指望我，像我之前说的那样，而且我不在乎我们多早动手，船长！”
“我也一样，”老斯托克斯先生插话道，他又变得十分激昂。“那一伙人都该受到惩罚，先生，就等我们抓住他们！”
“我也这么想，”船长说，他环视着我们，然后自豪地转向上校。“你看，先生，我们全都同意；在这点上，我可以代表霍尔丹这个小伙子，虽说这可怜的孩子太害羞了不敢吱声。”
“这勇敢的年轻人能做什么，我早已心中有数，”上校回答。他和蔼地看着我，而这时我正和其他人一样抬着头，脸却通红。“谢谢你们，谢谢各位先生的承诺。好吧，那我来讲讲故事的结尾，我的朋友阿方斯船长以他的方式处理了此事，我便控制住自己，那一整天——也就是上周六，我们依然处于防备状态，我们五人控制着船尾，海地人和叛变的船员控制着艏楼。尽管他们在寻找陆地，而我们在等看到半旗信号的船只前来救援，双方却都保持戒备。
“但双方都没看到各自寻找和期待的东西。海平面上没有一丁点儿陆地，来满足他们渴望的双眼，也没有船只进入视野，眷顾我们的双眸，给我们解脱的希望。
“第二天早上，周日，开始刮风了，我们的船受了逆风，差点沉了。但是，幸好反叛者没有干涉我们，他们大部分人在前头都晕船了，阿方斯船长和巴斯特尔到船中央，解开他们能够得到的所有帆脚索和帆绳，扬起所有的帆；于是我们就顺风航行，不管怎样，我们躲开了可能因此而来的灾祸。
“也许是因为晕船导致身体不适，这一整天我们的敌人完全没有招惹我们；但是临近早晨，小艾尔西一脸惊恐地从舱梯上来，说她听到下面的货舱里有刮擦声，还说听到她的狗，伊万在狂吠，它好像嗅到什么人要进来。但是因为风呼海啸，一堆松垮的绳索和摇晃的桅杆在上空发出巨响，我们在甲板上没听到狗叫。
“我立刻和她一起下去。尽管布瓦松先生嘟嘟囔囔说个不停，他的妻子语调尖锐，十分扰人耳目，我还是毫不费力就清楚地听出舱室甲板下的敲击声。
“于是我就跪下，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布瓦松先生看着我，他那洗瓶刷般的头发因为恐惧倒竖起来，而我原以为布瓦松夫人比她丈夫勇敢，可是现在看来很明显她并非如此——唉，她蜷在交谊厅的长靠椅上一阵歇斯底里，高声叫喊。
“‘谁在那儿？’我用法语大声喊道。‘你是那些海地人，还是朋友，是我们的一员？快回答！你一张口我就知道你是谁！’
“‘我是朋友！’他立刻用西班牙语回了一句。‘放我出来，先生；我在这底下快要闷死了。我们三个之前被关在主舱里，我们从货物中间穿了过来，砸了后舱壁，想方设法到了这儿。但我们没法从这里出来，因为货舱盖得太紧了，先生！’
“那是服务员佩德罗·戈麦斯，就在哗变发生之前，他和两个白人水手下到货舱里取一些咸肉和别的食物来招待这些无赖，可这些无赖却将他们关在里头，而且也许认为他们三个现在就像可怜的加图那样已经死了，只不过是闷死，而不是像他那样惨遭杀害！
“不用多说，我马上拉开舱盖板的闩，那里通往后货舱，而后货舱就在小艾尔西舱室的地板下头。我放出三人，不仅因为发现本以为已死的人还活着而高兴，还为我们的五人小团队又添新兵而狂喜，我没法指望懦弱的布瓦松。减去我们干掉的那些，剩下的敌人加在一起还有三十人，而我们五个人得防着他们三十个。
“唉，得到这意外的援助，我们现在可以攻击那些盘踞在据点里的该死的恶棍，而不只是继续防守，等着他们攻击我们。我们之前一直都在被迫防守！
“但是，我想最好在明天之前不让海地无赖知道我们的力量有所增强，我相信，比起突袭，如果等到天亮再进攻，我们更有可能完全拿下他们；因为天黑时我们可能混在一起，胡乱开枪，打中敌人的同时也会打中我们的朋友。所以我上去和阿方斯船长谈了谈，他同意我的想法，我们打算为明早的进攻小小地庆祝一番。
“破晓时分，一派祥和。太阳从还算平静的海面上升起，昨晚的强风已减弱为温和的西南风。
“但是我们还没分配好武器，还没确定进攻的方式，这时，恶棍‘侯爵’拿着把手枪向船尾走来，身旁跟着另一个恶棍，那人与‘侯爵’一样，也是从太子港来的黑人。他黑得像块煤炭，但他身材高大，也拿着左轮手枪。他们这一来我们的计划就被搅乱了。
“天哪！他们之前可没有武器，尽管我们人数不如他们，但在武器方面我们可是占有优势；纵使我们兵力增多，他们现在得了这些武器便和我们势均力敌了。
“‘他们从哪儿拿的武器，先生？’矮小的约翰逊先生对我说道，我、阿方斯船长和他当时正在一起讨论。我们接了唐·米格尔、巴斯特尔和水手杜瓦的班，他们三人正在操舵室中睡觉，恢复体力以便值夜班。‘他们昨天没有武器，上校，我发誓。你觉得他们是不是在前头杀了大副和水手长，抢了他们的武器？’
“我脑子里也闪过了同样的想法，这时，那魔鬼‘侯爵’回答了矮小的英国人的问题，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问题！
“‘噢！我的朋友，’他喊道。这时，我把楼梯顶端的船尾楼栏杆当成防御墙，从那后头用左轮手枪瞄着他，那儿有一卷帆布遮挡着我们。‘手枪别使得太顺当了。我们现在也有武器了。消停一会儿。我有话对你说。’
“‘有话快说，’我说道。‘我手痒痒，要扣扳机，你知道的，你吃过那苦头，我枪法很准！’
“‘你杀了我也得不到什么好处，’他回嘴道，像鬣狗般冷笑着，这笑声总是让我很恼火。‘我想告诉你，我们知道你们现在比昨天多了三个人，因为我们今早搜了货舱发现巢空了，鸟飞了。但是想想，我的朋友，我们也能通过货舱来到船尾你们这儿，就像那些胆小的家伙那样过来！’
“‘呸！我不怕你威胁，你个黑鬼，’我答道，虽然想到我心爱的孩子不知不觉地被抓走，听任这般魔鬼的折磨，我的心就一沉。‘我们已经砸了船的尾部，只要听到货舱里有一丁点声音，我们就放水，像淹死洞里的老鼠那样把你们全都淹死，看看你们喜不喜欢那滋味！’
“我一时起意想出这个主意，明显吓到那个无赖了，因为我看到他那张丑脸上表情变了。
“他停了一会儿，冲着他的同伙，那个壮硕的黑人低声耳语，两人都躲在主桅后。‘我们各退一步，’他提议道，‘如果你们这群人愿意的话，可以带走船尾的那艘小船，把这艘船留给我们。’
“‘天哪，这提议真是好，侯爵，’阿方斯船长说道，一边走向我身旁。‘我想，如果我们离开，让你掌控“圣皮埃尔”号，你们就不会妨碍我们，是吗？’
“‘一定不会，我的朋友；我们保证，’那无赖急切地答道，我可怜朋友的态度唬住了他。‘你和其他白人，你们喜欢的个人物品也可以带走。’
“‘啊，但是我的朋友，你太善良了！’阿方斯船长说道，他边说边快速向‘侯爵’开枪，那‘侯爵’不小心现出身来，以为我们都被他的提议骗了，就要掉进他精心给我们准备的圈套。‘你这头猪，这才是我给你的！’
“船长的枪发出一声爆响，同时随着枪响，那无赖的枪就从手上掉了下来，那一枪击中了他的手肘。
“我正要朝同一方向开枪干掉他，跟上前的黑大个儿一把把他拉了回去，拉到主桅后，那‘侯爵’又气又疼嗷嗷大叫；然后那黑大个儿捡起枪递给侯爵，两人从那掩体后连续向我们开火，但却没伤到我们。可是，我的一枪却将那黑大个儿天生的塌鼻子削得更平了，这一下没给他增一分姿色，你们完全可以相信这一点。
“这一整天，我们一旦察觉可以开枪，便继续朝他们开火；嗯，那就是昨天，但对我来说却像很久以前了，先生们！我们一直开枪，却没有从根本上削弱他们的兵力。他们也只是无力地反击，间或开一枪。他们没能更有力地打击我们，就嚷着、狂叫着来补救一二。
“从这点上我们可以肯定，他们必须省着子弹，除了正在使的左轮手枪枪膛里仅剩的那点儿子弹，他们再没别的弹药可用，而这些枪本属于亨利先生和水手长，他倆使着的时候枪里装了弹药。毫无疑问，这些反叛者在艏楼杀了那些可怜人，就像可怜的加图那样，然后夺了他们的东西，正如矮小的英国人推测的那样。
“日落时分，下午晚些时候——就是昨晚，艾坡加斯先生，我记得，我们从远处看到了你的船。
“天哪！身处绝境的我们看见它，就像在地狱里受尽折磨的灵魂看见了慈悲的天使一样。突然，我想到了抛弃这艘不幸的船，就是那黑人‘侯爵’恶棍不情愿提议的。我们很快下定决心这么做。
“但我们决定这样做的目的与他的截然不同，因为我们相信，在你们的帮助下，我们就能更快制服这伙恶棍、收回船只，要不然，我们大家现在打得精疲力尽，用不了多久我们可能就得被迫投降了。
“当我把这个计谋透露给阿方斯船长时，他喊道：‘这太好了！太棒了！’。先生们，请见谅，我可以骄傲地说这完全是我一人的主意。‘在战争中，有时鸣金收兵是个很好的策略。以退为进嘛！’
“唐·米格尔也持相同看法，矮小的英国人约翰逊先生也是，此刻他那男子气概十足的勇气和直率完全掩盖了他自命不凡的个性；而大副巴斯特尔和法国水手完全相信阿方斯船长赞成的一切都是绝对正确的！
“我们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引起你们的注意，同时不让海地人发现我们的意图，因为我们深信他们没有发现你们在靠近；因此我们绞尽脑汁想用某种安静的方式让你们知道我们的需求，这时矮小的约翰逊先生提出，我们可以点小魔鬼烟火[1]。将潮湿的火药堆成圆锥状便制成这种烟火。于是我们就照做了，‘小魔鬼’点燃时放在操舵室顶上，周围的其他人则连续快速开枪射向艏楼的恶棍，以便在烟火点燃发出嘶嘶声响之时引开他们的注意力。
“可是，先生们，你们的船似乎没有看到这个信号。”
“其实我们看到了，”船长插话道，“我们以为你们在发蓝火信号，想让我们看尾部的船名，但是你们离得太远，我们根本没法看清！”
“啊！我们不知道这个。这一失败让我们很沮丧，”上校答道。“不过，不管你们有没有看到，我们注意到你们的船正在靠近，我们决定，如果能在那些黑鬼无赖得知我们的计划并加以阻挠之前逃离‘圣皮埃尔’号，我们就试试；如果可能的话，联系上你们的船。
“因此我们立刻开始准备。
“当时天色很暗，足以隐蔽行动。四个法国水手得令前去安排挂在船尾吊艇架上的小船，准备释放。阿方斯船长和巴斯特尔守着我们这边通往船尾楼的过道，而唐·米格尔和矮小的英国人守着下层甲板通上来的楼梯。
“留下这几个人各自执勤后，服务员佩德罗·戈麦斯陪着我去交谊厅，去取一些罐装肉和饼干，还拿了几桶水和其他东西，给小船准备好干粮，还想提醒布瓦松夫妇我们计划弃船；你们肯定知道，我也没忘了安置我的孩子，确保她的安全，她和她那条陪伴身边的忠犬一起，呆在下面。昔日的女帽商和她丈夫也呆在那儿，但是他俩已经回到舱室里，即便威胁丢下他们或者苦苦哀求也无法打动他们。根本不能，他俩胆小懦弱，莫名地担心害怕，就像骡子一样顽固不化！
“布瓦松夫人说他们遭了‘背叛’，还说他们‘马上就会死’；而布瓦松先生，‘勇敢的赫拉克勒斯’呢，他说他‘不负任何责任。’这不关他的事，他觉得自己非常知足，让我理解他不会干涉任何一边，我猜，他只是不会干涉胜利的那边！
“无论怎样规劝都是徒劳，我本打算强行带走他们，这时上头的甲板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布瓦松夫人听到这个就大声尖叫，而布瓦松先生则抱怨着诅咒每个人。
“我告诉艾尔西留在她呆的地方，在我回来之前别离开。我冲上舱梯，佩德罗·戈麦斯跟着我，上去后却发现什么都没了！
“后来约翰逊先生三言两语向我匆忙解释说，法国水手被派去释放小船，可他们似乎对小船上的吊索‘一头雾水’，而看到他们笨手笨脚地忙活，巴斯特尔和阿方斯船长想都没想就离开了自己的岗位，去教他们如何正确释放小船。哎呀！但是就在片刻之内，他们全都背对着海地人时，这些恶魔立即抓住时机，通过无人防守的左舷梯冲上船尾楼！
“阿方斯船长听到他们靠近的声响，转过头，像只被困的老虎对着他的敌人，从腰带上拔出左轮手枪。
“但是来不及了，先生！
“我从舱梯上来，正好看到那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船长还没能举起手防卫，那黑大个儿就扔了手枪拿起绞盘棒，用这可怕的武器重重地擦着我那可怜的朋友的头砸了下去，结果他就成了你们看到的那副样子。”
“唉，天哪，”加里·奥尼尔说道。“下手肯定很重，绝对很重，先生！”
“是啊，”上校严肃地答道。“他挨了那一下，便像头无力的牛一样倒了下去，然后，我还来不及插手时，那彪悍的畜生抓起血流不止、失去知觉但还有呼吸的阿方斯船长，将他扔进海里。
“但那是那黑鬼最后的动作了；因为他正为那恐怖行径发出胜利的狂笑时，我开了枪，那一枪差不多射穿了他的嘴，打得他脑袋开花！”
“好哇！”激动的加里·奥尼尔听到这话大声喊道。“天哪，上校，我当时要是和你一起该多好。天哪，我保证打得他们满地找牙，真的，先生！”
“之后，”上校接着讲，“我们纠缠了近5分钟，但是舱口隔着两方，我们四个在这么近的距离内连续开火，他们伤亡惨重，我们成功赶走了船尾楼上的黑鬼。他们那伙人全部撤回艏楼，在船尾留下了5具尸体，此外大概还有6个黑鬼重伤；我们所有人只受了点轻伤，幸运地躲开了海地人的棍子和绞盘棒——他们唯一的武器。
“应该说，除了可怜的阿方斯船长，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因为只有恶棍都离开了、船尾楼又安全了，我才有时间想起他。
“佩德罗·戈麦斯和巴斯特尔以及一名水手留在上面，守着左舷梯，他们的六发式左轮手枪都装了子弹，瞄准前方，控制着通往船尾的所有过道，就像大副和可怜的阿方斯船长一开始做的那样。我赶忙到船尾瞭望台看看我不幸的朋友变成什么样了，我还带着剩下的三名水手。那些黑人如此出其不意地攻上船尾楼时，唐·米格尔和约翰逊虽加入了混战，但他们却英勇地守住了右舷栏杆，所以我们现在往船尾去，也不担心黑鬼再度突袭。
“天色还不算太黑，足以看清近处的东西。我向船边看去，惊奇地看到他的身体竟然浮着，就在船边不远处。是啊，先生，他就在那儿；更奇怪的是，我看到他时，那可怜人无意识地从黑魆魆的水里抬起了一只手，我没有看错，就是快速地抽了一下，好像在召唤我，求我过去救他！
“注意到这个——当然，这个事实清楚表明他还活着，我没有多想，跳上一根突出来的系缆柱，然后从甲板上跳入海中。
“我很快浮上海面，划了几下便游到那个半死的人身边。这时我抓住那可怜人的衣服，开始将他转向船尾的吊艇架下，待出航的小船就停在那儿准备释放，而几个法国水手就站在上边。
“‘快点儿！’我从水里冲他们大叫。‘快点儿，那儿的！放下小船！’
“但是，他们仓促慌张之中，听错了我的命令，以为我在喊‘砍掉’而不是‘放下小船’，其中一个蠢货，在那些凶恶的黑鬼冲过来时抓着把短刀自我防卫，这慌了神的傻瓜向挂着小船的吊索横刀一砍，把所有吊索全砍断了！
“小船立刻扑通一声掉下来，差点砸着我；尽管突然浸入水里，舷侧进了点水，但它迅速稳了下来，正面朝上。”
“天哪，我让他们背面朝下拖龙骨[2]！”船长喊道，听到这荒唐的蠢事，他再也忍不住了。“天杀的笨手笨脚的菜鸟！”
“是啊，先生；法国水手不比英国水手，也不像美国水手，美国水手还能有点常识！”上校答道。“好吧，先生们，故事到了结尾，我告诉你们，当时我手抓船缘，把可怜的阿方斯船长弄上小船可费了不少劲；但是过了一会儿，我就把他弄进了船头，然后好歹把他翻上了船。
“随后我自己试着登上船尾，我刚甩上一条腿，小船不知怎的偏了一下，这时那恶棍，那个黑鬼‘侯爵’从艏楼看到我，冲我开了一枪，那可能是他手枪里最后一颗子弹了，他肯定是给我留的。”
“天哪！”加里·奥尼尔叫道，他实在按耐不住了。“畜生！我敢肯定，你的腹股沟就是那样伤的，是吧？”
“是啊，先生，医生。这一枪突然击中了我，在你检查了伤口取出子弹之前，我完全不知道子弹射到哪儿了。
“我肯定是在失去知觉的情况下滚进船里的，就像可怜的阿方斯船长那样，因为我被击中时感到一阵刺痛，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想不起来了，再度清醒之后我吓傻了，我发现船离得太远了，只能模糊地看到它在远处。
“但是一开始我并没有因此气馁，因为我以为可以划过去再次赶上它，然后从其中一个船尾装卸门上去；但是，你们相信吗，我在小船里翻找船桨，我曾听到巴斯特尔特意告诉过那些笨拙的水手一定要先放船桨的，你们相信吗？看看，船里橹也没有，桨也没有，就连根像样的棍子都没有！”
“这些笨蛋！”艾坡加斯船长又气着说道，他不耐烦地来回踱步，不时匆匆看一眼餐桌上头的甲板上悬着的“指示器”，“指示器”的仪表盘显示我们现在转向西边航行。“该死的白痴；该死的——”
上校这时插话道——“我想，这一发现让我心都碎了，”他喊道，重重地叹了口气。“它带走了最后闪现的希望之光，我坐回船底，想想一下失去了我和阿方斯船长，我亲爱的孩子和那些留在‘圣皮埃尔’号上的人们将会遭遇什么，我心里既震惊又害怕。
“夜里我浑身疼痛、脑袋里都是可怕的想法，这一夜好像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天开始破晓时，我看到‘圣皮埃尔’号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我和我可怜的朋友阿方斯船长则在它的西边，在这汪洋大海上飘荡。重新看到我们的船，即便是远看一眼，加上暖阳的光亮让我血气回流，我便有了希望和新的勇气，因为我想起那艘不幸的船上毕竟还有八个白人，他们会守好船，保护我的小女儿——八个好人，当然了，没算胆小怕事、只会躲在底下的布瓦松！
“但是，先生，风浪推送着‘圣皮埃尔’号离开了我的视野；还有，还有就是，先生们，故事的结尾你们都知道了，我讲的还没你们知道的多。”
“是啊，”船长插话道，“我们看到你的小船漂着——至少，老马斯特斯看到了，这全都归功于他。然后我们救起你们，你现在就在这儿了！”
船长接着讲完上校的故事，话音还没落下，福塞特先生突然把头探进交谊厅后端的舱口；上面的船尾楼甲板上的舱口门大开着。
大副突然把头插进我们之间还不满足，他还粗鲁地敲着舱口玻璃，弄得格格直响，我想这是为了更好地引起我们的注意，虽说我们这时都已经盯着他，全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得目瞪口呆。
但是他低头看向我们时还是敲着玻璃，丝毫没有停手；是的，这回更响了，他使劲敲着，我们全都吓坏了！
“喂！船长，艾坡加斯船长！”他高声叫道，十分兴奋。“那艘船出现了！那艘船终于出现了，先生。它在下风向，还只能看到桅杆，大概离我们有7英里！但我们正在迅速追赶它，先生，全速追赶！”
注 释
[1]小魔鬼烟火：一种烟火名，开始时喷射出火花然后显现出旋转不停的小魔鬼。（译注）
[2]拖龙骨：从前对水手的一种处罚，把人用绳子拖过船底。（译注）

第二十三章 近在咫尺
“天哪！真的吗？”船长大叫道，猛地抓起帽子站起来。先前听上校讲故事时他一时激动将这帽子扔到了附近的柜子上。“我马上到船桥！这真是好消息，感谢上帝！”
“太好了！”加里·奥尼尔喊道，我们一听到这好消息都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尽管这消息来得很晚。就连可怜的上校也从椅子上移下打着绷带的伤腿，起身准备事不宜迟地跟着船长上甲板。“真是如有神助！我就知道我们会在日落前赶上那群恶棍！天哪，我早就这么告诉你了，上校；我早就说过，你知道我说过！”
但是，我们正从舱梯去往上面的甲板时，一个意外事件让我们停了下来。
“喂，上校，”船尾的船长特等舱中传来一个声音，而“圣皮埃尔”号的船长应该还躺在里头，昏迷不醒。“离开这里！为这事生气不值。”
“天哪，是你那可怜的朋友！”加里·奥尼尔对上校说。“这可怜鬼得着机会不安安分分睡觉，嘴里净说些什么呀？哎呀，我不能让他再说胡话了，不然他就好不起来了！
“等会儿；他又开始了，可怜的人呐，”上校说道，他举起手来。
“听！”
“你这恶棍！吃我一枪！”法国人叫道，音调更高了，语气里透着一股恨意，好像又和“圣皮埃尔”号上的黑鬼们打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我们听到一声惨叫。“天哪！他们要开枪打我！看！快看！救我，上校，快，快救我。”
“天哪，他的状态很糟！”加里说道，我跟着他和上校走进后舱室，看到阿方斯船长坐在船长的床上，疯狂地打着手势。“他在说什么，先生？”
“他在重温船上的场景，就是我们那艘不幸之船的船尾楼上，就像我之前说的，当时那些海地黑人袭击了他和另一个水手，我还没从下面冲上来，来不及救他，可怜人！”上校解释道。“他在呼救，我想他当时也应该是在求救，虽说我没听到！”
“不管怎样，这听起来很奇怪，”爱尔兰人接着说道。“嘘！听，他又开始了！他现在说的胡话又是什么意思？我完全摸不着头脑，先生！”
“马上升旗！卷起主桅上帆！”可怜的伤者简短地喊了几句。他坐在吊床上，双手扯着头上的绷带，看上去好像是起死回生了，这让我想起我曾见过的一幅画，画上画着拉撒路[1]的复活。他的眼球疯狂转动，然后直愣愣地盯着我们看了一两秒，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清醒的迹象。随后他又无力地倒向床，悲痛地大喊，“唉，保住船！太迟了，太迟了，来不及了。”
“天哪！”上校转向加里对他说道。“你能不能为他做些什么？”
“我会在绷带上敷点凉的，让那可怜人的头舒服点儿，”医生答道，一边动起手来。“能敷点冰最好，哎呀，但是船上一点儿冰都没有！”
不管他敷了什么，镇静效果还不错，阿方斯船长翻来覆去、抽搐一阵之后，很快闭上了圆睁的双眼，开始大打呼噜。
“感谢上天！”维里克上校叫道。“他现在又睡着了！”
“是呀，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儿，可怜人，”加里说道。“先生，我跟你说，他的状态很糟糕！他要是现在这样死还能舒服点，胜过他徒劳地大喊大叫。”
“什么！”上校答道。“你觉得他会死？”
“天哪，世界上没有医生救得了他！”
“我可怜的朋友，我可怜的朋友啊！”上校喊道。“那我就待在他这里，一直守着，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显然，维里克上校内心在斗争着。他想对这将死之人负责到底，却又急于冲上甲板加入追逐逃船的行列，即将要与海地人开打，这激动人心的事他自然不想错过，到时候这些黑鬼恶棍惹起的是是非非、打打杀杀就能一并了结。
加里·奥尼尔见状，便对上校留在下面的想法嗤之以鼻。
“哎呀，先生，你留在这儿完全帮不上忙，完全没用，”他轻快有力地说道。“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这可怜人不会再遭罪了；天哪，如果他又犯了病，也认不出你，老实说，他谁都认不出的！”
“但是，医生——”
“老天！我这么说吧，上校，你再多留一分钟也没用！”温厚的爱尔兰人打断三心二意的上校，不耐烦地喊道。“你现在马上离开这里，去收拾那些暴徒。现在由我来照料病人，等维斯顿老贼吃完午餐剩下的酒菜，就由他照顾阿方斯船长，然后我也上去找点乐子，真的。你现在赶紧走吧，亲爱的上校；等这一阵闹完了，你就能再见到这可怜人了。亲爱的迪克·霍尔丹，好小伙儿，你撑上校一把。好啦，你俩都去吧。赶快走吧！”
加里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们推出舱室；上校像先前那样架着我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在我身旁，我们俩爬上舱梯，上了船尾楼。
这里的情景和我们刚刚离开的地方完全不同。昏暗的交谊厅里气氛沉闷，让人联想起病痛和将近的死亡，而这里空气清新、阳光明媚，金光闪闪的大海充满生机和活力。
此刻，一阵强风从南吹来向北刮去，而我们也正乘着风向北航行；船长已下令装上横帆，充分利用风力。在风力和蒸汽动力带动下，老旧的三桅帆船全速疾驰，顶帆和前帆鼓满，船速超过风速时，帆的下缘不时晃动抬高，帆脚索时紧时松，帆耳处的系帆索格格作响，风嗡嗡吹过空中的帆布，好像上千只蜜蜂飞在帆具边。
黑烟也冲出烟囱，在头顶上空打转，不知去向何方。船的高速前行让烟飘向船尾，而强劲的南风又吹着烟往前飘；所以烟就一直跟着我们，我们向前驶去，烟就像块天蓬挂在风标上。我们劈开阳光下跳跃的浪涛，两侧的海水高涨，形成一个深沟，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留在船尾，在远处的蓝色洋面上闪闪发光，延伸到海天交接处那遥远的水平线上。
我和上校上来时，水手长老马斯特斯正在船尾楼把拖拽式计程仪拉进来，确定航行速度。
“嗯，”我说道。此时老马斯特斯盯着仪器上的指针，那丑东西就像是鲨鱼钩和小型螺旋桨的混合体。“船速多少，水手长？”
“船速？船速多少，先生？”他答道，重复着我的话，嘴里欢快地叨咕着。“哎呀，先生，船速还是16节[2]，从四击钟[3]时起，前头那该死的老船也一直这样跑着。他们的船也顺风，我们刚刚往北驶向下风，跟在他们后头，要是这风不再转成北风、不再像刚才那样把我们往后吹就好了！”
“那船在哪儿？”我问道。鼓满的前帆和其他物件挡着我，我看不见那船。“我想它就在我们正前方，对吗？”
“不是，先生。到艉栏杆这儿来，来我这边儿，”他说道。“先生，顺着我的手指，您瞧，它在那儿，在我们前方往右偏两个罗经点[4]。现在还只能看到桅杆，不过我们正快速追赶，先生。看，就在前桅下帆桁底下。”
我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勉强能看到远处有个白帆似的东西，几乎湮没在前方的一片汪洋里。
“但是，马斯特斯，”我说道。我没有望远镜，不能把那船拉近点看，它离得太远，我用肉眼没法看清。“你确定就是那艘船吗？”
“非常肯定，霍尔丹少爷，”他严肃地答道。“是啊，我很肯定，我还很确定登上那艘船时，我确定我们一定会上去，那时我们俩就都玩完了！那就是‘亡灵之船’，霍尔丹少爷，就是之前我们看到过三次的那艘。它要不是，我现在就去死！”
“去死！别胡说，马斯特斯。”
“这不是胡说，霍尔丹少爷，”他回嘴说，眼前仿佛浮现着苦难和不幸的景象。“那船对你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之前看到它的每个人都不好，我很清楚。就是它，我很肯定。世上没有一艘船能像它那样，船上的帆都扯碎了，上面一个人也没有，它还能从周五开始顺着风一直开，而且还像是从我们的缆索边经过，我们都看到了。不管怎样这都不正常。是，就是那艘‘亡灵之船’，绝对没错。上帝救救我们吧！”
我立刻注意到交谊厅舱口顶上有副望远镜，那一定是福塞特先生从船桥过来招呼船长后回到岗位时匆忙留下的；于是我迅速捡起望远镜，仔细查看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帆。
毫无疑问，是那艘船。
那是一艘全帆装船，正乘风前行，时不时稍稍偏航，好像缺少适当的指挥和操控，船上所有的帆都破了而且胡乱挂着，桁和索具看上去乱七八糟的，好像遭了风暴的摧残。
“天哪，告诉我！”上校喊道。我正用望远镜看着，没有注意到他来到了我身边。“告诉我，它在那儿吗？你能看到它吗？”
“能，先生，”我说道。“我能看到它，它就是我前两天夜里看到的那艘船。是‘圣皮埃尔’号！”
“哈！”他喊道，一双黑眸闪着热切的光，他忘了自己还瘸着腿，大步走向船边，一只手扶着栏杆，另一只手冲着那艘不幸的船狠命地挥舞着，那船的船身已经出现在了地平线上。“啊，你们这些黑鬼，我们最终会把你们干掉！”
船长之前把我们留在下面，突然上了船桥和福塞特先生一起，这时他又往船尾走去；上校从栏杆旁转过身来，发现船长站在他身后，目光眺过他的肩膀望着我们逐渐靠近的船。
船长兴奋不已。
“天哪！”他喊道。“我们正快速赶上它，上校！”
“艾坡加斯先生，你觉得我们追上它还要多久？”
“最多半小时，先生，除非发生意外。如果它之前迎风停船漂流，我们可能早就追上了；但它和我们一样也在往前走，看帆的状态，船又东偏西偏，它已经算开得很不错了。那船能一直撑着还真神了！”
“哎呀！哎呀！那船有鬼，就像你的同伴刚刚在这儿和小霍尔丹先生说的那样。”
“哦，水手长说的话你别在意，”船长说道。“他满脑子都是旧时的海洋迷信，总是大惊小怪的。”
“哎呀！可是他那样说‘圣皮埃尔’号也没错，如果要说哪条船上有鬼，那肯定是它了，那鬼就是恶毒的黑人‘侯爵’那副模样！”
“那我们越早‘捉鬼’越好，”船长笑着喊道，但我知道他是认真的。“我现在去让船尾的伙计们准备战斗，我敢说他们会大干一场，”他说道。
“你们有足够的武器对付他们吗，先生？那些恶棍会顽强抵抗，别忘了船上还有他们好多人！”
船长一听这话哈哈大笑。
“主保佑你，上校！”他说道，“就他们这种装备，我们的船算得上是军舰了；就算咱船员再多上一倍，我下头武器箱里的来复枪和短刀都够武装他们，何况所有高级船员都配有左轮手枪。但我们会速战速决，因为我们会迅速干掉那些黑鬼；所以我就只分发短刀了。”
“但你会给我一支左轮手枪吧，艾坡加斯先生？你知道，我那支忘了带上，”他微笑着说道，“我还要让我那朋友，让那‘侯爵’吃几个枪子儿！”
“好，好，上校，你会有枪的，一把好枪，所有懂得使枪的都配上枪；但是近身搏斗时，我还是爱使冷兵器。”
维里克上校和船长一起无畏地笑着，这正符合他的心情。
“是啊，先生，说得对，”他答道；“但左轮手枪还是应当重视的！”
“不，上校，你的腿将会见证这一点，”船长说着，转向我。“赶快下去，霍尔丹，去我舱室里找武器箱——钥匙在这儿——来一打左右的短刀和战矛，给后甲板上每人分一把左轮手枪、六发子弹。你可以让维斯顿帮忙把这些东西搬上来。动作快点；我想马上把这些分给大伙儿，我们正要赶上那艘船，没有时间浪费了。”
我拿着船长的一大串钥匙跑进交谊厅，喊了服务员来帮忙。我走进后舱室，加里·奥尼尔还在那里，润湿法国船长头上的绷带。他轻柔地处理着，医院里经验丰富但却漫不经心的护士都不如他这般小心翼翼。
我告诉加里我下来的目的，他十分开心。
“天哪！”他喊道，“哎呀，那是我的活儿呀，真的。维斯顿过来，你这又丑又坏的小偷，快过来！等会儿甲板上难得开战；我知道你那张俊脸可没打算毁容吧，好小伙儿，你就坐这儿，在我回来前你来照顾这个可怜人，我去帮霍尔丹少爷搬那些致命武器，它们真是瞧着就让人打寒战，哎呀，让那伙人见鬼去吧。”
加里边说边朝我使眼色，维斯顿没有看到，他爽快地接受了建议，和加里互换工作，他显然不想打架。加里和我每人拿着一捆武器赶忙上船尾楼，放到船长脚边，他正倚着栏杆站着。
“啊，医生，”上校正坐在舱口边养精蓄锐准备开战，看到加里从舱梯上来，他便问道，“我那可怜的朋友现在怎么样？”
“天哪，他还在昏迷，”医生答道，把一支带子弹带的大左轮手枪交给上校，“啊，当然了，上校，等你把我们正追着的那些剩下的恶棍都解决了，我觉得他还是这样。说实话，那可怜人恐怕会一直这样，直到死去。我觉得他这辈子都不能说话、不能动弹了。”
但是，结果证明，加里的这一诊断是错的；加里正想再说一句，上校也想对此进行答复，这时船长抡起解索钻砸在桌上以引起大家注意，他扯着嗓子大喊，这一声既洪亮又突然，我们全都吓了一跳。
“喂，前面的！”他高声喊道，声音像喇叭一样嘹亮，从船头到船尾都听得见。“水手长，把水手们叫到船尾来。”
“是，船长，”福塞特先生从船桥上喊道，“叫锅炉舱下头的也上来吗，先生？”
“好。推车钟[5]。让斯托克斯先生能空出的人手都来甲板上；你就这样跟他说。” 
老马斯特斯吹响水手长哨，船尾脚步声渐起，水手们开始往紧挨着船尾楼后下方的中部甲板集合。艾坡加斯船长笔挺地站着，面色严肃，像头老狮子。他摘了帽子，卷曲的白发被风吹得蓬松，全搭在头上。这一切正在进行时，我们能隐约听到机舱车钟的铃声，福塞特先生的喊声随之传来。
“斯托克斯先生准备让下面的人都上来，先生，”大副大声喊道。“他说既然我们快赶上那艘船了，他自己就能应付，还有几个火夫帮他；机师们和司炉们，他们一大伙人都自愿上来，加入强行登船队。”
“这就对了，我的朋友们，”船长满腔热情地喊道，看着底下一张张兴奋的面孔期待地凝视着他的脸、等着激动人心的讲话，他们知道会有讲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要开战了。“好了，伙计们，我把你们叫到船尾来，是因为——嗯，因为我有话对你们说。”
“好样的，老伙计，”在巨大的呼声中，有人这样喊道，而从船员们的其他声音中，我能清晰地听到混血厨师阿克拉·普劳特的笑声，他边笑边赞许地喊道，“哎呀，就是这样，伙计！”
“天哪！”维里克上校喊道，他似乎和我一样立刻听出了那个声音，“那是谁？”他尖声喊道。
阿克拉·普劳特比他周围的人都高出一头，他看到上校，而上校正往下看。他离开座椅站起来，走到船长身边；厨师的眼睛瞪得像茶托一样大，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甚是开心，大嘴咧到了耳朵边。
“天哪！”他带着黑人特有的热情喊道，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近乎歇斯底里。“天哪！是主人；是种植园的维里克老爷，错不了！”
“是啊，就是我，是我没错，普劳特；见到你真高兴，”维里克上校同样开心地说道。“来，艾坡加斯先生，虽然我跟你说过那些夺船的黑鬼恶棍，可我是不是也说起过路易斯安那的每个旧帮工都很想再见到我？”
“是啊，你说过，上校，没错，”船长答道，朝空中挥了挥手；“但现在别管那些了——我要跟船员们讲话。”
“好了，伙计们，一起来，”加里·奥尼尔喊道，他从舱梯上的活动舱口上方看过去，“向船长欢呼三次，万岁！”
“万岁！”下面的一群人高呼，一个个都热情万丈，“万岁！万岁！”
“现在那船基本上能听到我们喊话了，先生，”刚刚一波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过后，福塞特先生从船桥上高声喊道；“我现在得减速，这样我们能偏移一些，就能和他们并排了。”
“我就等着这个，”船长听到这话回应道。“好了，伙计们，看到前头的船了吗？”
“看到了，”站在最前头的水手喊道，他先前也讲过话，平日里他是领袖、艏楼的才子。“亡灵之船，船长。”
“好了，不管它是亡灵之船、恶魔之船、还是别的什么，伙计们，我们都要上去救一个年轻小姐，她还是个孩子，是我的朋友——这位维里克上校的女儿，还要去救像你们一样的白人，他们落到一群黑鬼手里了，那群黑鬼杀了其他乘客和船员，还夺了船。你们会和我一起行动吗，伙计们？”
回应他的是又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比第一次更热切、更响亮。
“啊，我就知道你们靠得住，”船长自豪而满足地喊道，瞥了一眼上校。“你们的武器我也准备好了，伙计们；如果你们排成一列纵队从左舷梯上来，再从右舷梯下去，那么每个人都能依次拿到武器。奥尼尔先生，请分发短刀和战矛。好了，伙计们，从那边上来！排好队，当心，记住我们得马上分完！”
他还没说完，水手们便开始排队领兵器了，不过几分钟工夫，短刀和长战矛都分发完毕，每个人都有武器。
“水手长，现在吹哨让他们到自己的位置上集合，”船长喊道，他的行动计划似乎早已成竹在胸。“右舷班的守船首，左舷班的守船尾，所有司炉和火夫守船中，就是船桥下头。前索条那儿也安排一些人手，带条系船索和多爪锚，我们一靠近那艘船就钩紧它。”
“是，是，先生，”马斯特斯在后头喊道。“右舷班的，注意了！你们跟我去前面。”
我们的发动机已经减速，舵轮下转，我们迎着风驶向那船的背风面，离它不过半链长[6]远，两船舷侧相向。
“船首的，准备行动，”船长喊道。“喂，那边的船！快投降，否则我们就撞过来了！”
许多半裸的黑鬼聚在船尾和艏楼，从中传来一声野蛮粗鲁的叫喊回应着船长。船上见不着一个白人。先前很显眼的法国国旗，现在却不见了，我记得用望远镜看到那面旗那会儿也只是半个多小时前。
莫非我们最大的忧虑变成了现实？
粗鲁的叫喊声再次传来，基本上证实了这个想法。我和维里克上校惊愕地盯着对方，他发现海地人取胜的可怕迹象，既悲伤又激动，几近发狂。他惊叫道：“天哪！我可怜的宝贝孩子，我抛下的勇士们，他们都在哪里，他们都在哪里呀？天哪，要找到他们！唉！唉！那些黑鬼把他们全杀了。”
注 释
[1]拉撒路（Lazarus）：圣经人物，被耶稣从坟墓中唤醒复活，见《圣经·约翰福音》第12章。（译注）
[2]节：航速和流速单位，1节=1海里／小时。（译注）
[3]轮船上的报时钟：每半小时击钟一次，至八击为止，共四点钟，然后周而复始.。十二时半，四时半，八时半均为一击，由值班者击响。（译注）
[4]罗经点：把罗盘分成32个基本方位，称为罗经点，“转向一个罗经点”就是转向11.25°。（译注）
[5]车钟：驾驶台与机舱联系的重要手段。如果驾驶台把车钟推到某位置就会向机舱发出相应的用车指令，机舱下面就会听到铃声，轮机员把车钟推到同样的位置铃声才会停止。（译注）
[6]链长：航程单位，国际标准一链长约为185.2米。（译注）

第二十四章 自由之战
然而上校几乎没有发出绝望的感叹，也没有像我们大家那般灰心丧气。因为来晚了而沮丧不已的痛苦心情压抑在我们的心头，将我们的热情击得粉碎，可是现在这种心情却突然一扫而光，大家又充满了新的希望和坚定的信念。
毕竟我们来的还不迟！
不迟。
我们目瞪口呆地望着这群乱嚷嚷的海地暴徒。他们似乎已经彻底占据了“圣皮埃尔”号，一面群魔乱舞，一面粗野的、凶恶地向我们挥手，既野蛮又嘲弄般地向我们叫嚷，似乎在嘲笑我们全力以赴去营救惨遭他们屠戮的人；在这艘难逃厄运的船上，一道明晃晃的火光从天窗射出，伴随着左轮手枪响亮的砰砰声；与此同时，聚集在船尾上的其中一个赤膊袒胸的恶徒跳向空中，紧接着跌下来，脸摔在甲板上，痛苦地嗷嗷大叫，四肢抽搐，垂死挣扎。
看到此情此景，我们“北方之星”号的全体船员都欣喜万分；当两艘船越靠越近时，每个人都紧紧攥住自己的武器，咬紧牙关，一触即发。
如果说有什么话能鞭策我们，那就是船长那段复仇之言了！
“感谢老天！伙计们，我们及时拯救了孩子和白人同胞们！”他高声喊道，随即跳进后桅帆缆里，他一手握住支索，另一只手持着一把仓促掏出来的短剑，并在他那狮子般、年迈灰白的头顶上方挥舞着那把短剑。“看，兄弟们，他们已经退到船舱下面了，他们在那里将为生命战斗到最后一刻。快上甲板，伙计们，去救他们，像一个真正的英国水手！侵略者，滚蛋！”
当船长说这番话时，福塞特先生依旧在船桥上为这艘老船指挥操舵，见船长挥舞短剑并将此作为一种信号，立马就左转舵柄。我们到达船舷，因与另一艘船的船身相撞而猛地一晃，也把这艘船的内龙骨都震碎了。许多聚集在船尾的黑鬼四处翻滚，双脚离地，俨然一根根九柱戏木柱[1]。与此同时，在这两艘船缓缓分开之前，这两艘船各行其道；马斯特斯在前方，舵手帕雷尔，站在船的腰身部位，恰好位于船尾楼前端下方，抓住了小锚，系好粗缆，向“圣皮埃尔”号的迎风绳索前进。船长的战斗口号和我们的喝彩回应还未消停，就给我们发动机消停时蒸汽溢出通烟管的声音淹没了，如今既然这些发动机完成了使命，我们就更要一股劲儿地靠拢，与这艘往昔让人闻风丧胆的“幽灵船”并驾齐驱！
接着，另一阵狂野的咆哮把甲板上的吊环螺钉震得叮当作响，盖过了汩汩的蒸汽和其他一切声音，人们紧随船长身后。船长令我们如此英勇无畏，在前方远处，他勇猛俨如老练的水手，在船舷之间蹿上蹿下。我们随即便与黑人暴徒陷入了一场疯狂胶着的白刃战之中，鸣枪、挥剑与戳矛轮番上演。一阵阵声嘶力竭的呐喊夹杂着愤怒、欢呼与野蛮的叫嚷——其间还混有绞盘杆发出的飕飕声，左轮手枪近距离射击时的响亮之声，时不时还有人们一头栽倒在甲板时身体落地的砰砰声，伴随着一阵痛苦的喊声，或者一阵难以言说的苦痛呻吟。
啊，对万物生灵来说，从清澈湛蓝的天堂去俯瞰这番腥风血雨的残暴景象，这场惨绝人寰的混战必然是一个名符其实的地狱魔窟。一切璀璨的金色余晖都来自西方，在那儿，落日刚刚开始坠入地平线之下！“哈利路亚[2]，走最后，被人揍咯！”加里·奥尼尔一面叫喊，一面跟着船长跳上“圣皮埃尔”号的船尾。他右手持枪，左手提剑，铁了心地左右开弓，仿佛走火入魔一般；暴怒的黑鬼对他百般阻挠，又抓胳膊又抱腿也阻止不了。“来吧野人，我的乖乖，让我们剁了他们，上帝！”
我紧随其后，但我们中有一群人在海军服过役，他们对此早已驾轻就熟并将我推到一边，进入密密匝匝的战斗之中。整个场景都乱成一锅粥，我简直都几乎分不清我身在何方了，直到我听到加里说道“我脑袋挨了漂亮的一击”，这句话猛然将我拉回现实当中：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面目狰狞的黑鬼面前，他的外貌已经扭曲，半边脸被刀削去一片，赤裸裸的黝黑身体上满是从脸上流淌下来的鲜血。
我注意到这位先生手持脚蹬一样的长木棍，他显然用这根木棍给过我一次之前我提到过的“温柔的提醒”，由此可知这个恶棍准备再度出击。
我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开眼前突如其来的一击，随即掏出手枪对准他。
可是，我还未来得及开枪，后面有人又将我推向一旁；沉重的绞盘杆砸在这个黑鬼头上，他一头倒毙时发出的响声听上去就像核桃壳破裂一般。
“天啊，霍尔丹先生，”我们健壮的黑白混血儿阿克拉·普劳特大喊，他那只弯曲的手臂就这样不由自主地解决了我与黑人对手的争端。“我想这一击会要了这个黑鬼的小命，哈哈！”
对他及时的出手相助，我还没来得及表示感谢，阿克拉·普劳特就跑到了面前，随后我看见他跟随着维里克上校。上校尽忠竭力，尽管他瘸了腿，但他还是与我们大家一起保卫老船的甲板。
砰，砰，砰，船的另一侧恶毒的枪声响个不停，上校站在船舷上，靠近通向船舱的升降梯舱口，显然他竭尽全力想要杀进去。这时半路杀出一帮海地黑鬼，挡住了他去船舱救被囚禁的人，他们百般阻挡，一个被上校撂倒之后又出现一个，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无休无止地进行着。
“维里克先生，歇一会气！”阿克拉·普劳特嚷道，健步如飞地穿入人群中间，用一根绞盘棒为自己清出一条道路。“我来了，我就来助你一臂之力！”
 “妖魔鬼怪！”旁边一个黑人嘶叫着——他满脸墨黑色的胡须，浓密而蜷缩，这是我见过的最狰狞可怖的面孔了。“妖魔鬼怪！”他一面重复念叨一面用一把大刀戳向阿克拉，并插入这个可怜的家伙的手臂里，使得他弃掉了绞盘棒。“你当心你自己吧——畜生！”
上校高喊一声告诉了我这个黑人是何方神圣。
“啊，恶棍，恶棍！”他一面高喊，一面全神贯注地看着他的脸，咬牙切齿、竭尽全力想要穿过拥簇的人群冲向他，但却徒劳无果。“我一直在找你呢，库伯格侯爵！”
当维里克上校向我们道出此人身份时，这个黑人恶棍像一只鬣狗一样尖声大笑。
“上校，对不住了，正是我。”他揶揄般地大喊，“正是我。我可不像你们这些白人垃圾只会逃！为什么不来跟我较量较量？哈！我鄙视你，我亲爱的庄园上校。一旦我逮住你，我就会像对以前你奸诈的奴隶一样对待你，你派那个奴隶来背叛我们，而你自个儿，却胆小如鼠不敢来我们这儿，不错，你自个儿却不敢来我们这儿。哈！上校！”
他用通俗易懂的英语说着这番话，他讲的英语比海地的当地法语还流利，说着一些辱骂的威胁话，字字入耳；但当他说话时，我二话不说就朝他开了两枪，我的手枪跟他的说话声一样嘹亮，而这时上校也朝他开枪，船长朝他砍了一刀。这个穷凶极恶之人毫发无损地避开了这些攻击，躲开了我们，藏身于自己的黑人同胞之中。在船尾的更远一端，向下看船腰处，那些黑人正和我们的人进行激烈的厮杀混战呢。
在这场可怕的混战中，船尾处残余的黑鬼纷沓而至，他们在船中与一些船员厮杀着。福塞特先生与斯图达特带领的第二船队对这帮人穷追不舍，他们在船艏清除了障碍，杀出了一条血路，步步逼到了上层甲板。在这两股势力火拼中，这群黑人亡命之徒瞬间被包围，只得放手一搏，尽管我们允诺给予宽大处理，但他们依然拒绝放下武器投降。
他们全都知道自己已经一败涂地了，也知道任何负隅顽抗都无济于事；但“圣皮埃尔”号中的黑人反叛船员，现在是抵抗者中的多数，他们惧怕投降，因为他们相信如果他们苟且偷生，他们犯下的罪行也足以被绞死；由于抱有无论如何都会被杀掉的想法，因此他们显然已经铁下心来，如果要死的话，那就战斗至死。
无论他们的动机与信念如何，我都会给他们冠上英勇的荣誉，我必须说他们英勇善战，虽然这是一种比野蛮更甚的残忍，直到最后，他们在船尾楼前端处孤注一掷，这成为了这次争斗最为激烈的一段插曲。几场白刃战混成一团，同时长矛与绞盘棒在交战者头上乱舞，砍出的剑碰着戳来的刀，黑鬼手持长刃，仅是为了戳入白人对手的身躯中。
见到这等疯狂的骚乱时，我也投入战斗，脑袋嗡嗡作响，血液滚滚沸腾。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何时我只要瞧见通路，就会给予反击或者横加阻挡，一有机会，就与他们中的佼佼者对着干，虽然我还少不更事，且对此毫无经验！
战斗即将到尾声了，激战持续了很久，我想我们全都筋疲力乏了，这时，我忽然在这些战斗的人员中没有看到维里克上校，于是四下张望一番，发现他在甲板上正与其中一个黑人不断地酣战厮杀呢。
这两个人在后头天窗旁打成一团，当我们接近这艘船时，我们发现天窗中放射出了一枪。原来上校自登船之后勇往直前，却接连受阻，此时这个黑鬼紧紧抓住他，将他逼回了原地。
上校与这个海地人紧紧扭打成一团。黑人双手锁住上校身体，而上校竭尽全力试图挣脱持着手枪的手。这两个人从甲板一直向前滚到栏杆。
“哈！”被紧紧摁住的上校咬着牙咕哝道，“只要我能脱身，你就死定了。”
蹊跷的是，他们打斗位置上方的天窗玻璃瞬间破碎落入舱室，仿佛在回应上校的咕哝似的；一只大狗从天窗口跳了进来，直奔向上校和凶残的对手，一英里开外都能听到一阵清脆的狗吠声。
随之这个黑鬼吓得大叫一声，松开了先前的对手，趔趔趄趄地站起身来。
“庇护我的——”他心惊胆战地嚷着，但他却来不及说完最后一个词——庇护神的名字，这个名字无疑叫做——“魔鬼！”
趁嘶声咆哮着的黑鬼还没走远，那条巨犬立马向他扑去，尖长的獠牙咬住这个海地人的喉咙。因此黑鬼向后翻过了船尾栏杆，掉到了下面的船中央，而那条狗依然紧咬不放。过了一会儿，我发现他们都死了。这只英勇的狗及时地拯救了它的主人——上校；而那条狗被刀戳中了心脏。这把刀还攥在黑鬼那僵死的手中。这时黑鬼的脖颈被这条狗撕成碎片，而这条狗至死也紧咬不放！
上校颤颤巍巍地想要起身，但他与黑鬼的搏斗已经让他手脚受伤动弹不得了。我立即跑向上校，尽快地扶他站了起来，而这时其他人也簇拥而来帮扶我们。
“可怜的伊万，生时忠诚，死亦不渝！”上校虚弱地喃喃自语，透过船尾楼前端俯瞰这两具抱成一团的尸体。这条忠诚的狗的鲜血与残酷的敌人的鲜血流入深红色的水池中，从甲板中央逐步扩散到避风排水孔。“它曾保护过我的小艾尔西，不消说，到最后，他也保护了我。我希望也相信我的孩子在船舱里安然无事。来船尾扶我一把，伙计们，去看看；快，快！”
在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乐意相助，但当他一瘸一拐走到升降梯舱口时，这群玩命之徒的首领，恶毒的“侯爵”，之前我以为他已经逃之夭夭了，在战斗人员当中我有段时间没见过他，但出人意料地是，他跳过绳索出现在上校的面前，并用解缆钻向他投来报复性的一击。
上校那没有防护的脑袋如果被这样一击，那准一命呜呼了。但幸运的是，在迅速落在上校的手臂那一刻，我用手中的手枪挡住了这一击，与此同时我朝这个恶棍的脸上甩了一拳，而这一拳必然让这个黑人贵族吃惊不小，因为我紧攥的拳头恰恰打在他的嘴巴上，打得他牙齿松动、咔咔作响，同时也弄乱了他那一撇蜷缩的胡须！
他像一只发怒的老虎一样咆哮着扑来，紧接着，他紧紧抱住我，那张黑色脸孔凑近我，遒劲有力的双臂紧紧勒住我的肋骨，似乎要将我身体的每一丝气息都挤出体外。
我想我的大限将至。
但援助不期而至。
“哈！你这恶棍，”耳畔中依稀听到一个喊声，那时我感到窒息，血往上涌，脑袋就像风车叶一样旋晕。“懦夫！恶棍！你又来了。”
虽然我无法呼吸，可听到讲话者的声音与音调却着实惊愕，我马上辨认出了这种声音，立刻清醒过来，睁大了半闭着的双目。
“天啊！我怎能忘记此情此景呢？不错，正是阿方斯船长，仅仅在半个小时之前我还见过他，在‘北方之星’号船长的简易小床，那时加里·奥尼尔说过他可能一辈子都恢复不了意识，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船长的特等舱！”
虽然他看上去依然犹如死去的幽灵，狂野、恐怖而骇人，但他有足够的意识认出那个可怕的敌人——假“侯爵”。
我说过，这个场景我终生难忘。
跟可怜的伊万一样，同样的惨不忍睹，这个法国人向着恶棍的喉咙扑去，甲板上我们所有人都一同向前摔倒。此时阿方斯船长跪在他身上，似乎要赶尽杀绝一样将他狠狠甩在船舷上。为了避开阿方斯船长，这个恶棍不得不放开我。
海地“侯爵”最后孤注一掷，就像先前抱住我一样紧抱对手的腰，再次将对手拽到他下面；接着，这两个人使尽力气撞到船沿，舷侧排水口翼盖都撞松动了，整个船壳板都垮了。这位可怜的阿方斯船长，与黑人“侯爵”这个恶棍，一齐穿过破碎的木板，掉到船外的大海里，海水飞溅。他们手臂交缠沉入船底——他们最后的搏斗，这段可怕的插曲最终以可怕的结局告终。
可怜的阿方索船长可怕而突然的死去，那一刻上校似乎陷入悲痛之中；我们或许不久之后会看见他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死去，即便不是悄然离世；但这种死法却是天意，而天意难违！
不过，这一天我当然亲眼目睹了许多奇异的事情，因此对我而言，每一刻发生的事情都是最不可思议的。
维里克上校使劲将自己拽到我所在的那一层甲板。当在挣脱了黑鬼的熊抱之后，上校以仁慈的撒玛利亚的方式[3]扶我起身，而之前我对他伸出援手。我们眺望着船舷那边，激动地谈着刚刚发生的可怕的不幸之事，想知道可怜的船长的尸体是否浮出水面，这时，忽然有明亮之物越过甲板映入我们的眼帘，随后便听到轻快而急促的脚步声。
我匆匆四下扫了一眼，惊讶于眼前的尤物，与我站立之处仅一两步之遥，有一个可爱的小姑娘，一头飘逸而柔顺的金发，一绺绺散乱的头发从肩膀垂下，几近触脚。
“父亲，我亲爱的父亲！”她声音嘶哑而热切地喊道，对我来说这种声音就像鸽子轻柔的咕咕声。此时她扑到上校伸出的臂弯之中，而上校也已经转过身走向她。某种心灵相通使得上校预感她会出现，未见其人他都清楚是谁啦。
“噢，父亲！我的父亲！见到你了，见到你了！”
接着，她再也抑制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啜泣不止。
而维里克上校同样难以自持。
“感谢上苍！”他哭道，抬头仰望着天际，同时爱怜地将她紧紧搂在胸前，一遍又一遍地亲吻她颤抖的嘴唇。“我亲爱的，我的宝贝女儿，我以为会永远失去你，但仁慈的上帝又让你出现在我眼前了，我的小不点儿，小宝贝！”
在这一刻，我的喉咙好像哽噎住了一样，但我随即转身离开，不忍去看他们，我让他们单独相处，自己则走到了船的另一头。
注 释
[1]九柱戏：原指一种宗教仪式，人们在教堂的走廊里放置9根柱子，然后用球滚地击它们。九柱戏被认为是“保龄球”前身。（译注）
[2]Fuaghaballah：语气词，表示感叹。（译注）
[3]仁慈的撒马利亚人：基督的寓言故事中人物，是对贫困之人献以同情的典范。（译注）

第二十五章 残兵败将
我们下方的甲板上爆发出一阵巨大的欢呼声，船长和大部分船员都聚集在那儿，那种胜利的呼声直截了当地宣告：这场战斗已经结束，胜利的桂冠已经被我们成功摘取。我急忙回去告诉上校。
然而一听到我的脚步声，小艾尔西转过身看见了我。
“噢，父亲！”她一面说，一面挣脱上校的怀抱，可还是依偎着他；这时她羞涩地注视着我，小巧玲珑的脸上现出迷惑的神态。“哇，这位年轻的绅士是谁呢，爸爸？我好像见过他，但我记不起之前在哪儿见过了！”
“再瞧瞧，宝贝儿，”她父亲一面摩挲着她一面说道，这时船腰那边又响起了众人激昂的欢呼声。“他是迪克·霍尔丹先生，你一定要好好谢谢这位年轻英勇的先生，我的小女儿，因为他救了我的命。”
听到此话这位优雅的少女便向我走近一两步，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她便抓住了我的手亲了一下，令我大惑不解。虽然她受过西班牙人的教育，这种礼节只是一种表达恭敬与感激之举，但却让我面红耳赤，浑身燥热。
“万分感谢，先生，”她说道；她抬起眼看着我的脸，并对救了他父亲（正如她父亲所言）的性命而表示感谢，此时此刻她脑中记忆如潮，似乎纷至沓来，并大声叫嚷道：
“哈，现在我想起来啦！父亲，没错，他就是那位先生，那个可怕的夜晚，当黑鬼们叛变我们时，在轮船的甲板上我看见他——上个星期五，不是吗？但对我来说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爸爸，你这个不听话的爸爸，以为你的小女儿什么也没看见，更甭说相信那是一条船了，以为我不过是稀里糊涂地妄自揣测罢了。但我看过同样的一条船（她手指指着“北方之星”号），那条船就在这儿，因为我确定他就是那个人，就是那个年轻的军官。我说的不对吗？”她抬起头望着父亲说道，“你的小女儿可说出了实情呢。”
“你啊，小姑娘，”我说道，为她认出了我而高兴，多么机缘巧合，这也证实了我在那个多事之夜的亲身经历。“没错；你就是我看到的‘幽灵船’上的那个小女孩，这里的人都那样称呼你们的那艘船，同样没人相信我曾见过那艘船、见过你。没错，我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我见过，你就是那个与那只狗在一起的女孩！”
但是，话刚一出我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因为一时疏忽提起了那只可怜的狗；因为我口无遮拦提起了它，艾尔西原是一脸恍惚顿时容光焕发。她四处张望寻找。
“哈，父亲，我承认再次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把伊万都给忘了，”她激动地喊道，“这个英勇的家伙哪儿去了？伊万，伊万，我亲爱的狗狗，快出来；快出来，狗狗，快！”
她又四下张望，芳唇一隅略带微笑，眼中泛着喜悦之光，期盼着她忠实的朋友伙伴会蹿到她身边，但如今她又等又看又听却一无所获，可怜的伊万对她的召唤不作一声回应，也没蹦出来，连毛茸茸的尾巴都没有摇一下。
不会再有任何动静了，因为嘹亮的狗吠声此时已然无声，它的身躯和尾巴已经僵硬变冷，而它那颗在世时为所爱之人怦然跳动的高贵之心，也已经永远停止搏动了。“我亲爱的孩子，可怜的伊万死了！”维里克上校停顿了一下后温柔地说道，并将小姑娘拉到自己的身边不让她看见甲板下方那个可怕的场景。“这只英勇的狗为我献出了生命，要不是它的帮助，小宝贝，我现在就不会在你身边了。”
但是，对那个可怜动物英勇之举的一番描述，并没能安抚小艾尔西，她惊惶地望着父亲的脸庞；父亲的表情使她明白了她的所失。她将金发灿灿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上，啜泣着，好像心都要碎了。
“可怜啊，可怜啊，亲爱的伊万；它从没离开过我，从来没有，父亲，自从你——你那天晚上走出船舱，吩咐它看护好我！”过了一会儿她大声嚷道，啜泣声顿顿停停，不消说，当我们见到此情此景时我和上校无不伤怀。“可——可突然间，所有的声响和可怕的枪声停了下来，这些声音现在依然回荡在我耳边。之后，我突然听到，我十分清晰地听到甲板上你的声音；就这样，可怜的伊万也听到了，我看见它立刻竖起了耳朵，当时它一面哀鸣一面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们。”
“好吧，之后呢，我的孩子，”在她止住啜泣之时，上校抑制住激动心情说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呢？”
“它猛冲向船舱桌子并一跃而上，然后这个可怜的家伙对着外面一个人狠狠地咆哮着。接着——接着我还没来得及抓它回来，它就死命地一跳，直接穿过了天——天窗顶上的玻璃，它一定被割伤得非常非常严重。可怜啊，可怜的小狗狗！现在你说我那可怜的伊万死了，我永远也见不到这个亲爱的、忠诚善良的生灵了。噢，父亲！”
说到这里这个小姑娘再度心碎了。   
悲痛的短暂哀悼不单只有眼泪。因为，纵使伊万死亡，也不会被人遗忘，而像有些人，假惺惺的哀悼者大张旗鼓地给坟茔撒满鲜花，随着花香消散殆尽，这些人也遭人遗忘；但它的小主人，已经懂事了，将在她内心最深处永葆对它的记忆，她心口上总随身佩戴装有父母肖像的吊坠，吊坠还缀着伊万——父亲的保护者——的小物件，即这只英勇的狗身上一小绺黑色卷毛。
一些极度道貌岸然之人或许想要对艾尔西与这个“不朽生灵”的联系吹毛求疵，他们会将她的父母称为“不朽生灵”，却将她珍爱的狗说成一种“死畜生”，因为确实，他们认为四足动物都没有灵魂；成长在国外多少让这个小姑娘变得坦荡直率，让她摆脱那种寄宿学校式的小心谨慎，但是，如果这些上等名流在她面前提起此事，她极有可能会拿定主意认为：可怜的伊万那种聪颖的本质与它的勇气和高贵的自我牺牲精神息息相关，这远要比那种微不足道的的某种灵魂的替代物层次更高，而这种灵魂常被质问她的这一类讲究实际的教徒奉为圭臬。
但在我讲述的时候，艾尔西依然是“小艾尔西”，她太年轻了，或许这些思想不曾在她心中出现，在那时她的失去已经够多了。
我们和黑人叛变者的那场格斗后的欢呼声如今已经戛然而止。你必须理解，所有发生的事情，比我所说的、所记录的都要迅速，船长，还有福塞特先生与加里·奥尼尔急咻咻地来到船尾。
看见孩子没有大碍，得到了父亲的照料，他们都感到无尽的欢喜。
“太好了，而这个小姑娘在哭什么呢？”加里急切地询问，他那张烟熏过的脸庞，在英勇而不顾一切的战斗中留下了斑斑伤痕。他望着她的父亲，然后望向我，随后又望了一眼小女孩，他眼中带着一种深切的怜悯。“老天，我希望她没有受伤，没被吓着？”
“感谢上帝，没呢！”上校嘶哑地说道，“哀悼她那可怜的狗儿伊万呢，它——”
“哎呀是啊，我看到过那个高贵的家伙，”加里热情而急促地打断道，“老天在上，上校，它比我们两条腿的基督徒还要好呢，真是好的没法儿说了，好吧，愿它在地下安息！”
他还想多说一些话，你晓得他一张口就停不下来，船长又走上前，一面向上校伸过手去一面大声说道——“没错，感谢上帝你们相安无事，孩子也安全，从这些流氓恶棍中脱离险境，除了她的精神大受惊吓之外，但在她这个年龄很快就会痊愈的——我告诉你她会回到你身边的，你知道。老天啊！但是，在这船上，我们最终惩罚了他们！”
“这帮恶魔！”维里克上校激动地说道，当他想起所见所闻以及因为他遭的难时，他性情大变。“你们把他们全杀死了吗？”
“都收拾了，除了六个恶棍，我们没能牢牢抓住他们，他们穿过艏楼，抓住他们不易。现在他们很快被绑了，头和脚被绑在主桅缆柱；我知道，他们会为挣脱老马斯特斯的水手结而蠕动身躯，费尽力气呢。而且，我们的两个人在那儿守着呢，手持登船长矛，只要这些人一动就一剑封喉。”
“老天，”加里·奥尼尔随声应和道，“当战到最后，这是我遇到过的最为有劲的战斗了！”
“我们还是去看看下面的伙计们怎么样了吧——你提到过的所有法国船员，你留在船上和你女儿一起的这群人，”船长继续说道，“我们看见手枪发出一道光，你记得吧，当时我们的船靠上去时，肯定有人阻止了这些恶棍进入船舱，要不然——”
他说到这儿停了下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艾尔西。
“老天！”上校大叫起来，准备起身，他将船舷当作暂时的座位，但他已经精疲力竭了，倒在船舷边沿的鸡笼上。“哈，这些勇敢的家伙，我差点儿忘掉他们了；但我动弹不得了，艾坡加斯先生，要不我早就下去看看我的老伙计们怎么样了；但你看到了，我有心无力。”
现在艾尔西抬起头仰望着船长。
“他们都受伤了，”她一面说一面紧扣着双手，脸上充满惧色。“有两个人——我是说法国水手——还有一位英国人。”
“那就是我跟你说起过的英国小个子，英勇无比”上校解释道，“约翰逊先生。”
“不错，父亲，”小姑娘继续说道，“在那艘轮船撞上我们这艘船之前不久，这三个人匆匆忙忙跑下楼梯进入船舱，当时我以为我们全都要葬身海底了。”
“噢，孩子，”上校用鼓励的语气说道，“继续说下去，告诉我们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事。”
“那位英国绅士对我说，说可怕的黑鬼在甲板上打败了他们所有人，但是他和两个法国人及时逃出，打算堵住门口，阻止黑鬼从上面下来把我们全都杀光。”
“不过，那个好心的英国人对我说，我无须害怕，最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因为他们看见一艘巨大的轮船行驶过来了，离我们越来越近，他认为，他们能坚持到底直到我们全部得救。随后他们堆了很多东西，顶住舱梯角处的门，在那儿还余下一些水手；接着那个英国人站在天窗下面的桌子上，阻止黑鬼从天窗那里进来。正是那个英国人透过玻璃朝他们开枪，因为只有他才有手枪，他射穿了一个洞，透过小洞，我们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尖叫和枪声；伊万听到了你和我父亲的声音，然后它蹿过那个洞，把洞口弄大，接着跑过去救你，我亲爱的，亲爱的父亲。”
“但这段时间以来，布瓦松先生和他夫人怎么样了呢，他们在哪儿？”听到艾尔西对亲眼目睹的情景的这番描述，上校问道。一提起她那只可怜的狗的名字，以及忆及自己的所见所闻，她就情不自禁地低声啜泣。“我亲爱的孩子，他们有没有做些什么来自救或者帮助你呢？”
“没，父亲，”她答道，显然对这个问题感到吃惊。
“你离开时把他们留在交谊厅尽头的大舱室里，他们现在还在那里。恐怕他们真的非常不幸，因为头顶上面的枪火声一直不断，布瓦松夫人在尖声喊叫，我肯定听到那位先生也在不断呻吟。刚才他还在呻吟呢，就在我上楼找到你并看到发生的这一切之前；当所有的嘈杂声还有那些黑人的可怕的叫喊声过后，突然间万籁俱寂——噢！我——我还能听到那些声音呢！”
当说出最后一段话时她脸色煞白，这些话说出来费了不少劲，她浑身颤抖，再次将脸埋入父亲的怀中。
“老天，先生，别再问她什么问题了，”加里喊道，“我们最好还是自个儿去救那些可怜的家伙吧，得赶快！”
“赶快，医生，”上校说道，“但愿我能跟你一块儿去！但——”
“你就呆在原地好啦，我的朋友，”加里插话说，伸手去拦住上校起身。“好啦，有船长和我，还有迪克·霍尔丹就足以照料他们了。”
说完他就走向升降口，走下“楼梯”，因为艾尔莎不懂得航海术语，所以将舱梯叫做“楼梯”，而船长紧随其后。
到达船底，我们发现门板已经破裂，尽管这门是硬橡木做的，并用了同样结实的交叉压板来加固，这表明这门遭受过多强烈的撞击啊！这是为了有效阻止黑鬼们最终闯入而堆积起的各种家具，用来顶住门板。毋庸置疑，我们同样也被阻挡在外。
但这些障碍物有一部分已经被移开了，或许是为了让小艾尔西出去。我们三个人迅速地将剩下的障碍挪到一边之后，设法挤进这个船舱里，里面乱糟糟一片，东倒西歪的长桌子被英勇的防御者用作临时防护墙，背向甲板的长靠椅和储物柜都被清出了行李舱，天窗的玻璃都支离破碎了，整个船舱就像我们水手常说的名符其实的“胜利的背心”[1]。 
在船尾有一堆休息室里的垫子——我相信，那是留在原地未动的唯一一件家具——英勇的船员躺在上面，他们矢志不渝地坚守着这艘船，与叛变者战斗到底。
他们身上满是鲜血，个个都被枪火熏得一身黑。自从上校离开他们后，经过几近一天一夜的战斗，他们已经精疲力竭，加之在苦战之中受伤致残，我们来到入口时，他们几乎动弹不得，但当我们俯下身时，有个人——我断定这是上校与艾尔西提起的那个英国小伙子——脸上亮了起来，当时落日的余晖穿过破裂的天窗徐徐倾泻而下，现出一派凄凉的景象，从余晖中，我们看见他憔悴枯槁的脸上隐隐现出一种满足之感。
他第一个开口说话。
“来救我们恐怕你们来得太迟了，先生们，”他慢腾腾地说道，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这些该死的黑鬼废了我，其中一个家伙在我肋骨上刺了一刀——就在战斗都要结束的时候，刚刚穿过门口刺的。但你们得做点什么，我的伙伴们都在这儿，他们像英国人一样抵抗那帮黑人，尽管他们仅是法国人，但这不是他们的过错。但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我希望她平安无事。告诉她的父亲，如果他父亲还活着的话——先生们，告诉他我会遵守诺言，为她死战到底。我想我快要死了，我——要——走——了。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大家都听清楚了，我还有话要说。我叫做罗伯特·约翰逊，我的老母亲，愿上帝保佑她，住在坎伯威尔，伦敦附近。你们可以在我口袋里找到所有文件，有一封信写了地址，如果你们不像我这样不幸，能够回到英国的话，你们帮帮忙去看看她，告诉她这个圣诞节为什么我答应过回家却回不了。我知道你们会照办的。我要走了，我太累了。晚安——大家晚安——晚——”说完这些话他再次慢慢坐在他休息的坐垫上，紧闭双眼。刚刚上甲板时我还听到他的声音。
我和艾坡加斯船长都以为他死了。
但加里·奥尼尔却不这么看。
“没错，他只是晕过去了，”爱尔兰人喊道；“快去，迪克，我的伙计，快去餐具室那些架子上找一些东西过来，带上一些水。让他喝一些酒吧，这会儿，感谢圣灵啊，在我们加入这场该死却又激动人心的战斗之前，我备了一些装在口袋里，不久这个勇敢的小伙子就会重现生机的！”
我没费劲就找到了服务员的食品储藏室和一桶水，还带着一把锡勺，舀了一些水很快返回，大家七手八脚地将水洒在他的脸上和手上，灌进他的嘴中，最后小约翰逊先生终于睁开眼睛，又开始呼吸了。
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后，他的眼睛睁大了些，逐渐恢复意识，随后又让他吞下了加里带的专用瓶中的一种混合物。最后我们欣然看见，在他那张圆圆的、天性善良而又带些滑稽的脸庞上，绽放出了笑容。
“天哪，先生们！”经过短暂的停顿和一段漫长的缄默之后，他说道。当他饮尽了那瓶万能药水后，不由地发出一声感激的长叹，“你这次拯救了我的性命，确确实实。我想不到自己还能尝到世上这么棒的白兰地。”
注 释
[1]水手用语，战斗结束时破烂的背心。比喻破碎而杂乱的局面。（译注）

第二十六章 我们分道扬镳
虽然在持久的战斗中这两位法国水手遭受了好一顿殴打，但似乎并无大碍。的确，比起他们所受的轻伤，缺吃少眠更让他们遭罪，当我与加里·奥尼尔正照料他们时，我们听到乱嚷嚷的声音和某种闷钝的呻吟声，似乎是从交谊厅的后头传来。
艾坡加斯船长立马赶到那儿，用指关节敲着其中一个较大特等舱紧闭的房门，在船中穿梭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奔去。
“嘿，谁在那儿？”他嚷道，“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回事？出来！”
对他的质询，回答他的只是一声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船长又问了一次，语调温和了些。
“你没什么好怕的。我们这儿全是朋友！”
但叫嚷和嘈杂声依然不断，于是船长一面再次用拳头敲着房门，这次敲得更为强劲有力，一面用沉甸甸的靴子踢着那扇紧闭不动的房门下端。
紧急呼唤声传来，尖叫声便戛然而止。我们听到一个虚弱的声音用法语喊道——“发发慈悲吧！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能从中分辨出盈盈的啜泣声和低沉剧烈的呻吟声。
“啊！勇敢的海地人！可怜可怜，饶我们一命吧！”
“岂有此理，你们这群懦夫，我们不是那帮该死的海地人，我倒希望你们好好让他们招待招待！这只是你们应得的报应！”船长吼道，对于这个法国女人的误认，以及对于这帮被我们迅速收服的凶残的恶棍，她的祈求怜悯之词让他满腔怒火，情绪失控。“我们是英国人；我们是朋友，我告诉你，真诚的英国水手，来搭救你们来了，赶快开门！”
但在门后说话的布瓦松夫人，毋庸置疑，依然一副冥顽不灵的态度。
“哈！这帮虚伪的英国佬，”她嚷道，“打败了那群猪猡！”
对此船长冷冷一笑，他旁边的人也被逗乐了。
“在她那种族里，还算不错的典范了，”船长喊道，“他们总是侮辱其他的民族，只要自己倒了霉就说别人背叛他们，而不去想着救救自个儿，而我们这些‘背信弃义’的英国人就会自救。”
虽然知道根本不可能说服她打开从里头闩住的舱门，但船长还是吩咐我去甲板上叫艾尔西·维里克下来看看能做点什么，他认为那个执拗的受困之人无疑可以认出她的声音，这样一来，那个女人或许会更加通情达理一点。
说干就干。
我沿着楼梯上上下下。不久之后，我返回时随我而来的不只是艾尔西小姐，还有上校也在旁边；加里·奥尼尔急咻咻地跟随我下梯，他一心急着下楼，这样就能够更好地照料好上校的伤腿了，而这条腿旧伤复发，需要重新包扎。费了一些劲之后，加里才让上校安安稳稳地下梯来。
多亏了艾尔西的一番恳求，布瓦松夫人最终才做出让步，答应只要有空儿就从躲避的舱室出来，“洗漱打扮一番。”
“老天啊！”船长无意中听到这话，他朝上校嘲讽般的咧嘴一笑，喊道。上校的腿搭在一把椅子上，加里正手忙脚乱地用绷带给他包扎伤口。“我开始就说过，她是一个真正的法国女人，天啊，在这个窒闷的船舱里禁锢了二十四个小时之后，想着她自己和丈夫每分每秒都可能被一群海盗流氓杀掉，只顾着打扮打扮自己，脑袋空空如也，有机会逃出生天、重获自由了，也不想着要感谢感谢上帝。怪哉怪哉！”
“老天！”上校喊道，对这番言论莞尔一笑，“千真万确，但他们个个物以类聚，这种人我见得多了，我的朋友。”
不久之后布瓦松夫人走出舱室，我发现她是一位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精致的便袍，衣袍上的饰品琳琅、丝带飘逸，脸上搽着大量的珠光粉和诸如此类的化妆品，脸颊洋溢着光彩——对，夺目的光彩。
尽管她歇斯底里地尖叫，但她闪烁的黑眼睛里却毫无一丝泪痕，然而她那胖墩墩的丈夫，俯首帖耳地跟随其后，激动之情暴露无遗，红扑扑的脸庞因哭喊而肿胀，俨然一只遭受鞭笞的杂种狗。
这位夫人向我们致以最优雅的问候，并欣然发现我还算“秀色可餐”，于是向我抛来一个媚眼，但显然她并非不谙于此道。
在给船长的谦恭作揖回礼时，她无意中发现那些受伤的可怜水手躺在楼梯口附近的坐垫上，鲜血四溅——看到此情此景她立即嗤之以鼻，喋喋不休地宣称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猪圈”，任何女士都要避之唯恐不及，并且惊讶地表示这帮“普通海员”竟然得到照料，竟然可以待在这个交谊厅，按照她一贯的理解，这套房间只服务于“头等舱的乘客”。
船长跟我一样都听懂了她的话，他在鲁昂[1]附近的法国学校学会了法语，对她的这番言论火冒三丈。
“那些人，”他用最正宗的巴黎话说道，“是你自己国家的人，他们的牺牲才让你和你丈夫活在世上，当他们在甲板上打打杀杀时，你丈夫却畏畏缩缩躲在下面，为此你该感到羞耻。”
布瓦松先生一脸窘迫，但对此哑口无言。那位夫人嗤之以鼻，眨巴着闪烁的黑眼睛，仿佛瞥一眼丈夫就会将他抹灭似的。
“我勇敢的赫拉克勒斯[2]，”她愤愤说道，“冷静点。在布瓦松家族你已经有名气了，作为英雄你已经名声鹊起，对这个英国佬的侮辱之言，你没必要放在心上。但对你，”她转向上校愤然说道，“这本不该发生。”
“我？老天爷！”维里克上校喊道，对她这样横加指责而大吃一惊。“什么啊，正是我一开始就竭尽全力要阻止阿方斯船长让那些该死的黑鬼上船啊，但你和布瓦松先生，你们两个，却反其道而劝之。”
“我的天啊！亲爱的赫拉克勒斯，瞧瞧我们所受的诽谤，”愠怒的法国妇人变得不可理喻起来，转向他那卑微可怜的丈夫，此时她丈夫挥手耸肩以作回礼。她瞥了一眼船长和维里克上校，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似的，接着她跟艾尔西说了些话，“千真万确，在贫民窟之中，有些人，她不愿提及的某些人，都是些残暴之徒，是些臭名昭著、忘恩无义之徒——卑贱的人，而这个小姑娘，她是个天使。”但对她的这番话或者亲昵之举，艾尔西似乎并不以为然。
说到这儿船长就终止了这场对话。他显然受够了布瓦松夫妇，于是我和加里跟着船长上了升降梯，我听到船长一面走一面喃喃自语，恰好听到了下面的只言片语：“想一想——勇敢的人——失去——价值——救了这样的——他们的——太可怕了。她轻浮无聊——他——一个——他妈的懦夫！”最后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
随后我和加里两个人又下去了，并把小约翰逊架在中间并抬着他上楼；经过我们的照料之后，这个勇敢的小伙子伤口愈合出奇地快，我们发现黑鬼刺的那刀只是擦到了他的肋骨。经过在下面一段漫长的囚禁之后，他渴望呼吸新鲜的空气，也亲自看看并判断我们混战之后甲板上的状况。
光线逐渐黯淡，要处理的事情多着呢。
“我认为，福塞特，”船长到船尾之际，大副就迅速指挥处理，船长对尊敬的大副说，“我们最好先召集一下人手，看看谁失踪了。恐怕我们有几个可怜的家伙在战斗中失去了性命。”
“遵命，先生，他们确实死了，”福塞特先生回答，“其中一个，就是可怜的斯图达特！”
 “可怜的家伙，太遗憾了，”船长感慨万千地喊道，“我们失去了一个最好的兄弟，在船上他可以说是最好的了——一个优秀轮机员，一个善良的饭友，事无巨细样样精通，此外他还是个最出色的家伙，总是皮鞋不离脚。怎么回事儿？”
“当他阻拦那些登船者时，先生，他被一个黑鬼捅了一刀。”
“可怜的斯图达特！失去你我很遗憾！没错，覆水难收，哭也没用，说再多的话也不能让他复活。奥尼尔先生，集合船腰那里的人，赶快让我们看看情况有多糟糕！”
“正是，你说的没错，先生；我们得清点人数，把活儿干完，”加里低声答道，同时向打斗中的幸存者抬高声音喊道，“‘北方之星’号所有还活着的人，都到右舷来，已经在那儿的就别动了。别愣着是哪里来的呢？”那些幸存者聚集在主桅附近的船腰上，在那儿还留着些没被完全杀死的海地人，手脚都被绑着，而船长在过来时就跟维里克上校说了。
大伙儿听到这番爱尔兰式的发号施令都哈哈大笑，加里掏出口袋里的花名册点名时，大伙儿都马上应和——大家都在，除了死去的八位成员，包括可怜的斯图达特，我们精力充沛的大管轮，还有自告奋勇参加登轮敢死队的一名司炉工，同时还有我们前桅海员中最出色的六位水手。
我们剩余的船员中有四个受了重伤，还有几人受了轻伤。斯波克沙文就受了轻伤，不幸的是，他鼻子末端，也就是他身体最招眼的部位，被短刀削去了一片；但我们欣喜地发现，大多数人几乎毫发无损。
看见老马斯特斯安然无恙，我想起了我们上这艘船之前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决定拿他开个玩笑。
“对老水手长我真的真的太遗憾了，”我站在水手长背后，对加里使了一个眼色说道，“他不算一个糟糕的水手，但是个可怕的老话篓子，迷信得离谱，连自个儿的影子都害怕，连黑些的舱口都不敢上。不过，可怜的老家伙，真遗憾他死了；要是没听到他对疑神疑鬼的事情废话连篇多好啊，我会惦念他的。”
“还好，上帝保佑我呢！”老马斯特斯喊道，为我的开端之辞弄得目瞪口呆；“霍尔丹先生，真是难以意料，我会听到你把我说成那样儿呢。我可是一直把你当作朋友呢。”
我继续拿他开涮时，装作没看见他，加里也装作没看见他，正如俗话说，他“中了我设下的圈套”呢。
“他怎么死的？”我问，“在第一场厮杀中被杀死的吗？”
“老天爷，我也说不准，”加里答道，语调异常凄凉，“不知为啥，恐怕是忧虑带走了他，忧虑伤身啊，就像上天带走那只猫一样，因为我见过他吹哨叫大伙儿吃晚餐，他这家伙最孤独，最抑郁，最消沉。千真万确！可怜的老水手长！我们再也看不见他什么样儿了。”
“上帝保佑你！”老马斯特斯气愤地说，挪近脚步，走到我们跟前，“我跟你们说，我活得好好的呢——哎呀，我真没死啊——我要是死了，那真是上帝保佑。你们就看不见我在你们面前，活蹦乱跳的？看看我。”
“哈，这是他的幽灵！”我佯装战战兢兢地说。“这个可怜的家伙，他对我说，他觉得自己早已劫数难逃，谁也救不了他；我猜他的幽灵想要给我们证明，他没有撒谎，而我一直都当他在撒谎呢，这个可怜的老罪人！”
对加里来说已经够遭罪的了，他实在忍无可忍了。朝着面带惧色的马斯特斯，我们一同吼了一声。刚开始时虽然他对我们大发雷霆，但我们不久前的责难非议都是闹着玩的，而并非是因为他死了，当他知道这一点之后便兴高采烈起来了。
黄昏过后不久，微风再次偃旗息鼓，彼时我们正将遭到屠戮的尸体葬入海底。在平静的海底，黑人与白人平等地享用着同一片坟茔，安息长眠，而过后我们得知的事情让我们惊骇万分，“圣皮埃尔”号两个星期前从拉瓜伊拉港[3]起航，船上的三十多人如今仅幸存这些人，他们是：我们留在下面的与布瓦松夫妇在一起的两位受伤的水手——艾蒂安·布拉戈和弗朗索瓦·特纳，小约翰逊先生，上校，当然还有艾尔西。
当所有的尸体都葬身于这片海域时，别忘了还有可怜的伊万，我们一致认为它应该与我们英勇的两足同胞一样获得荣誉勋章——好了，当这一切都妥当完成之后，船长启动水泵，将在甲板上厮杀过的丝丝痕迹都清洗得一干二净。
我们在船尾召开了一次战斗大会，当然由船长主持，上校从船舱上来参与其中，我们船上的斯托克斯老先生，他此前一直在单枪匹马地负责轮机室，不能参加，但正如加里·奥尼尔所说的，“所有战斗的人都得来！”
这次秘密会议提出要如何处置“圣皮埃尔”号和黑人海盗俘虏的问题，我们从这群海盗中抢救了这艘船，无需绞尽脑汁，这个问题很快有了定夺。按照上校的建议，将这艘船送返预定港口——利物浦，将黑鬼押在船上，这样一来，他们有可能会在英格兰恰当的法院前因犯下的罪行而受到审判。“把他们押回纽约一点用也没有，”上校说道，“虽然我自己是个美国人，也以我的国家为荣，但我必须承认，那些北方佬把金钱和正义搅在一块儿，这样会把不习惯其执法方式的人们搞得一头雾水。”
船长与维里克上校的意见不谋而合；因此，问题解决，跨越大西洋的“圣皮埃尔”号引航人员已经挑选完毕，加里·奥尼尔当大副。船长不能缺了福塞特先生，而加里对这一角色来说再合适不过了，因为他可以照料受伤的法国水手，而这些水手自然而然上了船，因为他们是控诉这群黑鬼的主要目击证人，控告他们的“公海海盗行径”。
当一切细枝末节都尘埃落定之际，天色已深，所有人都返回船上休憩、养精蓄锐。当然，上校及其女儿都跟随我们。
但怎么也不能使布瓦松夫妇离开这条船，布瓦松夫人说他们不会离开这艘船的，而勇敢的赫拉克勒斯，则一如既往地妇唱夫随。“绝不离开，”她重复道，“除非再次抵达陆地，”不想因为他们的执拗而使他们挨饿，船长命令韦斯顿照料这一对活宝，同时供给他们一些食物，就像对伤员和那些俘虏一样。
这两艘船停驻到夜晚，仍然拢在一起以使更加安全，所有水手都累垮了，经过了一天的疲惫与兴奋，除了“上床就寝”和尽情地睡觉休息，其他都无能为力了。
第二天黎明，加里·奥尼尔与八位船员返回他的船上——这八位船员是船长能拨给他的全部人手了，早餐用膳时分，他们让这艘船焕然一新，扬起崭新的风帆，这些帆都是他们在船首舱找到的，取代那些悬挂在帆桁上的烂帆，查缺补漏，为归航之旅而整装待发。
在加里重新回到这艘老帆船之前，虽然这只是短暂的分别，但我们都对他依依不舍，因为在这艘船上他是我们大家的活宝；但对斯波克沙文少爷我们就没有依依不舍了，那时我们看见他走向了爱尔兰人那边，船长已经下达了命令，让他做加里的副领航员，即使鼻子毁了对“测量太阳高度”也没有丝毫影响，虽然跟其他人相比，这或许会有损于这个小叫花的高度哩。
临近八击钟[4]时，在这种情形下，各种细枝末节的需求都打点得妥妥帖帖，包括搬好了上校和艾尔西小姐的个人物品，他们两个更愿意与我们同行，而之前与他们同乘的布瓦松夫妇则不一样，他们留在原处，与“加里船长”同行，我们的饭友升了职，揽了独权，我们就给了他这么个头衔；半个多小时之后，一阵和煦的微风从西边拂来，吹皱蓝幽幽的、浮光跃金般的水面，这两艘船在一阵热情洋溢的呼声中分道扬镳，随着距离愈来愈远呼声也渐渐消逝。“圣皮埃尔”号顺风起航，从船底到桅顶一切停当，漂洋过海向着圣乔治海峡[5]驶去；而我们猛地扬起风帆，调转航道往相反方向全速前进，直奔纽约，四天之后我们安全抵达港口，万事大吉。
注 释
[1]鲁昂，位于法国西北部，是上诺曼底大区的首府。（译注）
[2]赫拉克勒斯：希腊神话，大力神，以英勇著称。这里指她的丈夫。（译注）
[3]拉瓜伊拉港：港口，位于委内瑞拉北部沿海，濒临加勒比海的东南侧。（译注）
[4]八击钟：船上值班时的报时方法。海上行船时，分别在四点半，八点半，以及十二点半各击钟一下，其后每半个小时递增一击，逢四时，八时，十二时刚好八击。（译注）
[5]圣乔治海峡：英国威尔士与爱尔兰岛之间的重要水道。（译注）

第二十七章 前往委内瑞拉
“你最好跟紧我们，”船长对维里克上校说。上校说起要乘坐丘纳德公司的下一班轮船，广告上公布了这艘轮船将在次日离开，而“北方之星”号停泊在东河[1]的公司码头。“我只想停在这儿久一点够时间卸货，然后再新装一批货；全部都准备就绪，就等我们了；然后呢，先生，就像我们那些北方佬说的，我们会‘逃之夭夭’，穿过‘鲱鱼之海’[2]，让这艘旧帆船扬帆起锚全速前进，直抵利物浦。上校，你最好跟随我们，完成这段旅程。”
“没问题，艾坡加斯先生，”上校回答，他一时半会儿还不能彻底改掉西班牙的措辞习惯，不过他逐渐拾回了自己的母语，而且在各个方面也愈来愈有本土味了，“我会跟你回去。”
他们俩都遵守承诺。上校和小艾尔西跟我们一道回家，船长花了八十天完成从桑迪岬[3]到默西河[4]的跨陆航行，不管是出航还是归航，这曾是我们跨越大西洋时所完成的最快捷的行程。
但是，尽管我们全速前进，可“圣皮埃尔”号赶在我们之前就抵达了利物浦，搭乘我们离开斯克里斯[5]的领航员带来的消息说，这艘船已经比我们高出一个浪头，赶在我们前头了。
毋庸置疑，这则新闻给加里·奥尼尔证实了，不久之后当我们在普林斯[6]码头与别跟海特海滨[7]途中抛锚时，加里出现在公司的拖船上向我们行驶靠拢。船长成功营救的法国船以及法国船上的贵重货物也安全抵港，如此一来便挽救了保险商的所有损失，这些损失比起这艘船在航行中行善布施、彰显正义时延误所引起的损失大得多，对此我们航运公司的经理巴不得要赞赏一番。
除了公司和保险商表示了谢意之外，船长也被劳氏船级社[8]委员赠与了一块不赖的天文钟，此外还有“圣皮埃尔”号承租人为船舶救助而奖励的奖金，但公允地说一句，这些奖金我们全体的高级官员和水手都占有份额，对我而言这笔现钞的一小部分正如天降横财一样，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大富翁了。
不消说，大伙儿能再见他都兴高采烈的。当他从拖船穿过舷梯时，大伙儿都欢声雀跃。与加里谈话时，他告诉我们，他们离开亚速尔群岛[10]与我们分道扬镳后，虽然度过了一段相当愉快的时光，但布瓦松夫妇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他说，那位夫人的“抛来的媚眼”，他无时无刻都在使劲浑身解数去摆脱，因为她如此献媚让人尴尬，无论是下甲板吃午餐，还是在上了甲板他也觉得没有一刻安宁；逼到尽头时，他常常会爬上桅顶去，眼不见为净。
“老天爷，我保证，这还不算是最糟糕的，”加里戏谑地发着牢骚，“但这个脑袋空空、傻不拉几的老家伙会搔首弄姿来引诱——还有，真的，引诱其他人，上帝保佑他们，我连正眼都不瞧她一眼——那个小法国男人，这个小矮人，肯定吃了不少醋，并说这都是我的错，相信我，我跟他好一顿解释。听腻了他那夸大其词的话之后，最后我对他说，‘如果你想要揍我，老天爷啊，随时奉陪，’同时我露出拳头让他瞧瞧。”
“哈，不，我的天啊，不，不要这样！”他说，看见我攥紧拳头就吓得立即跳开。“我不想决斗。”
“我也不想，老天爷，”我说，“你如果想要决斗的话，就去坐其它的船。法国先生，我的航程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请允许我告诉你一声，布瓦松先生，在我掌管这艘船期间，若是你胆敢再这样含沙射影的话，我唯一能满足你的，就是狠狠地揍你一顿了，臭家伙！老天爷，问题解决了，这小矮人脸色好像鳕鱼一样煞白，他立刻下了甲板，看上去垂头丧气的。后来只要他还留在船上，他就没对我说过半句不是，那位夫人也不常招惹我让我烦心了。相反，天啊，每当我和那位夫人在甲板上偶遇，她总会酸溜溜地望着我，那种带酸的眼神就像喝惯了酪乳的婴孩一般，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昨天她自码头上了岸为止。”
“为什么，”船长问道，对于加里和他说起的这段布瓦松夫妇的奇闻轶事，我们都不禁哈哈大笑，“那么，他们永远离开了那条船了吗？”
“老天爷，还好，先生，一包包一袋袋行囊，这对该死的家伙，看见他们的背影我特别高兴！”
“但那些黑鬼恶魔，那帮海盗，审判结果怎么样了呢；这对儿夫妇会被要求做证吗？”
“不，先生，”加里回答，“警官们跟我们上了船进了舱，他们不去见这对夫妇，因为这对夫妇对当时情况不甚了了，更糟的是，他们一直待在甲板下面。那两名法国水手也为此事赶来了，还有上校以及所有在甲板的人都目睹了这一切，地方官认为见证这帮海地恶棍罪行的目击证人已经足够了。”
“噢！”船长说，“这帮人都被押见地方官了吗？”
“是的，昨天下午，先生，他们被押解回来了，不管结局如何——这种行径都应该遭受谴责，我觉得，如果他们罪有应得的话，他们会遭受‘九尾鞭’鞭笞——罚到下个星期二！地方官知道老‘北方之星’号受您指挥，船长，上校也在您船上，你们都在控诉这群叛徒，到时他们会离开纽约过来，就像你和我一样，他们不会知道我们这艘老帆船过来干嘛，先生。船到了，老天啊，今天到了！”
正如与加里·奥尼尔告诉我们的一样分毫不差，我们抵达家园一周后，“圣皮埃尔”号船员中的海地人与叛徒黑鬼再次被押解到地方官面前，当听到维里克上校和船长另一番证词时，这六个黑鬼与棕褐肤色的恶棍终于确立“公海海盗行径”的罪行，他们会被押解到第二次的审判大会上，而我们也得知这次大会将在另一个月举行。
在再次出庭作证之前，为了不让时间白白浪费，上校利用这段空余时间护送艾尔西小姐去巴黎，把她交给纳伊修道院的修女们来照料。我想我以前跟你们说过，纳伊修道院，他说那是艾尔西的母亲成长受教育的地方；而船长和我们其他人都属于“北方之星”号，当局让这艘船滞留在容易监管的范围之内，以便随时宣召我们出庭作证。趁此时机，我们将这艘老帆船搁在旱坞里，给它里里外外做一次彻底的检修。但是我们的发动机，在这段快速的航行中挺了过来，多亏了可怜的斯图达特和老斯托克斯先生其他的船员的本领与努力，在大西洋中才丝毫无损。
因此在这期间，我们多数人在等审判大会时都放了一个小假。我把救助“圣皮埃尔”号而赠予我的那一部分奖金带回家中，与母亲、姐姐一起度日，这笔钱一时间让我把自己幻想成了克里萨斯王[9]。
天啊，尽管如此，这笔金额，对于一个无意中发现口袋里这笔钱的年轻人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但当我抵达利物浦郊外母亲与我姐姐珍妮特住的小屋时，我才发现这笔钱远远不足以喂饱母亲门前那只贪婪的狼。
有一家空头公司，其中所有的董事都凭着笃信宗教而并非商业信誉，无情出击而后瞬间逃遁，恰在我踏进家门的那一刻，正如拉丁诗歌里描述的，在稀薄的空气中隐身匿迹。我母亲在哄骗中家财散尽：这都是父亲留下来的给母亲当家用的遗产，还有我和姐姐继承的钱财。这帮虔诚的流氓盘算着自己世俗的利益，与自己那些信徒伙伴一样，如出一辙，他们态度虔诚，俨然“基督再现”似的，毫无疑问，根据这种独特的宗派一款款掷地有声的条规，在上帝与人类眼中他们受人尊敬，而他和他的合作伙伴都隶属这一宗派。但尽管如此，他想方设法进入一个遥远友善的地方，那个地方在国际律法的管辖之外，人们无需付钱给聒噪的贷款人，笔笔钱财价值不菲，在这笔钱财中，有一些说不定就是我们继承的钱财和母亲的资金！在这种情况下，理所当然我会琢磨着如何尽善尽美地帮助我那可怜的母亲和姐姐，让他们无心酿成的窘困瞬间消失。
幸运的是，我手头上还有这笔钱财。
上校被营救船援救之后，在“北方之星”号与大家长期的相处中，他极力夸大我对他的帮助。上校对我倍加关爱，比起我在这艘船上的卑微职位他给予的关注似乎太多了。在我们从纽约返航时的一次谈话中，问过我对未来有何打算后，他提供了一次机会让我随他返回委内瑞拉，并允诺，如果我接受的话，一开始就酬薪很丰厚，随后给我一次发家致富的良机。
但我热爱大海和这份职业，出于一名水手的热爱，除去热爱我这艘老帆船和船员之外，那时我已经学会将这份职业当成一种正当职业，并不想放弃它而成为一名陆地人；因此，虽然我对上校怀有崇高的敬意，加上我对他年轻的小女儿钟爱不已，在我瞧见“圣皮埃尔”号的那天晚上，我觉得自己和她之间有一种神秘的共鸣感，而那时船长告诉我们相隔已有几百英里之遥。对我来说，拒绝上校的请求，我心不甘情不愿，而且也缺乏教养，只能告诉他我喜欢“黏在”船长与这艘老帆船上！
而上校心肠特好，一开始并没有把我的婉拒当作最后决定；当他前往巴黎送艾尔西去修道院学校时，艾尔西离开我时热泪盈眶，并且保证无论如何她都是我的小小朋友，还自我保证说，如果我经常给她写信告诉她我在哪儿的话，如果学校允许的话，她会常常写信跟我保持联系。为了艾尔西，也为了我自己，这位热心肠的好心人，就像他说的，对我的福利甚是关心，并向我保证他会慷慨相助，在最后离开去南美洲之前，在海地海盗和他们的同谋叛徒审判大会结束之前，这段期间他都会为我保留这一职位。
因此，回想起这一切，在我需要的时候，我自然而然地求助于上校，在他参加巡回审判返回利物浦时我述说了我的困境。顺便说一句，对于加图遭到惨不忍睹的杀害，以及在那艘厄运连连的船上的其它魔鬼行径，因为没有囚犯积极参与作证而证据不够充分，这个黑鬼恶棍和他们的同党只被判处了五年拘役，法官因无法加重刑罚而深感遗憾。
当这件繁缛冗杂、让人腻烦的事件尘埃落定时，我们都觉得兴高采烈，我们终于可以遨游天下了。
维里克上校不仅只是让我对他信任。
“老天！我的孩子，你必须也应该当我的儿子，”他紧攥我的手不放，我知道他的忠诚至死不渝。“跟我一起走，我会让你变成男子汉，也会变成富人，迪克·霍尔丹！”
“可我如何安置我母亲和姐姐呢，先生？”我踌躇地说道，“离开这段时间我该如何安置她们呢？”
“你可以把你的薪水转交给她们，因为你在加拉加斯[11]时什么都不缺，你会跟我住在一块儿当我的私人助理，”他一面回答，一面盛意拳拳地握着我的手。“我这儿的代理会定期给你母亲付酬金，因此赡养母亲这一点你无需忧心。但决定这一重要的人生大事，我需要你再三考虑一下，我的孩子，这是我作为朋友的建议。去请教一下艾坡加斯先生，据我所知他是你的老友，也是你的船长；还有，如果他和你其他的伙伴让你接受我的建议，还有你的母亲和姐姐都愿意让你走——这样的话，迪克，你可以认为事情就这么定了，有一天，你会为我的提议而心怀感激的。”
船长毫不犹豫地给出了他的意见，但像大多数饭友一样，他情谊绵绵地说，与我分离他深感遗憾，他会惦念我的。
“务必要去，小伙子，”他说，“老天！这真是这辈子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你或许觉得老天注定你有好运呢！”
福塞特先生与加里·奥尼尔他们两人都满腔热情。
“老天爷，现在就去，先生，”加里·奥尼尔说道，他幻想着我将来会飞黄腾达，因此带着一种滑稽的口吻表示俯首顺从。“当你当上委内瑞拉国家总统时，我希望你别忘了你谦卑的老友加里，有很多很多的胆小鬼当仆人，有很多很多的钱你都不懂怎么花。好家伙，我真希望我是总统，我是在为你着想呢，哎呀，我不介意把教皇当成我的叔叔。上帝保佑他！
不过，见我成功地结交了上校这样的好朋友，斯波克沙文嗤之以鼻；可是因为他鼻尖的损伤，现在还缠着绷带，更准确地说缠着鱼胶硬膏，这并没有让他变俊，他不能像以前一样翘起气呼呼的鼻孔嗤笑我、让我恼火了。
至于老马斯特斯，当我告诉他我即将离开这艘船、辞去公司职务时，他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你记住我的话，霍尔丹少爷，”他阴森森地说道，“在你之前的许多人都放弃了大海，他们从中得到了什么呢？一无所有！当水手的人就应该不离开大海，这就是我要说的：如果他们放弃了大海，尽管我希望你不会放弃，但他们会后悔一辈子的。你走了我真感到遗憾，还有哈，霍尔丹少爷，我说过我们看到那条该死的幽灵船就会发生些事儿的！”
“因此也发生了一些事情，水手长，一些难能可贵的事情，我亲爱的！”当我站在舷梯上准备私自离开这艘船时，我开玩笑地说道。“但是现在没关系了，老伙计！伙计们，再见了，作为一个年轻人，第一次与你们一道航行以来，谢谢你们对我的善待。”
我确确实实相信，但他和大伙儿一块儿向我道别时，我可以看见老水手长眼眶中盈着泪，船员们手执绳索为我欢呼雀跃，为我“送行”，欢呼声响彻整个默西河。
就这样我离开了老帆船，在我最终和上校达成协议之前，我得到了母亲的同意，无需其它的准备，一得到同意我就回家收拾行囊，急咻咻地跑回小屋见老母亲和姐姐珍妮特最后一面，祝愿她们在这几年里珍重，那时我期盼着返回英格兰时看见她们都幸福安康，生活更加舒适，家境更加宽裕。
那天下午，我和维里克上校从利物浦坐火车去南安普顿[12]，在南安普顿港我们登上了开出的西印度邮轮，船驶向科隆[13]，途经委内瑞拉。
注 释
[1]东河：美国纽约州东南部的海峡，位于曼哈顿岛与长岛之间。（译注）
[2]herring-pond，戏谑语，指大西洋。以前鲱鱼数量很多，对于美洲和欧洲地区的人来说，它是一种很重要的食物，以至于许多作家都把大西洋称为the herring pond。（译注）
[3]桑迪岬：美国一半岛。（译注）
[4]默西河：英格兰河流名。（译注）
[5]斯克里斯：小岛，位于苏格兰东部沿海。（译注）
[6]普斯林：利物浦一港口。（译注）
[7]别根海特：英格兰西北部港市。（译注）
[8]劳氏船级社：世界上成立最早的一个船级社，成立于1760年。（译注）
[9]克里萨斯王：吕底亚国最后一位国王，这里指大富豪。（译注）
[10]亚速尔群岛：位于大西洋北部。（译注）
[11]加拉加斯：委内瑞拉首府。（译注）
[12]南安普顿：英国港市。（译注）
[13]科隆：巴拿马港市。（译注）

第二十八章 七年历程
我们抵达拉圭拉[1]，然后从那儿去了卡拉斯拉，平安无事，尽管当时这个国家正经历了一场地震浩劫之后的间歇性剧烈的骚乱，自然灾难与社会骚乱成为了委内瑞拉的典型特征。譬如可可粉与“爱国者”本是这片沃土的主要产品，而后者几乎与前者一样都可大量外销了。尤其是在历经一场政治危机之后，人们无分贵贱、不论哪个阶层，无论是本国国民抑或国外密谋家，无论这个国家是自己的祖籍还是后来入籍的，他们都想着为之出谋献策。
维里克上校对这个内陆的大片金矿怀有极大的热情，他任命我当他的监工。
他给我那个职位的真正原因，除了想给我增加福利外，对于他自身的利益来说也不失为一个明智之举。因为，除了矿山上尉是个法国人以外，大多数雇员都是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的混血儿，这些人考虑的不是他们的雇主的利益而是各自的腰包，而工人中的主力军是些苦力、美特人和黑白混血杂种，羼杂着大量黑鬼的血，无论是自己还是他人的性命，他们都视之如草芥。
在这儿我有一大堆的工作要做：看守这群恶棍，尽量睁大眼睛盯紧他们，尽我所能地防止聚众抢劫，但是金矿运至卡贝略港[2]，然后从综合港口转船抵达欧洲，途中难免出现一些小偷小摸之举，以餍足那些流放者的腰包。
尽管如此，我遵循古老的拉丁谚语，待人温良，遇事果敢，不骄横待人，不似某些西班牙混血的克里奥尔人沾染了傲慢，但也要枪不离身，“上好枪膛”，以备紧急之需。我设法与这帮移交给我管理的混血儿和睦相处，除了一些穷凶极恶之徒外，我都能赢得其他人的啧啧赞赏。
听上去好像我在自吹自擂，但对一个年轻的英国人来说，这是在这个国家里能说出的话了，虽然这里是可怜的德雷克梦境中的真正的“艾尔·朵拉朵”[3]，在这个地方，当这一切在盎格鲁撒克逊种族的管辖之下时，我也有机会发家致富、金银满钵——是由我们的种族还是由在美国佬土地上的我们的同族管辖都不太重要，因为我们都是同一血统，都勇于开拓——对于当前这种状况，这是最言简意赅的概括了。
我另外的职责就是处理上校所有堆积如山的信函，无论以何种形式书写的信函，上校都怀有不共戴天之仇，除了我这位好心的赞助人的商业信函外，对其它每封冗长的信函他都委托我复信——这些信函需要两个星期从拉圭拉遣送至法国，信上告知艾尔西小姐我们在做些什么，上校自己添些附言给他的“亲爱的宝贝”[4]，他由始至终都这样叫她，总是将一些纪念品装入信函中捎给他的小女儿，以证明自己对她的爱远胜信函，并且还附上更为实在的保证——慷慨的支票作为生活费及教育费用，并敦促女修道院院长多加关照。
在多项工作中，我做得最愉快的莫过于写信了，如同那片远离故土、到处都是异乡人的干涸土地上有甘霖洒落一般，对那些处处与我作对的人，我得采取稳定措施，就像水手常说的，保持“稳住上风舵”，防止公然叛变和暗杀。这些委内瑞拉人，“肆无忌惮”，尤其是当这种“肆无忌惮”出现在一个民族上时，这些人对谁都下得了毒手，当对方被他们以足够的理由认定为仇敌时，稍有机会他们就在对方背后捅上一刀。正如我之前对你们讲过的那样，我对许多的仇敌都避而远之，但我永远无法相信这些仇敌是一个整体的民族。
不错，在圣费利佩[5]，我最欢快的时光莫过于写信给小艾尔西了，她守时回复我的信以及我以上校的名义寄给她的信；她遵守自己在英格兰时许下的诺言，那时我们分手，她要去上学，而她根本不知道我会随他父亲去南美洲。
同样，我可能会承受的最伤心的事情五年后落在我身上，那时作为一个男孩，她对我产生的一种神秘的吸引，变成最刻骨铭心的感情——发自肺腑的爱。
我不得不给她写信，把她父亲的死讯告诉她，而我很乐意倾我所能将她从悲恸中拯救出来。
当可怜的维里克上校安排我跟他返回委内瑞拉首都时，意外倏然而至。首都爆发了另一次革命，我相信，自从我来到这个国家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当这群乌合之众势力不断膨胀时，他们发动暴乱，试图推翻当权的政党，并暂且将“大众运动”的领导人取代那些被罢黜的当权者。
上校与这次暴动有着密切的利害关系，他拿起武器履行自己认为正义的使命——这是一个最可敬的居民始终肩负着的使命。当他一如既往地为政党的律法和秩序拿起武器时，他让众人敬仰钦佩，不只是打起仗来很有一手且有谋略，还是个顽强的党人，他成为了中流砥柱。
哎！然而，如今他竟然没有机会展现自己在战场上的英勇，带领自己的人取得胜利；因为当我们在前往卡拉卡斯的途中时，一个克里奥尔的卑鄙恶犬，这家伙的血统混着兽性——一些西班牙血统，一些葡萄牙血统，还有些许黑人血统，这个卑劣的畜生用最怯懦的方式暗杀了维里克上校。
我亲身经历，亲眼目睹。
我们从圣费利佩出发，当在途中的旅馆休憩时，卑劣的凶手来到我可怜的朋友面前；他们谈论着革命的政治观点，俨然一副友好的模样，正在这时，凶手突然把藏在衬衣宽袖中的长刃匕首捅进这个可敬的老人后背。
所幸的是，我当时在场，那个无耻之徒在移动脚步离开之前，我还来得及开枪射穿他的脑袋，但这并不能救下我那品格高尚、善良慷慨的保护人。他甚至比我的父亲还要好，对他我怀着最深的情感和最高的敬意。不，那个恶棍之死也救不了他，因为懦弱的恶棍给上校造成了致命伤。
就在嘱托我照顾他的女儿、并为我祈祷祝福之后，我的这位朋友与伙伴便溘然长逝。他在我的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临终时脸上挂着微笑，英勇无畏，当时他摁住我的手说着从西班牙伙伴那儿学来的分手常用语——“后会有期——明天再会！”
这是一个漫长的明天，确确实实！
在向上校的遗体致以最后的敬意之后，这个英勇之人被葬在旅馆附近，在这儿他英年早逝，我亲手在他孤零零的坟茔上刻了一个十字架，坟茔被笔直高贵的棕榈树遮盖住，是一座自然雕琢而成的纪念碑，正如他顶天立地的一生一样。我继续前往卡拉卡斯，去完成我这位逝去的朋友的临终遗嘱。
市长是上校的代理人，深受上校的信任。作为多年交往的熟人，他把维里克上校的遗嘱副本给我查阅，并向我保证：他在上一次拜访首府期间早已拟好遗嘱，一切后事都已经安排得尽善尽美，“这位可怜的先生，”正如市长所言，“一直声称自己命不久矣，”我经常发现很多人都具备这种死亡预感。
上校至死都对他人慷慨体贴，在他的这份儿临终遗嘱里并没有忘掉我，由此可见，他过去对我的福利表现出的关怀并不只是一时的头脑发热！
相反，让我大吃一惊的是，他将足足一半的遗产都赠送给我。不错，葛丁菲拉金矿的所有股份，而所有的变现资产，都投资于可观的英美有价证券，这些资产都逃脱了委内瑞拉贪婪的爱国者的魔爪，最终全部都留给了他的女儿艾尔西。
遗嘱附录，附在这份遗嘱上，与其说是一份合法文件还不如说是一项神圣的使命，解读字里行间，我能感受到这个慷慨大方的人探悉了我内心深处的隐秘，虽然对他来说这显然不是什么秘密，我像他一样的爱着艾尔西，只不过是用不同的方式。即使在他研究金矿之际，他也不忘嘱托我顾及他的小女儿的利益，他补充道，由于过去发生的事情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因此将来命运会将我们绑在一起，这个最美好的愿望终会实现，因为他已经渐渐喜欢我，把我当成他的儿子！
当然，当我写信告诉艾尔西降落在她身上的可怕的不幸之时，其他的一切都避而不谈，但随后，在我能够返回英格兰之前，那时她学业已成，作为她父亲的遗嘱执行人，善良的修女们写信给我，她们说是时候把她从修道院带走，除非她希望改变信仰并且成为一名修女——当然，我对这两个选择都强烈反对，或许你想象得到，当艾尔西自己请求允许离开时我是多么的高兴啊！
然而，我必须无意中地表达出我对她的感情，在纳伊[6]的最后一次通信中，我在寄给母亲的家信中“泄露天机”，嘱咐她好好照顾我亲爱的艾尔西，直到我回家赢得她的芳心。从后来泄露的某些事情中，以及自艾尔西离开巴黎同我母亲住在一起后，从她信中变化的语调中我便能揣测一二。因为，虽然她们彼此挚爱对方，但她们相处不免有些小小的拘束。而且虽然艾尔西提及不少有关我们俩的趣事，提及不少我们都认识的各种各样的人，还谈到她去过的地方，但她从不碰巧谈到她自己。她给我寄过一些信件，内容是接到父亲死讯时的内心感受，自打寄过这些信后她绝口不谈自己。尽管她对这一切的确信无疑对我来说是一种神圣的信任。
在随后的通信中，我察觉到了细微的变化，并对此忧心忡忡，我决定尽我所能尽早地解决这个问题。
但同时我必须履行上校的临终遗愿，因为我知道当时他对委内瑞拉局势的危机已经有所打算，就在那时，暗杀者的魔爪阻止了他在当前革命中想要采取的行动，我想也只有我才能替他去实现他的遗愿了，目前我正尽我所能去做呢。
于是，来到加拉加斯后不久，我处理好上校最后证词的细枝末节，事已至此我只能出此对策了：为了以防不测我立下自己的遗嘱，我去了政府军总部，加入了戈麦斯将军的军队。
在将军的英明领导下，我参加了几场血战，其惨烈与血腥程度，不亚于在圣塞瓦斯蒂安[7]、卡拉帕纳、塔拉斯克和其他地方正在进行的、已经载入内战史的同室操戈的战争，我们的游击战延伸至这个国家的几乎每一地，哪个城镇有烧杀抢掠就有我们，直到最终这群叛乱的“爱国者”被镇压，重返和平。
这一切历时良久，之后，我已经受够了战争和屠戮，也厌倦了金矿生意。我卖掉了在葛丁菲拉矿场的股份，最终坐船到欧洲，跟委内瑞拉以及那儿的一切都诀别了。在艾尔西比以往更为温柔的信件催促下，我行色匆匆地返家。她在报纸上读了我在圣塞瓦斯蒂安战役时受伤的消息，但是我并没向她和我的母亲提起受伤这件事，当然，这只是小蜇小痛罢了，无伤大碍。我担心如果我在信中跟她们说起这件事的话，会引起她们在家里不必要的惶恐。
注 释
[1]拉圭拉：委内瑞拉港口。（译注）
[2]卡贝略港：委内瑞拉油港。（译注）
[3]艾尔·朵拉朵：早期西班牙探险家想象中在南美洲的黄金国。（译注）
[4]西班牙语，意为“亲爱的宝贝”。 （译注）
[5]圣费利佩：委内瑞拉北部城市，亚拉奎州首府。（译注）
[6] 纳伊：法国地名。（译注）
[7]圣塞瓦斯蒂安：位于西班牙巴斯克地区的海港城市。（译注）

第二十九章 归去来兮！
四处漂泊的人们不禁得出这样一个结论：与足不出户的人们观念里的大世界相比，其真实的范围其实要小得多。因为原先以为远在千里之外，也许是汪洋相隔的人，却总在举步之间相遇。
那天早上我下了从科隆直达这里的邮轮，上了由南安普敦开往伦敦途经利物浦的火车。一上车我就瞧见在火车车厢对面一隅有个家伙正望着我，他块儿头大，头发浓密，胡须棕褐色，一开始我并不认得他是谁。
“老天，”端详了一会儿之后，这位先生喊道，脸上露出一副笑咧咧的模样，眨巴着眼睛，就算是我没听到他那至少对我来说是欢快的爱尔兰土腔，我也能凭借他那滑稽好笑的表情认出他来。“你是迪克·霍尔丹那小子吧！”他伸出双手抓住了我的手。
见到他我很高兴，这当然在情理之中，而这位和蔼的爱尔兰家伙见到我，纵使他不明说，但我肯定，他同样高兴呢。
“好啊，”我们紧攥双手一阵友好的嘘寒问暖之后，我说道，“在那艘可爱的老帆船上，你们大伙儿都怎么样了？我想听听每个人都怎样了。”   “天啊，迪克，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喘口气吧，我的孩子，等会儿我会告诉你一切，”当时他倒是有些羞赧了，不像一贯以来的不拘礼节，“我不再航海了，回到陆地上重操旧业当了医生，千真万确。”
“为什么！”我大为诧异地问道，“怎么回事？”
“那事儿，你最好问你的姐姐。”
“什么！我姐姐珍妮特？”
“老天啊，没错，真是个迷人的小姑娘。迪克，小伙子，让我再握握你的手，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啊！”
“哦呜——呜呜，”我打了一个呼哨，“这确实是一个惊喜！”
随后整件事真相大白，加里讲述了一长串的故事：几个月前他去我母亲家里询问我的音讯，在那儿碰见了艾尔西，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认出了她，并说这是“幽灵船上的小姑娘”，虽然比起当时在“圣皮埃尔”号见到她时，她长高了一点，面容也更姣好了。虽然她容貌姣好，但他并不认为她可以与我的姐姐珍妮特相媲美——对珍妮特，他显然一见钟情，堕入爱河，难以自拔了！
他随后表达了自己的爱意，一如既往的鲁莽。经过一段短暂的相知相识，我母亲愿意考虑他的求婚，而首要条件便是：如果他乐意接受的话，他得离开大海，谋得另一份职业以有足够的能力来养活自己和妻子。
“老天，我想马上就办，我有些积蓄存在银行里，”加里说，“我近五年来的工资收入，再加上我们救了法国船得来的那笔钱，我没花过一分钱。但即便这样，迪克，我的老朋友，你那位老母亲还不满意，上帝保佑她的心。她说，你姐姐和我会等你回来后才结婚，你这小家伙；你不回来的话，就不能结婚了，你这家伙要是不厚道，不同意我俩结婚，那也不成。天哪，你不会拒绝吧，是吗？否则，天啊，我会打断你的骨头，小子，看来我这回又得粘着你了。”
为了避免这种可怕的后果，我当即就衷心答应了他与珍妮特的姻缘，我还蒙在鼓里时母亲就同意了这段姻缘并安排妥帖了；尽管我的确事先不知情而过后才出乎预料地得知此事，可假如我因此大发牢骚的话，也只能怪这时间和距离，而不是责怪他们任何一方，因为这次婚约也是最近的事，而他们虽然给我邮了这消息，但我离开委内瑞拉时还没收到。
有关我在南美洲这段时间的经历，还有可怜的维里克上校，我都逐一作答。至于上校之死，他已经从我母亲那里知道了。之后我又开始问起船上伙伴们的事儿，当然，还有他自己的事儿。
“老天啊，船长不错，如日中天呢，”他告知我说，“老帆船也跟以前一样完好。你还记得老斯托克斯吗？”
 “当然记得，”我说，“他还是轮机长吗？”
“不，不是了，他一年前退休了，因为他的长期跑船，公司给了他一笔退休金；还有小格鲁姆梅特，记得他吗？——他现在升官了，当然，接替了老斯托克斯的职位。这个老家伙虽然精神矍铄，但还是犯哮喘！”
“福塞特先生后来怎么了？”
“噢，说来高兴！他现在是个大人物了。他在自己的船上当船长，就像艾坡加斯船长一样。他上了‘仙女女皇’号老帆船，这是那条航线上第二好的帆船了。你还记得我们在‘北方之星’号的水手长那个老贼吗？”
“哎呀，你一定在说可怜的老马斯特斯吧！我想我记得。”
“他也一样，哇哈。他不是坏胚子，他是个好水手，处处闪光，虽然我以前经常叫他老贼但这只是开玩笑瞎说罢了——老歌也这样唱——没错，他已经离开了老帆船，跟随福塞特船长去‘仙女女皇’号了。但你还没问起你的老朋友斯波克沙文呢！当然，你也没忘了‘大鼻子’先生吧，老天！”
“不，没忘啊，”我说着，被他的质疑和滑稽的挤眉弄眼给逗乐了，“这可恶的小叫花怎么样了呢？”
 “老天爷，你会觉得滑稽可笑的，他娶了个老婆，是个大块头，就像我们的老船运往百慕大去的母鹿一样，你记得吗？天啊，她六英尺高，身宽体胖。天哪，他们简直天生一对！他们都说她把他管得服服帖帖的，你还记得斯波克沙文在船上有多爱口舌之争吗？
 “我应该记得，还记得，”我答道，“他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难缠的小畜生，无论在海上还是岸上！”
“老天啊，迪克，现在你可不能这样说了，”加里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个可怜的小叫花已经跟猫咪一样乖了，因为他自己连哼一声都不敢了。”
我问起了我们这艘老帆船上的其他船员，包括阿克拉·普劳特先生，上校希望他跟我们一起去委内瑞拉，这黑白混血儿婉言拒绝。虽然他会一直爱着自己的“老主人”，但是出于一个没法克服的理由，他不能随同上校。
 “主人，我之前与不少黑鬼杂种打过交道，但这个小子与他们不一样。我不想去招惹黑鬼，离开家庭，主人，绝不。这位普劳特先生获得了老庄园的份额，在路易斯安那州发了家！”
这个高傲的独行侠，肯定会被人惦念的。他一直当自己不只是半个黑人，正因为如此，比之那些鄙夷他的肤色的某些白种人，他更善良，也更勇敢。
我问了其他一些人，有些也离开老船去了别的船，正如加里所说；但对此我并不大惊小怪，一般说来水手喜欢变化，习惯上不拘泥刻板。
跟这位同船老友杂七杂八地聊着天，在前往利物浦的漫长旅程里，我轻轻松松便消磨掉了这段时光。那天傍晚我们一同抵达利物浦，但之前，关于当年我们一起出海时遇到与认识的所有人，我们两个人都互相追根究底并一一作答。
一段漫长的出海航行之后才见到亲爱的母亲和姐姐，情况便可想而知，那时我与艾尔西初次相见亦是如此，我几乎都认不出她来了，因为她的美丽与优雅溢于言表，而且尽管我对母亲寄给我的信中所述多多少少有所准备，但依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以前，当老帆船上的艾坡加斯船长觉得一个伙计做一件事用了太多的时间，他就会说“费时费日”。因此，若我“费时费日”去描述她，是不可能的。
所以，长话短说，无需赘言，只需添上一句：去年夏天灿烂的一天，树木葱郁，百花盛开，欢快的鸟儿处处鸣啭，而我与艾尔西喜结良缘。
加里·奥尼尔和我姐姐也在那个时候缔结良缘了，这两位新娘各自被船长移交给新郎，为了婚礼船长成功驾驶“北方之星”号准时抵达，还有老斯托克斯先生，这艘老帆船的轮机长，他只是走陆路而不是跨越大西洋抵达我家，而现在他就住在我们附近——他也出席了我的婚礼。在我们风景旖旎、美丽如画的家乡里，我母亲的老友和好友艾坡加斯船长住在一幢坚固的房子里，周围是一座漂亮的花园。
综上所述，所有相关的人员，以及以上提到的这两件喜事儿，都发生在一座乡村旧教堂里，教堂就坐落在我家附近，那儿古色古香，式样老旧，不拘惯例，半哥特式风格，还有不少走廊。如今这种教堂在英格兰已经寥寥无几了，在这里，我们的寡母在我们童年时第一次教导我们向上天祷告，祈祷逝去的父亲在布满常春藤和锦簇鲜花的坟茔中得以长眠。为我们牵线搭桥喜结良缘的是歌德威尔牧师，教区里每个人都这么叫他；马修·詹森从旁协助，他同样是上了年纪的教区神职人员。在这次婚礼上没有他们的参与协助，无论是珍妮特还是我都不相信这次婚礼会进行得体面隆重，而站在学识渊博的牧师和他那伴随左右的“伙伴”面前，我和姐姐都感觉诚惶诚恐，这两个人恪守清规戒律，不愧为正统观念精髓的典范。

第三十章 追溯往事
用我儿时的一句老话，也是航海中的行话来说，艾尔西与我“铰接”在一起了，虽然我对大海一直怀有一份浓厚的深情，却不及我对亲爱的妻子怀有的缱绻爱意。之后我们动身回大陆，并决定去国外渡过我们幸福的蜜月，就像时尚世界的雅士骚客一样，虽然我们和他们的共同点寥寥无几，生活方式大相径庭，也有着不一样的思想、抱负、希望和渴求。
开始我们从塞纳河到鲁昂，在这儿我渡过了几年的学校生活，学习法语和给高卢血统的年轻后裔授课，当时因为足球我与他们交往，就像我们在兰开夏郡踢足球那样，与说明拳击是非曲直的一次展示表演不同。
岁月如梭飞快，其间充满了柔情蜜意；我们志趣相投，对古代建筑和旖旎风景都怀有莫大的乐趣；气候也一样迷人。总而言之，我们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爱侣了。
我和艾尔西首次游览便将该看的风景尽收眼底，英勇无畏的狮心王理查德如此挚爱这座城市，他将自己的狮心遗留在这里。因此除了这座城市的建筑之美之外，这些景致对所有的英国人都有一种特别的魔力；接着我们游玩了整个美丽的诺曼底，徘徊于历史古迹，这些历史古迹融入了我们国家的生活之中，也是各国艺术家的魂牵梦绕之地。
我们放缓脚步停留在静谧的卡昂[1]，这儿寂静犹如岩石，而岩石在这座城市赫赫有名，也曾用作温切斯特大教堂的建筑石材；巴约[2]以古老的挂毯自诩；还有道尔以及圣•塞尔万[3]，远一些的还有，圣米歇尔山[4]，与康沃尔[5]那座圣米歇尔山同名，两者既有不同之处但又如此相似，我们海岛上的山像是从这山上精巧地切割下来的一件复制品；直到进入敞亮的布列塔尼，位于阳光灿烂的法国南部，在那儿往昔的建筑似乎更是赫然凸现，我们拜访了南斯[6]以及其它名胜古迹，经此又徐行横穿安格雷姆[7]和波伊提尔[8]，并在波伊提尔滞留一天又追溯了一遍我们的金雀花王朝百年战争[9]，最终我们在波尔多[10]结束了这次朝圣之旅。
在这个如诗如画的港市，半复古而又优雅的现代因素奇妙地将我们迷住了，我们暂留时日，比传统的渡蜜期超出了好几个星期，我们的蜜月期似乎遥遥无期，我们相信直到我和艾尔西都停止了呼吸这段蜜月才会终结。
深秋时分，当树叶变成黄褐色以及棕色之际，清晨的空气更见清新凉爽、更为沁人心脾，这些征兆直截了当地告诉了我们夏季将一去不返，冬季即将到来，我们告别了吸引人的老波尔多，搭上轮船前往泰晤士河，厌腻了火车和陆上旅行之后，我们开始经海路——我的自然之路，坐船返家。
第二天傍晚，直到望不见加龙河[11]河口的格拉芙谷地[12]，临近黄昏，我们历尽风雨才经过韦桑岛[13]，并决定驶向海峡，东北方向，以防撞上格恩西岛[14]的鸭舌帽状的岩礁。恰在此时，我注意到有一艘巨船，右舷受风航行，冒着蒸汽驶进法国海滩，似乎开往最近的港口布雷斯特[15]。那时候，疲倦的太阳，之前还在地平线上徘徊，是留是走举棋不定，当我们抬头远眺时它瞬间沉没了，伴随着让我们几乎眼花缭乱之光，一道苍白而黄灿灿的光线直射入我们的眼睛之中，霎时间西方的天空布满了余晖，每一个时刻都变得愈来愈耀眼，两座紫红的云山漂浮在璀璨的空中，将云层下缘染成一片嫣红，仿佛点燃了整个汪洋，似乎用焰火鞭笞着那艘航行的巨船的桅杆和船帆的顶端。
这艘船扬着法国国旗，当我们这艘船经过时，为了致以友好的问候我们鸣了两次笛，依照古老的航海礼节对这种情况的一贯处理，作为回礼，这艘陌生的轮船降下了自己的旗帜。
这一举动，加之场景与环境的相似性，远处的帆船升起半旗，黄昏的余晖，以及如今我身处在一艘轮船之上，这立马让我追溯起了往昔那个刻骨铭心的傍晚，七年之前的今天，这两个场景如出一辙真是令人震惊！
“艾尔西，最亲爱的艾尔西！”我吓了一跳，喊了起来，眼前之景这般奇异地相似，我大为震惊，连时间都对得上号，“你记得今天几号吗，我亲爱的？”
“嗨，我记得呢，迪克，当然记得，”她一面回答一面寻求保护似的投入我的怀抱，因为我们正坐在驾驶室后面、船尾栏杆附近的温馨一隅，其他旅客平时吃完晚餐后上下甲板时也无法看见我们。“没错，迪克，亲爱的，你知道，今天是11月7号，你的生日：你当然不会忘记我今早给你的小礼物，有我肖像的小盒式吊坠当你的手表链，这是奥尔良一位手巧的大师的袖珍品，你说过为了我要永远佩戴它的。迪克，我的夫君，你没忘了吧？”
“没有，我亲爱的，我没忘，”我吻着她说道，她以为我把那事儿忘了正要哭鼻子呢。“装在我心里了呢，就跟你在我心里一样，”我笑着说。“但，艾尔西，我的爱人，我在想着另一个纪念日呢，也是一个星期五晚上，令一切都更为奇妙！你现在记起来了吗？”
“噢迪克，我亲爱的夫君，”她一面呢喃低语，一面抓住我的胳膊，凭栏远眺。天空中映射出熊熊金光，帆船几近逆风行驶。“我知道了，我知道了。真是太蹊跷了。真是太神奇了！”
“我的宝贝，的确如此，”我说，“但那个刻骨铭心的晚上你看见我应该更特别才对，如今比七年前更特别了，当我在‘圣皮埃尔’号的甲板上看到你时，依然更为神奇，即使在今天，船长和一些船员还坚持说我们那时实际上相隔几百英里呢！” 
“啊，但你现在在我身边了，感谢上帝！”她喊道，容光焕发地仰望着我的脸，让我又一次笨拙地轻吻了她那仰起的脸。“我都搞不清如何发生的呢，但无论这两艘船是不是船长和其他人说的相隔的那么远，我的确看见了你的船，还看到了船上的你，当我那时告诉我亲爱的父亲时，他自己并不相信。迪克，亲爱的，就像苏格兰人说的那样，这一定是有‘预见力’的天赋。修道院里有一个修女有这种天赋。当他的家人即将发生什么事情时，她能够感觉到，不过她不能预测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发生的事情。别害怕，迪克，但我确实认为我具有同样的能力！”
“嗯，如果是这样的话，宝贝，”我说，“我们之间肯定心有灵犀，我们天生具备同样的不可思议的禀赋，尽管除了那个难忘的时刻之外，这种相同的天赋我们以前从不知道。除此之外不可能再有其它的解释了；可是后来这两艘船的相遇很容易对这种情况做出解释。海洋的风向和洋流让它们汇聚在一起，就像将我们汇聚在一起一样。你说呢？”
她缄默了一会儿。当我们的轮船加速前行时，天空的光线逐渐黯淡，黑暗覆盖了整个海面，韦桑岛的闪烁之光在高速地旋转着，俨然某种骇人的风车，距离我们的避风港有一段距离，在那儿这艘法国船早就消失无踪了。
我的艾尔西，低头看着近旁的黑暗深处，回味往昔的辛酸与甜蜜，此刻抬起眼来看着我的眼，朝着天际瞥了一眼。
“不，迪克，我的最爱，”她终于开口说道，显得踌躇不决，如鲠在喉似的声音嘶哑，“迪克，我在想呢——嗯——有一种比风比大海还要强大的力量将我们连在一起呢。这就是上帝！”
全文完。
注 释
[1]卡昂：法国北部的一个城市。（译注）
[2]巴约：位于法国下诺曼底首府卡昂（Caen）和卡兰坦（Carentan）之间，以挂毯而闻名。（译注）
[3]圣•塞尔万：法国西部城市。（译注）
[4]圣米歇尔山：法国著名古迹和基督教圣地。（译注）
[5]康沃尔：大不列颠岛西南端的半岛，英国英格兰西南端的区。（译注）
[6]南斯：法国西部港市。（译注）
[7]安格雷姆：法国小城。（译注）
[8]波伊提尔：法国西部城市。（译注）
[9]金雀花王朝百年战争：英法百年战争，起止时间为1337年至1453年。（译注）
[10]波尔多：法国西南部港市。（译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