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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脑2：雪山
作者：蔡必贵
内容简介
 古灵精怪的阿鬼和伙伴们到西南著名雪山风景区游览，同时他还有点小心思追求同行的妹子小希。然而小希却给他当头一棒不但被当备胎不说，还要帮小希寻找多年前神秘失踪的男友。 不过，阿鬼发现这场雪山之旅越来越诡异：忽快忽慢的时间；频繁出现的反重力场；神秘莫测的国外探险队；危机关头忽然迸发异能的自己 一切的源头揭开时，阿鬼和小希却面临一场痛苦的抉择：是在这个世界继续生存，还是踏进一个完全未知的禁地？如果是你，你将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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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喜欢他哪一点？
我吞了口口水：“还有传说，那5个突击队员爬到离山顶几百米的地方时，不是因为风雪折返的，是因为他们在山顶上看见了……一座巨大的寺庙。”小明很傻很天真地问：“啊？不是说从来没有人登顶过吗，怎么还有个庙？”我嘿嘿一笑，解释说：“当然不是真的寺庙，是突击队看到的幻觉，山神的惩罚，喇嘛的诅咒，诸如此类的东西。总之，从那以后，为了平息当地藏民的愤怒，国家就禁止任何人登顶卡瓦格博，所以这也就成了一座世界上少有的，从未被征服的雪山。”我抢在水哥之前，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感到非常满足。小明也长舒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听鬼叔这么一说，我还有点想爬到这卡什么格上面去，当世界第一个呢，这样就可以出名了吧。”水哥打击她说：“别傻了，别说我们没装备没技术，就算有，我也不想去冒险。从个地库出来之后，我别的没学会，起码学会了信邪。”小希也加入进来：“嗯，虽然我也不相信鬼跟神，但我相信人的精神力量。那么多当地藏民，还有一万个喇嘛，这些人的怒气加起来是很大的，真的触动了雪崩也说不定。不是说美国发射航天飞机，就是因为电视台直播发射，把一个大家喜欢看的节目播到一半就强势插入，所以几百万观众都在诅咒发射失败。结果……”我也强势插嘴道：“哎哟不错哦，你还知道这些。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小希瞪了我一眼，不客气地说：“别问。”脸皮那么厚的我，岂会轻易向她屈服：“就是你刚才说强势插入，想知道，是不是也插得太深了？”这个笑话说出来之后，车内气温骤降，没人说一句话，更没人笑，连专业捧哏的小明都不给我面子。我自己嘿嘿地干笑了两声，一边继续开车在高速路上奔驰，一边用余光偷偷打量着小希。跟卡瓦格博的登山队遇难之谜相比，其实鬼叔我更想知道的，是小希为什么这次会跟我一起出来玩。实际上，我自从认识她以来，对其觊觎已久，不过小希看上去很疯很能玩，爆粗、黄段子什么的，说起来生冷不忌，但是其实非常保守，想推倒她，比登上雪山还难。平时出来吃饭唱K什么的，怎么威逼利诱都不会喝多，想送她回家也是每次都被拒绝。我约过她几次一起出来自驾游，也同样被拒绝了。虽然叔的脸皮厚，但是总被同一个女人打脸，也会觉得没有新鲜感，所以逐渐就放弃了。这一次却不一样，水哥先规划出了徒步雨崩的路线，一开始只有我们两个大老爷们。叔是排名仅次于王力宏的宇内第二直男，对这样的搞基行自然不感兴趣，于是就在朋友圈发了个路线，征集妹子结伴同行。第一个报名的，竟然就是小希。一开始叔以为她终于懂得欣赏叔的好，可是在后来的沟通过程中，叔终于发现，她不是对人感兴趣，而是对雨崩这个地方，有着莫名的兴趣。我们开车到德钦县飞来寺的时候，已经是从深圳出发后的第三个晚上。按照计划，我们会在飞来寺住一晚，第二天看完传说中的“日照金山”后，再出发去西当温泉。这里的飞来寺是个地名，应该是附近有个叫飞来寺的寺庙，久而久之，就把整个地方都叫成了飞来寺。不知道到底是飞来寺镇还是飞来寺乡，我们也没兴趣去搞明白。离城市越远，住宿条件就变得越差，不过我还是矮子里面拔将军，挑了号称当地最好的一家酒店住下。我要了相邻着的两个房间，还是我跟水哥一间，小希和小明一间。按照水哥之前做的攻略，从酒店房间的阳台上，就可以看到传说的“日照金山”。所谓的日照金山，就是朝阳照在梅里雪山的主峰卡瓦格博，以及旁边几座海拔超过6000米的雪山的美景。水哥给我们看了几张网上的图片，确实还挺壮观的。要看到完全形态的日照金山，对天气的要求挺高的，说到底就是在拼人品。不过，这个我倒不担心。虽然有水胖子的负分在拖累，但光凭叔这样感动中国的好人，就可以把人品值提升到比雪山还高的高度。安顿好之后，我们四个人商量了一下，决定不在酒店里吃饭，而是到飞来寺唯一的一条主街上，找点当地好吃的东西。虽然在水哥讲的地库的故事里，他身体内的虫子叫貔貅，但我觉得水哥这个人本身，用饕餮来形容他更合适。总之，我们非常信任他觅食的能力，在他这个老饕的带领下，顺利找到了一家大理风味的土鸡火锅。这家店很小，老板本人兼任厨师，水哥点了只当地藏民养的土鸡，还有本地出产的牛肝菌，怕老板弄得不好吃，就亲自跑到后厨去进行指导。小明也跟屁虫似的跟了进去，店里就只剩下我跟小希，坐在一张长桌旁。我去了趟厕所回来，看见小希正拿着手机，怔怔地看着里面的一张照片。此情此景，叔当即使出江湖失传多年的绝学，只有内在美外在美兼备的人才能学会的——凌波微步，悄无声息地走到小希背后。她的iphone5s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张朋友圈的照片。照片里，一个身穿红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占据了60%的画面。这男人大概四十多岁，秃了大半的头顶完美反射着金灿灿的阳光，构成了传说中的美景“日照金头”。男人的脸上，挂着一副登顶雪山的成功者的笑容，虽然实际上他只是站在雪山脚下。他身后的风景，是一个孤零零的小村子，跟我在网上看到的上雨崩的样子重合。雨崩村里的男人？我不禁皱起了眉，难道说，小希千辛万苦进雨崩去找的，就是这个中年死秃子？如果说这秃子是小希的ex，那么我会马上断绝对小希的任何想法，我无法容忍跟这样的秃子在不同时空里拥有同一个女人。如果秃子是小希的直系亲属，亲爹啊亲哥之类，我会小心不碰到小希脸上的任何一个组件，因为那肯定是花了大价钱整出来的，一不小心怕碰坏了。就在这时，小希发现了我的偷窥，赶紧把手机屏幕锁了起来，回头狠狠瞪我一眼：“你有病啊？”我嬉皮笑脸地在她旁边坐下：“你有药吗？”小希嫌弃地把凳子挪了一下，：“离我远点，偷窥狂。”我一边按照广东的就餐仪式，用高原地区烧不开的温水，把碗筷都烫一遍，一边取笑她：“小希，刚才那个秃子，就是你要去雨崩找的人吗？”小希似乎早知道我会这么问，马上说：“才不是，你想多了。”我可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不是的话，你为什么一直盯着那照片看？而且照片里的地方，就是我们要去的雨崩啊。”小希扭过脸来看着我，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过了一会，她朝厨房那边看了看，见没有人出来，终于豁出去似地跟我说：“我给你看看我真正要找的人的照片，不过你要答应我，进雨崩之后帮我一起找他，还有，这件事不能告诉小明跟水哥。”我嘿嘿一笑，捏起食指跟拇指，沿着嘴唇划过，模仿拉上拉链的动作：“你放心，叔的嘴巴最牢靠了。”小希盯着我的脸研究了一会，像是要分辨我是不是值得信任。叔的双眼放射出真诚的光芒，再加上俊俏的容颜，恰到好处的笑容，果不其然打动了小希。在观察了我五秒钟后，她叹了一口气说：“算了，还是不能相信你。”叔脸上“马上就要知道一个八卦的得意的笑”瞬间碎成了渣渣，但是像我这样不要脸的人，从来不轻言放弃，于是诚恳地给了小希一个承诺：“相信我，谁说出去谁是小狗。”我又补了一句：“不汪汪。”我终于还是赢得了小希的信任，她又紧张兮兮地看了眼厨房，里面水哥一直在指点老板做菜，小明也一直在大呼小叫水哥好厉害，看来一时半会是不会从厨房里出来了。小希这才把手机解锁，犹豫了几次，终于还是打开了她存在手机相册里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放到我面前。她用白皙颀长的食指，指着照片的某处：“你看这人。”我满怀期待地一看，卧槽。这不还是那个中年秃头男吗？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努力说服自己。虽然这个秃头跟小希明显不是一个画风，但或许人家心灵美，有什么过人之处呢。毕竟不是每个男人都可以像叔一样，又有肌肉又有脑子，要学会对世界宽容。我挠着后脖子：“好吧，你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第2章 难道，在做十三幺？
小希皱起眉头：“哈？”我实在想不出更委婉的语言：“这个死秃子到底哪里好，不肯跟你联系就算了，还值得你翻山越岭去雨崩找他？”小希终于明白了什么，用力在我头上敲了一下：“你白痴啊，不是让你看我闺蜜的舅舅，是看他后面的这个人，对，牵着骡子这个。”我把脸凑了过去，仔细盯着那张像素不是很高的照片。秃头男所站的地方，应该是进入上雨崩的一条盘山的泥路。在他身后，确实有一个皮肤黝黑、干瘦的青年男子，低头牵着骡子，从山路上走过。看他的衣着跟神态，应该是当地人，而且很可能是藏民。他牵着的那头骡子，想来是租给游客，骑着进雨崩用的。他侧着的半边脸，虽然模糊，但也能看出五官立体，有几分英气。当然了，跟人称科技园梁朝伟的叔相比，还是有一点差距。不过，这就让我更觉得奇怪了。小希要进雨崩去找的，是一个养骡子的村民？可能是见我满头雾水的样子，小希主动介绍道：“他是我大学同学，叫任青平。”我点了点头，这任同学的年纪看起来，确实跟小希差不多。不知道她读的是什么专业，还有这样的少数民族同学，而且读完大学了不留在城市里，反而回老家村里去养骡子。我问小希：“这是你大学时的男朋友？”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算是默认了。然后，她就陷入到跟任同学在一起的甜蜜时光里：“我们是大二的时候开始熟悉起来的，经常一起到图书馆里自习。他喜欢打篮球，骑自行车，总是说要带我去他老家，吃大闸蟹……”“大闸蟹……”我挠着头皮说：“云南还出产大闸蟹？大闸蟹不是江苏的吗？”小希啊了一声：“谁说他是云南人了，他老家就在江苏。”听她这么一说，我算是彻底糊涂了，头皮挠得更厉害了：“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这个，这个照片里牵骡子的，黑成这个样子，明显就是当地的村民啊，怎么会是江苏人？”小希解释说：“他以前没那么黑，皮肤很白的。”我感觉差点要崩溃：“黑不黑什么的不重要，好吧如果他是江苏人，为什么毕业后又跑到雨崩去养骡子呢？”小希看着我，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我眉头皱成一个死结：“那你不会打电话问他吗？就算是回老家换了当地号码，班里同学总有人知道他的新号码吧？”小希叹了一口气，表情有点诡异：“不，就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我不可置信地说：“任同学的人缘差成这个样子？一个朋友都没有吗？”小希低下了头，锁骨却激烈地起伏着，像是在平静自己激动的情绪。她沉默了一会，终于回答说：“不，不是这样，以前他朋友很多的，男女同学都喜欢他。”我实在无法理解：“那为什么没人知道他的号码？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小希又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来，盯着我的眼睛。然后，她说出了更让我无法理解的话。“嗯，发生了一件特别严重的事情。大三的上学期，他死了。”我愣了三秒：“死了？你说他死了？”小希点点头。“那他是怎么死的？”“车祸，他……”小希欲言又止，“总之就是死了。”我皱着眉头：“你怎么确定他死了？会不会是假的，比如他为了逃债什么的，装死然后玩消失？”小希对于我的不信任，似乎有些恼怒：“我们在殡仪馆给他开追悼仪式的，全班同学都去了，他爸妈也去了，阿姨哭得晕了过去……他躺在那个箱子里的样子，我到现在都还记得……怎么可能是假的！”我吐了下舌头：“好好好，姑奶奶你说真的就是真的。话说回来，这张照片你是怎么看见的？这个秃得像颗卤蛋的男人，是你的谁？”小希对于我这样刻薄的描述，并没有生气：“这是我闺蜜的舅舅，我在她的朋友圈看见的。闺蜜说舅舅一直很疼爱她，所以在舅舅生日那天就发了照片合集，祝他永远年轻健康，让大家点赞什么的。我一眼就看见了他……”小希指着闺蜜舅舅背后，那个黑黝黝的男人。我拿过她的手机，指着里面那张指甲盖大小的脸：“既然任同学挂了，这个就是跟他长得很像的一个村民嘛。你认错人了，就这么简单。”我耸了耸肩膀：“叔戴着墨镜出门，也常被当成梁朝伟，被追着要签名啊。”小希没有理我的低级笑话，从我手里拿回手机，一边看着里面的照片，一边摇头：“不，我不会认错人，这个人一定是任青平。世界上不可能有两个长得那么一样的人，不可能……”厨房传来一阵喧闹，看来水哥终于指导完老板，土鸡已经放进高压锅里，他跟小明也要离开工作现场了。小希赶紧重新锁上手机，好像觉得这样还不够，把手机装进随身的挎包里，盖好。我打了个哈欠，还以为小希去雨崩找人的背后，有什么惊奇、好玩、刺激的八卦，原来只是个脸盲症患者的悲伤故事。水哥跟小明从厨房里走出来，我刚要跟他们打趣，却感觉到大腿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原来是小希在用力拧我。她是真的用劲在拧，我疼得龇牙裂齿：“姑奶奶，你干嘛？”小希严肃地看着我：“你答应我，进雨崩后帮我找到任青平。”我连忙讨饶：“答应，我答应你，不帮你找是小狗。”小希这才松了手。我一边揉着大腿，一边心想，反正雨崩村就那么大，按图索骥找一个村民，能有多难呢？这一顿土鸡火锅相当成功，四个人把一大锅鸡跟一盆米饭吃了个干净。小饭馆老板本人也过来盛了一碗汤，表示确实比他自己弄的要好吃，还征求水哥的意见，以后能不能就按照他的方法来做这道菜。在得到了水哥同意后，老板很慷慨地表示这顿饭可以打八折。不过，最后我还是付了全款。小生意人挣点钱不容易，叔的钱不算多，但任性一下问题不大。到了晚上以后，气温骤降，毕竟已经是九月下旬了。虽然叔的工作时间比较弹性，水哥更是个大闲人，但是两个妹子都有正经工作，能请的年假有限。所以，我们选择的时间是在9月28号出发，她们请3天年假，就能接上国庆的黄金周，一共是10天，足够我们整个行程。也就是说，那个晚上已经是9月30号，第二天就是国庆节了。等我们走后，这里就会被一大波游客占领，这种步步领先于人的感觉，还是挺不错的。外面的温度低，飞来寺更没什么好逛的，所以我们吃完饭就回了酒店。长夜漫漫，无心睡眠，水哥的地库故事也讲完了，大家不知道干什么来消磨时间。我们走到酒店楼下，小明突然说：“可惜没有麻将。”水哥跟小希也同意她的看法。我嘿嘿一笑，让他们稍等，然后到车上拿了个箱子，里面就是他们想要的麻将。像麻将这种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道具，经验老辣如叔，怎么可能会漏掉呢？然后我们各自回房洗漱，然后两个妹子来到我们房间，开始打麻将。说好了我跟小希一组，水哥跟小明一组，妹子要是赢了都是自己的，输了就由同组的汉子负责掏。房间的桌子是方的，所以不存在坐水哥右边的问题。不过，作为他的上家，我对于自己的位置还是有点心理压力。我是第一次跟水哥打电话，他的手气特别好，而且专做大牌，连十三幺这种丧尽天良的牌都能胡出来。以至于每次在他伸手摸牌的时候，我都仔细看他的掌心，看是不是在靠那个什么鬼貔貅来作弊。打了两圈的时候，小明的电话突然响了。她一看来电号码，赶紧让我们别吵，才接起了电话。一开始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分辨了一下才知道是日语。小明在一家日资企业上班，跟公司的日本上级，都是直接用日语沟通。等她讲完电话后，水哥手里把玩着一张牌，严肃地对小明说：“明妹子，听哥的话，进了雨崩千万别讲日语。”小明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水哥低头看着手里，刚摸起来的那张牌：“你们还记得我今天讲的，登顶卡瓦格博那个事情吗？卡瓦格博的其实在藏语里是太子雪山的意思，现在我们叫梅里雪山，是因为刚建国的时候一支解放军测绘队，把山标注错了。想爬到太子头上去，那可是会遭殃的呀。”我一边听他讲，一边看着自己的牌，跟桌面上已经打出去的牌。没有人杠过一、九、字，刚才水哥已经做了铺十三幺，赢了两千多，难道他那么变态，还在做十三幺？这么想着，我侧过头去，想要偷看他手里的牌。

第3章 雨崩村
水哥却发现了我的意图，一手把牌攥在手里，继续说：“卡瓦博格是当地藏民心目中的神山，绝对不允许冒犯。当年，他们知道那群在山下调查了两年的日本人，竟然是要爬到卡瓦格博头上去，当时就炸毛了。村民们各种阻拦，跟登山队之间爆发了剧烈的冲突。可是在登山队员们看来，所谓无高不可攀，他们不理解当地的文化，不理解藏民们的心理，最后还是登山了。”小明插嘴道：“所以当地人就讨厌日本人？可是登山队不是已经受到惩罚，日本人都死在山上了吗？”水哥摇摇头：“日本人是死了，可是太子雪山的愤怒，到这里还没完。当地的藏民们说，91年当年就闹雪灾，把快能收割的小麦都压死了。除了雪灾还有洪水，然后就是狼、熊，这些野兽，突然就多了起来，到村里还祸害牲口。藏民们觉得，这些都是日本人不听劝阻，爬到了太子雪山头顶上，惹怒了山神造成的。所以到现在为止，西当、雨崩、斯农这几个雪山脚下的村，都特别讨厌日本人。要是他们怀疑你是日本人，可能不光你，连我们的生意都不作了。”小明撅起了嘴巴：“好嘛，那我就不讲日语了，起码躲到没人的地方讲。”我切了一声：“什么山神，什么灾难，都是封建迷信。”水哥笑了笑：“鬼啊，我知道你是忠实的唯物主义革命者，你不信邪，不过从地库出来之后，我特别信。有时候啊……”水哥拖长了语调，“还真不到你不信。”我心里暗道不妙：“比如说。”水哥把手里那张牌放下，一把推倒眼前的牌，得意地说：“自摸，十三幺。”那天晚上算下来，水哥总共赢了6000多，小明赢了几百，我没怎么输，主要是小希输的。也就是说，按照前面的分组规则，全部都是我输的。因为在飞来寺没有ATM，雨崩更没有，也不能刷卡。我虽然身上还有一万来的现金，但怕给了水哥之后就不够花了，所以是用手机银行转账给他的。收到到帐提醒时，水哥脸上笑开了花，还装模作样说第二天的早餐他请。这水胖子，不过就讲了个故事，规划点行程，一路上有好酒喝，有美女陪，得了个手工烟斗，不用花钱，现在还能挣钱。世界上像叔这样的冤大头，应该也不多了。估计是因为水胖子人品太差，第二天早上我们六点就醒了，为了看传说中的日照金山。结果，竟然是个阴天。我们都在酒店的阳台上，看向太子雪山。所有的山峰都被云雾笼罩着，别说日照金山了，连山都看不见。于是我骂骂咧咧地回去补了个觉，八点钟才起床早餐，然后就开车向西当温泉出发。把车停好在山坡上的露天停车场，每个人从车尾箱里拿起自己的行李，背在肩膀上。用四个轮子走了一千多公里，现在终于要开始徒步了。像叔这样随便就能跑个半马，没事到健身房做两小时力量训练的，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展现强壮的体魄和雄性的魅力呀。我冷眼看着水胖子那庞大的身躯，还有他特别巨大的背囊，像是把全副身家都带在身上了。我想等会路上他要是不行了，该怎么羞辱他。谁让他讲故事吓我，还赢我钱，总之我是绝对不会帮他背东西的。结果我们刚走出停车场，在一个山坡的小树林里，就见到了一堆骡子。在两个妹子的强烈要求下，我们租了两匹骡子，把大的背包当放骡子上，贵重物品、水、登山杖随身携带。上山之后，我更是大失所望。徒步雨崩，听上去多么高大上、多么艰难的旅程，其实远没有那么凶险。这就像是一个放大了十倍的登山公园，沿路都有垃圾桶跟编号的电线杆，我们遇见五十多岁的大叔大婶在爬，还有五六岁的小朋友，被爸妈牵着也在爬。水哥虽然走得没我矫健，但是也不算辛苦。昨晚赢了钱，他今天的兴致很好，一路走一路还给两个妹子讲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像是当上了义务地陪。我一个人闷头在前面走，突然之间，小希赶了上来，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他也会讲日语。”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谁会讲日语？”小希看着我说：“任青平，他的日语很好，大三就考过了日语一级。”我挠了挠头：“才一级？叔英语可是六级。”小希不屑地说：“有点文化好吗，日语跟英语考试不一样，一级是最厉害的了。”我耸了耸肩膀：“好吧，你那个任同学，活着的时候人长得好，人缘也好，会打篮球，还是个学霸。然后呢？”小希皱着眉头说：“你怎么那么钝啊？你想想，水哥说91年的那次登山，死了好多人，大部分是日本人，有人到现在都没找到遗体。任青平也是突然就不……”小希突然打住这句话，起了另一个头：“总之，他会说日语，又突然在太子雪山脚下出现，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我叹了口气：“刚认识的时候，叔还以为你不但长得好看，人也聪明，没料到现在发现，你也跟别的女人一样，胸大无脑……哎你别捏我，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是暮光之城什么的看太多，以为男主角都会是打不死的吸血鬼；你太希望任同学能复活，所以先预设了这个结论，把所有相关不相关、合理不合理的现象，都用来当成支撑结论的理由。”我顿了一下：“下午就可以到雨崩了，到时找个人问下，就可以印证我说的。小希，现实虽然残酷，但是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人死不能复活，你认错人了而已。”小希听我说了那么长一串，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一下：“不是你说的这样，我不会认错人的。”她点了点头：“绝对不会。”我没有再跟她理论，反正事实很快会验证我的正确。我们一行四人继续徒步登山，数着电线杆的编号，还差70多根就可以到达雨崩村。路上大部分是盘山的泥路，左手边的视野开阔；偶尔也有穿越原始森林，还有藏民们绑的五色风马旗。在向上穿越一个小小的树林后，我们来到一座小型的服务点，这里有热水、牦牛杂，还有最受欢迎的康师傅方便面，十五块一桶。服务点的房子是用木头搭的，但是护栏五颜六色，仔细一看使用方便面的桶一个个套起来做成的。粗略估计，有一两万个。我们在服务点歇息了会，叫了不少吃的。如果你们以后从西当徒步进雨崩，也一定会路过这个服务点。到时你们坐的板凳旁边，护栏的方便面桶里，也许有一个就是叔吃掉的。红烧排骨味的。从西当进雨崩的难度不大，路途短，攀升的海拔也不高，而且沿途的设施比较完善，游客也很多，算是比较安全的路线。只要是身体健康的成年人，一般都能完成。如果平时有锻炼或者有登山经验的，完成这个徒步进雨崩的成就，更是毫无挑战。不过水哥一路提醒我们，还是有几个注意事项。比如不要大声喧哗，以免当地的藏民反感；有载人驼货的骡队经过时，要靠山壁的这一边躲闪，免得被骡子踢下山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必须在晚上7点钟之前进到雨崩村。不然的话，太阳下山后光线变暗，气温骤降，还可能有野兽出没，遇到意外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虽然我们带了帐篷跟睡袋，可不是为了睡在半路上而准备的，听水哥这么说，我们就加快了脚步。幸好四个人的身体素质都不错，敏捷度很高，四点钟没到，就爬到了这条路线海拔最高的一个垭口。在这个垭口的服务点，坐着一群休息、自拍、吃泡面的大叔大婶，一问之下，他们比我们早进山两个多小时。翻越这个垭口，之后都是下坡路。傍晚6点左右，我们经过了一个Z字形的山道，水哥告诉我们，再有10分钟就到村口了。我们继续在山路上走着，右边是山壁，左边的树木逐渐稀疏，太子雪山整个出现在视野里。早上在飞来寺时，那场浓浓的大雾已经散去，雪山向我们展现出它的宏伟和庄严。连绵不绝的几座高峰，顶端是万年不化的冰盖，下面是灰白色的山体，像是通往天空的阶梯，又想是永不可翻越的高墙。当年登山的日本人，无法理解藏民们对雪山的敬畏。但对于我这样初次来到山脚下的外人，却能够想象得出，世代久居于此，会臣服于雪山的威严，对其产生崇拜感跟畏惧，简直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再走下去，雨崩村的全貌也展现在我们眼里。与雄伟的雪山相比，这个小小的村落，就像是巨人脚下的一片落叶。站在山路上望去，全村只有几十栋藏式民居，错落在山坡跟树木之间，与世无争，恬然自得。

第4章 天已经黑透了
我突然觉得，跟心爱的女人，在雪山脚下的小村里度过余生，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小明突然大呼一声“哇”，撒欢向着村口跑去，有一种鬼子进村的既视感。水哥一边气喘吁吁地追她，一边让她安静，不要大呼小叫惹恼了当地居民。我跟在他俩后面，突然发现，小希不见了。回头一看，她却站在山路上，呆呆的一动不动，我叫了两声也没反应。我回头走到她身边，正要说话，小希却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照片是这里拍的。”我想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小希说的，应该是她闺蜜舅父跟任同学“合照”的那张照片。这么想着，我环顾四周，这里是山路上较为宽敞的一段，可以容骡马跟游人交汇而过，不至于挡住别人；而且树木稀疏，视野开阔，可以把雪山跟雨崩村整个放进镜头，确实是拍到此一游的绝佳地点。我退后几步，背靠山壁，左右手拇指食指比成一个长方形，模拟相机镜头来取景。果然如小希所说，这里就是那张照片的拍摄地点。现在小希站的位置，就是她闺蜜舅舅的位置。而在她身后不远，曾经有个长得很像她死去同学的当地青年，牵着骡子走过。小希背靠着我，还在呆呆看着雪山。我正想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说两句笑话，突然之间，我的脚下一阵踉跄，心悸气短，脑袋也有点眩晕。我停下脚步，低头深呼吸，心里却一阵好笑。在翻越白马雪山4700多米海拔的垭口，在刚才徒步翻山的路上，都没有高原反应，现在下到海拔2000米的地方，身体却突然矫情起来了。当我再次抬起头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尿了。小希还是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雪山无声伫立在她面前，山顶上的冰盖却变成了……血红色。像从动脉血管里喷涌而出，还没来得及接触空气的那种鲜红。突然之间，鲜艳得刺眼的血红冰盖，分崩离析，化成滔天的血色洪水，向山底下的我们席卷呼啸而来。我惊慌地退后两步，突然一阵骡子的铃铛声，打碎了眼前的幻象，一切又回复了正常的样子。我直起身来擦汗，正在想这是不是高原反应的一种现象，又该不该跟小希描述我看到的景象，却突然发现，她也后退着走到了我身边。小希回过头来，看着我额头上跟她一样的汗珠，略带惊慌地问：“你也看见了？”我吞了一口口水：“看、看见了，雪山，不，是鲜血的血，血红的血……”小希点了点头：“血山。”我深呼吸了几口气，再看着眼前的雪山，却再看不出什么异象。这时候，小希扯了下我的手：“走吧，水哥在等我们呢。”我转头看去，果然水哥正站在前面的路上，朝着我们这里挥手。而他的左手，很自然地牵着小明。一阵山风吹来，刚才被吓得汗湿的背，顿时凉飕飕的。我也不想在这里久留，于是也拉起小希的手，朝水哥那边走去。小希的手肉稍微少了点，略嫌硌人，但总的来说体验不错。出乎意料的，她并没有挣脱，只是目视前方，很自然地说了一句：“刚才看见的，不要告诉小明跟水哥。”我转头看着她：“为什么？那么诡异的事，只有我和你看见了，不该告诉水胖子炫耀下吗？”小希皱起眉头：“别问为什么，答应我别说。”叔是个风一样的男子，最反感别人乱给自己订规矩，不爽地道：“我凭什么答……”小希转过脸来，抬头看着我的眼睛：“你不告诉他们，我就陪你睡。”叔作为一个风一样的男子，有好处摆在面前，当然就屈服了：“一言为定。”小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要帮我找到任青平。”虽然这是两个条件，但是第二个条件实际上在早餐时我已经答应她了。反正在一个两百多人的小村子里，找一个租骡子的青壮年，肯定不是什么难事。找到他，在雨崩村就把小希睡了，出山以后，再告诉水胖子刚才看到的血山，也不迟。我眉头向上一挑：“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当务之急，是进村，然后找到那个骡子男。我握紧小希的手，加快了脚步。毕竟雨崩村还不通车，而且村子就那么大，能容纳的游客有限，所以商业化也没那么严重。村里没有酒店，有的只是民居改造成的旅馆，住宿条件较为艰苦，是青年旅舍那样的上下铺，厕所跟浴室都在院子里，要用就要排队，而且没有24小时热水。我们经过一间旅馆时，就看见黄泥地的院子里，有四五个年轻人正拿着换洗衣服，端着脸盆，站在浴室的木门前排队。叔习惯了大城市里资本主义腐败堕落的生活方式，虽然出来玩可以适当降低住宿要求，但这样的环境，已经超出了可以忍受的界限。不过，幸好我们有水哥。据他说，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把整个雨崩村最豪华的两个房间订了下来，独立卫浴，阳台上可以直接看见卡瓦格博。“雨崩村里的总统套房啊！”水胖子现在是这么吹嘘的。我们进了村口，朝水哥说的总统套房走去。沿着唯一村道，旁边都是藏式的白墙。我抬起头，看见从木头的窗户里，一个不知道是游客还是当地人的妹子，正探出半个身子，一边看着我们走过，一边露出含义不明的笑。走到水哥定好的地方，这里其实还是一家民居改成的旅馆，叫做梅朵客栈。一楼是藏式餐厅，用木头搭成的二三楼是房间。旅馆一楼的”大堂”，还没有正经酒店大堂的前台宽，而这里的前台，不对，应该是接待处，更是小得像公厕门口收费的小桌子。总之，这里的环境，跟水哥说的“豪华”、“总统套”，都压根不沾边。登记入住的时候，我抱怨水哥不靠谱，坑队友，水哥急了：“我真没骗你，不信你自己再去找，有比这家好的，我把昨晚赢的钱都还你。接待的妹子听见了，笑着对我解释：“他确实没骗你，我们家确实是村里条件最好的了。”这个妹子的普通话非常标准，身材圆润，皮肤白皙，看起来不像本地人。我于是搭讪道：”老板娘，你是哪里人？”妹子一边给我们办理入住，一边笑着说：“我是哈尔滨人，不过我不是老板娘，你们叫我梅朵就好了。”我奇怪道：“你们这里叫梅朵客栈，你又叫梅朵，你怎么会不是老板娘呢？“小明插嘴道：“梅朵姐自己开的客栈，所以应该叫老板，不是老板娘，对吧梅朵姐？”梅朵捂着嘴巴笑：”我可没那么厉害，雨崩村里的所有旅馆都是本地村民开的，我是义工而已啦。至于我为什么叫梅朵，每一任在前台帮忙的妹子，都这么叫。“我点了点头，她所说的义工，不是从事公益活动的那种义工，是现在年轻人们的一种生活方式，就是到了哪个地方旅行，觉得这地方好，呆着不想走了，年轻人又没什么钱，就在当地找一份旅馆、餐厅、咖啡厅的工作，包吃包住，没有工资或者是拿点象征性的工资。我突然想起，可以让义工梅朵，帮忙看看那张照片。不过，现在水哥跟小明就在旁边，为了照顾小希“不要让他们知道”的需求，只能等以后找机会再问了。梅朵帮我们登记好入住，取了钥匙，带我们上楼。这个房间虽然跟“总统”根本扯不上边，但叫做套房还是没错的。一个木门进去，是个小小的客厅，然后相邻的两面墙上分别有门，通往各自的房间。每个房间大概15平方，双床，卫生间也很小，但总算有24小时的热水。房间还附带一个阳台，栏杆是用很原生态的树干搭成，用绳子绑在一起，感觉一不小心，就会连人带栏杆一起摔下楼。两个房间的阳台是连在一起的，阳台下是餐馆的烟囱，冷冽的空气里，还带着木柴燃烧后的烟火味。不过，虽然条件简陋，但地理位置却很优越。在阳台上，可以毫无遮挡地看见整个太子雪山，观赏的距离跟角度，都比在飞来寺那里要好得多。也就是说，只要接下来几天出太阳，我们还是能看到日照金山，而且应该比飞来寺那边的更壮观。等我们安置好行李，天已经黑透了。水哥带我们出去觅食，说是据他所知，村里就没什么像样的馆子，唯一还能吃的，是一家新加坡人开的餐馆，很多外国人也爱在那里吃饭。水哥叮嘱妹子们多穿衣服，还给大家都准备好了手电筒。因为村里根本没有路灯，村道是条弯弯曲曲的泥路，路的一旁就是山坡，坡下面是农田。要是没有电筒，摸黑走路，一不小心就掉田里去了。

第5章 停电！
我们一起下了楼，我问清楚了餐馆位置，借故让水哥跟小明先去点菜，又把小希留了下来。梅朵刚好也在前台，我让小希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然后拿给梅朵。我问她：“这人你见过吗？不是这秃头，是秃头后面这个本地人。”梅朵皱眉仔细看了一会：”牵着骡子这个吗？还真没见过。不过我们客栈每天早上，都会帮要出雨崩的住客们叫骡子，这些马夫互相都认识的，明天你问问他们就行。”小希不甘心地问：“真的没有见过吗？”梅朵仔细想了一下：“真的没有。”我觉得也不在乎这一晚，明天早上再问就马夫就行了，于是牵着小希往外走。她拿着手机，点了一下图片，估计是想返回到相册，但不小心误操作了，滑动到下一张图片。我看见，那是一张微信聊天窗口的截屏，右边绿色对话气泡旁的头像，是小希自己，而左边的那个人，没有头像。仓促之间，看不清对话的文字，但我发现左边这人发了张照片，虽然是缩略图，但仍然能看到硕大的秃头。我不禁有些奇怪，小希说这照片是她闺蜜发的朋友圈，照理来说，应该是直接从朋友圈保存的。为什么这里看起来，却像是这个没头像的人发给她的呢？我心里暗自在想，有机会要偷翻这张照片，好好看他们聊的是啥。雨崩村里的电力有限，客栈用的电灯瓦数很低，灯光昏暗，我扫了一下小希的脸，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她的表情有什么异样。没想到看上去那么单纯直爽的妹子，我以为的“女流氓”——不是贬义——也会骗人，而且骗得面不改色。看样子，她来雨崩村找人这件事，她还对我隐瞒了一些东西。不过，这倒让我更加好奇了。不过，叔不承认这叫八卦，而是求知欲，去想要揭开未知的谜，了解这个世界运作的方式，也是热爱生活的一种体现。出了客栈之后，天已经全黑了。村里电力不足，没有路灯，路边的房屋里透出的光线也很朦胧。空气中弥漫这田野、牛粪、柴火的气味，有一种穿越回八十年代的农村的感觉。小希走在路的左边，再左边就是山坡。我很自然地牵着她的手，把他换到我右边的位置：“你走这边，小心，据说滚到田里会让藏土猪吃掉的。”小希看了我一眼：“没看出来，你还挺会照顾人的。”我笑了一下：“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我也不知道你……”她突然低声惊呼了一声：“流星！”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一道流星，从头顶的天际划过。在城市里雾霾、光污染严重，别说转瞬即逝的流星，能看见金星就算天气不错了。但其实在每晚的夜空里，流星的个数都是很多的，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在雨崩这样的化外之地，如果想看流星的话，基本十分钟就有一颗。小希竟然和脑残电视剧里一样，低着头，双手抱着放在胸前，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地许愿。她的愿望会是什么呢？我猜，一定是早点找到那个任青平。我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流星不靠谱，让叔来帮你实现愿望。我一手牵着小希，一手拿着电筒，往村道的那一头走去，水哥刚才说，应该5分钟左右，就可以走到那个新加坡人开的馆子。在这个雪山脚下的世外桃源，星星堆满了夜空，迎面吹来的风冷冽而清新。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全世界似乎这剩下这些沉默的房子，还有牵着手的两个人。这样的环境下，我想，人应该会比较容易敞开心扉。我在脑海里琢磨了一下措辞，开口问：“那个，小希，你的任同学对你来说，是不是特别重要？”小希抬头我，黑暗中看不太清她的表情：“为什么这么问？”我嘿嘿一笑：“正常来说，妹子对于听鬼故事会有兴趣，但现实里遇见这种诡异的事情，都是倾向于逃避，很少人会这样硬碰硬地去搞清楚。所以我猜，你要找这个人，是因为他对你来讲特别重要。一开始我以为是你的亲人，现在知道的信息稍微多了些，我推断，他是你大学时的男朋友。”她笑了一下，声音却有点发苦：“男朋友？也不算是啦。”我皱眉问：“难道我猜错了？”小希沉默了一会，故作轻松地说：“你说，没有上过床，能算是男朋友吗？”我也笑了，确实，按照我的观点，上了床都未必是男女朋友，没上过床的，当然不算是。她低下头，晃荡着我的手：“大二的时候，我们确实挺好的。我经常陪他去图书馆，有时候很晚才回宿舍。回去的路上，他就这样牵着我的手……我们除了开房之外，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她仿佛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出了那件事，可能我们一毕业就结婚了。鬼叔，你知道我最恨他什么吗？”我耸耸肩膀：“不知道。”小希仰望着天上的星星：“我最恨的是，他为什么不带我去开房呢？”在我的印象中，小希有很多标签，高冷、美貌、、抽烟喝酒、爱玩、女流氓，但我从来没想到，她会像现在这样伤感，这样惹人怜爱。看来，许多人都有自己背后的故事，不像你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见我没有说话，她自嘲道：”不好意思，我突然变成文艺女青年了。那什么，记得你答应过我的，只要你做到了，就可以带我去开房哦。“说实话，愿意跟叔滚床单的妹子不少，甚至主动献身的也有，叔只是本来比较喜欢小希，她又一直不让上手，所以才念念不忘。到了现在，小希对我肉体上的诱惑已经退居其次，我更想要的是，找到这个长得像任青平的人。虽然叔是忠实的老一辈无产阶级唯物主义无神论者，但现在却打心眼里希望，那个人不光是长得像任青平，而是如小希所说，直接就是任青平。如果有这样诡异的事情发生，背后肯定隐藏着一些更可怕、更好玩的东西，这比跟妹子滚床单，更能刺激我的肾上腺素分泌。再加上水哥讲的1991年中日联合登山队遇难的故事，还有我跟小希亲眼所见的雪山变成血山的诡异景象，我隐约觉得，这些事情不是孤立的，而是有着莫名的联系。我抬头看了一眼，卡瓦格博正在星光的照耀下，沉默地矗立着。或许，一切谜题的答案，就在那个从来没有人登上去过的雪山顶上。我没打算挑战卡瓦格博，不过，我想要揭开事情的真相，这就需要掌握更多的信息。我还想跟小希套话，但是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到了那家新加坡人开的馆子，招牌上写的名字很洋气：梅里CAFé，顿时有些高端大气国际化。走进馆子里，虽然仍然是木头建筑，但布置得确实像高端的西餐厅。在餐厅中央是开放式的厨房，里面几个年轻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忙活着。厨房旁边有一道门，通往一个大阳台，上面也摆着几张桌椅。可以想象在阳光充沛的下午，坐在阳台上喝茶看雪上，会有多惬意，不过现在晚上气温低，可没有人愿意在外面吃风。室内的餐桌也摆放得错落有致，水哥跟小明正在靠窗的一张桌子旁，朝我们招手。光从这馆子的布置，就可以看出新加坡人老板，应该是由从事餐饮业的经验。不仅是招牌跟布局，店里的顾客一样国际化，各色人种都有，几张餐桌旁坐着的人，都说着不同的语言。不过，我留神听了一下，确实没有人在说日语。看来如同水哥所说，太子雪山脚下的村民们不欢迎日本人，估计日本游客也会受到警告，所以也不来这里旅行。我跟小希刚坐下不久，水哥就告诉我一个关于这个馆子，不太国际化的消息。他说，因为顾客太多，厨房的效率有限，所以我们这一桌估计得等一小时才能上菜，这还是乐观估计。如果是在外面，我们马上摔门而去，换另一家馆子，有钱还怕没饭吃？但现在我们却毫无办法，因为在这样的鬼地方，确实有钱也怕没饭吃。我们一边喝着店里自酿的青梅酒，边耐心等上菜。喝了二十分钟不到，发生了更不国际化的事情：停电了。视野里先是一片黑暗，过了没几秒，我们就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借着窗口洒进来的星光，大致可以看出室内的情况。我朝窗外看去，隔壁的几栋房子，灯光也同样熄灭了。看来不是这个餐馆的问题，而是整个雨崩村都停电了。餐厅里一片吵闹，不过我看见也有几桌人没什么反应，像是早就习惯了。隔壁的一桌牛高马大的应该是德国人，熟练地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在桌子上，再在闪光灯上罩一个倒过来的纸杯。这样，就成了一盏简陋的小灯。

第6章 什么时候对我温柔？
看起来，他们早习惯了雨崩村里的停电。我依样画葫芦，用手机做了盏小灯，但是有多一盏的话会更好。水哥跟小明都表示他们的手机快没电了，小希很自觉地拿出手机，却找不到怎么样才能长开背后的闪光灯。我心里一动，借着机会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举起用手机背对着小希，确保她看不见我在屏幕上的操作。我装作在找开闪光灯的设置，其实偷偷打开微信，快速把那张秃头照片，还有旁边的那张聊天记录，发送给我自己的账号。村里的网络信号很差，图片传送得奇慢无比，幸好在小希起疑心之前，顺利传了过来。我偷偷吁了口气，赶紧选中这两条聊天记录删除掉，然后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放到桌上做成了另一盏小灯。小明这时候抱怨道：“什么破地方嘛，村里停电也就算了，这餐厅也不发电，真小气”水哥笑道：“不是小气，是他们没有汽油啊。我们今天是走路进来的，你们看见的所有商品，也是从山外用人力跟骡子背进来的，所以特别宝贵。你看他们做饭用的煤气罐，背进来可费了大力气。“小明若有所悟：”哦，原来是这样。水哥你说得没错，你们还记得吗？我们进山时看见一个小伙子，背着个生日蛋糕，肯定是给女朋友庆祝生日的。”小明话音刚落，像是为了羞辱她的判断一样，馆子的新加坡女老板，突然拍着手说：“各位，停电了，我趁机说一下，今天是我们厨师小龙的生日，他的好朋友小光特意从外面背了个蛋糕进来，给他庆祝生日。麻烦大家一起给小龙唱个生日歌好吗？”用蹩脚的普通话说完之后，老板娘又用英语重复了一遍。小明撅着嘴：”什么嘛，原来是送给基友的，现在搞基的怎么这么多。”小希在旁边补刀：“他们不是说吗，同性才是真爱，异性只是繁殖后代。“我嘿嘿一笑：“挺好啊，让他们真爱去，小希，我们什么时候来繁殖下？”水哥在旁边撮合：“小希，你就从了老鬼吧，给他生个小鬼鬼。”小希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要看你表现咯。”我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嘿嘿一笑，没有接话。按照小希的个性，遇到这种调戏，她应该会表现得很不屑。现在为了找到任青平，她愿意委屈自己，更说明这个人对她来讲有多重要。新加坡老板娘端出了蛋糕，在场的顾客们都很给面子，一起唱了生日歌。寿星公小龙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说了一堆感谢雨崩，感谢老板娘，感谢大家的话，就差没感谢CCTV了。这一场庆祝生日的活动，让我们的上菜时间又推迟了15分钟。我们肚子饿得咕咕叫，只好找些话题来转移注意力。我问水哥：“水导游，明天我们的行程怎么安排？”水哥介绍说：“明天我们从上雨崩出发，去卡瓦格博，先到海拔……”小明插嘴道：“卡瓦格博？不是说不让爬了吗？”水哥解释道：“你听我讲，我们先到海拔3500的大本营，再到3800米的冰湖，这两个地方都可以去，但再高点就不让爬了，而且没有路，像我们这样的经验跟装备，就算想爬都不行。”我点了点头，问：“明晚在哪里扎营？我准备跟小希混帐，生个小鬼鬼。”水哥嘿嘿一笑：“明天不过夜，当天来回。去冰湖是雨崩旅行的必玩景点，路线很成熟，走得快的话来回5个小时就够了，所以你们也不用带帐篷跟睡袋。”我皱眉道：“不过夜？那我们带帐篷什么的进来干嘛？”水哥继续解释：“明天大家回来之后，看看体力能不能支持，如果没有太大问题，后天我们再从下雨崩那边出发，去卡瓦博格南侧的另一个湖，神湖，那里海拔高一些，有4650米。去神湖的路比较难走，不是每个来雨崩的人都会挑战，我们在那边住一晚，大后天回雨崩。这样的行程安排会很辛苦，因为第三天我们还得徒步出雨崩，不过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一遍，也就不会留下遗憾了。”小明跟小希纷纷点头，这时候，隔壁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要去神湖？”这人的普通话说得很普通，带着浓郁的粤语口音。在改革开放之初，有句话叫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广东人讲普通话。其实到了现在，随着国家大力推行普通话，大部分广东人的国语都不错——比如叔，不过还是有些老广，保持着良好的革命传统，听他说普通话会让你想哭。比如我们遇到的这一个。我们转过头看过去，说话的年轻男子大概25岁，头戴一顶深色棉帽，脖子上挂着大大的红色魔音监听式耳机，穿着黑色或者深蓝的始祖鸟冲锋衣。他那张桌一共四个人，三男一女，都很年轻，这会儿纷纷跟我们打招呼。我见他们说普通话实在吃力，很想用粤语跟他沟通，但是又怕水哥跟小希他们听不懂，所以还是忍住了，用叔电台播音员标准的普通话回答：“对，我们准备后天去神湖。”棉帽男非常惋惜：“后天？哎呀，我们明天一早就去，可惜了。”跟他同伴的那个女的，在那么昏暗的灯光下看不清脸，但头发上却支着一副墨镜。她的声音嗲得很有辨识度，妄图对我施展美人计：“哥哥，明天一起去嘛，人多更好玩。”对于他们的盛情邀请，叔表示很感动，然后就拒绝了他们的请求。我还要帮小希完成心愿，然后把她推倒的，岂容这些路人来坏我好事。那群人又对水哥、小希、小明软磨硬泡了一通，小明看上去颇有些心动，毕竟对面三个小伙子都长得不错的样子，可是我态度坚决，她也只好作罢。毕竟，这一路的开销都是叔负责，她还不至于这么不懂事。棉帽男看没办法拉拢我们，最后也只好作罢。在他准备转过身去的时候，我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是哪里人？”他有点尴尬地说：“南方人。”我看他的态度奇怪，揭穿道：“是广东人吧？广东哪里？”他跟墨镜女对视了一眼，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清楚。我心里大概清楚了，这群人肯定是来自香港，因为最近正有人闹港独，新闻播得很厉害，朋友圈也被相关消息刷屏，他们为了避免尴尬，也就不愿意说自己是香港人。难怪他们的普通话，说得那么普通。其实，这时候我犯了一个先入为主的错误，判断出棉帽男是香港同胞，所以就把他的同伴也当成香港人。我忽略了一个问题，他们一桌人在讲话的时候，用的是英语而不是粤语。除了棉帽男之外，另外三个人的普通话也带着口音，但是后来想起来，那是另一种语言的口音。那种口音背后的语言，小明肯定是听出来了。但是由于水哥之前的劝告，她没有用那种语言，去跟那另外三个人沟通。跟这群香港人聊完，过没多久，村里的电力就恢复了。馆子里一阵欢呼，我却突然有些头晕，不知道是因为高原反应，还是因为空腹喝了太多梅子酒。好在十来分钟后，我们这一桌终于开始上菜了。由于是新加坡人在藏区开的店，那个生日的厨师小伙子，估计又是西北人，所以这桌菜的风味非常混搭。不过因为大家肚子都饿了，又是在这样条件艰苦的地区，所以都吃得特别香，连一盆稍微有点夹生的米饭，都被我们吃得底朝天。埋单之后，我们跟隔壁桌礼节性地打了招呼，然后就往回走。因为都喝了些酒，大家兴致跟这里的海拔一样，都有点高。如果是在深圳的话，下半场肯定去唱K，这里的下半场只能是睡觉。回去的泥路上，小明抱着水哥的大粗膀子，唱起了可能是90后之间流行的，我压根就没听过的歌。水哥一再告诫她要压低声量，说是藏民不喜欢喧闹，尤其是明天爬山的时候，更要特别注意。卡瓦格博是藏民们心目中的雪山圣域，如果违反了规矩，伤害了他们的民族感情——到头来可能就是伤害自己。听水哥这么说，小明把头靠在他肩膀上：“我都听你的。”我跟小希走在他们后面，我扭头对她感概：“啧啧，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这么温柔？”小希轻轻一笑，压低音量说：“等你帮我找……”我抢过话头往下说：“帮你找到任青平，对吧，好啦好啦，你放心。”回到客栈之后，我先洗了澡，然后水哥去洗。高海拔地区昼夜温差大，夜里也来越冷，我穿上了羽绒外套，到阳台上看星星。头上的星星层层叠叠，可以感知到它们不是平面的，而是立体地散布在宇宙之中。而我脚下的这个巨大、一辈子都走不完的地球，其实也只是漂浮在星空里的，沧海一粟。

第7章 出发登山
 在星辉的闪耀下，卡瓦格博沉默不语。跟恒星比起来，雪山也不过是一个短暂的、马上就会融化的冰棍；而和这短暂的冰棍比起来，人类的一生也足够短暂，爱一个人或恨一个人，更是转瞬即逝的事情。
 是的，不要怀疑，即使是白天里如此猥琐，一心只想着推倒小希的叔，也会有这么矫情的时候。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两张图片。从小希手机里发过来的那两张。
 我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一开始还担心网络太差，那两张照片会没传过来，幸好点开跟小希的聊天窗口，两张照片都在。
 先点开第一张，这里的网络确实很差，点开照片要过好久，才能看到大图。这张是秃头男跟任青平的合照，我仔细看了两分钟，没发现什么新的信息，任青平的那张脸还是那么模糊，也不知道小希是怎么凭着这种渣像素，就能认定这个人真的是她死去的同学。
 不过，我再一次确认，这张照片拍摄的位置，就是我跟小希下午站的地方。
 然后，我滑动到下一张照片。跟刚才那张一样，那个载入的圈不停在转，可是图片就是不变大。我心急难耐，盯着缩小的聊天文字在看，但实在是分辨不出讲的什么鬼。
 终于，图片下载完，切换到了大图。
 看起来，这里只是聊天内容的一部分。
 小希的微信聊天背景，是一片大草原。
 左边那人没有上传头像，所以使用的是系统默认的那张灰色人头。跟头像匹配的是，这人甚至连名字也是空白的，看上去非常神秘。
 右边那张，是小希的头像，隐约能看出穿的短袖，所以这段对话，应该是发生在夏天的时候。
 最上面的那条聊天记录，是小希在说：“别恶作剧，你有病吗？”
 接着，神秘人回复了一张图片，就是前面那一张合照。
 小希回复的是一连串符号：“？？？？！！！！”，可以看出她当时的情绪，非常不镇定。
 接着她问：“青平，真的是你？”
 神秘人却没有回答她的话，答非所问道：“雨崩。”
 小希接着问；“雨崩是什么东西？”
 她等来的却不是神秘人的回复，而是一段提示：“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TA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对话。”
 卧槽，这神秘人确实过分，吊足了小希的胃口之后，竟然就把她删除了好友。如果这真的只是恶作剧，用死人来开玩笑，还真的把小希骗到了雨崩——那么这个比叔还没节操的骗子，应该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我挠着头把聊天记录又看了一遍，感觉分析不出什么，只是心里有个疑问。明明是这样一个神秘人发给小希的照片，她为什么要编个谎话，对我说是在闺蜜的朋友圈里看见的？还说什么舅舅，什么生日，编得有模有样的。
 转念一想，估计是她自己都觉得，这件事情恶作剧的可能性太高，如果就这样描述的话，可能我根本就不会相信。
 算了，叔不管小希是怎么想怎么说的，只要找到这个貌似是她亲爱的任同学的藏民，就算是完成任何，可以问心无愧地推倒她了。
 房里传来动静，看来是水哥洗好澡了。这阳台上冷得厉害，我准备回房去钻被窝里，跟水哥聊一会天然后就睡觉。
 这么想着，我退出图片全屏，再退出跟小希聊天的界面，看到微信下方的联系人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出于强迫症，就顺手点开。
 是个系统默认的灰色头像，附带申请消息是：“我是。”
 我把手机锁屏，突然之间，浑身一震。
 没有头像，名字空白的人。
 有那么邪门？
 刚看完一个冒充死人的神秘人，跟小希聊微信的聊天记录之后，这个“冒充死人”的人，就感知到了，而且跑来加我微信？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打开微信，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通过了他的验证。
 我刚要问他是谁，对方就发来一个信息，语言风格还是那么简洁，就三个字：“任青平。”
 叔在下意识里，做的第一个判断就是——这个神秘人，是隔壁房间的小希。她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用马甲帐号自己跟自己聊天，伪造了刚才那个聊天记录。在知道我偷了她的照片之后，就用这个马甲号来加我。
 一定是这样的，叔在心里这样说。嘿嘿，毕竟叔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这样就想吓到我，太嫩了点。
 于是，我回复了一句：“小希，你洗好了？”
 对方发来的信息，却让我摸不着头脑。神秘人的回复是：“跟她说：我更喜欢大黄蜂。”
 我回复：“什么鸡巴大黄蜂？”
 等待我的，却是跟小希一样的待遇：“开启了好友验证，您还不是TA的好友……”
 我心里一乐，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这肯定是小希的恶作剧。不如我现在就冲到她房里去，抢过她的手机，估计她还没来得及切换帐号呢。
 我正在考虑要直接从阳台翻过去，还是绅士点过去敲门，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我打开联系人里“新的朋友”那一项，再点开神秘人的申请消息。果然，就像我印象中的那样，在“来源”的一栏里，写的是“附近的人”。
 很久以前，叔玩过微信的这个功能，叔也知道，只有在你自己也开了附近的人，别人才能搜到你，而过一段时间，你的地理位置信息就会被清除。
 问题就在这里，叔又不靠这种LBS功能来约，上一次打开附近的人，起码是在半年之前。
 那么，这个神秘人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叔是个怕麻烦的人，知道手机丢了会造成多大的困扰，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很多信息都有可能泄露，而且补办sim卡需要去营业厅。所以，这个iphone
 5s总是随身携带的，我可以肯定，今天没有别人玩过我的手机，更不用说用它打开微信“附近的人”这个功能。
 还有，在我刚打开微信，看用小希手机发送的这两张照片时，联系人那里是空的。也就是说，这个神秘人就是在我看照片的这几分钟里，加了我的微信。
 这个时间，也拿捏得太准确了吧？
 我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这不是一场恶作剧，不是小希或者谁的马甲，而就是任青平——那个死了然后又复活的人？
 一阵风吹过来，带着雪山的冰冷气息。
 我打了个冷颤，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然后又慢慢消散。
 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有意思，有意思。
 这件事情，越来越好玩了。
 我在心里决定，明天一早就要起来，拿着照片去问那些马夫。就算他们不知道，我翻遍整个雨崩村，也要找出这个长得像任青平，或者根本就是任青平的家伙。
 对了，还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更喜欢大黄蜂”，明天跟小希说一下，看能得到什么线索。
 吱呀一声，背后的门突然打开，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水胖子。
 “你丫在干嘛呢，还不睡觉，明天能起来爬山吗？”
 我嘿嘿一笑：“睡，现在就睡。”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欢呼声吵醒的。
 我在床上坐起来，揉揉惺忪的睡眼，阳台传来水胖子的声音：“别大呼小叫的……”
 然后是小希抑制不住的惊叹：“好美！”
 紧接着是小明急促的声音：“小希，小希，快帮我拍照。”
 除了声音，阳台跟窗户外面，还涌进来金色的阳光。不用说，她们之所以那么兴奋，是因为看到了传说中的“日照金山”。
 果然，水哥从阳台冲了进来：“鬼你醒啦，快出来看日照金山，等下可就没了。”
 叔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不像两个妹子那么矜持，所以我慢悠悠地洗漱完之后，才走出了阳台。
 水哥一脸惋惜地说：“让你磨蹭，最完美的形态已经过去了。”
 虽然他这么说，但我还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在雪山对面的天际，一轮朝阳正在冉冉上升，它照射在雪山的洁白冰盖上的光芒，大部分都反射到我们眼前，显得格外金灿灿。如今，我们眼前的整个世界，都还处于黎明的黯淡中，只有那几座雪山，发出动人心魄的金光，这种美震慑人心。
 怎么形容呢，一片圣洁的雪山，在来自天堂的金色光辉下，像是整座都要飞升了似的。
 虽然我没有任何的信仰，在这样壮观的景象面前，都油然而生一种敬畏的感觉。世代居住在雪山脚下的藏民们，会把雪山当成神明来崇拜，确实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果然像水哥所说的，我出来还没5分钟，随着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漫射的角度不同，日照金山的景象就慢慢黯淡下去了。我心里虽然也怪自己太晚出来看，脸上不好表现出什么，就招呼大家回房收拾背包，下楼吃了早餐，然后准备出发登山了。

第8章只有一个可能
我们就在楼下的藏式餐厅吃得早餐，是这边特产的苞米粥，每一粒苞米都煮得炸裂开来，又软又糯，我就着榨菜喝了两碗，又吃了三个煎蛋。小希估计在等外面的马夫，心不在焉，一碗苞米粥都没喝完，一直看着窗外。我刚想再来一碗苞米粥，门外传来了嗒嗒嗒的马蹄声，还有马夫在吆喝的喧闹。小希对我使了个眼色，然后起身往外走，我立刻会意，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找了个借口让水哥跟小明坐着等，然后走快两步，追上了小希。餐馆门外，过完聚集了六七个牵着骡子的当地村民。说实在的，叔作为一个南蛮子，从小没见过骡，第一眼还以为是长得比较矮的马，因为这个还被水哥讥笑了一番。牵着骡子的这群马夫们，大部分是男的，也有一两个女的，看上去都是当地的村民。他们穿着拉里邋遢的棉布衣服，皮肤黝黑，表情木讷，我在怀疑他们能不能用汉语来沟通。不过，一目了然的是，那个长得很像任青平的人，并不在里面。小希心里果然很焦急，笔直朝着马夫们走去。我心里还是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知道我偷了照片，所以昨晚故意用马甲来微信号加我。所以这时候，我决定试探一下，于是说：“小希，你把那张照片发给我吧，我们分头问。”她转过头来看我，皱着眉头，像是在考虑我的建议。我认真地观察她的脸，犹豫的表情非常到位，如果是装出来的，那么她是绝对的实力派。几秒钟之后她说：“不行，万一你拿给水哥他们看呢？”我心里已经有了判断，不过还是继续往下演：“等下问完了我就删掉，当着你的面删。”小希扔下一句“信不过你”，然后就扔下我，大踏步朝那群马夫走去。我看着她的背影，根据我的判断，小希确实不知道我偷了她那两张图片，更没有用马甲来加我。而能够用“附近的人”这个功能加我的，坐标在我的1000米之内。在方圆十公里内，只有雨崩这个村子。也就是说，加我好友的那个神秘人，就在这个村子里，在我的周围。究竟是个恶作剧，还是说……在强烈的好奇心驱使下，我加快脚步，追了过去。小希已经逮住一个牵着骡子的藏民大哥，打开手机里的照片，展示给他看。高原强烈的阳光下，手机屏幕的照片看得不清楚。那大哥又只会简单的普通话，对于跟租骡子相关的比较熟悉，其它的交流起来就很着急了。我们耐心地问了几分钟，才确认了一个事实：藏民大哥的意思是，图片里的这个同行，他没有见过。这个时候，跟他一起的六七个马夫，都围了上来，看着小希手机里的照片。其中唯一的大姐，认出了小希谎称是闺蜜舅舅的秃顶男，说他出雨崩的时候，雇的就是大姐的骡子。这个大姐的汉语说得比较好，沟通基本没有障碍，而且记性也很好：“这个人好抠门的，讲价讲了好久哟！”我请大姐回忆一下，秃顶男是什么时候来的雨崩，大姐眨巴着眼睛想了一下：“去年，去年这个时候咯。”我默默地整理了下时间线，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去年的秋天；而神秘人把照片发给小希的时候，应该是今年夏天。两个月前我在朋友圈发布了征集令，然后小希就找上了我。事件的节点都很清晰，没有冲突的地方。小希对秃头男根本没兴趣，继续问：“大姐，不是前面这个男人，是后面这个，也牵着骡子的。”大姐哦了一下，盯着手机看了一会：“这个人嘛！”我们满心期待地看着大姐，结果她说：“没见过。”我们又好气又好笑，小希补充说：“他可能不是你们村的，是前两年才过来的，但是都在租骡子的话，你们肯定遇见过才对。”我补上一句：“大姐，你们都是雨崩村的吗？有没有外村的人，也过来做这个生意？”大姐想了一下说：“西当跟尼农的，也有，包括我们自己上雨崩、下雨崩的，我都认识。但是这个人没见过。”她再次看了几秒照片，确认道：“真的没见过。”我跟小希对视了一眼，她脸上写的都是失落，我的表情应该是疑惑。在雨崩村里租骡子的，满打满算不会超过100人，这些人彼此肯定是认识的，起码见过面。本以为能轻易问到这个人的名字，起码能确定他是哪个村的；这个大姐斩钉截铁地说没见过，让这件事情变得更扑朔迷离了。如果这个人不是出租骡子的马夫，他为什么会牵着骡子走在山路上，被拍进照片里？身后传来水哥的声音：“干嘛呢你么？我们不用租骡子。”我怀着满腹的疑问，跟那个大姐道了谢，刚要转身走，突然之间，旁边一个年纪稍长、一直沉默不语的汉子，用藏语说了句什么。大姐帮忙翻译：“你们等等，他说照片里的人，他见过。”这边水哥跟小明已经走了过来，让水胖子听到我们说话，事情就暴露了，我要推倒小希的必要非充分条件就失败了一个。小希在背后偷偷推了我一把：“你去把他们带走，我来问，晚点告诉你。”时间不容许我多想，目前也只能这么处理，我于是朝水哥走了过去：“没租骡子，没呢，就是那个小希她想知道骡子是怎么来的，研究下骡子的生育能力，实地考察下它们的生殖系统。”小明对这个话题也很好奇：“骡子不就是骡爸爸跟骡妈妈生的吗？”水哥笑了：“你们这些无知的人类，骡子本身是没有生育能力的，它是马跟驴的杂种，又分成公马跟母驴、公驴跟母马交配生下的两种……”我就这样成功地把他们拦截了下来，站在那里听水哥详细讲解了骡子的来龙去脉、前世今生，小明笑得花枝乱颤，粉拳往水哥的背上捶。等水哥给我们科普玩，小希也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走到我们身旁。我给她使了个眼色：“怎么样，考察清楚了吗？”小希也听到了我刚才打掩护的话，这时候点点头，掩饰道：“去你的。”她脸上的表情却非常纠结，如果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又还没被我推倒，我会形容她的表情像是吃了屎。我心痒难耐，不知道那马夫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这件事情也就过去了，水哥虽然未必相信我扯的谎，但他也没必要深究。我们又回了房间，拿好简单的行囊跟登山杖，就朝着冰湖的方向出发了。水哥说这一路上的设施很完善，人也很多，所以用不着雇向导，顺着路走就行。我们走过了昨晚吃饭的那个梅里café，再走10分钟出了上雨崩村。村外是一片开阔的草场，有几个地方绑满了五色风马，还有刻着六字真言的巨石；再走过去，就进入了一片原始森林。虽然已经是秋天，但森林里郁郁葱葱的，头上是绿色的树叶，身边是淙淙流水，脚下是落叶、骡马粪便腐烂而成的黑色泥土，被踩出一个个的坑，坑里有前几天下雨的积水。我们都穿着橡胶大底，GORE-TEX面料的登山鞋，所以也不怕水跟滑，踩着烂泥啪嗒啪嗒地走过，感觉跟小时候去郊游差不多。一路上果然像水哥说的，沿路都有垃圾桶，爬山的人也很多；跟徒步进雨崩那条线路一样，这里也是城市里登山公园的放大版，不同的是多了巨大的树木，还有抬头就能看见的雪山。在树林里走着，一开始是平地，过了一会有了点坡度，都可以很畅快地走。这些地方的树木都很茂密，光线昏暗，我只能摘下装逼用的墨镜，不然怕会摔个狗吃屎——字面意义的，因为一路上有很多骡子拉的屎。再过20分钟，我们走到了一个山坡前，从这里就要开始爬山了。奇怪的是，在山坡前有一片开阔地，光线陡然明亮起来，我又可以顺理成章地带上墨镜。再看一看四周，脚下是细密的苔藓，巨石，但是树木却都很细、很矮，估计是这几年才长出来的。这里也有巨树，但都是拦腰倒在地上的，而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就是朝着山下，我们来的方向。这些树倒下来的形状，让我联想起一群人往山下四散逃命，然后从背后被扫射撂倒，扑倒在地的形象。我朝一颗倒下的树走过去，看上去它躺在这里有些年月了，树身上长满了苔藓，像是卧在地上的绿色巨蟒。一开始我以为它是被人砍倒的，但是仔细看了一下树桩，却不是斧头砍过的那种整齐，而像是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折断。在叔生活的沿海地区，大台风来的时候，树有可能会被连根拔起或者折断。可是，云南又没有台风。这样的话，只有一个可能。

第9章 没有当场死亡
水哥这时候从我身边走过，他嘿嘿一笑：“怎么样，搞不清楚吧？”我不服气地说：“你又知道我在想什么？”水哥指着地上的树：“你在想这树是怎么倒的。”我说出了心里的猜想：“不就是雪崩压倒的嘛。”说完这句，我心虚地往山坡那里看了看。这里离雪线还远得很，海拔相差快1000米，中间隔了好几公里的距离。实在难以想象，怎么样规模的雪崩，会把这山脚下的树都推倒。水哥点点头：“你说对了一半，这树倒下是因为雪崩，而且，就是1991年的那次雪崩。不过，那次雪崩根本没到达这里。”这时候，落在后面的小希跟小明也赶了上来，小明抱住水哥的手，一脸崇敬地说：“哇，水哥你懂好多哦，那这树到底是怎么倒下的？”水哥对我们解释道：“实际上，雪崩连上面的笑农大本营都没有到，但是雪崩引发的声波，或者是超级强大的空气流动，把这些树冠巨大的树刮到了一些。雨崩当地的村民也觉得很奇怪，这种现象以前从来没发生，所以他们更坚信是山神发怒了，也更恨让山神生气的日本人。”听完水哥博学的解释，小明对他的好感度接近爆棚，如果水哥提出到这原始森林的哪棵树后面打野炮，估计她也不会拒绝。知识是这么宝贵，我现在终于有了直观的体验。小明挽着水哥的手继续朝前走，准备要爬上前面的山坡。小希给我使了个眼色，我知道她是要把从马夫那里打听来的信息共享给我，所以也放慢了脚步，跟她并肩走着，和前面的那对狗男女拉开距离。等到确认他们听不见之后，我压低音量问小希：“怎么说？”小希脸上阴晴不定，就像是阳光在苔藓上变换的颜色。犹豫了一会，她说：“那个大叔告诉我，他见过任青平……不，是仁青平措。”我愣了一下，仁青平措，很显然，这是一个藏族名字。这个名字，证实了我的猜想，可是又推翻了我的猜想。按照我一开始的推断，小希根本就是认错了人，那个牵着骡子的哥们，只是长得像她死去的同学而已，其实就是个雨崩村里的藏民。仁青平措这个名字，证实他确实是个藏民。可是，任青平这个汉族名字，给我的感觉是，仁青平措跑到了内地，因为要掩饰真实身份，所以给自己取了个假名。这样说的话，仁青平措是个藏族人，他曾经跟小希在一个大学里读书，友达以上但开房未满。然后，一次小希不肯仔细讲的意外发生了，她以为心爱的任青平死了，但实际上，他金蝉脱壳，又跑回了藏区，恢复了藏族名字，当起了出租骡子的马夫。可是，这个仁青平措又不是雨崩村本地的人，不然的话，那群马夫不会只有一个人认识他。我的眉头都快皱成了死结，这件事情怎么想都不通。这个仁青平措，还有那个诱导小希进雨崩的神秘人，他或者他们，到底是要干嘛？现在我知道，为什么小希刚听完马夫的话，脸上的表情会这么纠结了。小希看着我脸上刚吃完屎似的表情，继续说：“那大叔是个好人，他还告诉我，这个仁青平措，不是马夫，应该是个牧民。大叔说他住在湖边，牵着骡子往外走，是去奔子栏采购日常用品。”我一拍大腿，自己之前是太想当然了，牵着个骡子就当人家是马夫，忽略了别的可能性。不过，雨崩附近有两个湖，我问小希：“湖边，是哪个湖边？冰湖还是神湖？”小希低下头：“这个问题，我也问了很久，搞不懂是大叔确实不知道，还是大姐翻译不过来，总之，我没弄明白是哪个湖。”我估计她难受的原因，不光是还没能找到人，而且从目前得到的信息来分析，这个心爱的仁青平措同学，对她隐瞒了相当多的事情。我挠挠头，虽然自己心里也没想明白，不过看着小希失落的样子，就安慰道：“没事，反正两个湖我们都要去，沿途看看，再问问人，一定能找到他的。水哥不是有望远镜吗，我们找他借去。”我拍拍她的肩膀：“说不定我们一爬到冰湖，就找到任青平，不，仁青平措了呢。”小希勉强笑了一下，我突然想起昨天晚上，神秘人发给我的信息，那句关于什么鸡巴大黄蜂的。我看了她一眼：“对了，小希，有句话我要跟你说。”小希头也不抬，一直朝前走：“你说。”这时候，我们已经来到山坡前，正顺着一条人踩出来的小路，开始往上爬。小希在前面，我跟在她后面，这样万一她摔下来，我也能保护她。我回想了一下神秘人说的话，按照记忆里复述：“我更喜欢大黄蜂。”小希有点莫名其妙：“什么大黄蜂，你喜欢大黄蜂跟我有什么关……”话音未落，她突然停了下来，害我差点撞到她屁股上。她也不管正在陡峭的山路上，转过身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她的喉咙不断颤动，声音比表情更加激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小希站在比我高的位置，居高临下地双手捧住我的脸，激动地重复：“你再说一遍！”叔虽然见过大世面，这样的阵仗也是被吓到了，差点就要往后踉跄，滚下山去。幸好，我站稳了脚跟，深吸了一口气：“我说，我更喜欢大黄蜂！”我说完这句话，小希竟然哭了！她的眼泪啪嗒啪嗒就往下掉，也顾不上去抹，泣不成声地说：“你竟然……你说……是谁告诉你这句话的？”我被她的反应吓到了，怕撒谎会更刺激到她，于是老实交代：“是昨晚有个神秘的微信号加我为好友，让我转告你这一句。”听我说完，小希的表情震惊了一下，然后又开始哭，一边哭一边笑：“是他，真的是他。他没有死……”我猜到她所说的，肯定是仁青平措，但是光凭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怎么能证明就是他呢？难道里面有什么秘密？我解下手上的魔术头巾，递给小希擦眼泪——和鼻涕，小心翼翼地问：“你说的他是仁青平措吧？你怎么知道是他呢？”小希用魔术头巾擦了一下脸，对于自己的失态，她也觉得不好意思，于是对我抱歉地一笑。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调整下情绪说：“因为这句话，是他最后一次陪我去看电影，看完之后说的。不对，这句话是他想说，但是还没说出来的。”我更加迷惑了，挠头道：“你的意思是？不着急，慢慢说。”小希闭上眼睛，又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继续解释：“是这样的，09年上半年，我们在读大二的下学期，他陪我去看了最后一场电影，就是变形金刚2。那天晚上，出了电影院，我们走路回学校。在过马路的时候，我问他——擎天柱跟大黄蜂，他喜欢哪一个？然后……”小希的情绪又开始激动起来：“他还没回答我，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朝我们撞来，他一把推开我，他自己来不及……他本来是可以跑的……”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也就是说，这句话是他本来要回答你的，但是当时被车撞了，所以根本没说出来。”小希点点头：“是的！所以加我微信……不对，加你微信的那个人，一定就是任青平！他果然没有死。”我皱着眉头，试图寻找另一种可能性：“当时还有别的同学一起去吗？会不会是被别听到了这句话，跑来恶作剧？”小希坚定地说：“没有别人，那天晚上只有我们两个去看电影。在我们过马路的时候，斑马线上也没有别的行人。”她突然降低了音量：“他在外面的时候很少牵我，但是那天晚上，他主动抱着我的腰，所以我印象很深刻……”小希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假思索，说明在事故发生以后，她反反复复地去回想，把细节全都记在脑子里了。我相信，她应该是没有记错才对。所以，她小希那时提的问题，理论上只有她跟任青平听见了；神秘人不但知道问题，还给出了答案，最合理也是最简单的分析，当然是——他就是任青平本人。我挠挠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小希，我知道当时的场面肯定很惨烈，你也很伤心，这个问题会很欠揍，但我还是想问，他是当场就，就那个了吗？还是送到医院急救之后才……”小希看来并不介意我的问题，解释道：“不，他没有当场死亡，甚至不是送到医院抢救无效去世的。”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的眼睛：“你记得吗，我说过他是在我大三上学期的时候去世的，实际上，那天晚上被车撞了之后，我跟货车司机送他到医院抢救，是他爸爸过来签的字。手术过后，他被医生宣判——脑死亡。”

第10章 呼吸急促
我努力搜索脑海里关于脑死亡的知识：“脑死亡比植物人更可怕，就是脑部已经完全没有功能，靠呼吸机维持心跳，一撤掉仪器就会死掉的那种，对吧？有些国家已经用脑死亡取代心脏停跳，作为判断一个人死亡的标志，不过我们国内还没有跟进。是这样吗？”
小希点点头：“是的，但是他的父母不愿意放弃，每天两千多块的ICU费用都愿意承担。其实医生也一直暗示，让他们不要再坚持了，下场只会是人财两空，但叔叔阿姨却不愿意听。直到过了暑假，他才……。”
“聊什么呢！”
我跟小希都吓了一跳，我抬头看去，却是水胖子折返回来找我们了。
水哥看见了小希脸上的泪痕，稀奇道：“鬼你可以啊，还把人家小希弄哭了，怀孕了吧？你们年轻人啊……”
小明也走到了水哥后面，补刀说：“水哥你乱讲什么？小希才不是这样的人呢，不过小希，你不会是真的有了吧？难怪早上早餐吃那么少……”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们两口子在演相声吗？别瞎操心了，小希没怀孕，叔早就结扎了。”
小明哇了一下：“真的吗叔？”
我严肃地点头：“对啊，我结扎我光荣，我为国家省橡胶。”
小明半信半疑：“那你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我继续胡编：“可以啊，再把输精管接回去就行。”
被我们这么一闹，小希从她复杂的情绪里恢复过来，再加上她之前说过不想让小明跟水哥知道这件事，所以，迅速回复了正常的表情，掩饰道：“谁哭了？刚才被沙子迷了眼。”
水哥根本不信，手往空气里一抓：“你以为这是帝都啊？空气那么干净，哪里来的沙子？”
我打岔道：“你们看那边的牌子——雪域圣地，禁止喧哗。大家别闹了，赶紧走吧，不然惹恼了山神可不得了。”
水哥看着我，意味深长地一笑，然后转过身去，推着小明继续往上爬。
我拍拍小希的肩膀，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下，也跟在水哥后面，朝着更高海拔攀登。
这一路上去，虽然距离雪线还有一段海拔，但逐渐就能察觉到，树木正在渐渐变矮，乔木越来越少，灌木越来越多。
我呼吸着原始森林里清新的空气，脑子里却是乱糟糟的。任青平，还是仁青平措，管他呢，反正就是那个家伙，被车撞了之后脑死亡，又拖了一段时间才挂的。刚才小希在叙述的时候，有过几次犹豫，我想她也是在怀疑——那次意外，或许并不是意外。
任青平可能是出于什么原因，有意找死，所以才一改平时的作风，搂着小希走上斑马线，然后故意被一辆货车撞死。这是一个阴谋，说不定，那个货车司机也是同谋。
这一切，都是为了复活而准备的。
但是，任青平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如果找到他的父母，或者那个货车司机——不知道判了多少年，是不是还关在牢里——应该会得到更多信息。
我抬起头来，看着小希在我面前晃动的小翘臀，这个妹子那么聪明，我想的这些，她应该都考虑过了。要不然就是她还对我隐瞒了一些信息，要不然就是这些人都不愿意说。否则，她不会直接跑到雨崩来找任青平，这个在她眼前被撞成脑死亡的恋人。
我们出发的上雨崩村，海拔是3200米，冰湖大概是3800米。叔去年买了个登山表，字面意义的，是芬兰一个牌子suunto，国内翻译成颂拓，型号是terra。这块登山表主要功能是装逼，辅助功能是可以显示海拔高度，这一路往上爬，我时不时就看看海拔，看我们垂直上升了多高的距离。
随着海拔越来越高，树木类型的变化也更加明显。叔不懂植物学，但也能感觉到越往上走，阔叶的树木越来越少，逐渐被针叶林取代了。这个季节，松树上挂满了比拳头还大的松果，有几次我们还看到松鼠在树上跳来跳去。
这一路上去，水哥跟小明在前面打情骂俏，有说有笑，再加上在大自然里活动，本来就能让人释放压力，身心愉悦，所以，我跟小希也渐渐忘了之间的疑惑跟困扰，开始欣赏沿途的风光，慢慢也开始聊了起来。
爬了两小时左右，我们翻过了一座山，来到一片开阔的草甸。我看了一下手表，这里海拔是3500。按照之前看的攻略，这里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笑农大本营。1991年的那次雪崩，后勤队员就是在这里，跟登山队员们失去联络的。
原始森林里遮天蔽日的树木不见了，眼前豁然开朗，雪白圣洁的卡瓦格博和其它几座高峰，连绵横亘苍穹之下；而我们所在的草甸，就像是被雪山环抱的，一个铺着绿色绒毯的摇篮。
绿色的草甸上，散布着几座木头房子，有骡马被拴在房子旁边，做生意的藏民们站着不动，像是游戏里的NPC。像我们一样的游人到处乱窜，像是在买物品或者接任务。再加上不远处的雪山做背景，有一种超越现实的美感，整个场景，就好像WOW里面暗夜精灵的城镇。
如果我们四人是一个团队，水哥当之无愧是肉，叔是ADC，小希应该是AP，小明是个奶。非常标准的配置。
小希的想法跟我一样，她伸出双手向上，欢呼道：“这里好美，好像魔兽世界里的场景啊！”
水哥也来了一句：“Lok tar！”看来他是玩部落的。确实，看外形他就是个牛头人萨满。
小明没有玩过WOW，所以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啊？”
水哥嘿嘿一笑：“你们看，这里有卖方便面跟牦牛肉的，从这到冰湖还要一个多小时，你们看看，是先吃了饭再上去，还是回来了再吃？”
这里的木屋有些已经倒塌，不知道是年久失修，还是受到了上次雪崩的影响。不过在这种大太阳下，不觉得阴森破败，反而别添一种情趣。做生意的当地藏民们，坐在黑漆漆的房子里，不像内地景点的小贩们一样招徕生意，而只是沉默地看着我们。
我考虑到两个妹子的体能，毕竟这里海拔不低，而且昨天进雨崩已经走了一天，于是建议：“要不然就先吃面，休息下再上去吧。”
没想到，小明却理解成我体能不行，她嘲笑道：“鬼叔你那么弱啊？不就一个多小时嘛，我们上去再说。”
小希也跟着说：“水哥，你不是带了吃的吗？我们到冰湖旁边去吃。”
小希这么心急我可以理解，她还记着那个马夫大叔说的话，仁青平措住在“湖边”的小房子里。小明这么着急上去，只能是高估了自己的体能，我嘿嘿一笑，就让你等下后悔去吧。
水哥的想法跟我差不多，他再次确认：“真的不用休息？等下谁累了我可不背哈。”
小明跟小希都表示要上去再说，于是我们离开了这个曾经的登山大本营，离开了这个高山草甸，继续往更高处爬去。
我的判断没有错，刚爬了十多分钟，两个妹子的体能就跟不上了。小希虽然看上去挺累的，呼吸急促，但是她口头上没有表示，还拿着水哥的望远镜，时不时就远眺下想象中住着她心上人的小木屋。
小明就不行了，从原来的话痨的状态调整到了静音模式，很少说话，开口的话就是那一句：“还有多久能到啊？”
因为我们出发得晚，这时候已经有些上山早，脚程快的小伙伴们，开始回程了。上下山都是同一条路，在一些狭窄的地方遇上，还需要侧身相让。
每次小明遇见回来的人，都会问：“还有多久到冰湖？”
下山的人都是一笑，答案非常不靠谱，“十分钟”、“马上就到了”、“还有二十分钟”。我跟水哥有过徒步经验，都知道这属于善意的谎言，给你动力坚持下去；小明却是每次都信了，然后走了十分钟还没到，才骂刚才的人是骗子。
我们爬了有三十分钟，山上下来一个男人，穿着红色冲锋衣。这时候，小明已经不再问还有多久到了，那人却主动说了一声：“咦？又是你们？”
我抬头看那人，他脸上围着防晒用的魔术头巾，只能看到眼睛，我没能认出来是谁，估计是昨晚在雨崩遇见的人吧。
水哥他们也没认出是谁，我们也没当回事，打过招呼就继续往上爬了。
我心里暗暗觉得有点不对，却不知道是哪里不对。爬了一会再往下看时，却发现一百多米外，那人也挠着头，看向我们这里。
到了这个阶段，叔的体能优势就开始显现了，一直都是跑在最前面。这时站着挡住了水哥的路，他就催道：“干嘛呢？你对男的也有兴趣？”
叔作为排名仅次于王力宏的宇内第二直男，当然不愿意跟gay扯上关系，估计也就是认错人而已，于是就转身继续往上爬。

第11章 同一个人
中途因为小明体力实在支撑不住，我们又在路旁坐着休息，吃了水哥带的巧克力和葡萄干补充体力，然后才继续往上爬。到了中午十二点，我们翻过一个泥土的小山岗，冰湖就出现在眼前。湖的面积看起来并不大，但是蓝得纯净而漂亮；它被雪山环绕着，有点像是白色洗手盆里的一汪清水。湖边到处是石头，我们从小山坡上下去，小心翼翼地绕着走，才发现很多石头，被藏民们做成了大大小小的玛尼堆。水哥介绍，在雨季的时候，冰湖的面积会大很多，我们现在踩过的这些地方，都是湖底。小明问：“冰湖为什么叫冰湖啊？又没有结冰。”水哥说：“几十年前天气冷的时候，雪线比现在低，湖面到了冬天就会结冰，所以叫做冰湖。”我们绕过了大大小小的玛尼堆，走到湖边，从这里看去，湖水深蓝，看不见底，似乎隐藏着很多秘密。小明蹲下去摸了一下湖水，被冷得龇牙裂齿，又问水哥：“这湖里面有鱼吗？”水哥摇摇头：“别说鱼了，连水草都没有。这湖不通任何江河湖泊，雪融化了变成雪水流进来，温度太低了，没有活的东西在里面。”小希在湖边四处打量，其实一目了然，这里根本没有可以建小木屋的地方，但她还是不死心地问：“水哥，那这旁边有住人吗？”我的目光却被深蓝色的湖水吸引着，水哥明明说里面没有活物，但我却依稀看见有个血红色的什么物体，在湖中心一沉一浮的。等我拿过小希手里的望远镜，朝湖里看去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了。我耸耸肩膀，估计是听了水哥那个地库的故事，里面有银龙湖里的红色貔貅，现在产生了心理作用吧。我们四人——主要是小明——在冰湖前以各种跳跃、站立、蹲、坐、卧等姿势，疯狂自拍以及要求别人帮拍了一轮照片后，商量了一会，决定顺时针绕着冰湖转一圈，然后再下山。冰湖的边缘，一半是我们所在的堆满石头的平地，另一半是雪山边缘的峭壁。在峭壁上，还有一段是冰雪融化变成的小山涧，正不停地注入冰湖中。山涧里有一些看着不太牢靠的石头，我们必须踩着石头走过，如果不小心摔倒的话，就会被直接冲进冰湖里了。像叔这么身手敏捷的，当然没有任何问题，水哥也是个灵活的胖子，不过两个妹子停在山涧旁边，眉头都皱了起来。我跟水哥相视一笑，表现英雄气概的时候终于到了。于是我照顾小希在前，水哥看着小明在后，我们分组通过这个颇有点惊险的山涧。我带着小希走了一大半的路程，突然听见身后穿来“啊”的一声惊呼，回头看时，只见水哥拉着小明，凭借他的体重稳住了形势，两个人才不至于掉到溪流里去。几块石头轰隆隆滚落，弹跳跌到了湖里，看来是小明不小心踩在松动的石头上，幸好水哥一把拉住了她。小希捂着胸口：“吓死我了。”我皱眉看去，随着石头一起滚落的，还有一个红色的什么东西，已经掉进湖里了，看得不太清楚。再看小明身上，却是好像少了点什么。她戴着的那顶红色鸭舌帽。那顶帽子本来是小希的，小希是个帽子狂人，估计这次出门一共带了五六个帽子。因为小明忘了带帽子，又怕晒黑，所以小希就把帽子借给了她。这帽子跟小希的衣服是一套，上面也写着RICHARDSON，你插得深。我突然愣了一下神，刚才来到湖边时，我看见湖里有血红色的东西一沉一浮，现在想起来，那就像是一顶帽子。“你在干嘛？快点过去吧。”小希催促道。我挠挠头，牵上小希的手，继续往山涧的那边走去。终于，四个人都有惊无险，顺利绕湖一圈，回到了原来的小山岗脚下。这时候，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饥饿，再想起笑农大本营卖的来一桶方便面，感觉那简直是人间美味，巴不得赶紧下去大吃一桶。于是，我们没有再多逗留，在饥饿感的催促下，加快脚步就往山下走。小明在向小希道歉，说回去把帽子买回来给她。小希说不用，而且那个帽子是很久以前买的，现在估计买不到了。结果这么一说，小明更加内疚了，说回去要请小希吃顿好的赔罪。小明笑了一下说：“别想多啦，可能它自己想留在这里吧。”从大本营上冰湖只有一条路，我们原路折返，一路上遇到了不少上山的人。我们四人依样画葫芦，给这些后来者“加油打气”，“还有五分钟”、“十分钟”、“马上到了”地乱叫。看着他们脸上半信半疑的表情，我们嘿嘿直乐。还有两个结伴而行的妹子，问我上面有没有吃的，我告诉她冰湖旁有家麦当劳，新推出了吮指原味藏土鸡，味道非常赞，我刚才吃了六块。妹子明显是相信了，一脸开心地就往上跑，不知道她们到了湖边的时候，会怎么骂我这个大骗子。不过我在骗她们的同时，把自己的肚子也说得更饿了，我一边摸着咕噜作响的肚子，一边闷头往山下冲。水哥在后面喊：“鬼啊，你下去把四个面一起泡好啊！”我没搭理他，嘿嘿，下去我只泡两个面，一个给自己，另一个给小希。谁让叔还没把她推倒呢，当然要殷勤点。“帅哥，还有多久到冰湖？”在快要到山脚下的时候，迎面一个男的问我，我头也不抬地说：“五分钟”，继续急匆匆往下冲。我脑子里被方便面塞满了，跟那人擦肩而过后，又过了十几秒，我才回过神来——有什么不对劲。我停下来，转身仰头看去。刚才那个男人，正在我上方几十米外。他穿着一件红色的冲锋衣。穿红色冲锋衣的人很多，但他那个体型，还有刚才隐约的印象——他脸上那条魔术头巾——这是我上山时，从冰湖下来的那个人。“咦，又是他？”我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后，突然把自己吓了一跳。两三个小时前遇见这个男人时，他说的也是类似的话。他说的是：“咦，又是你们？”难道说他这句话的意思，不是我之前理解的那样，是在雨崩村里相遇过。而是说，他看见我从冰湖下来了？被这诡异的事情一吓，再加上高海拔地区运动了那么久，我竟然有些心悸起来。抬头再看那穿红色冲锋衣的男人，在我懵逼的这段时间内，他已经走到了一个拐弯处后，身影被松树挡住，已经看不见了。我要搞明白，事情是不是我想的这样，他是不是我之前遇见过的人。但是——我摸摸发闷的胸口——不确定自己现在开始追的话，能不能把他追上。我突然想到，之前那个人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也就是说，他指代的是我跟水哥一行四人。水哥、小希、小明三个人还在后面，现在打个电话给他们，让他们拦着这男人就行。然后，我这边再慢慢走回去，当面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想着，我深呼吸了几口气，从背包里掏出手机，一边开始拨号，一边慢慢往上走。雨崩村里的信号非常飘忽，现在这山上尤其如此。我分别打了水哥跟小希的电话，都没有打通。我气得快要把手机扔地上，这时候，头上传来小希的声音：“鬼？”我抬头一看，正是他们三个人。我刚才应该把他们拉开了挺长一段距离，虽然我在往上，他们往下，是一起朝着中间走的，但拨两个电话的时间那么短，怎么这就重新遇上了？没有接到我的电话，他们当然也没把那个穿红色冲锋衣的男人拦下来。小明奇怪地问：“叔，你怎么又往上走了？”水胖子嘲笑道：“一个人害怕吧？”我没时间回击他，只想确认一个问题：“你们刚才，有没有遇见一个穿着红色冲锋衣的男人，脸上围着魔术头巾的，就是我们早上遇见的那个？”小明说：“有。”水哥的回答却是：“没有。”我顿时就斯巴达了：“到底有还是没有？”我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小希身上：“小希，你看见那个人了吗？”小希摇摇头：“没有印象，怎么了？你的东西被偷了吗？”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本来我们是在户外爬山，现在肚子饿一心想着吃饭，跟他们说这玄而又玄的事情，估计吸引不了他们的注意力。就算是在一个适合聊天讲故事的环境，其实我遇到的这个事情，也有更合理更方便的解释。要么就是我认错人了，因为这男的身材中等，穿个很普通的红色冲锋衣，又用魔术头巾盖住了鼻子嘴巴，；要么我没认错，这是同一个人，这人确实是早上下山了，掉了东西或者什么原因，现在又上山去。

第12章 没可能会记错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人都有，人这种奇怪的动物，会做出各种奇怪的事情。但是什么时空错乱、穿越之类的，遇上的几率就太小了，无限接近于零。就好象一个人说他讲过鬼，那么99.99%的可能性是他看错了，他有精神问题，或者他干脆是吹牛来吸引别人的注意力。只有0.01%或者更小的几率，是他真的遇见了鬼。我张了张嘴，决定不告诉他们我遇见的事情，以免被当成神经病。他们也根本没打算照顾我的感受，弄清楚我不是丢了东西之后，切了一声就往山下走了。我在后面气得喊：“什么人！你们就是这样对金主的吗？等下吃饭AA！”我们走了多十几分钟，就到了笑农大本营，我们大吃了一顿宇宙美味方便面，又坐着吹了会牛逼，就准备下山了。爬过山的人都有体验，上山是费体力，下山是费精神。山陡路滑，在岩石和土块之前切换，要处处小心，不然就容易摔倒。像叔这么身手矫健，好几次都差点滑倒，水胖子是结结实实地摔了两交，不过他皮厚肉糙，一点事都没有。我们按着原来的路线返回，在原始森林里穿行，踏着满地的落叶和青苔，路过那些老得可以成精的树木，远处不时有某种动物的叫声，总觉得会发生些什么，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我们穿过了那些在雪崩里倒下的枯木，走出原始森林，又越过草甸上的佛塔跟五色风马，回到雨崩村的时候，才是下午三点多。这时候问题就来了，离饭点还有两三个小时，在村里又没有任何娱乐活动，连副麻将牌都找不到。四个大活人，要怎么消磨这个下午呢？我提议道：“要不然这样，水哥你把小明领回房，我去小希的房间里，我们分组谈下人生跟理想吧。”小希对我一笑：“谈人生还是谈生人？都没问题，你先把答应我的事做到。”水胖子插嘴道：“答应什么？买房买车？100万彩礼？小希随便开，千万别便宜了鬼，反正他有钱啊。”我耸耸肩膀：“庸俗。”水胖子追了过来，跟我并肩走着，又回头看看小希，确定她听不到我们说的话，这才神秘兮兮地说：“鬼啊，你回去好好睡个觉，养精蓄锐，晚上才有力气……”他把左手食指拇指做一个圈，右手食指插过，做了一个下流的手势。我没好气地说：“有力气啥，爆你菊啊？”水哥也不生气，嘿嘿笑着说：“你别不识抬举，告诉你吧，我这是看你也挺不容易的，出钱出力，请我喝酒又送我烟斗，结果还是没能拿下小希，现在回馈你一下。”我皱着眉头：“怎么回馈？我真的对搞基没兴趣。”水哥骂了一句：“我真是日了狗，算了，不跟你计较，告诉你是这样的。我已经把小明搞定了，今晚两点她会起床，敲我们这边房门，然后钻我被窝里。你呢就来个狸猫换太子，去她们房间。呐，机会就创造到这里了，要是这样还上不了小希，那就不是共军狡猾，是国军太无能了。”叔也是明白人，怎么会被水胖子这一番花言巧语蒙蔽：“我操，还以为你良心发现，真的要怎么回馈我，你这就是跟小明约了炮，要把我赶到隔壁房间去啊。”水哥不好意思地笑：“看破不说破，还是好朋友。算了，反正你好人当到底，就行个方便吧。你跟小希睡一个房间，肯定不会吃亏就对了。”我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点节操都没有。好好好，我走，给你们创造一个温馨舒适的交配场所。”水哥见我答应了，喜不自禁地跟小明汇报去了。这时我们也走回到了客栈，水哥果然钻被窝里养精蓄锐去了，两个妹子关起房门也不知道在干啥，我没事做，从行李里翻出kindle，重温叔最喜欢的《冰与火之歌》。嗯，反正带“冰”“火”两个字的叔都喜欢。这客栈有个很舒服的阳台，阳台上有个沙发，沙发上的布垫让人一看就想要躺上去。我拿着kindle，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在高海拔地区慵懒的阳光下看小说，四周寂静无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躲在家里阁楼上看连环画的时光。突然之间，在kindle的黑色边框后面，有一个红色的影子，在眼角余光里晃动。我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坐起来，那个晃动的红色影子，是一件冲锋衣。今天早上上山，还有下午下山时，都遇见的那个哥们，穿的红色冲锋衣，现在就挂在阳台的晾衣绳上。衣服左边胸前，有一个columbia的标记，跟我模糊印象中的相符。更重要的是，在衣服旁边，还挂着一条魔术头巾，上面的花纹，也是我印象中的样子。这套装备，就是遇见的那哥们穿的。我难以置信你地摇摇头，不对啊，刚才下山时遇见这哥们的地点，在笑农大本营跟冰湖之间。当时他是往上走的，我们回来的路上也没有遇见他。他怎么会比我还快回到了客栈，而且还把衣服都洗了挂在晾衣绳上了？我刚才躺在沙发上时，身边并没有人走动，也就是说，这衣服在我躺下之前，就已经晾在这里了。我挠着自己的头，这特么的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说这哥们会瞬间移动？不过既然他也住在这个客栈里，那就可以把他找出来，问个清楚了。我现在身处的这个大阳台，有一条楼梯可以通往酒店大堂，然后连着四个房间，除了我们住的套房，还有另外三个。我打量着三扇一模一样的木门，到底那哥们会住在哪间房里呢？我是一间间去敲门，还是在这里坐到他从里面出来？如果他是出去浪了，到晚上都不回来，那又该咋办？正这么想着，突然之间，一扇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我心想着没那么天遂人愿吧，从木门里走出来一个男的，那身形，正是我今天遇到两次的哥们！“是你！”我们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异口同声地说。“你怎么那么快就下来了？”这句是我说的。“你们怎么那么早上山？”这句是他问的。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早上遇到他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根本不算早。而且那个时候他在下山，要说早，也是他比我们早。他接下来的话，更让我莫名其妙：“你们得五六点就出发了吧？那么早不冷吗？”接下来，这哥们一屁股坐到我旁边，我们先是自我介绍，他说他叫小风，在安徽的银行上班；我让他叫我鬼哥，是深圳的工地上搬砖的。然后，我们你一言我一语，描述了同样的路上相遇，但却是两个不同的版本。在我的版本里，我是早上十一点多点上冰湖时，遇见了他下山；下午两点下山时，看见他又往冰湖上跑。在小风的版本里，他早上九点上山时，先遇见了我，问我多久能到，我回答他“五分钟”，然后就走了。他继续往上走，又遇见了水哥他们三个人，那时候路上人不多，下山的更是只有我们，他当时就觉得奇怪，水哥他们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似的，问话也没有回答。然后，在十一点多下山的时候，又再次遇见了我们四个人一起上山。在两个版本里，两次相遇所相隔的时间，都是两个多小时。在户外运动的时候，驴友相遇，一般都会比较友好，没有在城市里的那种戒心。小风看见一个胖子一拖二，带着两个长得不错的妹子，主动上去打招呼，他们却是若不见。小风虽然说不上不爽，但是给了他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所以，他对水哥他们的外形、衣着，都描述得很清楚。听完对方的话，我们都觉得完全无法接受。因为都是发生在今天的事情，所以没有可能会记错。我们的第一反应，都是觉得对方在开玩笑，或者说得严重点，在骗人。小风先是看了我一会，突然就笑了起来：“鬼哥，干嘛骗我啊？这又不好玩。”我皱着眉头说：“我真没骗你，我们就是在下午下的山，然后又遇见你上山。我还奇怪你怎么能那么快又下山了呢！不信的话，等那个死胖子跟妹子们起床后，我让他们证明给你看。”小风不屑地说：“那只能说明你们合伙来骗我。”我有点着急了：“我骗你干嘛？”小风一样着急：“我也不知道啊！”我提议把两人手机里的照片拿出来看，但因为都没对着太阳拍，也分辨不出哪张照片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上附带有拍摄时间，我们各自的照片上，都是符合自己所描述的时间的；但是如果有心要骗对方，提前改了手机时间就能实现，所以，这个也不是什么铁板钉钉的证据。

第13章外面站着的人
总而言之，对我来说，我觉得是小风在有意戏弄我；而我看他充满疑问的表情，他心里也觉得是我在拿他开心。可是，我们都想不明白，对方这样骗自己是什么动机，有什么好处。
而如果，假定我们两个人说的都是真话，那么，剩下的就是一个诡异的可能性。就是说我们都是在各自说的时间上下山的，但是在从大本营到冰湖的那段山路上，发生了时空的错乱。
穿越这种剧情，就像是遇见鬼，在电视剧里看看还行，真发生在自己身上，肯定接受不了。
叔是肯定不相信自己穿越了的，一定是这个小风在骗人，虽然不知道他是出于什么目的。
小风却有些动摇了，他摸着自己鼻子说：“鬼哥，会不会是我们真的穿越了？”
叔在留意他的动作，lieto
me这个美剧叔看过的，虽然从美剧里学科学知识有点扯淡，但里面正儿八经说了，摸鼻子摸耳朵什么的，都是在撒谎时做的掩饰动作。这样一来，叔更觉得他是在撒谎了。
他撒这个谎，需要有预谋，有技术手段，实现起来不算特别难。首先就是把手机时间调整好了，然后在下山遇见我们时，装得好像已经遇见过一次。接着他在大本营休息，算准我们下山的时间，或者说有同谋在山上通知他，然后就再上一次山，重新遇见我们一次。
最难的是他要在第二次上山之后，找到另一条路下山，而且要比我早回到客栈。
如果这个小风真的是在撒谎，叔能想明白他实施的方法，可是叔怎么都想不明白，他这么大费周章地撒谎，是为了什么啊？对他能有一毛钱好处吗？
“鬼哥，你在想啥啊？”
我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回答说：“没想啥，穿越什么的太扯了，我接受无能。对了，你是一个人来的雨崩？”
小风点点头：“嗯，我是独驴，就喜欢自己出去玩，路上捡妹子也方便嘛，你懂的嘿嘿。”
在山道上遇见他的时候，他确实也是独自一人。没有同伴，也就没法从他同伴那里打探消息。我于是打开微信：“加个好友吧，疑似穿越这样扯淡的事情都让我们遇上了，绝对的缘分。你把你拍的带时间的照片发给我，我给那个死胖子跟两个妹子看看，让他们也震撼下。”
小风点点头，我们互加了好友，又在破烂的2g网络下艰难地互换了照片，然后他就说要出去逛逛。
我跟他说了再见，然后躺下继续看冰与火，却一点也看不进去。
先是水哥讲的中日联合登山队的遇难故事，然后是小希要来雨崩找一个已经死了的同学；进村时看到雪山变成了血红色，现在又插入个疑似穿越的剧情。
我抬头看看不远处的卡瓦格博，它还是沉默不语，却好像隐藏着不少秘密。
这座雪山，真有点意思。
我琢磨着这一路上遇到的事情，下午的太阳照得人懒懒的犯困，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睡了过去。
被水哥叫醒时，太阳都快下山了。他让我收拾收拾，赶紧去昨晚那个梅里café占位点菜，避免昨晚那种被饿到半死的悲惨境况。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两个妹子也醒了，四个人就一起过去饭馆。果然这会馆子里人还少，我们让老板娘赶紧上菜，她确实也做到了，美中不足的是菜上了，饭还没煮好，只能边吃饭边等。
因为明天计划是去神湖，在湖边搭帐篷住一晚上，所以水哥就给我们讲注意事项。住帐篷最怕遇上野物，还有山洪跟大雪。水哥说他做了详细的功课，在这个季节这个地方，遇上这三样东西的风险不大；但鉴于我们三个都是菜鸟，一定要照他吩咐的做，互相提醒，互相照顾。
水哥一脸严肃地说：“不是跟你们开玩笑，一定要听我安排，要不然，就没有下次了。”
小明吐舌问：“水哥你是说下次不带我们出来玩，还是说不照你说的做，就直接下不来山了？”
水哥继续吓唬她：“两种可能都有。”
在我们吃饭跟聊天的时候，陆陆续续有客人进来这馆子，老板娘跟他们热情打招呼，有许多都是常客了。我们认出了几个昨晚见过的外国人，不过那桌约我们一起去神湖的香港同胞，直到我们吃完了也没有出现。看来，他们也是在神湖那边住了一晚，明天应该会遇见。
酒足饭饱之后，我想起跟那个安徽小风的疑似穿越，就把手机拿出来，给他们看小风的自拍照还有别的照片，又把事情经过给三个人讲了一遍。
水哥摸着头说：“就是我们下山时你问的那个人吧？穿着红色冲锋衣，小希以为你东西被偷了的那个？”
在得到我的肯定之后，水哥努力回忆了一下说：“上山时，我们确实见过这个男的，下山时好像没有呀。”
小希也说：“好像确实没有。”
小明的看法却跟他们不一样，她奇怪地问：“奇怪，下午你们都没看见吗？我们下山时遇见过他的呀！”
他们的说法，倒是跟下午我问的那一次是一致的。
水哥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鬼啊？穿越啊？你自己相信吗？是不是我讲了地库的故事，你觉得被抢了风头，现在也编个故事来强行吸引注意力？”
我忽视了水哥的挑衅，告诉他们小风就住在同一个客栈，四个人一致表示回去找他问问清楚，于是我们埋了单就往回走。
可是回到客栈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小风挂在大阳台上的衣物都不见了，我去敲他的房门，没人回应。水哥跑到楼下去问梅朵，得到的答复是，他刚刚退房走了，说是要换一间客栈。
我发微信给他，却没有任何回应。
水哥啧啧道：“鬼啊，果然你是看到了他退房，故意编这个故事逗我们开心吧？”
我更是摸不着头脑，难道这个小风是猴子请来的逗逼吗？他的任务就是大费周章去布置一个疑似穿越的情节，然后就功成身退？
总而言之，另外三人已经不相信我的故事了，尤其是水哥跟小希，都说我编得很烂。小明倒是半信半疑的，看来她是穿越情节的忠实拥趸。
让我没有料到的是，就在这个晚上，我遇见了另一个穿越的剧情。所不同的是，这一次跟我演对手戏的，就是他们三个的其中之一。
找不到这个会穿越的小风，我们就都各自回房去了。
进了房间，水哥一边拿衣服准备去洗澡，一边贼兮兮地跟我说：“怎么样，下午休息好没？今晚可是有一场恶战啊。”
我摆了摆手：“你跟小明恶战去吧，小希这样不情不愿的，霸王硬上弓什么的，不是我的风格。今天晚上，我准备跟她盖棉被，纯聊天。”
水哥啧啧道：“哎哟，鬼啊，没想到你平时看着像个采花贼，其实是纯情小鸭鸭。”
我嘿嘿一笑，掩饰道：“你知道个毛线，妹子愿意跟不愿意，享受的服务差太远了。”
水哥恍然大悟：“原来这样，那我可不管你了，反正小明是愿意的。你爱咋咋滴，我先洗澡去了。”
水哥为了应付晚上的盘肠大战，在里面使劲地洗。本来人胖表皮面积就大，这次估计连什么皮都翻出来洗了个干净，足足在卫生间呆了半小时才出来。
等他洗完澡出来，又说要下楼买点水果吃，我于是也拿好衣服，准备去洗澡。这客栈的热水器是太阳能的，给他把热水都洗完了，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洗一个半冷不热的温水澡。
刚走进卫生间，裤子还没脱，突然有人敲了房门，我骂道：“你没带钥匙啊？”
外面却传来妹子的声音：“鬼叔吗？开开门是我啊，小明。”
我以为她是来找水哥的：“他下去买水果了，一会儿就上来了，你等等啊别心急。”
小明却继续拍门，语气很焦急：“不是不是，我来借厕所的，鬼叔快开门求你了！”
我只好把脱了一半的裤子穿上，走出去开了门。外面果然是小明，她顾不上跟我说什么，笔直冲进了厕所。看她那样子，应该是小希正在洗澡，她实在憋不住了。
卫生间里一阵水声，看来是她把水龙头打开了，妹子们上厕所的时候，都习惯这样做，掩盖自己方便时尴尬的声音。我坐在床上百无聊赖，想着小明可不要是开大啊，要不然臭臭的我怎么洗澡呢。
突然，外面又传来了敲门声。我骂了一句卧槽，水胖子出门也不知道带钥匙，起身去开门。
房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我整个人愣住了，然后浑身鸡皮疙瘩都站了起来。
外面站着的，是小明。
卫生间里的水声还没停，那是刚才小明进去之后打开的。
可是，小明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房门外面，她脸上表情很焦急，双手捂着自己的小腹说：“鬼叔，我来借个厕所。”
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如果眼前这个是小明，那厕所里那个又是谁？

第14章 联系
眼前的小明没有理会我的感受，她的需求跟刚才那个小明一模一样，就是急着上厕所。急着上厕所的小明，推开了堵在门口的我，急匆匆就往卫生间冲去。
“里面有……”我话还没说出来，她已经拧开了卫生间的门，冲了进去。看来刚才那个小明进去的时候，急得连门都忘了锁。
“啊！”小明叫了一声。
我赶紧冲上去，把头探进厕所里。难道是这个小明见到了刚才那个小明，所以惊叫了起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同一个厕所里，这样的画面想起来就觉得诡异。
小明果然吓了一跳，不过是被我吓到的：“鬼叔你干嘛？变态啊？”
卫生间里只有一个小明，刚才那个已经无影无踪了。
小明一边嘟囔着说：“鬼叔你也不关水龙头，真是浪费，好了赶快出去，我要上厕所了。”
然后她砰一声就关上了卫生间的门，这一次记得锁了上去。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一时无法理解这三分钟内发生的事情。
先是门口进来了一个小明，她要借厕所，就冲了进去并且把水龙头打开了。两分钟不到，又进来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明，她也要上厕所，进去之后还把刚才那个小明开的水龙头，当成是我忘记关的。
这样诡异的遭遇，说出去都没人信。因为我自己都不信。可是，它就这么发生了。
冷静。
我掐了一下手上的肉，我不是在做梦，我也没有疯。
白天遇到了一个谜一样的穿越男子，小风，到了晚上，小明也学会了瞬间移动。除了用“时空错乱”这个原因，我无法来描述今天的遭遇。
不，还有另一种可能，时空错乱并没有发生，小风跟小明是一伙的，他们都是骗子。小风的做法下午已经考虑过了，小明刚才呢是进了卫生间，然后从窗口爬了下去，又冲上楼来重新敲响我的房门。
问题在于，如果真是这样，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鬼？”
刚才的房门忘了关，有个人走了进来，在我身后讲话。
一个字，把我吓得跳了起来。
是字面意义上的“跳了起来”，在这之前，我也以为这只是个文学性的说法。原来，人在受到的惊吓程度足够的时候，是真的会原地跳起来。
重新回到地面后，我的心一阵狂跳，勉强鼓起勇气，慢慢转过身去。如果后面站的是第三个小明，我估计会吓得当场尿裤子。
不过，我仅存的分辨能力告诉我，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果然，是水哥。他手里提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正充满疑虑地打量着我。
我稍微松了一口气：“水、水哥，你他妈吓死我了。”
“干嘛呢你这是？”水哥一边把塑料袋放在桌子上，一边说，“鬼啊，你在做什么坏事，我叫你一声能吓成这样？”
我一边摸着胸口，一边说：“没、没事，没什么。”
刚才在我面前接连出现了两个小明，这件事情已经足够扯淡，再加上那个退房的小风累积的不信任感，总之，我要是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出来，水哥肯定不会信。他只会笑我说故事编得太烂，要不然就是问我要不要买个氧气瓶，避免高原反应产生幻觉。
所以，在我想清楚该怎么办之前，还是先不跟他说了。
水哥看我站在那里发愣，目光越过我肩膀，看着我背后关起来的卫生间的门：“里面有人？”
我这才想起，那第二个小明还在卫生间里，仓促答道：“嗯有人，是小明，小明，她来借卫生间的。”
水哥一下子就炸了：“我说你怎么鬼鬼祟祟站在卫生间门口，被我喊一声还吓得跳了起来，原来是准备偷窥还是干嘛？鬼啊，不是我说你，小明这一路是我的人了，你就算对她有什么想法，也等到回去深圳再说啊。”
我看他完全理解岔了，赶紧摆手道：“我操，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品味有那么低吗？”
水哥更生气了：“什么意思！就你品位高，你倒是把小希搞定啊。”
这个时候，解释只能越抹越黑，我对小明没兴趣，这个水哥也是知道的，只不过现在正在气头上，等下气消了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对他双手合十拜了一下：“哥您别生气，都是误会，我到楼下去坐坐，这房间留给你们恩爱。”
然后我澡也顾不上洗了，拿起外套，一边往身上穿，一边就出了门。
客栈楼下隔壁，有一间水泥建的新的平房，屋顶是一片宽敞平坦的水泥地，这会儿有人摆了个烧烤炉，还有几张桌子，坐了几个游客在那里喝酒吹水。
我下楼出了客栈，又从楼梯走上那个平房屋顶，找了张板凳坐下。其实肚子倒是不饿，不过点了瓶大理产的风花雪月啤酒，还有一根玉米、几串烤羊肉，打算吃些东西来压压惊。
我开了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几口，脑海里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事。那个穿越的小风还好，毕竟是在大白天，而且是隔了几小时发生的事情，如果不是叔这么细心又好奇，换了别人，或许根本没发现，更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刚才发生的连续两个小明在门口出现，然后又进了厕所的状况，造成的冲击力就太大了。叔的心理素质算好的，稍微承受能力差一点，或许脑子直接短路了。
“时空错乱”，这个答案可以完美解释今天发生的两个事件。而且，虽然叔见多识广，但这也是叔这辈子遇到的最酷的事情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两次小明脸上的表情都很焦急，马上忍不住要拉裤子里的那种；可是，现在回想起来，第二次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脸色红润了些，呼吸似乎也更急促了。
我呷了一口啤酒，回头看去，从这个位置，刚好能看到我那个房间厕所的窗口。刚才还亮着的灯光，就在这时灭掉了，估计是小明用完厕所，到房间里跟水哥调情去了。
我皱眉打量，在黑漆漆的夜色里，卫生间窗口下面，好像是有一堆什么东西，柴垛什么的。就算是小明一个女孩子，如果她从窗口上跳下来，再快速绕回客栈，从楼梯爬上去再到我的房门，在理论上讲，是可以在三分钟内完成的。
而且，她打开的水龙头，刚好可以掩盖她做这些动作的声音。
现在想来，她打开水龙头，很可能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而且，叔突然回想起一个问题。
在问有没有第二次遇见小风的时候，水哥很肯定地说没有，小希估计是没印象了，但是小明，两次都很坚定地说看见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可以从另一个角度理解，就是：小风跟小明是一伙的，他们所作的一切，是要叔相信在这个鬼地方，发生了“时空错乱”这种狗血的剧情。
再加上，就像我刚才推测过的那样，小风跟小明的行为，从理论上都是可以实施的。
既然叔从感情上不愿意承认“时空错乱”的发生，那么，现在这个假设可以取而代之，而且完全能成立。但是，唯一的致命伤在于：对于他们的动机，我完全没有任何头绪。
他们两个串通起来，假装不认识，然后那么拼命地上蹿下跳，就是为了一件事——让叔相信发生了时空错乱。
这对他们有一毛钱的好处啊？那么卖力地搞，会有人给钱他们么？
完全无法理解。
突然间，隔壁那张桌子，有人的手机铃声响起。那人不无惊喜地说：“你们看移动的信号就是好，到这里都有信号。喂，对我在雨崩……”
我突然想起，我们四人在飞来寺打麻将时，小明接起的那个电话。
她讲的是日语。
然后水哥告诫她，在雨崩村里千万不要讲日语。
而同样讲日语的，就我所知，还有别人。
一个是小希要找的那个死而复生的任青平，她说，任青平的日语很好，靠到了日语水平一级。
还有就是，二十几年前死在卡瓦格博上的那个中日联合登山队，里面的日本人，讲的肯定也是日语。
我眉头不由得紧皱起来。
这里面，难道会有什么联系？
“在干嘛呢？”
谁无声无息地坐到了我旁边，把我吓了一跳。叔今天的受惊次数，应该用完了一整年的份额吧？如果被吓到会怀孕的话，今天受惊的量，估计可以生个三胞胎了。
叔刚才的胡乱推测，就这样被粗暴地打断了，回头一看，却是小希。
她很自然地拿过我的啤酒，咕嘟喝了一口，然后再问：“你在想什么呢？”
我让藏民老板拿多两瓶啤酒，想了一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她：“没有，我在想你啊。”
小希扑哧一笑，我反而愣了一下。这次自驾游，一起出门那么多天了，是第一次看见她那么天真可爱的笑容。没有一点杂质。

第15章 秘密女特工
像少女一样。
我心跳突然有点加速，应该是高原反应，缺氧。
我拿起新开的啤酒，灌了一口大的。
小希却转过来看着我说：“小明的事情，我都知道了。”
今天第三次被吓到，噗一声把啤酒喷了出来，幸好桌对面没坐人。
我的大脑在超负荷地运转，“知道了”？她都知道了？她说这句话，意思到底是知道了小明发生了穿越，还是知道了小明跟小风布下一个局来骗我？
小希盯着我啤酒喷泉的那道曲线，呆了一下，然后肆无忌惮地拍桌大笑：“哈哈哈哈，鬼，鬼你至于吗？”
周围的人都看着我们，我赶紧把食指放在嘴唇上，对小希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禁止大声喧哗。”
小希捂住嘴巴，还是暗自笑个不停。我挠着头说：“小明，我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
小希不笑了，瞪了我一眼说：“这还不简单，我听见她跟水哥商量的啊。你说她也是，直接跟我讲就好了嘛，成人之美，我不会不答应的……”
我拍了一下脑袋，自己是做贼心虚，先入为主，以为小希说的是穿越的事情。原来，不过是半夜狸猫换太子的计划暴露了而已。
我把跳到嗓子眼的一颗心放回去，讪笑道：“对啊，真是。那我们今晚就一起睡咯。”
“好。”
我们互相转过头去，四目相接。
突然，就冷场了。
虽然叔天天说要推倒小希，本质上是在打嘴炮。
叔虽然不是水哥说的纯情小鸭鸭，但也不是淫贼田伯光。
如果是单纯的约炮还好，大家本来就不认识，不了解，看上的就是对方的皮囊。双方目的明确，脱光了就大干快上，盘肠大战三百回合，天亮了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电话都不要留一个，也不用考虑回床率什么的。
而如果跟炮友相反，是另一个极端，两个真心相爱的灵魂伴侣，那也好办。到那种境界，就是灵魂与肉体的深切交流，天人合一，非常完美的体验。
最尴尬的是像我跟小希这种，大家一起出来玩过，彼此有些了解，友达以上，炮友太满。这样要脱光了在床上肉帛相见，情话要不要说呢，睡完了关系要不要确认呢，这些都会影响发挥的。
要是想得太多，硬不起来，那就毁了叔一世英名。
“啊……那个……”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我等下去问问梅朵，看还有没有空房。”
小希嗔道：“你是不想跟我一起睡哦？”
然后又笑：“今天都10月2号了，趁国庆假期来雨崩的人越来越多，不可能有空房，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了？得了便宜还要卖乖？”
我想了一下确实是这样，摸着自己鼻子，掩饰道：“呃，不是不想跟你一起睡，我是怕今晚我把持不住。”
小希鄙夷地看着我：“哎哟，有本事你就来啊，看我这大长腿，一脚给你蹬下床。”
她真的就把一只脚搁在凳子上，穿着一条浅蓝色破洞牛仔裤的大长腿，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那么又长又直，富有弹性。
惹人犯罪。
我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看来是没机会了。”
小希收回她的绝世好腿，喝了一口啤酒，又用那句话来压我：“反正你还没帮我找到任青平，我是不会跟你那个的。”
我忍了好久，这次终于忍不住揭穿她：“等我帮你找到他了，要是活着，最爱都回来了，你还会跟我睡？如果确认那个不是他，他其实没有活过来，你会有心情跟我睡？”
小希回过头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有点发毛，是不是把话说重了？
突然她又一笑：“你整天琢磨的就是这个是吧？告诉你，姑奶奶说到做到，说陪你睡就一定陪你睡，而且还要把你伺候好。”
她又低下头，沉默了一会，用很小的音量说：“事情过去那么久，我已经不爱他了，只是要把事情弄明白。毕竟……”
我一看气氛不对，再说下去又要冷场了，赶紧转换话题：“你刚才不是在洗澡吗，小明还到我们房间借厕所用来着。”
小希点点头：“是有这事，当时都我快洗完啦，让她等个几分钟，谁知道这样都受不了。”
我皱着眉头，心里的疑虑又加了一重。如果小希都这么说了，小明还有必要来隔壁借厕所吗？她这个行为的可疑程度，又增加了一分。
我不愿意让小希看出我在想什么，于是故意装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你下楼时听到什么动静没？我感觉她跟水哥已经在啪啪啪了。”
小希也抬头看去，我们房间的那个卫生间灯已经灭了，从小阳台的窗口上，透过窗帘，传出来微弱的黄色灯光。
我啧啧道：“本来还说半夜才搞的，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定力都没有。”
她撇撇嘴说：“我们不理啦，他们开心就好。”
我喝了一口啤酒：“我是怕他们太拼命，搞到明天没力气爬山。”
小希哈哈笑道：“不会吧，说得那么夸张。”
我摇了摇头：“那可说不好，不过水哥还算负责任，刚才跟我说下去买水果，我猜其实是去买套套的。所以说还是结扎了好，像我一样，多省事。”
小希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你真的结扎了？”
我一本正经地说：“对呀，所以你跟叔睡，不用戴套都不怕怀孕。”
小希切了一声：“我才不怕怀孕，我更年期来得早，都绝经三四年了。”
我哈哈一笑，以为她也是在说笑，跟我说的结扎一个性质，也没往心里去。
然后我点点头：“嗯，双保险，所以我们无论如何都不用戴套了。”
小希认真地说：“一定要戴的，万一你有病呢？”
就这么嘻嘻哈哈的，几瓶啤酒一下就喝完了，我招呼老板埋了单，两个人一起回客栈。
我们上了二楼，进了套房的门，这时候，我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我要回自己房间去，先拧了一把门锁，纹丝不动；再把钥匙插进去，还是拧不动。好嘛，是从里面反锁了。
我骂了一句：“操。”
小希刚要进自己房间，听见我这么说，问：“怎么了？”
我苦笑道：“门被反锁了，看来是他们提前开赛了。你听听。”
我们一起侧耳聆听，木板墙壁的隔音不好，房里传来砰砰砰的声音，还有女人的低吟跟男人的喘息。
我在心里暗骂，你们还是人吗，搞那么大动静，我还只是个孩子啊。
小希捂嘴窃笑：“要不，你先来我房间坐会把，估计他们也……也不会太久吧？”
我心里气不过，开始砰砰砰地拍门；里面的动静消停了一会，估计是在商量对策。
我心里暗自好笑，怎么有点正室把男人跟小三堵在酒店里的感觉。
过了一会，听见水哥瓮声瓮气地说：“鬼啊，你跟小明换房间吧。”
我骂道：“换你妹啊，我还没洗澡啊。”
里面就又没了动静，过了一会，传来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然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道缝。
我刚想进去，突然从门缝里伸出来一条长满汗毛的手，手里拿着一堆什么东西。我还没反应过来，水哥站在门背后，把东西往我手上一塞，就又把房门关上了。
“对不起了，鬼，你到隔壁去洗吧。”
我低头一看，手上是我刚才准备好的换洗衣服，他倒是贴心，连我的沐浴露跟洗发水都拿了。
我又好气又好笑，还准备拍门，小希却拉着我的手：“好啦好啦，不要难为他们了，你就来我房间里洗吧。”
我还想说什么，小希瞪了我一眼：“你还怕我强奸你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我也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她进了对面的房间。
她们这间房的布局，跟我那间是一样的，两张一米二的床，分别放在房间两边。不同的是，小希的那张床还挺整洁的，正在隔壁滚床单的小明，她的床上放着一堆……内衣裤，散布在床单上，根本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卧槽，出来旅行带，带那么多红色跟黑色蕾丝的内裤，是几个意思？
想到今晚我就要在这张床上睡，但她那一堆内衣裤，我确实没有勇气去动，谁知道她到底洗了没有啊？我挠着头发，求助地看着小希。
小希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善解人意地说：“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我长舒了一口气，拿着自己的衣服进了卫生间。打开莲蓬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水哥的人身安全问题。要知道，现在正在她身上或者身下的女人，要不然就是曾经穿越过，要不然就是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的女特工呀。

第16章 被撞那次…
要不要去通知水哥？
我转念一想，水哥是什么人，身强体壮就不说了，跟牛头人萨满似的；他还从那可怕的地库里逃了出来，身体里有一只能吞噬一切的怪虫子。管小明是什么角色，在水哥面前都是小角色。
这么想着，我就安心洗起头来。
外面突然传来小希的声音：“鬼，你是在洗头吗？”
“嗯，怎么了？”
“我问你一个问题，不过你先答应我不要笑。”
我答了一声好，心里奇怪，小希在我心里一直是走艾薇儿那种摇滚范的，现在怎么变成了会害羞的邻家女孩？
“那个，你洗头的时候，眼睛会闭上吗？”
这算什么问题啊，我哈哈一笑：“当然闭上啦，谁睁着眼睛洗头啊？”
小希在外面哦了一句，好像很不好意思一样，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洗头就是睁着眼睛的。”
我冲掉头上的泡泡：“啊？为什么，你怕鬼啊？”
小希在外面喊了一句：“开玩笑，我堂堂小希姐，怎么会怕鬼？”
我奇怪道：“那你为什么要睁着眼睛洗头？”
过了一会，她又迟疑地说：“我平时真的不怕，就是洗头的时候有点……那个，你看过鬼片吧，里面的女鬼手指甲都很长。”
“所以呢？”
“所以，她们就没办法自己洗头啊。所以在女孩子，特别是长头发的女孩子，在洗头的时候，女鬼就会从卫生间的天花板上倒挂下来……”
我听她这么一说，不自觉地抬头看了一下天花板。上面当然什么也没有。
小希继续说，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呢，女鬼把头发放到你的头上，让你帮她洗……所以如果你闭着眼睛，洗啊洗啊……都不知道洗的是谁的头发。”
我心里暗自好笑，看来无论是多么高冷，多么庞克的女人，始终都是女人，还是会害怕这些鬼故事啊。
想想她每次都要睁着眼睛洗澡，感觉又可爱又好笑，我打趣道：“那你把头发剪短就可以啊，像我一样，就不用怕给女鬼洗头发了。要不然干脆剃光，像水哥一样，哈哈哈哈那就连头都不用……”
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传来消息的一声尖叫：“啊！”
我心里一紧，今天发生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难道小希碰上了什么危险？
我想赶紧出去帮小希，可是我现在正在洗澡，浑身一丝不挂呀！
我赶紧打量四周，这该死的客栈连大浴巾都没有，我只能匆忙抓起一件上衣，挡在腰间，然后打开门冲了出去。
按照惊悚电影的节奏，小希应该正遭受种种危险，比如被同时出现的两个小明围攻；按照90年代港产片的节奏，小希应该是遇见了老鼠，正站在床上尖叫，展示她铁妹柔情的一面。
不过，我眼前的景象却是——小希好端端地坐在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一下子就愣了：“你……没事？”
小希一脸无辜的样子：“我没事啊。”
我皱眉问：“没事干嘛大叫？”
小希一本正经地说：“没事不能叫吗？我就喜欢。谁让你取笑我洗头发。”
我一下说不出话来：“你……”
小希终于绷不住了，狂笑起来：“你好好骗啊哈哈哈哈……好可爱……哎哟肌肉还不错嘛”
我想要转身进卫生间，想起屁股后面无遮无掩，只好拿衣服挡着，倒退着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小希爆发出更猛烈的笑声，我恨恨地关上卫生间门：“晚上你小心点！”
作为一个24K金的嘴炮党，一个罪大恶极的反革命口淫犯，我威胁小希的“你晚上小心点”，说到底，也就是打打嘴炮。
叔从来都提倡以双方自愿为原则，这样才能得到高质量的享受，才能实现生命的大和谐。至于霸王硬上弓，从来都不是叔的style。好吧，换句话说，就是——叔怂了。
毕竟小希那强有力的大长腿，那发达的臀大肌，一看就是经常去健身房的，真给蹬一脚，说不定下半辈子就不能人道了。
而且，小希跟我不一样，她不是嘴炮党，该出脚时就出脚，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所以，叔还是等着她自愿献身的那一天吧。
等我用不温不热的水洗完澡，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想着该怎么应对小希的冷嘲热讽，却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她不会也穿越了吧？
这样的念头没有维持三秒，因为我很快就发现，小阳台的门开着，小希正站在阳台上。
我把衣服扣紧，跟出了阳台。
小希正靠在那摇摇欲坠的护栏上，看着远处的卡瓦格博，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听见我出了阳台，小希说：“鬼，我有点冷。”
我很怂逼地说：“喔，我给你拿衣服。”
她却回过头来，脸上表情温柔：“你可以抱我的。”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又要作弄我，犹豫了着站在原地。
小希换了个表情，挑衅地说：“怎么了？难道你真的是gay？”
叔作为宇内第二直男的地位，绝对不允许被质疑，听她这么一说，马上走到她身后，从后面抱住了她。
沉默。
过了一会她说：“你硬了。”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然后我试图把腰向后弯，离她充满弹性的臀部远点，她却右手向后挡着我的腰，阻止了我。
我吞了一口口水，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小希突然毫无预兆地说：“我刚跟你讲的，绝经，不是开玩笑。”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本来很正常的，但是，在任青平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来过……”
小希抓住我的手，放在她小腹上，补充道：“大姨妈。”
我摊开手掌，贴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隔着两层衣物，也能感受到她充满隐约的腹肌。虽然没有叔自己的那么硬邦邦，但如果脱了衣服，我敢打包票她一定身怀马甲线和人鱼线。好吧，因为在微信朋友圈里，我也看过她穿着运动bra，露出小蛮腰，在健身房里大汗淋漓的照片。
其实相比于大胸，叔更喜欢的是小腰。紧致的皮肤，薄薄的一层脂肪下，是柔韧有力的腰腹肌肉，那种感觉，就好象是散养走地鸡的风味，充满诱惑。
“你在摸什么？”
小希拍了一下我的手，制止了四处游走的手，跟跑得更远的思维。我不好意思地说：“呃，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哦哦，你说你绝经了……任青平死了多少年？”
“马上要四年了。”
“四年？就算怀上了哪吒，现在也生下来了啊”，我感到难以置信，“四年里，你一次大姨妈都没来过？”
小希斩钉截铁地确认：“没有，一次都没有。”
“难道你没有去医院看过？小小年纪就绝经了，这样生不了孩子的吧？”我感觉自己的语气像是热心的居委会大妈。
小希轻轻叹了口气：“当然去检查过的，去了好几个三甲医院，什么都查不出来。不过我觉得，不会怀孕挺好的呀，我又不想要孩子。”
我的手掌轻轻向下压，手心正感觉到她小腹传来的热力，这么蓬勃而充满生命力的肌体，却永远不会孕育出生命，这种感觉有点诡异。
她感觉到了我的用力，轻轻抚摸着我的手背，半真半假地说：“再说了，这样对你们男人不是更方便吗？不用怕怀孕了要负责。”
我皱着眉头，担心地说：“可是你总要结婚的啊？”
小希噗哧一声笑了：“你在担心什么啊？你又不跟我结婚。”
我一时语塞。
她低着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有个闺蜜，就是不小心怀上了，才奉子成婚的。你说我没有这个功能，是不是少了个机会呢？”
我还没说什么，她又把自己的手掌，塞进我的手跟她小腹之间，一边抚摸一边说：“我说了你不要笑，有时我会想，里面是不是真怀上了任青平的孩子。”
我咦了一声：“我记得你说没跟他那个过啊，怎么会怀上？瞪谁谁怀孕是我的独家秘技，别人不会才对啊。”
小希把我放在她小腹上的手拿开，然后转过身来，背靠着栏杆，抬头看着我的眼睛。
在她的表情里，我看出了犹豫。
沉默了一会，她咬着嘴唇，终于决定告诉我这个秘密：“这件事情太羞耻了，我从来没跟别人说过，跟闺蜜也没有。”
我连忙主动表态：“我会保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那件四年前发生的，导致她绝经的诡异经过。
“你还记得吗？我跟你说过，任青平被撞是在09年6月，那时快放假了，电影院正在播变形金刚。我跟他看完电影出来，在斑马线上被一辆大货车撞上了。”

第17章 模糊的脸渐渐清晰
我点点头表示记得，一边用手搂住她的腰，怕她把原本就摇晃的护栏压垮，掉到楼下去。
“我们把他送到医院抢救后，他被宣布脑死亡，但家里人不肯放弃，所以一直在ICU里。ICU不像普通病房，每天只允许有半小时的探视时间，所以很宝贵。暑假的时候，我得到了叔叔阿姨的同意，去医院陪了他几次。”
“前几次，他都是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安详，就好像是睡了过去。我一直看着他，给他说话，给他唱歌，当然了，什么奇迹都没有发生。”
“后来暑假结束了，九月份的时候，我有一个周末去看他。那一次很奇怪……我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困，一下子就睡着了。然后我做了个梦……很荒诞的梦。”
小希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似乎是这个梦确实太荒诞，她不太好意思往下讲；过了一会，她还是决定继续。
“在梦里，他，任青平他突然醒了，从床上下来，牵着我的手。我跟他一直走，一直走，突然就到了一片空旷的平地。地上很白，软绵绵的，像是棉花又像是大雪。他穿着白色的病服，我一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白色的病服。”
“然后，然后他把我按到，在白色的软绵绵的地上，我们做爱。之前我没有过那种经验，也不太知道具体过程是怎么样的。但是那个梦好真实，真是到有一些我之前根本就不懂的细节。比如说他把我的……”
小希深深吸了一口气，跳过我最期待的那一段：“总之，特别真实。事情结束后我就醒了，然后发现裤子暖暖的，湿透了，甚至流到了病房的椅子上。一开始我以为是大姨妈来了，但是低头一看，不是大姨妈……是……没有颜色的液体，你懂的。”
我瞪大了眼睛：“所以说是你在病房里做了个春梦，然后潮吹了？”
小希一把推开我，嗔道：“你才潮吹了咧，就知道不能跟你说。”
我心里一惊，因为由于相互作用力，她推开我的时候，自己也必然向后用力了。叔昨天住进这客栈就注意到了，小阳台上的护栏是用不知道什么树的树干，随便绑起来的，稍一用力推就有点晃动，如果是水哥来靠在上面，估计直接就散架了。
小希这么用力一推，真怕她会掉到楼下去，我下意识地冲上前，右手搂着她的腰往回抱。
“你干嘛？”
小希以为我要占她便宜，用手肘顶着我的胸口，要把我推开。
我顾不得那么多，先把她抱到了安全位置，这才松开小希，解释道：“这个栏杆不安全，我怕你掉下去。”
小希切了一声：“什么嘛，栏杆明明结实得很。”
我看她不相信，只好走过去，用力摇一下栏杆：“不信你看……”
栏杆纹丝不动。
小希抱起双手，摇摇头说：“男人是不是都这样？敢做不敢承认，还要找一些奇怪的借口。”
我皱起眉头，再次用力晃动那栏杆。我手上逐渐用力，最后使出了浑身力气，可是那栏杆真的完全不会动。
不对啊，昨天它明明不是这样子的，随便摇一下就晃得厉害。我低下头，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研究。
“你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我挠挠头，解释道：“不是的，昨天这个栏杆很松动的，怎么今天就变牢固了呢？难道是给人做了手脚？”
小希不屑地说：“你够了没有，还有人做手脚把不稳的栏杆加固的。好吧你慢慢玩，我先进去了。”
说完她就转身进了房间，这时候我发现，栏杆确实被人加固过。在树干交接的地方，用红色的绳子仔细地绑了几遍，绳子很新，颜色红得鲜艳，跟原来破破烂烂的布条呈现明显的反差。在一些特别细的树干上，还绑上了长长的木条以加固。
难道是客栈老板弄的？
白天虽然我们去了冰湖，不在房间里，可下午回来后，也没听梅朵说过这事啊。难道雨崩这里是化外之地，民风淳朴，所以客栈老板进有客入住的房间，事前事后也不用说？
一阵风吹来，一定是从雪山上下来的风，才会那么冷。我打了个冷战，抱着自己的肩膀，冲进了房间，然后再关上薄薄的房门。
小希已经脱了外套，半躺在床上，拿着手机似乎在玩游戏。
我向她宣布刚才的发现：“小希，我没有骗你，那个栏杆真的被加固过。估计是客栈的人弄的吧？”
小希头也不抬地哦了一声，继续玩手机。
我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背过身去，开始脱外衣，准备也往被窝里钻。
小希却好像自言自语地说：“不一定是客栈的人哦。”
我一愣，转过身看着她：“那会是谁？”
小希抬起头来，想了一会，一副豁出去的表情：“算了，你要笑就笑吧，我觉得是任青平。”
我确实觉得挺好笑的，却不好意思笑出来，只好勉强控制着：“任青平？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小希像是早预料到我的反应，也没有计较，继续说道：“刚才在外面的时候，我不是跟你讲吗，我觉得有可能是怀了他的孩子，所以才会四年没有来大姨妈……”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怀了孩子，哈哈哈，就是因为那次病房里的潮吹，不，是梦遗吗？”
小希拿起背后的枕头向我扔过来：“你去死啦！”
我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枕头，她的声音从枕头后面传来：“那次我湿……总之，那次是我最后一次去看他，9月份就开学了，之后我一直在忙学生会的事情，直到有一天下午，他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他已经走了。”
我把枕头放下，小希已经低下了头，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仍然继续在叙述：“从那以后，我就觉得他一直在天上，看着我，保护着我。这种感觉从一年前开始，就变得更加明显了。有几次遇到危险，我都奇迹一样地化险为夷。所以在看到那张照片之后，我就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会不会他其实一直没死，是在暗地里保护着我？”
我看着她头发的漩涡，心里稍微有点难过。她心爱的恋人就死在自己眼前，所以会产生种种幻想，把生活中遇到的事情，有意无意、牵强附会地往想象出来的那个情况去凑。
女人哪，有时候真是傻。
说到这里，小希自嘲地笑了一下：“算了，不说了，我们睡觉吧。”
我眉头一挑，淫笑着走近她床边：“好啊，小妹妹乖，叔叔来抱着你睡，要不要先讲个故事？”
小希瞪了我一眼：“给我死远点，姑奶奶自己睡，用不着你抱。”
我撇了撇嘴，走回自己的床边，不对，是走回到小明的床边。
其实叔虽然经常到处跑，但对酒店用品的卫生，一直持怀疑的态度。五星级酒店都不值得信任，更何况在这化外之地的乡间小客栈。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床单被套跟枕头，现在统一呈现出灰不溜秋的颜色，就好象被踩脏了的雪。
更让我烦躁的是，这张床昨晚还睡着个把内裤乱扔的女人，那个女人正在隔壁跟一个胖子在翻云覆雨。
我用手掀开被子，小心翼翼地检查，怕里面还隐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这种畏手畏脚、神经过敏的动作，让小希看在眼里，她看出来我是不太敢往里面躺，还雪上加霜，故意吓唬我道：“哎哟对不起，昨晚小明把换下来的内裤塞枕头下了，刚才我忘了收，现在才想起来。”
虽然明知道她是在骗人，我还是忍不住揭开枕头，看看下面是不是真的藏着什么。万一小希说的是真的呢？枕着一条没洗的女人内裤睡觉，对我造成的精神污染，可能会导致从此不举。
幸好，小希果然是骗人的。
我松了一口气，身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哈哈哈哈鬼叔，没想到你一个抠脚大汉，竟然有洁癖哈哈哈……”
我懒得解释这根本不算洁癖，只是对卫生的基本要求而已。
我背对着她，慢慢脱掉外套，然后闭上眼屏住呼吸，一狠心跳上床，钻进被窝里。
然后我侧着身子，面壁而睡，不去看小希那嘲笑我的脸。
如果放在年轻时，跟美女共处一室，就挨着那么近，肯定会兴奋得睡不着。现在年纪大了，再加上白天爬山也挺累的，晚餐还喝了点老板娘自酿的青梅酒，所以，不一会儿我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然后，我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我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在一团迷雾里。那女人离我越来越近，本来模糊的脸也渐渐清晰。
是小希。
一阵大风吹来，吹散了身边的迷雾，然后我发现，两人深处在雪山的最高峰。头顶是蓝蓝的天，四周都是雪白的山峰，但都比我们站的这一个矮。
天上的太阳明晃晃的刺眼，我们脚下踩着松软的雪，也同样白得让人无法直视。

第18章 反方向！
我牵着小希，走着走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然后我就顺势躺倒在雪地上，感觉就好象躺倒在白色的床单上一样。
小希在梦里跟我是一对情侣，她就这样坐到了我身上，柔软而有力的腰肢前后挪动，一下一下的，让我感受到了挤压的快感。
这种体验非常真实，我的另一个意识在感叹，这个梦怎么那么像真的呢？
小希甜美地叹息了一声，弯下腰来要亲我。她的脸越靠越近，从她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然后，我惊恐地发现，那张脸并不是我。
是照片上，牵着骡子的那个人——任青平。突然！
从我身下的雪地里，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胸口。我惊恐万分，用力去掰开那手，那手指如此僵硬，被我掰得咔咔作响。
我好不容易挣脱了那手，狼狈地从雪地上爬了起来——小希已经不见了踪影。
雪山顶的风越吹越大，吹走了地面的浮雪，露出了雪地下掩埋着的一具男性尸体。
那尸体穿着一身白色的制服，好像是一种奇怪的病号服。
在雪山这种严寒的地方，分解尸体的细菌跟真菌都无法生长，所以这具不知道被埋了多久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好象是上一分钟才刚刚死去。
那尸体死前应该受到了很大的惊吓，所以脸上的表情非常惊恐；但即使他的五官扭成了一团，我还是能轻松地辨认出这张脸。
因为这张脸，我每天早上都会在镜子里看见。
这是我的脸。
我吓得叫不出声来，然后，在我的尸体下面，慢慢洇出一团血水。那鲜艳的红色来势汹汹，像是决堤的洪水，染透了周围的雪，以极快的速度红到了我的脚下。
再然后，整座雪山都变成了红色。
我从噩梦里惊醒，蹭的一下坐了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身下是躺得暖烘烘的被窝，旁边的床上传来小希沉稳的呼吸声。
我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在深夜的凉意里又湿又冷，让人有些难受。不过，更让我受不了的是，在我裤子里面，竟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不会吧？
我不可置信地伸手摸去，那种湿嗒嗒，黏糊糊的感觉，曾经熟悉但是好多年没有再经历过的体验——是的，贫僧法号梦遗。
自从高中开始早恋之后，作为一个跟异性有过接触并掌握了花式撸管技能的正常男人，我已经有十几年没梦遗过了。没想到在雪山脚下这样一个破烂客栈里，做了一个前半部分是爱情武打，后半部分是惊悚悬疑的梦，竟然让我重温了这一项生理活动。
虽然变相证明了叔的心态沧桑，但身体年轻，但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是觉得非常懊恼。有什么事情能比得上跟妹子在同一个房间里睡觉，没把妹子睡掉，而是梦见了妹子并且梦遗——更丢脸的呢？
想来想去，只有在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的前提下，再让这个妹子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才能造成比这件事情本身更丢脸的效果。
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把裤裆里的犯罪证据处理掉。
我鬼鬼祟祟地从被窝里钻出来，尽量不发出声音，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了卫生间。幸好，小希睡得还挺熟的，没有把她吵醒。
因为衣物全都在隔壁房间，所以我就连换一条干净的内裤都无法做到，只好用厕所里质量奇差的纸巾，勉强把裤子里的犯罪证据擦掉。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我突然想到，小希晚上说过她是在ICU里探望任青平的时候，做了一个春梦，跟我所作的这个一样，体验非常真实。按照小希的说法，在做完那个梦之后，她从此就绝经了。
难道说，我也会从此绝精，变成我我环保我骄傲，我为国家省橡胶的男人？
我摇了摇头，把这奇怪的想法跟用过的一大团纸巾，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
然后我走到洗手盆前，用雪山融化下来的雪水，洗干净手，又洗了一把脸。
雪水冷得我呲牙裂嘴，抬起头来，在卫生间粗劣的镜子里，我看见了自己五官扭曲的脸。
在梦里，我的脸也是这样扭曲，作为一具尸体，被掩埋在雪地里。
我突然想到，客栈的床是高脚的，里面可以塞进……很多东西。难道是因为床下面真的有尸体，我才会做这样可怕的梦？
因为小希在房间里，我又不能真的去检查床底下是不是有尸体，这样的响动一定会把她吵醒，然后她就可以笑话我三年了。
我的理智也告诉我，床下是不可能有尸体的。我所做的这个梦，不过是最近所听到的，所想到的事情，比如水哥说的被雪崩埋掉的登山队队员，比如小希一直要找的任青平，再加上我太久没有释放的利比多，所有元素混合起来的一个梦而已。
但是，理智归理智，该害怕的时候，人还是一样害怕。总之，在回到床上之后，我已经彻底睡不踏实了。
甚至有好几次，我在想要以什么样的借口，挤到小希那张床上去。就算冒着被她踢下床的风险，也好过这样提心吊胆地睡不着觉。
就这样半梦半醒的，好不容易捱到了天亮。
我身心俱疲地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时候小希也醒了，一看她昨晚就睡得很好，充满朝气地跟我说了早安，然后又说：“不错，昨晚还挺乖的。”
我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强行调戏道：“嘿嘿，其实我已经得手了，只是我的细如钢针，你完全无法察觉到而已。”
小希睡足了，心情很好，不跟我计较：“你就贫吧。”
我确实没有心情再贫下去，毕竟裤子里残留的那些东西，被体温烘干后变成硬邦邦的浆糊，是另外一种难受。我得赶紧找条干净裤子换上。
于是我从床上跳起来，穿好外套，跑到隔壁房门口，一边拍门一边大喊。
我等了有四五分钟，就在我失去耐心准备踢门的时候，水哥揉着惺忪的睡眼，终于来给我开门了。看上去，他睡得可一点都不比我好。
在水哥讲的那个地库的故事里，他曾经赌咒发誓，不能好好把lolita带出地库，他就会变胖，秃头，并且一辈子不举。前两项在他身上应验了，但是从昨晚小明的叫声来分析，最后一项却失灵了。
真是可惜。
我冲进房间，顾不上仔细欣赏这一片狼藉的战场，赶紧翻出裤子，跑到卫生间里换上。
套上干净裤子的一刹那，我觉得整个人都好了。
虽然发生了各种状况，但今天的安排还是要照常进行的。
不然的话，也对不起那么好的天气了。
我们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外面湛蓝的天上，朝阳正放射出明亮的光芒，万里无云，是进行户外活动的绝佳天气。唯一要注意的是，做好防晒措施。
吃完早餐，我们重新上楼，然后在水哥的指导下收拾行囊。因为准备在神湖旁边住一晚，所以今天要带的东西，比昨天要重很多。
从西当温泉徒步进雨崩的时候，虽然行李更多，但是叫了两匹骡子帮忙驼，所以并没有很大的挑战。但去神湖的这条路线，骡子没办法通过，所以都只能自己背了。
虽然都是叫湖，但是去神湖跟冰湖分处卡瓦格博的两侧，神湖的海拔更高，路也更难走。一般游客的话，来到雨崩必去的景点是冰湖、神瀑；神湖是需要有一定的户外经验，加上比较好的体质，才会去挑战的一条路线。
不像从西当温泉进雨崩，或者从上雨崩去冰湖的这两条路，去神湖的路上是没有路牌跟电线杆的，不叫向导的话很可能会迷路。
所以，水哥昨天就通过客栈的梅朵，预约了一个向导，现在正在楼下等着我们。
向导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小伙子，扎着一个辫子，个子不高，浑身皮肤黑黝黝的，眼睛很小但是聚光，整个人感觉特别神采奕奕。
向导让我们叫他多吉，然后就开启了话痨模式。
多吉说他也在东莞打过一年工，挣不到钱，所以前两年回来村里，干起了向导这一份非常有前途的职业。多吉说他喜欢周星驰，在东莞打工时没去过桑拿，他初恋的女朋友是贵州人……
到我们整顿好出发的时候，基本上已经把他的生平了解了一半。
直到水哥粗暴地打断他：“多吉，能介绍下今天的路线吗？”
多吉这才回归正题，我们背着登山包，一边跟着多吉走，一边听他介绍这次的行程。
根据多吉的介绍，去神湖要从下雨崩出发，跟昨天从上雨崩去冰湖，刚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按照多吉的说法，来雨崩的游客里面，大概20个人里面，才会有1个去神湖。因为路不好走，来回来回要10个小时以上。虽然有人早出晚归，当天来回，但他也觉得在神湖旁边搭帐篷，住一夜再回来，会更好一些。因为神湖那边的风景特别美，辛辛苦苦爬上去了，住一晚才能更好地领略。

第19章 你喜欢他哪一点？
	水哥朝小明得意地点头：“今晚我们可以混帐了。”
	小明娇羞地说：“讨厌啦，昨晚还没折腾够吗？”
	这一对狗男女，体力体质都属上乘，昨天晚上辛勤劳作了那么久，今天走气路来也是气不喘，腿不弯的。
	多吉指着路那边的下雨崩村，跟我们继续介绍：“亲！下雨崩的海拔是3000米左右，神湖海拔4300多米，垂直落差有1300多米，单程是18公里。听起来是不是不远啊亲？不过路可特别难走啊。”
	我怀疑他在东莞是给淘宝店当客服的，开口闭口都是亲，等下不知道会不会跟我们讨好评。
	小希问他：“有多难走？”
	多吉回答说：“亲你们昨天是去了冰湖吧？上雨崩去冰湖跟西当进来雨崩的路，一路上都有垃圾桶或者电线杆，所以特别好认也不怕迷路。我们现在去神湖，可是没有这些东西的哟。我们这一路又小又窄，去的人又少，一路上也遇不到几个人，你们可要跟好多吉啊，如果掉队了迷路了，找不到人问路的知道吗亲？在森林里还有很多岔路的，万一走错了可就出不来了哟。还有啊你们知道吧？这两年生态环境保护得好，野生动物又多了起来，要是迷路了遇上狼啊野猪啊什么的，那就麻烦了……”
	我看着他这副滔滔不绝的样子，感觉他去东莞打工也好，做向导也好，都是选错了职业道路。属于他的舞台应该是说单口相声。
	小明跟水哥正并肩走着，咬着耳朵在说什么小声话，时不时浪笑几句。
	小希看他们注意不到自己，假装不经意地问：“多吉，我们这一路去神湖，要是万一下雨什么的，有没有什么客栈啊、小木屋之类的，可以避雨？”
	多吉抬头看了看天：“今天不会下雨的啊亲，多吉保证，下雨了你可以给多吉差评。”
	我心里暗笑，这向导还真是憨得可爱。
	小希穷追不舍：“我是说万一，万一下雨的话，你们都是怎么避雨的？有可以住人的小木屋什么吗？”
	多吉歪着头想了想：“我们这一路过去，先会走进一个原始森林，里面本来是有几个猎户的，不过前几年猎枪全都被政府收走了，也不给打猎了，他们就都搬村里住，房子也荒废了。亲你知道我们这些藏式的木房子，没人住没人管的话房顶会漏水的，下雨的话房子里面比外面还大……”
	我看他说的完全不在点子上，就帮小希问道：“那在神湖旁边呢？有没有什么客栈之类的，这样不想住帐篷的客人，就可以去住客栈啊。”
	多吉恍然大悟地说：“哦哦哦，亲你在问这个啊？客栈嘛在神瀑旁边是有的，去神瀑的客人多啊。但是神湖那里可没有客栈，亲你想想一天就那么几个人过去，今天估计就你们这一伙吧，这还算是旺季，淡季的时候几天都不一定有人去。在神湖开客栈，没有客人啊亲，你想想，换了你会不会去开客栈？肯定不会的对吧亲？”
	我跟小希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个多吉罗罗嗦嗦说了一堆，归纳中心思想，就是神湖旁边没有住人。
	可是这不对呀，之前那个马夫大哥，明明说仁青平措是住在某个湖边的。雨崩附近只有两个湖，冰湖我们已经去过了，没发现有人住。如果神湖旁边也没有，难道是那个马夫大哥说错了，或者那个大姐翻译错了？
	我们正在挠头的时候，多吉却峰回路转的，突然来了一句：“哎呀不对，神湖旁边，好像是有人住的。”
	小希眼睛一亮：“是吗？是怎样的人？”
	多吉挠了挠头：“亲，多吉也没亲眼见过，多吉是听回来的游客说的，说遇见一个像是我们本地村民的，背着吃的用的往神湖里面走，问他话也不回答，可能是不懂汉语。”
	我提问道：“会不会也是进去玩的？”
	多吉斩钉截铁地说：“他们说那人背了很多东西，肯定是长期住在那边的。不过具体提住在哪多吉也不知道，而且也没听过村里有谁搬到神湖那边去住了……”
	小希的表情整个就生动了起来，看来她的想法跟我一样，都认为多吉说的这个人，就是马夫大哥说的仁青平措了。
	这样一来，我们剩下的任务，就是找到他而已。
	这时候，水哥跟小明聊完了羞羞的事情，也追上了我们。
	水哥凑过来问：“你们在问多吉什么呢？在找人？”
	多吉张开大嘴，感觉马上就要把我们刚才问的都抖出来，小希神色紧张，我赶紧帮她转移话题：“多吉，你说今天就我们这批人进神湖，那昨天呢？”
	多吉眨巴眨巴着眼睛：“昨天？哦昨天是有几个人，三男一女，本来联系了多吉做向导的，后来又没请多吉，不知道他们到底进去没。”
	我点点头，他说的三男一女，应该就是前天晚上在梅里caf&eacute;遇见的香港人了。按照我对香港同胞的了解，他们都比较，呃，比较珍惜生命，所以肯定是请了向导的。估计他们跟我们一样，也在神湖旁边住了一晚，昨天进去今天出来吧，说不定我们等下就会遇见他们回程。
	我们五个人一路边聊边走，过了下雨崩之后，开始进入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这里的树木比昨天的还要高大茂盛，遮天蔽日的，而且岔路很多，幸好有多吉带路，要不然确实容易迷路。
	森林里的路其实根本不能算路，只不过是人踩出来的而已。我们走了好久，多吉带着我们走过一段倒下的枯木，指着脚下的树干说：“进神湖，一定会从这条木头上踩过，过了这里，前面就没有岔路啦。”
	从这段木头过去不久，我们在林子里歇了几次，把午饭也吃了，然后到下午一点钟，就走出了原始森林。周围的植物切换成了低矮的灌木，四周的视野也开阔起来，一片云雾缭绕中，周围的雪山若隐若现。
	果然，这里的景色比冰湖的要更美。
	多吉提醒我们，接下来是这条路线里最危险的部分，一定要跟着他的脚步，小心走。
	虽然他是个话痨，但是他的这番警告并没有夸大。这段山路的非常的陡，感觉有45度甚至更多，窄得只能一个人通过。路的一边就是比路更陡的陡峭山坡，深不见底，坡上只有草，没有树木遮挡，如果不小心一脚踩滑，估计就会咕噜咕噜直接掉到山底，滚成一个没有四肢的肉丸子。
	这一段路不长，但是我们走得特别小心翼翼，用了20多分钟才走完。
	通过这条路之后，我们来到了一个半山腰的牧场，我看了下sunnto的登山表，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海拔接近4200米。
	也就是说，我们前面四五个小时一直在爬坡，已经上升了1200米的海拔，草甸这里跟神湖只差100米的海拔，接下去略等于平路了。
	多吉的介绍也证明了我的猜测，他说，穿过这个草甸，经过一个垭口，马上就能到神湖了。
	这个草甸地势平坦，因为海拔高的关系，有云雾在草地上缭绕，我们刚走出一片云雾，不多久又走进另一片；又因为秋季的关系，草甸长满了金黄色的草，中间点缀着血红色的狼毒花，还有粉红色的格桑花，在雪山跟云雾的映衬下，整个草甸就如同仙境般。
	小希跟小明两个女孩子，在这样的美景下，忍不住唱起了歌来。我跟水哥虽然是大老爷们，在这样的景色里也是觉得心情愉悦，在草甸上天真烂漫地跑着，像是春光灿烂猪八戒。只有多吉见惯了这些场景，无动于衷，只是拿着我带的单反，很尽责地帮我们拍各种合照。
	我们走到一个开阔地，云雾飘散，对面的山脊上，出现了一个小镇。
	我眯着眼睛看去：“那是哪里？该不会是飞来寺吧？”
	多吉夸奖道：“亲你没猜错，对面就是飞来寺。”
	我不禁有些感叹，我们从飞来寺开车到西当温泉，又从那边辛辛苦苦爬山进了雨崩，用我们的双脚去丈量，两地间的距离又远又曲折，艰辛难行。但是，从这半山腰看去，飞来寺却就像在眼前；我们折腾了那么久，以为自己走了很远，其实身处这连绵的大山，不过像是在盛满米饭的碗里，从一颗饭爬到了旁边的另一颗饭。
	人类，原本就是这么渺小。
	小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她若有所思地说：“难怪90年那一次，喇嘛们都聚集在飞来寺，诅咒攀登卡瓦格博的登山队，原来就在两对面呀。”
	多吉瞪大眼睛，竖起了大拇指：“亲，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啊？”
	小希有点不好意思，指着水哥：“哪有，我都是听他说的。”
	多吉抿着嘴唇，点了点头，然后又说：“亲你说得没错，不过这件事我们就不说啦，又不是什么好事。走，我们马上就到神湖了，那里可比这更漂亮啊！”

第20章 惊慌失措
我们跟在多吉身后，朝神湖走去，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这一路走来，我们一个人都没遇到。
别说游客了，就连当地的藏民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那群三男一女的香港人，到现在都还没见到踪影。按照道理来说，他们早就应该要回程了。难道是神湖真的太美，所以他们现在还呆在那？
但是没有道理，因为现在都快下午三点了，从这里出去到下雨崩，走得再怎么快也要4个小时，而7点钟的时候，天就黑透了，任何有登山常识的人都不会冒险走夜路，更何况是那么险的路。
据我所知，香港同胞都稍微有那么点怕死，神湖再美，他们也不会冒这样的风险。
我忍不住问向导：“多吉，从神湖到下雨崩，一共有多少条路？”
多吉回过头来说：“亲，就一条路。”
得到他的确认后，我更觉得奇怪了，对水哥他们说：“你们还记得，前天晚上我们在那梅里café里吃饭时，有几个香港人来跟我们搭讪，记得把？”
他们纷纷点头说记得，我继续道：“香港人当时约我们第二天来神湖，也就是昨天；昨晚我们在梅里café没看见他们，所以他们应该是在神湖旁边住了一晚，这么一算，他们就是今天回去才对。可是我们这一路上来，没有遇见他们，可真是奇怪对吧？”
水哥切了一声：“鬼啊，你想多了吧，他们昨天就回去了不行吗？谁说回到雨崩就一定要去那个新加坡人的馆子吃饭啊。”
听水哥这么一说，我竟无言以对。
他说得也有道理，可能香港人就是昨天当天来回了，或者计划有变，根本没来神湖也说不定。总之，是我自己想多了。
闹了这么一个笑话，感觉在两个妹子前挺丢脸的。我不好意思地偷偷瞄了小希一眼，却发现她正在四周张望，好像根本就没听见刚才我们的对话。
我马上猜到了她在看的是什么，现在已经越来越接近神湖了，她要找能住人的小木屋，还有木屋里那个长得像仁青平措的神秘男子。
毕竟，这才是她跟我们进雨崩，并且来神湖的真实目的。
走了不到10分钟，传说中的神湖，终于出现在我们面前。
第一眼，我们就被震撼了。
神湖的面积不大，甚至比昨天的冰湖还要小一些，但这丝毫不影响它震撼人心的美。神湖的水是墨绿色的，水平如镜，静静地躺在高山之上，就像是十万雪山之间的一面镜子，或者是天神掉落在群山，一粒墨绿色的勾玉。
在墨绿色的湖水上面，有白色的云雾缭绕，像是洁白的哈达，带给人一种宗教仪式般的圣洁的美。
神湖的美不容亵渎，让人肃然起敬，我们都被这种难以言说的美所震撼，体会到了作为人类的渺小，甚至自惭形秽。在两三分钟里，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湖面，竟然没有人说一句话。
整个神湖就只有我们五个人，在这几分钟里，光线、声音、时间似乎都凝固了，我们融入到这种大美里，变成了脚下沉默不语、历经岁月的野草和格桑花。
“这也太美了。”
第一个说话的是水哥，要放在以前，他肯定是以“卧槽”开头的，但是在这样圣洁的美景面前，估计就连他粗鄙肮脏的灵魂都被洗涤了。
我也深吸了一口气：“确实，幸好来了啊。”
小希跟小明也慢慢回过神来，牵着手走向湖边，多吉在她们身后说：“亲，神湖的水只能喝，不能用来洗手，千万记得啊。”
我好奇地问：“为什么啊？”
小希回过头来说：“当地的风俗习惯，你尊重就好了，问那么多。”
多吉却笑嘻嘻地说：“这位亲问得好，为什么不能洗手呢？我们这边有个传说，如果在神湖洗手的话，就一定会下雨，下雨那就很麻烦啦，我们帐篷都还没搭好，等下地面湿了睡起来难受，万一下大了路更不好走，我们明天回去就麻烦了……”
我听着多吉絮絮叨叨的介绍，一边点头，一边向四处张望。湖边跟湖面一样云雾缭绕，在视野范围内，却并没发现能住人的小木屋，也没发现游客的帐篷，更没有除我们之外的其他人影。这么说来，那伙香港人确实不在这里，正如水哥所说，要不然就是昨天下山去了，要不然根本没来。
正这么想着，却突然听到水哥诧异的声音：“你们看，那是什么？”
我抬起头来，顺着水哥手指的方向看去。
在神湖的中心，有一个红色的物体，正在一沉一浮。
我心里突然一麻，想起了在冰湖的时候，也是看见湖中心有个一沉一浮的红色物体，然后再拿望远镜去看的时候，却找不到了。
怎么那么邪门，这里面也有？
而且，怎么会又是红色？
这一路进雨崩，我已经遇见太多跟红色有关的东西。首先是跟小希在山路上的照片拍摄地点看到的，整座雪山都变红的幻象。在去冰湖的路上，遇见了穿红色冲锋衣的穿越小风。小明掉进冰湖里的帽子是红色的。昨晚，我做的那个梦，也是一片红色的血，像史前大洪水一样，淹没了整座雪山。
现在，神湖里那个红色的物体会是什么？我突然想到，难道是那个穿越小风的尸体？
小希站起身来，拿出她一直霸占着的水哥的望远镜，看向湖中间的红色物体。
然后，她踉跄退后了两步，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天哪！”
我背后一阵发凉，能把小希吓成这样的，难道真的是一具浮尸？
小希放下望远镜，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不可能，怎么可能？”
旁边的水哥按捺不住，一下拿过她手里的望远镜，朝湖里那东西看去。
他看了一会，反应却跟小希相反，平淡得多，甚至有点不屑：“切，还以为什么东西，把你吓成这样……”
水哥放下望远镜，嬉笑着对小希说：“不就是一顶帽子吗？谁不小心掉进去的呗。”
小希的表情却莫名严肃，连小明也紧张了起来，抓住小希的手。
水哥的笑突然就凝固了，表情变得沉重起来：“不会吧？那帽子是……”
我不用拿望远镜，也猜到了什么，忍不住抢着问：“小希，那帽子是你的？”
小希凝重地点了点头。
我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内心深处涌现出的恐怖，比真的见到一具浮尸还要厉害。
多吉不知道我们演的是哪出，忍不住问道：“亲你们怎么了，湖里那个是帽子吧，哎呀也不知道谁那么不小心。”
我深吸了一口气，跟他解释说：“是帽子没错，不过，是小希的帽子。”
多吉仍然不知道其中缘由，奇怪地问：“小希？她的帽子？我刚才没看见她帽子掉湖里了，怎么还漂那么远去了，哎呀这要怎么才能捞上来啊……”
我看了一眼小希跟小明，继续给多吉讲解来龙去脉：“这个帽子，是昨天我们去冰湖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湖里的。”
多吉继续唠唠叨叨：“哎呀亲你们怎么那么不小心，帽子掉进湖里你们没关系，可是污染了我们这个神湖啊，你说这要怎么捞上来啊……慢着，你说什么？你说是昨天掉的，掉到冰湖里？亲你是这样说的吗？”
我知道多吉心中无法理解，难以相信，如果我们四人不是亲眼看见，也同样无法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昨天在经过山涧的时候，被冲刷到冰湖里的帽子，今天，竟然出现在不知道多少公里外的另一个湖里。
如果说两个湖是相连的，那还能解释成一个巧合，刚好从冰湖顺着水流，流到了神湖里。
可是，神湖跟冰湖根本不是相连的，这点不用问多吉都知道。
更无法解释的是，我们昨天去的冰湖海拔3500米，而现在身处的神湖，海拔是4300米。一顶帽子，怎么可能违背重力原理，逆水而上，来到了这另外一个湖里？
简直不可思议。
小明抓着小希的手，昨天，那顶帽子就是从她头上掉下去的，当时她还说要赔一顶给小希。现在她摇着小希的手，问出了我心里也想问的那个问题：“小希，你会不会是认错了？”
小希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之间，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神湖似乎是听到了刚才小明的话，所以，湖面的水突然起了波澜，湖水慢慢涌动，而我们并没有感觉到足够吹动湖水的大风。
涌动的湖水，带着水面上的红色帽子，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径直朝我们漂来。
我们都被吓到了，面面相觑，被面前诡异的景象，震说不出话来。
然后，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红色帽子，漂呀漂，漂呀漂，像是被无形的绳子牵引着，又像是水下面有个人戴着红色的帽子，一直向我们游过来。
我们都有点惊慌失措，别说小希了，就连我跟水哥，都止不住想要向后退。

第21章 三足鼎立
但是在这个时候，我注意到小明不光没有向后退，脸上甚至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像是神湖要跟我们玩游戏似的，这红色帽子漂到离我们3米远的地方时，就停了下来，一动不动的。
湖面又恢复了水平如镜的模样，那红色帽子像是镶嵌在湖面上似的，帽檐背对着我们，所以还看不到正面刺绣的英文字。
我还抱着一丝认错了的侥幸，问小希：“这是你的帽子吗？”
小希点了点头：“没错，是我的帽子。”
我走到湖边，试了一下，够不到那个红色帽子。３米这个距离很暧昧，不远不近的，似乎稍微想点办法，不用下水就可以够得到。我觉得，这神湖是故意在耍我们，我甚至有种感觉，如果我们探下身去拿，那个帽子就会往远处漂走，直到我们掉进湖里去为止。
这么想着，我放弃了尝试，站直身子问小希：“这帽子你还要吗？”
小希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左手按住她今天戴的另一顶牛仔布的帽子，右手连忙摆动：“不要了，不要了。”
多吉也有点懵了：“亲你们说的是什么？这帽子是昨天掉在冰湖的？”
小希转身问他：“多吉，神湖跟冰湖，是不是有河连在一起？”
多吉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没有，这两个湖水都是直接流到山下的，互相没有河流连接。”
小希又提出了一个想法：“那会不会是两个湖底，有看不见的地下河连在一起？”
我们可爱的向导挠着头：“多吉从没听说过这种讲法……”
这时候水哥站了出来，用跟我之前想的一样的逻辑，打断了小希的推测：“不用再问了，不管是地面河流也好，地下暗流也好，问题是神湖的海拔比冰湖高啊。水向低处流，帽子跟着水走，怎么可能会从低处的冰湖，流到高处的神湖呢？”
小希皱着眉头：“水哥，那你的意思是？”
我插嘴道：“我们的意思是，要不然这就是人为的，要不然就是见鬼了。”
多吉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赶紧摆手说：“亲，在神湖面前，可不敢这么说啊。”
一直没说话，面带诡异笑容的小明，这时候突然发言了：“你们说错了，不是人为的，更不是那什么，是神湖，不对，是神仙实现了我的愿望。”
剩下四个人都转头看着她，小希更是奇怪地问：“小明姐，你说的是啥意思？”
小明放开抓着小希的手，双手抱拳放在胸口，兴高采烈地说：“小希，昨天从冰湖的融雪上面过的时候，我不是不小心把你帽子弄掉了吗？我特别不好意思的其实，想买一个回来给你，你又说那个是纪念版，现在买不到了。这样一来，我就更内疚了。我又想到水哥说的，卡瓦格博的山神很厉害的，所以啊，昨天晚上我就在客栈的阳台上，对着卡瓦格博许愿了……”
我心里暗暗好笑，昨天晚上你还有时间许愿，不是一直在跟水胖子啪啪啪么？
小明可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继续道：“我请求卡瓦格博的山神，如果真的是那么灵验的话，就把小希的帽子送回来给我。”
她又跑到湖边，指着那个红色帽子：“你们看！多吉，你们的山神真的好厉害，好灵验，真的把帽子送回来给我了！天哪，我一定要发个朋友圈，告诉大家都来雨崩，对着卡瓦格博许愿！”
小明这种自high的状态，并没有感染我们，至少没有感染我。堂堂大山神又不是你家暖男，还会做把一顶帽子送回失主这么微不足道的事情？更何况，如果是在冰湖那边被好心人捡到，带回雨崩还给小希，倒算是一个温馨有爱的故事，但问题是——以这么诡异的方式来送回来，只会把人吓到吧？
我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小明却抓起了地上放着的登山杖，跑回湖边就要去够那个红色帽子，小希一直在旁边喊不要了也没有用。
然后，就在水哥想要上前去帮忙的时候，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小明就在我们眼前，咚一声掉进了湖里。
她掉进湖里的姿势如此诡异，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给我的感觉是——要不然就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把她拉进去的，要不然，就是她自己主动要掉进去的。
幸好现在是枯水期，湖里的水浅，我们几个年轻人反应又快，七手八脚就把她拉了上来。
小明在水里泡了十秒不到，身上穿的又是全套防水的登山装备，所以问题倒不大，把头发擦干包起来就行。
小明也真是执着得过分，都掉进水里成了落汤鸡，她还一脸的笑，右手扬起来兴高采烈地说：“哪，小希！”
我的目光被那顶红色的帽子牢牢吸引，那上面果然写着一行熟悉的英文字——Richardson。毫无疑问，就是小希跟卫衣配套的，那一顶纪念版的红色帽子。
小希根本不想去接那帽子，小明却像是看不出来，硬要往她怀里塞。
我看场面有点诡异，有点尴尬，赶紧一把帮小希接过帽子，一边跟向导打趣说：“多吉，你刚才说不能在神湖里洗手，不然就会下雨，现在小明算是在神湖里洗澡了吧，又会怎么样？难道是下雨吗哈哈哈……”
我的笑声被多吉严肃的表情打断了，这个话痨向导，用一种我们不熟悉的低哑音调说：“不，不会下雪，照我们当地的传说，在神湖里洗澡，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很不好的事情……”
我们都被他的神态吓到了，水哥壮着胆子问：“到底什么事情？”
多吉抿着嘴巴，眼神从我们的脸上依次划过，最后死死落在了小明的脸上：“我听村里的老人说过，谁要是在神湖里洗了澡，他就会从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一个人下山，另一个被永远地留在湖里，陪山神玩耍。”
我们听多吉这么说，都紧张地看向湖里。幸好，在墨绿色的湖面底下，并没有出现另一个小明。
小希对这个传说没什么感觉：“真厉害，有这技术，用不着研究克隆了。”
水哥在一边不说话，他之前讲的那个不知真假的地库的故事里，也有类似的情节。是巧合，还是里面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联系？
我的心砰砰砰跳得极快，头脑里乱成一片。因为，我知道他们都不知道的信息。
如果按照多吉说的那样，掉进神湖里，就会变成两个人，那么我之前看见的穿越小风，还有连续两次出现的小明，都是因为掉进了湖里，才会发生那么诡异的景象？
小风有没有掉进过湖里我不知道，小明是在昨晚连续出现两次，今天才掉进神湖的。但如此诡异的事情都发生了，这种日常生活中的前后因果顺序，当然也可以忽略不计了。
小明打破了我们的沉默：“哎呀多吉，你就别吓唬我们了，什么变成两个亚，我这不是还好好的么。你们看我头发那么湿，赶紧先帮我擦干呀。”
于是两个妹子开始打开背包，拿出毛巾，七手八脚地开始擦头发。
水哥抬腕看了看表，对我说：“四点多了，该搭帐篷了。”
我于是把手里没人要的红色帽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身边一块石头上，双手合十拜了一下，然后转身和水哥搭把手。
多吉把两个妹子的帐篷也取了出来，我们选了块平坦的草地，开始搭帐篷。水哥跟多吉比我熟练多了，所以我基本是打下手的。有他们两个在，帐篷搭得挺快的，不一会就弄好了一个。
第一个搭好的是水哥的帐篷，也是橙黄色的。
然后开始搭我的，帐篷一拿出来，我就骤起了眉头。因为这是个红色的帐篷。
红色在户外运动中，是一个很常用的颜色，因为它够鲜艳，可以在绿草、雪地等自然环境中，一眼被发现，万一遇到什么意外的话，方便被寻找和援救。
但是，在发生了那么多跟红色相关的诡异场景后，现在我对红色却有点过敏。想着今晚要在这个红色的帐篷里过夜，心里不觉有点发怵。
我挠着头跟水哥商量：“水胖子，要不咱们今晚换个帐篷睡？”
水哥双手十字交叉放在胸前，一副被非礼了的样子：“你想干嘛？你对我有什么想法？”
等我们扯皮完了，水哥同意跟我换帐篷，我们正准备搭第二个的时候，却发现多吉正在呆呆地仰头看天。
我奇怪地也跟着他抬头，头顶上的天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明亮，本来万里无云的蓝，现在从雪山顶上飘来一丝棉絮样的云彩。
我不禁有点紧张：“多吉，不会是我乌鸦嘴那么灵，真的要下雪吧？”
多吉被我吓了一跳，回过神来之后就笑了，然后连连摆手：“不会不会，放心吧，多吉给你们打过包票的，这两天一定是好天气。”
帐篷一共四个，我们男的都是单人帐篷，三足鼎立，围着中间妹子的双人帐篷，形成了一个小小简陋的营地。

第22章 更诡异的事
搭好帐篷，就开始煮东西吃。水哥带了全套的户外炊具，晚餐是挂面煮腊肉，一人还配一根火腿肠，在这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应该算米其林三星标准了。
吃到一半，多吉还给了我们意外的惊喜，他用矿泉水瓶装了点青稞酒带上来，我们也没带杯子，就每人轮流用矿泉水瓶喝，等于所有人间接接吻了一遍。在深圳的时候，每次吃饭，我们都习惯用开水烫碗筷，作为进餐前的仪式；在户外这样不讲究卫生，却没有人会觉得脏。
等我们吃完饭，天也快要黑了，夕阳给雪山和神湖镀上了一层红金，跟白天相比又有一种不同的美。水哥跟小明在收拾炊具，我跟小希准备趁着天还没黑透，在湖边再走一圈。
虽然小希没说，但我知道她的目的，是要再侦查下附近有没有小木屋。
突然间，身后传来多吉一声大喊：“谁？”
我触电似的回过头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难道，另一个小明出现了？
多吉看着的方向，是从草甸通往神湖的小路，在夕阳最后一抹光线下，同时出现了三个人影。虽然看不清面目，但他们穿着冲锋衣，背着登山包，应该是跟我们一样的游客。
幸好不是多出了一个小明，我松了口气，心里不禁好笑——这群人是出发得太晚，还是走得太慢，怎么这个点才上到神湖？
等领头的那人开口时，我刚刚放下去的心，却又提了起来。
那人戴着一顶棉帽，说一口标准的港式普通话：“太好了，还有人！”
我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这口音我印象深刻，就是前天晚上在梅里café，约我们一起来神湖的香港同胞，棉帽男。这哥哥仔怎么那么不靠谱，说是昨天来神湖，结果是今天才来，而且那么晚才到？
不对，应该不是这样的。不知道为什么，我心中涌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小希也认出他们来了，她的观察力也颇为敏锐，奇怪道：“咦，他们一伙不是四个人吗，怎么只看见三个？”
果然，棉帽男接下来说的话，验证了的预感：“我们不见了个人，求你们，帮忙一起找！”
然后，他伸出右手指着西方：“他是昨晚，在那边失踪的——小木屋那里！”
我心里不禁为之一震。小木屋！小希找了好久的，可能住着仁青平措的小木屋，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过，棉帽男说他的队员在小木屋那边失踪了，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小希走回营地面前，跟水哥他们聚在一起，呈一个紧密的队形。虽然这三个人心怀歹意的可能性不大，但是这荒山野岭的，还是小心为妙，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想要报警、求助，那可是喊破了喉咙都不会有人理
他们三个人也走了过来，我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领头的是棉帽男，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长相都颇为清秀，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异样的感觉。
他们昨晚是三男一女，这么说来，失踪了的那个是男队员。
水哥作为我们这边的队长，主动迎向棉帽男：“哥们怎么了？不要急，慢慢说。”
那三个人好不容易走到我们跟前，棉帽男似乎已经疲惫至极，咚一声就坐到了草地上。他抬起头来，这时终于认出了我们：“是你们啊！太好了！”
他身后那一男一女，倒是很有礼貌，一起朝我们微微鞠躬；那个戴着眼镜的男的还用别扭的普通话，轻声说了句：“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做完这些动作，这两人才慢慢坐到了草地上，看去也是要累垮了。
看着他们的行为举止，我心里的疑虑就更重了。中国古代是喜欢鞠躬的，但到了现在这个年代，见人就鞠躬的礼仪，只在某一个国家保留得比较完好。
那个国家的游客，几乎受到全球所有旅游地的欢迎，唯独雨崩村不喜欢他们。
小明很机灵地给他们三个都倒了杯热水，我们也在旁边围坐下来，听棉帽男介绍情况。果真如同我所料，按照棉帽男的说法，他们是在昨天就出发来到了神湖，然后计划在湖边搭帐篷过夜，今天下山的。
起初一切正常，问题是在那个失踪了的队员——叫做小野——发现了一个木屋之后，才开始的。
棉帽男指给我们看小木屋的位置，在神湖西边，那里隐约有一块褐色的山体拱起。棉帽男说，小木屋就建在那块山体后面，是小野四处乱逛发现的。
他们正要搭帐篷的时候，小野非常兴奋地回来汇报了这个消息。据他说，小木屋里面各种设施一应俱全，非常舒适，虽然没有人住但是门却一推就开。小野觉得这是小木屋的主人，特意留给来神湖过夜的户外爱好者们。
这时候，小希紧张起来：“空的？不是住了一个男人吗？”
我轻轻按住她的手，示意她先听对方讲完。
棉帽男继续说，他们四人商量之后，决定就不搭帐篷了，晚上在小木屋里过夜，第二天走时留下比住客栈更多的钱就行。
说到这里，棉帽男脸色一变：“没想到，那是一个鬼屋。”
我们这边几个人异口同声问：“鬼屋？”
对面三个人都很肯定地点头，棉帽男身后戴着围巾的年轻妹子，也用别扭的普通话说：“小野，他就是在屋子里，半夜不见的。”
小希质疑道：“你们那个朋友，不好意思但是，他不是爱到处乱跑吗，跑丢了也很正常啊，为什么说木屋是鬼屋呢？”
这时候，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男子说话了：“我有证据。”
他先看了棉帽男一眼，然后又看了王兰一眼，像是在征求他们的同意。在得到了两人肯定的意见之后，眼镜男从身后的背囊里，摸索出一部单反相机。
他的相机型号跟叔差不多，都是佳能5D，差别在于叔的是5DMark2，眼镜男的是更先进的型号5D
Mark3。看来这哥们要不就是摄影爱好者，要不然就是土豪不差钱。
他低头操作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把相机的电子显示屏倒过来给我们看。我们这边五人都伸长了脖子，想要看下张志拍的是什么样的照片。难道他拍到了鬼怪的真身？还是拍到了那个小野凭空消失的画面？
我心里不知怎么想的，还纠结于穿越小风跟小明连续出现的场景，有种莫名的预感，会不会在这部5DMark3里，拍到的是两个小野同时出现的画面。
结果，出乎我们所有人的预料，相机拍摄的是一段视频。
从画面上看，相机应该是放在一个三脚架上，在电子显示器里，一共出现了四个人，其中那个现在缺席了的男人，当然就是爱到处乱跑的小野了。
画面里，他们四个人都在室内，灯光昏暗，但能看出墙壁跟地板都是粗加工的木制品。画面的中间是一张膝盖高的小木桌，四人身穿的衣服都不多，两人一边，席地而坐在小木桌的两旁。
小木桌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圆筒状的东西，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原来是个保温水壶，圆筒型，大红色的金属漆，看上去像是膳魔师的。
水哥不耐烦了，问道：“你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鬼呢？”
棉帽男示意我们安静：“嘘，马上到了。”
说完这句话，他虽然还坐在草地上，上半身却向后倾，像是要离开那单反相机远点，怕里面有贞子会爬出来一样。
我们继续盯着电子显示器，里面四个人就这样光坐着，不说话也不动，突然我就有了种看《午夜凶铃》的恐怖感。
在我快要忍不住的时候，终于，里面那四个呆坐着的人，开始动了起来。那个圆筒的红色保温水壶，原本是竖直放在桌上的，现在，失踪的小野拿起了水壶，把它横着放在桌面上，让瓶身接触到了桌面。
小野把水壶拿到靠近自己的这边，然后，松开了手。
这时候，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桌面看着是水平的，但保温水壶却竟然朝着桌子的另一边，骨碌碌滚了起来，越滚越快，最后咚一声撞到桌子边框。保温水壶弹了起来，幸好坐在桌子对面的棉帽男，一把捉住那水壶，这样才不至于掉到木地板上去。
画面里的四个人，开始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表情都是不敢相信。
看到这里，小明哇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桌子明明是平的呀？”
小希毕竟是女孩子，这时候也提了个可笑的看法：“难道是保温瓶里有鬼，鬼在里面动吗？”
水哥就清醒多了：“这没什么啊，本来木头房子、木头桌子就不容易做平，水壶里灌了水，沉呗，就这样滚了。”
棉帽男摇了摇头：“你们继续看下去。”
我们只好继续盯着那相机的小小电子显示器。
之间里面的小野，不知道低声说了句什么，其他三个人都点了点头。
然后，棉帽男把水壶拿回给小野，然后跟坐在他旁边的眼镜男，两个人用手木头桌子，稍微抬了起来。这样，桌子倾斜成了一个斜坡，有15度左右，棉帽男这边高，小野那边地。
然后，小野拿着那个红色水壶，像刚才那样放在桌子边缘。
松手。
比刚才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第23章 意外
那保温水壶，离开了小野的手之后，竟然慢慢向着更高的另一边滚去。
不，不应该说“滚”，确切来说，是在向上“爬坡”。
水壶爬坡的速度，没有刚才滚得快，但却是切切实实，一点一点地向上爬。
而桌子，无论怎么看，都是有起码15度以上的倾斜。
我跟小伙伴们都惊呆了，这完全违反了重力的原理，就像是在表演一个近景魔术。我突然觉得，还是刚才小希说保温壶里有鬼的解释，比较好理解，比较容易让人接受。
不然的话，一个普通的装水用的保温水壶，为毛会自己向着高处滚动呢？
这不科学啊。一点都不。
在相机的显示器里，那保温水壶滚啊滚啊，终于滚到了桌子的另一边，被棉帽男轻轻抓住了。
里面的四个人也是惊呆了，啪一声把木桌放回地板，面面相觑了一会，然后眼镜男站起身来走向镜头，伸出手，然后啪一声，这段录像结束了。
跟画面里的四个人一样，我跟水哥、小希、小明还有多吉，现在也是看得惊呆了。
叔在网上的视频里，也看过类似的魔术，但那是人家布置好的表演。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对面四个人拍这段视频，如果也是故意布置好的，我实在想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又是做来干嘛的。
要骗我们？凭这么一段鬼屋的视频，又能骗到我们什么？
这时候，水哥对眼镜男提了个问题：“这段视频……什么时候拍的？”
眼镜男呃了几声，棉帽男代替他回答：“昨天晚上，九点多。”
我也问道：“小木屋里是整晚都这样吗？水壶都会从低处往高处滚？那你们睡觉的时候会不会也往房间的一边滑过去？”
那个披着红色围巾的女的说：“不是，不是整晚都这样，只有几分钟，不对，是好多次几分钟……”
眼镜男补充道：“这种情况可能发生了很多次，我们观察到了三次，录下来的只有这一次。我们在房子里没有感觉，只有水壶放在桌子上才会发生。”
小明插嘴问：“这房子那么诡异，你们还能住下去吗？”
棉帽男叹了口气：“我们也不敢在那里住，收拾东西要回到神湖旁边搭帐篷，这时候小野就不见了……”
水哥把问题抛给向导：“多吉，你是本地人，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多吉正在挠头，突然我心里一动，想到了另一件事情。从低处向高处翻滚的红色保温水壶，还有……在低海拔的冰湖丢失，出现在高海拔的神湖的——红色帽子。
这两件东西，首先都是红色的，其次，都是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自行从低处向高处移动。难道说，他们录下的这段“闹鬼”视频，并不是局限在木屋里，而是这座神秘雪山的某种规律？
不过，跟我相比，其他人关注的是别的问题，更具现实意义的。
多吉迷惘地摇了摇头，回应水哥：“亲，我也不知道啊，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呢。”
水哥又转过头来问棉帽男：“好吧，就算水壶会这样翻滚，跟你们那个谁，小野失踪有什么关系？”
小明也问道：“对啊，他是怎么不见的？”
棉帽男深深吸了口气：“我们刚才不是说，准备离开那个鬼屋嘛，我们都在低头收东西，小野突然大叫一声。我看见他对着门口在看，但是门口什么都没有。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小野疯了一样跑出门外。等我们追出门外，晚上什么都看不清，他跑得很快，一下子就不见了。”
眼镜男补充说：“他的东西都还放在屋里，全都没拿走。”
围巾女也插了一句：“所以，我们想他也跑不了多远，自己会回来的。可是我们收拾好东西，到这湖边搭好帐篷，他一直都没回来。”
多吉开始紧张起来：“亲，你们怎么不去找？有游客失踪很麻烦的，上面会来调查的，到时我们向导都做不成了亲。”
我挠头问：“你们那小野看见了什么？怎么会这样追出去？”
棉帽男无奈地说：“我也想知道啊。”
小明很傻很天真地问：“人追不上，你们怎么不打他电话？”
棉帽男皱眉道：“这里普通的手机根本没信号，我们带了卫星电话，但是在我身上。”
出来户外还带卫星电话，装备那么齐全，香港同胞就是有钱，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小希奇怪道：“同伴丢了，你们也没去找吗？”
棉帽男苦着脸说：“找啊，当然去找，可是晚上什么都看不见，找他的话不小心自己掉下山都有可能。所以我们就在帐篷里过了一夜，今天天一亮就出发去找，到处都找不到。”
多吉担心向导的生意没得做了，可怜兮兮地问：“会不会是他跑回村里了亲？”
棉帽男无情地粉碎了他的希望：“我用卫星电话打到雨崩村里，没人看见他下山。我们在山上转了一天，找不到他。想着他有没有可能回鬼屋那边拿他的行李，所以才往回走了，结果就遇见了你们。”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报警了吗？”
棉帽男愣了一下，接着又像要掩盖什么似的，语速非常快地说：“报了报了，不过村里没有派出所，警察要从景区派出所进来，明天才能到。”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低着头，避开我的眼睛。
我本来只是一句善意的提醒，没想到棉帽男的反应那么奇怪，不禁让我心生疑窦。
这时候水哥抬头，看了看天色，然后说：“现在天黑了，就算我们想帮你去找，也没法去啊。”
果然如水哥所说，刚才听他们讲了那么久，又看了相机录的视频，这会儿天已经全黑了。跟昨晚小野刚失踪的情况一样，现在出动去找他的话，分分钟搜救的人自己都掉山里去了。
棉帽男终于休息够了，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跟他剩下的队员们商量。得出的结论是，今晚跟我们一起，先搭帐篷休息一晚，明天发散了一起去找小野，一边等着警察来帮忙。
多吉建议说，也可以打电话让村里的人一起来帮忙，毕竟有游客走失了是大事，藏民们民风淳朴，都愿意来一起找的。
棉帽男听了多吉的话，先是表示感谢，然后又支支吾吾地说不用麻烦村民们了，打扰他们不太好意思。这让我更加生疑，看他的反应，似乎是不想让任何人再到山上来。
棉帽男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一个人想不通，等会要跟水哥好好讨论下。
不过，从目前的情况分析，今晚大家先一起睡了，然后明天再去找人，另外再等待救援，是目前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方案了。
于是，那三个人也解开背囊，在我们的营地旁边，准备也搭起帐篷。我注意到，跟我们这边的妹子不一样，围巾女也是自己搭帐篷，不用别人帮忙。
我们这边，多吉跟水哥正在聊天，估计是商量对策；小明跟小希也在聊着什么，小希心不在焉，只是看着棉帽男指着的，神湖西边，那一座夜色里根本看不见的小木屋。
风吹来有点冷，我想进帐篷里拿多件外套，然后跟水哥商量事情。在弯腰往帐篷里钻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小野在木屋门口看见了一个什么人或者物体，然后就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到底是什么人或物体，会让他受到这样的刺激，难道是……他自己？
这个想法然后我不寒而栗，确实，如果换成我，在门口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也有可能不顾一切就追了上去。
我自嘲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诞不经的想法？估计是受到穿越小风，还有连续出现两次的小明的影响吧。
再说了，棉帽男他们都说，没看见当时出现的是什么，所以问他们也没用。当时小野到底看见了什么，只有找到他了才能知道。
如果他还活着的话。
刚才在听棉帽男一伙说小野的失踪经历时，我跟水哥交换了一下眼神。虽然我们都没说出来，但大家心里明白，三个人找了一整天没找到小野，他也没有自行回来取行李，很大可能就是他遇见意外，比如失足掉下山崖之类，死了。
死人不会行动所以没有痕迹，不会呼救，也听不到搜救人员的喊声，当然比活人难找多了。
我叹了一口气，希望结局不要真的如此吧。不然的话，在那么圣洁的地方又出了条人命，当地藏民们会觉得游客污染了神山，这条路线还有可能被暂时封闭，多吉的向导生意也就做不成了。

第24章 你喜欢他哪一点？
	我换好外衣出来，突然之间，有了一个想法。
	这个念头突然起来，马上占据了我整个大脑，我一秒钟都忍不住，冲到那三个人的帐篷营地。
	另外两个人都搭好帐篷了，反而是棉帽男，还弯着腰在干活。我一把捉住他肩膀，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来。
	我顾不上那么多，劈头盖脸就问：“小野，是不是掉进神湖里了？”
	水哥刚才看我冲了过来，还以为我要打架，也赶紧跟了上来。这时候听见我提的问题，他不禁笑道：“还以为干嘛，那个人不可能掉进湖里啊，我们刚才没看见。”
	我摇了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我不是说小野掉到湖里淹死了，所以才找不到。我是问，昨天，他有没有掉进神湖里过？”
	这时候，两边的人都围了上来，我的同伴们，似乎都明白了我的意思。
	多吉讲的那个传说，掉进神湖里的人，就会变成两个自己。一个下山，一个永远留在山上。
	对面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是眼镜男回答的问题，他怯怯地说：“小野他，他没有掉进湖里。不过他……”
	围巾女倒是比他勇敢，见眼镜男吞吞吐吐的，干脆补了一句：“不过他在湖里洗过澡。”
	棉帽男紧张地看着多吉：“我当时也劝他不要的，但是他不听……怎么了，是不是触犯了你们什么禁忌？我们之前没听说过啊，不知者不罪，是这样说的吧？”
	多吉皱起了眉头：“亲，怎么能在神湖里洗澡呢？”
	然后，他把下午跟我们讲的神湖禁忌，又说了一遍：“亲，卡瓦格博是很神圣的，神湖更加神圣，神湖的水可以喝但是不能洗手，不然就会下雨。更不能在神湖里洗澡啊亲，不然人就会变成两个，一个可以下山，另一个永远留在湖里，陪山神老爷玩耍。”
	那三个人听完这个传说，互相看了看，棉帽男提出了疑问：“小野是在神湖里洗了澡，但现在的问题是，他没有下山啊。”
	水哥幽幽地插了一句：“或者下去了，我们不知道呢。”
	这句话细思极恐，如果等我们找遍整座山所有可能的地方，都没找到小野，但下山了却看见了他的话——这个小野，还是原来那个小野吗？
	我把这个问题丢给了向导：“多吉，按照你们当地的传说，如果真的有人在神湖里洗澡然后变成了两个，那下山的那一个，跟原来的一样吗？会不会少了点什么？”
	小希很无厘头地来了一句：“少了个肾？”
	我没忍住给了她一个白眼：“我的意思是，比如说少了点灵魂什么之类的？”
	多吉摊开双手：“亲，这个多吉就不知道了，多吉也是听村里老爷爷讲的，他没说得那么详细啊。等下山了多吉再给你问问，好不好，亲？”
	我对他也翻了个白眼，今时今日这样的服务态度，还想要好评，等着吧。
	那边的棉帽男，支支吾吾地提出了问题：“鬼哥，你的意思是小野失踪了，跟他在神湖里洗澡有关？”
	他这么一问，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你们不要笑，我说的是一个假设，假设多吉说的不能在神湖洗澡的传说，是真的存在。小野在神湖里洗澡了，变成了两个，一个跟你们去到小木屋。另一个本来留在湖里的，不知道为什么也跟到了小木屋，出现在门口。这时候屋里的小野看见了，你们说，他会怎么样？”
	听我这么假设完，几个男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水哥一拍手：“卧槽，换了我肯定也追出去了。”
	突然，小明害怕地叫了起来：“天，下午我也掉进神湖里了，我也会变成两个吗？”
	她这么说完，所有人都掉头看她，没有一个人说话。毕竟在眼睁睁看着小野失踪、保温水壶向上滚的诡异情况后，这种一个人会变成两个的荒诞假设，突然也具备了一定的现实意义。尤其是在这又大又荒凉，圣洁、神秘的雪山上。
	我看着自己提出来的假设，引起了那么沉重的氛围，想要解围道：“没关系啊，这样你不就多了个双胞胎姐妹吗，你爸妈的聘礼可以收多一份了。”
	小明气得跺脚，带着哭腔说：“鬼叔你走开，我才不要什么双胞胎姐妹呢！”
	水哥毕竟跟她睡过，这个时候要站出来表态了：“鬼你胡说什么呢，别吓唬人啊。”
	叔情商那么高，当然知道这时候要给水哥面子，赶紧装怂道：“我乱讲的，乱讲的，水嫂子别往心里去。”
	水哥装腔作势瞪了我一眼，搂着小明的腰，走到暗处安慰她去了。
	对方三个人被我的推理说得一头雾水，半信半疑的，围着一圈窃窃私语，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我正准备跟多吉聊聊，这座卡瓦格博上还有些什么样的传说，或者这几年失踪、遇难了多少人，小希突然从背后拉了我一把。
	我回过头去，她朝我使了个眼色，转身就朝神湖的方向走。我在原地站了一会，也跟了上去。
	我追上小希的时候，她正站定在神湖的岸边。这时候，一弯月牙升了起来，伴着几颗星星。雪山上的神湖宛如一面镜子，反射着天体的银色光芒，那么圣洁、悠远而神秘。
	最重要的是，真他妈的美。
	现在，我跟小希就站在镜子边缘，这样的场景应该谈情说爱，接吻什么的，不过，她显然不是要跟我搞这个。
	看着周围没人，小希对我倒是毫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你陪我去小木屋。”
	我刚才就猜到了她的意思，的确，她千辛万苦来到雨崩，要找任青平；好不容易得到了线索，要找的人可能住在神湖边的小木屋里。现在，小木屋就在湖的另一边，她怎么可能不想去看看呢。
	我挠着头说：“那三个人不是说了嘛，木屋是空的，没有人。”
	小希坚定地看着神湖西边，小木屋所在的方位：“我有直觉，任青平就在木屋里。”
	为什么女人那么喜欢讲直觉，电视剧看多了吧？我重复说：“他们昨晚都在那住下了，没遇见任青平啊。”
	小希回过头来看我：“你到底陪不陪我去！别忘了我答应你的，只要找到了任青平，我一定会陪你睡的。”
	说实在的，这两天发生了那么多事，睡不睡小希已经成其次了，我也想搞明白这些诡异事件背后的真相。穿越、重力反转、一个人变成两个，到底是这个雪山那么反科学、反常识，还是说，都是人为搞出来的骗局？
	不过，在这海拔4000多米的雪山山，环境陌生，又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两个人离开队伍，跑到一个明显有闹鬼嫌疑的屋子里，明显是作死。
	在电视剧里，这么做的人一般都活不过三集。
	我想了一下，劝小希说：“去，我一定陪你去，但不是现在。”
	小希嗤之以鼻：“现在怎么了？你怕啦？他们说闹鬼你就信，你不说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是无神论么？“
	我没跟她计较：“我是无神论没有错，我不相信有鬼魂这样的东西存在，因为不符合逻辑。但是在这样发生过那么多意外的雪山上，有一些神秘的存在，有可能会威胁到生命的，也很有可能啊。你刚才也看了那段录像，保温水壶都能自己爬坡，而且你丢的帽子还从冰湖自己来到了神湖，那么诡异的事情都在我们眼前发生了，这座雪山的能量太大了，要让我们两出点什么事，简直就分分钟啊。”
	看她沉默不不语，我又补了一句：“远的登山队遇难，遗体到现在还没找到就不说了，他们那边的小野不就是因为去了木屋，现在也失踪了吗？别我们到了木屋那里，你要找的人没找到，我们也变成找不到的人了。”
	听我这么说，小希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我继续劝道：“明天起来，我们要一起去找那个狂奔小野。听他们刚才的意思，小野的行李应该还放在木屋那边，所以那个是一定要搜查的地点。到时候我们多留点神，跟他们一起过去，他们找小野，我们就找任青平。你看怎么样？”
	小希看了我一眼，又转过脸去看着湖面，没有说话，就等于默认了我的建议。
	我正松了一口气，小希突然又开口：“鬼，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我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奇怪，有啊，这一路来我感觉都很奇怪。陪一个不能推倒的妹子来雪山上找一个前几年就火化掉的人……”
	小希剜了我一眼：“行了行了，我不是说这这。我说的是他们那三个人的态度，我总觉得……有点假，像是在演戏。”
	我一下皱起了眉头，原来不光是我自己在怀疑他们。
	小希继续说：“就像那个保温水壶自己爬坡的录像，我在电视上看过类似的魔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实现的，但就是可以做到的。”

第25章 突然发现…
我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怀疑过，但是这说不通啊，他们那么费劲表演个魔术给我们看，有什么意义呢？也没跟我们收门票钱啊。”
小希抬起头来，看着星辉之下，延绵不绝的雪山，右手却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像一个刚怀孕的女人。她像是跟我讲，又像是在跟卡瓦博格说话：“我有直觉，这几天遇到的事情，都跟任青平，跟ICU里的那场梦有关系。”
她回过头来看着我，笑得有点诡异：“是我的子宫告诉我的。”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说是直觉告诉你的，我也就忍了，还变本加厉成了子宫告诉你的？子宫能告诉你这些，那能告诉你下一期双色球是什么号码吗？
叔的前列腺也跟我相处了三十年，怎么就没告诉过叔什么呢？
再说了，你那个子宫可是这两三年里，连月经都不会来啊。连本职工作都做不好，还兼职预知未来什么的，能信吗？
不过，心里吐槽归吐槽，表面上我可是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说：“嗯，毕竟是孕育生命的器官，可能是有些神奇的功能。不过你看，这里也挺冷的，要不我们回营地去了？”
小希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然后我们两个就一起走了回去。
我心里在想着，要怎么跟水哥同步信息，交流对策，但没想到，他没有留这个机会给我。
一回到营地，小明就缠上了小希，她拉着小希的手，一脸可怜兮兮地说：“小希妹妹，刚才你家鬼叔说的什么一个人变两个，吓得我都要哭了，我怕今晚睡不着做噩梦，所以……”
小希善解人意地说：“所以，想要让水哥陪你？
小明鸡啄米似地点头：“嗯嗯，小希你最好了，虽然跟你睡也很好，但是你看水哥他块头那么大，抱着更有安全感呢……”
小希拍了拍她的脸：“好了啦，小明姐。”
她又对一直站在小明身后的水哥说：“水哥，我们把睡袋行李什么的换一换。”
水哥嘿嘿一笑，走到那顶红色帐篷边，钻进去拿东西了。
我赶紧跟了过去，站在帐篷外面说：“水哥，我有事要跟你商量。”
水哥的声音从帐篷里传来：“嘛呢？”
我皱着眉头，看棉帽男三个人都不在旁边，压低了音量说：“是那三个人，你有没有觉得……”
“水水，你快点来陪人家呀。”
对于水哥来说，小明的召唤优先度明显比我要高，他加快了收东西的速度，一边回应说：“来，马上来。”
等他抱着一堆东西从帐篷钻出来，扔下一句“有什么明天再说”，就大踏步朝着他的户外炮房，双人大帐篷走去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想来他今晚是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填满小明的肉体，赶走她心里的恐惧感。
辛苦了，水哥。
水哥走到双人帐篷那里，小希也刚收好东西出来了。
她朝水哥微笑致意：“小伙子，好好干哦。”
因为我之前跟水哥换了帐篷，所以现在就变成了小希睡我原来的帐篷，大红色那个。我本来是想着水胖子这种鲁智深投胎的体质，应该百毒不侵，可以抵抗所有邪门玩艺，所以才跟他换的；现在变成小希睡这大红色帐篷，再想起她来雪山是找一个死人，她的红色帽子神出鬼没，她的子宫还会跟她说话什么的，感觉邪上加邪，我心里就有点忐忑，怕真出点什么事情。
可是，如果现在说跟她再换一次帐篷，估计会被当成神经病。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小希已经搬着东西，放进了红色的帐篷里。我耸耸肩膀，好吧，反正几顶帐篷离得那么近，我晚上警觉点就行，万一真发生什么事情，就冲出来保护她。
我绕着营地走了一圈，这时候，水哥跟小明已经钻进合欢大帐，连灯都关了；小希躲在帐篷里不出来，也不知道在干嘛；棉帽男那一伙人紧张兮兮地围在一起，不知道商量些什么，感觉也插不上话。
只有多吉正坐在自己的帐篷前面，慢慢抿着他带来的那瓶青稞酒，一小口一小口的。
我坐到他对面，接过他递来的青稞酒，突然间传来一阵熟悉的手机铃声。
是我的手机铃声，从帐篷里传来的。
因为雪山上面没有任何信号，手机只能当个闹钟用，还有就是玩玩不用联网的游戏。自从上山之后，我就把它放进登山包里了。
如果在城市里的话，这么小的声音是听不见的。但这里是万籁俱静的雪山，所有细微的声音都被放大了。幸好，要不然这个电话就会被漏掉了。
问题就在于，前面说了，在这雪山上，没有任何的手机信号。这个电话是怎么打进来的，又是谁打的呢？
多吉也觉得奇怪：“亲，你用的哪家运营商？信号那么好？”
我挠着头站了起来，走到自己的帐篷里，摸索出登山包里的手机。
铃声还在响，Iphone5s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普通的电话号码，而是五个字——无主叫号码。
我吞了一口口水，咬咬牙，滑动接听了电话。
“喂？”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紧张得都干缩成一团了。
对放没有声音。
我狐疑地喂了几句，还是没有声音，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突然那边传来了一个苍白的声音，冷冰冰的像雪：“告诉小希，要下山，向上走。”
我吓了一跳，像握着烫手的铁块一样，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过了两秒，我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前天晚上加我微信的那个空白头像，也就是发仁青平措的照片给小希，促使她来到雨崩的那个家伙。
这家伙还说了一句话，貌似是任青平在出车祸前，要跟小希讲的话——我更喜欢大黄蜂。
好嘛，你这家伙还没戏弄够我们，现在竟然敢打电话过来了。
还要我告诉小希，要下山，就得向上走，这是什么鬼，禅师的心灵鸡汤吗？
我用力捏着电话，朝里面喊道：“你特么谁啊？”
对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静，就好象死人一样，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任青平。”
我更愤怒了：“任青平你妹，别装神弄鬼了，你骗得了小希骗不了我，说你到底是谁！”
对面沉默了一会，又重复了一遍：“我是任青平，不信的话，看你的照片。”
“看你妹的照……”我话还没说完，对方已经把电话挂了。
我气得想把手机扔掉，又想起来应该把电话拨回去，结果完全打不出去。我放下手机，然后发现——屏幕左上角，别说信号的那五个小圆点，就连运营商的名称都没显示。也就是说，这手机根本没有信号。
刚才接电话的时候，没去注意信号格，现在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从刚才起就没有信号，还是那人挂了电话之后才没的信号。
如果从一开始就没有信号的话，那他这个电话，又是怎么打进来的？
还有，这个假装任青平的人，说让我去看照片，又是几个意思？
我正对着手机发呆，突然之间，帐篷门帘被掀起，钻进来一个人。
那人趴在地上，抬起头来看我——正是小希。
她听见了我刚才在讲电话，这时候问道：“谁打给你的？”
我还没说出口，她自己就回答上了：“任青平？”
看来，她的直觉也不全是蒙人的。我挠着头说：“他说自己是任青平，但我觉得是假装的。不过这个人，肯定跟前天晚上用微信加我的，是同一个人。”
小希站起身来问我：“你怎么知道的？”
我苦中作乐，开玩笑说：“我的前列腺告诉我的。”
小希轻轻地拍了我一下：“别嘴贫，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人？”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还是说：“感觉吧，凭感觉……哦对了，他上次在微信上跟我讲了大黄蜂，这次也同样说了我听不懂的话，他说什么，让我去看照片。”
这次小希也是一头雾水：“看照片？什么照片？”
我挠头说：“不知道啊，难道是看仁青平措跟你那……闺蜜舅舅的照片？可是那照片我们看了很多次了啊，还能看出花来？”
小希沉吟道：“我也觉得不是，那还有什么照片呢？对了，会不会是你相机或者手机里的照片？这两天在雨崩拍的。”
说到这里，她兴奋地拍掌：“肯定是的，肯定是他给我们留了什么线索。”
听她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于是把那台5Dmark2拿出来给她去看，我自己则打开iphone的相册。
我们两个人都坐了下来，各自在两个设备上，看我这两天拍的照片，有风景，有人相，还有各种吃的。
翻了十几分钟，什么发现都没有。
“卧槽，果然是恶作剧啊。”
我翻到了出发之前的照片，也没发现有任何的线索，刚要把手机关上，却突然发现……
有什么不对劲的。

第26章 下雪了！
这张照片是我在收拾行李时拍的，把所带的装备陈列在地板上，摆成一个标准的正方形，然后拍照发朋友圈。
照片还是那张照片，但好像有点什么不对。
我皱着眉头，对着照片仔细分析了半天，终于恍然大悟——照片的色调不同了。
我记得很清楚，这张照片是在中午拍的，我家客厅的采光很好，那时候光线充足，拍出来的照片也是非常明亮的风格。
但现在我打开的这张照片，看上去却黑漆漆的，像亮度被人调低了很多。
我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相册，因为是前几天才发的，缓存还在。对比一下朋友圈相册跟手机本地相册的两张照片，我能够确定，手机相册这张是被调暗了很多。
我的第一个问题是：谁干的？
第二个问题是：意义何在？
我仔细盯着那张被更改过的照片，用手指放大看各个细节，看得眼睛都花了，还是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时候，小希放弃了她在相机照片上的探索，转过头来看我的研究。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了她，她也一样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我在心里暗笑，这次你的子宫不告诉你了？
小希拿过我的手机操作着，放弃了这张被调暗的照片，转而研究其它的。我还担心她往后面看，会看见我从她手机上偷来的仁青平措跟那秃头男的照片，幸好，她是在不停往前翻。
我也盯着手机屏幕看，然后，我发现除了刚才那张，还有别的照片，也是被调暗了亮度。有几张只是轻微的区别，有几张则是快暗成了黑色的色块，什么都看不见了。
这到底是几个意思？
从单张的照片上，还是看不出什么究竟，小希无意中把IOS相册的菜单，从“相簿“切换到了“照片”，这样相册里的照片是按照日期排序，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一起。
这时候我们发现，这些被调暗的照片，似乎是有一点规律的。
小希再点了一下屏幕左上角的“年度”，这样，我这一年来所拍的所有照片，每一张都变成很小的方块，挤满了整个屏幕，有点像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型运动会上那种人肉翻牌子组成图画的方阵。
这时候，让人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我们这下子知道了，电话里那个人叫我看照片是什么意思。
也知道了，为什么有些照片被不同程度地调暗了。
因为在这个时候，那些被调了颜色的照片的小方块，在屏幕上组成了一张人脸。
任青平的脸。
我的心脏都差点停止了跳动。
在看过《午夜凶铃》之后，别的恐怖片从来没有吓到过叔；但是，面前这一张突然出现的人脸的惊吓程度，比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那一幕，还要强几倍。
那张脸颜色阴森恐怖，像是停尸房的遗体；因为是方块组成的，所以表情模糊，更增加了恐怖的程度。
最吓人的一件事在于，这样的一张人脸，不知道躲在自己的手机里有多久了。以至于这件事情过后，给叔带来了心理阴影；虽然现在已经把5s换成了6plus，以前的照片都清空了，但还是忍不住隔几天就把相册打开，切换到年度，看会不会里面会不会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在当时，被吓到的不光叔一个。即使是曾经熟悉的恋人的面孔，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小希也是吓得低声惊呼，然后紧紧抓住我的右臂。
我本来拿手机的手就不稳，被她这么一抓，手机划出一条抛物线，掉到了帐篷底上。
一般来说，男人不愿意在妹子面前表现得这么怂，所以即使我现在吓得腋窝汗湿透，还是吞了口口水，弯腰准备捡起手机。
这时候，它突然又震动了一下。
这时候，虽然我的前列腺没有说话，但我用脑袋也可以想到，是任青平。
我吓得差点尿了，这手机是被任青平灵魂附体了吗，可以察觉到我的一举一动，才能如此到位地吓我？
幸好，这下震动只是短信，不是来电，要不然的话，我真没有勇气去接。
我拿起手机，快速按下home键以避开那张人脸，然后打开绿色的信息图标。
我猜得没错，那条短信是任青平，号码显示的是“未知号码”，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保持着他一贯的风格：“相信了吗？”
小希拿过我的手机，看着这一条短信，然后她问我：“相信什么？他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了什么？”
我闭着眼睛，深呼吸了几口气，谁能告诉我是不是在高原稀薄的空气里，受惊后的头晕感会被放大？
总之，我好不容易才从电话、图片、短信的连番惊吓里，勉强冷静了一点，然后把刚才任青平电话里的内容，跟小希复述了一遍。
“要下山，就要向上走？”小希最关注的点，果然跟我一样。
不过，她还提出了更进一步的见解：“鬼你说，是不是跟我的帽子、还有他们那个保温瓶有关系？”
我沉下气来，仔细思索小希说的话。
“要下山，向上走”这句话，跟帽子、保温瓶，存在什么样的逻辑关系？
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都是这两天长出来的，若有所思地说：“小希你的意思，是不是这样的？因为帽子、保温瓶是从低处向高处移动，说明重力发生了发转。所以当我们要下山的时候，往下走，其实是到了高处；反而当感觉到自己在朝上走，才是真正下山的方向？”
小希赞许地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有点脑子嘛，对，我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禁哑然失笑：“这也太扯了吧？人又不是保温水壶，上下山的时候除了身体的感觉，更重要的是视觉啊。路是斜着向下的那就肯定是向下，天空是在头顶上方的，我们看着路走，怎么可能会产生向下走反而是上山，向上走才是下山的效果呢？”
小希耸了耸肩膀：“具体我也不知道，但是任青平说的，我有预感，就是这个意思。”
这个解读的方式，我还是无法接受：“总之，人是会观察环境的，上山就是上山，下山就是下山，不可能会搞混。除非，除非下个超级大的暴雪，能见度很低，根本看不见路跟周围的环境，只能凭身体去感觉那种吧。”
小希撅起嘴巴：“谁知道呢，或许真要下雪也说不定。那么奇怪的事情都发生了，而且，我相信青平是不会害我的，他一定是在教我怎样才能安全下山。”
我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下什么雪呀，这才几月份呢，根本没到下雪的季节。天气预报看过了，多吉也打过包票，这两天都是好天气。要下雪，除非神湖显灵，或者卡瓦格博的山神显灵吧，哈哈。”
小希瞪了我一眼：“你可不要乱说，这里的山神很厉害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我听她这么一讲，也咯噔了一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在念：“山神啊山神，我刚才都是乱讲的，是我嘴巴贱，有怪莫怪，有怪莫怪。”
小希又看了一下我手机里那张任青平的脸，没再研究出什么东西，就把iphone往我手里一塞，然后往帐篷外面走：“好啦我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记得明天要陪我去小木屋，找任青平。”
我拿过手机，正想着是不是要把手机里的照片全部删除，突然间，小希倒退着回到了帐篷里。
我抬起头来，只见她指着帐篷外面，结结巴巴地说：“下、下，下雪了。”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小希是在开玩笑，不禁摇头道：“好啦好啦，你演得很像，被你骗到了，满意了吧？”
小希跺了一下脚：“谁骗你啊，你自己出来看！”
我半信半疑：“骗人是小狗。”
小希不再跟我扯皮，一只手拖着我，另一只手拿起户外手电筒，我们一起走出了帐篷。
电筒的光柱朝天空照去。
在白色的LED灯光中，一片片的白色物体，从天上纷纷扬扬地洒落。
我摊开手掌，一片冰凉的东西落在掌心，不一会儿就化了。
真他妈下雪了。
刚才跟小希在说话的时候，不小心提了卡瓦格博的山神，结果马上就真的下雪了。我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在心里默默地想，山神老爷，小的真心知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亵渎您的名字。
这时候，我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南蛮子，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下雪就下雪了呗，回帐篷把睡袋裹紧点就行。明天起床还能看个雪景呢，哈哈，好玩。
小希却比我紧张多了，她跑到每一个帐篷面前，用电筒照进里面，一边喊：“快起来，下雪了，下大雪了。”
三分钟不到，水哥跟小明，向导多吉，棉帽男那一伙三个人，都从帐篷里钻了出来，站在漫天的大雪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刚想回头嘲讽一下多吉，问他不是打包票说这两天不会下雪么，却发现，他已经慢慢地跪在草地上，那里已经积了薄薄一层的雪。

第27章 得救？
多吉朝着卡瓦格博主峰的方向，叩起了长头，嘴里念念有词。看起来，这场反常的雪，把我们的向导也吓住了。
我走过去听，他念的却是我听不懂的藏语。
水哥也学多吉跪在地上，一样念念有词，他说的我可都能听懂：“这下惨了，这下惨了，雪别再下了啊，山神老爷求求您啦。”
我挠着头，不知道水哥唱的是哪一出：“不就下雪么，有那么可怕？”
水哥抬起头来看我：“你在开玩笑吗？这雪眼看是要往大里下啊，就算今晚不把我们冻死，大雪封山之后下不了山，我们也要活活饿死！”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卧槽，这么严重？”
水哥瞪了我一眼，不再说话，继续专心地拜着卡瓦格博的山神老爷。
我抬头看天，往下掉的雪花没有一点变小的趋势，反而一阵冷风吹来，夹杂着雪花，让我觉得呼吸都有困难。看着样子，是要演变成一场暴风雪了。
这时候，一阵恐惧感袭来，像是把我的心脏放进了冷冻室——搞不好，是真的要把命丢在这山上了。
我看着地上还在磕头的水哥，心里有点恼怒。到这时候，我相信他说的地库的故事是真的了，这哥们简直就是加大加肉版的名侦探柯南啊，去到哪里都有突发情况，去到哪里都有人死。
呸呸呸，现在还没人死呢，我乱想些什么。
小明的表现比我还要慌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下大雪了，怎么办，怎么办？”
棉帽男那一伙倒没怎么惊慌，他们的目光，时不时投向同一个地方。
不光是他们，小希也看着同一个方向。
他们的解决方案呼之欲出，我也能猜到，那就是神湖西边，那个闹鬼的小木屋。
水哥终于拜完了山神，站起身来，重拾他作为一个队长的职责。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雪，瓮声瓮气地说：“大家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去那个小木屋过夜。”
小明跑过去抱着他的左臂：“为什么？那里不是闹鬼么？我们在帐篷里过一夜不就好了吗？”
水哥抬头看了看天：“不行啊，看这阵仗，半夜里帐篷可能就会塌，把人都埋雪里。就算帐篷不塌，雪直接把帐篷埋掉一半，人就像躺在一个大冰箱里，我们带的装备又不够，会直接冻死的。”
棉帽男几个纷纷点头，表示水哥说的有道理。
水哥催促大家：“别愣着啊，赶紧收东西去，把吃的穿的用的，尤其睡袋不能漏，都带上赶紧往小木屋那里走，趁着现在积雪不深，还好走。帐篷就别收了，仍这里吧。”
他又转头看着棉帽男：“路你们还记得吧？”
棉帽男点头道：“记得记得。”
水哥胖手一挥，瞬间却有了金三胖的领袖气质：“全体都有了，收东西！”
这时候，被众人忽略的向导才磕完长头，站了起来。
我们都神色慌乱，他却表情轻松，长舒了一口气说：“亲，各位亲放心，刚才卡瓦格博的山神告诉多吉，他不会收了我们的，我们一定可以顺利下山，多吉能打包票。”
我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还打包票说不会下雪呢。”
多吉认真地点了点头：“这次是真的，亲们都赶紧收拾东西，我们去小木屋里过夜。明早雪就会停，我们就能下山了。”
说完这句话，他瞄了围巾女跟眼镜男一眼，不过我没太在意。
虽然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但听向导这么讲，还是给了我们一点安慰。在水哥的催促下，我们都回帐篷里麻利收拾好行李，然后在原来的营地前集合，清点人数，向着小木屋进发。
按照水哥的安排，棉帽男跟多吉在前面带路，三个妹子走中间，水哥、我、眼镜男三人殿后。
这样的安排还是蛮合理的，毕竟水哥作为一个加肉版的柯南，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倒霉的灾难性局面了，还是积累了一些经验的。
我们就这样在风雪里行军，绕着神湖的边沿，向那个曾经闹鬼，但现在却能救命的小木屋走去。各式手电筒的光柱中，雪花不停飞舞，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除了惊险，其实还有一点浪漫的气息。
我们都低着头赶路，避免雪掉在脸上，我连说话都不敢抬头：“水哥，这不是才10月份吗，这时候就下雪，正常吗？”
水哥想了一会说：“按照我之前查的资料，光凭印象啊，10月肯定没到下雪的季节，但是也有下雪的，不过很少。我们倒霉，赶上了呗。”
我又问：“水哥你说，这下雪，会不会真的跟小明掉神湖里有关系啊？”
水哥喘着气，苦中作乐地嘿嘿一笑：“鬼啊，你小子不是铁杆的唯物主义吗，怎么也信这些了？”
我想起了这些天遇见的诡异事件，苦着脸说：“在这山上，好像有点唯物不起来了啊。你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怎么那么巧，让我们遇见这场时间错乱的大雪？”
一直在我们身边默默走着、完全被忽略了存在的眼镜男，这时候却结结巴巴地来了句：“1990，雪也是，10月，下的。”
我跟水哥马上都盯着他看，他却道歉似的朝我们点了个头，再也不说话了。
走在我前面的小明，在风雪中扯开了嗓子问：“还要走多久啊？”
棉帽男的声音被风割裂了，在我这边听来是一块一块的碎冰：“白天……三个字……多点……现在夜里又下雪……半个钟……”
同为广东人，叔知道他说的“三个字”就是15分钟，半个钟也就是半小时。路程倒不算太远，坚持一下就能到了。
我身上穿的是抓绒外套，外面罩着冲锋衣，这是适合秋天户外的装备，其他人也差不多如此。随着雪越下越大，气温骤降，我已经开始打起了寒颤。看来去小木屋的决定是无比明智的，如果留在帐篷里，今晚肯定得被冻死。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以及被迫的行军，我们这个小队的人，心态各异。但是，为此感到开心的，估计只有小希一个人。
刚才在湖边的时候，她就让我陪她去小木屋一探究竟，被我勉强说服了。现在这一场雪，反而遂了她的心愿。不光我一个人，现在所有人都要陪着她去小木屋那边，去找任青平，或者任青平留下的痕迹。
难怪刚才下起雪的时候，她那么积极叫大家起来，估计在那个时候，她就想到了这一点。
雪越下越大了，在一片风雪迷茫中，我想起了任青平电话里说的那一句“要下山，向上走”，还有小希说的重力反转的假设。
我观察了一下周围，确实在这样的环境里，视觉跟听觉都基本被剥夺了，人只能靠着身体的触感前进。我抬起手来，看着腕上的海拔计，那四位数字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升高。但是，我却没有任何的感觉。
也就是说，在这样的大风雪中，光凭人类的感觉，确实很难感知自己是在向上，还是在向下走。
按照小希的假设，在这座太子雪山上，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重力发生了反转，所以红色的帽子会从低处的冰湖，来到高处的神湖；所以红色的保温壶会从低往高处爬坡。
以此推理，当重力发生了反转，我们在行走的时候，感觉到正在顺着重力往下走，其实反而是在上山——这会导致我们迷路，最终冻死在山顶；而当我们违抗着重力往上走的时候，却反而是在下山，最终能回到山脚下，正常的世界里。
只不过，帽子跟水壶都是没有生命的物体，即使重力反转对物体适用，难道对有生命的人类也一样适用吗？再加上“红色”似乎也是发生重力反转的一个条件，而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一半穿着红色的衣服。
就在我脑里胡思乱想，脚下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的时候，队伍前方传来棉帽男冻成冰块的声音：“到了，快到了！”
我抬头望去，一个小山坡挡住了我们的视线，下午看它还是黑褐色的，现在已经被雪覆上了白白的一层。
我们从草甸进来的神湖的方向，看过来这里，木屋完全被这个山坡挡住了。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确实很难发现，难怪多吉会不知道这个小木屋的存在。那个已经失踪了的小野，也不知道是怎么误打误撞发现这里的。
棉帽男带着我们，绕过了这个山坡，在山坡后面紧挨着山体的地方，一个朴实的原木小屋，就出现在我们面前。
小明兴奋地喊：“太好了，得救了。”
刚才出发的时候，她还很抗拒来这个鬼屋过夜的，现在倒是全忘记了。
我跟在小希后面，一边走一边用手电筒四处照，看雪地上有没有除了我们之外的脚印，结果一无所获。
也就是说，除非有人在下雪之前就进了小木屋里，不然的话，待会屋里就只会有我们八个人，棉帽男三个人，我们一伙四个，加上向导多吉。

第28章 数来数去，多个人！
我们走到小木屋面前，棉帽男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木门——正如他所说，这里的门没有上锁，然后他就站在木门旁，朝我们挥手示意：“进来，快进来。”
围巾女找到了放在屋里的汽灯，捣鼓一下点亮了。队伍最后一个的水哥走进房间，棉帽男用力把木门关上，这样子，八个人就全都在这闹鬼的小木屋里了。
瘦高的眼镜男帮着围巾女，把汽灯挂在了屋顶垂下来的钩子上，这小木屋的内部布置，就呈现在我们眼前。
这间木屋室内的面积，大概有40平方米，就跟个大户型的客厅差不多。
跟我们在眼镜男的相机视频里看到的一样，小木屋里空荡荡的，只有汽灯下面的小桌子，没有椅子，没有床，没有电器，更没有取暖用的设备。只在里面靠墙的地方，有两个木头柜子，不知道里面放着什么。
不过，虽然屋里什么都没有，但这个小木屋本身的存在，就已经足够了。这件木屋的用料很足，门窗扎实不漏风，屋顶也不怕会被大雪压垮，我们这些人呆在屋里，起码不怕会被冻死。
大家纷纷揭下冲锋衣上的帽子，然后把登山包摘下来，放在地上。我注意到靠墙的位置，放着一个大红色的登山包，从我们进来时就一直躺在那里。看来，这是失踪的那个小野的行李，他并没有回来小木屋，把东西拿走。
小木屋外风雪呼啸，小野这哥们本来就凶多吉少，再加上这场大雪，肯定要把身份证报销掉了。
水哥站在汽灯下面，木桌旁边，清了清嗓子说：“各位团友，各位团友，先来点下人头。”
我耸了耸肩膀，不就那么几个人嘛，一眼就看完了，还用得着点。
“一、二、三、四、五、六、七，咦，怎么只有七个人？”
我没好气地说：“水胖子，你忘了数你自己，不过也对你不是人。”
水哥哈哈笑道：“别那么认真，开个玩笑”，他望向窗外肆虐的风雪，“反正这鬼天气，也没别的事做。”
小明估计是在飞来寺没赢够，遗憾地说：“可惜没有麻将，要不然刚好凑两桌。”
我不禁挠头：“你们两口子倒是心大，这时候还想着打麻将。这该死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停，我们明天能下山吗？”
多吉也点头说：“亲说得对，我们才带了一天的食物，明天下不了山就要饿肚子了。”
棉帽男这时候站出来说：“食物不用担心，那里有。”
他指着墙边的两个木柜：“有饼干，水和罐头，我们昨天吃掉一点了，留下了雨崩村里两倍的钱。”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这边五个人都哗啦啦围了上去。果然像棉帽男说的，木柜上面用一瓶水压着两张红色的钞票。我跟水哥弯下腰去，分别打开两个木柜门，里面分了三层，整整齐齐码放着饮用水跟食物。
虽然没有我最爱的方便面，不过这些食物，起码可以支撑我们过个四五天。
我想起多吉说过的话，他听别的向导说，看见有个年轻人背着生活用品往神湖上走。这样说来，木柜里这些东西，就是任青平亲自背上来的。
小希的想法也跟我一样，她拿起柜面上的那瓶水，反复摩挲着，像是在感受以前的恋人留下的磁场。
然后她问向导：“多吉，你从来没发现这个小木屋吗？”
可怜的向导为自己的失职，有一些不好意思：“呃亲，多吉真的从来没听说过这个房子，说来奇怪，多吉去年走到这边来过，当时没有这个房子呢。”
他摸了摸木柜跟墙壁：“多吉觉得这些木头都很新，可能真的是今年才造的。”
知道了暂时没有饿肚子的危机后，我们关好柜门，走回房子中间。
棉帽男一伙三个人，已经在小木桌的一边坐下了。围巾女跟眼镜男似乎是一对，一个矮胖一个瘦高，紧紧靠在一起。棉帽男自己坐在另一边，摘了手套一直往手上呵气。
我们也盘腿坐下，分成两个人一组，正好坐在木桌的四边。水哥当然是跟小明一起，小明按照惯例坐在他左边；我和小希组队，多吉自动自觉跟棉帽男凑成一对。
虽然门窗都关紧了，没有风吹到体表上，不会带走人体的温度；但是外面雪越下越大，木屋里又没有取暖的设备，气温已经低于零下，还是蛮冷的。所以，坐在一起的两个人，都自觉地紧紧靠在了一起。
我问了一下水哥时间，今天晚上经历了那么多变故，还以为已经很晚了，其实才不到十点。按照都市人正常的生物钟，这个时候都不太睡得着，更何况现在睡眠的条件那么差，大家又都忧心忡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下山。
小明说出了大家心里的问题：“多吉，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啊？”
多吉朝着屋外的某个方向，虔诚地拜了一下，然后传达了山神的旨意：“亲们别担心，绒藏卡瓦格博山神告诉多吉，大雪马上就会变小，半夜就会停的。明天会是个大晴天，积雪不会太厚，我们明天下山小心点就可以了。”
他看着我们半信半疑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山神说，他不想要我们留在山上陪他，亲们一定可以安全下山，多吉可以打包票。”
我心里想说，得了吧，你还打包票不会下雪的呢。不过这话在心里说说也就算了，讲出来太打击士气。身处于庞大雪上的一个小木屋，漫天风雪呼啸，我们实际上处于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如果人再没有了活下去的信心，人很容易就垮了。
水哥这时候提议：“对了，你们不是拍了个视频，水壶会爬坡吗？我们再来试试。”
他从背包里拿出自己黑色的保温水壶，放在了小木桌的桌面上。
小明紧紧抱着水哥的左手：“好怕怕哦，要是真的有鬼怎么办？”
昏暗的汽灯下，我们八个人都盯着那个水壶，像赌场里的赌徒盯着即将揭开的骰盅。
水哥吐了口气：“看好了……”
水哥也像开赌一样右手猛地一扬，他留在桌面上的水壶……
一动不动的。
小明很失望地说：“啊？怎么都不会动嘛。”
我就坐在水哥对面，抬起了我这边的桌子，结果水壶啪的一声，直接滚落到水哥怀里了。
小希看向眼镜男：“你们的魔术重复不了嘛。”
我皱着眉说：“有可能是这个水壶的问题，你们谁的水壶是红色的，拿出来再试一下。”
棉帽男一伙都把视线投向了墙角，那个小野留下的登山包上。
看来，视频里那个红色的保温壶，是属于小野的。现在他人失踪了，虽然没有人说，但在这样的大雪里，九成九机会是挂了。那他的保温壶就成了遗物，再拿出来当实验用具，似乎也不太好。
不过，还有别人也用的是红色保温杯。
小明举手说：“我有！”
水哥还没来得及阻止她，她已经把手缩了回去：“不过还是算了。”
看来她自己也想到了，失踪的小野跟她一样是掉进了湖里，现在她不想再跟小野多一个“拿水壶做爬坡实验”的相同点，不然的话说不好她也会失踪掉。
“我的也是红的。”
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靠我身上的小希就站了起来，然后从登山包里取出了她的红色水壶。
她走回来坐下，把水壶放在木桌上。我发现她的这个也是膳魔师的牌子，跟视频里小野那个款式相同，只是小一号而已。
纵然是个女流氓，在这个时候，我发现她拿着水壶的手还是有点抖。
“我来吧。”
我挤开她的手，握着那个水壶。
小希看了我一眼，微微颌首，勉强算是在谢谢我。
我深吸了一口气，感受到手里的水壶，并没有要向哪里滚动的意思。大学时候舍友们玩笔仙，虽然我是不信而瞎凑合，但现在拿着水壶，有一点当年几个人抓着笔的感觉。
现在我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不希望水壶会动，这样就证明了雪山上并没有什么违反科学常识的怪事发生；另一方面，又希望水壶会自己爬坡，这样的话，就证明我找出的“红色”这个关键词是正确的。
“来了哦。”
我慢慢松开手指。
失去了约束的水壶，躺在桌面上，像尸体般一动不动。
“切，果然什么都没有嘛”，小明靠在水哥手臂上，说得好像她早就料到一样。
我们望向眼镜男，他双手合十道了个歉：“对不起，我们也不知道这种现象什么时候会发生。”
这个人多礼的让人都不好意思了，我转移话题道：“鬼屋里没有鬼，大家现在又睡不着，不如我们来讲故事吧。”
棉帽男热烈地响应了这个提议，用他非常普通的普通话说：“好啊好啊，我来讲一个故事。你们听说过那个雪山探险的故事吗，就像我们这样，有八个人在山上遇到了大风雪，躲进了避难的小屋里。然后他们就点数，每个人都对，但是数来数去，就是多了一个人……”

第29章 得意
虽然这个故事早就听过了，在这个环境下，我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小希出面制止道：“好了好了，换个别的。”
多吉清了清嗓子，“多吉来讲个故事，以前在东莞的时候听工友讲的”，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对面的围巾女跟眼镜男一眼，“关于日本人的故事。”
小明拍手道：“好呀好呀，多吉还会讲故事，不过肯定没有我家水哥讲的好。”
水哥恬不知耻地说：“低调，低调，像我这么帅又会讲故事的是少数。”
多吉没有理会这对不要脸的小情侣，看着对面的两个人，开始说他的故事。
“以前有三个小日本，空难掉到了海里，游到一个岛上。岛上有食人族，把三个小日本抓了起来。食人族酋长说，我们今天吃饱了，不吃你们了。但是你们要去丛林里找十个同类的水果，随便什么水果都可以。小日本先回来了两个，一个带了十根香蕉，一个带了十粒葡萄，还有一个没回来。”
这是一个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故事，在互联网发展起来前叔就听过了。里面被食人族抓住的三个可怜虫，基本上你可以转换成任意的版本。多吉在这里说他们是日本人，叔当然知道，他是有点用意的。
果然，他越往下说，对面坐的两个人脸就越黑。尤其是那个瘦高的眼镜男，眉头紧皱，表情明显可以看出恼怒。
多吉却好像没有发觉，继续往下说：“食人族酋长这时候说了，你们把带回来的水果，都塞进自己菊花里，不许哭，也不许笑，全塞进去了我就放你们走。第一个日本鬼的是香蕉，他塞到第三根，哭了，被杀掉了；第二个日本鬼的葡萄很好塞，他塞到第九颗，马上就要成功了，突然！他笑了……”
多吉双手放在木桌上，乐不可支地环顾四周：“你们知道他为什么笑吗？”
看来听过这个老掉牙笑话的，不止我一个，小希托着腮帮子，似笑非笑地看着多吉：“因为第三个人带了十个榴莲回来呗。”
多吉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是的，榴莲，十个榴莲！小日本鬼子哈哈哈……”
还没等他笑够，坐他对面的眼镜男半跪了起来，双手用力按在小木桌上，看得出在勉强压抑他的愤怒：“对不起，不过，请不要侮辱人。”
多吉止住了笑，斜眼看着眼镜男：“侮辱人？什么侮辱人？日本人根本不是人！侵略我们国家，还把我们的神山弄得一塌糊涂！”
我跟小希面面相觑，没想到一口一个亲，脸上两坨高原红，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一条缝的向导，竟然会有反应如此过激的时候，而且竟然那么厌恶日本人。
不过，他对面那个眼镜男，表现也同样让我们大跌眼镜。一路上他都是彬彬有礼，多礼得让人心烦，这时候竟然因为一个流传在上世纪的老笑话，气得面红耳赤。
坐他旁边的围巾女站了起来，只比半跪着的眼镜男高一点点，按着他肩膀，俯身跟他说着什么，想让他冷静下来。虽然她压低了音量，但是在这么压抑的氛围内，那么近的距离，大家都能听见她说的不是普通话，当然也不是粤语。
这个时候，虽然会说日语，但却最后知后觉的小明，终于也发觉了这个事实，用日语问：“你胖紧？”
按照叔多年研习日本爱情动作片的经验，能听出小明问的是——日本人？
棉帽男还想掩盖：“哈哈哈什么日本人，你们想多了，我们都是香港人，他们会说一点点日语而已，一点点啦。”
他一边说，一边朝眼镜男打眼色，但眼镜男不知道是生性耿直，还是气得失去了理智，干脆曾一下站了起来，差点撞到头上的汽灯。
然后，他居高临下地对着我们，一字一句：“对，我井上慎吾，上川美子小姐，还有失踪的船原小野，我们都是日本公民。”
当眼镜男——井上慎吾，说自己是日本人的时候，其他人都并不意外。从他异常多礼的表现，奇怪的普通话口音，偶尔跟围巾女——上川美子聊天时传出来的日语，种种蛛丝马迹，让我们早就猜到了真相。之前慎吾自称小吴，美子自称小美，看来都是根据日文名字起的假名。
“日本鬼！”
我们注意力都集中在站着的眼镜男，不，井上慎吾的身上，等到多吉大喊一声，蹭地站起来、一脚踩上木桌时，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了。
矮小的他跟瘦高的井上慎吾，身高差距有十几公分，不过那小木桌可有三四十公分高，凭借着高度的优势，多吉一下子就扑到了眼镜男身上，把他扑倒在木地板上。
多吉骑在井上慎吾的肚子上，好像武松打虎一样，抡起拳头往慎吾的脸就是一下。
慎吾被这突然的袭击搞得呆住了，回过神来之后，一伸手就掐住了多吉的脖子，把他推开。因为臂长的原因，多吉打不到他的脸了，只好在慎吾的右手上乱抓。两人于是以非常不雅的姿势，扭打在了一起。
我们另外三个男的，赶紧上去拉架。水哥一人抱住了多吉，我跟棉帽男拖住了想要还击的慎吾，不过限制了他们的肉体，却无法制止他们语言上的互相攻击，两人骂骂咧咧的还是没个停。
“够了！”水哥大喊一声，拿出了他作为一个大胖子队长的霸气，“要打出去打，死得更快。”
听水哥这么喊，我们果然发现，起冲突的双方都是气喘吁吁的，多吉还稍微好些，眼镜男慎吾已经有点喘不过气了。在氧气稀薄的雪山上，确实不适合从事打架这种情绪激动、消耗体力的活动。
多吉慢慢冷静下来，但被水哥熊抱着没法挣脱，只好请求水哥：“亲，放开多吉。”
水哥再次确认：“放开你，你不会再打了吧？”
多吉鸡啄米似地点头：“不打了不打了，多吉打包票。”
我们这边也放开了慎吾，他情绪调整得更快一些，恢复了之前彬彬有礼的样子，朝多吉鞠躬道歉，又回过头来朝我们鞠躬：“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多吉虽然说不打架了，但是这个茬明显还没有翻篇，他高高仰起头，手指着慎吾的鼻子：“你们日本人，来这里干什么？”
慎吾往后退了一步：“日本人，日本人就不能来吗？”
多吉像一只好斗的公鸡，提高了音量：“对，日本人就是不能来！卡瓦格博不欢迎你们！雨崩不欢迎你们！”
水哥看他这样子，怕多吉又冲上去，于是拉着他到桌子后面，硬生生按着他的肩膀，坐了下去。然后，水哥就这样站在多吉身后，这一幅画面，像是巨灵神站在孙悟空后面。
这一边，慎吾在我们的劝说下，也重新坐到了多吉的对面，我们剩下的人也各自落座。
小明这时候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又崇拜地看着水哥：“水哥，幸好你提醒我不要讲日语，要不然的话在村里万一被村民们听见，不是会被赶出村吗？”
我苦笑了一下：“如果被赶出村，那倒好啊，起码不用被困在这里。”
水哥这时候却说：“雨崩村里的藏民是不喜欢日本人，不过大部分也就是不爱做生意，不爱搭理，但还没到喊打喊杀的地步。”
小希用手指敲着桌子，看向我们的向导：“多吉，你那么恨日本人，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吗？”
被问到了这个问题，本来还一直在声讨日本人的多吉，这时候紧紧抿着嘴巴，似乎不是特别想回答。
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多吉，不会是你的亲人，也在当年的登山队里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多吉因为日本人才失去了一个亲人，恨他们倒是很好理解了。
多吉却恨恨地看了我一眼：“亲！我爸爸才不会跟日本人一起上山，糟蹋卡瓦格博！他是，他是去林子里捡松塔，被狼拖走了！我们找到的只有鞋子……狼以前是从来没有的，都是日本人惹恼了山神，山神发怒了才让狼来祸害人！”
我不禁有些挠头，爸爸被狼吃了是很惨，但你不去恨狼，也不去恨山神，反而恨已经挂在山上的日本人，感觉慎吾还是挺躺枪的。
不过换一个角度，恨狼没办法去打狼，山神更加不敢恨，现在有日本人在面前出现，当然是最好的迁怒对象。再说，从小就没了父亲的人生，一定过得很艰辛，有这样的表现也是可以理解。
我同情地看着多吉：“你刚才讲那笑话是故意的吧？你是怎么发现他们是日本人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多吉脸上露出了得意之色：“亲，是卡瓦格博告诉多吉的！山神还说，晚上的这场雪，也是因为有了日本鬼上山，让山神生气了才降下的！”
小明惊呼道：“哇，山神那么厉害！那山神有没有说怎么样雪才会停？不会是要把日本人杀了吧？”

第30章 重见天日
水哥制止了他女人的胡说八道：“行了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他的想法应该跟我一样，在这样越来越极端的条件下，像杀人什么的平常只会开玩笑的话题，也有可能会变成真的。万一山神给多吉的指示这是这样呢？所以，不能把话题往这一方面引。
坐在我旁边的小希，想到的是另一方的问题：“你是叫……慎吾对吗？你们为什么要来雨崩，为什么要隐瞒身份？”
棉帽男又想出来打圆场：“哎呀不要生气啦，他们就是想来雨崩玩嘛，又听说这里不喜欢日本人啊，所以我就告诉他们不要讲咯……”
小希轻轻拍了一下桌子：“还没到你交代的时候，明知道雨崩不欢迎日本人，还带他们进来，真要出事了你也跑不了。”
她拍桌子这个动作好帅气，英姿飒爽，我心里暗暗叫了声好。实际上，我看不惯这个戴棉帽的香港同胞，也不是这会儿的事了。
棉帽男自知理亏，嗫喏着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对着慎吾使眼色。
眼镜男慎吾却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或者是他性格带着日本人的那种认真跟迂腐，不愿意再骗人：“不，我们不是来玩的。”
多吉的情绪一下又激动起来：“你们看！我就知道日本鬼子有阴谋！没错吧，没错吧？说，你们是不是日本派来的间谍！”
水哥按住他的肩膀，免得多吉又站起来打架：“冷静，都什么年代了还间谍，先听听他怎么说。”
眼睛男慎吾跟那个围巾女，叫做美子的，两人互相看了一下，美子点了点头，慎吾这才开口：“我跟美子小姐，还有小野君，是来卡瓦格博找亲人的遗体的。”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之前有推测过他们来雪山的真实目的，这是最具故事性的，也最早被我否定掉的一个。万万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这样。
我拍了一下双手：“水哥之前说的那个登山队长，也姓井上的，难道就是你的……”
慎吾点了点头：“井上治郎，正是我父亲大人。”
他身边的上川美子开口了：“还有我的哥哥最大的，那个，家里的……”
美子说到这里，尴尬地停了下来，估计是接下来要表达的意思太复杂，以她有限的中文能力没办法表达。
我们剩下的人都把眼神投向小明，毕竟她在日资公司上班，日语非常流利，现在理所当然成了我们的翻译官。
小明也明白我们的意思，对美子说了句什么，美子感激地点了下头，用日语继续说了下去。小明的日语果然很好，美子刚一说完，她不假思索地翻译道：“美子说，她家里最大的儿子，也就是长兄，还有小野君的父亲，都是登山队1990年那支登山队的一员，跟着慎吾君的父亲到了卡瓦格博……”
慎吾转身又对美子鞠了个九十度的躬，仍然是用日语交谈。
小明继续担当着翻译官的角色：“慎吾说，实在对不起，都是我父亲的错，没能把您的哥哥带回日本。”
我们从来没发现小明有那么大的用处，现在终于觉得水嫂子是一个不可缺少的队员，多亏了她，我们才能把接下来的对话都搞清楚。
美子又转过来跟慎吾道歉：“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我的哥哥没有能保护好您的父亲。”
他们两人就这样来来回回地互相道歉，小明到后来就懒得翻译了，我也觉得日本人真是个不同于我们的物种，要换了我跟水哥是这种关系，早就冲上去撕开了，估计现在正互相扇大嘴巴呢。
好不容易等他们结束这个无聊的互动，井上慎吾——就是1991年那支在卡瓦格博上全军覆没的中日联合登山队，队长井上治郎的儿子，终于想起了要跟我们介绍此行的目的。
他朝着我们又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先是跟多吉道歉，表示对他父亲的事情也很遗憾，然后，他向我们详细介绍了，为什么要跟上川美子，还有那个失踪的船原小野，一起伪装成香港人，来到雨崩，又爬上卡瓦格博。
在1991年那一次的雪崩事故后，虽然经过大规模的搜山，出动了专业的登山队，以及几次直升机，但整个3号营地已经完全被雪崩掩埋，找不到任何痕迹。所以，十七名登山队员的遗体，也一直被埋在茫茫雪山的某个地方。
在此后的几年里，雨崩村民也曾自发地上山去寻找登山队员的尸体。不过，他们的目的不是在于抚慰登山队员在天之灵，给他们的亲人一个交代什么的，而是从神圣的卡瓦格博雪山的角度去考虑。
村民们普遍认为，这些愚蠢的爬山的人，妄图登顶雪山，惹恼了山神而葬身于此，是完全的咎由自取。但是，他们的尸体留在了山上，对于神山来讲是一种非常不洁的污染，所以要找到尸体，把他们搬运下山。让山神获得清净，这样才不会降罪与山脚下的藏民。
当然了，就像一开始水哥讲过的那样，这些村民们都无功而返。所以，尽管在山脚下有一座中日联合登山队员的坟墓，其实都是衣冠冢，里面并没有队员们的遗体。
登山队员的尸体首次被发现，是在七年之后的1998年，由三个当地的藏族村民发现的。由于冰川的移动，这些遗体离开原来3号营地有四公里之远，是出现在卡瓦格博正面的明永冰川上。
其中一个村民说，他们是在去挖虫草的路上，突然发现了一点红色东西，在仔细一看，花花绿绿的一大片，有碗筷、收音机、衣物，还有就是登山队员的遗体。遗体有的在睡袋内，有的在睡袋外；有一些起码落了个全尸，有一些运气更差的，则是身首分离，断手断脚。
跟其它雪山上的遇难者一样，由于超低的气温以及高海拔，不允许分解尸体的细菌生存，所以遗体跟遗物都保持着七年前的样子，非常光鲜。关于这一点很好理解，想象一下放在冰箱速冻室里一个月的冻排骨，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里，我跟小希对视了一眼。又是消失的红色物体——人类的遗体也失去了生命，某种意义上，可以跟她的那顶帽子一样，归类为物体的一种——出现在雪山的其它地方。虽然慎吾说的是官方的解释，也就是由于冰川的移动，但事实是否真的是这样？
慎吾当然没看出我们的内心戏，继续往下介绍。发现遗体的村民们，把这件事情上报之后，中日组成了联合的遗体搜寻队伍，最终找到了九个人的遗体。
这批遗体和遗物，先是运到了大理，经过法医跟赶来的亲属的认定，最终在大理火化，中方队员的骨灰被家属带走，日方队员的则统一安葬在北京西山的一个华侨陵园。
我不由自主地撇了下嘴，十七个人里面，找到了九个人，这里面肯定是没有慎吾、美子、小野的亲人，要不然的话，他们也不用再来找了。这样说来，这三个人也是挺倒霉的。
不过，多吉还是不相信他们的说法，质疑道：“这两个日本鬼又想骗人，亲你们千万别信。明永冰川离神湖远着呢，你们要去明永冰川找，怎么会来这里？”
慎吾这时候已经回复了理智，不再和我们的向导计较，而是耐心地解释。通过小明的翻译，我们知道他说的是：“是的，我很理解你们的怀疑，实际上，我们自己也不太相信，亲人的遗体会出现在离雪崩地点那么远的神湖，但是……”
慎吾又以探询的眼神看向美子，在得到同意后，起身从登山包里，翻出了一台平板电脑。
他打开平板电脑，放在木桌子上，向我们展示里面的一张图片。
我们都把脑袋都围了过去，一下子把汽灯的光全部挡住了，幸好平板电脑是自带光源的，这样看起来反而更清晰了。
那是一张卫星图片，显示的是一片山脉。
其中，一个勾玉状的墨绿色湖泊，明显就是我们今天来到的神湖。
可怜的多吉刚才就没能挤进来，这时候在外面不停地转圈，寻找根本不存在的空隙，一边不满地叫嚷：“看什么看什么，里面有什么？”
小希的眼睛最尖，指着地图上跟神湖只有一片指甲的距离，海拔稍高些的地点。在那里茫茫的白雪上，似乎有一些红色的杂物。
而雪山红色的植物，不管是格桑花还是狼毒草，都不可能开在那么高的雪地里。
小明直接用手指放在电脑上，划拉放大了地图，直到最大限度。
所有人都吸了一口冷气，虽然看得仍然不够清楚，但这些红色的碎片，呈现着类似睡袋、人体、帐篷的轮廓。
有睡袋跟遗体好理解，但是完整无缺、鸟瞰呈正方形的帐篷？
在一场那么大的雪崩之后，帐篷肯定是被压垮、掩埋了，就算因为融雪、冰川运动等原因重见天日，也不可能是支撑起来完好的样子。

第31章 可以不爱，不要虐待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张卫星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又是通过什么样的技术手段拍的？一个日本人能得到我国境内的辨析度难么高的卫星照片，这个事情，细想起来还挺让人担心的。
我们把视线从卫星地图上离开，只见瘦高的慎吾又在朝我们鞠躬：“对不起，各位，之前没有诚实地交代我们的身份，实在是抱歉。但这也是出于无奈……”
他擦了擦眼角：“把父亲的遗体带回家，是我母亲这二十多年来的心愿；所以，在三个月前得到了这张卫星照片后，我就联系了美子小姐跟小野君，约好先来探一下究竟，如果真的是亲人们的遗体，再请求组织出动的遗体搜索队。”
上川美子补充道：“但是，我们也知道雨崩村不欢迎我们国家的人，正在为难的时候，幸好有全富君……”
美子把目光投向棉帽男，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我因为公司的关系，跟上川小姐有一些业务来往，加上本来就喜欢登山，所以她一来拜托我，我就答应陪他们一起来了。”
慎吾又朝我们深深鞠了一躬：“之前我们隐瞒了身份，在此向各位道歉。”
对于他隐瞒国籍这个问题，其实我是无所谓的，估计水哥小希也是这么想。有所谓的只是讨厌日本人的多吉而已。
话说回来，小希来雨崩是要找一个死而复生的恋人，这三个人日本人找的是二十多年前亲人的遗体；如今，我们被困在大雪的小木屋里，错综复杂的巧合，把我们都关在了一起。
水哥戳着卫星地图上那些零碎红点：“那个，慎吾是吧，你们从神湖去到这里，有路可走么？”
慎吾点点头，同样用手指示意给我们看：“我找了东京大学的前辈们咨询过，从这里绕过去，这里，预计两天内可以到达。”
从雨崩到神湖要一天，神湖到疑似的遗体地点要两天，来回的话是六天。我看着他们放在旁边的登山包，难怪这四个人的包容量都那么大，原来是带了六天的食物跟用品。
慎吾给我们指完路线，突然地下了头，语气沉重地说：“可是没想到，第一天晚上小野君就失踪了。我的父亲没有把他父亲带下山……”
他抬起头来，右手握拳：“我一定找到小野君，把他安全带下山。”
听他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木屋唯一的玻璃窗。窗外一片漆黑，大风吹得玻璃不停晃动。那个可怜的小野君，恐怕已经冻成一根冰棍了吧。把小野君安全带下山是不太可能了，把小野君的遗体安全带下山，才是慎吾应该计划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个船原家跟井上家是什么仇什么怨，两代人都被带到卡瓦格博上然后挂掉，想想也是挺可怜的。
听慎吾讲完他们一行四人来卡瓦格博的目的，我们这边的人都沉默了。中国的传统讲究叶落归根，这几个日本人找到横死在雪山上的亲人遗体，收敛运送下山，入土为安，这是人之常情，很好理解。
“我们之前隐瞒了身份，只是为了能顺利上山，找到亲人们的遗体。但无论如何，我们欺骗了大家。所以，再跟各位诚恳地道歉。”
这一次，井上慎吾跟上川美子，一起站起来朝我们深深鞠躬致歉。在这短短的半天里，这哥们已经跟我们道歉了十次以上了；岛国人民莫名其妙地热衷于道歉，如果道歉有用的话，他们国家确实不需要警察了。
水哥中方人员，接受了日方人员的道歉：“没事，没事啊，我们能理解。不过……”
小木屋里的全部人，都把目光投向了多吉，这个认为是日本人害死了他父亲，激烈反对日本人进村的藏族向导。
多吉感受到了我们的目光，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算了，多吉不跟你们计较了。多吉的爸爸跟你的爸爸一样，到现在都没找到。多吉理解你的心情。”
对于多吉的态度转变，慎吾大为感动，朝着他又狠狠地鞠了一躬：“等我找到父亲的遗体之后，一定会报答这位多吉先生，还有大家的恩情！”
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打不相识嘛，你们以后做好朋友吧。现在我们先别说这些了，讨论下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吧。”
小希也接着问：“下这么大雪，你们不会还想着去找那些遗体吧？”
慎吾郑重地点了点头：“下雪之前，我们就改变了这一次的计划，因为小野君失踪了，我们必须要先找到小野君。不过，我们找到了一些线索……”
这时候，在他身边的美子抓住了他的手，神色不安，似乎是不想让他再往下说。
慎吾轻轻摸着美子的手背，安抚了一阵之后，还是抬起头跟我们讲：“在融雪流向神湖的小溪里，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我觉得，应该是父亲他们留下来的。”
我皱着眉头问：“奇怪的东西，是什么？”
美子把慎吾抓得更牢了，他回头看了女人一眼，毅然拿开她的手，然后站起身来，到登山包里去摸索。看来，他把那个“奇怪的东西”藏得很深，所以差不多把整个人都埋进登山包里，过了一会才找到。
当慎吾把那个“奇怪的东西”放到小木桌上时，我们一时能看出那是什么。
那东西是细长条的，两根中指那么长，大红色，在汽灯下闪烁着奇异的光泽。看上去，就像是一条……手术刀。
我跟水哥同时伸手去拿，慎吾用中文大叫一声“小心”，但已经太迟了。
水哥哇的一声，像被刀割一样收回右手，用左手捂住，大叫：“操，这东西比我的军刀还利。”
小明赶紧凑上去，看着水哥右手食指：“水哥你出血了！”
那水胖子皮厚肉糙的，我倒不担心他会被割成什么样，只是拿起手中“奇怪的东西”，仔细端详。
这真的是一把手术刀。
我皱着眉头，不禁说出了声：“这是什么玩意？怎么会有这样红色的手术刀？”
我把刀放在手中掂量了一下：“这不是钢镀成红色的，看这材料，应该是陶瓷的。”
小希一直盯着我手里的手术刀：“陶瓷刀？”
我点了点头：“对，一把红色的陶瓷手术刀。”
由于叔的人品一贯好，刚才跟水哥抢的时候，叔拿的是刀把，他碰到的是刀刃，所以就被割伤了。慎吾说这把刀是在雪水融化成的小溪，汇入神湖的地方捡到的，怀疑是20多年前那次雪崩中的遗物。如果真是这样，首先这把刀的做工真好，保存了那么多年还如此锋利；其次，一群登雪山的人，带一把手术刀上山是什么意思？
就算说1990年那支登山队，队员里面有专业的医疗人员，携带着医疗器材上山，针剂跟药物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带一把手术刀就太奇怪了。因为在雪山上，根本不具备进行手术的条件。
更何况，这不是一把普通的不锈钢手术刀，而是非常特别的红色陶瓷手术刀。
是的，跟穿越小风的冲锋衣、小希的帽子、卫星地图里疑似的帐篷一样，这把手术刀也是红色的。
“鬼，给我看一下。”
小希从我手里小心翼翼地拿过手术刀，然后是多吉，接着贴上了创可贴的水哥、小明也依次接过手术刀仔细观察了一番。
所有人的疑问都是一致的：“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我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膀：“我觉得这是把餐刀，用来把果酱涂到面包上的。”
显然这不可能是一把餐刀，这句笑话也没能让任何人笑，不过倒是引发了另外的效果。
棉帽男摸着自己的肚子：“果酱面包，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挺饿的。”
确实，在刚才风雪里跋涉了一番，消耗了大量的热量，会觉得饿也很正常。想起背包里的绝世美食方便面，我不禁吞了一口口水。晚来天欲雪，能来一桶无？
相比我们的饥饿，小明也有生理需求，不过却是另外一种。她夹紧双腿，四处打量着屋内：“这里面怎么没有厕所？”
围巾女美子用日语跟她说了一通，我们听不太懂，然后小明就瞪大眼睛说：“啊？要到外面去上厕所？“
水哥担当了他护花使者的角色：”没事，我陪你去。“
小明一向都是小鸟依人，现在却害羞起来：“哎呀不用啦，多不好意思。”
水哥嘿嘿一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又不是没看……“
小明娇羞地在水哥手臂上砸了一记粉拳：”讨厌啦，好吧那你陪我去。“
我看着他们打情骂俏，不由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撒个尿都这么浪漫，真有你们的，赶紧出去别在这里秀恩爱了。“
小希看着水哥，笑嘻嘻地说：“就是，像鬼叔这样的单身狗也是狗，可以不爱，不要虐待。”
我忍不住反抗道：“我是单身狗，那你是什么？单身母狗吗？”

第32章 另一种可能性
小希砰一拳打到我手上，这可不比小明的耍花枪，力道十足，打得我呲牙裂齿。
水哥一边窃笑，一边搂着小明出门。
小木屋的门一打开，外面的风雪就灌了进来，那酸爽，就像是你躺在被窝里，突然被人掀开被子倒进一盆在冰箱冻了一夜的玻璃珠。
看来多吉从卡瓦格博山神得到的消息，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说好了这场雪等会就变下，现在却是越下越大了。人和神之间的信任已经荡然无存，我在此时也只能呵呵了。
风大得以水哥的麒麟臂，都无法独自拉动，只好由多吉在门背顶着用力，才勉强把门关上。
这对痴情小男女出去尿尿，我们屋里的人就开始找东西吃。有人从自己的登山包里拿，也有人直接从木柜里拿，非常无组织无纪律。我心想，如果这见鬼的大学要维持几天的话，有限的食物必须实行管理，按需分配。
前几天水哥说的地库的故事里，他跟那群千年兵马俑古尸就是这么搞的，没想到那么快我们也遇上了。
他们几个人围着木桌在吃面包跟罐头，叔作为一个对美食那么有追求的人，当然是耐着饥饿，用水哥带的户外炊具煮水，等着泡方便面。
水煮好了，面泡上了，我在等面熟的时候，那些没追求的人也吃完了，这时候，饱暖思别的，那群人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水哥跟小明出去那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小希担心地看着窗外：”这都多久了，不会有事吧？“
我跟她坐的这个位置，正对着小木屋里唯一的门，小希的右边是我，我的右边则是木屋唯一的玻璃窗。
我一本正经地分析：”雪那么大，外面那么冷，会不会是尿尿的时候水柱被冻成冰棍，黏在地上拔不起来了？“
听了我的无聊笑话，小希瞪了我一眼，刚要发作，突然之间吓得叫了一声，左手撑着地板，上半身向后倾斜，像是在我的脑勺后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一屋子人被小希的动作吸引，纷纷朝我右侧看去，我也赶紧回头一看，结果吓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只见在玻璃窗外面，有一张毫无表情的人脸，正在朝屋里面看。
外面黑漆漆的正下着大雪，没有任何光线，那张人脸却诡异的像是自带光源，看得清清楚楚，是一张女人的脸。
黑长发挡住了脸的左右两边，外面再照着红色的冲锋衣的帽子。眼睛毫无生气地一直朝屋里看，五官看起来像是平面的像一张纸。
但是这个五官却挺熟悉的，等我认真再一看——这不是小明吗？
顿时我的心理从惊恐变成了愤怒，这姐们是怎么回事，都什么时候了还搞恶作剧，外面风大雪大，就为了吓我们，趴在窗户上一动不动，也是蛮拼的。估计肯定是水哥指使的，等下进屋了要把他们削一顿。
我正这么想着，正对着的木门砰一声被推开了，水哥带着一阵风雪冲了进来。果然是这两个家伙的恶作剧！我刚开口说特么的，却看见水哥身后牵着一个女人，也进了门。
那女人，当然是小明。
她速度怎么那么快？我下意识地再扭头朝窗外看去。
那一张毫无表情的人脸——小明的脸——还在。
这一次，屋子里原来坐着的所有人，我、小希、向导多吉，棉帽男跟两个日本人，都同时看到了两个小明一起现身。
我之前已经看见过两个小明一前一后出现，在有了这样的心理基础下，还被吓了个够呛。其他人的惊吓程度，只会比我还厉害。
棉帽男在受惊的情况下，已经忘了要讲普通话，用第一语言粤语叫了起来：“诅咒！山神诅咒！”
我们几个人看一眼门口，又看一眼窗户，没法分析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刚进屋的水哥跟小明，看着我们脸上的惊恐表情，也顺着我们实现，朝窗户那看去。
几乎就在这一刻，那张人脸突然消失了。窗外又是一片漆黑，只剩下风雪肆虐的声音。
水哥什么都没看到，一边拍落头上跟肩膀的雪，一边不乐意地说：“干什么啊，拿我们寻开心啊？”
多吉结结巴巴地说：“亲，窗户外、外面，还有一、一个小明！”
水哥跟他身边的那个小明，一起猛地又朝窗户看去。那边依然什么都没有。
小明的声音快要哭出来了：“多吉你说的是真的吗？掉进神湖里多出来的那个我？你们看见了？”
水哥黑着脸说：“你们在开玩笑吧？这可一点都不好笑。”
我深吸了一口气：“不是开玩笑，就在刚才你带着小明进门的时候，窗户那外面，还有另一个小明……你们都看见了，对吧？”
围坐在桌子旁边的那群人，都猛地点头。
棉帽男若有所思：“看来鬼叔你分析得对，小野君真的是看见了另一个自己，所以就冲出了。”
多吉一脸虔诚地说：“山神显灵了！不能在神湖里洗澡的禁忌，灵验了！亲你们说，山神是不是很厉害！”
看他那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好像多出了一个小明，是什么值得普天同庆的事情一样。
对于我们的一致说法，水哥仍然表示怀疑。他皱了下眉头，决定道：”好，你们说有人，那我们现在出去看看。要是真的还有一个小明，哥把她一起叫来，3P！“
从刚才他们进门，因为被我们的表情吓到了，所以也一直没关门，风雪还挣呼呼地往屋里吹。
水哥牵着小明的手要往外走，小明却不愿意跟他出去，摇头道：“不要，万一外面真的还有一个我……好可怕，我不出去！”
那个失踪的小野，看见了另外一个自己，就不顾一切地追了出去；小明却害怕得不敢去见，面对同一件事，两个人的处理方式截然不同，不过这也好理解，毕竟一个是男人，一个是女人。
水哥也没有为难小明，朝这边一挥手，我们纷纷起身跟这水哥出了门，只留下美子在屋里陪受惊的小明。
刚才说了，小木屋的窗户是在门的隔壁墙，也就是在屋外绕过一个墙角，就能到窗户的位置。
我们在到脚踝的积雪里，走到那一边墙壁时，几根手电筒的光柱中，只看见水哥庞大的身影杵在那里。
水哥看见我们来，大声嚷道：“孙子，你们这群孙子，这么骗我有意思吗？”
多吉回应道：“我们没骗你，多吉真的看见了！”
我一边走过去一边嚷：“水胖子，凭什么就说我们骗你？”
水哥一脚踢起一团雪，气道：“你们自己看啊，这里有脚印没有？”
听他这么一说，我们几个人的手电筒，就在窗户周围的雪地上，地毯式地照来照去。确实就像水哥所说，这周围的雪地上，除了我们自己的脚印，没有任何别的痕迹。
而刚才另一个小明出现在窗外，离现在也不到5分钟。走过那么厚的雪，不可能没留下脚印；而就算雪下得再大，几分钟时间，也不至于把所有的脚印都掩盖掉，一点都看不出来。
小希低声问：“怎么会这样？”
我皱着眉头，回头查看小木屋的玻璃窗。这个窗户是上下拉式的，窗台上也积了几厘米的雪。
窗台上，有两个深深的手印。
是的，如果从屋外逃走了，是一定会留下脚印的。除非，那个小明是一只双手撑在窗台上，脚不着地，然后，当我们几个男人出门后——打开窗户翻了进去。
我刚想到这里，突然之间，房间里传来啊的一声惊呼，屋里灯光全灭，什么也看不见了。
我心里一惊，刚才注意力全在屋外的脚印上，只往屋里匆匆瞥了一眼，没看到里面的任何人。
难不成，真的是屋外的小明也跑了进去，把原来的小明吓到了？
屋里小明跟妹子的惊呼声不断，还能听到小明带着哭腔的“救命”——虽然不知道是哪个小明在喊——我们不敢再迟疑，赶紧朝门口跑去。
尤其是水哥，如此硕大的身躯，在风雪中竟然跑得像风雪一样快，看来果然是有真爱。
我跑到一半的时候，听到屋内传来“咚”的一声，像是重物砸到了地上，接着又是“咚”的一声，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然后，屋子里就归于沉寂了，从门口透出来的光线，也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一起消失了。
卧槽，就这一会儿功夫，不可能出人命了吧？
我跟小希几个一起跑到门口，里面果然是一片漆黑。在我们手电筒的光柱下，看见屋内的情况是这样的——木地板上躺着两个女人，水哥踉跄着跑到其中一个旁边，跪下摇晃大叫：“小明，小明你怎么了？”
我们依次进了屋，慎吾跟棉帽男去照看美子，小希也帮着去照顾小明，我跟多吉站在门口，用手电筒不断在周围扫射，想看看黑暗里还隐藏着什么。
本来挂在房顶的汽灯，掉到了木桌旁边，玻璃好像都碎了。
靠在墙壁站着的背包，有几个还站着，另外几个横七竖八歪倒在地，还有些物品散落了出来。
小木桌跟墙边的两个木柜，倒似乎没有移动过。
我的心脏随着手电筒的扫射，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既希望看见另一个小明，又害怕看见另一个小明。
但是，我们仔细地搜遍了整个房间，没有另一个小明。甚至我连房顶也仔细找过了，看会不会是像蜘蛛一样躲在上面。幸好，没有。
那么，躺倒在地上的，正在水哥怀里慢慢苏醒的小明，到底是之前在房间里的小明，还是趴在窗外的那个小明？
那个小明，竟然会有那么强大的力量，几分钟内打晕了房间里的两个女人，又弄翻了众多物品，制造了如此混乱的局面？
慢着。
我突然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如果这样的局面，不是另一个小明造成的，而是由于另一个反常识的原因造成的？

第33章 大规模重现
我指的是——重力反转。
确实，与其相信是另一个小明制造者这些混乱，不如把罪魁祸首设想为重力反转。
如果刚才我们出去的时候，小木屋里突然变成了一个失重的环境，小明跟美子当然会吓得大叫。
汽灯飘到屋顶，摔下来就碎了。
几个登山包飘了起来，掉下来就倒了。
小木桌跟木柜可能比较沉吧，所以虽然漂浮了起来，但掉下地的时候还是站稳了？
小明跟美子飘到半空，然后再狠狠地摔下来，当然也会晕倒。
我在屋外听到的重物坠地的声音，则是重力反转消失之后，两个女人跟其它东西从半空掉到地上的声音。
我左手做砧，右手为锤，重重拍了一下——这个假设，明显比另一个小明翻窗进来，干倒两个女人，把屋子翻个底朝天，然后又消失不见了，要合理多了。
不过，事实是不是我所推断的这样，还是要等当事人清醒后来说。
这时候，小明已经在水哥的搀扶下坐了起来，美子也醒了过来，幸好，两个人看起来都没什么大碍。
多吉把掉在地上的汽灯捡起来，这灯也蛮结实的，虽然玻璃碎了但不影响使用，向导把它重新点燃之后，爬上桌子挂到了天花板垂下来的钩子上。
我用力关上房门，把满山的风雪关在外面。
风不再肆虐，昏黄的灯光亮起，小木屋里仿佛又恢复了原样，除了那些我们还没有精力去关注的遍地狼藉。
水哥关切地问着他麒麟臂环抱的女人：“小明，你没事吧？”
小希递过保温水杯给她：”先喝口水，压压惊。“
我想要知道刚才的推理是否正确，焦急地问：”刚才是怎么回事？“
小明喝了口水，看看我，又看看水哥，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起来。
水哥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愤怒地说：”你着什么急啊，让人歇一会不行吗？“
那边的美子也苏醒了过来，情绪比小明要镇定得多。她自己坐了起来，用日语向慎吾跟棉帽男，说明刚才所发生的情况。
因为我们的翻译官小明，还躺在水哥的怀里抽泣，所以只能由棉毛男来暂时负责翻译。这哥们的日语水平没有小明好，普通话更是够呛，我们连听带蒙的，大概了解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据美子所说，刚才我们一出门，她们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劲。现实放在桌子上的食物飘了起来，她们俩还以为是风。然后，头顶的汽灯也在诡异得摇晃，她抬头一看，汽灯头朝下，底朝上，整个正在往屋顶上飘。
没有任何的风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们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对，刚想要往门外冲，两个人的身体也开始上浮，处于失控状态，类似于太空站的宇航员。美子说在半空里，身体根本无法移动，并且由于重力变化产生的对心脏供血的影响，大脑也在几秒内变得模糊，胸闷得无法呼吸。
还有，她感觉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在紧紧箍住她的脖子，像是上吊的绳索一样。
所以，她是在掉到地板上之前，就已经昏了过去，之后发生的事情就不清楚了。
听完棉帽男的翻译，我们几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多吉的声音在不停地颤抖：“山神发怒了，山神发怒了……至高无上的卡瓦格博，多吉恳求你收回神威……”
小希皱着眉头：“重力反转，这是重力反转啊……没想到真的发生了，看来那个保温瓶爬坡不是魔术。“
水哥若有所思地说：”重力反转啊，这样的话，也能解释你的帽子了。“
小明这时候终于哭够了，抽泣着把刚才的经历说了一遍，跟美子所说的大同小异。
重力反转？
我咬着下唇，陷入了沉思。
这一个假设，实际上是我最早提出来的，就在小希的那顶红色”你插得太深“的帽子，掉进海拔低的冰湖，又在海拔高神湖里再次出现的时候。只要满足两个条件，第一个是重力发转，第二个是神湖跟冰湖之间有地下水道互通，再加上足够的巧合，就能解释帽子失而复得的事件。
这个概念被更多小伙伴接受，是在眼镜男慎吾给我们看了那段视频之后。在视频里，红色的保温水壶会从低到高自己爬坡，更加直观地显示了重力反转的效果。可是，当我们再次来到小木屋里，想要重复这个实验时，却失败了。
在看完慎吾的视频后，我的手机收到了自称是任青平的神秘电话，再次重复了在雨崩村里收到的微信内容，就是——想下山，向上走。
就这句话小希跟我探讨过，她认为这是任青平提出的忠告，目的是为了让她能安全走下雪山。并且，这句看上去荒谬的话，在重力反转的条件插进来之后，却变得成立了。
最后，就是现在的场景，我们一大群人出了小木屋之后，之前实验失败的重力反转，不仅重现了，而且是更大规模、更可怕地重现。这一次，被反转的不是什么帽子、保温水杯，而是小木屋里的所有东西，加上两个大活人。
之前我曾经想过，重力反转是不是只对没有生命的物体有效，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不过，我所总结的，重力发转发生的另一个条件，是成立的。
那就是——红色。
小希的帽子是红色的，保温瓶是红色的，小明跟美子身上，都有红色的衣物。我环顾四周，几个扑倒在地的那些登山包，也是红色的。再抬头看看汽灯，底部的金属部分，也被喷上了红色的漆。木柜跟小木桌，看来并不是掉下来还维持着原样，而是因为并非红色，所以根本就没漂浮起来。
除了这些引发重力反转的红色之外，在这座白色的雪山上，我还遇到了更多的红色。穿越小风的冲锋衣是红色的，慎吾的卫星地图里看到的帐篷是红色的，他在流进神湖的小溪里捡到了一把奇怪的陶瓷刀，也是红色的。
更可怕的是，在进雨崩的最后一段山路上，任青平拍摄”合照“的那个地方，我跟小希一起看见了，整座雪山都变成恐怖的血红色。
我摇了摇头，现在要想的，不是红色这个关键词，而是重力反转这个问题。
就像刚才说的，重力反转是我最先提出来的，当时大家都觉得很荒谬；现在，大家都相信了重力反转这种现象，因为它就发生在我们眼前。但是，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觉得这件事很可疑。
我怀疑的点在于，这件事情太刻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好象有一个人藏在幕后说，好，你不相信重力反转是吗，好，我就演到你相信为止。
是的，我用夏洛克一样刻薄的眼光，审视着还坐在地上的小明、美子，以及慎吾跟棉帽男。我有一种感觉，他们都是在演戏。
这一件事，并不是前列腺告诉我的，而是我对细节的观察和逻辑的推理，让我倾向于这么认为。
我们所感受到的重力反转，看上去很玄乎，是一种超自然的力量；其实换个角度，全部都是可以用人力实现的小把戏。
当然，这个前提是，小明、美子、慎吾、棉帽男，都是演员。好演员。
首先是小明掉进冰湖里的帽子，虽然小希说了那是个限量版，但如果小明是演员，那么她可以趁大家赶路不注意的时候，进行掉包，把小希的帽子放进登山包里收好，然后拿一顶类似的红色帽子，故意在走过冰湖时掉下去。然后，等第二天到了神湖，再找个没人看见的时机，把小希的限量版帽子扔进去。
现在看来，她摔进湖里的那个动作，也生硬得可疑，像是她自己计划好了要跳进去。
其次，是慎吾给我们看的那个视频，保温水杯在倾斜的桌面上，从低处向高处滚动。在下雪之后，从营地赶来小木屋的路上，我也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要做到这一点，比上面的帽子繁琐很多，但仍然是可以做到的。

第34章 奇怪的发现
其实奥秘在于，只要把画面里的所有东西，包括墙壁跟地板，都先向左倾斜一个角度，让用来拍摄的相机画面，也向左倾斜同样的角度。棉帽男、小野、慎吾、美子四个演员，坐在倾斜的房间里，装出正常的样子。然后，他们向右抬起那张小木桌，只要木桌向右倾斜的角度，比地板本身向左倾斜的角度小，在重力的作用下，保温水壶仍然会向左滚动。
光从视频的画面上看的话，水壶就是很诡异地从低处向高处滚动了。
在我的印象中，视频里的小木桌起码倾斜了30度以上；想雪山上这个小木屋，是没有办法整个反向倾斜超过30度的，但可以在其它地方搭建好这样一个场景，跟小木屋里一模一样就可以，然后再让四个演员准备好，拍摄那天跟和我们遇见这一天，穿着同样的衣服。
这样想来，视频快结束的时候，慎吾起身来关掉相机的走路动作，确实跟在平地上有点不同，像是是在抵抗着倾斜的重力，勉强维持的。
最后，就是在我们出门之后，发生在小木屋里的大规模重力反转。
为什么那么巧，就在我们发现了疑似的另一个小明，大部分人都跑到屋外的时候，就刚好发生了重力反转？怎么说都有点刻意了，让我觉得那张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小明的脸，更像是把我们骗出去的诱饵。
等我们出去之后，小明跟美子先分头推倒几个登山包，把桌上红色包装的食物扔一地，摘下汽灯摔在地上，然后两个人跳起来再倒地，装晕倒，就可以实现这一次重力反转的骗局。
在叔还是小正太的时候，听说过一个成语故事，叫邻人偷斧。那个故事告诉我们，当你对一个人有了怀疑之后，再去看他，就会觉得他一举一动都像是贼。
现在呢，当我怀疑小明、美子、慎吾他们是演员之后，他们的一举一动，我都觉得是在演。
阴谋。
大阴谋。
之前我用了一个简单的想法，来否定这是一个阴谋或者骗局的假设。那就是，这些人费那么大力气，来演这一出戏骗我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现在，最终极的目的我没有想出来，但是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地方。
那就是——要下山，向上走。
小希相信，这是任青平给他的忠告，但是现在看来，这个自称是任青平的人，所说的这一句莫名奇妙的话，就是前面那么多重力反转骗局的目的所在。
小明、慎吾、美子、棉帽男，还有”失踪“的小野，这些人都是演员，他们早就彼此认识，早就串通好，费了极大的人力物力演一场戏，让我们相信“重力反转”这种超自然现象的存在。
只有我、小希、水哥，或者还有向导多吉，我们这些”观众“，接受了重力反转这一个概念，才会相信任青平传达的那句话，要下山，就向上走。
被大雪困住的我们，除非是找死，不然不可能再向雪山的高处走。
但是，如果我们相信了重力反转，认为向上走才是下山的正确方法，那么就有可能采取这一个决策。
而如果重力反转如我所分析，确实是一场骗局，那当我们向上走之后，就到了雪山海拔更高的地方。
虽然仍然无法知道，演员要观众们走到雪山更高处的用意何在，但是，这个目的可以解释他们演戏的动机。
另外，还有其它两件事情，支持我这一个骗局的假说。
第一，我那块可以根据气压来探测海拔的登山表，突然消失了。可能是在下雪收行李的慌乱中，被我自己漏在帐篷里了，也可能是被某些人故意偷走了。这样一来，如果观众们被蒙骗着向山上走，我无法通过手表来得知确切的海拔高度。
第二，上述的所有演员，他们都有共同的语言——日语。
1991年在卡瓦格博上遇难的登山队，正是在日本财团支持下，主要科研成员为日本人的——中日联合登山队。
这些复杂的想法，当时在我脑里只是一闪而过，然后就融会贯通了。只是，把自己所想的表达出来，让听众明白，会花费比思考本身跟多的精力。
就好象小木屋里的这群”演员“们，为了让我们这几个“观众”相信他们所灌输的观点，肯定也花费了极大的精力跟时间。很难相信这是一个临时的骗局，我有一种感觉，在我们进入雨崩之前的半年，不，起码前一年的时间里，整个骗局就在开始筹划了。
在这些演员身后，必然有统筹一切的编剧跟导演，嫌疑最大的就是上面提到的日本财团。
至于我跟水哥、小希为什么会被选上当观众，看上去也不是随机的事件。我猜想，跟任青平曾经恋爱过的小希，是这一切的关键。
不过，现在这个兵荒马乱的情况，要跟这另外两个观众，把我的想法解释一遍，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我摸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那群会说日语的演员们，接下去，看你们会怎么演。
判断我的推测是否正确，有一条至关重要的条件，就是看接下来，他们是否会怂恿我们往山上走。
像是为了满足我的戏瘾，其中一个演员，马上开始了他的表演——至少在我看来是这样。
眼镜男慎吾扶着妹子坐好，自己站了起来，很大声地说：“失重……真是奇怪……不对，奇特的现象，雪山，值得攀登，研究……”
多吉当然听到了他所说的话，本来就觉得父亲是因为日本登山队惹怒山神而丧命，现在听慎吾还敢提什么攀登研究，更是怒从中来：“好啊！你个日本鬼子，还敢提爬山！你知道为什么又下雪又闹鬼，人还会往天上飘吗？”
多吉双手叉腰，再次跳上小木桌，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木屋里，那两个日本人，还有两个会说日本话的中国人：“都是因为你们这些，日、本、鬼！又惹恼了卡瓦格博山神！”
慎吾这次没有再道歉，反而挺直了腰板，他估计身高在一米九以上，看上去竟然比站在小木桌上的多吉还要高。然后，他一字一句，用不容分辩的语气，对着多吉说：“愚蠢，你说的山神，根本不存在！”
别说多吉，就连我们旁人也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这个一直唯唯诺诺的日本人，在这时候，竟敢如此来否定藏民们不容侵犯的信仰。
多吉果然被惹怒了，哇的一声大叫，嘴巴里嚷着听不懂的藏语，再次从桌子上扑向慎吾。
慎吾这次却像是有备而来，没有被他扑倒在地，而是向后退了两步，待多吉落到地面上时，两只长臂猿般的手抓住他的肩膀，腰一用力旋转，把可怜的向导甩到了墙边，摔在其中一个木柜身上。
慎吾的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身手敏捷，像是训练有素的运动员，完全没有之前文弱拘谨的眼镜宅男气质。
多吉完全没料到慎吾会有这一手，被结结实实地摔到了木柜上，整个人像木偶一样滑坐到了地上，完全起不来。
要是光这样也就算了，毕竟是多吉先出手的，虽然吃亏了，我跟水哥也不好插手。
可是，慎吾却似乎不是这么想的，他把指关节捏出啪嗒啪嗒的声响，走向瘫坐在地上的多吉，似乎是还要下毒手。
我跟水哥虽然不是愤青，但是看见日本人竟然敢在中国的国土，先是挑战当地人的信仰，然后又要暴打少数民族同胞，感觉完全不能忍。
我们两人对了一下眼神，我抓起桌上一碗还有汤的方便面，朝慎吾喊了一声：“喂！”
慎吾一回头，我把手中的面碗劈头盖脸朝他扔去。
慎吾反应却是很快，他下意识地手一挥，挡住了我的暗器，但碗里的水跟面还是泼到了他脸上，形象颇为滑稽。
慎吾一手擦脸，一边用日语咒骂着，棉帽男这时候赶紧上来拉着我，我再想扔什么暗器已经做不到了。
不过，这正是我跟水哥的计划。
水哥趁着慎吾没注意到他，飞起一脚，踹在慎吾的左侧腰上。
慎吾捂着腰，踉跄后退了两步，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慎吾被一招KO，水哥倒没有追上去打死狗，这点风度还是有的。毕竟教训他一下，让丫知道放肆是要付出代价的，也就够了。
棉帽男赶紧过去护着慎吾，向水哥讨饶：“别打了，别打了。”
水哥站在一旁盯着他们，我则走到木柜旁边，看看多吉怎么样了。
幸好，多吉没什么大碍，只是哎哟哟地在喊痛。我把他右手放在肩上，扶着他站起来，他苦着脸说：“亲，轻一点，多吉背痛！”
看来，刚才是他的背撞上了木柜，也是他运气好，如果换成后脑勺撞上这结实的木柜，估计起码得脑震荡了。
刚才多吉撞上木柜的时候，那声巨响真是绕梁三日，这木柜结实得不像话，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稍稍移位了。这么想着，我往柜子那边看了一眼，却有了奇怪的发现。

第35章 当年的实验
在木柜后面的墙壁上，有一个红色的什么东西。
那个红色的物品，夹在柜子跟墙壁中间，只露出两根手指那么粗细，无法分辨出到底是什么。
我把多吉扶到木桌边坐下，让小希帮忙照顾他。慎吾被水哥那一脚踹得快瘫了，一时半会恢复不了元气，也不用怕他打击报复。于是我拉着水哥，走到那个被多吉撞开的大木柜旁边。
水哥不放心地看着桌边的小明跟多吉，皱眉头问：“干嘛？你想说啥？”
我指着木柜后面露出的那一点红色：“你看。”
水哥用手电筒往里面照去：“又是红色的，什么东西？”
我敲了敲结实的木柜子：“搬开就知道了。”
水哥点点头，我们把手电筒放一边，两个人开始抬那木柜子。柜子本来就沉，加上里面装满了水跟食物，饶是我们两个精壮男子，也搬得气喘吁吁。
好不容易把木柜子挪开，藏在后面的东西露了出来。原来，那是一个挖在木墙上的洞，长方形，里面塞着一个红色的盒子，像鞋盒的大小。
很明显，这是有人故意藏起来的东西。藏这个的人会是谁呢？难道是任青平？
这时候，我跟水哥的动作，把小木屋里的所有人都引了过来，棉帽男扶着慎吾，小希跟小明架着多吉，都来围观这木柜后面的奇怪玩意。
我弯腰去扣那个红色的盒子，因为盒子跟墙上的洞大小一致，塞得很紧，我硬是抠了几分钟，才终于把盒子取了下来。
这还真的就是个鞋盒，盒子上面写的是一个英文名的品牌。
我把鞋盒放到了柜子上面，小明奇怪道：“咦，这个牌子不是专门做高跟鞋的吗？雪山上怎么会有人穿高跟鞋？”
小希的声音不自然地发抖：“是的，小明姐，我也买过这个牌子的高跟鞋……不，是有人曾经送我这个鞋子……”
我抬头看着她的表情，显然，她说的送过她鞋子的“有人”，就是大学时的男朋友任青平了。
那么，任青平藏起来的这个鞋盒，里面会隐藏着什么秘密呢？关于穿越？失重？还是一个人分裂成两个，同时出现的秘密？
水哥不耐烦了：“磨蹭什么，快打开看看啊。”
众目睽睽之下，我打开了那个红色的盒盖。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份A4纸大小的报告，纸质已经松脆泛黄，封面是几个铅印的日本字：実験レポート。
虽然我不懂日语，也能看着这几个字的意思，应该是实验报告、实验记录一类。
我把这份实验报告取了出来，放在柜子上。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几道手电筒的光线，同时照在封面上。我这才看到，封面上除了那几个铅印的大字，底下还有手写的日期跟姓名。
船原正夫
平成二年
10.01～10.31
船原……这个姓怎么有点耳熟，我再想了一会，记起那个失踪的小野，听慎吾之前说的，全名就叫船原小野。
小明在旁边小声说：“平成二年……就是1990年吧？”
难道说，这份实验报告，就是在二十多年之前，由小野的父亲留下来的？
我还在想这个问题，一只手从暗处伸了出来，想在我眼皮底下把这份报告抢走。
我赶紧拿起报告，从柜子上抽走，水哥也马上掐住了那只手的手腕，这才没让他得逞。
我把报告抱在怀里，用手电筒往那手的主人脸上照去，果然，是刚才被踹了一脚的眼镜男慎吾。这家伙，看来是没被打够，还那么的不老实。
慎吾手被水哥抓住，虽然从刚才摔多吉那一下可以看出他是练过的，但在水哥铁钳般的手指下，也是同样挣脱不开。
他嘴里叽里呱啦的，在用日语说着什么，能听出来不是好话。
小希拍了拍小明的肩膀：“小明姐，他说的是是什么呢？”
小明终于恢复了她翻译官的工作，听了一会而说：“没什么，慎吾说这份报告是他的父辈们留下来的宝贵资料，理应是他们的，请求我们还给他。”
我还没说话，水哥嘿嘿一笑：“在我们中国的雪山上得到的实验报告，藏在中国人建的木屋里，你可是说是你们的，但是得等我们验完了再说。”
水哥朝小明示意：“你过去，帮阿鬼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
美子站在慎吾身旁，也同样抗议道：“你们不能这么野蛮。”
我根本懒得理她，走回小木桌旁，坐下打开了那份报告。棉帽男、慎吾、美子被水哥跟多吉挡着，没办法靠得太近；小明跟小希一左一右，在我旁边坐下，我们三人一起开始看这一份20多年前的报告。
报告里面，会有一路上这些谜团的答案吗？
我假装不经意地抬头，看了一眼聚精会神盯着报告的小明。她是不是真的如我所想，是这个骗局里的演员，一个可耻的内奸？
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份报告，会不会也是骗局的一部分？
我小心翼翼地翻开封面，在存放了20多年后，这份实验报告的纸质已经水分尽失，松脆到稍微一用力就会碎成渣渣。
打开封面后的第一页，是类似医院病例那样的版式，铅印好的边框跟栏目名称，里面由人手填写上内容。看来，这样的实验报告，当时是统一印刷好，下发给联合登山队的队员，由他们来填写之后再汇总上交的。
那么，眼前这一份船原正夫填写的报告，为什么没有被上交，又是被谁藏在这个小木屋里的？
叔从AV跟H漫里学来的那一点日文，明显不够支撑看懂这一份报告，还好，我们有翻译官小明。
在我们眼前的这份打开的报告，确实跟平时见到的病例差不多，左页跟右页都是方框，里面用手写着日文。
小明用手指着第一页里的内容，一项一项地解释给我们听：“你们看，这里是日期，十月一日，月曜日，也就是星期一。下面是海拔、温度、天气等等数据；这里呢，咦这是什么呀，KGS
Koe，特、特斯拉……”
我皱着眉头：“特斯拉，是计算磁场的单位吧？”
小明很明显是个文科生：“应该是吧，完全不懂呢，好的接下来这个是，艾克斯射线，伽玛射线，硬贝塔射线……都是什么鬼？”
水哥插了句话：“这不是测核辐射当量的吗？咋这鬼地方还有核辐射？”
我跟水哥对视了一眼，看来，这雪山上的门道，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左页的下面还有些看不懂的数据，我们直接略过了，接下来是右页。
出乎我们的意料，右页的内容，跟雪山的地理没有关系，而竟然是一个女人的个人资料。
小明继续翻译着：“被观察者，代号C，女，23岁，A型，身高169cm，体重……”
小希失声道：“这不是我……”
我狐疑地问：“你什么？”
小希掩饰住吃惊的表情，摆摆手：“没什么，小明姐继续。”
我心里本来就有种不妙的感觉，看小希的反应，更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上面所记载的“被观察者”，血型什么的我不清楚，但是外部的身体资料，跟小希是一模一样的。
除了年龄这一点，小希说过她是27岁，比这个代号C的“被观察者”大了四岁。不过，其实从小希的面容上看，说她是23岁的女大学生，也完全没有问题。
而从写报告的1990年到现在，刚好也过去了23年。如果这个代号C还活着，那么今年应该是46岁。
小明继续翻译着文本：“这里记录的是代号C的详细身体状况，血压，心率，脉搏，每半个小时记录一次……这里是激素水平，这六组英文简写是什么，有谁懂吗？FSH、LH、E2、P、T、ERL，咦，这里记录的是生理期吗……”
小明手里指着其中一行日文，念道：“代号C的被观察者，至今为止已有半年未见子宫内膜脱落……至此，实验非常成功……”
叔作为妇女之友，知道所谓“子宫内膜脱落”就是来大姨妈的意思，卵子排出后会在子宫中呆一段时间，其中部分时间受孕几率很高，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危险期；当没有精子与之结合，子宫内膜会脱落，卵子也会随之排出，伴随一定量的血液，也就是大姨妈……而大姨妈前后的日子，受孕几率很低，就是皆大欢喜的安全期。
在这份报告里，为什么会记载代号C的被观察者，半年没来大姨妈，然后称之为“实验非常成功”？按照通常的理解，半年没来，那只能是怀孕了。难道他们当年所从事的实验，是如何在高海拔低温环境下受孕？
我深深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时，却迎上了小希的目光。
突然之间，我想到了她在客栈阳台上，跟我说的那个ICU里的春梦，以及她所说的那个秘密——自从那场春梦以后，她已经有四年没来大姨妈了。

第36章 失踪
 当时在客栈的阳台上，我或多或少觉得她是在开玩笑，绝经什么的，对应我自己说的已经结扎。如今，从这份二十年前的报告上，我不但相信了小希所说的是真的，而且，还确认了另外一点——小希回来到这座雪山上，必定不是偶然的。 
 从一开始，小希就是“他”或者“他们”的目的。 
 从一开始那张任青平跟光头中年男子的合照，她就走上了一条被引导的道路，虽然不知道引导她的那一方，到底是“他”——死而复生的任青平，还是“他们”——演员背后的那个日本大财团。 
 而至于我跟水哥，则是无辜躺枪的人民群众。本来根本没我们的事，是我在发布征驴友一起来雨崩的那条朋友圈之后，命运巧合，这才跟小希的被引导的旅途，跟雪山、跟实验，跟这一场庞大而复杂的骗局，发生了联系。 
 到了这个时候，在我的心里，对于小希要来雨崩所找的那个人——任青平，或者说仁青平措——身份的猜想，已经呼之欲出了。 
 任青平，是1990年那只登山队的幸存者。 
 只不过，按照小希的说法，任青平跟他年纪差不多。而即使他登山的1990年是18岁，事隔20多年，也已经是40出头。难道说他是跟林志颖一样的逆龄美男子？还是说，里面有什么秘密？ 
 我的目光，不由得放到了桌上的这份实验报告。 
 莫非，任青平在40多岁的高龄，仍能成功扮演一个大学生，是因为这一个在雪山上进行的诡异实验？ 
 这时候，小明读完了第一页的内容，开始翻到第二页。 
 这一页的版式，跟上一页是一模一样的。再结合封面上写的“10.01～10.31”，这份报告应该是记载23年前，跟我们现在一样的10月里，一个月31天的雪山和“被观察者”的数据。 
 果然，小明接下去念道：“十月二日，火曜日，星期二。诶，第二页跟上一页是一样的呢，都是这些数据，看不懂，这是什么鬼实验报告呀……” 
 她这么说着，果然没耐心再翻译下去，噼里啪啦就往下翻。果然跟我猜想的一样，每一页的都是一样的内容，左页记录了当天的雪山的各种信息，右页是“被观察者”的身体数据。 
 但是，当小明翻到最后一页，也就是十月三十一号那一天，出现的东西却一下抓住了我们的眼光。 
 看到这幅东西，水哥也忘了要拦住那几个日本人，所有人都凑了过来，盯着这一页的内容。 
 慎吾说了一句日语：“八卡那。” 
 这句话我都听得懂，意思是“不可能”。 
 这一页让他觉得不可能的东西，是一幅画，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一幅涂鸦。 
 我跟小希对视了一眼，我们两个心里“不可能”的感觉，应该比慎吾还要深，还要真切。 
 在进雨崩村的山路上，任青平的那个合照地点，我们看见整座太子雪山，变成了血红色，洪水滔天的猩红的鲜血，铺天盖地像我们袭来。 
 这一幅涂鸦，也同样是血红色的。 
 太子雪山的几座高峰，倒立着挂在天上。 
 雪山之下，是一片血海，以及被血海淹没的树林跟村庄。 
 棉帽男的观察力明显弱于常人，傻乎乎地问：“这是什么？钟乳石？” 
 这个涂鸦所画的，确实有点像血红色的钟乳石，不过，从每座山峰的形状、高矮对比，很容易看出，作者所画的其实是倒挂着的太子雪山的几座高峰，中间最宏伟、最有压迫感的，就是我们所在的主峰——卡瓦格博。 
 这幅画占据了九月三十一号的左右两页，尺寸很大，笔触幼稚，能看出作者——推测为船原正夫——没有什么美术根底。但是，所表达的意向，却是非常恐怖阴森，仿佛直达人的心底，让人有一种生理上的不适感。 
 饶是见多识广，在地库里经历过那么多怪事的水哥，也让这幅涂鸦唬住了：“卧槽，这画的啥，真瘆人。” 
 小希迷惑地说：“难道重力反转的最终结果，是整座雪山都反转到了天上？” 
 小明害怕地抓着水哥的手臂：“那我们就掉下来全部摔死了吧？人家好怕怕……” 
 水哥摸着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怕，这哥们，不，这大叔是在雪山上呆疯了吧，画的这东西明显带着精神病的倾向啊。” 
 多吉也在一边愤愤地道：“就是，多吉也觉得，一定是精神病！敢把至高无少圣洁的卡瓦格博倒立过来，还变成了血红色！” 
 我拍拍他的肩膀：“多吉，慢点生气。你们当地的传说里面，有没有相关的神话，比如山神被怎么样激怒，最后就会变成一座血山？” 
 多吉不解地问：“雪山？亲，我们一直在雪山上啊。” 
 我指着那幅涂鸦：“我说的是鲜血的血，血、山。” 
 我把桌上的报告上下反转过来，这样“血山”就回到了正常位置。看着图里几座血山的排列、大小，确实跟印象中雨崩仰望太子雪山时是一样的。而那些血海里的村庄，就变成了天上倒挂的血色云彩里，一些奇怪的异象。 
 我心里一紧，刚才只是隐隐有感觉，但是现在这么一放，眼前的图画，竟然跟我在进村山道上看见的景象，是一模一样的。 
 我转过头去看着小希，她双眉紧蹙，盯着那涂鸦一动不动，看来内心的感觉应该跟我差不多。 
 刚才趁着混乱，我偷偷把陶瓷刀用魔术头巾包好，放到了冲锋衣的口袋里。我隔着衣服捏着这把手术刀，再看着眼前的实验报告。 
 很明显，1990年的这支中日联合登山队，身上背负的任务，并不是要登上卡瓦格博的顶峰。最起码，不只是登上卡瓦格博的顶峰。他们不知道处于什么原因，在高海拔、低温的雪山上，实施了一个奇怪的实验。 
 这个实验的观察对象，起码有一个是女的，而且看起来所关注的目标，跟女性的生育有关。 
 我再次捏了捏衣服里的手术刀，偷偷瞥了眼小希的腹部，脑子里莫名其妙响起了手术刀划开皮肤，那一阵轻微的刺啦声。 
 一只大手拍到了那红色的血山上，我抬头一看，是水哥：“鬼，先别研究这个了。一本二十几年前的破实验报告，对我们要怎么下山不会有帮助。” 
 他抬起头来环顾四周：“大家还是想想，该怎么从该死的雪山上下去。” 
 多吉瞪大眼睛看着水哥，对“该死的雪山”这种说法，看来是敢怒而不敢言。 
 小明突然想起来似的，对着慎吾说了句日文，我隐约听到了“satellitephone”卫星电话的滑稽日语发音。 
 慎吾站起身来，走到墙边的登山包，又像钻进去一样翻了很久，然后拿出一个黑漆漆的东西。 
 果然，小明说的就是这个——卫星电话。 
 慎吾坐回到桌前，把卫星电话举了起来。这玩意的造型，就像是本世纪初流行的直板手机，但是尺寸要大一倍；在机身旁边，还有一根比机身小不了多少的巨型电线。卫星电话，顾名思义，跟普通手机的不同之处，就是它不需要运营商的基站，而是依靠卫星进行通讯。 
 水哥拍了一下桌面：“嗨，你有这东西，早拿出来啊。” 
 我也催促道：“就是，快打电话。” 
 慎吾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打给谁” 
 我跟水哥一下语塞，对啊，打给谁？ 
 雨崩村本来就与世隔绝，我们现在更是被风雪困在卡瓦格博的一间隐蔽的木屋里，应该打给谁来求救？ 
 我们的向导给了个建议：“打给景区警务站把，电话是8416……” 
 慎吾摆弄了一下卫星电话，把那根巨型天线支了起来，然后先在前面加拔了国际代码跟区号，然后按下多吉所说的电话。 
 他把手机拿到耳朵旁边，那根巨型天线支愣在他长长的马脸上，感觉倒是颇为和谐。过了一会，慎吾看到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他，索性开了免提，把卫星电话放到桌面上。 
 “嘟嘟，嘟嘟……” 
 没有人接听。 
 棉帽男嘟囔道：“怎么没人接啊？” 
 多吉先是瞪着电话，然后又瞪着慎吾：“不对啊，应该有警察值班的，是不是你打错了？” 
 看来，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这个日本人。 
 慎吾毫不客气地回瞪多吉：“没有打错！” 
 我怕他们又打起来，圆场道：“多吉，我刚才看了，他没有按错号码。” 
 事实确实如此，慎吾刚才按下的，就是多吉所说的警务站电话。 
 小希也安抚多吉：“山上这么大雪，山下肯定也下雪了吧？警察回去休息了，或者在警务站里睡着了，都有可能。” 
 小明紧张地说：“警察叔叔都不接电话，那怎么办？” 
 水哥建议道：“打村里吧，问问他们山下的情况，让明天组织救援。” 
 我抬腕想要看时间，这才想起登山表已经“失踪”了，于是问水哥现在几点。

第37章 防卫
水哥看了一眼他结实耐操的卡西欧：“十一点半。”
小希轻轻敲着桌子：“那么晚了，山下还有谁没睡呢？”
确实，根据我们昨晚住雨崩的经验，到了10点多，大家都跑去睡觉了。而且，雨崩村里的手机信号非常渣，只能找座机打会比较靠谱。
小明突然提议道：“打给梅朵吧，她应该会接电话。”
我回忆了一下，梅朵确实睡得挺晚的，而且睡觉的房间就在客栈“前台”后面，所以打前台座机的话，她应该能接到。
我们一致同意了小明的提议，之前是水哥联系订房的，所以他还记着前台电话，拿过卫星电话就打了起来。然后，他也把电话调成了免提，放在桌子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电话响了五六下，在我开始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终于被接了起来。
梅朵明显是在梦里被吵醒了，声音黏糊糊的像睁不开的上下眼皮：“你好？”
小明兴奋地喊：“梅朵，是我们呀！”
梅朵那边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你是？”
水哥朝着电话报了姓名：“老板娘，是我，霍金水，水哥。”
梅朵哦了一下，声音马上清醒了起来：”水哥，那么晚了，咋啦？出啥事了？”
我马上切入正题：“梅朵，山下下雪了吗？”
电话那边传来充满疑惑的声音：“下雪？你说的是下雪？才十月呢怎么会下雪？村里天气可好呢，大晴天啊今天。”
我们几人面面相觑，山上这么大的雪，山下竟然出太阳？我们所处的位置，离客栈所在的上雨崩，直线距离不超过20公里，难道这场来势汹汹的暴风雪，影响范围竟然那么小？
梅朵听我们没说话，连声追问道：“怎么了？你们今天去的是神湖对吧？遇上什么事了？没人受伤吧？多吉呢多吉在哪？”
我们的向导听到梅朵在关心他，开心地朝电话里喊了一句：“梅朵，扎西德勒，多吉没事。”
梅朵的意思却不是这个：“多吉，我知道你没事，你的命比玛尼堆的石头还硬。你带了我的客人上山，要给我全部平平安安带下来，不然有你好看看。”
她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语气紧张起来：“我没听见小希的声音啊，不会是她出事了吧啊？”
小希赶紧回答说：“梅朵姐你放心，我没事。我们在卡瓦格博，神湖旁边。我们遇上了一场大暴雪，现在越下越大了，梅朵姐，你们山下真的没下雪吗？”
梅朵那边啊了一声：“山上下雪了？不会吧？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的？”
我算了一下时间：“两三个小时前，八点多开始下的。”
梅朵疑惑地说：“我今晚睡得早，十点多就上床了，那时候是没下雪的。你们等等啊我到窗外看看……”
电话里传来推开窗户的声音，几秒之后梅朵回来说：“没有啊，山下还是晴朗得很，天上星星都看得很清楚。”
水哥皱着眉头：“梅朵，你帮我们看看卡瓦格博山上，神湖这个方向，能看到下雪吗？”
梅朵答应道：“窗户这边看不见，我到二楼阳台上看看，你们别挂啊，等我。”
然后就是砰砰砰的楼梯声。
我们几个人又交换了一下眼神，最早说话的是多吉：“山下晴天，山上下大雪！这一点是山神对我们的警告，是因为你们这些日本鬼子上山，山神才发怒了！”
说完这个，多吉愤怒地盯着慎吾，慎吾毫不示弱地瞪了回来：“小范围的，暴雪，暴风雪，雪山上是完全可能的，雪山气候复杂，气候学研究，说的。”
说完之后，他还小声嘀咕了一句：“迷信，愚蠢。”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多吉，他所崇拜的宗教被本来就讨厌的人说成是迷信，这种愤怒完全可以理解。
坐在他身边的棉帽男，赶紧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让他站起身来：“先别争了，山神也好科学也好，谁能把我们带下山，才是真的厉害。”
水哥也拍了下桌子：“行了，你们都消停点，要打下山再去打，我们保证不拉架。”
多吉怒气冲冲地坐了回去，还想说什么，卫星电话里传来梅朵的声音：“喂喂喂，你们还在吗？”
小明赶紧回答道：“梅朵我们在，怎么啦你看见什么了？”
梅朵气喘吁吁地说：“天黑了，我也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山的那一次，是被一团黑漆漆的云还是雾笼罩住了，看不见雪山的反光。”
我皱着眉头，笼罩着雪山的云？果然跟慎吾说的一样，以一场小范围的暴风雪吗？
梅朵的声音稍微平复了一点：“你们遇到的雪有多大？我下午听说昨天上去神湖的几个人，到现在也没下山，你们遇见他们了吗？”
棉帽男冲着电话猛点头：“遇见了，遇见了，我们在一起啊，打电话也是用的慎吾君的卫星电话。”
棉帽男说得没头没脑的，普通话又不标准，我怕梅朵听不懂，就解释道：“遇见他们了，他们是四个人，但是走丢了一个。所以我们两边现在一共是八个人，五男三女，都在神湖旁边的一个小屋里。”
梅朵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神湖那边还有小木屋？没听说过啊。不过你们有地方呆就好了，听你们讲雪挺大的，我还怕把你们给冻坏了呢。那这样，你们把详细地址说一下，还有卫星电话的号码，我等下马上通知村里，组织个登山经验丰富的当地人还有游客，明天上山去接你们。”
没想到这个客栈的义工姐姐那么靠谱，我心里大为庆幸，看来小明提议打的这通电话，是真的打对了。
水哥拿起电话，把小木屋的方位详细描述给梅朵听，然后由多吉跟梅朵商量，明天应该怎么会面接应。挂了电话之后，多吉转述给我们，计划是这样的。进山的救援队往上走，我们这八个人往下走，下午两点钟，在森林里那跟必经的木头处汇合。
如果雪下得太大，两点钟我们没有出现在那根木头处，救援队就会继续朝山上走，向着小木屋的方位，直到遇见我们为止。
只要能跟他们遇上了，都是经验丰富的向导跟半专业登山人士，护送我们这群人下山，完全没有问题。
也就是说，只要能跟救援队的会师，我们就安全了。
这个形势一明朗，大家的心情就好了起来。虽然小木屋外面还是风雪咆哮，但是在我的心里，已经想起了回到雨崩村里，甚至是回到深圳之后，要怎么来大吃大喝，庆祝这一次有惊无险，死里逃生。
不过，我们都忘记了一个问题。
慎吾没有忘记，他突然提了出来：“可是，小野君，我要把他带下山。”
水哥忍不住说：“得吧，你是没看见外面这雪吗？你那哥们，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都成冰棍了吧。”
慎吾面色阴沉地点了下头，一字一句地说：“没有找到小野君，我是不会下山的。我有承诺，一定，带他下山”
我听得有点烦了，友谊啊诺言啊什么的，都是世界上美好的东西，可是你特么的也要看情况啊。这种恶劣的天气条件，还说要去找失踪的伙伴，不是找死是什么？
想到这里，我嗤了一声：“你爱找找去，找不到要一辈子留这山上都行，我们不奉陪。”
慎吾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不用你，奉陪，我一定要带小野君，下山。”
作为翻译官兼中日友好大使，小明赶紧出来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嘛，明天我们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明早雪就停了呢？小野君如果也能找到山洞啊木屋啊什么的藏起来，也不一定会出事的对吧？能找到他再下山会更完美呢……”
她抱着水哥左臂：“水哥你说句话嘛，是不是嘛？”
水胖子果然跟叔一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傻货，在小明肉弹的左右夹击之下，马上就投降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明天再看吧，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了，我们该睡觉了，明天下午两点要到那块木头，正常来说三个小时能到，但是现在雪那么大，估计得要……”
水哥看了一眼我们的向导，多吉想了一下，一脸虔诚的表情：“亲们别担心，山神告诉多吉，半夜雪一定会停的。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光积雪也够大家对付了，所以明天起码要五个小时，不对，最好是准备六个小时来走。”
小希点点头：“那就是明早八点就要出发，七点多就得起床。所以大家真的要赶紧休息了。”
虽然两边对明早是直接下山，还是找到失踪的小野之后再下山，存在分歧，但是要早点睡觉，养足精神，这一个意见是一致同意的。
水队长于是决定，大家拿好睡袋，把木桌移到门口，再加上几个登山包顺便挡着门，小木屋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睡觉。八个人排成两排，大家头对着头，脚朝外，这样万一有什么野兽或者奇怪的东西闯了进来，也方便防卫。

第38章 反人类求生
于是大家就纷纷起身，各自去拿睡袋，按照水队长的安排，慎吾、美子、棉帽男、多吉为一排，我、小希、小明、水哥为一排，头顶着头，安排好位置睡觉。
那盏汽油灯的燃料，也耗费得差不多了，等大家都钻进了睡袋，慎吾走过去摘下灯关掉。木屋里先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然后，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慢慢显得亮了起来。
我头顶对着多吉，右边躺着的是小希。我在睡袋里转过头去，打算跟小希说几句悄悄话，问一下她对于找任青平这件事的打算。谁知道，她却双眼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想想也是正常，虽然她身体很好，但毕竟是女孩子，今天这么一通折腾，累得马上睡着了也并不奇怪。
头顶上方传来多吉低低的声音，是听不懂的藏语，但是词句重复，分节也类似，很明显是在念经。在他的念经声加持下，困意一阵阵袭来，不一会儿，我也睡了过去。
是不是高原空气稀薄，晚上睡眠质量不好，所以特别容易做梦？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我是没什么梦的，或者是醒来之后忘了。
像这样连续两晚做梦，细节都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两晚的梦是连在一起的——这样的体验，对我来讲真是第一次。
总之，我又到了雪山顶。
在梦里我也知道自己是躺在小木屋的地板上，但是，另一个我，又站在了昨晚梦里的那个山巅。
昨晚的梦我还记忆犹新，在那个梦里我的视角是任青平，但是我的身体，不，尸体本身，是冰封在雪地之下的。
这一次，我警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没错，这个身体是我自己。再看一看周围的雪地，一片白皑皑的，并没有昨晚梦里的那个尸坑，也没有血流成河的场景。
“嗨。”
小希从背后走了过来，跟我并肩站立。我转头去看她的脸，她表情轻松，眼睛里洋溢着喜悦。
“小希，我们这是在哪？”
小希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马上要见到他了。”
我皱着眉头问：“见到谁？任青平？”
小希依然满带笑意：“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我挠头环顾四周，没有任青平；我们并肩站立的这个地方，跟云接壤，似乎是全世界的顶端，也并没有看见就有人从低处攀爬而来。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希，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他们呢？”
小希终于回应了我的问题，转过头来，依然面带笑意：“他们？”
我点点头：“是啊，水哥，小明，多吉，还有那几个日本人。他们呢，下山了吗？”
小希更爽朗地笑了，摇摇头，突然手指着天空：“他们，在上面呀。”
我骇然大惊，抬头看去，在眼前上方的半空中，赫然悬浮着一座金光闪闪的红色庙宇。更可怕的，是在庙宇上方，一座倒挂的红色雪山，正在慢慢往下压。
空中传来几阵凄厉的哭喊，从那红色的雪山上，掉下来几个浑身鲜血的人。他们下坠的速度如此之快，我却能清晰地分辨每一张脸。水哥、小明、还有多吉……
他们浑身赤裸，但是皮肤上都覆盖着鲜血，像是刚从母亲的子宫掉下来一般。
“救我！”
“救我！”
当我意识到这一声惊呼，是从自己嗓子眼喊出来的时候，同时也发现自己醒了过来。
透过小木屋唯一的窗户，一道淡淡的晨光照了进来。
外面的雪，好像是停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自己正要平静下来，突然，梦中那张笑盈盈的脸，从右上方探了过来。
“梦见什么？有人要杀你吗？”
我又吓了一跳：“什么杀、杀我，你别吓我。”
小希的心情似乎很好：“开个玩笑，那么紧张干嘛？”
我侧过头去，发现她已经跪在地板上，开始收拾睡袋。在清晨的晨光里，能看见她脸上喜悦的笑容。
她转过头来，对上了我的视线，从她的眼睛里，我看见了比晨光更耀眼的光芒。
我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来。木屋里躺着的人都还没醒，尘埃的颗粒在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间舞动，安静得像另一个梦境。
我挠着头问小希：“外面雪停了？”
小希嗯了一声，声音里充满切实的喜悦：“停了。”
我伸了个懒腰：“昨晚睡得不错吧，今天心情很好嘛？”
小希嘻嘻笑道：“被你看出来了，是挺不错呢。要不要知道是为什么？”
听她这么说，心情好应该不是因为雪停了能下山这么简单，我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好啊。”
小希看了一眼屋子里，明明大家都还没醒，但还是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朵旁边：“鬼啊，我告诉你，我心情好是因为——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我吓了一跳，身体止不住向后退，跟小希拉开距离，看着她的脸，脸上是跟梦里一样的如痴如呆的表情。
我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梦里在雪山顶听见的话，竟然在现实里又被重复了一遍。
我张口结舌地说：“你、你怎么知道会见到他，是谁、谁告诉你的？是他？还是你的子宫？”
小希充满喜悦地看向窗外：“不，是卡瓦格博。”
“亲，你们在说什么呢……”
一只手搭到了我肩膀上，不用回头都知道是多吉。
“哇，雪果然停啦！顶礼至尊金刚不生不灭卡瓦格博，嗡啊吽班则尔格热班玛色德吽……”
在多吉念咒的这时候，其他人也纷纷醒来了，看着窗外的雪停了，不由得都欢呼了起来。
小明开心地说：“雪停了，能下山啦！”
水队长毕竟是水队长，保持了适度的冷静：“雪是停了，不过昨晚下得那么大，积雪也够呛的。”
慎吾打开窗户，把头探到窗外：“云，看，说不好……”
多吉不开心地喊道：“卡瓦格博告诉多吉，雪停了，不会再下了！”
“你们别吵了”，水哥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了，大家赶紧收拾一下，趁现在雪停了，我们下山。”
于是大家都动了起来，收拾行李，从木柜里拿食物，顿时满屋子里人们走来走去，一片纷乱，一不小心就撞上另一个人。
昨晚的那份实验报告，被水队长收到他的登山袋里，慎吾虽然不太愿意，但是被美子跟棉帽男劝住了。看他这么想要的样子，这一份报告应该挺重要的；下山之后水哥如果不想便宜了他，卖个十万八万都不成问题。
至于他之前捡到的那把红色陶瓷刀，也被我偷偷塞到了登山袋里。可能是在这神秘莫测的雪山呆了太久，我也开始有了神经兮兮的预感，觉得这把刀是比实验报告更重要的物品，而且还觉得，这把刀会派上用场。
至于派上什么用场，给我这个预告的前列腺，或者是卡瓦格博，并没有仔细说明。
小明把最后一个登山包，从顶住门的木桌旁边拿走时，突然之间，哗啦一声，小木屋的门被推开了。
我吓了一跳，难道是失踪的小野回来了？或者是小希说他要见到的任青平？
结果，只是我的虚惊一场，因为推开门的，是昨晚堆了及膝高的积雪。
不对，这不是虚惊一场。如果正经地分析，这么高的积雪，可比小野或者任青平要吓人多了。
水哥已经骂了出来：“卧槽，这该怎么下山啊！”
小木屋外，积雪深得让人寸步难行，但是要从雪山上下去，总得朝外走。
水队长让我们把冲锋裤的裤腿，拉出来盖住登山靴的靴筒，再用他随身携带的一卷胶纸，把裤腿密封贴好，这样就可以防止积雪掉进靴里。
然后，由他领头，我们列成一队，开始出发。队伍里除了领头的水哥，每个人都踩在前一个人的脚印上，这样积雪越踩越实，越是在队伍后面的人，走起来就越省力。
我们在水哥的带领下，绕过掩盖着小木屋的山体，朝着神湖的另一边，也就是昨天扎营的地方走去。
昨天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绿色的草甸，现在举目远望，却只能看见到处皑皑的白雪。昨晚跟梅朵通电话时，从她的角度看，卡瓦格博上有一小片地方被云所笼罩；但对于我们身处其中的人来讲，这“一小片地方”，却是巨大的难以穿越的一大片雪地。
我队伍的最中间是三名女性，我跟在小希的后面，身后是收尾的慎吾。昨天晚上，他口口声声说要找到小野再下山，但是早上一开门，看见这厚得及膝的积雪，固执如他，也知道小野君凶多吉少，不要说找到活人，就算是他的遗体，也只怕是被积雪所覆盖，不可能找得到。
所以，在美子跟棉帽男的劝说下，他也就顺坡下驴，答应跟我们先下山，再做打算。毕竟，日本人再怎么顽固，说到底也是人类，毫无意义地搭上生命这种事情，是违反人类求生本能的。

第39章 提前实施
 跟放弃了找小野的慎吾相反，走在我前面的小希，仍然没有放弃寻找任青平。而且，不管是在我昨晚的梦里，还是在现实中，她都信心百倍、心情愉快，坚持说“很快就可以见到他了。”
 我看着小希的背影，她脚步轻快，而且还戴着耳机，一边听歌一边轻声哼着，似乎这莽莽的雪原，还有逼人的寒冷，对她并不构成困扰。
 我在她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先抬头看天，满天的乌云在交头接耳，似乎正酝酿着一个大阴谋；准备放晴当然是有可能的，但看这些云的尿性，更像要再来一场暴风雪。
 昨天上山的时候，可以清晰看到对面山上的风景，甚至是几十公里外的飞来寺；但今天我们却被一片雾气笼罩着，别说对面山了，从我这个角度看去，队伍最前面的水哥都有点模糊。
 我再看看路过的神湖，虽然昨晚下了一整晚雪，但因为水的比热容大，所以掉进湖里的雪都融化了，沉进湖底，整个湖面并没有结冰。这也从侧面说明，周围环境的温度，并没有在零度以下，而应该是四五度左右。
 当然了，摄氏四五度的低温，也不是我们身上这些秋天的登山装备，所能抵御得了的。所以我们一边走着，一边止不住地发抖，裸露在体外的皮肤，更是冷得快要失去知觉。如果在这片雪地上走太久，分分钟我们就被冻死了。
 昨晚在风雪之中，我们花了半个小时从露营地走到了小木屋，没想到现在风雪消弭，但积雪却更消磨时间，我们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才回到原来的露营地——或者说，是我们认为的露营地。
 因为一场大雪，帐篷都被压塌埋进了雪里，根本看不到任何踪迹。附近的地貌也被大雪老老实实地掩盖住，我们只能凭跟神湖的相对位置，勉强判断身处的地方，是昨晚本来打算过夜的地方。
 我们在雪地里围成一圈坐下，喝水，吃东西，恢复下体力，然后再次上路。我们必须尽最快的速度下山，早点跟救援队碰面，不然的话到了天黑之后，山路根本没法走，只能停下来过夜。而我们这一队人马没有帐篷，更不可能找到昨晚的小木屋，即使走出了这片雪地，在原始森林里露天睡觉，也绝不是什么美妙的主意。
 这一次，换慎吾在最前面带路，多吉紧随其后监督，我走在小希前面，接着是美子、小明，水哥在最后面收尾。
 我们加快脚步，穿过垭口，来到了那可平坦的草甸。随着我们朝外走，我感觉到积雪开始变薄，本来是及膝那么深的，现在只到我的靴筒了。这说明，我们快要走出梅朵所说的“一小块”暴风雪区域，再往外走，我们或许就可以踏上没有雪的草地，愉快地下山了。
 由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我们越走越快，终于走到上山时的那条坡度很大、路面很窄的小路上。这是一个T型的路口，我们正面对着一片悬崖，左边顺着这条小路往下，就是我们来时的路，右边往上则是挡路的一堆石块，旁边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汉语、藏语、英语、日语，表达的都是用一个意思：严禁向上攀爬。
 说不好，这里就是当年的登山队，试图登顶的路线。
 不过，我心里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从这条路上山的时候，似乎并没有看见过这块木牌。
 我回过头去，一边走着，一边问跟在身后的小希：“小希，这条路是不是我们来时的路啊？”
 小希脸上还是挂着那种喜悦的笑容，看见我跟她说话，摘下耳机问：“哈，你说什么？”
 我正想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突然之间，砰一声撞到了前面的东西。
 是棉帽男的背。
 前面的人突然刹车，导致埋头赶路的所有人，都追尾到了一起，小希差一点就亲到我的脸上。
 队伍最后面传来水哥的嚷嚷：“干嘛，前面干嘛？”
 而队伍的最前面，却传来慎吾颤抖的声音：“八卡纳……”
 我心里一紧，不可能？什么不可能？
 刚才我说过，队伍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小路旁一块突出的山崖，慎吾就在山崖最外部的位置。如果我们后面的人更用力点，刚才就直接把他撞飞，掉到山下面去了。
 这个时候，我们队伍后的这几个人，也从两旁散开，走到慎吾左右两边，呈一个扇形，在离山崖边缘两三米的地方站着。
 慎吾伸出手来，指着山崖对面几十米处，另一块突起的崖顶。
 崖顶长满了苍翠的松树，松树顶上覆盖着昨晚的白雪，在白雪上面，却还有一个红色的物体。
 我眯着眼睛，努力辨别那个物体，心里不由得一惊——好像是个人，成倒V字形，挂在松树顶端。
 慎吾用日语大声喊了几句，像是在呼唤那个人，我听见身旁小明的翻译：“小野君，他说的是小野君。”
 我吞了一口口水，怎么可能？
 那一块崖顶只有几十平方米宽，突兀地立在半空，松树的种子可以从空中飘过去，然后落地生根，但一个人类，从任何地方都没有办法攀爬到那里去，除非是从直升机上爬下去。但是，那个同样穿着红色冲锋衣的小野，就这样毫无道理地出现在崖顶，而且还爬上了高高的松树顶端，挂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水哥掏出了他的望远镜，朝那边看去：“卧槽，这哥们是怎么回事？”
 我一把抢过望远镜，架在眼睛前，仔细望向那里。
 是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穿着红色的冲锋衣，腹部挂在松树顶端，上肢跟下肢自然下垂，头部也是朝下倒挂着，脑勺向着我们，因此看不清他的脸。在他身上，也薄薄地积着一层雪。
 慢着。
 他好像不光是挂在松树上，而是被尖锐的松树顶端刺穿了腹部，像一个烤串一般，被串在那里。
 确实，再认真看，原本以为在他身后的那颗松树顶尖，实际上应该是从他的背部直接戳出来的，仔细看松树顶端的，有一处红色的血一样的痕迹。
 我想象着自己腹部被洞穿的感觉，不由肠胃一阵难受。这个死法也太血腥，太暴力了。
 要这样被刺穿腹部，挂在松树上，除非是从更高的地方坠落，以很大的加速度撞上去。但是，在这崖顶的上方，根本没有一个能这样往下跳的更高点。
 刚才慎吾叫出了小野君的名字，想必是从他的穿着或者外貌特征，认出了同伴。这位船原小野君，还是遗传了父亲悲剧的命运，死在了卡瓦格博上，但是他的造诣更高，死成了这副惊为天人的德性——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小希在我身边说：“我看一下。”
 我刚想把望远镜给她，突然之间，镜片里船原小野的尸体，动了一下。
 尸变了？
 我吓得心里一抖，但在好奇心驱使下，还是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小野的“尸体”。
 只见小野原本下垂的上半身，慢慢抬了起来，脖子也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抬起。这样，刚才背对着我们的脸部，现在就清晰可见了。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比周围的雪还要苍白，像是流干了身上的每一滴血。
 这个本该失血过多，死得透透的人，却竟然有力气仰着身体，面朝我们，并且——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右手，笔直地对着阴沉沉的天空，喊了一句：“尼一狗！”
 说完这一句后，他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砰一声又垂了下去。
 耳边传来慎吾撕心裂肺的喊叫，想来虽然没有望远镜，他们看得不如我清晰，但是小野刚才“复活”了又重新死掉的景象，也是被他们看在眼里。
 水哥赶紧捂住慎吾的嘴，不让他大喊大叫。昨晚这一场雪，也覆盖在了我们身边的山坡上，而且非常地蓬松；如果慎吾再这样大叫下去，引起了雪崩，那我们所有人就要给小野陪葬了。
 小希一把抢过我的望远镜，我虽然心里大概猜到了，但还是向翻译官小明求证：“他刚才喊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小明一脸夸张的不可思议的表情，说出了我心里推断的答案：“他说，向上走。”
 虽然昨晚在小木屋里，我已经做过假设，这群日本人是在演戏，而小明是他们派来的内奸，所有的一切都是个骗局，目的就是为了要引我们向山上走。
 如今，小明像我预期的那样说出了“向上走”这句台词，但是眼前小野诡异的死法，却又让我怀疑起自己的推断了。
 什么样的骗局，值得搭上一条人命？
 “天！又下雪了！”
 耳边传来多吉不敢置信的声音，我伸出手来，果然黑色的登山手套上，不一会儿就落下了几点白色。
 再抬头朝天上看去，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乌云，现在已经开动全部马力，向我们洒下白色的雪花。就好象诈尸的小野那一声喊叫，以及指向天上的右手，戳破了乌云们的阴谋，所以现在要提前实施了。

第40章 投票
水哥松开捂着慎吾嘴巴的手，脸色一变：“赶紧下山。”
慎吾似乎还有不同意见，小声嚷着什么，不用翻译也知道他是要帮小野君收尸。
可是，在现在的情况下，这根本就是痴人说梦。别说雪又重新开始下了，就算是风和日丽的好天气，要去到对面的崖顶，爬上十米高的松树，把小野的尸体取下然后再带过来——根本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雪越下越大，风也开始吹了起来，水哥骂了一声：“操，中国人都跟我一起下山，不管这些日本鬼子了。”
我、小希、多吉都同意水哥的意见，小明虽然有些犹豫，但也被水哥拽着，转头往下山的路上走。
妹子跟棉帽男看我们掉头就走，知道再呆下去小命不保，也赶紧去劝慎吾，连哄带拉的，拖着慎吾跟在了我们后面。
水哥大头走在最前面，我跟在他身后，他抬腕看了下手表：“十二点，我们赶紧走，两点之前能到汇合点。”
身后又传来小明质疑多吉的声音：“多吉，你不是说不会再下雪了吗？是卡瓦格博骗了你，还是你骗了我们？”
多吉没有回答，或者是他回答的声音，被越来越大风雪吞没了。
我一边走着，一边听他们说话，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情。这个我推测的“骗局”运作了那么久，诈尸的小野留下遗言，让我们要“向上走”；我们在风雪中赶路下山，可是无论那伙日本人，还是内奸小明，都没有提“向上走”的茬。
难道说，我的推测失误了？
突然间，砰的一声，我又撞到了前面的人，这一次是水哥厚实的熊腰虎背。
风雪吹来他充满疑惑的声音：“卧槽？”
刚才慎吾看到了小野挂在松树上的尸体，所以停在了山崖边上，这一次挡住了水哥去路的，不会是另外一条尸体吧？
我绕过水哥，看一看眼前挡住我们的，还好，并不是尸体，而是一堆普通的石头。
奇怪的是，无论是我们上山路过的时候，还是我刚才在上面朝下看的时候，都并没有发现这一堆石头。
后面的人也赶了上来，多吉嚷嚷道：“奇怪了亲，这里怎么会有块木牌？”
我朝多吉看的方向看去，那果然就是一块木牌，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油漆写着汉语、藏语、英语、日语，表达的都是用一个意思：严禁向上攀爬。
我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心脏骤然降温，比外面的风雪气候还要冷。
我仔细端详着这一块木牌，没有错，就是刚才立在小路的另一边，朝上去的方向的那一块。
这是怎么一回事？刚才我们站在山崖上，向左边走就是下山的路，向右转则是继续上山，那里有一堆乱石，立着一个禁止向上的木牌。
我们刚才看完小野的尸体，在大雪中虽然难辨方位，但我们凭自己的身体感觉，确实就是向左转，朝下走的。
但是，我们却被朝右、向上的路上，所放置的一堆挡路的石头，挡住了去路。
也就是说，我们感觉自己是在向下走，其实却是向更高处移动——重力反转真的发生了？
我不禁想起了慎吾的那个视频，红色的保温瓶向着高处滚动；如果保温瓶有知觉，它可能也会以为自己正在向下滚动。
暴风雪剥夺了我们的视觉，在这崎岖的山路上，我们比没有知觉的保温瓶，其实高明不了多少。
小希在身边喃喃道：“要下山，向上走。”
这一句话，是任青平在微信里提到过，昨晚下雪前打来的电话里，又重新说过一遍的。当时我心里只觉得荒谬，但按照目前的情况分析，我们不但遭遇了重力反转，而且左右两边也跟镜像一样，被翻转了。
既然向下走是上山，那么，正如任青平所说的，要下山，就得向上走。
水哥不停地跺脚，显得非常烦躁。
在前几天他跟我们讲的故事里，他进入了一个无线循环、逃不出来的地下车库，从那以后他不敢让人坐他右边，不敢开车，也对地下空间怀有深深的恐惧。没想到，来到了天地宽阔的雪山上，他还是遭遇了同样的奇怪的事件。
难道说，就像金田一身边总会死人，李将军的设定是百分百被空手接白刃，水哥的属性里也包括了“经常进入难以离开的空间”这么一项？
水哥拍了拍向导的肩膀：“多吉，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们上山的时候，可没见过这块木牌。”
小明也插了一句：“我刚才问了美子，他们上山时也没经过这里，多吉，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原本对这座雪山如数家珍的向导，此刻也显得非常迷惑：“亲，多吉保证，我们没有走错，上山时就是这一条路。”
他的这个答案丝毫不能解决我们的困惑，我质疑道：“可是这堆石头跟木牌呢？是怎么回事？”
多吉挠着头，声音感觉快要哭出来了：“亲，多吉也不知道啊亲，这一堆石头是前几年游客多起来之后，才放在山路上挡住，警告大家不要再往上爬的。可是，它原来是在更高的位置啊，要过了往神湖的那条路之后，再往上爬才会遇到的。多吉也搞不懂这堆石头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希走过去摸了一下木牌：“多吉，你别急，我知道是为什么。”
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们：“为什么会遇到这堆石头？我们以为在向山下走，其实，我们是正在上山，因为，重力反转发生了。”
我已经猜出了小希要说的是这一番话，但是多吉、小明、水哥却不明就里，面面相觑，似乎理解小希的理论。
“我同意小希酱的看法。”
沉默已久的慎吾，这时候突然发言了，照例由小明来帮我们翻译：“自行向高处翻滚的水壶，小木屋里的失重现象，还有刚才小野君惨死的景象，都说明了一点……雪山上无法理解的奇怪现象，重力发转，是真实存在的。大家想想，小野君为什么会摔在那么高的松树上？我推测一定是发生了类似小木屋里的失重现象，小野君飘到了半空，再掉下来，才会变成这样……”
水哥最先跳出来表示无法接受：“扯淡，什么上山下山的，就这么一堆石头，就像让我们在这大雪天的，继续往山上爬？这不是送死么？”
我同意水哥的观点：“我也觉得不靠谱，怎么可能下山反而要朝上走，这也太违反常识了。”
小希看了我一眼：“鬼叔，我们在雪山上遇见的违反常识的事情，还少吗？”
我想起了一前一后出现的两个小明，还有小木屋窗外的那张惨白的脸，一时说不出话来。确实，在雪山上遇到的这些怪事，完全无法用“常识”来解释。
多吉迷迷糊糊的，可能是因为他淳朴的脑子里，无法理解太复杂的逻辑：“亲，你们说的多吉不懂，不过不管往上走还是往下走，雪越下越大了，我们要赶紧走。”
水哥又骂了一句娘：“还叨叨什么，不赶紧下山，等着冻成冰棍啊？”
棉帽男热烈响应水哥的说法：“对对对，我们赶紧下山啦，继续朝下走就对啦。”
我看了棉帽男一眼，一直以为他是跟日本人同穿一条裤子的，没想到关键时刻，他还是向着自己中国人。
慎吾摇了摇头：“没有搞明白之前，我们不能冲动。小野君在那种、那种情况下，还留下遗言，让我们向上走，小野君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给我们指出正确的方向。”
小希也点点头，再次重复了任青平的那句话：“要下山，向上走。”
我注意到，棉帽男看了小希一眼，表情有点耐人寻味。
虽然把前面发生的种种怪事，罗列起来，得出要向上走的这个结论，是完全合乎逻辑的。但是马克思教导我们，真理并不是一系列现象简单相加，并且，我对于这整件事是个骗局的感觉，开始越来越强烈。
我们的向导再次催促：“亲们，到底怎么样啊？”
一直默默站在慎吾身后，很少说话的美子，突然建议道：“诸位，要不然我们来投票吧？”
确实，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时半会的，谁也说服不了谁，投票倒也是个好办法，少数服从多数就好了。
我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投票的话，我方的胜率有多大。慎吾、美子，还有被任青平灌了迷魂汤的小希，肯定都会投朝山上走，对方是三个人；我、水哥拉着小明、倒戈的棉帽男，多吉也应该是听我们的，我方有五个人，赢的概率更大。
我跟水哥对视了一眼，他点点头，同意了美子的提议。
慎吾却提出了不同意见：“我们一共是八个人，如果刚好打平了怎么办？”
一直跟他不共戴天的多吉，这下却主动出来就解决了他的问题：“亲，投票什么的多吉就不参加了，多吉反正也不懂，亲们赶紧决定好，多吉跟着你们走就行。”

第41章 答案
 虽然少了多吉这一个可以争取的革命力量，但目前的情况是四比三，还是我们的胜率大些。
 慎吾在一边催促道：“怎么样？大家同意用投票的方式来决定吗？”
 我们纷纷表示同意，水队长宣布开始投票：“赞成往山上走的人，举手，听好了，是赞成往上走的人举手。”
 慎吾跟美子同时举起了手，接着是小希，如我所料，这三个人是坚定的向上派。
 棉帽男突然也举起了右手，我心里咯噔一声，大呼上当，原来这小子刚才的表态，是在演戏，骗我们同意投票？
 就在我想冲上去踢他一脚的时候，棉帽男看了一看左右，却又把手放下了：“对不起对不起啦，我搞错了，我要下山的，不用举手才对。”
 估计他是脑子被冻糊涂了，我心里松了一口气，说道：“那好，四比三，投票结束，我们向下……”
 “稍微等等，我赞成慎吾的说法，向山上走。”
 耳边传来小明的声音，我转头望去，小明正顶着水哥不满的眼神：“对不起，水哥，我觉得向上走才是正确的。”
 我悔得肠子都青了，竟然忘记了小明这个内奸！现在的情况，就好象是在玩三国杀，内奸在关键时刻跳反，形势于是就逆转了。
 水哥试图去拉小明的右手：“你疯了吗？”
 小明敏捷地闪开了：“水哥，别这样，我觉得慎吾说的有道理，而且你看，小希也认为应该向上走。”
 小希点了点头，脸上还是那种喜悦、放松的笑容，在这严酷的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诡异。
 小明一把抱住水哥的左边臂膀，撒娇道：“水哥，小希肯定不会害我们的啊，我感觉向上走肯定就对了。”
 慎吾站出来宣布胜利：“现在是四比三，我们赢了，大家一起掉头朝上走吧。”
 他看了棉帽男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对方似乎没有看见。
 我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姿势：“等等，我觉得这事要水队长来决定。”
 说完这句话，我跟水哥对了下眼神，他点了点头，准备发作。
 这个时候，小明却再次发射糖衣炮弹：“水哥，你就陪人家一起向上走嘛，你看，地库里面那么可怕的地方，你都能走出来，这次也一定能带我们安全下山的。”
 我不禁讽刺道：“水哥可是说过了，lolita最后疯掉了……”
 小明看了我一眼，撅嘴道：“鬼叔你讨厌”，然后又继续朝水哥发嗲：“好不好嘛，就算向上走是错的，跟你在一起我就安心呢。”
 水哥看了我一眼，我皱着眉头猛摇头；他又再看了小明一眼，嘬着牙花，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好吧，听你的。”
 小明喜笑颜开，在水哥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水哥看着我送了下肩膀：“对不起了，鬼。”
 然后他清了请嗓子，洪亮的声音盖过了风雪：“好，大家都听我说，掉头，我们朝上走！”
 我长叹了一口气，大势已去，连水哥都叛变了，我一个人根本无力回天。
 向导多吉第一个响应水哥的号召：“亲们，那就赶紧出发吧。”
 他又抬起头来，朝着卡瓦格博的方向：“多吉觉得，卡瓦格博正在指引着我们，在这座神山上什么神迹都有可能发生，向上走，可能真的是对的呢。”
 我心里暗暗骂了一句，墙头草。
 其他人已经纷纷掉头，朝着山上走去，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就算现在想要朝下走，凭我自己一个人，又不认识路，结局也只能是冻死在山上。
 我转过身来看着他们的背影，还在纠结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走出了几米外，快要消失在风雪中了。
 多吉回过头来召唤我：“亲，快跟上啊亲。”
 突然之间，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走吧，兄弟。”
 我转头过去一看，却是一直以来没怎么说话，比美子还缺乏存在感的棉帽男。
 他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看着他的侧脸，我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一片肆虐的风雪，并没留时间给我细想。
 我骂了一声娘，快步跟在棉帽男身后。
 来的时候是向上爬，现在要回去了，还是向上爬，这么狗血的事情，该找谁说理去？
 队伍在不断地向上走着，起码，从身体对重力的感受来讲，确实是这样的。我每一次抬起脚，再踩下去，都比迈步之前要上升一点高度。
 大风呼啸着，赶跑了本来就稀薄的氧气，队伍里所有人都走得很吃力，支撑慎吾跟小希的，可能还有内心里的信念；对于怀疑“向上走”理论的我跟水哥来讲，步子就迈得更艰难，简直每一步都走在崩溃的边缘。
 我们花了几乎是刚才三倍的时间，才回到通往神湖的那条路上，队伍没有在这里停留一秒，而是直接朝上爬去。
 在漫天风雪中，我看不见队伍带头的那个人，到底是慎吾还是小希，总之，一定是他们两的其中之一，要不然的话，不会走得那么坚定。
 而走在队伍最后的我，每走一步，都在质疑自己的决定，在考虑是不是要掉头一个人下山；每走一步，我都在怀疑下一步的时候，我是不是会跪倒在雪地里。
 但是，在求生欲望的支配下，身体像是个超负荷运转的机器，机械地向上走着，走着。每一分钟都如此漫长，我即觉得自己离开那堆石头，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又担心走了那么久，怕是还没向上移动50米。
 我身上除了不断运动着的双腿，其它部分都似乎冻成了冰块，如果不小心撞到硬物上，应该会哗啦啦碎成一地。同样快要被冻僵的脑子里，却突然跳出一个想法：1990年的那支中日联合的登山队，也遭遇了这样的暴风雪吗？
 一整支探险队，17个人，是我们现在人数的两倍还多，一个都没能下山。
 他们究竟是像报道所说，是在半夜被雪崩埋住了，还是说他们也像我们一样，想要下撤，却被误导着继续向上爬？
 或者反过来说，他们是向着山下走，但因为确实发生了的重力发转，反而到了更高的山上？如果真是这样，倒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些人的尸体，是出现在比假设遇难的3号营地，海拔更高的冰川上。
 我摇了下脑袋，心里暗暗觉得好笑。
 自己这一队人，分分钟也要死在这雪山上了，还有心情去想二十多年前另一支登山队的人是怎么死的？
 更何况，从小木屋里翻出来的那份实验报告，以及我背包里藏着的一把红色陶瓷手术刀，都在暗示着当年那支登山队，并不是单纯的登山队。他们瞒着敬奉神山的雨崩村民，应该也是瞒着国内当局，在山上进行着某个神秘的实验。
 而且，看起来像是有违人类伦理的实验。
 或许是这场实验真的激怒了卡瓦格博的山神，所以夺走了这17个人的生命……
 不对，按照我的推测，那一个在大学里跟小希谈恋爱、懂日语的任青平，应该是17个人里面的一员，他成功地存活了下来，并且下山当起了大学生，直到他被大卡车撞飞的那一天。
 从现在得到的信息看来，任青平是他的化名，本名应该是叫仁青平措，他并不是雨崩村民，但应该是住在太子雪山脚下的某一个村落，对卡瓦格博的情况比较熟悉，所以在1990年的那支队伍中，担任向导之类的角色。
 时隔二十多年，在任青平——或者是伪装成任青平的人——引领下，他曾经的恋人小希，满怀着重新遇见男友的希望，又回到了这座雪山上。顺便地，捎带上了我跟水哥这两个倒霉蛋。
 至于慎吾、美子、棉帽男，还有死在松树上的小野君，这伙人无论是不是“重力反转”这一骗局的演员，总之，他们来卡瓦格博的目的，都不是自己所声称的上山找父辈的遗体那么简单。
 至于小明，我现在已经能确定，她不是一个简单的日企员工，加入我们这个团队，从一开始就带着目的，就算不能说她是内奸、汉奸，起码在这趟自驾游行程之前，她就认识慎吾、美子这帮人，并且接受了某些指令，来引导我跟水哥、小希一起上山。
 是的，引导我们上山。
 在来到了神湖之后，遇到了这样极端的风雪天气，还让我们继续向更高的山上走。
 慎吾跟小明的所有努力，他们布下的一切骗局，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
 而且，他们成功了。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高原缺氧让我有些头晕。
 这一系列错综复杂的事件，死而复生的任青平、雪崩、奇怪的实验，同一个人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重力反转……在能看见的谜题后面，是逐渐浮出水面的答案。
 如果说，我们注定要步二十多年前那支登山队的后尘，死在神圣而残忍的的卡瓦格博之上——至少，让我在死之前，可以搞清楚这个答案。

第42章 鲜血的血，血山
我在风雪中低头赶路，不知道向上走了多久，身体跟精神都到达了崩溃的极限，突然之间，我醒悟到，现在每次抬起腿来，再落下的时候，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吃力了。
再抬起头来，我发现棉帽男的后脑勺，跟我的视线是持平的。也就是说，我们正走在一段平路上。
我心里先是一愣，然后不由得一阵狂喜！
在我的印象中，这一段路虽然很陡，但是却不长，上山时是用20多分钟走完的。在这一段坡路下面，连着的是一块较为和缓的开阔地，然后就是原始森林，在森林里有一段去神湖必经的枯木，也是我们跟救援队相约汇合的地方。
现在，我们走的这一段平路，会不会就是那一块开阔地？
难道说，我们真的赌对了，“要下山，向上走”是离开这座雪山的不二法门，而我们经过艰难的跋涉之后，正在朝着那一片原始森林走去？
虽然到现在为止，我也没相信重力反转这种事情，但是只要能让我顺利下山，继续祸害年轻貌美的女子，喝着陈年醇厚的威士忌，就算被这种不相信的理论啪啪打脸，又有什么关系？
前面的棉帽男伸出右手，打了个停止的手势，这一次，我没有再撞到他背上去。
队伍停在一片雪地中，我环顾四周，刚从草甸那条路出来，原本以为很快就要走出暴风雪范围，没想到并非如此。这里也是被过了靴子的积雪所覆盖，无法辨认地表，而且四周风雪迷茫，所以认不出到底是不是上山时走过的那片开阔地。
前面停下来不知道干嘛，有可能是在辨认方位。
还在行军的时候不觉得，一停下浑身似乎要三家，喉咙也干得难受。我取下身后的保温水壶，打开盖子，狠狠地灌了一口。
要说日本人虽然讨厌，但生产的东西确实好使，在这样的冰天雪地里，保温水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喝下去之后暖心暖胃，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人的身体，就是那么贱的东西，刚把水壶放回原位，突然膀胱一阵酥麻。
想要尿尿。
我看着队伍前面，似乎没有挪窝的迹象，于是拍了拍棉帽男的背，让他队伍走了千万记得叫我，然后就稍微往外走了几步，背着他们，掏出了被冻成一团的小鸟。
作为一只来自亚热带的小鸟，叔确实担心，它会在这风雪中被冻死，或者是因为天气太冷，直接被粘在了雪地上。
幸好，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反而是从体内排出的液体，带着热腾腾的雾气，滋到雪地上的时候，还融化了一些的积雪。
叔是一个很少见雪的南蛮子，更缺乏在雪地里尿尿的体验，突然觉得这样也蛮好玩的，于是用小鸟不断在地上画圈。
我打了个尿颤，收起小鸟，正要班师回朝，突然之间，发现雪地上有什么东西。
我皱着眉头，努力朝地上看去。在被温热的液体融化掉的积雪，大概一块鼠标垫的面积里，有什么物体正在露出来。
脚下的积雪，在靴筒齐平的位置，而被融化的积雪不过几厘米高，也就是说，露出来的并不是地面，而是在地面之上，本身有一些高度的物体。
是什么东西呢？
冰天雪地里尿液也不会有什么味道，我弯下腰，仔细去看。
淡黄色的。
到底是什么呀？
好奇心驱使之下，我顾不上自己的尿脏还是不脏，反正也戴着手套，于是干脆用手拨开那些被融化的积雪。
手碰上雪下那东西的时候，触感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
就像是在超市的冷冻柜里，拿起一块冻成冰块的牛排。
“操！”
我大叫了一声，整个人向后坐在了雪地上。
那个被尿液融化的积雪下，所露出来的淡黄色物体——是一张人脸！
人脸闭着眼睛，睫毛清晰可见，漆黑的头发朝着我的方向。
我也有点佩服自己的观察力，即使在这样的惊吓之中，我仍然能判断出，这一具埋藏在雪地下的尸体，属于一个二三十岁的亚洲男性。
有一双手托住我的腋下，帮我从雪地里站起来，身后传来水哥的声音：“你在鬼叫什么？”
我站了起来却还是站不稳，踉踉跄跄，气喘吁吁，指着那一张脸：“死、死人，有死人！”
水哥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也发现了那张人脸：“卧槽！”
多吉走到我旁边，却也不敢再往前走：“亲，好像真的是死人。”
一个人从我身后奔跑而过，脚步带起雪花，一直跑到了那张死人脸旁边。
是小希。
她竟然对尸体毫不畏惧，弯腰端详了一下那张脸，然后直起身来，吐了一口气：“不是他。”
然后，她脸上又露出了那种喜悦、安详的笑容。
就像是那具尸体脸上的雪被拨开一样，天上的云，这时候也开始消散，不知不觉之间，风雪停了下来，太阳从云层后面发射出光线。
视野一下子就好了起来，白茫茫的积雪反射着太阳的光线，晃得人眼睛生痛，我赶紧戴上墨镜，环顾四周。
我们身处的位置，地势平坦，但是，无论向哪个方位看去，都没发现上山时的那片原始森林。所以，这里并不是我们想到达的开阔地。
突然，我发现了点什么。
红色的东西。
在离那具尸体十米左右的地方，有一个红色的尖角。看上去有点眼熟，像是……帐篷的一角。
尸体。
帐篷。
我突然想起了慎吾用ipad给我们看的卫星地图，在神湖往上的一片雪地里，就有红色的帐篷，和他想要寻找的1990年那支中日联合登山队里，他父亲跟其他队员的尸体。
所以，我们并没有下山，而是向上又走了一段。
重力反转什么狗屁。
我大喊了一声：“被骗了！”
我回过头去跟水哥说：“我们被日本鬼子骗……”
然后，我发现了指在他太阳穴的黑漆漆的手枪，枪柄卧在慎吾手上。
慎吾脸上毫无表情：“别动，你们不会受伤的。”
然后，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了冲锋衣，扎在我脖子上。
我扭过脖子，想看是谁对我下的毒手，却只看见了几米外的小希。她正微笑着看向远方，对我跟水哥的遭遇，似乎一点都不关心。
小希脸上的笑容，跟我梦里在雪山顶峰看到的，一模一样。
“我马上要见到他了。”
我摸着被扎了一下的脖子，一阵天旋地转，终于支撑不住，咚一声倒在松软的雪地上。
就像倒在旅馆的白色床单上，那么舒适，那么安详。
一片红色。
鲜血的红色，从卡瓦格博上席卷而下，洪水般朝我们涌来。
我站在进雨崩的村道上，旁边有人问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回答说：“血山，鲜血的血。”
那人点了点头：“对，血山。”
然后我转过头去，那人微笑着对我说：“我马上要看见她了。”
那人，不是小希——是任青平。
我从这个糟糕的梦里醒来，睁开眼睛，却什么都看不见。
周围太亮了。
我的墨镜不知道被扔到了什么地方，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找，却发现——手被绳子反绑在身后，动弹不得。我尝试着挣脱，却只让自己的手腕勒得生痛，只好放弃。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再次张开的时候，意识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里。
透过车窗朝外看去，仍然是我被骗着走上来，然后被放倒的那片雪地。
我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汽车可以开上那么高的山？
然后我逐渐意识到，这个“车窗”跟普通的车窗相比，大小、形状都有点不同。
而在我的正前方，也不是普通的座椅后背，而是跟我相对的一排座位，上面空荡荡的没有人。越过这排座椅，前面不是普通的汽车方向盘跟仪表台，而是复杂得多的装置。
终于我能确定，这不是汽车，而是一部直升飞机。
直升飞机在天气晴朗的情况下，当然可以直接飞到雪山上，然后降落在这一片开阔地。
“你看到什么了？”
后排座椅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我努力扭过头去，兴奋地说：“水哥，你没事，太好了。”
那声音笑了一下：“我不是水哥。”
我发现那一张脸，头上戴着一顶棉线帽子。是棉帽男，在梅里café第一次遇见，在山上重遇，走了那么久之后，似乎一直没跟我们介绍过自己名字的——棉帽男。
他的双手，也同样被绑在身后。
见我不说话，他又笑着问：“你看见什么了？是不是……血山？”
他一字一顿：“鲜血的血，血山。”
他的香港普通话还是让人想发笑，但我却顾不上笑，而是提出了我最关注的问题：“他们呢？水哥？多吉？还有小希？”
棉帽男用下巴朝机舱地板一指：“多吉在这里，小希跟水哥……”
他看向飞机外那顶红色帐篷：“都在帐篷里。”
“帐篷？”
棉帽男的脸转向另一边的窗户：“对，帐篷。”

第43章 被复制的原细胞？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果然，在几十米开外，有一顶鲜艳的红色帐篷，体积足有一个集装箱那么大。在帐篷旁边，还能看见另一架直升飞机的机翼。我尝试着挪动身体，调整角度以看得更清楚些，才发现绑着手腕的绳子，另一边还固定在椅背上，无法移动。
 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在我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把至少两架直升飞机开到了雪山上，而且搭起了这么大一座帐篷？
 果然，在我们遭遇的阴谋背后，有一个实力强大的幕后黑手。中日联合登山、东京大学、日本财团，这些关键字在我脑海里一个个蹦出来，让我感觉到，这是一个跨国的犯罪团伙。
 之前我还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错怪了小明和慎吾他们，现在看来，我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我该后悔的，是没有坚决地戳穿、阻止他们，现在好了，他们得逞了，我被绑了，而小希跟水哥被抓进了帐篷里，不知道正在遭遇什么非人的折磨。
 我想起了那把红色的陶瓷手术刀，神秘的实验报告，还有在梅朵客栈，跟小希同睡那一晚的梦里，穿着白色病号服，被遗弃在雪里的尸体。
 不行，我要救他们。
 我转头向后座看去，想着要怎么争取棉帽男的支持。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个跟日本人一伙的棉帽男，为什么也被绑在了这里？难道是他们内讧了？
 不管怎么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多一份反抗力量，就多一份希望。
 我正想着怎么开口，棉帽男却先说话了。
 “蔡必贵，外号鬼叔。1982年出生，金牛座，职业是小工厂主，爱好是旅行、单麦威士忌、鬼故事，还有女人。”
 我吃了一惊，想要否认他说的这些是我的真实资料，但明显脸上的表情，已经把我彻底出卖。
 我只好干笑两声：“嘿嘿，你们调查得听清楚嘛。”
 棉帽男也笑了：“不是‘你们’，是他们。我跟井上慎吾、上川美子，还有装死的船原小野，并不是一伙的。”
 我注意力却是集中在这里：“小野是装死？”
 棉帽男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对，装死。鬼叔，你那么聪明，不会以为他是真的死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小野没有死？那也就是说，重力反转根本没有发生？那小野是怎么爬到悬崖顶，那么高的松树上？”
 棉帽男又笑了笑：“用你坐着的这个东西。”
 我的手是被反绑在身后，不然的话肯定要拍拍自己的脑门。在观赏小野烤串的那块悬崖上，我自己就想到过，要演成这一场戏，除非是有直升机。
 这不，果然就有直升机。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们这些人，不，他们这些人，演得那么辛苦，出动了直升机这样的大型道具，到底是为了什么？”
 棉帽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你不是猜出来了吗，是为了骗你们上山。”
 我皱着眉头：“要让我们上山还不简单，你们，不，他们有钱又有人，一开始就把我们这几个人麻翻、敲晕再抬上山，干脆利落，用得着那么麻烦吗？”
 棉帽男笑了笑：“有那么简单的话，日本人也用不着策划了三年，才实施这次行动了。鬼叔，我知道你的好奇心，特别是对怪事的好奇心，比正常人要强烈得多。对这次旅行亲身碰到的怪事，还有后面的原因，难道你不好奇吗？”
 我点了点头：“好奇，当然好奇。如果我们活着下山，我家有一瓶珍藏的麦卡伦30年陈，请你喝，听你讲给我听。但现在的当务之急……”
 我望向雪地上的帐篷。高山上的雪如此洁白，帐篷如此鲜红，强烈的对比让人有超现实的感觉。
 我吞了一口口水：“当务之急，是先把小希跟水哥救出来。”
 棉帽男也看了看窗外，但仿佛不是看着帐篷，而是大雪后蔚蓝的天空：“你放心，还有时间，他没那么快能见到他。”
 我皱眉问：“谁？谁没那么快见到谁？”
 棉帽男笑了一笑：“等下你会知道的。不过现在，我建议你可以听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卡瓦格博的诡异故事。说不好，这会是你在这个世界里，听到的最后一个吓人的故事。”
 他挑衅似的看着我：“怎么样，鬼叔，你想要听吗？”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说话还是可笑的港普，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跟这两天我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毫无存在感的棉帽男，反差鲜明。
 我充分感觉到，这哥们是在扮猪吃老虎，不光骗过了我们，也骗过了那些自以为聪明的日本人。
 比起小明、慎吾，整场戏里，棉帽男，才是最佳男演员。
 我甚至隐约感到，这个棉帽男，能把我们完好无损地带下雪山。不过这一次的乐观预测，我再也分不清是前列腺告诉我的，还是卡瓦格博告诉我的。
 总而言之，我想听他的故事。
 反正事已至此，大不了就是个死，能明明白白地死，当然比糊里糊涂地去见阎王要好得多。
 这个棉帽男比水哥厚道多了，不用烟斗，也不用陈年威士忌，就愿意把故事讲给我听。我暗自决定，如果我们真能平安下山，我要请他去我家做客，别说刚才拿来当幌子用的麦卡伦30年陈，就是客房改造成的恒温酒窖里，藏得最深的那一瓶麦卡伦璀璨莱丽瓶，我都舍得开来喝掉。
 当然，也还要看这故事好不好听，能不能解决我心里的所有疑问。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棉帽男的眼睛：“你说吧。”
 他眼睛里闪过一阵异样的光彩，笑了笑：“那我开始讲了，这个故事比较复杂，又不太会讲故事，你有什么听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
 我点了点头：“那最好了。”
 棉帽男望向直升机外的雪地，似乎完全忘了我们是被反绑在直升机上，等候发落、生死未卜的两个可怜人，而是用一种非常轻松的语气，开始了他的故事。
 “事情，要从1990年那一支登山队，不，是生命科学实验组，来到太子雪山下开始。”
 果然登山队不是简单的登山队，而且一如我所推测，他们进行的实验跟生命有关。
 我不由得插了一句：”生命科学实验？具体内容是什么？难道是如何在高海拔地区优生优育？”
 棉帽男沉默了一下，突然笑道：“也差不多吧，总之，是为了让人类更好地生存的实验。对了，鬼叔，你知道人为什么会变老吗？”
 我被他问得一愣，人会变老这不是跟一加一等于二一样，是世间不需要解释，只要知道就够了的真理吗？人一生下来，就开始变老，这难道还需要原因？
 棉帽男没等我回答，继续往下说：“或者我们这么说吧，不光人类，动物、植物、微生物，这些生命体，绝大多数都会衰老、死亡，这是为了什么呢？”
 叔毕竟是个有钱有闲，有胸肌还有脑的奇男子，这个问题难不倒我：“生物之所以是生物，因为他们可以繁衍后代，扩散种群。生命体作为个体，只要繁育了后代，就完成了自身的责任，在最初的造物的设计中，生命就是不需要永生的。对于个体来说这当然很不爽，但对于种群来讲，反而是件好事。所以，只要是生命，自然就会衰老跟死亡。”
 棉帽男赞许地看了我一眼：“鬼叔，你还懂得挺多的。不过，你的答案是从宏观的角度分析，而我问的，其实是具体到某一个个体。比如说我，比如说你，在我们体内是有一个什么样的机制，让我们从三十岁以后，就慢慢衰老，直到最终死亡才停止？”
 我皱着眉头：“呃……”
 棉帽男自顾自地往下说：“这是因为，我们作为人类这一个整体，其实是由无数的细胞组成的。就在我们聊天、洗澡、吃饭、跑步、做爱、看电影、在网上看小说……任何时候，我们体内的细胞，都在复制跟死亡。而细胞们复制、死亡的一套规则，则是由我们人类的DNA决定的。”
 可惜我的手被反绑着，不然我一定会挠挠头：“这我知道，好像说只要七个月还是七年的时间，人类身体的所有细胞就都新陈代谢了一遍，也就是某种意义上，成了一个新的自己。所以你的意思是，DNA决定了我们要去死？”
 棉帽男哈哈一笑：“你说的也有道理，但我想要说的是，DNA决定的这一套规则，细胞死亡跟复制的规则。人体的细胞会死亡，器官为了与要正常工作，就需要复制出跟死亡掉的那个细胞，完全一模一样的细胞。但是我们之所以会衰老的关键，恰恰就在于……”
 棉帽男挑了一下眉毛：“每次通过DNA，分裂、复制出来的细胞，都跟之前那个被复制的原细胞，是不一样的。”

第44章 超越前人
我的思维慢慢有点跟不上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棉帽男像是一个负责任的高中生物老师，耐心解释道：“因为在每次复制的过程中，都会损失掉一些信息。我举个例子，你拿着一张写满字的A4纸去复印，第一次复印出来的拷贝，是不是挺清晰的？但是，如果你把原件销毁，而把拷贝拿去复印，再把拷贝的拷贝拿去复印，把拷贝的拷贝的拷贝拿去复印……几十次以后，A4纸上的字，就完全无法辨认了。”
我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你是说，细胞就像是A4纸，DNA像是复印机？”
他点了点头：“就是这样，我们人类为什么会衰老，是因为在复印的过程中，每一次都比上一次变得模糊。对应到不同的细胞上，表皮细胞的模糊让我们皮肤变得松弛，肝脏细胞的模糊让我们不能像年轻时一样熬夜，肌肉细胞的模糊让我们失去力量……”
我忍不住打断了他：“谢谢老师，我知道人类为什么会变老了，但是，这个跟你要讲的生命科学实验组，有什么关系？”
棉帽男轻轻地摇了摇头：“鬼叔，你试想一下，如果有一种办法，可以优化DNA的规则，让每一个细胞在复制自己的时候，都跟原来那一粒一模一样，拿会产生什么效果？”
我皱眉想了一会：“这样一来，人就会保持跟原来一模一样的状态……也就是说，可以永葆青春？”
棉帽男点点头：“对，永葆青春，长生不老，这件事情对你的吸引力大吗？”
永葆青春……
叔现在虽然还年轻，但是衰老却是无法避免的事情。而叔毕生的志愿，是喝最醇的酒，睡最好的姑娘。假设我两个月可以换一个女朋友，从20岁一直换到60岁，那么这个数字也就是240个。但如果我可以长生不老，突然之间，能换的女朋友的数字，也就变成了无限了。
当然了，不是任何人都跟我一样猥琐，但无论谁一生的理想是什么，有多么渺小或崇高——无限的生命，也就等于无限的精力，无限的机会，可以去实现你的理想，甚至说，可以去实现无限多个理想。
我点了点头，老老实实承认道：“吸引力挺大的。”
棉帽男对我的诚实表示赞赏：“永葆青春是一种贪婪，愿意承认这种贪婪，也是一种勇气。如果我告诉你，通过一个简单的小手术，我可以让你保持现在这个样子，永远都不会衰老，鬼叔，你愿意给我多少钱？”
我吸了一口气：“我也说不好，一百万？两百万？不，我可以把全副身家都给你，因为创造金钱用的无非就是时间，如果我能有无限多的时间，也就可以去创造无限多的财富。用现在的区区几千万去换一个无限，无论怎么算，都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棉帽男眨巴着眼睛：“鬼叔，你果然是金牛座。你说得没错，为了实现这个终极梦想，人们愿意付出任何的代价，不光是钱，也包括另外的东西……”
他这话说得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实实在在的真理。或者换个角度去理解，女人花那么多时间跟钱去护肤，也只是为了“看起来”比较年轻而已。如果能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永远年轻”，女人们确实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所以也有办法让男人付出任何代价。
棉帽男老师继续讲课：“如果谁掌握了这项实现梦想的技术，谁就能获得一切，甚至包括统治世界。好，那现在问题来了，如果有这么一个研究，有可能做到让人类永葆青春，那么一个机构，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我想了一想：“任何代价。”
我不禁想起水哥那个地库的故事，跟雪山这个故事千差万别，却是殊途同归——人类为了追求永生，什么可怕的事情都能做出来。现代社会的人类，跟两千多年前的秦朝人，在这一个贪欲上没有任何的区别。
棉帽男点点头：“没错，任何代价，钱是最基本，最不值一提的，除此之外还有最新的科研成果，培养多年的科研人才，敢于违背国际公约，进行违背伦类的人体试验……”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1990年那帮人，在卡瓦格博上面就，就是在做这个永生实验。”
棉帽男点点头：“没错。”
我脑子里的疑问，也终于得到了一点解答。之前总是在想，他们费尽精力去演那么大一台戏，成本那么高，却没有一个可以与之匹配的目标。但如果把能实现永生这种终极梦想，作为他们的目标，那么前面所作的一切，都可以得到合理的解释了。
只是，我仍然搞不清楚，实现永生跟把我们骗上山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联系。
棉帽男没有理会我的内心戏，继续他的故事：“对不起，前面罗里罗嗦地说了一堆，现在，让我们进入到正题。1985年左右，日本的某个巨型财阀，得到了一个消息。在遥远的中国云南，一座叫梅里雪山或者太子雪山的山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
“比如，在山上放着的玛尼石堆，会突然消失，然后出现在海拔更高的地方。这样的现象，只发生在涂了红色颜料的一部分玛尼石上。不过，他们更关心的，是雪山的藏民里流传已久的传说——传中红色衣服的年轻人，在卡瓦格博的神湖上洗澡之后，就会变成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并且，会永葆青春。”
“让财阀的掌权者感到兴奋的是，传闻在1985年的时候，藏民们的传说变成了现实。一个年轻人在三年前上山打猎，之后就失踪了，等他在三年后独自下山时，身上已经没有了一缕衣裳，但是样子却跟三年前一模一样。”
“日本的财阀给了消息来源的那个人一笔巨款，以及一部最新的跑车，半个月后，这个人就因为一场‘车祸’丧生了。财阀派出了两个科学家，以及一个精通汉语、藏语的翻译，秘密来到了太子雪山下的那个小山村，找到了传说中的那个红衣少年，他的名字叫……”
雪山的冷风似乎穿透管得严严实实的机舱门，我感觉到身上一阵寒意，不由自主说出了那个名字：“仁青平措。”
棉帽男点了点头：“日本人找到了仁青平措，把他秘密带回了日本，教给他日语和汉语，还有相关的科学知识。当然，他们也对仁青平措进行了一系列的分析试验，得出的结论却是，秘密隐藏在卡瓦格博这座雪山身上，只有回到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我恍然大悟：“所以，日本人在1989年又回到了雨崩村？”
棉帽男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没错，他们回来了，但不是在1989，而是1987年。你低估了他们的效率，还有心急的程度。一开始，日本人派出了包括仁青平措跟几个科学家们在内的小分队，在雪山脚下的几个村落里，搜集跟卡瓦格博相关的所有传说跟奇闻；他们也爬到了卡瓦格博的半山腰，沿路考察植被、动物、微生物，记录相关的各种数据。”
棉帽男继续往下说：“到了1989年，小规模的考察已经无法满足日本人的需要，又或者是他们的研究得出了成果，需要进行验证，所以，日本财阀的掌权者认为，到了要切实启动永生实验的时候。但是，如此大规模的活动，并定会引起国内政府的怀疑，所以，日本人想了个办法，打着东京大学登山队的名号，组织了一次登顶卡瓦格博的登山活动。”
我回忆道：“难怪听水哥说，当年的登山队里，很多队员既是专业登山运动员，又是科学家。”
棉帽男补充道：“除了科学家，那一支17人的队伍里，还有已成为他们一员的仁青平措，以及三个被实验者，分别代号为A、B、C，其中，A跟B是男性，C是女性。这一个实验小组，自从1989年开始登山后，一路随着海拔的上升，记录着三名被实验者的身体状况，各项环境数据，寻找进行手术的最合适地点，期待着那个神奇的‘大事件’的发生。”
我皱眉问：“大事件？指的是什么？”
棉帽男抬头看着机舱顶，又低下头来，直视我的眼睛：“所谓的大事件，就是由于时空重叠，所造成的大规模、超长时间的重力反转现象。”
我彻底被他搞糊涂了：“重力反转什么的，不是你们，不，他们搞出来骗我们向山上走的理由吗？”
棉帽男笑了一下：“现在是假的，当时是真的。在1989年，重力反转是那支17人的实验小组，从上到下全新期盼的事情。因为只有这个条件发生了，他们的实验才能获得成功，而实验如果成功了，他们就会成为超越前人、可以藐视现存于世界的所有科学奖项的，载入史册的最伟大的科学家。”

第45章 葬身卡瓦格博
我不禁有些怀疑：“照你这么说，他们背后有源源不绝的资金跟设备支持，之前又做了那么详细的调查，怎么还会死在一场小小的暴风雪里？”
棉帽男赞许地看了我一眼：“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让这群人遇难的，当然不是一场普通的暴风雪，而是他们期盼已久的‘大事件’。”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想让头脑更清醒些，好跟上棉帽男的节奏。
棉帽男继续说：“自从1985年这个永生实验的项目启动以来，日本人通过反复的理论认证，以及在卡瓦格博上的实地考察，确认了在这座神奇的雪山上，会在随机地点，出现一系列奇怪的现象，日本人把这种现象叫做‘小事件’。每当‘小事件’发生时，各种环境数据会变得非常奇怪，不像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甚至也不像地球外的任何一个地方，而像是……宇宙还没开始大爆炸之前，那个所有物理法则都失效的——奇点。”
我瞪大眼睛看着棉帽男，叔虽然见多识广，博闻广记，但毕竟不是物理相关专业，对棉帽男所说的这些，我似懂非懂，没有办法完全理解。
棉帽男可能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笑了一下：“当然了，上面说的这些数据，都需要有专业的仪器来测量，如果我们没有专业仪器的话，该怎么判断‘小事件’发生了呢？很简单，只要发现有红色的物体，开始向天上飘，那就是了。”
我发现终于有能听懂的东西了，赶紧抢着说：“重力反转！”
棉帽男点点头：“没错，日本人跟你一样，也发现了这个规律。每当‘小事件’发生的时候，肉眼能观测到最明显的，就是没有生命的红色物体，会向空中漂浮；处在‘小事件’里的人类，如果也穿着红色衣服，就会同样向上飘，没有穿红色衣服的，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脱离‘小事件’，就会因为血管爆裂而死亡。”
我吃了一惊：“血管爆裂？为什么？”
棉帽男解释道：“鬼叔，别忘了，人体内流动的血液都是红色的，你想想，如果一个人身体的其它部分没有漂浮起来，只有血液全部向上方聚集，无论当时你是站着或者躺着，都会造成某一部分的血管爆裂。根据日本人观测的情况，如果这个人当时是站着的话，所有血液都向头部汇集，首先，这个人会双眼充血，看见的所有东西都变成红色，即是是洁白的雪山，在他的眼里，也会变成鲜红的血山……”
我一时无语，之前还自作聪明地以为，只要在重力发转——也就是“小事件”——发生时，马上脱掉身上任何的红色衣物，就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这是让自己死得更快的方式。
棉帽男没有浪费时间，继续往下说：“日本通过研究发现，在‘小事件’里，无生命的物体只是向上漂浮，而漂浮起来的人类，仍然没有停止细胞复制的过程，而且这个时候复制出来的细胞，是没有任何损耗的。也就是说，如果某一个人，永远处在这种漂浮状态里，那么他就实现了永葆青春。”
我还是无法理解：“然后，这并没有什么卵用吧？总不能让有这个需求的客户们，全跑来卡瓦格博，飘在半空什么事也不干吧？”
棉帽男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样的永生并不具备可操作性，而且就算哪个客户愿意这么做，实际上也无法做到。因为‘小事件’发生的地点随机，而且持续的时间非常短；另一个问题是，没有人知道飘起来会飘多高，掉下去的时候完全有可能会摔断腿，甚至像小野装的那样，变成一个烤串也是很可能的。”
连我都替日本人着急起来：“这么麻烦，那该怎么办？”
棉帽男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但日本人的想法是，寻找持续时间足够长的‘小事件’——或者说，是规模足够大，持续时间足够长，足以发生质变的‘大事件’。然后，在被实验者向上漂浮，体内细胞正在进行无损复制的时候，进行手术……”
我若有所思地说：“难怪要把手术刀造成红色，其它器材肯定也是红色的，这样才能一起飘起来，拿来进行手术。”
棉帽男笑了一下，表示我的推理是正确的：“在手术中，把被实验者们的器官取下来，放在仪器里，送回实验室进行研究。”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小事件’里，被实验者的器官会复制成两个，所以能取下多出来的那个？”
棉帽男摇了摇头：“并不是这样，器官仍然只有一个。”
我大吃一惊：“那被实验者不就死了吗？有谁会那么傻同意进行这样的实验？”
棉帽男脸上出现了复杂的表情：“被实验者们当然不知道，在这个实验里，他们最终会被取走器官，因为大出血而死亡，然后尸体被随意丢弃在雪山上。
我不禁气愤地骂道：“日本人太卑鄙了！”
棉帽男摇摇头：“他们可不觉得自己卑鄙，凡尔纳认为自己从事的，是世界上最高尚的事情；牺牲三个什么都不是的被实验者，换来为全人类实现永的可能性，在他们看来是非常合理的。总之，这三个以为在雪山上捱个半年苦，下山后就可以获得一大笔钱的被实验者，A、B、C，体内器官被注入了大量的红色液体，以增加实验成功的几率。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将被取走的，分别是大脑、心脏，以及……”
我想起了那一份小木屋里的实验报告，不由得喊了出来：“子宫。”
棉帽男望向窗外，脸上是跟刚才一样的复杂表情：“你说得没错，是子宫。”
我心里感受到了巨大的震撼，脑子一时无法处理如此庞大的信息，一片迟钝好像电脑宕机，但好奇心却仍然在运行：“这个实验小组的人都死光了，所以实验一定没成功对吧？这又是为了什么？”
棉帽男回过头来，沉默了一会，才开始解答我的问题：“就像你所说的，人都死光了，所有秘密都被埋藏在这座卡瓦博格上面。关于实验失败的原因，日本财阀比我们更想搞懂，所以，他们在这上面花费了无法计算的资金跟人力……
我瞪大了眼睛：“然后呢？”
棉帽男叹了口气：“然后，他们费尽千辛万苦，得到的也只是几个可能性。第一个，目前是被认为最有可能的，据说是在暴风雪中，某个实验的血液样本掉到了雪地上，在‘小事件’里不断地复制，把雪都染成了红色漂浮到半空中，再引发了严重的雪崩，所以把全部人的都埋在了雪里。”
棉帽男继续道：“第二个可能性，就是一场规模空前的‘大事件’发生时，全员都没有穿上红色制服，也没能及时脱离，所以全部血管爆裂而死。”
我在大脑里迅速判断了一下，以日本人的小心谨慎，发生这种情况的可能性非常之小。
棉帽男看了我一眼，说出了最后一个可能性：“还有一种说法，就是那个曾经经历过一次‘大事件’，并且奇迹般存活下来，变成了不会变老的怪胎的那个仁青平措，在进行实验的过程里，跟纯真无暇的代号C的被实验者，在朝夕相处中，产生了感情。他计划着要告诉代号C真相，找机会带着她逃下山，但还没来得这样做，‘大事件’就发生了。”
我张大了嘴巴：“所以？实验成功进行了？”
棉帽男的表情非常沉重，似乎也在同情那个天真烂漫，当年只有23岁的代号C：“是的，实验成功了。仁青平措亲眼看着代号C被取下了子宫，然后，之前注入她身体的红色液体，和鲜血一起，从她的身体喷涌而出。红色的液体继续向上漂浮，遮蔽了一小片天空。在持续了半小时的‘大事件’结束以后，实验小组通过早就准备好的方式，顺利回到地面，打包好他们的战利品，准备向山下走去……”
我被这一节紧张的剧情所吸引，棉帽男之前还说他不会讲故事，其实这种平铺直叙的文风，比水哥那种咋咋呼呼的风格更为吸引。
我像一个被网上连载的低俗悬疑小说，吊足了胃口的读者，忍不住催楼主快点更新：“然后呢？仁青平措做了什么，来给他的代号C报仇？”
棉帽男苦笑了一下：“不，他什么都没做。”
我又搞不懂了：“什么都没做？那……”
棉帽男解释道：“实验小组以为‘大事件’结束了，其实，他们仍然处在‘大事件’之中。一场奇怪的暴风雪开始了，他们以为自己正在下山，其实，却是朝着山顶的方向走去。仁青平措经历过这种神奇的现象，原本可以提醒实验小组的，但是他并没有。仁青平措陪着他们一起上山，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因为缺氧、严寒，死在了卡瓦格博的山顶。”

第46章 灵感
我咬着自己的嘴唇，或许这就是山神的诅咒，命运的讽刺，让这群触犯了人类伦理的科学家们，以登顶卡瓦格博的幌子上山，最终，真的是死在了登顶的路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棉帽男知道的果然比我想象的要多。搞清楚了发生在上个世纪的，关于雪山这个故事的前传，我大概能明白，日本财团要把我们带上山的目的——再次进行之前的永生实验。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我一开始的问题还是没有得到解答，说了那么久，又绕回到了最前面：“谢谢你精彩的故事，绝对值得一瓶麦卡伦30年陈。不过我还是没搞懂，日本人要把我们带上山，为什么不一棍子敲晕，而要下那么大一盘棋，把我们骗上山？”
棉帽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提出了一个问题：“鬼叔，你觉得，日本人是想把谁骗上山？”
我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当然是小希啊。”
棉帽男点点头，继续问：“那你说，日本人为什么要把小希骗上山？为什么不是别的什么女孩子？”
我皱着眉头想了一会，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推测：“因为在1990年那次实验中，仁青平措并没有死，而是偷偷下了山，化名任青平，然后不知道怎么样给自己找了对假的父母，又去了小希的大学读书。因为他永远不会老，所以包括小希在内的老师跟同学，并不知道他的真实年龄。”
棉帽男饶有兴致地看着我：“继续。”
我结合了自己观察到的信息，以及小希跟我说的话，继续往下推理：“这个任青平，跟小希谈起了恋爱。既然日本人那么在乎永生实验，任青平不可能一直隐姓埋名下去，所以，他自己也察觉到，跟小希的恋人关系，有可能对小希带来危险。然后，他给自己安排了一场车祸。”
棉帽男嘴边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笑：“鬼叔果然厉害，一般人都会猜，车祸是日本人安排的吧？事实确实不是这样，对于上次实验留下来的珍贵的活资料，日本人保护都来不及，才不舍得加以破坏。所以，那次车祸要不然就是任青平安排的，要不然的话，就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自己的推理接近了事实真相，这不禁让我感到振奋，继续往下说：“在那场车祸之后，任青平表面上已经是脑死亡的状态，只能呆在ICU里。但实际上，因为他经历过两次‘大事件’，身体结构异于常人，所以，他可能仍以我们难以理解的某种形式，存活着。然后……”
我联想起小希跟我讲的在ICU里春梦的经历，以及刚才棉帽男所说的，代号C的被观察者，身上被取出的器官是子宫。
本来不敢确定的一个推测，在说出口的时候，却感觉真相肯定就是如此：“然后，在一次小希去探望的过程中，任青平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让小希受孕了。这颗受精卵占着子宫不发育，成了一颗钉子户，所以，小希才会两三年没来大姨妈。”
虽然推理出结果的感觉很爽，但这个结果本身，却让我很不爽。
这一路以来，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想要推倒小希，到现在都没有进展。人家任青平倒好，靠一个梦就把小希推倒了，而且，还让她实实在在地怀了孕。
当然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棉帽男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给我树大拇指：“BINGO，鬼叔，你这样的逻辑能力，不去写悬疑小说，太浪费了。
我不禁有点得意：“我还真有这个打算，如果能活着下山的话。”
棉帽男捧场道：“鬼叔到时写完了，一定要发给我看。”
我心里虽然挺受用的，但没忘记把话题拉回正轨：“所以，日本人想要的，就是小希肚子里那一颗受精卵，对吧？在这颗受精卵里，一定是包含了关于永生实验的许多信息，就像是……就像一块U盘。日本人为了追求能让人类永生的方法，当然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得到这一颗受精卵。”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突然想到了。这颗受精卵那么重要，几年前任青平在播种的时候，肯定也想了些办法，以免被他痛恨的日本人夺走。
棉帽男的话，证实了我的猜想：“鬼叔，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在这颗受精卵里，不光包含了关于永生实验的信息，甚至包含了任青平，也就是仁青平措的一部分……怎么讲呢，用通俗的说法，是他的一部分灵性。”
棉帽男看了我一眼，确认我能听懂他的话，然后继续道：“要取出这一颗受精卵，必须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回到当年‘大事件’发生的地点，也就是卡瓦格博的神湖之上，我们现在身处的地方；第二，受精卵的携带者，必须是在完全自愿的情况，不能有一点受胁迫，更不能以暴力手段敲晕，或者其它的外力手段。不然的话，这颗受精卵就会自行分解，日本人想要的东西，就会化为乌有。”
我瞪大了眼睛：“看来小希身上带的，不是一块普通U盘，而是一块加密U盘，还具备自毁功能。”
棉帽男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能笑得出来：“哈哈，你说得没错，就是这样。日本人得知了取出受精卵的苛刻要求之后，经过长时间的策划，得出了把你们骗上山的详细方案，之后就不计人力物力，不怕花一切手段，要把小希，以及小希身边的你们，一起骗到雪山上。”
我心里不禁有些咂舌，又觉得有点好笑。日本人为了有个“卵”用，确实也是蛮拼的。
困扰了我两天的疑问，终于在此刻得以解开。
这个成本高得丧心病狂的骗局，目的是要骗小希跟我们，自觉自愿地登上雪山。至于为什么不能采取简单利落的方法，则是因为采用暴力手段的话，小希子宫里的那一颗绝世好卵，就会启动自毁程序。这样一来，日本人就会什么卵都得不到，显然这是他们无法接受的。
所以，制造任青平还活着的假象，让小希自己哭着闹着要来雨崩，哭着闹着要到神湖，去找她曾经相知相恋，突然遭遇不幸的爱人——这样的剧本，对于看多了狗血剧集，被洗脑得迷信爱情的女人们来说，简直是无法抗拒，分分钟入戏。
所以，包括哪一张合照，我收到的微信信息、接到的电话，还有相册里照片组合成的任青平的脸，都是这帮日本人干的好事。他们的策略估计是这样，不光要说服小希，而且要说服小希身边的我，让我反过来帮忙说服小希。
做戏做全套，日本人在这一个骗局里，确实表现得非常敬业。就连我这样聪明强大，都无法在第一时间识破真相，而是按照他们的剧本，友情客串了几场。
不过，毕竟攀登卡瓦格博，还是具备一定的危险性。所以，日本人不光要骗小希上山，而且要保证在上山的过程中，小希的人身安全。
也就是说，在取出那颗受精卵之前，日本人不但不能伤害小希，甚至还要保护她。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忍不住问道：“梅朵客栈房间阳台的护栏，第一天晚上还是摇摇晃晃的，第二天突然就被加固了，难道说，这个也是日本人做的？
棉帽男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鬼叔果然厉害，这一点都注意到了，而且还分析出来。没错，事实就是你想的这样。为了顺利取出仁青平措留下的受精卵，日本人在你们没注意到的每个细节，都做得非常完美。”
我自许地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办法呢，上帝就是如此不公平，把叔造成这样一个又帅又醒目——重要是性取向还正常——的男子。
棉帽男打断了我的自恋：“鬼叔，你一定也想出来了，现在的卡瓦格博上，‘小事件’并没有发生，所以你们看见的那些所谓重力反转、时空重叠什么的，都是日本人按照剧本，演出来的。包括小明，她在半年年前还是个普通的日企白领，但在经过财阀控制的公司领导的威逼利诱下，通过短短的培训跟即时指令，变成了一个合格的卧底。”
我忍不住骂了一句：“女汉奸！”
棉帽男轻轻一笑：“鬼叔你也不用生气，日本人给她足够的钱，可以在深圳买一套等价于她三十年工资的房子，这个诱惑，没有多少人能抵挡得住。不过话说回来，难道你不好奇他们具体是怎么演的，是怎么实现那些反科学、反常识，无比诡异的现象？”
我得意地笑了一下，又摇摇头：“他们的技俩，我之前就分析过，估计跟现实情况相差不远。不过，我感兴趣的是另外两个问题。第一个，在他们所表演的剧本里，重力反转我明白，就是受到你刚才所说的‘小事件’的启发；但是时空重叠呢？比如说同时出现的两个小明，他们是为什么要这样演？是出于什么样的灵感？”

第47章 探测不到的异常
棉帽男抿着嘴巴：“你提了一个好问题，不过，日本人在这一方面，非常地缺乏创造力。重力发转是照搬‘小事件’的没错，至于你所说的时空重叠，也是‘小事件’在发生质变，成为‘大事件’后，发生的一种现象。”
我又有点想要挠头：“这个……是什么意思？”
棉帽男对于我的无知，有点抱歉：“我刚才忘了说，为什么会发生重力反转，日本人研究后的理论认为，实际上就是在卡瓦格博这个地方，因为某种紊乱的影响，两个时空发生了重叠。他们认为当‘小事件’发展成‘大事件’，天空上就会出现一个跟地面相对应的，但是上下颠倒的另一个世界。在这另一个世界里，有另一座一模一样但是颠倒的卡瓦格博，一模一样的但是颠倒着的……雪山上的人。”
棉帽男顿了一下，然后说道：““不过，在头顶的另一个世界里，所有物体都是红色的，包括雪山本身。”
我想起了在小木屋里的实验报告，原来上面所画的，就是“大事件”发生时的可怕景象。
棉帽男继续道：“根据他们的分析，人体的细胞会自我复制，但这并不是‘大事件’的全部奥秘。当进展到了顶点，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红色物体，漂浮到太靠近另一个空间的高度时……你想象一下，另一个世界里相对应的物体，也在向两个空姐结合的地方靠近。”
棉帽男模仿炸弹爆炸，用嘴巴发出了嘣的一声：“两个空间的同样的人跟物，撞到了一起。这种情况下，会发生两种可能，第一是我们这边的人被拉到了另一个空间，从此在我们这个世界消失不见。另外一种可能性，就是另一个空间的人被拉到我们这边，从我们观察者的角度，就是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原来还有这样碉堡的功能！
我恍然大悟，多吉所说的藏族传说，关于在神湖里穿着红衣服洗澡，就会变成两个自己，原来不仅仅只是传说，而是藏民们对于卡瓦格博上这一神秘现象的观察，以及朴素的解释。
棉帽男看着我的脸：“好了，这是第一个问题，鬼叔，你感兴趣的另一个问题是什么？”
我定了定心神，直视他的眼睛：“你听好了，我的第二个问题就是……”
我加重语气，一字一顿地说：“你到底是谁？”
这个棉帽男，知道的东西太多了。
关于1990年那支实验小组，关于任青平或者仁青平措，关于日本人的阴谋还有实施的细节。这些东西，他都一清二楚。
而且，从一开始，他就是跟慎吾、美子、小野这几个人一起出现的。他帮日本人骗过了雨崩村民，也骗过了我们，让大家都以为这是一群香港人。
结果到了后面，日本人发现自己也被棉帽男骗了，他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并且在投票向山上走还是向山下走的时候，有意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我甚至觉得，包括被现在被反绑在直升飞机上，都是棉帽男计划的一部分。他是故意要制造这样一个机会，好把事亲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我。
好了，关于棉帽男的真实身份，在我的心里，有两个备选答案。
第一，棉帽男就是仁青平措。他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改变了容貌跟身高，还学了一口地道的粤语，以及地道的港式普通话。这个变身了的仁青平措，不但骗过了日本人，还骗过了他以前的女朋友——千辛万苦来雨崩找他的小希。
不过，这个推断无法解释，如果棉帽男真的是仁青平措，他要保护小希，只需要表明身份，然后通过以前的只有两人才知道的一些小细节，证明自己是任青平，至少可以让小希产生怀疑，不会乖乖地跟着日本人继续上山。
那好，接下来是第二个可能性，这个可能性有那么一点卖腐。棉帽男会不会是仁青平措的基友，字面意义上的那种，仁青平措在死前告诉了他一切，或者说，现在仍然以某种方式，跟棉帽男保持着联系。
但如果这样的话，任青平又让小希怀孕，自己又搞基，那么他不但是个永远不会死的人，还是个双性恋。这么说来，任青平还真是会玩。
棉帽男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鬼叔，你那么入神在想什么呢？”
我啊了一声，掩饰道：“没有，我就在想你到底是谁。”
棉帽男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突然，他却笑场了。
我不禁有点莫名其妙：“你在笑什么？”
棉帽男显然无法控制住笑：“哈哈哈，我要是告诉了你我是谁，你也一样会笑的。”
我皱着眉头：”不可能，这有什么好笑的。”
棉帽男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表情严肃了起来：“鬼叔，那你听好了，我是……”
棉帽男深呼吸了一口气，接着说：“我叫梁超伟，超人的超，我是——国际刑警，你可以叫我梁sir。”
我愣了一下，棉帽男的这个答案，出乎意料之外，但又在情理之中。这个世界上，有暗影，也就有光；既然有日本财阀这样丧心病狂的邪恶存在，那么出现了代表正义的国际刑警，也是非常合理，非常合乎逻辑的。
三秒钟之后，我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梁超伟，国际刑警！”
是的，我脑海里浮现了《无间道》里面，正牌梁朝伟说的那句经典台词：“对不起，我是警察。”
本来好端端的惊悚片，突然画风一转，就变成了浓浓港台味的警匪片。
不过巧合的是，在《无间道》里，梁朝伟扮演的是一个卧底；现实中，我面前坐着的梁超伟，他也是一名卧底，潜伏在日本人里面，骗过了他们，得到了大量有用的信息。
然而棉帽男，不，梁sir早就看穿了一切，一边冷冷地看着我笑，一边一本正经地劝道：“别笑太用力，高原缺氧。”
我一边努力止住笑，一边勉强说：“对、哈哈哈对、对不起……”
梁sir耸了耸肩膀，然后扭头看外面的天色，突然来了一句：“时间快到了。”
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但还是顺着他的方向朝外看去。刚才还是一片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种鲜艳的红色调。刚才昏迷得挺久的，所以现在已经到了出现晚霞的傍晚时分？
我还有一堆话想要问梁sir，他却回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我问：“鬼叔，你准备好去解救你的小伙伴没？”
我反问道：“怎么去啊？我倒是想啊，可是这不是被绑住了吗？你不是国际刑警吗，赶紧帮我解……”
梁sir变戏法似地，把双手从背后亮出来，右手上还有一把瑞士军刀：“手别动。”
他果然是专业人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手腕的绳子突然变松，再一用力，双手就获得了自由。
我揉着被绑得生痛的手腕：“这群该死的日本人，梁sir，带着我去干掉他们！”
梁sir点点头：“鬼叔够男人！”
我一脸英雄气概：“嗯！不过你一定要保护我的安全啊！”
梁sir的表情有点无奈：“当然，这个当然。”
他用瑞士军刀把多吉身上的绳子也割开了，再拍拍他的脸，却一点动静也没有。看来我们的向导对麻药比较敏感，所以睡得比我们熟多了。我们都没有把多吉叫醒的意思，就让配角好好休息吧，拯救地球的任务，还是得交给我这样俊朗又醒目的男主角。
梁sir从驾驶舱的箱子里，翻腾出两把手枪，给其中一把装上子弹，另外一把弹匣空空的交给我：“你拿着装装样子就行。”
我接过手枪，很懂似地翻来覆去端详了一下，但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型号。这玩意在电影里看多了，但是真拿在手上，又是另一种体验。首先比想象中的要沉，又在雪地里冻得冰冷，像一小块黑色的沉默的铁，根本感受不出杀伤力。
好吧，我这一把小手枪，没装上子弹，确实没有什么杀伤力。
梁sir打开直升机的舱门，带着我跳了下去。国际刑警落地的姿势优美，我却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他朝我打了个手势，示意我跟着他走。
我们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向着几十米外的红色帐篷走去。
看来被国际刑警盯上的这个风险，并没有写进日本人的预案里，所以他们只是把我们几个绑了起来，没安排人看管，帐篷门口也没人负责警卫。
我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梁sir，我还有个问题，日本人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把小希骗来做手术，他们自己再重复一遍1989年的实验，不就行了吗？”
梁sir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一边解释道：“不行，因为做实验的最重要因素，‘小事件’自从那一次以后，在雪山上就再也侦测不到了。日本人后来又派出了打着救援队名号的实验小队，每年也有装成普通游客的科学家，上山测量各种数据，但是探测不到任何异常。”

第48章 解除战斗力
我不禁恍然大悟：“难怪，这样一来，小希身体里的那颗受精卵，对他们就变得至关重要，无法取代，难怪日本人要不顾一切地把他们弄到手。对了，那‘小事件’就再也不会出现了吗？”
梁sir继续给我爆料：“日本人做了一大堆的研究，结论是在未来的一百年以内，再出现‘小事件’的概率，也是一个非常小概率的事件，大概不到百分之零点一。”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着天空：“不过，他们有可能是错的。”
我还想再问什么，梁sir打了个安静的手势，我只好跟着他，尽量小心地走到了帐篷旁边。
我们并没有按照警匪片的情节发展，从帐篷门口直接冲进去，一阵大杀特杀之后，成功解救躺在手术创伤的女主角和……死胖子。
电影里的主角，因为有主角光环笼罩，可以对子弹实现物理免疫；现实里，虽然叔长得很有主角相，但是吃一颗子弹照样死翘翘。
所以，我宁愿跟随梁sir的猥琐流。
梁sir带着我，慢慢靠近了帐篷侧边，我们趴在雪地里，他悄悄挑起帐篷一角。
我跟他并排趴着，顺着那缺口朝里面望去，角度关系，只看到了来回走动的人腿，大概有十几对，几台医疗器械，一些金属柜子，然后就是手术床的床脚。
八条床脚。
毫无疑问，一张上面躺的是小希，那另一张手术台上面的，难道是水胖子？
虽然日本人预测重力反转不会再出现，但是他们仍然按照传统，穿着大红色的医生制服，所有医疗器械也都是红色的，在红色帐篷里漫射出一片红色的光，看上去非常刺眼。
帐篷里的人都在用日语交谈着，一阵闹哄哄的，所以我跟梁sir说话的动静，他们肯定注意不到。
梁sir到了这个时候，还在考验我的推理能力：“鬼叔，为了保护那颗受精卵，日本人不敢对小希使用暴力，也不敢在她不同意的条件吗下使用麻药。照你推测，小希怎么会乖乖躺到手术台上，任他们宰割？”
我不假思索地说：“这还不简单，他们只要编个理由，告诉小希现在的任青平只有灵魂，没有实体之类，要借助任青平留在她身体里的受精卵，就可以让任青平复活。爱情会让人盲目，就算是小希也不能免疫。”
梁sir侧过脸来看着我，夸奖道：“我们组织有岗位空缺，鬼叔有兴趣来试试不？”
我嘿嘿一笑：“暂时没有。不过，小希被抓去做手术我懂，是为了取卵。水胖子也被抓来做手术，这是为啥？免费帮他做绝育手术？”
梁sir摇了摇头：“霍金水，是因为他讲的那个故事。”
我一时有些不解：“水哥的故事？关于地库那个？”
梁sir点点头：“对，就是那个故事。小明听完故事之后，把概要偷偷告诉了日本人。日本人经过一番研究，认为霍先生的故事里，有很大的真实性。一个脑子里寄生着古代神兽的人……这么好的实验素材，日本人怎么可能放弃，所以也就顺便解剖出来看看。”
我若有所思地说：“难怪他们的策略，是要把我们全员都骗上山，而不是光打小希的主意。这么说来，小希有卵子可以取，水哥有一条虫子，他们遭骗都是有原因的，只有我无辜躺枪？”
梁sir侧过脸来看着我：“这倒未必。”
我皱眉问：“梁sir这又是什么意思？”
梁sir沉默了几秒，还是开口道：“这么说有点违反组织固定，但是鬼叔，你还记得吗，在1989年的那一次实验中，代号C的被观察者，接受实验的器官是子宫，代号A是大脑，这有没让你想起什么？”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代号C对应了小希，代号A对应的是水哥！而且，他脑子里的那条貔貅，也是红色的！”
梁sir点点头：“嗯，还有一个代号B的被实验者，他被取出来的器官是心脏。鬼叔，我代表国际刑警向你道歉，因为日本人当你是杂鱼，没有仔细地调查你，但是……国际刑警把你的人生履历，翻了个底朝天。”
我却并没有觉得不开心，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成就感：“卧槽，国际刑警那么重视我，我是不是该高兴才对？”
梁sir似乎松了一口气：“你没生气就好，总之，除了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经历，我们还得出了一个结论——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复杂，或者说，你并没有正确地认识自己。在你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特质，比如，你总是会遇到一些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而你本来对各种怪事又特别感兴趣。”
我不禁有些迷惑：“难道不是因为我脑洞比较大而已？”
梁sir似乎在组织语言，看要怎么像我解释比较好：“呃，我们觉得，你所经历的一些事情，并不是随机的，而可能是被安排的。一些迹象表明，你跟高维度空间的生……”
“嘘！”
一双穿着红色手术服的腿，正朝着我们的方向走来，我们赶紧结束会话，以免暴露在这群丧心病狂的科学家们面前。
梁sir悄悄放下了帐篷一角，我跟着他匍匐后退了两步，然后站起身来。
我两手一本正经握着那支没有子弹的小手枪，枪口朝上：“梁sir，接下来怎么办？”
虽然很努力装出英勇的样子，但实际上，我的双腿都在止不住发抖。电影里枪战看得多了，但现在真的要来一发，要取对方狗命，或者被对方取了狗命，这种真实的体验还是让人紧张到战栗。
在冰天雪地里，我感觉到到自己腋下一片汗湿。
刚才偷窥帐篷里的情况，对方起码有十个人以上，除了慎吾、美子之外，应该也包括内奸小明，还有那个扮成烤串的小野。剩下的都不知道是什么人，带着什么武器。刚才梁sir在直升机里找到这两把手枪，想来帐篷里那些人，肯定也不会是赤手空拳。
而且，从刚才不知道谁从我背后下黑手，打麻醉针的果断来看，这群神经病都做好了杀人的觉悟。
跟他们比起来，叔就还只是个孩子啊。
可是，再害怕也得上，毕竟小希跟水胖子都在手术台上躺着，等下就要被取走器官，死翘翘了。
我转头再看梁sir，他正盯着帐篷侧边，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说的什么。
这家伙自称是国际刑警，之前演得一手好卧底，徒手挣开了绳子的那一手也很棒，但是一个人要对付对方十几个人——是的，我已经把自己自动忽略——真的大丈夫吗？
我不禁忐忑地问：“梁sir，你的计划……”
毫无任何症状，他突然抬起手，对着帐篷砰、砰、砰开了三枪。
近距离的枪响差点把我吓尿，我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嚷：“卧槽！你干嘛！”
梁sir对着帐篷里面，喊了一句日语，我大概能听出“国际刑警”这个英语单词的日本发音，估计他说的是“里面的人别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之类的老套台词。
在人数远远少于对方的情况下，这样兵不厌诈的确是个好办法，不过，就这样乱放三枪，这真的足够吓住里面的人？
要死要死！
我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按照叔多年来看警匪片的经验，里面的人肯定会向着帐篷外一顿扫射。
我来不及多想，赶紧原地扑倒在地上，脸深深埋进积雪里，差点喘不过气。这样的姿势虽然不太优雅，体验也非常糟糕，但可以有效减少面积，降低被子弹射中的风险…
“鬼叔，你在干嘛？”
梁sir弯下腰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侧过脸来，紧张地喊：“卧倒！你不要命了吗！”
我心想，这下要坏了，梁sir被射成马蜂窝之后，我一个人要怎么面对那么多禽兽？
要不等下还是跟他们谈判吧，该取的器官就取走，起码留小希跟水哥一命。没了子宫大不了就不能生孩子了，我也愿意娶了小希，当丁克也不错；水哥也别把整个脑子取走，弄掉貔貅就行，那水哥没了海马体会变成《初恋50次》里的女主角一样，每天醒来都不记得昨天发生的事情，但是没关系，叔虽然不是大富豪，养这样一个废人一辈子的能力还是有的……
梁sir却轻松地笑了：“这个，鬼叔你不用担心。刚才我们趴着看帐篷里的时候，我已经把持枪的三个人的位置看清了。他们三个人没有动，但其他人是规律地走动的，有可能会挡住那三个人。我刚才在计算其他人走动的频率，还有预判第一个人被射中后另外两个人的反应……”
我听得目瞪口呆。
梁sir干脆蹲了下来：“总之，从现在的情况看，刚才那三枪，已经解除了他们的战斗力。我刚才还警告他们，外面有50多个警察把他们包围了，看来也把他们吓住了。”

第49章 历史罪人
 他说的听起来像是武侠小说，我打心眼里不相信，但是，帐篷里确实没有动静。
 梁sir笑着打量了我一下：“鬼叔，你扑倒的姿势挺标准的。”
 我从他的话里听出了嘲讽的意味，叔这个人情商比较低，最受不了人激，再加上帐篷里该打枪的话也早打了，于是，我半信半疑地爬了起来。
 梁sir举起手里的枪，示意我也跟他一样，然后带着我向帐篷入口走去：“走，我们去救你的朋友。”
 走到帐篷入口，梁sir交代我：“他们手上应该没枪了，但是站在手术台旁边的人，可能会拿着手术刀威胁我们。你用枪指着他们，别说话，都交给我。”
 我紧张地点了点头。
 梁sir伸出手指，三、二、一，然后掀开了帐篷的门帘。
 帐篷里的情况，展现在我们眼前。
 如果说之前我对他所说的还半信半疑，那么现在，我是完全服了。
 帐篷里的人们，无论是施害者还是受害者，都穿着红色的制服，一切医疗设备也是红色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在帐篷的三个角落，躺着三个男人，血从他们的手臂或肩膀流出，分别有人正在给他们包扎。这时候，都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小希跟水哥躺在并排的两张手术创伤，水哥的的意识是清醒的，只是双手双脚被带子固定在手术台上，抬起头喊了一句：“卧槽，你们真的来了！”
 小希却似乎在昏迷状态，双眼闭着，脸上竟然还挂着淡淡的笑，像是正在做一个甜蜜的梦。
 水哥身边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中等身材，虽然戴着口罩，但我感觉他就是之前各种装死的小野君。女人正在把水哥肩膀按下去，她声音颤抖地说：“水哥，别动，求你了。”
 这个穿着红色手术服的女人，正是作为内奸打入我们内部，为了完成任务，还不惜陪了水哥几晚的小明。
 小野用一把红色的手术刀，架在水哥脖子上，对着小明低声说了句什么。
 小明用快要哭出来的声音，继续她的翻译工作：“小野君说，你们不要轻举妄动，让外面的人也一样，不然的话……他的速度足够把水哥……”
 我心里一阵怒火，之前装神弄鬼地骗我也就不说了，到了这个时候，还在为虎作伥，毕竟水哥跟她一夜夫妻，现在却完全不讲情分，简直是丧心病狂。
 这么想着，我抬起手中的枪，指着小明：“你闭嘴！”
 小明吓得后退了两步，差点踉跄摔倒：“鬼叔，求求你别开枪。”
 虽然叔的原则是永远不会动手打女人，更别提杀女人了，但看小明害怕的样子，还是挺想吓唬一下她的，于是枪口一直随着小明而移动，眉头紧皱，装出下一秒就要扣下扳机的样子。
 梁sir用手肘碰了碰我，低声指挥道：“枪口对着小野，还有，别说话。”
 我刚想要说什么，梁sir又补充了一句：“想救水哥，就照我说的做。”
 听他这么说，我深呼吸了一下，确实，现在保护水哥跟小希的安全才是正事，其它什么都要先放一边。
 于是，我调转方向，把枪口指着小野，他比小明要镇定多了，不动声色，手上力气还加重了几分，估计把水哥割疼了，水哥低吼了一声：“孙子，你下手啊！”
 水哥果然是条汉子，还对我嚷嚷：“鬼，开枪啊，别管我，弄死他们！”
 我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心里默念，水哥，吵个鸡巴，我特么一定不会让你死这的。
 梁sir自己的手枪，一直指着站在小希手术台旁的两个人，同样是一男一女的组合。男的像苍鹭一样又高又瘦的，明显就是慎吾，女的看那边平的胸，无疑就是美子。
 看来，这两个人是队伍里的核心成员，不但演戏的时候担纲主演，现在要取小希身体里最重要的那颗卵，也是由他们来主刀。
 回想起这两天里，他们俩的一些亲密动作，我感觉这还应该是一对夫妻档。
 一对疯狂的科学家情侣。
 梁sir开始用日语跟他们谈判，声音平缓而冷静。我虽然听不懂，但也能猜到，他说的是那一类经典台词——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不要负隅顽抗；我已经掌握了你们部分犯罪证据，但目前还说都是小事，现在投降，我会替你们向法官求情的。
 好吧，有可能他说的是别的什么，但我确实不懂日语，现在也只好瞎猜一通了。虽然叔的求知欲很旺盛，现在的气氛下，也不好再让小明给我翻译。
 然而——不论梁sir到底说了什么，起到的效果都是一样的——并没有什么卵用。
 这一对疯狂的科学家夫妇，朝我们看了一眼，又回过头去，四目相对，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然后，美子举起了一支针筒，里面装满了红色液体，即使在这红色饱满得快要溢出的帐篷里，那一支针筒，仍然闪耀着如同红宝石般夺目、恶毒的光。
 我不由觉得脖子上的针眼一阵生痛，看来刚才的那阵麻药，正是美子下的毒手。
 当时她的手法果断而利落，现在也依然如此。
 梁sir把枪口指着她，又喊了句日语。
 美子却不为所动，用手指弹了下针头，把多余的空气弹出，然后又把针对着小希的脖子，微微移动，像是在找下针的血管。
 我心里不禁着急起来，如果不是梁sir让我别乱动乱嚷，现在估计就喊着冲上去了。
 看到这样的场景，就连梁sir也有点不淡定了，语气严厉地制止美子，应该是再动就开枪之类。
 美子却依然置若罔闻，不断移动的针头，像是找准了位置，突然停了下来，瞬间插入了小希脖子上的皮肤。
 小希脸上原本喜悦的表情，为止一变，皱起的眉头显示出她的痛苦。
 美子的拇指推动着针管，把那如红宝石般闪耀的神秘液体，慢慢推入小希的血管里。
 我一下子就急了起来，完全忘了梁sir的交代，也忘了自己没有练习过射击，用枪对着美子，食指用力扣下扳机！
 比起打CS时按鼠标的轻松，扳机沉重得出乎我的意料；不过，叔毕竟CS里是沙漠之鹰爆头王，现实里就算不能射中美子，起码不会误伤到躺着的小希，也能起到震慑的作用吧。
 至于打伤打死日本公民，要负什么法律责任，这时候我已经完全来不及考虑。
 扳机被我扣下，声音干燥而空洞，嗒。
 枪并没有响。
 然后我才想起，另一个更重要的事实，就是我的弹匣里并没有子弹。
 在这个过程里，美子完全不为所动，双手连震都没震一下，还是持续再往小希身体里注入那红色液体。而站在她对面，手术台另一边的慎吾，也举起里手中的红色手术刀。
 “砰！”
 一声枪响，却是由梁sir手上发出的。
 这一下，美子终于肯转过头来——看着自己手臂上的血洞。不过，就算到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说一句话，更没有喊痛，似乎被射中的手，并不是她自己的。
 梁sir是想让美子停止加害小希，并不是要美子的性命，所以挑了个特别的角度；子弹穿过了她的手臂之后，并没有射入身体，而是在帐篷上留下了个洞，然后飞了出去。
 过了几秒钟，鲜血才从那个洞里慢慢流出，跟她鲜红的手术服相比，从她身体里刚流出的血，却是颜色暗红，像是用了很久的抹布。
 不过，就算意志力再怎么强悍，人始终还是血肉之躯，血流得太多，意识再硬，身体也会软下去。
 美子扶着手术床的栏杆，一点一点瘫坐到了地上；插在小希脖子的上的针，也从半空掉到了地上，插进被踩得有点脏的雪地里。
 慎吾看来跟美子果然是一对，这时候也扔掉了手术刀，跑到手术床的那一边，扶着美子。毕竟他自己是研究生命科学的，在医学上面也有造诣，所以马上帮美子进行包扎止血。
 他一边给美子急救，一边还对我们破口大骂。估计是为了让我也懂得他的伟大，慎吾用的还是汉语：“禽兽，野蛮！你们知不知道，实验，这个实验，对全人类的意义！实验成功了，人类就可以不用害怕死亡，最终极的恐惧！可以摆脱！”
 虽然他说得颠三倒四，我还是听懂了他的意思。总之，在科学家井上慎吾看来，为了他所进行的崇高事业——让全人类不再畏惧死亡——牺牲掉几个小白鼠，完全不是什么代价。
 而我们这些组织他进行实验的人，才是站在了全人类的对立面，是人类文明史上的罪人。
 但是，“全人类”这么崇高的字眼，对现在的我来说，又算是个鸟毛？
 我所关心的，只是我的好基友，跟我喜欢的女孩子——虽然她不让我推倒——不能死在我面前。

第50章 残缺肢体
 这或许就是一个崇高的科学家，跟一个庸俗的普通人之间，世界观的巨大差异。吊诡的是，无论在当时，还是以后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哪一种世界观，才是更正确的。
 慎吾还在那边大喊大叫，美子却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巴。
 看来，在生死攸关的时候，反而是女人比男人更加成熟、镇定。
 慎吾也就不再喊叫，专心地帮美子包扎。慎吾应该感谢美子，制止了他失败后可悲的表现，保全了他作为一个科学家的尊严。
 看到眼前的情况，梁sir松了一口气：“早知道他们这么没用，我一进来开两枪就好。鬼叔，行了，现在你的朋友都安……”
 “巴嘎！”
 我们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这边的手术床上，没注意到那一边。小野挥舞着红色手术刀，疯狗一样扑了上来，那刀子眼看就要捅到梁sir的脖子上……
 “操！”
 我来不及想那么多，飞起右脚想要踢掉小野手中的刀子，却没有计算好时间跟力度。
 小野的刀子用力挥下。
 我的小腿一阵酥麻的感觉，但被惯性带着踩回了地上，于是那刀子在我腿肚子的肌肉里，滑行了一段距离。
 痛得尿都要出来了。
 小野的手没有松开那把手术刀，所以连人带刀一起摔倒了地上。
 我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回头再看梁sir，他已经跳出了两步之外，正吃惊地看着我。
 他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卧槽你在干嘛，这刀根本刺不中我，你是自己找死吗？”
 我很感谢他，没有把这一句话说出来，也保全了我为了朋友不惜小腿插刀的光辉形象。
 小野在地上挣扎了一下，尝试把刀拔出来，但是我那时候肌肉紧紧绷住，所以他没能成功拔刀，只是成功让我疼得哭爹喊娘。
 我感觉骨头跟神经都被这把刀从中间割断，心想这下惨了，下半辈子要变成瘸逼了。
 同时我又犯贱得有点期待，小希醒来之后，如果告诉她我的英勇表现，不知道她会不会推着我的轮椅，在夕阳下的公园里逛逛？这个画面，想想也是蛮美的。
 现实里的节奏并没有那么诗情画意，梁sir跳了过来，一脚踩在小野的脖子上，又对着他大腿砰地射了一枪。
 小野这才缩回他的手，在雪地上抱着大腿，蜷曲着边哭边骂。
 看他那可怜的样子，全世界没人能比他更惨——除了我。
 我同样在雪地上痛成了一个球状，看着小腿上插着的那把刀，还有顺着刀滴到了地上的鲜血。我想把刀拔出来，又怕这样做以后，鲜血会飙得满地都是。
 “医生呢，快救我啊医生！”
 这个帐篷里，身兼医生的科学家那么多，梁sir又成功控制了局面，肯定会有人来给我急救的。总之，小命是不会丢在这山上的。就算瘸了，这辈子算是有了吹嘘的资本，也不算太亏。
 因为失血、剧烈运动，再加上强烈的高原反应，我感觉眼前一阵发黑，马上要昏睡过去了，但我仍然记得交代一句：“梁sir，一定要保护我安全下山啊！”
 梁sir的表情还是这么无奈：“这个你放……”
 突然之间，他的身躯摇晃了一下。
 我躺在雪地上的身体，也在抖动。
 我的第一反应是，地震了。
 再想一下，难道是刚才这场动作戏，加上大家的喊叫，引发了雪崩？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我插着一条手术刀的小腿，那一滩渗透到雪地里的鲜红血液——又从雪里钻了出来。
 血液慢慢爬到了雪地表面，然后又从原本一滩的状态，逐渐凝聚成一粒粒的球状。
 血球。
 再接着，血球像是一股奇妙的力量所吸引，向上被拉成了椭圆形，再然后，一滴、一滴、又一滴地——慢慢飘向了空中。
 我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十几颗花生粒大小的血球，在半空中漂浮，忽上忽下，像是突然被赋予了生命，变成在洁白雪地上跳舞的血精灵。
 然后，我感觉到小腿肌肉一阵钻心的痛，再一看，那把手术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也慢慢向上被拔走，噗哧一声离开了我的小腿，慢慢漂浮在半空中。
 从我的刀口里，新鲜的血液喷薄而出，像是一道凝结成一股的泉水，向着半空飘去。
 我顾不了痛，赶紧用食指戳进了刀口里，那种奇妙、热辣的痛，驱散了我刚才昏睡的感觉，也让我真心盼望自己此刻能够昏过去。
 “重力反转！”
 我痛得咬牙咧齿的，再回头看看梁sir，他身穿着红色冲锋裤的双腿，此刻也被带着离开了雪地。他手忙脚乱地要去脱裤子，全身动作却非常滑稽，就像掉进海里的不会游泳的人，无法控制身体的平衡。
 我上半身的冲锋衣是红色的，这时候也感觉到了一股向上的拉力，但是光凭着半身的红色衣服，无法把我整个带离地面，而只是好像有人扯着我的衣服，要扶我站起来。
 相比之下，全身都穿着红色手术服的小野，整个人基本保持跟地面水平的姿势，向上漂浮了起来。
 尽管我用手指堵住刀口，但一些踊跃的鲜血，还是从缝隙里喷了出来，继续向半空飞去。我想起梁sir在直升机上说的，关于“小事件”发生时，没穿红色衣服的人会爆血管而亡的警告。现在我明显感觉到，体内的血液正扯着右边小腿，争先恐后地要往外流，再放任下去的话，我的手指很快会被决堤的鲜血冲开，我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挂掉。
 这时候，小野整个人飘起，立地快要半米，我来不及再多想，左手一把抱住他的肩，右脚也忍痛搭到了他的脚上。效果立竿见影，随着我整个身体被带着往上漂浮，刀口里感受到的喷涌，也明显变弱了。
 小野被我缠绕住，不能愉快地向上飘了，他一边用日语大骂，一边挣扎着想要摆脱我。
 我用尽吃奶的力气，紧紧缠住小野，再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周围。
 所有红色的物体，都飘到了半空中，包括帐篷本身，还有那些柜子、医疗器械、躺着小希跟水哥的手术台，无一幸免，都在向上漂浮。而且，所有物体之间，相对位置基本不变，维持着原来在地面上的样子。
 我欣喜地看到，小明良心未泯，正在尝试解开帮助水哥的绳子。
 慎吾抱着美子，一起漂浮在半空中，场面温馨感人。
 小希仍然躺在手术台上，睡得像个甜美的公主。
 他们这些全红的人跟物体，都已经离开地面一米半的高度，而且继续在向上飘。
 而我跟小野这一对双打瘸逼，小野仰面躺着在上，我像秤砣一样挂在他身下，也飞离地面快要一米。
 梁sir设法爬到了一个红色柜子上，黑色的手枪啪一声掉到了雪地里，他也不敢跳下去拿。
 我对着他嚷嚷：“你不是说，重力反转，一百年内，都不会发生吗！”
 梁sir无可奈何地解释：“不是我说的，是我听日本人说的！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日本人，可能是错的！”
 我骂骂咧咧道：“日本人不是很牛逼吗，这么重要的问题，也搞错！”
 梁sir眼神其妙地看着我：“日本人的预测没有错，只是他们预测漏了你！”
 我一阵莫名其妙：“这关我鸟事！”
 梁sir还要解释：“鬼叔，不是关你鸟事，是关你的……”
 突然之间，原本笼罩着我们的红色帐篷，像是被巨人的手捏着顶端一般，一下子提了起来。像房子那么大的帐篷，被向上的巨力牵引成一条长长的鱿鱼，还卷入了原本在帐篷下面的两对倒霉蛋。
 然后，这一条巨型的红色鱿鱼，极速地向天空飞升，朝着半空中的那一个……
 小野惊呆了，喃喃自语：“八卡纳，八卡纳……”
 我越过上面的小野的肩膀，也向天上看去。
 天空已经是血染的红色。
 在原本应该是白云的位置，现在，是一座倒挂的雪山。
 卡瓦格博雪山。
 不对，是卡瓦格博——血山。
 我注意到，那条巨型的红色鱿鱼，夹着几个倒霉蛋的哀嚎，并不是垂着朝上飞去，而是从我们身处的半山腰开阔地，斜着向上，飞往卡瓦格博顶峰的方向。
 而我们所在的卡瓦格博雪山，跟倒挂的卡瓦格博血山，两个顶峰是相对着连在一起的。
 不，我定睛细看，并不是连在一起。
 在两者之间，还有一个红色的血球，正在缓缓地不停旋转。按我肉眼分辨，直径足有三百米，相当于三个标准足球场。
 这个巨大的红色物体，就像是一颗液态行星，行星上没有陆地，都是鲜血组成的海洋。在那血海之上，似乎还翻腾着鲜血的海浪。
 在红色的血球旁边，围绕着像是土星环那样的一圈，却像是固态的。我想起水哥望远镜还挂在自己脖子上，于是放到眼前，朝那个红色血球看去……只见，那个“土星环”的构成，是红色的石头、经幡、睡袋，还有……套着红色衣物的残缺肢体。

第51章 他们，在哪
多少千年来，在这座卡瓦格博上，被重力发转所吸附到天上的人跟物，原来都依附在这颗红色血球旁，逆着红色血球自转的方向，永不停歇地转动着，几千年都不能停下来。
那一个帐篷做成的巨型红色鱿鱼，笔直地飞向红色血球，咚一声撞到了土星环上的一块红色巨石，然后，也成为了土星环的一部分。
那几个倒霉蛋的哀嚎，再也听不见了。
我们这些还在慢慢向上飘的人，此刻不分敌我，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心里的想法恐怕都是一样——巨型鱿鱼的死法，也就是等一下我们的死法。
一切红色物体，都在向上漂浮，天地之间一片诡异的红色，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之间，身下的雪地里，传来哗啦啦的异响。
十几具被掩埋在地下的遗体，穿着鲜艳的红色衣物，又或者是套着红色的睡袋，都被那红色血球所吸引，向着它笔直地飞去。
一具遗体从我旁边快速飞过，红色的衣服在空中猎猎作响，颜色如新，像昨天刚从商场里买来。
再一看那张脸，面无表情，颜色蜡黄，正是被我一泡尿揭露出来的那具尸体。
这些遗体像是逆向的流星一般，从地面出发，在我们身边擦过，全都飞向了那不断旋转着的红色血球。他们比不上那巨型鱿鱼，连咚一声都没有，就这样归于寂静。
“啊！”
一个之前没见过的日本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疯一样撕扯着自己的红色手术服。手术服被撕烂之后，快速地向上飘去，而那个日本人则往雪地上掉。
我紧张地看着他，如果他能够成功逃生，那我们也可以效法。
那人掉到地上之后，却好像马上死了一般，躺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正当我们都要绝望的时候，突然之间，那人开始爬动起来。
我骂了一句：“卧槽，掉下去不会死啊，我们也照做吧！”
这时候，水哥身上的束缚已经被解开，而内奸小明，这时候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双手捉着手术台的栏杆，也在向上漂浮着。
水哥躺在手术床上，同样探头向下看：“鬼，你这次说的靠谱！”
我们正跃跃欲试，梁sir朝我们用力挥手：“千万别！你们看他的样子，马上就要支持不住了！”
梁sir话还没说完，果然那人匍匐着爬没两下，就翻过来仰躺着不动了。我用望远镜朝下看，那人的表情痛苦得无法形容，脸上的七窍都流出鲜血，一滴一滴地向半空漂浮。
我绝望地看了水哥一眼：“跳也是死，不跳也是死，看来我们的身份证要报销在这了。”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突然之间，雪地上传来轰隆隆的的巨响。
我们往下一看，却是另外一个日本人，在我们没注意的时候，脱了衣服也跳到雪地上。不知道是他的体质比较好，还是运气比较好，他坚持爬到了不远的那辆直升机上，并且把它开动了起来。
那轰隆隆的巨响，就是机翼开始旋转的声音。
我心里一阵狂喜，这次的重力反转绝对到了“大事件”的级别，目力所及的范围，都受到了影响，所以就算我们脱了红色衣服往下跳，没跑出“大事件”的范围，就会因为血管爆裂而亡。
但是，有直升机就不同了，我们可以在血管爆裂之前，快速离开“大事件”的范围内。
直升机的噪音太大，一时之间，没有办法再用语言交流。
我从水哥的眼神里，也看到了同样的喜悦。水哥不愧是有情有意的好男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小明耳边说着什么，估计是劝她一起往下跳，保全小命。一夜夫妻百日恩，小明虽然不认，看来水哥是认的。
就这么干。
我扭头朝下，判断着自己离雪地的距离。
八米，不超过十米。
这个高度往下掉，在松软的雪地上，不至于摔得太惨。我虽然是一个瘸逼，但梁sir看我往下跳，总不能看着我死在这里吧，也会跳下来把我弄到直升机上的。
好吧，其实我不确定他会不会这么做，但这个时候，也只能一搏了。
想法是很美好的，只可惜，现实总是太残忍。
还没等我们往下跳，那辆直升机，就已经飞了起来。
但是，却不是正常的那种起飞。而像是小孩手里的玩具，歪歪扭扭，左倾右斜的，上升到了半空中。
虽然走向诡异，但总的来说，却是朝着那红色血球的方向。
我跟水哥都忘了一点——那辆直升机，也是红色的。
直升机的机翼虽然旋转着，但是，看不到有人操控的迹象，更看不出它有逃离红色血球吸引的努力。
在它飞到跟我们一样高度时，我发现了，那个爬上飞机的日本人，躺在机舱地板上一动不动。
他死了。
鲜血也从他的五官里汩汩流出。
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直升机还上升了十几米，突然之间，它整个倾覆了。机翼的方向朝着红色血球，轰隆隆旋转着，被快速地吸引了过去。
日本人从机舱掉到了雪地上，啪的一声，死死的。
不过，他算是幸运的。
因为，机舱里又掉出了一个红色的物体，不，红色的尸体，不，是红色的……人。
因为他在不停叫喊跟挣扎。
在我想起来那人是谁之前，他已经被红色的血球所吸引，撞到了仍在旋转的机翼上。
漫天血雨，铺面而来。
就像在风扇页上涂满红色颜料，然后再调到最大档。
小明的声音撕裂了这片血雨：“多吉！”
是的，这个被搅拌成了碎肉块的人，正是我刚才想着，让他留在机舱里会比较安全的——向导多吉。
他爸爸是在雪山上失踪的，没想到，作为儿子的他，也以这样的方式，永远留在了他无限崇拜的这座雪山上。
那一架红色的直升机，在甩出了里面的两个人之后，也心无旁骛地，笔直飞向那诡异的红色血球，葬身于越来越大的红色“土星环”上。
我看了一眼梁sir，再看一眼水哥，在他们眼睛里，我都看到了绝望。
这两个经历过生死的男人，这时候，也已经彻底没了办法。
跳下去是找死，不跳是等死。
至于被我缠着的小野，这时候也没了动静，不知道是绝望得已经放弃，还是昏了过去。
不过，这种怪异的组合，反而让我有了点优势。跟别人相比，我们往上飘的速度更慢，现在跟梁sir已经拉开了四五米的垂直距离。
对了！
我突然想起，应该让他们把衣服脱掉一点，减缓上升的速度，又不至于因为血管爆裂而死亡。“大事件”总有结束的时候，只要在那之前，我们还没有成为土星环的一部分，那就会往下掉。
掉到雪地上，总有生还的可能。
我兴奋得血往上涌，刚想要说出这救命的发现，突然之间，从慎吾跟美子旁边的那张手术床上，探出了一张脸。
因为手术床漂浮得比我高，所以，那张脸是俯视着我的。
那是小希的脸。
脸上带着喜悦的笑，在一阵诡异的红光下，却让我想起了那天在梅朵客栈里，她睡饱了起床，在朝阳下伸懒腰的样子。
即使现在，也还是那么可爱。
我心里有千万句话要跟她说，到了嘴边却是：“你醒啦？”
小希对我笑了一下：“没有，我还在梦里。”
她直视着我的眼睛：“鬼，是你，你跑到了我的梦里。”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小希身上。
她的脸突然收了回去，从这个角度，我看不见她正在做什么。
我看到的，是慎吾跟美子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
突然之间，小希站到了手术床边缘，面朝着我，像是面朝着舞台前的观众。
然后，她纵身一跃。
小希同样身穿着红色手术服，黑长的头发在空中飘舞，诡异的是，她在半空中，却能够自由地控制身体。
她在空中游泳，姿势优美，就像是一条美人鱼，畅游在我的梦里。
我记得，她跟叔说过，她游泳很厉害。叔不会游泳，所以她也答应了要教我。小希愿意教我游泳，没有附加条件，不像是推倒她的约定，要在找到任青平之后才能履行。
她当时说的是：“现在都秋天了，等明年夏天吧。”
小希没有骗我，她游泳的姿势果然很美。
她在空气中滑动身体，掉转方向，几秒钟时间，就下潜到了我的身边。
然后，她毫不费力地推开小野，在我快要掉下去的时候，一把抱住了我。
我感受到了她那紧绷而柔软的身躯，紧张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希，你……”
她把胸从我的胸前拉开，眼睛看着我的眼睛，我们的鼻尖相距不到十厘米。
小希脸上带着天真的喜悦：“鬼，我很快就要看见他了。”
我被她神经兮兮的说法吓了一跳，向四周打量，却没发现任青平、或者仁青平措的身影。
我结结巴巴地问：“他在、在哪……”
第52章一切都不是梦
小希没有回头，眼睛还是看着我的眼睛，手却向后一指，准确无误地指着那个不断旋转的红色血球。在那个血球的红色土星环上，有红色的石头、经幡、睡袋、红色衣物的残缺肢体，还有一个大帐篷变形而成的巨型鱿鱼，以及一架直升飞机的遗骸。
我抓住她向后的右手：“小希，你疯了！你不能去！”
小希摇摇头，温柔地看着我：“鬼，我没有疯。”
我皱着眉头：“任青平怎么可能在那上面？那里什么都没有！”
小希眼睛里满是笑意，又像是对我无知的怜悯：“他就在那里，我知道的。”
我心里还抱着一丝幻想：“小希，你清醒一下，照着我说的方法做。你先把衣服脱掉，我们慢慢下降到雪地上，等这场重力反转过去了，叔再带你去找任青平。”
小希还是摇头。
我急了：“这一次，一定能找到！”
小希温柔地笑着，手指卷着长长的头发：“叔，到现在，你还是想推倒我吗？”
我愣了一下，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我也挺想推倒你，但不是说这样……”
小希看着我的眼睛：“叔，别说话，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着她的眼睛。
小希俯下脸来，跟我深深地接吻。
这个吻漫长得有一分钟，又短暂得像是一个世纪。
然后，她一把推开我的肩膀——就像是在梅朵客栈的阳台上的那次——脸上还是那种天使般的微笑：“叔，我会让你推倒的。”
她像最优秀的游泳运动员一般，敏捷地转身，脚尖在我腹部点了一下，然后仰着头加速向上游。
游向那颗不断旋转的红色血球。
我徒劳无功地伸出右手，疯了一样地喊：“不——”
我没有抓住她的脚踝，虽然近在咫尺。
我们眼睁睁地看着小希，美人鱼一般游向那颗充满着诡异的死亡气息的红色血球。
她并没有撞到土星环上，但对于这一点，我一点都不意外。
小希毫无阻碍的，游进了那巨大的红色血球，然后，从血球的另一边钻了出去。
从游出去的那一刹那，小希就变了一个样子。在倒挂的卡瓦格博，红色血山，她穿着一身初雪的洁白。
她继续向上游动，或者说，从倒挂的世界里，她是极速地向下坠去。
天空中传来她的声音：“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
红色血球炸裂开来，化成了铺天盖地的血水。
血水遮天盖日，像是鲜血的洪水，从卡瓦格博的顶端汹涌而下，要把我们所有人吞没。
像是几天前——或者是几十年前，几个世纪前——我跟小希进雨崩村的时候，在山路上看到的那样。
然后，重力反转结束了。
我们停止了漂浮，快速地往地上掉。
我的内脏处于失重状态，轻飘飘地让我想要吐出来。
鲜血的洪水在半空之中，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咚一声掉到了雪地上，各种人跟物体也纷纷掉落，竟然没有一样掉到我头上。
我仰头看着天空，那倒挂的红色卡瓦格博，像是被风吹散的火烧云，也在渐渐散去。
我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反正雪地那么松软，像是酒店的白色床垫。说不定，我只是做了一场有点哀伤的梦。
又有人托起我的腋下：“鬼叔，快起来，雪崩了！”
我半坐了起来，右小腿钻心的痛，告诉我这一切都不是梦。
凝神看向眼前的雪山崖壁，一片白色的积雪，突然像龟裂一般，分割成了一块块的形状，然后嘣一声巨响，天塌地陷，全世界的雪都向我们掩埋而来。
没有邪恶的红色洪水，圣洁的白雪一样会把我们掩埋。在这高远神圣的雪山上，又多了一条衣服鲜艳的遗体，等待几十年后被人发现。
反正都一样。
在我闭上眼睛之前，有一个胖胖的背影，站到了雪崩跟我之间。
那人伸出右掌，螳臂挡车地对着滚滚而来的雪崩，神经病一般地喊：“卧槽，快出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