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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杀的诱惑
作者：查尔斯·狄更斯
内容简介
《自杀的诱惑》选自狄更斯的恐怖小说，包括《自杀的诱惑》《一个疯子的自白》《邮车惊魂》等八篇短篇小说，这些故事都是狄更斯最受赞扬的作品，读者可以从中一窥狄更斯恐怖小说的天份。尽管有些故事读来让人不寒而栗，但也有些故事带有喜剧色彩。狄更斯在故事中插入代表性的诡异喜剧情节，安排最难忘的角色登场，包括人和鬼，让这些故事跃然纸上，成为一幅幅独具诙谐风格的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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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椅奇谭
在某个冬天的傍晚，天色已近昏黄，大约是五点钟，你要是此时行走在马兰博郡通向布里斯托的路上，会看到一个男子坐在二轮马车上，鞭打着一身汗气的马儿疾驰而过。我想，你要是真的曾在那个时候路过那个地方，就一定会对这个场景留有印象。
那天的天气非常糟糕，湿冷的夜晚氤氲着黏糊糊的水汽。旅人颠簸着疾行在马路上，孤独而阴郁。这辆二轮马车以危险而惊人的速度飞奔着，马车的颜色是土红色的，轮子也是红色的，拉车的枣红母马低着头往前跑，看起来脾气暴烈——它好像是邮差所用的矮种马和肉贩高等马交配的产物。这个场景要是被某个商人看到，马上会认出这个名叫汤姆·斯玛特的男子，他家住在卡特顿街比尔森巷。可是当天恰巧那条路上没有一个商人，男子的身份众人也就无从知晓。汤姆·斯玛特驱打着暴怒中的马儿，就这么赶着红马车张扬而诡秘地奔走着。如此说来，能洞察真相的智者在这世上毕竟不多。
大风中的马兰博郡，无疑是这个无聊世界上最糟糕的地方。你要是想知道我何以说马兰博郡是最糟糕、最阴郁的地方，只要挑一个冰冷的夜晚，淋着骤然而至的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的路上，这种孤寂感会让你立即明白什么叫“阴郁”。
糟糕的风依旧糟糕地吹着，夹着暴虐的大雨，雨线就像是糟糕的书法家们在纸上胡乱涂抹的线条。也许在某一瞬间，风似乎突然停了，被暴风蹂躏着的旅人在错愕的同时不由地感到欢喜，然而忽地“呜哇”一声，大风嚎叫着从远处袭来，从山坡上越过，在平原上呼啸，带着惊人的能量和声音刺激着众人的心脏，然后夹带着刀子一样的暴雨劈头盖脸地打向旅人和马儿，把湿冷刺骨的雨水灌进他们的帽子里、耳朵里。大风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呼啸声击打着他们，好像是在显示大自然无上的威力，也好像是在对旅人的无能为力大肆嘲讽。
枣红色的母马在飞奔中溅起一摊摊泥水，此时却好像对不友善的大自然表示自己的厌恶，支楞起此前萎靡低垂的耳朵，同时努力让步调保持平稳，直到它的步伐突然被更为暴烈的大风打乱。它猛然间停住了脚步，四蹄好像扎根一样在泥土里站定，抵御着狂风的侵袭。它竟然就这么稳住了，感谢上帝，要是它没能抵抗住大风，它那干瘦的身躯、没有什么重量的马车以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汤姆·斯玛特，统统都会成为狂风的玩物，被它随便吹到什么角落里。不管怎么样，坏脾气的母马、红轮马车以及可怜的汤姆·斯玛特一起玩完，大概是可能性最大的情况。
汤姆·斯玛特使出了他最让人讨厌的看家本领，一遍遍地咒骂着：“我的胡子跟皮带！他奶奶的！要是你他妈不高兴，就尽管吹我好了！他奶奶的！我的胡子跟皮带！”
在被大风吹得死去活来的时候，汤姆·斯玛特怎么还敢这么嚣张呢？对此我也不清楚，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汤姆·斯玛特的确这么说了，而且这件事还经常被我舅舅翻来覆去地说起。
“要来冲我来！”汤姆·斯玛特近乎歇斯底里地喊着。枣红母马好像是要给主人助威一般，也咆哮着发出嘶鸣。
“振作起来，我的大姑娘！”汤姆·斯玛特一边用鞭子尾端轻轻地拍打着马儿的脖子，一边说道，“等会儿不管碰到什么房子咱就停下来，今天就不赶路了，所以你就加把劲儿吧，走得越快休息越早，驾！走嘞！小心点，我的大姑娘！”
暴怒中的母马对于汤姆·斯玛特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听明白了，抑或是因为站着太冷所以才选择往前走，我的确搞不清楚。然而我清楚的是，汤姆·斯玛特话音刚落，马儿转瞬间竖起耳朵撒开蹄子就跑，快得连马车都“嘎吱”、“嘎吱”作响，让人恍然有一种马车是在马兰博郡的草皮上疾驰的错觉。跑疯了的母马最后总算自己在一家旅馆旁停了下来，此时它距离马兰博郡的边境还有八分之一英里。
汤姆·斯玛特让旅馆的马夫接过缰绳时，随便瞥了一眼房顶，随后就在盒子里收好鞭子。这栋老房子看起来很是奇怪，屋顶是由各种镶嵌成花样的木板钉成的，横梁有些杂乱，上面有扇三角形的窗户，从里面可以看到洒满碎花的小径，以及昏暗门廊下的低矮小门。从外面进房子要通过一些陡峭的阶梯，而没有平稳的现代楼梯。虽然如此，这个地方看起来还是比较舒服的，有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马路以及路边阴暗的树篱都被明亮的光线照亮了。对面的窗户中隐隐闪烁着红光，里面的影像透过窗帘也能朦胧地看到，显然里面有炽烈燃烧的火焰。作为一位经验丰富的旅行者，汤姆·斯玛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些细节。此时他虽然已经被冻得瑟瑟发抖了，可还是敏捷地从马上跳下来，走进了房子。
从外面走进酒吧，汤姆·斯玛特用的时间不到五分钟，果然房间里燃烧着火堆，实际上燃烧的火焰就在他的面前，然而却没看到很多煤炭。不过沿着烟囱倒是堆叠着很多木头，木头“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每个人的心都感觉很温暖。此时，有一位打扮得很时髦的女孩正在把一块干净的白布铺在桌子上，这位女孩双手白净、眼神明亮，她的存在让原本就舒适的气氛更加温馨了。汤姆·斯玛特背部对着外门，连鞋也没脱，就在暖炉上架起了脚，壁炉架的玻璃上反射出了他眼前这家温暖酒馆的美景，各种贴着金色商标、令人愉悦的绿色罐子放在架子上，此外还有诱人的奶酪、烹调过的火腿、几罐啤酒以及装着蜜饯和泡菜的瓶子，这种舒适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要呻吟了。然而还有呢，靠近明亮的壁炉旁有一张精美的茶几，旁边坐着一位女子，她是个寡妇。这位寡妇显然是房子的主人，她有着丰满的体型，这里所有的物品都属于她。可是美好的景象却也不无瑕疵，居然有个高瘦的男子在这画面中，他有着波浪状的黑发，留着黑色小胡子，外套是咖啡色的，纽扣闪闪发亮，此时他在寡妇旁边坐着喝茶。很明显，这个男子在和寡妇热烈地讨论应该怎样享受美好的生活，怂恿她从寂寞孤独的单身生活中脱离出来。
事实上，汤姆·斯玛特并非易怒善妒之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个穿着缀有明亮纽扣的咖啡色外套的高瘦男子他就生气，感到异常愤慨，并将他性格中恶毒的一面激发了出来。他在窗前的位子上坐着，对两个人仔细观察，注意到似乎有某种微妙的感情关系存在于高瘦男子和寡妇之间，显然，对于这位寡妇，那个高瘦男子有着很大的兴趣。兰姆潘趣酒[1]一向是汤姆·斯玛特的最爱，汤姆·斯玛特品尝着平底无脚酒杯盛着的潘趣酒，吃着寡妇烹煮的热腾腾的晚餐，看到马夫把暴躁的母马伺候得好好的，感觉无比惬意。也许在他看来，寡妇做的这杯潘趣酒，是一切家政艺术中最为杰出的。汤姆·斯玛特尝了一口潘趣酒之后，又情不自禁地饮下了第二口，对他来说，无论在什么情况下，最美好的事物非烧热的潘趣酒莫属。在老旧而舒适的接待室里坐着，汤姆·斯玛特绅士听着外头的大风吹得老房子的每根木头都“吱吱”作响，烤着熊熊燃烧的炉火。汤姆·斯玛特太喜欢热潘趣酒了，接连不断地喝了好几杯，然而他后来为什么没有继续喝下去，我却不甚了解。只是他热潘趣酒喝得越多，那个高瘦男子在他脑海中就越是清晰。
汤姆·斯玛特嘟囔着道：“他大概已经皮厚到不知廉耻了！这个丑陋的恶棍，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家酒馆？那个寡妇要是眼睛还没瞎，就一定会把他一脚踢开。”这么想着的时候，汤姆眼睛一转，把目光从壁炉架上的玻璃转到了桌子上。此时他意识到了自己莫名其妙的无名之火，马上把第四杯酒干掉，然后又要了第五杯。
在公共场合，汤姆·斯玛特绅士每次都很爱出风头，总是想吸引所有人的目光。他穿着一件绿色的外套，配着灯芯绒上衣和裤子，每次狂欢晚宴总少不了他的身影，他总觉得自己能掌控整个宴会的气氛，只要是喝酒他从不怯场，而且总能赢得别人的钦佩。在火炉边坐着喝潘趣酒的时候，这些念头在汤姆·斯玛特脑海中迅速闪过，他觉得，自己和这美好的天堂般的酒馆还有着一些距离，然而那个高瘦男子却能时时出现，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愤慨。从容地将最后两杯酒喝完之后，汤姆依然没有找到和高瘦男子吵架的理由，然后他告诉自己，即便那男子以优雅而难以抗拒的手法怀着不轨的意图接近寡妇，汤姆·斯玛特也不能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回去睡觉才是正理。
伶俐的少女走在前面，汤姆·斯玛特跟着她通过古老而宽阔的阶梯走向卧室，为了不让蜡烛熄灭，少女特意用手将蜡烛遮着。一般来说，在这么一间乱糟糟的老房子中，哪怕有些小风，也不足以吹熄烛火，然而烛火就这么灭了，那些和汤姆敌对的人就借此质疑烛火不是被风吹熄，而是被汤姆吹灭的。他们会说汤姆实际上是试图亲吻女孩，所以要吹熄烛火，从而在重新点亮烛火前趁机行事。那么就暂且这么说吧，然而现在他们点燃了另一根蜡烛，在少女的引导下，汤姆通过了犹如迷宫一般曲折的过道和房间，最后抵达了自己的卧室。甜甜地跟他道了晚安之后，女孩就离开了，此时房间里只有汤姆一人。
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大衣柜就别提了，那张大床大概一头大象卧上去也不成问题，何况还有能装下一支小部队所有家当的几个橡木制的大行李柜。然而真正让汤姆感到好奇的，却是一把看起来非常阴森、造型奇怪的高背椅，它的雕刻工艺非常古怪，坐垫上装饰着粉红锦缎花纹，有球形的保护套紧紧套在椅脚上，就好像保护人的脚趾一样保护着椅脚。要是看到别的什么奇怪的椅子，汤姆肯定不会特别注意，最多觉得有些古怪，然而这把椅子却使他感到心神摇动，这把椅子跟他此前所见过的所有家具都有着极大的不同，非常诡异，他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然而其中定然有着不寻常的地方。他在火炉前坐着，足足有半个小时就盯着那把椅子，就好像这个古老奇特的鬼东西被厄运笼罩着，使他不得不对它多加注意，以至于移不开自己的目光。
“嘿，这么古怪的东西，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简直是太诡异了！”他一边这么说着，一边解开自己的衣服，而那把兀自待在床边的椅子，依旧吸引着他的眼球。“太诡异了！”汤姆忍不住再次说道，热潘趣酒的后劲上来了，他也开始严肃起来，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随后再次瞧了瞧那把椅子。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想不出什么，最后只能上床盖上棉被，准备睡觉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汤姆突然从迷梦中醒了过来，他梦到了热潘趣酒和高瘦的男子，可是现在，那把怪异的椅子又占据了他的脑海。
他喃喃自语道：“我不再想那把该死的椅子了！”摇了摇头，汤姆试图继续被中断的睡眠，然而没用。好像房间里就只剩下了那把椅子，总是在他的眼前摇啊摇，他所有的视线都被这把椅子占据了，慢慢地，椅子好像飘了起来，表现出各种奇怪的样子。
汤姆告诉自己：“椅子我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再古怪的椅子又能怎么样？”然后，他把头伸出被窝，那把椅子在火光的照耀下，变得越来越清楚，而他却越看越恼怒。
盯着这把怪椅子的时候，汤姆突然觉得，好像椅子在他的目光中变化了起来，椅背上的雕刻慢慢变成了一个皱缩干枯的面部轮廓，似乎还有人的表情；花纹坐垫变成了马甲背心；球形椅脚套则成了一双长脚，还穿着红色的鞋子。整体看来，这把椅子就如同一个双手叉着腰的上世纪的丑老头。汤姆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地揉了揉眼睛，想甩掉那种幻象，他强迫自己不要再这么想。然而椅子变成的老人的形象却越来越清晰，竟然还朝着汤姆·斯玛特眨了一下眼睛。
原本汤姆的脾气就说不上温和，加上刚才喝了五杯潘趣酒，所以就更加粗暴了，活像是一只鲁莽而粗心的狗。当他看到老人似乎在放肆地用眼神挑逗他的时候，虽说刚开始感觉怪异而恐惧，然而渐渐地生起气来。这时老人眨眼的速度越来越快，汤姆觉得没法忍受了，就粗暴地说道：“你冲我眨哪门子眼啊？”
“汤姆·斯玛特，我就喜欢这么干，怎么，不可以吗？”这把椅子——或者说这位老绅士竟然说话了。汤姆又准备说话的时候，椅子突然不说了，就好像一只落魄的猴子一样咧开嘴大笑。
汤姆此时无比惊讶，强忍着自己的怒火问道：“你这个老家伙，你是从哪儿知道我的名字的？”
椅子说道：“汤姆，过来吧，来吧！对待西班牙桃花心木椅，你不应该用这样的态度说话。他娘的，我要是有个再高档一点的椅套，你还会这么粗鲁无礼吗？”说到这儿时，老人突然目露凶光，汤姆被狠狠地吓了一跳。
“先生，请原谅我先前的不敬。”汤姆用比此前谦卑得多的语调说道。
“嗯，汤姆，大概并非如此，并非如此。”椅子老人说道。
“先生，您说的是……？”
“汤姆，你的每件事我都清楚，一清二楚，你的确很可怜。”
“我确实很可怜，”汤姆说，“可是，你怎么会这么清楚呢？”
“我怎么知道的你就别管了，只是汤姆，你跟潘趣酒是难舍难分喽！”椅子老人继续说道。
汤姆·斯玛特刚要跟老人撒谎，说自从去年生日之后自己就一滴潘趣酒也没喝过，然而一看到椅子老人，想到老人好像什么都清楚，他便不由得红了脸，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汤姆，她是个好女人，虽说是个寡妇，可却是个非常漂亮的好女人，对吧？”说这句话的时候，椅子老人扬了扬眉毛，将一只枯槁干瘪的椅脚抬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让人很是不快。汤姆很不喜欢这种轻浮的态度，就如同想到了自己这轻浮的生活。
“汤姆，我可一直都在保护着她。”椅子老人道。
“真的？”汤姆有些怀疑。
“汤姆，我是看着她母亲长大的，她的祖母跟我也很熟，她特别喜欢我，我这件马甲背心就是她送的。”椅子说。
“果真如此？”汤姆·斯玛特还是难以相信。
“她还送了我这双鞋子，”一边说着，椅子老人一边将其中一只脚套抬起，“不过，汤姆，这个秘密你可要帮我守住，她对我的喜欢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因为也许会因此引起一些家庭生活中的不愉快。”椅子老人说话的态度非常无礼而傲慢，如同无赖一样，以至于汤姆想象着如果这把椅子坏了，自己也许会感到高兴。
“汤姆，我的女人缘一向很好，坐在我腿上的女人不下几百个呢，而且是一连好几个小时地坐着。汤姆，我的小色狼，你羡慕这种经验吗？”这个无耻的老流氓正在吹嘘自己年轻时的辉煌，然而一阵猛烈的“嘎吱”、“嘎吱”声打断了他，他只能闭上嘴巴。
“还真是个大言不惭的老流氓。”这句话只是汤姆·斯玛特心里想的，并未说出来。
“唉，汤姆，我现在不年轻了，身子骨也不行了，甚至连我的扶手都快要没有了。我曾经还做过小手术，现在我的背部还留着一小块木头，那可是个很剧烈的手术，汤姆。”
“我敢说那一定是一场可怕的手术。”汤姆·斯玛特说。
“不过，我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些，我想说你要娶那个寡妇。”椅子老人道。
“先生，您让我娶她？”汤姆张大了嘴巴。
“不错。”椅子老人点了点头说。
“我想您那让人尊敬的头发要注意了，别被人给扯断才好，”汤姆看到椅子老人有不少马须丝线散落下来，顺便说了这么一句，“可是您大概是在胡说吧，她不可能想到嫁给我的。”想到酒馆里面的情形，汤姆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你真的这么认为？”椅子老人严肃地问道。
“是的，没有可能，”汤姆回答说，“有一个高瘦的、留着小胡子的该死的男人，他还在酒馆里面。”
“汤姆，她嫁给他才是没有可能呢。”椅子老人道。
“真的？你要是看到那一幕，大概就不会这么说了。”汤姆道。
“不，不，这一点我很清楚。”椅子老人说。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汤姆问道。
“门后亲吻的事，以及其他的事我都知道，汤姆。”椅子老人的语调非常放荡无礼，使汤姆觉得很生气。你可以想象一下，听到这么一个怪老头说这些放荡无耻的话，没有人会感到愉快的，大概所有人都会觉得很恼怒。
“所有的事我都清楚，汤姆，”椅子老人说道，“我这一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事了，我也懒得一件件说，可是这种事情的最终结局没有一个是圆满的。”
“一些诡异的事情想必您也看过了？”汤姆一脸好奇地问道。
“那是当然！”椅子老人说道，他眨眼的表情看起来暧昧而复杂。“汤姆，我在家里是最小的一个。”椅子老人此时的口气变得忧郁。
“您的家族很大吗？”汤姆问道。
“汤姆，我们兄弟姐妹一共有十二个，”椅子老人说道，“我们的椅背都是笔直而优良的，身影美观，没有一点残缺，这一点你能想象。我们的扶手都很完备，并且光滑油亮，虽说外表干净与否我认为并不重要，因为如此一来人们一眼就能看透我的心。”
“那你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呢？”汤姆·斯玛特问道。
“都没有了，汤姆，他们都没有了，服务人民就是我们的使命，可是他们都没有我这么好的身体，风湿的老毛病多少都纠缠着他们，他们经常进出医院或厨房，其中有一个，更是因为积劳成疾，知觉都完全丧失了，最后变得疯狂，人们就将他火化了。这件事简直太吓人了，汤姆，你觉得呢？”椅子老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都湿润了。
“的确可怕！”汤姆·斯玛特顺着他的话说道。
接下来是几分钟的安静，老人渐渐平息了内心的激荡，他说：“我想讲的重点是，那个高瘦的男人其实是个投机者，他无耻而卑鄙，他要是娶了寡妇，就会把所有的家具盗卖一空，然后自己跑路。然后呢？寡妇不仅没有得到幸福，还被弄得倾家荡产，我呢，则要孤独老死于某个掮客的破旧商店。”
“是的，然而……”
“你先听我说，”椅子老人打断他的话继续说道，“看到了你，我就觉得看到了希望，我明白，你要是在旅馆里安顿下来，只要这儿还有酒，你就会一直留在这里。”
“先生，这么说来，我真是要对您的想法感激涕零啊！”汤姆·斯玛特的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些讽刺。
“所以，”椅子老人没有理会汤姆的讽刺，依旧自顾自地说，“你必须娶她，你必须把那个高瘦的男人赶走。”
“要想把那个男人赶走，我应该怎么做呢？”汤姆·斯玛特焦急地问道。
“把他已经结婚的事公布出来。”椅子老人毫不犹豫地答道。
“怎么证明他已经结婚了呢？”汤姆从床上半坐起来问道。
椅子老人将自己的扶手拆开，对着一个橡木柜子指了一下，随即又把扶手放好。
“他有一条长裤放在衣柜里面，长裤右边口袋里的东西似乎被他忘了，”椅子老人说，“那里面有一封信，他那悲哀的妻子在信里乞求他回去，他不但有一位不幸的妻子，还有六个等着他去抚养的孩子，那是六个孩子啊，汤姆，你要知道！”
用严肃的语气说这件事的时候，椅子老人的面部表情似乎变得模糊了，身体好像跟幽灵一样变得虚幻，汤姆·斯玛特的视线被一片薄雾挡住，然后老人又变成了那把古怪的椅子，红色拖鞋缩小成小椅套，花缎马甲又成为靠垫。光线重新变得昏暗起来，这时候，汤姆·斯玛特感觉很疲劳，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天已破晓，椅子老人的影像早已消失，汤姆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他坐在床上，用好几分钟的时间对昨晚的事情进行回想，起初好像什么都想不起来，脑袋一片空白，但是突然那些事情像闪电一样从脑海中掠过，他的眼神又停留在了椅子上面。实际上，那件家具坚固而高贵，定然是一把制作精巧、充满创意的椅子，也许工匠的心思也被融进了这把椅子里面。
“老家伙，早上好？”汤姆似乎是在自己跟自己说话，他显然比昨天晚上勇敢多了，大概很多人都会这样。
椅子依旧是椅子，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这个早晨还真是悲哀啊！”汤姆说。可是椅子怎么会开口说话呢？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嘛！
“你说的衣柜到底是哪个呢？能跟我说说吗？”汤姆问道。大伙儿可以想想，椅子如果真的开口回答他，那真是白日见鬼呢。
“无论如何，把衣柜打开看看总行吧！”汤姆摇摇头说道，同时慢条斯理地从床上起来，向其中一个柜子走去，锁上的钥匙依旧挂在上面，他很轻易地就将柜门打开了，果然有几条长裤放在里面，他摸了摸裤子的口袋，竟然真的有椅子老人说的那封信！
“真是怪事！”汤姆·斯玛特简直要叫起来了，他瞅瞅椅子，又瞅瞅柜子，再瞅瞅手里的信，最后又瞅了瞅椅子。“太诡异了！这件事怪到没边了！”汤姆说。当认识到无法驱逐这种诡异感的时候，他觉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或许要先出门解决掉高瘦男子的事才对。
将房间环视一周后，汤姆就下楼去了，用旅馆主人的眼光对所有东西都打量了一番。汤姆感觉一切都难以想象，简直就好像做梦一样，自己竟然能拥有这间酒馆。这时候，小巧而温暖的酒馆前站着那位高瘦男子，背着手悠闲地看着四周，好像这儿就是他的家。看到汤姆时他有些茫然地笑了笑，无论是谁都会觉得，他这么笑是因为要将自己洁白的牙齿展现一番，然而在汤姆·斯玛特的眼里，那却成了一种示威的表情，显露了他想占有这家酒馆的野心。汤姆也笑了一下，随后就叫来了旅馆主人。
“早上好，女士。”汤姆·斯玛特跟她打招呼。寡妇走进来的时候，汤姆顺手关上了起居室的门。
“早上好，先生，您早上想吃点什么吗？”寡妇跟他说。
此时汤姆正在考虑应该怎么说这件事，所以对于寡妇的提问没有马上回答。
“今天我们有很棒的火腿，要不然就来点抹了油的冷餐肉？都是不错的选择。”寡妇继续说道。
汤姆混乱的思维被这些话打断了，听了寡妇的这些话，汤姆越发地喜欢她了，这个女人真是体贴啊，对人的关怀可谓是无微不至！
“女士，我想问那位在酒馆里的男子是谁？”汤姆问道。
“他叫杰克斯。”寡妇脸上微微泛红，轻声回答道。
“他的身材真的很棒啊！”汤姆说。
“他是个绅士，有很好的教养。”寡妇答道。
“哦。”汤姆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先生，你还有什么其他的需要吗？”寡妇似乎对汤姆的态度感到不解，就用问话来化解尴尬。
“哦，亲爱的女士，您能否陪我坐一会儿呢？”汤姆道。
寡妇虽然感觉有些吃惊，然而依旧听从了汤姆的建议，汤姆紧紧地挨着寡妇坐下，靠得非常近。诸位读者朋友，说实话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我也不甚明白，实际上，关于汤姆·斯玛特的这些事，我舅舅跟我说的时候也并非始末俱全。总而言之，鬼使神差地，汤姆自然地握住了寡妇的手，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就这么握着。
“亲爱的女士，”汤姆·斯玛特总会有对女士大献殷勤的办法，他说，“亲爱的女士，您要知道，您应该有一位更棒的丈夫。”
“先生，您的话让我很困惑！”寡妇皱了皱眉头。汤姆的这句话确实太过直白，或者可以说有些骇人，要知道昨天晚上他都不敢和寡妇正眼相对，如今说话却这么大胆。
“亲爱的女士，我非常蔑视调情之类的事，”汤姆·斯玛特说，“然而我必须要说，您完全可以得到一位高尚男子的青睐，您选择了谁，谁就是个地道的幸运儿。”说这些话的时候，汤姆情不自禁地看着寡妇的脸庞，似乎要从中获得一些力量。
寡妇的困惑更深了，她很想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汤姆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似乎想要用这种方法留住她一般。寡妇坐在那儿，好像呆住了。然而，诸位读者朋友，我舅舅告诉我，这位寡妇一般情况下都是非常镇定的。
“先生，对于您所提供的好建议，我表示非常感激，”漂亮的寡妇笑着答道，“您说的好像是马上就有人向我求婚似的。”
“如果……”汤姆·斯玛特用他的左眼快速地对右边角落扫了一遍，“我想说您如果想要结婚……”
“哈哈，”寡妇忍不住大笑起来，然后说，“我要是结婚的话，您所说的那种好丈夫一定会是我的首选。”
“您说的是认真的吗？”汤姆说。
“非常认真！”寡妇的回答很是坚定。
“您的自信也许有些过头了，对他我可是非常了解的。”汤姆说。
“无论是谁，只要认识他，我想都在他身上找不出任何缺点。”寡妇大声说，而且对于汤姆轻蔑的语气，她用眼神表示了自己的愤怒。
“哦。”汤姆·斯玛特没再说什么。
寡妇似乎认为到了该哭的时候了，就将手帕拿出，大声质问汤姆是不是存心羞辱她，是不是要造谣中伤一位优秀的男子，还说汤姆如果真的有什么想法，不用来恐吓一位可怜柔弱的女人，完全可以和那位男子当面对质。
“我马上就会和他当面对质，”汤姆说，“我只想让您先有个心理准备。”
“你究竟知道了什么？”寡妇用焦急而热切的眼神看着汤姆。
“我担心这些话会让你受惊。”一边说着，汤姆就把手伸进了口袋。
“你是否想说他跟我要钱？”寡妇道，“要是这样的话，那你就免开尊口了。”
“胡扯，那不过是微枝末节，”汤姆道，“钱我也想要，然而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那么，亲爱的，你究竟想说什么呢？”可怜的寡妇忍不住叫了起来。
“别惊慌！”汤姆·斯玛特一边安慰她，一边将信件拿了出来，将其打开，然后跟她说，“你一定不能尖叫！”
“一定，我绝对不尖叫，”寡妇答道，“把信给我。”
“你不能胡闹，也不能昏倒。”汤姆说。
“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寡妇显然焦急地想看这封信。
“也不能想着怎么报复他，”汤姆说，“因为你不需要自己动手，我会帮你把这些事摆平的。”
“嗯，都听你的！”寡妇催促道，“可以把信给我了吧！”
“好吧，你自己看吧。”说着，汤姆·斯玛特就将信给了寡妇。
诸位朋友，汤姆·斯玛特的原话我曾听我舅舅转述过，当男子的恶行暴露之后，寡妇的悲伤能让一块石头也流出眼泪，汤姆的心肠一向很软，可以想象，寡妇痛哭的时候，他一定也感到心如刀割。她不断地拧着自己的手，来回摇晃的身体似乎随时都会倒地不起。
“他骗了我，这个禽兽！”寡妇非常激动，忍不住咒骂起来。
“亲爱的女士，我明白你现在难过的心情，然而你必须镇定下来。”汤姆·斯玛特劝慰道。
“你让我怎么镇定？”寡妇的声音很尖利，“我喜欢上了他，但是他却是个骗子，我喜欢上了一个骗子！”
“我亲爱的，你肯定能找到真正爱你的人。”汤姆·斯玛特只能说这些有点空洞的话。寡妇的眼泪就好像昨天的暴雨一样倾注而下，对于她的不幸，汤姆也万分怜惜，他带着同情的心情搂住了寡妇，肝肠寸断的寡妇将汤姆的手紧紧握住，抬头盯着汤姆看，梨花带雨的脸上迸出了一朵微笑，汤姆也低下了头，回给了她一个深情的微笑。
诸位朋友，当时汤姆是否亲吻了寡妇，我不太清楚，他跟我舅舅说并未亲吻她，然而我感到很怀疑。不瞒诸位说，就我的感觉而言，当时他们肯定是接吻了。
不管怎样，大约在半个小时之后，在酒馆的前门那儿，高瘦男子被汤姆狠狠地揍了一顿。一个月后，汤姆和寡妇共结连理。在汤姆的事业尚未结束时，他依旧时常驾着那辆红色轮子的二轮马车，奔走各方，母马依旧脾气糟糕，四蹄急促地敲打着大地。数年后，汤姆退休了，随同妻子定居于法国。最后，人们将那栋旧房子拆掉了，在那儿建起了新的建筑。

一个疯子的自白
“‘这个东西是疯子写的！真的！’若干年前，‘疯子’这个词传进我的耳膜，我的心就会遭受狠狠一击！我又会重新感受到那种无所不在的恐怖感，感觉每根血管都被钢针刺痛，因为恐惧，我不由得浑身冒汗，双腿颤抖！可是现在，这个词倒是挺讨我喜欢的，把它当成个名字挺好的。当疯子死死地盯住一个人的时候，就是最伟大的君王也要战栗；当疯子狠狠地抓住一个人的时候，比任何镣铐都要结实。哦呀！发疯简直就是件无比光荣的事！就如同那被关押在栅栏里的野生雄狮——在寂寥的长夜中发出浑厚的长嗥，一遍遍撕扯着笨重的锁链。啊，我们应该赞美疯人院！这就是尘世间的天堂啊。”
“我一次次从梦中惊醒，梦中的影像还停留在我恐惧发疯的时候，我木然地跪在地上，祈求神灵不要降厄运于我的家族；我还记得曾经的那些快乐场景，我在慌乱中奔走，一连几个小时躲在寂静的角落，眼睁睁地看着我的脑袋被那股狂热所吞噬。疯狂的因子渗透进了我的每根毛发和每个骨骼！我是家族中的第一个疯子，这瘟疫从未在先辈身上出现。我明白事情就是这样：就好像它曾经是这样，将来以至于永远都会如此。在拥挤的房间的某个隐蔽角落里，我蜷缩着，冷眼看那些指指点点、窃窃私语的人们，他们的目光不断地从我身上飘过，我明白他们是在谈论我，一个命定的疯子。我只能把身子蜷缩得更小，只有孤独能给我些许安慰，我喜欢孤独的细菌蚕食我身体的感觉。”
“这种状态持续了好几年——这几年被拉得很长很长。在这里，有时夜晚也变得很漫长——非常漫长！可是较之于那些恐怖夜晚中我做的恐怖的梦，这漫长的夜简直就是享受了。我记得，在房间的角落里，蹲伏着一个庞大的黑影，它的脸上带着讽刺而诡异的微笑，它总是随着夜幕的降临而到来，俯视床上的我，诱导我疯狂的因子。它温柔地对我说，这间老房子曾经摆放过我祖父灰白的尸体。它伸出手指抚摸我的脸，那上面还有它发疯时掏掘自己心脏所残留的血。我死死地捂住耳朵，然而我的脑袋里始终翻腾着它的吼叫，整个房间里反复回响着那恐怖的声音：他的先祖中没有疯子，然而很多年来他的祖父都被捆住了双手，为的是不让他掏出自己的心脏。它说的是真的，我明白，我什么都知道。他们还以为把一切都蒙在了鼓里，可是这个秘密早就不再是秘密了。嘿嘿！他们把我当成疯子，其实他们自己才是傻子呢。”
“现在想来真是奇怪，以前我为何那么害怕发疯呢？我现在能在人群中混迹，跟每一个人谈笑风生。我明白我是疯子，他们却好像懵懂无觉。当我还清醒，我担心自己会真的发疯，虽然我时常用一些鬼点子耍弄那些自以为是的家伙，并以此为乐。那时候我经常一个人待着，一想到我的秘密谁都不知道，突然有一天我拆穿秘密，那些熟悉的亲友突然被吓得鸡飞狗跳的样子，我就会手舞足蹈、乐不可支地大笑。我在跟某个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一想到他如果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好友实际上是个疯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手里的尖亮利刃插入他的心脏，他会被吓成什么样，又会跑得有多快呢？一想到这儿我就热血沸腾、兴奋难耐。哎呀，生活啊，总是充满了无尽的欢快！”
“对我成功保守的秘密有了认识后，我就获得了巨大的财富，可是我最大的欢乐是这些财富所无法比拟的。有一笔遗产被我继承了，那天网恢恢、精明伶俐的法律此时却愚昧不堪，急不可耐地让一个疯子掌管这笔巨额财产。那些聪明的健全人呢，他们的智慧被狗叼走了？那些牙尖嘴利的律师，他们的小把戏玩不转了？他们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一个疯子的狡猾！”
“我成了富人，那些人就成了我的马屁虫！我慷慨地一掷千金，那些人就对我逢迎阿谀！那三兄弟以前多蛮横，现在多卑微！还有那个老父亲，他的每一根白发上都写满了尊敬和谦恭，他把我当成了最好的朋友，他像崇拜神一样地崇拜我！那几个年轻人的妹妹，那个老人的女儿，那个一贫如洗的五口之家。那个女孩成功地嫁给我之后，胜利的微笑就出现在她那些穷亲戚的脸上，他们的算盘打得“哗哗”响，他们想到了自己丰厚的奖励。我才是那个真正要笑的人啊！我不但是要笑，还要恣肆狂放地笑，要拽着自己的头发跳到空中疯狂地尖叫。他们谁也不知道，她的如意郎君其实是个疯子！”
“且别着急。他们要是明白了真相，依旧会让我成为她的夫君吗？在他们眼里，她丈夫的大把钞票远胜过女孩的幸福，女孩的幸福就像是最轻的羽毛，钞票在他们眼里就像是那条捆绑着我的疯狂欢乐一样重要！”
“虽然我很狡猾，毕竟也会失误。我要是没疯的话——虽然我们疯子一族都是天才，然而有时候机关算尽太聪明啊——我应该早些意识到，那女孩压根不愿做我的珠光宝气、人人艳羡的新娘，她宁愿孤独地躺进黑暗的坟茔。我应该早就意识到，另一个黑眼睛的男人已经劫走了她的芳心，在她不安的睡梦中，我不止一次听到她呻吟着说出他的名字。她仅仅是为了拯救家庭的贫困，为了白发的父亲和傲慢的兄弟，才委身于我。”
“他们的样貌已在我的记忆中变得模糊不清，然而女孩的美我还是记得的。她的美我一清二楚，因为我曾在睡梦中醒来，万籁俱寂，只有明亮的月光清洗着大地的污垢，我看到在这小房间的一个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站着一个消瘦、纤细的身影，一袭乌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流泻而下，阴风习习吹动白纱窗帘，也撩动着她的长发，她的目光就这么死死地盯在了我的身上。安静！此时，我感觉有一股绵延不绝的寒气从心脏里流溢而出，冻结了我全身的血管——我的新娘就那样站在那儿，我还记得她玻璃珠般发亮的眼睛，以及苍白的脸色。我什么都知道。她就像个雕塑一样纹丝不动，面无表情、口无言语，似乎连呼吸也停滞了一般。我对她感到极度恐惧，那个多年前引诱我发狂的幽灵也没有让我如此恐惧——她像极了死人，而且是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新鲜死人。”
“大概有一年时间，我只能任由她那哀伤的泪水在我面前滚滚而下，那姣好的面容日渐苍白，我不知缘由。然而原因最后还是被我找到了，谁也无法瞒过我。她对我从未有过一丝好感，这个我也清楚；她憎恨所过的奢华生活，蔑视我的财富——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还有一点我没想到的是，她的心已经交给了别人。猛然间，我的心头涌起一丝奇怪的情愫，各种各样的念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诱导出来，盘旋于我的脑际。我恨那个她依旧爱着的男子，对她却没有恨，反而是同情，是的，就是同情——她这种地狱中煎熬一般的生活是她自己那些自私而冷酷的亲属一手造成的。我明白她活不长，然而我一想到也许她会在活着的时候给我生下一个不幸的孩子，这个孩子要悲惨地承受疯狂的因子——于是我就有了一个决定，我要杀死她。”
“各种杀死她的办法都被我一一想遍，是毒死她、淹死她，还是烧死她呢？要是一场大火烧了豪宅，也烧死了豪宅里疯子的妻子，这个计划挺不错的。并且，那些期盼着丰收奖励的可怜虫要是听到这个消息，会显现出多有意思的表情啊。试想一下，因为一个狡猾的疯子，人们绞死了一个神智健全的人，看着那在风中摆荡的尸体，该是多么有意思。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最后将之搁置了。嗯，我每天都要磨剃刀，把指肚放在锋利的刀刃上，想象着这么一件薄薄的东西割开洁白的肌肤，喷出蓬勃的鲜血，那场景让人沉醉！”
“最后，那个曾经陪伴过我无数个夜晚的幽灵出现了，悄悄地告诉我时机已到，把锋利的剃刀放进了我的手心。我将之紧紧握住，悄悄地从床上起来，在我睡着的妻子身边站定。她的脸埋在手中，我轻轻地拿开了她的手，将之放到她的胸口。她的脸颊上还带着微湿的泪痕，显然刚刚哭过。此时她的表情安详而宁静，甚至在我的目光之中，还有安详的微笑挂在她苍白的脸上。我温柔地将手放到她的肩上，她好像做梦一样动了一下，我继续倾身，然后就听到了她的叫声，她从梦中醒了过来。”
“我只要稍稍动那么一下，她就再也无法哭、无法叫出来了。然而当时我被她吓到了，惊惧中退了一步。她死死地看着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我又退了一步。她坐起身来，眼睛依旧盯在我的身上。我的手上还拿着剃刀，但是我无法动弹，只是浑身发抖。她向门口走过去，终于把身子转了过去，那美杜莎一样的眼神终于从我身上离开了。啊，我恢复了自由，一个跳步上前，把她的胳膊抓住，她发出一连串的尖叫，然后瘫倒在地。”
“我现在可以很轻易地杀了她，然而她的尖叫声惊动了其他人，楼梯间的脚步声已经迫近了我的耳膜。我冷静地把剃刀放回原处，拉开门，大声求助。”
“他们把她在床上放好。她在床上躺了好几个小时，像根木头一样，等到她找回自己的言语、眼神和灵魂，却已经丢失了理智。她开始说些谵妄之言。”
“他们把好几个医生都请来了——那些医生都带着庸俗的仆人，或骑骏马、或乘高车，他们都声名显赫。好几个星期以来他们都在她床边走来走去，还严肃地在另一个房间开会，互相讨论时声音严肃而低沉。其中那个最显赫、最聪明的医生用滑稽的声音跟我说，让我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他跟我——跟一个疯子，跟我！——说我的妻子疯了。他站在一扇打开的窗户前面，紧挨着我，一只手搭在我的手臂上，用安慰的眼神看着我。我只需要一个动作，就能让他成为下面街道上的一摊肉泥。我要是干了这事儿，才真是有意思呢！可是我放过了他，因为我不想让人看穿我的秘密。过了几天，他们告诉我要将她送到什么疯人院，我要找个人去照料她。让我去找人！我找到一个空旷的地方，放开我的喉咙大笑，我狂喜的叫声刺透了黄昏如血的天幕。”
“过了一天她就死了。送葬时我看到了白发老人。对着她那麻木的尸体，她那些傲慢的兄弟滴了几滴眼泪——可他们却以铁石心肠的态度对待她在世时的痛苦。看着这一切，我心中感到一股暗暗的、狂烈的喜悦。在坐马车回家的路上，我用白手帕遮住脸狂笑不止，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虽然杀死她的目的我已经达到了，然而我总觉得自己的秘密不能保存长久了，因而觉得烦恼和不安。我怎么也隐藏不住内心亢奋激昂的狂喜，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手舞足蹈、放声高叫，像野兽一样跳跃。在外面的时候，看见穿梭在街道间的忙碌人群，或在戏院中看到有人跳舞、听到音乐声，那饱满的狂喜就几乎要撕裂我的胸膛，我想要冲到人群里面，把所有人撕成碎片、变成一块块碎肉，我想尽情嚎叫。然而我狠狠地跺了跺脚，把磨尖的指甲刺进自己的肉里，咬一咬牙，我终究是忍住了，‘我是疯子’这个秘密暂时还没人知道。”
“我还记得——哦，这是我还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件事之一了，我现在全然搞不清现实和幻想之间有什么区别，并且我在这儿每天都很忙，永远有做不完的事，从这些乱七八糟的记忆中分辨它们也显得无关紧要——不过，哈哈，我还记得我是怎么泄露我的秘密的！他们惊恐的眼神好像还在我眼前闪现，我还记得，我只是握紧拳头对着他们苍白的脸狠狠来了几下，然后就让他们轻松地逃离我的身边了，他们跑得很快，一边跑还一边鬼哭狼嚎地叫着。一想起那个情景，我就觉得浑身精力充沛。看啊——我猛地一发力，就把这根铁条扭成了麻花，我随便一折，它就跟干树枝一样断了。只是这儿的长走廊有很多条，每条走廊还有很多道门——我觉得自己肯定没法找到出去的路，即便找到了，最后还要面对一道变态的大铁门，不仅有铁栓，还加了几道大锁。他们得意地把我当展品摆在那儿给人参观，因为我是个聪明的疯子，他们都知道。”
“我还得想想。我当时出去了，对，就是这么回事。深夜时分我回到家里，发现我屋子里坐着她那几个兄弟中最傲慢的一个——他说有重要的事找我。我怀着一个疯子所能做到的最为仇恨、憎恶的眼光看待他，无数次想着怎么把他撕成碎片，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当仆人跟我说他在楼上时，我马上就跑过去了。他说要单独跟我说几句话，我就让仆人先下去。这是一个深夜，第一次，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单独待在一起。”
“起初我很谨慎地不去看他，因为我很聪明，我清楚地知道，我眼里闪烁的疯狂火焰他半点都没察觉。我们就这么坐着，足足有好几分钟，他最后还是憋不住了。原来，在他妹妹死后不久，我就说了那些奇谈怪论，而且行为怪诞，这使他觉得侮辱了他妹妹。再想到此前很多他一开始没注意的事，使他觉得我曾经虐待她。他认为我对已故的她的侮辱是故意的，是要羞辱她的家人。他有制服在身，所以要求我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是军队里的小军官——这个官职是用他妹妹的悲惨遭遇和我的钱买的！他早就知道她爱上了另一个男人，却还是强迫她嫁给我，因为以他为主导，他们就是想通过这个途径陷害我，并谋夺我的财产。就是这样的！他的制服真他妈难看！真是他娘的下流制服！我不由自主地瞥了他一眼——我没有忍住——然而我只字未说。”
“注意到了我的眼神，他的脸色突然变了。也许他以前勇敢过，然而此时他怯懦地抓着桌子往后缩，脸上血色全无。我慢慢地靠近他，爆笑起来——我当时的心情真是爽透了——他浑身都在战栗。疯狂在我的体内膨胀着。他畏惧我。”
“‘你妹妹在世时，你非常喜欢她，是那种真正的喜欢。’我开口了。”
“他的手紧紧抓着椅背，什么也没说，只是惊慌地四处张望。”
“‘你这个混蛋，’我说，‘你的那些坏点子，你那陷害我的毒计都被我看破了，我清楚，她早就爱上别的男人了，但你还是强迫她嫁给我。你瞒不过我——我什么都知道。’”
“突然，他跳了起来，把椅子举到空中胡乱挥舞，喊着让我后退——因为在说话的时候，我悄悄地走到了他的身边。”
“或者我当时并不是在说话，而应该说是在咆哮，因为我觉得我的血管里翻腾着一股暴烈的怒火，我的耳边又响起那个幽灵老朋友的低语，它让我挖出他的心。”
“‘你这个浑蛋，’我一边喊一边向他猛地冲过去，‘我是个疯子，她是被我杀死的。现在我还要杀了你。血，我要看到你的血！血！’”
“他在惊恐中向我砸过来一把椅子，被我一拳打开。我冲到他身边，就这么恶斗了起来。”
“那场战斗真他妈惨烈啊，因为他长得人高马大，还在危险中激发了潜力；而我呢，我是个疯子，我有无穷的力量，我一心要杀了他。我明白我的力气无人能比，没人能阻挡我。不过虽然我是个疯子，他还是抵抗住了我的第一轮打击！然而他慢慢地就没有力气了。我用膝盖顶住他的胸口，双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脸变成了紫色，眼睛向外凸起，他的舌头像狗一样伸着，好像还在嘲笑我。我的力气用得更猛了。”
“突然，‘砰’的一声，有人撞开了门，随即涌入了一大群人，他们在混乱中大叫大嚷，我听到他们说‘快把这个疯子抓住’。”
“我就这样暴露了自己的秘密！我现在是为了争取自由而挣扎。就在他们眼看就要抓住我的时候，我突然跳起，一下子冲进那群人里面，凭借我野牛般的力量杀开一条血路，我感觉自己手中有一把镰刀，砍倒了眼前所有的人。我冲出大门，跳过栅栏，站到了街上。”
“我就这样一路狂奔，无人敢挡。背后混乱的脚步声传进我的耳朵，于是我加速加速再加速。慢慢地，脚步声越来越弱，最后终于听不到了。然而我依旧跑啊跳啊，越过篱笆和墙头，越过溪流和沼泽，我疯狂地尖叫——我的尖叫引起了野地里很多奇怪生物的嘶吼，把我的声音传得更远，传到了地球那一边。几个鬼怪把我抱在怀中，我跟着他们穿行在风中、越过一切的障碍；我不由得发出奇怪的声音，使自己也感觉到战栗。最后他们把我扔了下来，于是我就瘫倒在地上不动了。”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就身处此地——这间令人感到愉悦的小房间。这儿看不到阳光的影子，却偷偷地接纳着月光，那些围绕在我身边的黑影，以及总是待在某个角落里的沉默人影，都在那微弱的光线下现形。有的时候我虽然躺下了，眼睛依旧睁得大大的，这所大房子的其他地方发出的哭声和尖叫声我都能听见。我搞不清那是些什么玩意儿，可是那不是苍白人影发出的声音，跟她没有关系。因为整个晚上，在日出以前、黄昏以后，她始终是站在那儿的，像个雕塑一样，她在看我打滚玩耍于干草堆上，在听那困束着我的铁链发出的乐音。”

小妖精和教堂执事
很多年以前，有一座位于南部的古老修道院，为了方便举行宗教仪式，教堂附近的墓地通常都备有挖坟工和教堂执事，盖伯·鲁布就是其中的一个执事。这是一个流传了很久的故事，几百年前就有人讲述过，所以我们从来都把它当真事儿看。
一般人觉得，因为经常接触和死亡相关的事物，墓地的教堂执事应该有着孤僻而阴郁的性格，经常表现得很忧伤才对。然而奇怪的是，或许世界上最开心的人就是从事殡葬职业的人，我以前曾密切地接触过一位此类从业者，在生活中他总是唱着不顾形象的歌曲，做些滑稽搞笑的事儿，他能一口气将玻璃杯的好酒都喝掉，记忆力还很棒。然而，盖伯·鲁布却是个性情乖戾、身体虚弱的男子，和他那些开朗的前辈不同，他总给人一种孤独阴郁的感觉，盖伯没有任何朋友或亲人，他唯一的伙伴就是时常揣在马甲口袋里的柳条编织酒瓶，另外大概就是他的影子了。要是他看到身边有某个心情愉悦的人走过，就垮着脸皱着眉看人家，把愤怒和憎恶写在脸上，他好像非要表现出无尽的痛苦一样，似乎没了痛苦他就无法生存。
在某个圣诞夜，黎明尚未到来，盖伯点着灯笼、拿着铲锹走向古老的教堂墓地，因为在天亮之前，他要将墓碑完成。他的心情很糟糕，心想要是能马上动手，尽快将事儿搞定，或许能让自己振作一些。走在街上时，透过古旧的窗户，他能看到使人愉悦的炽烈燃烧的火焰，围着火焰的人们大声笑闹、高声欢呼的声音也清晰可闻。众人都在兴高采烈地准备第二天的菜肴，他对此有着深刻的印象，食物的蒸汽通过厨房窗户飘散到街上，他贪婪地享受着各式饭菜的香气，然而盖伯·鲁布内心的苦恼和悔恨却因此而更深了。此时此刻，孩子们可以在路上闲逛，在门外聚集；他们也可以将对面邻居的门敲开，他们玩圣诞节游戏的时候，也许会碰到几个流氓，被暴打一顿。一想到可能会引发的猩红热、鹅口疮、麻疹、无法停止的咳嗽或其他什么可怜的疾病，盖伯发出了冷酷的笑意，用力地紧了紧抓着铲锹把柄的手。
盖伯对着经过他身边的邻居回以沉闷的号叫，然后努力哼起小曲儿，迈开大步朝前走，随即转入了一条通往墓地必经的阴暗小巷。盖伯现在真希望这条小巷越短越好，他觉得那个凄惨忧伤的墓园是最好的地方，想要尽快赶到那儿。当然镇里面的人显然不会有他这种感觉，他们即使要去那儿，也要在有着阳光照耀的白天过去。自从有了古老的大修道院，棺材路旁边就建立了这个神圣的墓园，那时候还有不少光头教士在这儿呢。
走在路上的时候，一首欢快的圣诞歌曲传进了盖伯的耳中，这让他的心情更加糟糕了。盖伯越是往前走，歌声就越是清晰，他注意到这个声音来自一个小男孩，很明显，男孩也在赶路，急切地想要参与到老街的派对中去，他用尽肺部的所有力量，扯开喉咙唱歌，这么做也许是为派对作准备，也许是想以此吸引伙伴的注意。当男孩越来越近时，盖伯闪进了角落里面，没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从背后用灯笼敲打男孩的头部，一边敲还一边说：“不该这么唱！”男孩徒然地用手护着头部，只能调整自己的音调。如是几番过后，盖伯·鲁布发出了忘我的、乌鸦般的笑声，之后来到墓地，锁上了门。
盖伯将灯笼放下，把外套脱掉，用相当专业的方法对墓地进行修整，就这么干了大约有一个小时。可是因为天冷，土地都被冻得非常坚硬，用铁锹很难挖开土壤。当时虽有月亮高悬，然而在新月微弱光亮的照射下，只能使笼罩着墓地的巨大教堂的阴影更为阴森。在别的时候，对于这种阻碍工作的微弱光线，盖伯·鲁布也许会感到不快，可是今天他成功地戏弄了小男孩，所以心情非常好，也就没有在意光线不足这件事。终于，夜晚的工作被他搞定了，看着墓园，他的心中有了一种阴森的满足感。在收拾工具的时候，他还如巫婆一般半吟半唱道：
华贵的单人间啊，华贵的单人间！
一旦生命消亡，就要来到这冷酷的地方；
石头在你的头上，石头在你的脚下，石头在你的左右；
你的躯体足够让虫子开一场奢侈的晚宴；
头顶上是潮湿的泥土，泥土上是草地罗列成行；
啊，这神圣的大地；啊，这华贵的单人间！
“呵呵！嘿嘿！”坐在平整的墓碑上，盖伯·鲁布一个人诡异地笑着，墓碑就是他最好的凳子，他将柳条编织的酒瓶拿出来说：“这棺木偏偏在圣诞节送来，不就是最好的圣诞礼物吗！嘿！哼！哈！”
“嘿！哼！哈！”和他一样的笑声突然从附近某处传来。
盖伯立刻收起了笑声，一边嘬一口小酒，一边紧张地观察四周。在苍白月光的照耀下，他周围的那些最古老的墓穴不像平时那样死寂沉静，好像有些不对劲。白霜铺满了古老墓园的石碑，使得墓碑如同宝石一样，闪烁着幽冷的光芒，地面上和一个个凸起的小土墩上，都铺着一层酥脆的白雪。整个墓园好像是躺着不动的尸体，而平滑洁白的雪就是它的裹尸布。这种氛围是那么的宁静而深沉，一切都静穆而冷冽，声音好像也被冻僵了，此时寻不到一丁点儿的声息。
“那不过是回音罢了。”盖伯·鲁布又嘬了口酒，这么安慰自己。
“不是回音！”实际上他在内心深处也不信这是回音。
突然，盖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了，好像突然被冻僵了一般，极度的恐惧和惊讶让他的血液一下子冻结了，因为他看到了某个东西。
此时，一个神秘而可怕的诡异之物就坐在距离他最近的墓碑顶端上，一看到他，盖伯就觉得他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他那延伸到地面的古怪长脚，用一种有趣而奇异的方式竖起，脚趾上缠绕着长形尖头鞋。他的手在膝盖上放着，赤裸的手臂上可以看到发达的肌肉，一件紧身上衣裹在他滚圆短小的身上，有很多小线条点缀在衣服上，领口剪成古里古怪的样子，好像是这个小妖精的环状围巾。他的头上戴着棒棒糖一样的宽檐帽子，帽子周围有羽毛装饰，帽子上洒满了白霜，他的背后还吊着一个小斗篷。这个小妖精诡异地坐在墓碑上，好像已经坐在这儿有两三百年之久了，悠然自在。他吐着舌头，仿佛在嘲弄别人，他咧开嘴对着盖伯·鲁布大笑，也只有妖精才能做出这种诡异的表情。
“那并非回音。”小妖精开口说话了。
全身被笼罩在恐惧中的盖伯·鲁布，此时已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在圣诞之夜，你在这儿干什么？”小妖精的声音变得严厉起来。
“我……我要把一个……一个墓穴挖好。”盖伯·鲁布感觉舌头和牙齿在打架。
“在圣诞夜还流连于教堂院落的墓园里的，是什么样的人？”小妖精尖利地叫道。
“盖伯·鲁布！盖伯·鲁布！”突然涌来一阵疯狂的喊叫声，整个教堂的院落都被这种声音所填充。盖伯惊惧地打量四周，毫无异状。
“什么东西装在了你那个柳条编织的酒瓶中？”小妖精问道。
“荷兰杜松子酒。”教堂执事此时吓得连魂儿都丢了，因为这种酒是他从走私客那儿买来的，他觉得这个妖精也许是为国内消费税部门服务的，要不干吗问这个问题。
“圣诞之夜，在一个墓园之中，独自一人喝荷兰杜松子酒的，会是什么人呢？”小妖精好像在喃喃自语。
“盖伯·鲁布！盖伯·鲁布！”突然又传来了那疯狂的喊叫声。
斜乜了一眼这位丢了魂儿的教堂执事，小妖精突然又大声喊道：“我们垂涎不已的合法奖赏，又是谁啊？”
回应这个询问的，是疯狂的合声高唱，那旋律如同很多唱诗班歌手在齐声高唱，还有声音渐强的教堂古老风琴的伴奏声搭配着，教堂执事听着这些澎湃的声音，感觉似乎有狂风从耳边刮过，哪怕是声音已经消失，可沉重感依旧压在他的心头。复颂依旧在烦扰着他：“盖伯·鲁布！盖伯·鲁布！”
小妖精现在更加肆无忌惮了，咧开他的大嘴叫道：“哈哈，盖伯，你现在想怎么干？”
顿时，教堂执事头皮发麻，不知该如何回应。
“盖伯，你听出这合唱中的意思了吗？”在说话的时候，小妖精还踢打着墓碑的边缘，看着裤子的打褶处他觉得很满意，好像庞德街上漂亮的威灵顿长裤也比不上他的。
“先生，这……我搞不懂是什么啊！”教堂执事已经被吓得半死，结结巴巴地说，“好像不太好，太古怪了！先生，要是没有别的事，我想回去尽快把我的活儿搞定。”
“活儿？”小妖精叫道，“什么活儿？”
“就是坟墓，先生，我要给人挖个坟！”执事的舌头都打结了。
“嗯，坟墓？”小妖精道，“在大家欢快地过节时，有谁会独自一个人掏坟挖墓？”
“盖伯·鲁布！盖伯·鲁布！”周围再次响起神秘的合唱声。
“你大概要帮一帮我的朋友，”小妖精伸出他那长长的舌头，对着自己脸颊舔了几下，声音恐怖而幽魅，“你大概要帮一帮我的朋友耶。”
“我感到非常荣幸，先生，”执事颤抖着说，“可是先生，我觉得这个建议行不通，毕竟我们互不相识啊。”
“不，不，他们认识你，”小妖精答道，“那个总是皱着眉头、绷着臭脸的先生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呢？他脸上写满了邪恶，握着埋葬用的铲锹走在街上，每个人见到他都要退避三舍，小孩们都会被他吓到。那个心里满是邪恶的嫉妒、只因为自己没法快乐起来就总是戏弄小孩子取乐的男子，我们怎么可能不认识呢？我们必然认识这种人啊！”
小妖精的笑声尖利刺耳，飘荡在天地之间，他忽然一个筋斗，在狭窄的墓碑上倒立起来，或者也可以说他把棒棒糖圆帽当成脚来用；又是一个筋斗，恰好在执事的脚边站定，脸上的神情犹如百无聊赖地坐在店门口的裁缝。
“我……先生，我想我得走了。”执事觉得自己在做噩梦一般，极力想要脱离此地。
“他要走！”小妖精大叫道，“盖伯·鲁布要走了！啊吼哈！”
执事注意到，在小妖精大喊时，有绚烂的亮光出现在教堂的窗户里，好像有无数灯火照亮了所有的建筑。亮光就出现了那么一瞬，随后活泼的曲调就从教堂的风琴上挥洒出来，小妖精们全部涌到了教堂的院落里。所有的小妖精好像都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他们在墓碑上玩跳蛙游戏，就是先憋住呼吸，之后凭借杰出的跳跃能力依次跳过墓碑的最高点，最前面的那个小妖精最厉害，其他的小妖精都被他甩开了。虽然在极度恐惧之中，但执事还是忍不住好奇，一脸惊讶地看着小妖精们兴奋地跳过一个又一个墓碑，带头的小妖精从墓碑和铁栏杆上轻松地跳了过去，好像那么高的墓碑压根就不存在一样。
风琴演奏的声音越来越响亮，这个游戏也逐渐到了高潮，小妖精们越来越快地跳着，在空中划过一个又一个的圆圈，像踢足球一样弹跳于墓碑之上，让自己的脚和头一次次地和墓碑“亲密接触”。执事看着眼前成群飞过的小妖精，速度快得让他头晕目眩，身体逐渐失去平衡慢慢地摇晃起来。突然，一个妖精猛地把盖伯抓了起来，被吓晕了的盖伯也不知道飞了多久后，又落到了地上。
因为下降的速度太快，以至于盖伯·鲁布有一瞬间都感觉窒息了，到了地上狠狠地呼吸了几下之后他发觉，自己已经到了一个洞穴里，无数面目狰狞的小妖精围绕在他身边，有一把高椅子位于洞穴的中间，坐在上面的俨然就是他最初遇到的那个妖精——他是妖精国王。盖伯·鲁布就站在那儿，现在他一点也无法动弹了。
“真是个足够冷的晚上啊！”妖精国王道，“我都快被冻僵了，来杯热乎的饮料暖暖身子！”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个妖精将一杯还带着热气的饮料端了上来，脸上还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执事心里想，这个妖精一定是个马屁精。
“哇哦！”妖精国王叫道，他对着火焰上下摇动，脸颊和声音都显得非常清晰，“暖和，舒服，也拿一杯给鲁布吧！”
执事实际上没有晚上喝热饮料的习惯，他试图拒绝，可是显然国王的命令是无法拒绝的，因为他已经被一个妖精牢牢抓住，另一个妖精把热水灌进了他的喉咙。执事被呛得咳嗽不止、涕泪涟涟时，在场的每个妖精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了刺耳尖利的声音，执事擦眼泪、吞热水的样子成了他们的笑料。
“现在呢……”妖精国王用怪异的眼神看了一眼执事，狠狠地弹了一下执事的头，一阵疼痛让执事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妖精国王继续说道，“现在就让他看那些忧郁黑暗中的不幸的照片吧！”
原本有一层厚厚的乌云遮住了洞穴的远端，在妖精国王说到这儿时，乌云慢慢变淡了，最后消失无踪，可以看到有一栋矮小、狭窄然而干净整洁的公寓在远方，简单的食物摆放在火炉旁边，明亮的火光旁有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位母亲，她身边围绕着一群嬉戏的孩童。母亲好像在等待着什么，有时候会站起来往窗外看两眼。这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母亲马上就打开了门，孩子们的父亲回来了。孩子们欢欣鼓舞地拍着手，围在他的身边。父亲看起来很劳累，浑身都湿透了，他拍打大衣上的雪花时，孩子们已经抓着他的斗篷、帽子、手套、手杖等疯狂地玩了起来。然后他在火炉边坐着吃饭，其中一个孩子在父亲的膝盖上趴着，其他孩子围绕在他身边，母亲也坐在那儿。这样的一幅画面是多么温馨美好啊。
然而，一些灾变出现在画面中，场景换成了一间小卧室，孩子当中最漂亮也是最小的一个夭折了。关切地看着这个小男孩的时候，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悄悄地在执事心中绽放。小男孩的眼神逐渐暗淡，脸颊变得苍白，最后停止了呼吸。他的哥哥姐姐们在他的小床边围坐着，他逐渐冰冷沉重的手就握在他们手中。后来，他们不敢再触摸他，一个个往后退，看他的眼神也带着畏怯，虽然他似乎仍然是那么地安宁而平静，就好像在沉睡。弟弟生命中的最后时刻有他们陪伴，他们知道他现在已经进入了快乐明亮的天堂，成了一个小天使，在为他们祈福。
眼前的画面再次飘过薄薄的云层，然后又换了另一个场景。这时候，画面中的父母年事已高，家族成员有一多半都消失了。然而他们只要在火炉边相聚，聊一聊曾经的旧事，就感到无比愉悦，满足和微笑就出现在他们脸上。可是不久后，老父亲也永远离开了，和他其中的一些子孙在另一个世界相聚了，少数存活下来的人在他们的墓地边站着，眼泪犹如清晨树叶上抖落的露珠。他们没有恸哭绝望，也没有声嘶力竭地嚎哭，只是带着悲伤安然走开，他们明白，他们总还有相聚的一天。在这个世界上，他们幸福地享受着每一天的快乐，总是把满足和愉悦挂在脸上。那幸福的一幕，最后定格在画面上。
“你现在想说点什么吗？”妖精国王直视着盖伯·鲁布，大声问道。
盖伯好像在呢喃着“这个画面真美”之类的话，然而当他注意到妖精国王那火焰般的眼睛时，脸上浮现出一些羞愧的神情。
“可悲啊！你真是可悲，”妖精国王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轻蔑意味，“你真是……”妖精国王想要再说点什么，然而因为太过愤慨，一时想不出词来了，所以就把一只弯曲的脚举起来，在盖伯头上胡乱踢踏，以表现他的气愤。在妖精国王开始痛殴盖伯·鲁布时，那些小妖精们也一拥而上，毫不留情地痛打这个可耻的执事。国王攻击谁，小妖精们就不会手软；国王拥抱谁，小妖精们就拍马逢迎，这个奉承定律在妖精世界里同样存在。
“再让他看看其他的。”妖精国王说道。
话音刚落，云朵马上就消失了，一个奢华美丽的场景出现在盖伯面前：那是在半英里外的一个古老修道院，从蓝色的天空中射出一道亮丽的阳光，在阳光下水花犹如碎银闪耀，那娇妍的花朵，青翠的树叶，那湖面的水波就像丝绸的褶皱，鸟儿站在树枝上来回地跳舞，云雀冲入云层欢快地歌唱，以及不知什么发出的“咚咚”声，啊，这一切都是这么美好。不错，这个夏日的早晨令人沉醉，每一片树叶、每一根小草都散发着旺盛的活力，蝴蝶在空中跳舞，昆虫展开透明的翅膀，蚂蚁储备着过冬的粮食，每一种生命都在享受着幸福和欢乐，都彰显着蓬勃的朝气。啊，这是多么光辉灿烂的生命图景！
“你简直太可悲了！可悲啊！”妖精国王此时的语气更是轻蔑，他将弯曲的脚再次抬起来踢打执事的肩膀，当然，那些小妖精们更不会手下留情了。
云层一次又一次地飘过，很多具有训示意味的画面展现在盖伯·鲁布面前，虽然小妖精们的拳打脚踢使他的肩膀剧痛不已，然而那些画面还是深深地吸引了他。他看到有人在努力工作，虽然汗水换来的报酬并不丰厚，然而依旧快乐而满足，虽然他们没有高深的学问，幸福和喜乐却时时充溢着他们的心扉；他看到有人成长于和平的环境，有着很好的教养，哪怕是在困窘之中，还能享受生活，因为他们的心里充满了富足与平和，所以能坦然而无畏地面对巨大的挑战；他看到世界上最为脆弱温柔的女人，因为内心充满着不竭的情感和奉献的热情，所以从未在悲伤苦恼的逆境中低头；最让他触动的在于，有一个跟他差不多的男子出现在画面中，他憎恨每一个欢乐的人，总是破坏他人的幸福，就好像是一堆碍眼的杂草出现在美丽的土地上。最后他告诉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受人尊敬的还是那些正派人。
他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最后一个画面被云层遮住了，他激动的情绪也慢慢平静了下来。小妖精们悄悄地都不见了，在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执事就这么睡着了。
天亮的时候，盖伯·鲁布醒了过来，他发觉自己在教堂院落整洁的墓碑上躺着，身旁柳条编织的酒瓶早已空空如也，外套、灯笼和铲锹散落在他身边，都被晚上的霜雪所覆盖，他第一次看到小妖精时小妖精站立的石头就竖立在他面前，不远处就是他昨天挖的墓地。起初，他觉得昨晚的一切不过是场梦，然而他的身子一动，就感觉到了肩上很疼，最起码，他被小妖精暴打这事儿肯定不是一场梦。他挣扎着站起来，想看看小妖精留在雪地里的足迹，尤其是在妖精们昨晚做跳蛙游戏的墓碑边上，可是他马上就想到，他们要真是妖精的话，就不可能会留下脚印的。盖伯·鲁布强忍着肩膀的剧痛，把大衣上的雪花拍掉，把外套披在身上，向小镇走去。
盖伯已经决定重新做人，然而他的改变可能会引起小镇上人们的嘲笑。盖伯不想回那儿去，然而要是不回去，他又怎么能体现自己的改过自新呢？他为此犹豫了好一会儿，反反复复拿不定主意，最后他决定到别的地方重新开始。
当天，散落在教堂院落里的灯笼、铲锹和柳条编织的酒瓶被人们发现了，人们就开始猜测这个执事遇到了什么，最后大家都觉得，肯定是妖精们把他带走了。还有人拍着胸脯说：他在一匹瞎了一只眼的栗色马背上坐着，驰骋在天空之中，并且那匹马还有着熊的尾巴和狮子的屁股。这种说法最后被大家接受了，而新的教堂执事则很喜欢将他在一两年后在教堂院落捡到的大风标展示给好事者，以获取微薄的酬金。
然而很不幸，盖伯·鲁布自己破坏了这个精彩的故事，因为大概过了十年，镇上出现了一个衣衫褴褛、患有风湿病的人，他就是盖伯。可是他却表现得很是愉悦而知足，关于那天之后发生的事，他对镇长和教堂牧师和盘托出，他说的这些事也逐渐被大家接受了。因为对这个传闻持赞同态度的人，想要建立对这个故事的自信心不是很容易，所以在转述此事时就更加小心，总是会尽量体现出很聪明的样子，或者摸摸额头，或者耸耸肩，小声抱怨盖伯·鲁布竟然把所有的荷兰杜松子酒都喝完了，还在墓碑上睡了一觉。他们总说这个世界自己已经看透了，什么事都一清二楚，他们总是假装努力解释在小妖精的洞穴里对整个事件都亲眼目睹，以让他人相信。可是显然这个故事的版本没法长久流传，渐渐地也就无人问津了。
如果说这个传说有什么社会价值的话，至少它还能给人以道德的教益。它提示我们，要是有谁在圣诞节孤独地喝闷酒，他的心情必然足够糟糕，难缠的小妖精或者一些无法证明的诡异经历也许就会被他碰上，就如同盖伯·鲁布所经历的一样。

邮车惊魂
这个故事来自一个旅行推销员，下面是他的原话：
先生们，这个世界上最快乐、最聪明、最和蔼可亲的人之一，大概要算我伯父一个。真希望你们能认识他，先生们。可是我思量再三，先生们，我觉得你们还是不要认识他更好，因为在你们能够认识他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你即便还没死，也离死亡不太远了，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如此一来，我现在和你们说话的这种巨大快乐，你们就享受不到了。先生们，我真希望你们的父辈能认识我伯父，他一定会得到他们——尤其是诸位可敬的母亲的喜爱和赞美。他有无数的美德，若是非要挑出最杰出的两样，我认为就是他晚餐后唱的歌和他调的潘趣酒。这么详尽地对一位已经辞世的长者让人忧郁的一生加以回忆，就此事我要请大家原谅，然而我伯父那样的人，你们可不是随便就能遇到的啊！
我一直觉得，我伯父人生中的一件大事是这么一点，先生们，那便是：伦敦市卡堤顿街的毕尔森和司伦大厦的汤姆·斯玛特是他的伙伴和挚友。我伯父是个收账员，为铁近何威尔普斯公司工作，可是在某个时期他走着和汤姆类似的路线。在某个晚上，他们第一次见面了，他们那时候就看对方很顺眼。第一次见面还没有半个小时，他们就打赌谁能调出最好的一夸脱潘趣酒，然后将之最快喝完，赌注是一顶新帽子。调酒方面的胜利者是我伯父，然而在喝酒上，汤姆·斯玛特以大约半盐匙的微弱优势赢了他。在各自又喝了一夸脱酒并互祝健康后，他们就此成了一生的挚友。朋友这种事是命定的，先生们，谁也强求不得。
就外貌而言，相对于普通人来说，我伯父稍微有些胖、有点矮，嗯，脸色大概也红了点。你们所能想象到的最快活的脸就是我伯父的脸了，先生们，他跟潘趣[2]有点像，只是有着更为俊俏的下巴和鼻子。他那双热情的眼睛似乎总蕴藏着什么有趣的秘密，不时冲你眨两下，微笑在他的脸上从未退去——别想象成那种木头一样的、傻呆呆的笑——他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快而真诚的笑。有一回他乘坐的二轮单马车出了事故，狠狠撞到了一块里程碑上，昏迷了过去，被划伤的脸似乎被碾压机碾过一般，我伯父曾就此开玩笑说，即使他母亲复活大概也不认得他了。的确，我想我是认同这句话的，先生们，她绝对没法认出他，因为她去世的时候，我伯父才两岁零七个月，并且我认为更大的可能就是，即便他的脸依旧完好，这位太太也会困惑于他的那双高筒靴，当然他那张红通通的笑脸就更会让她感到陌生了。总之他在路边昏倒了，伯父曾不止一次跟我说，那个救他起来的人讲：当时我伯父好像是刚吃了顿大餐，醉倒在地的样子，笑得非常开心。还有呢，在经过初步的治疗之后，当他稍稍有了些力气时，就突然从床上跳了起来，开心地大笑，高兴地吻了下捧着脸盆的年轻护士，还让人将一份腌核桃和羊肉排骨送过来。腌渍的酸醋核桃是他的最爱，先生们，他吃核桃的时候从来不蘸醋，他就喜欢这样，说是感觉有种啤酒的味道。
在树叶萧萧的秋天，我伯父要往北去收账和接订单，路线大致是伦敦—爱丁堡—格拉斯哥—爱丁堡—伦敦。这是一趟很重要的旅程。呃，我必须要跟各位交代的一点是，他之所以要到爱丁堡去两次，仅仅是为了个人消遣。他一般会在那儿待一个星期，为的是和老朋友们聚聚，找些老朋友一起吃吃饭，他的朋友很多，早中晚餐都安排下来，行程也还是比较紧张的。先生们，在吃过一顿招待周全、堪称奢华的苏格兰式早餐之后，还能用一大盘牡蛎、一打啤酒以及一两杯威士忌作为简单的午餐，这种经历我不知道你们有谁体验过。你们要是曾经这么干过，那么，“要想再出门去吃点心和晚餐，先要问问自己的酒量怎么样”这句话，你们大概就不会反对。
不过，感谢上帝，对我伯父而言，这种事情不值一提！这种喝酒方式和安排，是他早已习惯的把戏了。他曾经跟我说过，他可以在任何时候灌醉一个丹地[3]人，之后步态安详地回家，当然，以酒量和最烈的潘趣酒闻名的丹地人大概不会同意这一点。先生们，他跟那些你们也许见到过的波兰人有得一拼。某个格拉斯哥人和丹地人拼酒的事儿我可听说过，他们整整拼了十五个钟头，因为喝得太多而导致呼吸困难，差一点就同时窒息而亡，然而先生们，他们的身体可是依旧健康着呢，这不过是个小插曲。
在我伯父准备坐船回伦敦还有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时候，那是个晚上，他当天的晚餐要在一个老朋友家解决，那个人大概叫贝利·麦克，嗯，名字后面的部分我记不太清了，他在爱丁堡的旧城区住着。当时贝利的妻子、他的三个女儿、已成人的儿子，以及三四个一脸狡诈的浓眉而矮胖的苏格兰佬也和他们一起共进晚餐，贝利为了招待好父亲、烘托氛围，所以把他们也找来了。那场晚宴非常丰盛，有熏黑线鳕鱼、腌鲑鱼、羔羊头以及一盘哈吉斯羊杂——在苏格兰这是种非常著名的家常菜，先生们，我伯父总跟我说，一看到那盘菜，他就觉得跟射箭小孩的肚子很像——其他非常棒的菜肴还有很多，但是我都不记得了。在座的女主人善良而温柔，女孩们长得美丽又言语得体，伯父非常开心。于是年轻女士掩嘴而笑，老夫人开怀大笑，贝利和其他几个老家伙肆无忌惮地狂笑，晚宴的气氛是多么欢乐啊！
晚餐后男士们喝了多少苏格兰威士忌我不甚清楚，可有一点是确定的：大概是凌晨一点，贝利已成年的儿子刚准备唱歌，第一句“威利酿好了一大桶麦酒”还没唱完就倒下了；而在半小时前，桃花心木桌上就还剩下他和我伯父两个人了。此时，我伯父认为到了告辞的时间了，其实他之所以来得很早，就是想能早点回去。然而一想到就这么走了，未免会让东家感到不高兴，就留在椅子上没动，自己调了一杯酒，然后起身举杯祝福自己，独自一人进行了一场简单而恭维的演说，之后非常热情地喝光了这杯酒。然而大家依旧在沉睡，我伯父于是又喝了几杯酒——为了避免混着喝酒对身体造成伤害，所以这次他没掺水——之后他突然把帽子抓起来，坚决地走了出去。
那个夜晚狂风呼啸，我伯父将贝利家的大门关上，因为风太大，所以将帽子紧紧裹在了头上。他将双手插进口袋，抬起头，稍稍看了看天气情况。乌云流动的速度让他感觉有点晕，月亮一会儿被乌云遮着，一会儿又露出脸来，忽闪忽闪的，整个大地也随之忽明忽暗。“这样可不行，真是的。”我伯父好像自己受到了侵犯一样，对着天气说道，“眼看我就要出航了，怎么来了这么一个坏天气呢？不成，怎么都不成！”他的语气此时显得很严厉。这些话他又重复说了好几遍，然后为了站稳脚跟很是费了一番力气——因为太长时间看着天空，使得他有点头晕——之后他就笑着继续往前走。
我伯父从位于凯农格特街的贝利家出来，要抵达莱斯步道的另一头，中间要走一英里多的路。他走在路上，那些在暗夜中零星错落的高楼显得有些荒凉，大门上原本鲜艳的颜色已然斑驳，窗户好像也过于劳累，因而显得模糊而朦胧。这是些有七八层楼高的房子，一层层往上堆叠，就如同孩子们用纸牌搭的塔，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投下了它们浓黑的暗影，黑夜因此更加阴森。借着几盏零落的油灯的光线，可以看到几块指示牌，说通往上面各层楼的陡峭曲折的公共楼梯在这儿，那个阴暗的入口只能通到一个狭窄的死胡同。我伯父早已对这一切习以为常，没有什么能引起他的注意，只是就周围情况稍微看了一眼，他就走到了街中心，时不时兴奋地哼着小曲儿，在背心的两个口袋里插着他的两个大拇指。他兴奋的歌声很是高亢，那些已然熟睡的诚实百姓突然惊醒，在床上瑟瑟发抖，直到再也听不到那声音。他们觉得那肯定是个无所事事的酒鬼在路上游荡，于是又舒心地睡下，在暖和的被窝中寻找甜蜜的梦。
之所以我要对伯父怎样在街中心走着、将大拇指插在背心口袋进行详细描述，先生们，是因为——就好像他常常信心十足地说的那样——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出现在这个故事中，除非对于他的不喜欢冒险也不喜欢浪漫情怀你一开始就有所了解。
我伯父在背心口袋里插着两根大拇指，先生们，他沿着街心独自往前去，一串串音符从他嘴里冒出来，或者是祝酒歌，或者是情歌，又或者两者都不是，而成了曲调欢快的口哨，就这样，他一直走到了连接爱丁堡新旧城区的北桥。在这儿他停了一会儿，看着头上那些不规则的奇怪光群层层相叠，就好像在高空闪烁的繁星，城墙上和卡尔顿山上放射的光芒相互映照，好像真的有空中城堡被它们照亮了，在底下的朦胧和黑暗中，沉睡着美丽的古老城区。就如同我伯父的朋友经常说的，古老的亚瑟王宝座[4]摆出一副脾气乖戾的精灵的模样，板着阴沉的脸，时刻守护着底下的荷礼卢宫殿和小教堂。先生们，我伯父有一会儿就留在那儿，朝四周看了看，赞美了几句已经变好了一点的天气——虽然已经渐渐看不到月亮了，然后如同刚才一样迈着大步走了。他走在路中间的样子煞是威风，那样子好像他就是这条路的主人，而有人会来争夺他的权力。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路人而已，他的大拇指依旧插在背心口袋里，但他却没再发出声响，就好像羔羊一般安静。
走到莱斯步道尽头之后，要想达到直接通往自己寓所的那条小街，我伯父必须要经过一大块荒地。荒地上有一块地是属于某个车匠的，他买下了邮局的一些废弃的破旧邮车。无论是新的、旧的乃至中古的车子，我伯父都非常喜欢，他走这条路是临时决定的，就是为了透过栅栏缝隙瞄一眼邮车——包括那些被弃置的或拆解后堆在最里面的车厢，他记得一共有一打左右。绅士们，热心而精力旺盛是我伯父的特点，他因为在栅栏外面无法看清邮车，所以就爬过了栅栏，在一根破旧的车轴上安静地坐下，神色庄重地观察那些邮车。
那里的车大概有一打或者更多——这一点我伯父没法确定，而他习惯于在数目上力求精确，所以数量这件事他后来提得很少——总之是有很多车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车门被卸下后已经不见了，车厢内也只剩下一块破布挂在生锈的钉子上，衬布早就没了，车辕、车灯之类的当然也找不到，铁制品都油漆剥落，露出斑驳的锈迹；木板光秃秃的，风吹过，不时有毛骨悚然的怪异声音从裂缝中透出；有雨水积在车顶，“滴答”、“滴答”地滴到车里，那声响显得忧郁而空洞。这是一堆残骸，是死去的邮车腐烂的尸体，在这个深夜里，在这个荒凉之所，阴沉和凄凉渗透进每个毛孔。
我伯父将头埋在手里，想着曾经的人们，乘着这些老邮车，奔走各处、扰攘繁忙，现在全都没了。在一辆朽坏得几乎看不出本来面貌的车子旁边，他站立许久，想到它曾经在很多年中夜以继日地工作，在冰霜暴雨之中，将人们期盼的汇款、希望得到的平安的信息，或者意外的疾病和死亡通知，以及十万火急的消息带给人们。母亲、寡妇、妻子、情人、学生、商人，还有那踩着小步跑着给邮差开门的孩童——对于这辆老旧邮车的到来，他们怀着怎样的渴盼啊！可现在他们又在哪里呢？
先生们，我伯父经常告诉我说这一切都是他当时的想法，然而我怀疑这些都是他此后才从书上看来的，因为他曾明确地告诉我：在旧车轴上坐着，打量那些腐朽的邮车时，他的眼皮就开始打架了，后来是某座教堂里两下沉重的钟声惊醒了他。因为我伯父的脑筋从来都不是特别灵活，所以我可以肯定地说，即便这一切确实是他当时所想，他想到这一切也要花上一段时间。所以，我能够断定，当时我伯父就那么瞌睡起来了，脑袋里啥也没想。
好吧，我们继续。两点时教堂的钟敲了两下，将我伯父惊醒了，他刚刚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惊讶地跳了起来。
刚刚敲响两点的钟声，马上就有一种最难以置信的、生机盎然的景象出现在这块寂静荒凉的土地上。所有邮车都变了模样，车门和车厢衬布都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所有的铁制品都涂抹着鲜亮的油漆，灯火明亮，坐垫和大衣摆放在每节车厢中；脚夫们正在往行李箱里放包裹，而车长则在对邮包进行整理，马夫们认真地清洗着沾染了泥渍的车轮，另外还有很多忙活着的仆役，在每辆车上拴紧辕杆；乘客们已经就绪，马匹被套上鞍鞯，行李箱被摆放整齐。总而言之，所有的邮车都做好了出发的准备。先生们，这一切都让我伯父目瞪口呆，而有一点则让他这辈子都感到遗憾——刚才自己怎么能打瞌睡呢？
“嗨嗨！”我伯父感觉有人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还在跟自己说话，“最里面的座位是你订的，赶紧进去。”
“那个座位是我订的？”我伯父转过头来诧异地说。
“没错，就是你订的。”
先生们，我伯父实在太惊讶了，他简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而最让人惊诧的在于：当时那儿有很多人，每时每刻还都有新的人过来，可他们是从哪儿来的呢？好像是从空气中冒出来的，也许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消失的时候也是这样，总之我伯父无法理解这一切。一个脚夫在车厢内放好行李，将搬运费拿到手后，立即就消失了！我伯父还没反应过来呢，五六个新的脚夫又出现在他眼前，他们背着硕大的包裹，艰难地挪动着脚步。同样古怪的是旅客们的打扮，他们的外套是滚着宽蕾丝边的大号衣服，没有领子，袖口却很大；他们还戴着假发，先生们——就是那种最正式的假发，后面还有条带子。此时，我伯父完全傻眼了。
“嗨，轮到你上车了！”刚刚和我伯父说话的人又过来催促道。这个人头戴假发，外套上的袖口很大，一手拎着灯笼，一手拿着硕大的大口径手枪，看样子是个邮车车长，此时他正准备将手枪塞进小手提箱。“杰克·马丁，你到底上不上车？”车长一边说一边用灯照着我伯父的脸。
“呵！”我伯父情不自禁地退后一两步，然后说，“我好像听说过这名字！”
“写在乘客名单上的就是这个名字。”车长回答。
“没有在后面加个‘先生’吗？”我伯父问道。在他看来，先生们，他和这个车长并不熟悉，他却直呼自己“杰克·马丁”，邮局是不会允许这种失礼的行为的。
“什么都没写，你还真啰唆。”车长的回答很冷淡。
“我付过车钱了吗？”我伯父又问道。
“当然给过钱了。”车长说。
“已经付了？哦，付过了。”我伯父道，“那就出发走吧！我要坐哪辆车？”
“喏，这一辆，”车长指着一部老式爱丁堡-伦敦线的邮车跟我伯父说，车门已经打开，脚踏板也放下来了，“你还是等等吧！其他的客人到了，让他们先上吧。”
话音刚落，一位年轻的绅士就突然出现在我伯父面前。他穿着天蓝色的滚银边外套，下摆宽大，里头衬着硬粗布，头上戴着扑了粉的假发，上面还有一顶三角帽。他腿上穿着短裤，有一副绑腿打在丝质长袜和带扣鞋上；手腕处有宽褶饰边，腰上挂着一把细长剑；他背心的垂边拖到了大腿的一半，领结上的带子垂到了腰上。我伯父看到了有“铁近何威尔普斯”的字样印在白棉布背心上，这件衣服的料子他就一清二楚了。年轻绅士昂首阔步地走到车门边，表情严肃，他将帽子脱下，翘起小指头把手臂举到头上，活像那些假模假样端着茶杯的人。之后他并拢两脚，弯下腰鞠了一个深躬，并将左手伸出。
我伯父刚想上前跟他握手，忽然注意到那位绅士并没有望向他，而是盯着一位突然在脚踏板前出现的年轻女子。一件老式的天鹅绒洋装穿在她苗条的身上，长胸衣拖到了腰部以下。她头上包着黑色的丝质头巾，却没戴帽子，可是，先生们，在准备上车的时候，她不经意地回了一下头，我伯父就看到了一张毕生以来所见到的最漂亮的脸庞，然后，她一只手提着衣服走上了马车。每次说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伯父总会拍着胸脯说，若非亲眼所见，他绝对无法想象竟然还有人有那么完美的腿和脚。
虽然和这个美丽的姑娘只有一刹那的对视，然而我伯父还是注意到了她恐惧而彷徨的样子，看出她在向自己求助。他还看到，虽然那位戴着扑粉假发的年轻人刚才的动作貌似高尚而高雅，然而她上车时他却将她的手腕紧紧抓住，并马上跟了进去。另外还有个人和他是一伙的，那人戴着棕色短假发，穿着梅子色衣服，高筒靴简直抵到了屁股，还带着一把阔剑，看起来很凶恶。年轻人坐到年轻女士身边后，她赶紧往后缩了缩，更证明了我伯父刚才的想法没错，此刻正进行着某种诡秘而肮脏的勾当，或者如他常说的那样，“哪儿有个螺丝松了”。我伯父下定决心，只要能帮助到她，哪怕冒些风险也在所不惜。
“死亡与闪电！”我伯父刚刚踏进邮车，年轻绅士手按佩剑马上喊道。
“鲜血与雷霆！”另一个人也跟着吼道，忽然就拔出他的剑向我伯父刺来。此时我伯父手上什么都没有，然而他矫健地一把抓下那个一脸凶相的大汉头上的三角帽，用帽子套住刺过来的利剑，再将帽子一扭，将他的剑紧紧抓在手里。
“刺他的后背！”凶恶的大汉一边拼命夺回自己的剑，一边喊道。
“他最好识相点，”我伯父猛地大喝一声，“他要是有脑浆，我一定让他脑浆飞溅；他若是没脑浆，我就让他脑袋上多个洞。”这时，我伯父猛地一发力，将那把长剑夺了过来，然后快速将之扔出车窗外。年轻绅士见状，再次吼了一声“死亡与闪电”，随后用手按住剑柄，眼睛里闪烁着凶狠的光芒，却未将长剑拔出。也许，先生们，真的像我伯父后来带着一脸笑意地说的那样，他大概是怕那位女士受到惊吓吧。
“嗨，两位先生，”我伯父泰然自若地坐下，然后说，“我不想再听到什么死亡、闪电之类的玩意儿，毕竟这儿还有一位女士，已经有足够的雷霆和鲜血渲染我们这趟旅行啦。因此，你们要是不反对，我们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谁也别招惹谁了。喂，车长，快捡起这位先生的餐刀。”
我伯父的话音未落，车窗外就出现了车长的身影，那两位先生的剑就在他的手上。他将剑递过来时也将灯举了起来，仔细地看了看我伯父；而借着这个灯光，我伯父诧异地看到，车窗外聚集了很多邮车车长，他们盯着他的眼神中都有着某种热切。这么多苍白的面孔、热切的眼神和发红的身体构成的人海，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辈子的遭遇中，要数今天这事儿最离奇了。”我伯父心想，同时他还说：“请允许我奉还您的帽子，先生。”
凶恶大汉接下他的三角帽，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中间那个破洞时神情有些疑惑，之后就肃然地将帽子戴到了假发上。可是他突然打了一个喷嚏，把帽子又震了下来，刚才那故作正经的样子反而衬托出了滑稽的效果。
“好啦！”车长拿着灯笼爬进他后面的小位子，这么喊了一声。于是车队出发了！从院子离开时，我伯父窥视窗外，看到载着马车夫、车长、马匹、乘客的别的邮车也在依次前行，速度大约有一小时五英里。我伯父因此觉得非常气愤，先生们，我伯父是个商人，他认为用这么慢的速度送邮包简直就是渎职，他决定到伦敦之后，立即写信跟邮局投诉。
可是现在，那位女士吸引了他全部的心神，她在车厢最偏僻的角落坐着，头巾严严实实地裹着她的脸。坐在她对面的是那个穿天蓝色外套的年轻绅士，坐在她旁边的是穿梅子色衣服的凶恶大汉，显然他们在监视着她。那个凶恶大汉手按剑柄的声音，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我伯父都听得清清楚楚，而那个凶恶大汉好像是大巨人，要将年轻女士一口吞掉。我伯父因此变得激动起来，他下定决心，不管怎样都要好好地解决此事。她那明亮的双眸、迷人的脸蛋以及漂亮的腿和脚，都让我伯父感觉赏心悦目，或者说，他欣赏所有的女人。我们家族的遗传就是这样，先生们——其实我也是这样的呢。
我伯父努力让那位女士注意到自己，或从那两个神秘的先生那儿打探点消息，然而一点用也没有，他们三个人都一句话也不说。每隔几分钟，他就将头伸出窗外，喝令车夫们快些赶路，可是不管他怎么喊，一个答理他的人都没有。他在座位上坐好，脑海中幻想着那美丽的脸、腿和脚。这的确是个能打发时间的好方法，也免得让他费心猜想自己怎么落入这么个诡异的境地，也省得想目的地在哪儿。不管怎么样，他都没有烦闷的感觉——他生性随和，不管到哪儿都能混得开、想得开，各位先生，我伯父就是这样的人。
邮车忽然停住了。“喂！”我伯父喊道，“怎么不走了？”
“到了，下车吧。”车长将脚踏板放下说。
“你们就把我放在这儿？”我伯父瞪大了眼睛问道。
“不错。”车长说。
“鬼才在这儿待着呢！”我伯父道。
“很好，那你就留在车上吧。”车长说。
“那当然。”我伯父说。
“请。”车长没有再说话。他们之间的对话其他乘客也听到了，得知我伯父不下车的决定之后，年轻绅士就牵着女士的手，从他旁边挤了过去。此时，那个凶恶大汉还在对自己三角帽上的洞细细观察。年轻女士从我伯父身边走过时，故意将一只手套掉到他手中，趁着捡手套的工夫凑到他耳边——她的嘴唇和他的脸靠得那么近，以至于她温暖的气息吹到了我伯父——她的话很简单：“救命！”先生们，我伯父马上从邮车上跳下来，邮车都禁不住他的力道猛地摇晃起来。
“嘿！你的主意又变了，是吗？”看到我伯父站在地上，车长说道。
我伯父在车长面前站了片刻，考虑要不要抢过他的大口径短枪，先射倒那个佩阔剑的凶恶大汉，再打倒他的同伴，然后就带着年轻女士逃跑。犹豫了片刻后，他觉得要是真这么做就太戏剧化了，因此将这个计划放弃了。两个绅士一左一右地围着年轻女士，走进一间古老的房子，那间房子正位于邮车停下来的正前方，我伯父一直跟着他们。此时，他们转进了走廊。
房屋和废墟我伯父见过不少，然而最荒凉的要属此地。这儿以前似乎是个大型娱乐场所，可现在屋顶坍塌了好几处，楼梯也变得歪斜不平。他们所在的房间中，有一个很大的火炉以及被烟熏得乌黑的烟囱，当然现在它们都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火光。白色羽毛一样的灰烬还铺在炉底，然而冰冷的火炉此时却使得周围更加阴郁而诡异了。
“嗨，”我伯父一边观察周围的情况一边说道，“一辆邮车竟然缓慢到一小时六英里半，如今还停在这么一个洞穴一样的鬼地方，这简直太过分了。必须把这事儿搞清楚，我一定要向报社披露此事。”
我伯父说这段话时音量放大，而且用的是那种坚定而不容置疑的语气，他是想让那两个人能开口说话。然而他们似乎完全没听到，只是一边狠狠地瞪着他，一边鬼鬼祟祟地私语。此时，在房间另一头的年轻女士则鼓起勇气挥了挥手，似乎在请求我伯父的帮助。
终于，那两个人走到他旁边，严肃地展开了这段对话：
“老兄，这可是私人房间，你大概还不知道吧？”年轻绅士说。
“我的确不清楚这是哪儿，老兄，”我伯父说，“然而你要是说它是私人房间的话，我倒是觉得它更像是我的办公室，嗯，一个蛮不错的办公场所。”说话的时候，我伯父坐在了一把高背椅上，仔细地观察那位绅士，他的目光非常犀利，以至于马上就能让铁匠何威尔普斯帮那人做一套印花布西装，并且尺寸绝不会有错。
“马上从这儿消失。”两人异口同声地说，并手握剑柄。
“哦？”我伯父漫不经心地应道，好像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
“要么去死，要么从这儿离开。”凶恶大汉挥舞着他的阔剑说道。
“杀死他！”年轻绅士大喊一声，并谨慎地倒退三步，也将剑拔了出来。“杀死他！”这一声尖叫来自于年轻女士。
勇敢和冷静是我伯父最出名的特点。在开始对话的时候，他虽然表现出一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可事实上却在暗暗地打量四周，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武器，在他们把剑拔出来的刹那，烟囱角落里那把古旧的筐形剑柄的双刃长剑被他发现了，虽然它的剑鞘生锈了。我伯父一个跳步过去将之抓在手里，英勇地拔出剑舞动起来，他一边大喊着让女士避开，一边抓起一把椅子扔向年轻绅士，然后用剑鞘砸向那个凶恶大汉，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格挡时，他扑将上去，一场混战就此展开。
先生们，有这么一个真实而精彩的古老故事，说的是有位爱尔兰绅士年轻而善良，有一次人家问他是否会拉小提琴，此前他从来没有拉过小提琴，所以没有说肯定会，而是说当然会。我伯父和他的剑术却和这个故事不太一样。这可以说是他第一次拿剑，除了曾经在某个私人剧院扮演过理查三世：那次是戏码已经安排妥当，他不需要演出决斗场面，只需要从他背后刺过去就成。然而现在，他面对的是两个经验丰富的剑手，他不停地刺、戳、削、挡，最灵活的剑术和最英勇的男子气概展现无余，虽然他当时对此毫无感觉，就比剑这门技艺来说，他完全是个门外汉。先生们，那句老话在此时体现得多么明显啊：“一个人能不能做什么事，要在试过之后才知道。”
战斗伴随着吓人的声音，三位剑客一边铿铿锵锵地斗剑，一边扯开嗓门大骂，就好像杂货市场和新港刀剑市场混合到了一起。战斗到最激烈的时候，年轻女士将脸上的头巾猛然掀开——我想大概是想给我伯父以鼓励——使她那让人心醉神迷的美貌暴露在光线中，让他为了她的嫣然一笑，甘愿勇猛地挑战五十个对手，不死不休。刚才他的作为已经够惊人的了，然而现在他好像成了疯狂的巨人，越战越勇。
此时，年轻绅士一回头，看到年轻女士露出了脸，他好像感到无比愤怒，暴喝一声，剑尖掉转，指向了她美丽的胸口，看样子就要将她刺死当场。我伯父见此情形，惊呼一声，震得屋顶上的灰尘簌簌而下。他没想到的是，女士灵巧地闪避开来，夺下年轻男子手里的剑，“刷刷”几下把他逼到墙边，长剑贯体而入，外面只留下剑柄，他被结结实实地钉到了墙上。这个结果太令人振奋了！我伯父欢呼了一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体内涌起，瞬间逼退了对手，然后，凶猛大汉背心上的那朵大红花的正中央，露出了鲜红的剑尖，他和他的朋友被并排钉在了一起。他们两人就那么站着，先生们，就如同玩具店里被粗麻绳牵扯的木偶一样，痛苦无力地抽搐着。此后我伯父总告诉我说，他心目中料理仇人的最佳方案之一就是这个了，当然，这个方法也有个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太费钱了，因为每杀死一个人就意味着损失一把剑呐！
“邮车，邮车！”女士一边叫着一边向我伯父跑来，用她那美丽的双臂缠绕着他的脖子，“也许我们还有时间逃跑。”
“不错！”我伯父喊道，“嗯，亲爱的，我们大概已经没有危险了吧？”我伯父感觉有些失望，先生们，因为他觉得，在厮杀过后应该迎来一场亲热才是。
“我们不能在这儿浪费一点时间，”年轻女士指着穿天蓝色衣服的年轻绅士道，“他是权势滔天的菲利托维侯爵的独生子。”
“好吧，宝贝，只是这个爵位他永远没法再获得了，”冷冷地看着年轻绅士，我伯父道，那个绅士定定地站在墙边，就好像金龟子一样，“亲爱的，你让他们断子绝孙了。”
“我被这些坏蛋强行掳走，”年轻女士说，愤怒使得她美丽的脸庞变得通红，“这个无赖要强娶我，还有一小时就要举办婚礼了。”
“十足的恶棍！”我伯父看了一眼菲利托维已死的儿子，鄙夷地说。
“你现在大概已经猜到了，”年轻女士说，“我要是跟谁求救，他们就要将我杀掉。我们要是被他们的党羽发现，肯定会被杀死。我们必须马上走，耽误一分钟都有危险。邮车！”刚才刺杀小菲利托维侯爵时她就用尽了力气，加上此时情绪激动，说完这句话，她就倒在了我伯父的怀里。我伯父搀扶着她一步步走到门口，那儿就停着邮车，四匹鬃毛飘垂、长尾扫地的黑马已经套上了马具。可是现在却见不到车长、车夫，甚至连一个马夫也都没有。
先生们，我已故伯父的名声但愿没有被我某些可能的不当表述所损害，虽说他是个单身汉，然而的确曾有过几个女子在他怀里依偎——亲吻酒吧女侍者的习惯我想他也是有的，并且我还清楚，他曾经大概不止一次抱过老板娘，这是有人亲眼见过的。之所以说这些，我是想说明那位年轻女士的美丽定然不同寻常，因此连我伯父这样的人都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了。他后来常说，当他的手触摸到她那乌黑的长发时，当他感觉到她那双宝石般的美丽眼睛凝视着自己时，他有一种极度紧张而不可思议的感觉，情不自禁地两腿打颤。然而，望着这么一双温柔甜蜜的黑眼睛，谁又能淡然自若呢？反正我是做不到的，就好像面对那些我认识的人的眼睛，我会感觉到害怕一样。
“你是否会永远都陪伴着我呢？”年轻女士在我伯父耳边呢喃道。
“是的！”我伯父认真而坚定地说。
“善良、勇敢的恩人，你就是我最亲爱的救命恩人！”年轻女士激动地喊道。
“请别再说话了。”我伯父打断了她的赞美。
“为什么？”年轻女士问道。
“因为你说话的时候，嘴是那么迷人，”我伯父说，“我担心自己会不由自主地失礼吻上它。”
年轻女士将手举起，好像在阻止我伯父那美妙的想象，还说——哦，不，她一言未发，只是笑了笑。要是这么一双世界上最甜美的嘴唇在你的面前，看着淘气的微笑在那温柔的唇上轻轻溢出——要是此时再无他人，而它就在你的近旁——那么，要想证明你对它的美丽和迷人的赞美和崇拜，大概只有立即吻上它。我崇拜我伯父，因为他就这么做了。
“听！”年轻女士突然惊叫道，“你听到马和车轮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我伯父侧耳倾听后说。在辨识马蹄和车轮声方面，他向来就有一套。可是，距离似乎有点远，并且有太多的马车和马匹向他们奔来，因此精确地估算出有多少还不太可能。听那声音，似乎有五十辆四轮大马车，并且拉着每辆车子的是六匹纯种马。
“他们追来了！”年轻女士绞着双手惊叫道，“他们追上来了。我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你了！”
看着惊恐的表情扭曲着她那美丽的脸庞，我伯父决心要将这个护花使者当到底了。他将她抱进马车，把他的嘴唇压到她的唇上吻了一下，轻声安慰她不要害怕，随后劝她将窗户拉上以阻挡冷风，自己则坐在了车夫的位置上。
“亲爱的，等一下。”年轻女士道。
“怎么了？”我伯父没有从车夫的位置上下来，而是回头问道。
“我有句话要告诉你，”女士说，“我亲爱的人，仅仅一句，仅仅一句。”
“需要我下来吗？”我伯父问道。年轻女士只是微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先生们，那微笑是多么迷人啊！我想倾国倾城也不足以形容这份美吧。我伯父马上从车夫的位置上跳了下来。
“亲爱的，有什么事？”我伯父把头探进马车窗户里，问道。此时年轻女士也转过身来，我伯父发现她的美丽较之刚才更甚了。先生们，那是因为他离她特别近，所以对这一点体会得更深刻了。
“亲爱的，有什么事啊？”我伯父问。
“此生此世，你是不是只爱我一个人，只会娶我一个人？”年轻女士问道。
我伯父立下了绝不娶别的女人的重誓，然后年轻女士才在马车上安然坐好，将窗户拉上。
他立即回到了车夫的座位，调整缰绳，抓起马鞭，此时他就是个老练的车夫，然后鞭子在空中一响，四匹鬃毛飘逸的黑马立刻撒开蹄子飞奔起来，速度竟然达到了每小时十五英里，而那辆老旧邮车就“哐当”、“哐当”地拖在后面。呵！他们的速度真是不慢！
可后面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我伯父赶车的技术虽然不错，然而怎么也甩不开后面由人、马、狗组成的追兵队伍，而且渐渐有被追上的趋势。可怕的不是后面追赶的喧嚣声，年轻女士的声音才最恐怖，她始终在尖叫着催促我伯父：“快啊！跑快些啊！”
在阴暗的树林中，他们一路疾驰，被他们带起的树叶在空中纷纷扬扬。他们如同冲决了堤坝的洪水，怒吼着冲过了栅门、教堂、房屋、干草堆以及路上的所有东西。然而后面的声音越发清晰了，年轻女士发狂般的尖叫声也始终回荡在我伯父耳边：“快啊！跑快些啊！”
我伯父只能不停地抖动缰绳和鞭子，马匹疯狂地跑着，身上都蒸腾出了一阵汗气。可是，后面那喧嚣的声音更加接近了，年轻女士的叫声还在继续：“快啊！跑快些啊！”
就在这关键时刻，我伯父忽然蹬到了行李箱上，随后——他发现天色已经放亮，东方现出了鱼肚白，而他正在车匠的一辆旧爱丁堡邮车的车夫位置上坐着，又冷又湿，浑身都在发抖，还在不停地跺着双脚取暖。他从上面下来，连忙去寻找那个美丽少女——怪哉！那辆邮车不过是个空壳子罢了，连车厢都没有，就更别说车门了。
当然，这其中定然有什么神秘的地方，只是我伯父没有想清楚罢了，然后呢，就如同我伯父常说的那样，一切都过去了。然而对那位美丽少女发下的重誓他却没有忘记：为了她，他终身未娶，到死都是孤身一人。他常常说，他发现了邮车和马的鬼魂，看到了车长、车夫和习惯夜出旅行的乘客的鬼魂，这次不可思议的遭遇，竟然都源于他爬过栅栏的偶然而单纯的举动！他还说，这些旅客中只有一个活人，那就是他自己。我觉得他这句话非常正确，先生们，最起码，这个事儿大概还没有人遇到过。
“我在考虑，鬼将什么东西放到了那些邮车的邮包中了呢？”认真地听完了这个故事的旅馆老板问道。
“肯定是死人的信嘛！”旅行推销员说。
“啊，不错！可是，”老板说，“我刚才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呢。”

自杀的诱惑
德国乔治维格家族的年轻的范高威特男爵，你大概很乐意见到，而他定然是住在城堡中，住在那绝对古老的城堡中的，这一点我不说你也清楚。似乎总是有某些诡异的气氛缠绕着这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建筑，每当冷风幽幽的时候，诡异和神秘就立刻浮现，通常在烟囱管里穿梭的风，会带来“隆隆”的声响，乃至在邻近的林间也清晰可闻。若是月光朗朗，风会自由穿行于墙上的换气孔之间，月光照亮了某些宽阔的通道和走廊，然而在某些被遗忘的地方，依旧鬼影重重。我想，在此情此景之中，男爵的祖先定然用匕首刺杀过一位夜晚问路的陌生人，以缓解自己经济上的窘迫，一方面对这些悲惨的事情大家好像都心知肚明，然而另一方面，对于事情的经过，我却难以想象，因为在事后，男爵那个慈祥和蔼的祖先总是悔恨于自己的鲁莽和狂躁，于是他就将属于另一位懦弱男爵的石头与木材用他那罪恶的双手搬来，建造了一座教堂，向上帝做出最谦逊的姿态，以表达自己的忏悔。
说到男爵祖先的时候，我想起他总是强调必须对他那庞大的家族予以尊重，我想要说的是，男爵的确有很多很多祖先，同时代人中如他这般有这么多祖先的人并不多。他要是出生于我们的时代，大概会有更多的祖先，对于古时的人而言，很少有人能拥有如此复杂的家世背景，因为那时的人想要传承后代、开枝散叶，毕竟不如现在容易。现代人呢，不管他是些低阶粗鲁的平民，是补鞋匠还是其他什么人，其家族亲戚定然比以前的贵族更多，虽然这种情况很正常，然而我还是要指出其中的不公平。
听好了！德国乔治维格家族的范高威特男爵是个好男儿，他有着黝黑的皮肤和乌黑的头发，胡须茂密。他狩猎时的打扮是脚穿黄褐色靴子、身穿林肯绿的衣服、肩背军号，有点像驿站的警备员。他将军号吹响时，待命的二十四个低阶士兵就会立即行动，他们穿着质量较为低劣的林肯绿色的军服，脚上穿着鞋底很厚的黄褐色靴子，手拿长矛，以一定的阵型展开行动，对大熊或公猪进行围猎，远远看去，他们就如同一排上了漆的扶手栅栏。要是碰到了熊，男爵会将它杀了之后，把它的油脂用来润滑自己的胡子。
乔治维格男爵觉得这段时光快乐而难忘，他的家仆觉得这段时间最为宁静安详。每天晚上，他们共同喝着莱茵酒，在桌子上醉倒，酒瓶则散落一地，他们最后还会叫来一大桶酒恣肆狂饮。乔治维格的家仆过的那种比神仙还要快活的日子，别的家族的家仆大概只有羡慕的份儿了。
可是，每天对着同样的二十四个人，说着同样的话题，讲着同样的故事，搞着同样的狂饮，时间久了也会厌烦，需要有些变化。这种聚会模式不久就被男爵放弃了，他想要来点更刺激的东西。他不再那么和善地对待家仆了，经常在晚餐后对两三名家仆进行殴打，起初他觉得这种方式还蛮有意思，然而一个星期过后，又感觉毫无兴趣了。于是男爵的心情变得很糟糕，想要寻找新的消遣娱乐以排遣自己的沮丧和失望。
有天晚上，在和尼罗德及吉林威的打猎比赛中他赢了，而且收获颇丰，带着胜利感的范高威特男爵回到了家中。然而他没能长久地保持这种快乐感，不久就坐在椅子上闷闷不乐起来，无聊地看着被熏得漆黑的大厅上面的屋顶，他一口又一口地喝了很多酒，酒喝得越多，心情就越是糟糕。两位家仆被恩赐坐在他左右，感觉压力很大，他们虽说陪着男爵一口一口地喝酒，然而看着对方的眼光都很是担忧。
“把乔治维格夫人请过来一起喝酒！”突然间，男爵大哭起来，左手捻着自己的胡子，右手重重地击打桌面。
穿着林肯绿军服的二十四位家仆此时脸色变得苍白，每个人都盯着自己的鼻子看，谁也不敢动。
“我说把乔治维格夫人请过来！”男爵抬头看了一眼，再次命令道。
“把乔治维格夫人请来！”穿着林肯绿军服的二十四位家仆大声喊道，刚刚有二十四杯大容量的德国白葡萄酒被他们喝下，四十八片嘴唇抿了抿，互相眨眼示意。
“那个漂亮的史威霍森男爵的女儿，”范高威特男爵骄傲地说道，“在明天下山之前，我们命令她接受这桩婚姻，她的父亲要是敢拒绝，我们就把他的鼻子砍下来。”
粗哑的抱怨声从家仆们口中发出，他们手按剑柄，看着其他人的鼻子，就好像一群马上要为非作歹的土匪一样。
对于这件事情，每一颗孝顺虔诚的心都必须要认真考量啊！史威霍森的女儿要是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或泪如泉涌地在父亲脚下跪倒，死也不答应这桩婚事，那么，只要有一点点的机会，仇人就会潜入史威霍森的城堡，伤害乃至杀死男爵，之后毁坏整个城堡。早先，范高威特男爵限期答复的要求被一位信差送来的时候，美丽的少女还是那么镇定而安详，她毫不失礼地回到房间，求婚者和他的随从被她从窗户的缝隙间窥见。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后，虽然还没搞清自己的丈夫就是那个骑在马上的大胡子男子，就坚定地告诉父亲，为了捍卫父亲的平静生活，自己甘愿牺牲。可敬的男爵眼神里充满了欣慰，热烈地拥抱着女儿。
隆重的婚宴当天就在城堡中举行了，关于永恒友谊的誓言流荡在十二位身着林肯绿制服的史威霍森家仆与二十四个身着林肯绿制服的范高威特家仆之间，誓言过后，他们将所有的酒一饮而尽！他们喝了很多酒，鼻子和脸都像涂了胭脂一样通红。分别之时，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的背，之后，兴高采烈的范高威特男爵就和他的随从们骑马回家了。
狩猎活动大概停止了有六周的时间，公猪和熊都能因此而休养生息。此时，范高威特和史威霍森家族聚集了他们的人马。打猎的工具都生锈了，因为长久没用，男爵的军号喇叭发出的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
二十四位家仆曾经享有的美妙时光已经一去不返，徒留在记忆之中。
“亲爱的。”男爵夫人道。
“宝贝。”男爵扭头看着她。
“那些男子真是又吵闹又粗俗啊！”
“你说谁啊？”男爵惊讶地问道。
窗外的庭院中，范高威特的家仆们身着林肯绿色制服，正在热闹地准备马镫杯大赛，他们要追赶一两只公猪。男爵夫人指了指他们。
“他们是我的狩猎队，夫人。”男爵回答。
“请将他们解散。”夫人的声音很低。
“把他们解散！”惊诧不已的男爵大喊道。
“你如果想让我高兴，亲爱的，就要这么办。”男爵夫人说。
“高兴个屁啊！”男爵的声音显得很不高兴。
于是，男爵夫人大哭了起来，最后在男爵的脚下昏厥。
那么男爵究竟会怎么办呢？他将夫人的婢女找来，大声唤来医生，之后一路跑到庭院里面，把最吵闹的两个家仆痛殴了一顿，并凶恶地让所有人保持安静，让他们所有人全部走开，随便到哪儿，就是不能在这儿留着！我要是对德国的风俗民情有更多的了解，一定能更生动地讲述这个故事。
我并非有意这么讲，然而一些先生被自己的太太牵着鼻子走的情况，确实不少见。我个人觉得，每个国会议员都不能结婚，因为我们的议会大约是操纵在议员背后的妻子们手里，他们投票时并非在表达自己的意见。我现在想说：范高威特男爵夫人把范高威特控制得服服帖帖，在这方面她会是所有妻子的榜样。如此天天年年、点点滴滴，在很多争论的议题上男爵都不得不遵从夫人的意见，他之前的嗜好此时都被夫人磨掉了。在大概四十八岁的时候，他成了个健壮而肥胖的家伙，宴会再也没有举办过，狩猎、寻欢作乐更是不再提及，也就是说，过去的生活、过去他所喜欢的事，现在好像全都消失了，他虽说依旧勇敢无畏犹如巨人、精力充沛犹如狮子，然而夫人对他无情的嘲弄和严厉的斥责，总是回荡在乔治维格城堡之中。
男爵的不幸不止这些，婚后一年，他们有了一个活泼健壮的男孩，为了庆祝，大家喝酒狂欢，尽情地释放烟火。隔一年，又添了一个小女孩，再隔一年，一个男孩再次诞生，之后又一个女孩，有一回甚至来了一对双胞胎，如此一来，很多年后，男爵一共有了十二个孩子。
每到结婚纪念日那天，史威霍森男爵夫人都会对女儿的健康状况表示担忧，虽然对于女儿的身体健康这位好母亲没有做过半点贡献，然而在乔治维格城堡她始终紧张不已，似乎一切的责任都要由她来承担。她在监督男爵的家务上花费了一半时间，在为女儿暗自哭泣上花费了另一半时间。有时候对于岳母的举动范高威特男爵也感觉不耐烦，就大胆地表示自己一直以来都善待太太，这时候，史威霍森男爵夫人就跟所有人说，同情女儿所遭受的痛苦的只有她这个老母亲，她的亲朋好友也帮腔附和，说因为乔治维格家族的范高威特男爵，史威霍森男爵夫人才会那样伤心地哭泣，她觉得这个世界上要是真有冷血动物的话，那必然是范高威特男爵。
所有的指控都压向可怜的男爵，有时候令他无法承受，于是就变得毫无食欲、精神萎靡，乃至心情沮丧而阴郁，若此时他遇到更棘手的麻烦，他内心的烦躁就更甚了。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他背负了很多债务，史威霍森家族虽然始终觉得乔治维格家族的范高威特男爵有取之不竭的金库，然而实际上他已经一贫如洗了。就在乔治维格夫人准备生下第十四个孩子的时候，范高威特男爵感觉自己没法承担了。
“我的确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男爵道，“大概自杀是唯一的出路吧。”
这个建议好像不错，男爵将以前狩猎用的刀从壁橱里拿出来，将刀在靴子上磨了磨，就好像孩子们说的献祭仪式一样，用刀抵住了自己的喉咙。
“嗨！”男爵忽然停住了，“刀子大概还不够锋利。”
男爵又使劲磨了磨刀，再次将之放到了自己的喉咙上，然而他无法下手，因为孩子们叫了起来。有一间育儿室设在塔楼的最上层，为了防止孩子们跌落到壕沟里，他们还在窗户外设置了铁栏杆。
“我要依旧是个单身汉该有多好，”男爵无奈地叹息道，“那我就能杀死自己一百次，而不会有一点儿犹豫。有人吗？把一桶最大的酒和一瓶红酒拿到大厅后的地窖房间中。”
男爵的命令很快被仆人执行好了，大概总共只用了半个小时。男爵很快走到了地窖房间里，这个房间的墙壁是由发亮的黑木头建造的，壁炉里依旧燃着火，火光散发着温暖，酒桶和酒瓶都放好了，男爵感到了一种非常舒适的气氛。
“把灯搁在这儿吧。”男爵道。
“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需要给您送来吗？”仆人问道。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在这儿待一会儿。”男爵说。仆人告退后，男爵就锁上了门。
“当我把最后一根雪茄抽掉，就要离开人世了。”男爵说这话的时候，在桌子上放好了那把刀，以便随时拿来用。他一口气喝了一大口酒，然后躺在沙发上，将双脚伸向火炉边，开始吞云吐雾。
往事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以前做单身汉的黄金岁月、如今的诸多不顺，多年前被他赶出乡镇的林肯绿制服家仆也被他记起，他们去了哪儿没人知道，其中有四个人酗酒而亡，两个人被砍了脑袋。把一杯酒喝完的时候，仿佛以前围猎野猪和熊的美好时光又回来了，这时他睁开眼，惊奇地发现孤单的感觉已经荡然无存。
不，他的确不是孤身一人，因为有一个双手交叠、满脸皱纹的丑陋人影就在火炉对面坐着，他凹陷的眼中透露出凶恶的血光，那张死灰长脸上看不到一点生命的气息，锯齿般纠缠起来的黑色粗发缠在头上，就如同一团阴影，使他显得更为诡异阴沉。他的上衣是深蓝色短褂，男爵细细打量，看到前面有棺材一样的柄状纽扣，他的那双脚，使他看起来似乎是躺在棺材里的穿着盔甲的人，他披着一件似乎是用剩余的柩衣做成的披肩，以及绕过左肩膀的阴暗斗篷。他很专心地看着炉火，就好像男爵并不存在一样。
“你好！”男爵跺了跺脚以吸引对方的注意，然后打了个招呼。
“你好！”陌生人影瞥了一眼男爵，回答道，只是在说话时他的身体和脸都纹丝不动，“你现在想干吗？”
“你是说……”陌生人影空洞的声音和冰冷的眼神没有吓倒男爵，男爵反问道，“似乎应该是我问这个问题才对，你是怎么进到这儿的？”
“从门里进来的。”幽灵一样的人影答道。
“你是什么人？”男爵问。
“男人。”幽灵答道。
“你怎么让我相信你的话呢？”男爵道。
“信不信由你。”幽灵漫不经心地说道。
“我的确不信。”男爵说。
用放肆甚至有些无礼的目光盯着男爵看了一会儿后，幽灵世故地跟他说：“你的胆子倒很大，然而我必须跟你说，我并非男人。”
“那你是谁？”男爵问道。
“天才。”幽灵答道。
“你的样子和天才似乎差距太大了。”男爵的语气中带着轻蔑。
“我的天才在于自杀和沮丧，”幽灵说，“你现在懂了吗？”
说话的时候，幽灵把脸冲着男爵，好像在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随后他突然把斗篷甩开，把穿过他身体中间的一根棍棒展示出来，猛然拉出棍子，泰然自若地将之放到了桌子上，就好像在桌子上放了一把手杖一样。
“你已经做好自杀的准备了吗？”看着狩猎刀，幽灵说道。
“没呢，”男爵道，“我打算先把这根雪茄抽完。”
“看起来是把很锋利的刀。”幽灵说。
“你好像很忙。”男爵说。
“的确，事情是比较多，”幽灵答道，“我的时间确实相当宝贵，英国和法国的一场重要交易，还等着我和同伴去看呢。”
“要不要来一杯酒？”男爵拿酒瓶碰了碰大酒桶。
“大多数情况下我不会拒绝这种邀约，并且每次都喝很多。”幽灵的声音很冷淡。
“你没有节制过吗？”男爵问道。
“我之所以这么快乐，就是因为从来都不节制自己！”幽灵说。
再对这个新朋友打量一眼，男爵觉得他肯定是个怪人，最后，男爵问他对于那些他正在努力研究的小活动，他是否积极参加。
“我总是会出现，却从未积极参加过。”幽灵回答道。
“大概你只是个看客吧！”男爵道。
“是的，”幽灵一边把玩着他身上的棍棒，观察上面的金属箍，一边说道，“你最好动作快些，是吧？因为我接到一个信息，有一个年轻绅士现在很需要我，他因为金钱和时间太多而无法忍受了。”
“他想自杀，是因为钱太多！”男爵叫了起来，而且很夸张地笑了，“哈……哈……简直太好笑了！”男爵上一次这么畅快地大笑，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别笑了！”看起来幽灵对于男爵的大笑有些害怕。
“难道笑也不被允许吗？”男爵问道。
“你的笑使我很痛苦，”幽灵答道，“你最好把时间平均分给开心和叹气，这样我会快活得多。”
提到这个现实世界的时候，男爵烦闷地叹了一口气，他的叹气好像给幽灵注入了力量，他用一种蛊惑的姿态把狩猎刀递给男爵。
“一个男子因为钱太多所以自杀，大概是很自然的事吧！”男爵说，狩猎刀的锋利他显然已经感觉到了。
“胡说！”幽灵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声，“和一个人因为贫困而自杀相比，大概没什么分别。”
这个幽灵是不是故意这么说，或者是因为他觉得公爵的神经很大条，不会在乎他说什么，我并不清楚，然而我知道，听完他的话后，男爵忽然停住了手，眼睛睁得很大，好像生命的光亮第一次被他捕捉到一样。
“的确如此！”范高威特男爵道，“我干吗要死呢？事情还没坏到那个程度呢。”
“因为你的金库已经空空如也。”幽灵道。
“可是我会再用金钱把它装满，等到这一天并不要很久。”男爵道。
“那你那个烦人的太太呢？”幽灵暴躁地问道。
“她总会有安静下来的一天。”男爵道。
“那你的十三个孩子呢？”幽灵再次喊道。
“那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男爵道。
男爵突然转变的态度显然使幽灵很生气，但他试图平静下来，并说男爵要是告诉他什么时候不再开这种玩笑，他会表示非常感激。
“可是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意思。”男爵的态度很严肃。
“听你这么说我很高兴，”幽灵狞厉地说，“因为哪怕你什么也不说，只要开怀大笑就能把我杀死！快些吧，马上从这个沉闷的世界离开吧！”
“我还要考虑一下，”男爵一边说一边耍弄着刀子，“的确，这个世界很沉闷，然而你的世界大概也不会更好，因为你压根就不会给人带来任何愉快，我的意思是说，我要是从这个世界离开，能够有更好的生活吗？”男爵哭着喊道，“我根本就没仔细思考过！”
“赶紧自杀去吧！”幽灵张牙舞爪地大叫道。
“别着急……”男爵道，“我不会再让悲惨覆盖我的生活，我会呼吸新鲜的空气，接受甜蜜的负担，拥有积极的想法。要是情况还没有好转，我就耐心地跟男爵夫人交流，结果再怎么不好，能比现在更惨吗？”说这些话的时候，男爵跌坐到沙发里，狂放地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整个房间之中。
幽灵恐惧而惊讶地看着男爵，不由自主地倒退了几步，随后将眼神挪开，将棍子拿起来猛地刺向自己，然后是一声凄厉的长嗥，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此后，幽灵再也没有在乔治维格家族的范高威特男爵面前出现过。男爵下定了积极行动的决心后，就跟夫人和史威霍森夫人进行了理性的交流。男爵在多年后去世了，他并不富有，然而生活很快乐。他的子孙有很多，他经常带着他们围猎野猪和熊，所以他们在这方面都很拿手。
在这儿，我想把这样的忠告送给所有的男人，要是因为同样的原因他们时常郁郁寡欢，事实上是因为他们忽略了事情的另一面，无论何时何地，人们总能找到生命中最美好的画面。他们如果还是觉得除死之外别无他途，那干吗不先喝光一瓶酒，抽根雪茄，然后把乔治维格家族的范高威特男爵的故事反复想想呢！

黄昏里没有鬼
一、二、三、四、五，他们总共是五个人。
五个导游在瑞士大圣柏纳山顶修道院外面的长凳上坐着，目光深入天边群山，看着落日照在山顶雪峰上却没有完全渗透进去前所留下的点点余晖，如同一大桶打翻了的红酒泼在上面。
这个比喻不是我想出来的，它来自体格最健壮的德国导游。别的人也收回了远眺的目光，不时转过头看一眼在修道院门口的另一条板凳上坐着的我。跟他们一样，我也抽着雪茄，欣赏被酒色晕染的积雪，以及旁边那栋孤独的小屋。有的旅行者没能及时躲到小屋里避开风雪，人们挖出了他们逐渐凋零的尸体，可是大家都明白，在那么冷的地方，腐烂肯定是不会的。
在我们的注视下，积雪慢慢吸收尽了红色酒液，又成了一片纯白，天空湛蓝，蓝得让人目眩。风起，寒气在风的裹挟下像要刺穿人的骨头。五个导游把身上的粗呢大衣扣得更紧了。要想在这里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模仿导游的一切做法，所以我也把大衣扣得更紧了。
他们五个人的谈话被笼罩着晚霞的山色所中断，只有静默适宜这种壮美的景色。直至可以确定夕阳里有远山冒出头来，他们的交谈才又开始。他们之前谈话的内容我一点都没听到，说实话，因为那时那个美国绅士一直在缠着我说故事，他坐在修道院旅客休息室的火炉对面，就跟我讲述可敬的亚纳尼亚·道奇成为英国史上最大富豪之一的传奇故事。
“我的个乖乖！”一串法语从瑞士导游的口中冒出。跟其他作家一样，我搞不懂他干吗要讲脏话，只好写他是用法语说的，听上去可能更柔和一些。“要是讲到鬼……”
“鬼这种事我可从来都懒得提。”德国人说道。
“那你想说啥？”瑞士人问道。
“我要是真能告诉你那是什么就好了，”德国人道，“可惜我没那么广博的知识！”
我心里想道，他答得可真精彩，这也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把屁股挪到板凳的另一边，这样能靠近他们一些，我的后面就是修道院的外墙，这样，我既能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又不用加入他们的谈话。
“就如同闪电和打雷一样！”显得有些兴奋的德国人道，“有时有个什么人突然想去拜访你，然后在你一无所知的时候，他就把一个隐形邮差派过来时时提醒你——他要过去找你，你们讲那是什么？当你在拥挤的法兰克福、巴黎、伦敦或米兰的街道上走着，想到刚刚擦肩而过的那个人跟你的朋友亨利很像，然后又一个陌生人也跟亨利很像，之后你就会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亨利马上就要出现在你面前了——并且果然如此，虽然按道理说他应该在翠丝特才对，你们讲那是什么？”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其他四个导游纷纷如此说道。
“哼，你们怎么就这么死脑筋呢？”德国人说道，“那不勒斯有通心粉没什么大不了的，黑森林里有樱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不勒斯，哦，那不勒斯，我想起了在齐雅饭店的纸牌派对上老玛雀莎·圣撒尼玛的尖叫。那是一个巴伐利亚家族办的派对，我负责招待，所以此事是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我是想说，老玛雀莎就在牌桌上，突然被胭脂染得通红的脸变得一片苍白，她哭着尖叫道：‘我那在西班牙的妹妹去世了！她冰冷的手在摸我的背，我感觉得到！’——要是在那一刻她妹妹真的去世了——你们讲那是什么？”
“当主祭说了一句话，圣吉纳罗的血块就会溶为血水，在我的故乡，这种众人皆知的事每年都发生一次[5]，”来自那不勒斯的导游犹豫了一会儿后，面带讥讽地问他，“你讲那又是什么？”
“你说那个！”德国人有力地说道，“不错，我觉得我知道那是什么。”
“你想说是奇迹？”那不勒斯导游还是一脸滑稽地说。
德国人沉默地抽了口烟，突然大笑起来；随后他们都抽着烟一起发笑。
“哼！”德国人没过多久又说道，“我说的那些事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要是想看魔术，我会花钱请魔术师来表演，这样花钱还更有意义呢。即便没有鬼，离奇之事照样也会发生。还鬼呢！乔凡尼·巴提斯塔，把你那英国新娘的故事给大家说说。那件事就很诡异，同样没有鬼的参与。谁可以告诉我那又是什么玩意儿？”
趁着大家静默无语的时候，我转过头飞快地瞥了他们一眼。我觉得点上一根新雪茄之后开口说话的那个人是巴提斯塔。我想他应该是个热内亚人。
“那个英国新娘的故事？”他说道，“靠！故事？不过是点小破事儿罢了。对了，这件事倒是有的，绝对不是虚构的。绅士们，你们可仔细听好喽，我可没有道听途说。俗话说人不可貌相，不过我下面要讲的，绝对都是真人真事。”
他连续好几遍都在重复这句话。
就在十年前，我把导游证书带着，到伦敦庞德街上的朗式饭店去见一个英国男士，他准备做一次长期旅行——也许一年，也许两年，我和我的证书都得到了他的认可。他问了我一些旅行方面的问题，我都一一回答了，对此他很高兴，最后他出高价请我为他服务六个月。
他这个人开朗、英俊又年轻，一位英国中产阶级出身的漂亮姑娘爱慕着他，他们正准备结婚。简而言之，这次旅行可以说是他们的蜜月之旅。当时是初夏，为了避过三个月的暑期，所以他就在里维耶拉把一栋老别墅租了下来，跟我的老家热内亚离得不远，就在通往尼斯的路上。那个地方我知道吗？当然知道，我跟他说那一块儿我熟得很，那是座有不少大花园的老城堡。那儿四周都有茂密海树的包围，却又有空旷的感觉，从外面看有些阴暗、漆黑，不过里面却很宽敞，富丽堂皇且历史悠久，并且还是在海边。他说，他听到的和我告诉他的内容都是一样的，我对这个地方的熟悉让他很是高兴。所有这种避暑的地方都一样，里面没多少家具。它看上去有些阴暗，他主要是为了它的花园才租下这里的，如此一来，他和他的未婚妻就能在凉爽的树荫下消磨整个夏天了。
“巴提斯塔，如此一来一切都很顺利喽？”他问道。
“毫无疑问，先生，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我们上路之前买了一辆旅行马车，这辆车是为我们量身打造的，各个方面都很完美。我们准备好了所有的东西，一样都不缺。然后就是举行婚礼了，他们都很高兴。看到所有的事情都井井有条，一切都这么美好，能够回到家乡，还能在漫长的旅途中教美女卡洛琳娜说意大利语，我感到很开心。卡洛琳娜也感觉很幸福，她年轻漂亮，性格开朗。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过去了。可我注意到——（热内亚人突然压低音量）我恳求大家仔细听！我注意到有的时候女主人会陷入诡异的沉思，有时显得无比痛苦，有时又很害怕，她被一股不确定的、阴暗的恐慌所笼罩。我想是我们第一次爬山的时候我才注意到这个的，那时走在最前面的是主人，我走在夫人的马车边。那是一个傍晚，地点在南法，她让我把主人请来。他回来后陪着她走了很久很久，深情而热烈地跟她聊天。他向打开的马车窗户伸出自己的手，然而她却没把手伸出来。他偶尔会开心地笑着，似乎在有意逗她高兴。慢慢地，她也开始笑了，之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又都恢复了正常。
这有些怪异。我就跟美女女仆卡洛琳娜打听，夫人是否感觉不舒服？——答案是没有。心情不愉快？——答案是没有。害怕遇到劫匪或旅途疲劳？——答案依旧是否。而使这件事显得更诡异的是，在回答我这些问题的时候，美女女仆都在看旁边的风景，从来没正视我。
然而，有一天，她终于把秘密告诉了我。
“你要是非得搞清楚的话，”卡洛琳娜说道，“我注意到我是无意中发现的，女主人似乎是被鬼缠上了。”
“如何缠上的？”
“在梦中。”
“什么样的梦？”
“一张脸出现在她梦里。在婚礼前的三个晚上，她都连续梦到了一张脸——同样的一张脸，并且那还是一张——”
“一张非常恐怖的脸？”
“不，不。那张脸五官清晰、面孔黝黑，还留有灰色胡须和黑色头发，那张脸属于一个穿黑衣的男子，他看上去神秘而又沉默，长得还不错。她从没有看过这张脸，跟任何一张她曾经看到过的脸都没有相似之处。那张脸就在一片黑暗的梦中紧盯着她，就这么盯着她。”
“后来她有没有再梦到？”
“以后就没有了。就是这样她已经觉得够麻烦了。”
“为什么她会被这个梦所困扰？”
卡洛琳娜摇了摇头。
“应该是夫人的问题，”美女女仆说道，“她也搞不清，其中的原因让她自己也觉得奇怪。不过昨天晚上我听到她跟主人说，她若是在意大利的城堡看到某张画像上有那张脸（她对此非常恐惧），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听完这些之后，我没想到自己也开始有些担心，生怕哪幅有这种邪恶眼神的画像被我们碰到。我晓得那里的画有很多，我们距离那里越来越近的时候，我真希望把那里所有的画都扔到维苏威火山口里面。好在那晚天色阴暗，强风凛冽，我们就要抵达里维耶拉的时候，雷声响起。整个山区都雷声响彻，震得人头皮发麻。在花园倾斜的石墙裂缝中间，几只蟋蟀来来回回地跑着，似乎是被吓傻了。青蛙们则兴致高昂，一个劲儿地叫着。被打湿的树梢上有水珠滴下，海风的呼啸似乎是某种怪兽的悲鸣之声。还有闪电——就像圣罗伦佐的身体，天空因它而变得无比明亮！
热内亚或附近的老城堡是什么模样我们都能想得出来——它如何被海风和时间一点点侵蚀；低矮的窗户是怎样随着铁栏杆生锈变黑；一大片灰泥怎样连带着漆在外墙上的花饰图纹慢慢剥落；院子里是怎样蔓延着杂草；外墙是怎样崩塌毁坏；高大的建筑是怎样慢慢成为一片废墟。我们住的那个城堡是真正的城堡，据说已经有好几个月都对外封闭了。几个月？我觉得应该是封闭了好几年！一股坟墓般的泥土味从它里面散发出来。墙上爬着成熟的柠檬，倒塌喷泉的外围长着灌木，宽阔的露台上有几棵橙树，屋里就散发着三者混合的气味。老旧的气味弥漫在每个房间，逐渐在幽闭的空间中淡去，在橱柜和抽屉里消散。在跟大屋连接的小穿堂里走着，那种感觉让人窒息。你要是转过画来——再回到画上面来——它依旧放在原地，如蝙蝠一般在画框后面的墙上挂着。
整栋房屋的百叶窗都关得严严实实。屋里负责照看房子的是两个相貌丑陋、头发灰白的老妇人；其中一个在门口站着，拿着纺锤，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喘气，那样子看上去连撒旦都懒得理。主人、夫人、美女卡洛琳娜以及我都到了城堡里面（虽然我的名字是在最后，不过走在最前面的却是我）。我打开窗户和百叶窗格，把身上的雨滴、灰泥屑抖落，当然还有那些偶尔会睡在人们衣服上的蚊子，或是长着大斑点、丑陋肥胖的热内亚蜘蛛。
傍晚的光线被我引到房间里面后，他们三个人也跟着进来了。然后我们就到处去检查那些画像，我则走到了另一个房间。对于可能看到的跟那张脸相似的画像，夫人极为恐惧，我们也都一样，不过我们没有看到那东西。圣母和圣婴、圣方济、圣赛巴斯提安、维纳斯、圣卡德琳、天使、盗贼、化缘的修士、晚霞中的教堂、战争、白色骏马、森林、使徒、总督，这些都是我再熟悉不过的老朋友，并且都曾很多次看到——是的。穿着黑色衣服的、英俊黝黑的、留着灰胡子和黑头发的、神秘又沉默的男子，那个在黑暗中紧紧盯着女主人的人——这个人没有在这些画里出现。
我们把所有房间都走了个遍，把所有画像都看过了，之后就走到了外面的花园中。有个园丁把这里租了下来，他很用心地整理了这个花园，并且在宽阔的园地里还有很多树荫。有个乡村式的露天阶梯型剧场建在旁边，一片绿坡地就是舞台；有三个入口在后台侧边，有一道由香气四溢的枝叶组成的屏幕。夫人那双明亮的眸子睁得大大的，连舞台都看得很仔细，好像期待屏幕上浮现出那张脸。可是什么都没有。
“克蕾拉，可以了，”主人温柔地说，“什么都没有。你可以放心了吧？”
女主人非常高兴。很快她就适应了这座阴森的城堡，每天不是跟主人在绿荫下散步，就是弹琴唱歌、临摹城堡里的古画。她容貌艳丽，他感到美满幸福。早晨，天边还没出现鱼肚白，我便准备好了主人晨骑的马匹，他笑着跟我说：“巴提斯塔，一切顺利！”
“不错，先生。非常顺利，感谢上帝。”
这儿没有别人前来拜访。我把美女女仆带到露天咖啡厅、大教堂，去参加乡村庆典，去剧院看木偶戏、听歌剧。漂亮的小女仆被眼前的这些事物逗得心花怒放，意大利语她也学会了。上帝啊！真是难以置信。对于那个诡异的梦，女主人是否真的彻底忘记了呢？我会偶尔向卡洛琳娜提到这个问题。然后，美女卡洛琳娜跟我说——应该是了。真是让人高兴啊。
主人有一天收到一封信，就喊我过去。
“巴提斯塔！”
“先生，我在这儿！”
“有人把一位男士介绍给我，今晚他会在我们这儿就餐，他的大名叫做戴隆布拉先生。我要让你把王储规格的晚宴准备妥当。”
这个名字还真是奇怪，这个姓氏我是第一次听说。可是近来有很多包括贵族在内的人，因为政治立场问题遭到奥地利的追捕，因此就把名字改了，此人也许就是这样。不过是个名字罢了！对我而言，戴隆布拉仅仅是个名字而已。
戴隆布拉先生当晚就来了（此时热内亚导游努力压低音量），我把他领到老城堡那间作为接待室的大房间。主人对他的接待很是热情，还把众人介绍给他。夫人站起身来行礼，突然脸色大变，一阵哀鸣从她口中发出，随即她就在大理石地板上昏倒了。
我这时才注意观察这位戴隆布拉先生，看到他的表情有些神秘、沉默，皮肤黝黑、五官清晰，穿着一身黑衣看起来很帅，并且是灰胡须、黑头发。
主人把夫人扶起来，将她送进房间，我也请女仆卡洛琳娜赶紧跟上去。后来卡洛琳娜跟我说，当时女主人差点就被吓死了，并且整个晚上那个诡异的梦都搅得她心神不安。
主人也是心情烦躁——差不多要发疯了，他陷入极度的焦躁不安之中。戴隆布拉先生言谈中一再表达对女主人病重的慰问之情，看上去是个儒雅有礼的绅士。好几天来都刮着非洲季风（他是在住宿的马尔他十字饭店听到这个消息的），他说这对健康损害很大。他祝愿这位美丽的女士可以早日恢复健康。他请求主人能让他先行告辞，期待等到女主人身体恢复之后再登门拜访。主人当然没有让他就这么离开，晚上他们两人还共进了晚餐。
晚餐后不久戴隆布拉先生就走了。隔了一天，大门口又出现了他骑在马上的身影，他在马背上坐着，关切地询问女主人的情况。那一周他这样来了两三次。
综合美女卡洛琳娜的消息以及我自己的观察，我觉得主人已经下定了治好夫人幻想恐惧这个毛病的决心。他心地善良，通情达理并且有着坚定的意志。他跟女主人说，要是让这种幻想蔓延，就会导致忧郁，甚至让人发疯，他跟她说她自己就能决定一切，只要她能在这次莫名的软弱中挺过来，如英国淑女招待一般客人一样，成功地招待戴隆布拉先生，她就可以永远克服这个恐惧了。为了让此事有个了结，戴隆布拉先生又来到了这里，夫人在招待他的时候，虽然心中压抑着巨大的恐惧，却没有流露出一点异状，这一晚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对于夫人的改变，主人非常高兴，而为了确认夫人的问题是否完全消失了，他就经常邀请戴隆布拉先生前来。他对绘画、写作和音乐都很在行，只要他在，任何地方都能变成热闹的社交场所。
我有好多次都注意到，事实上女主人并未完全康复。在戴隆布拉先生面前，她总是低着头不敢正视他，或者要是他在场，她就会有不祥的预感，她看着他的眼神会透露出一种着迷和惊恐的复杂感觉。而当我注意观察这个男人的时候，常常能够发现，戴隆布拉先生在半暗的大房间里或花园的阴影中站着，凝视着她，或者这么说：“在一片黑暗之中紧紧盯着她看。”说实话，美女卡洛琳娜对梦中那张脸的形容我始终没忘。
戴隆布拉先生第二次造访此地之后，主人就说：“好了，我亲爱的克蕾拉，你瞧，什么事都没发生！戴隆布拉来了，然后走了，你就像摔碎玻璃一样摔碎你的恐惧吧。”
“他还要——他还要过来吗？”夫人问她的丈夫。
“还会过来？嗯，这是肯定的嘛，他会常常过来的！你冷吗？你怎么了？”（此时女主人浑身颤抖。）
“不、不，亲爱的——但是——他把我吓坏了。你确定他必须要常常过来吗？”
“那是自然的，克蕾拉！”主人高兴地说道。
主人时刻期待着她可以完全康复，并且越来越好。她容貌艳丽，他感到美满幸福。
“巴提斯塔，一切顺利吧？”他又一次问我。
“不错，先生。非常顺利，感谢上帝。”
我们大家一道——一道（热内亚导游稍稍放大了音量接着说）从城堡离开，到罗马去参加嘉年华会。整天我都在外面待着，和一个同英国家庭来的导游，以及我的一个西西里岛朋友一起。晚上回到饭店的时候，我碰上了卡洛琳娜，她从来没有一个人离开过家门，此时心神慌乱地奔跑在大街上。
“发生了什么事？卡洛琳娜！”
“哦，巴提斯塔！哦，上帝啊！我的女主人去哪里了？”
“你说的是夫人？卡洛琳娜。”
“今天一大早她就失踪了——主人今天出门的时候跟我说别叫醒她。她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整个晚上都没睡好，现在已经太累了，让她在床上躺着好好休息，晚上恢复过来再起床。可是她失踪了！她失踪了！主人回来之后，撞开门才发现她已经失踪了。我纯洁、善良而美丽的女主人啊！”
漂亮的女仆一边哭着，一边激动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她慌乱地喊叫着，我根本就不知道应该怎么安慰她，只能任由她如中枪般在我怀里昏倒。然后主人就过来了，看他的表情、声音和整个样子，都好像换了个人一样。我先把小女仆在她房间的床板上安顿好，让饭店的女招待照顾她。然后主人就带着我搭马车狂奔于黑暗之中，从荒凉的平原上一路穿过。第二天早晨，我们停在一个简陋的驿站，发现所有的马匹在十二小时前已经被租光了，分别去往不同的方向。“看这里！”戴隆布拉先生正赶着马车经过，突然大喊一声，车上的角落里则蜷缩着一个受到了惊吓的英国小姐。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听说（说到这里，热内亚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消息。我只知道那张她在梦中看到的恐怖脸孔跟她在一起，被共同遗忘到伤风败德的沉默之中。
“你们讲那是什么？”得意洋洋的德国导游说道，“还鬼呢！这个故事中可没什么鬼。我再跟你们说个故事，你们再看看那是什么？还鬼呢！这个故事中也看不到鬼影啦！”
德国导游开始说他的故事。
曾经有一位英国的单身老绅士准备到我的祖国去旅行，就雇我当导游。他是个生意人，因为经常跟德国人做买卖，所以对德语也不陌生，他幼年时曾在德国住过，我想那是在大约六十多年之前，从那之后就再没回去过。
他名叫詹姆士，有个同样是单身汉的双胞胎弟弟约翰。这兄弟俩感情非常好，共同在“古德曼牧场”做买卖，可是没有在一起住。詹姆士先生在伦敦牛津街再往南一些的波兰街住着；约翰先生则在埃平森林居住。
詹姆士先生准备跟我在德国游览一个礼拜的时间，要视生意情况确定具体的出发日期。约翰先生到波兰街（我那时也在那儿住着）这里来，准备跟詹姆士先生同住一个礼拜，可是隔了一天他就告诉哥哥说：“我觉得身体不舒服，詹姆士。我想应该是痛风轻微发作，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回家叫我的老管家照看我，他对我的健康状况了如指掌。我要是好了一些，肯定会过来给你们送行；我要是感觉身体还是不行没法回访，你们能否在出发前来看看我？”詹姆士先生当然没有异议，他们就握手定下了这件事（他们握手时总是两只手都用上），之后约翰先生乘着自己的旧式马车，回到了家中。
隔天晚上（即那个星期的第四天）就出事了。詹姆士先生举着点燃的蜡烛，穿着法兰绒的睡袍，到我的房中把熟睡的我叫醒。他在床边坐着，看着我说道：“我想我已经得了某种怪病，威廉。”
这时，我注意到有某种异样的神情出现在他脸上。
“威廉，”他接着说，“我一点也不害怕、不羞惭地跟你说这件事，不过我无法跟别人说。你的祖国是个通情达理的国家，总会仔细调查神秘事件，会慎重思考并判断难以理解的事情——或将之看成是无法判断和思考的——或者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可以得到妥善处理，从来都是如此。就在刚才，我看到了我弟弟的灵魂。”
我必须要说，当时一听到这句话，我感到全身的血液突然沸腾了起来。
“就在刚才，我看到了。”詹姆士先生又说了一遍。他凝视着我的眼睛，我知道现在他非常镇定，“我弟弟约翰的灵魂。我在床上躺着，辗转反侧就是睡不着，这时他到我房间中来了。他身穿白衣，诚挚地盯着我看，之后飘去了房间的另一头，瞅了瞅写字台上的那些文件，又转了过来，从床边经过时还是那么诚挚地盯着我看，最后走出了大门。我现在很清醒，我不想花费任何时间和精力对这幽灵进行调查。我觉得他是在警告我我生病了，我要去检查身体。”
我马上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让他不用担心，跟他说我马上就去把医生请来。我刚刚准备出去，就听到一阵“隆隆”的敲门声从前门传来，中间还夹杂着铃声。我的房间位于后面的阁楼，詹姆士先生的房间则处于二楼的前端。我们走下楼去，到了他的房间里面，把窗户推开，想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是不是詹姆士先生？”楼下的男子后退了几步，抬头问道。
“不错，”詹姆士先生答道，“你是罗伯特，我弟弟的仆人吧。”
“先生，是的。我悲哀地前来告诉您，约翰先生得了很重的病，先生，甚至能说他大概就要死了。先生，他很想见一见您。马车已经准备妥当了，我祈求您去看看他，尽量快些。”
詹姆士先生跟我对视了一眼。“这太诡异了，”他说道，“威廉，我希望你能陪我一起过去！”我帮他把衣服穿好，在他房间里随便穿了一下，然后就在马车里整理。疾驰的马蹄“哒哒”地敲击着波兰街通往埃平森林的道路。
那么，注意了。我跟着詹姆士先生走进他弟弟的房中，下面这些事都是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的：
在长型卧室的最深处是一张床，他弟弟就躺在上面。那儿还有他的老管家以及别的人，总共大约有三、四个人，从中午过后他们就一直陪在他身边。他跟那个幽灵一样，身穿白衣——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此时穿的是睡袍。他看上去跟那个幽灵一模一样——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詹姆士先生进入房间之后，他的眼神就始终停留在他弟弟身上。
然而，当哥哥靠近了那张床，弟弟慢慢地坐起来，凝视着他，开口说道：
“你刚才见过我，詹姆士，就在今晚——你明白的！”
之后他就去世了！
德国导游说完这个故事后，我等着想听别人对这个诡异事件的评论。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说话。我转过头去看，才注意到五个导游都不在那儿了，刚才一点声响都没有，就好像他们被周围鬼魅一样的山影吸进了亘古不变的积雪之中。
此时，在这恐怖的景色之中，我已完全没有了独坐的心情，我身上感受着刺骨的寒风——或者说，我害怕独自在任何地方待着。因此，我回到了修道院旅客休息室，注意到那位美国绅士还想接着把可敬的亚纳尼亚·道奇的生平传奇讲完，我就把它都听完了。

调度员之死
“嗨！下面的那个人！”
他当时正在工作亭的门边站着，手上拿着一面小旗子，旗布都在短旗杆上卷着，然后就听到了这个叫他的声音。意识到这个地方的所在，谁都觉得他肯定知道这声音是从哪儿传过来的。可是相反，他却先是把头抬了起来，看向他头顶的正上方、即我现在所站立的陡峭山路的尽头，之后才转身看向绵长的铁路线。这是种有些奇怪的反应，怎么奇怪我也没法说清。可是即便他的身影深陷在壕沟中，已经缩成了一小团黑影，我则在高处站着，笼罩在一片火红的夕阳之中，甚至必须要把怒气未消的烈日余晖用手挡住才能看到他，不过我还是注意到了这个人。
“嗨！下面的那个谁！”
他原本在看着铁路，此时将头抬起看到了我，一个在高处站着俯瞰他的人。
“这里有没有能让我走下去的路，跟你聊聊天？”
他仰着头看着我，却并未答话，我同样也低头望着他，没有急着把我那无聊的问题重复一遍，逼着他尽快作答。这时，一阵微弱的震动从空气和我脚下传来，震动随即变得强烈起来，来势之强使我踉跄得往后倒退了好几步，好像有只无形的手要将我拉下山去。当疾驰而过的列车在烟雾的笼罩下从我眼前飘过、从底下的景色掠过之后，我又往下看，只见他正把那面引导火车通过的旗子收卷起来。
我把我的问题又重复了一遍。他似乎专注地打量了我一番，犹豫了一阵子，之后用手上卷了起来的旗子向离我二三百码的某个地方指了指。我冲下面叫了声“好”，就走向那个地方。到了那儿之后，我瞪大眼睛寻找，好不容易发现了一条蜿蜒向下的羊肠小道，就沿着这条在山壁上附着的小道走了下去。
这是条挖得很深的路，并且有着很大的高低落差。山路把一块湿冷的大石头凿穿了，越向下走就越是潮湿泥泞。我走了很长时间，时间长到能让我回想起他把这条小路指给我时那副被逼迫着的、不甘不愿的奇怪样子。
再次看到他的时候，他就在刚才火车驶过的那条铁路的中间站着，好像是在等我。他左手手臂靠在胸前的右手上，手掌摸着下巴。他这种如同在警戒或预期些什么的样子，使我停了下来，奇怪地望着他。
我顺着山路接着往下走，走到了铺着碎石子的铁道上，之后就快步向他走去，眼前的这个人蓄着黑胡子，看上去脸色蜡黄，眉毛浓密让人印象深刻。我所见过的最荒凉、孤寂的地方，就是他工作的地方。湿漉漉的锯齿状壁岩立在左右两边，头顶的一线天空是唯一的景色；这座大地牢蜿蜒向前，能隐约看到一条通路；路的另一端则隐没在一道阴郁的红光里；隧道入口漆黑一片，里面无尽的黑暗显露着阴冷、蛮荒、让人恐惧的气氛，显得无比阴暗；这块方寸之地好像得不到阳光的照耀，死亡的气息从厚厚的泥土中散发而出。在一阵阵呼啸的寒风之中，我被一股寒意猛地攫住，好像我已经不在人世间了。
在他尚未有什么动作之前，我就已经走到了和他触手能及的地方。他的眼神始终和我对视着，此时朝后面退了一步，之后举起了手。
“在这种地方工作真是好寂寞啊！”我开口说道。
我一边说话，一边将眼神朝下移。我希望自己别被当成不速之客，哪怕不能被当成贵客。我想在他看来，我仅仅是个一生都在狭小的视野中活着的人，只是突然有一天灵光一闪，才将自己对此类伟大铁路事业的兴趣唤醒了。我跟他聊天确实是基于这个目的，不过措辞是否恰当我就不能确定了，一方面是我跟人搭讪的技巧从来就很笨拙，另一方面是这个人身上总有某种让我感觉恐惧的特质。
他用好奇的目光盯着隧道口边上的红灯，朝那一带扫了一眼，似乎那里的什么东西少了一样，之后把头转过来看着我。他也要管那盏灯，大概是这样吧？
“不错，你才知道？”他回答道，声音很是低沉。
仔细观察了这双凝视我的眼睛和这张忧郁的脸庞之后，我的心底产生了一种恐怖的感觉：他是鬼，他不是人。从此以后，我总是在猜测他是不是能看透我内心的想法。
此时换成我朝后退了一步。我在后退的时候，发现他的眼中也隐藏着对我的畏惧。因此，我心中的那个恐怖念头突然烟消云散了。
“你这个样子看着我，”我好不容易挤出一丝微笑说道，“似乎有些怕我啊。”
“我不清楚之前有没有见过你。”他答道。
“你见过我？在哪儿？”
他指了指刚才一直盯着的红灯。
“那儿！”我觉得不可思议。
他对我的反应好像很是警惕，没有说话，只是用点头回答了我。
“伙计，我怎么可能在那儿呢？好吧，即便我能够到那儿去，我到那里去干什么呢？你发誓你真的看到过我？”
“我想我可以确定，”他说，“是的，我敢发誓。”
他的态度现在十分明确，跟我一样。他迅速回答了我的话，并且措辞得体。他跟红灯标志有什么非常关系？是的，换言之，他承担着很多的责任，必须要做到警觉而精确，而且他还有跟其他人一样繁重的体力劳动。调整灯光、改变信号、不时将铁把手转动一下，这些事他全都要做好。而那些在我眼里好像漫长难捱的寂寞时光呢？他只说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这些已成了他平时生活的一部分。在这里他自学了一种语言（但是仅仅是会拼读简单的词汇、勉强读懂句子的意思）。他还努力学小数、分数乃至代数，不过数学这东西跟他相克。在执勤的时候，他是否必须要一直在空气潮湿的通道里待着，并且在两堵高墙之间站着，是否有不见天日之感？当然，这要看具体的情况和时间。晚上和白天的某些时间里，来往于铁道上的火车不多，若是天气好，他的确会到比这块低洼阴暗的地方稍高些的地方待着，不过因为电铃随时都可能呼叫他并且他也要随时警觉电铃的声音，所以在高处站着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惬意。
他把我带到了他的工作亭，有一个火炉、一张书桌（一本他必须要做某些记录的公务簿放在上面）以及一组有拨号盘、指针、铅字版的电报设备，还有他刚才提到的小电铃也在里面。如我所想，他做了些解释，说自己曾经受到过很好的教育，也许接受过的教育比职务所需的更好（但愿我这么说不算失礼）；还说团体中像他这样的人有不少，他听说这样的日子跟警察局、济贫院乃至日子最艰苦的军队一样；他说他清楚，一个优秀的铁路员工大致就是他这个样子的。年轻时他曾学过自然哲学，相关课程还上了好几节（他怎么能期待我会相信这些呢？我坐得这么窘迫，而他甚至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可是后来不学好，大好的机会都浪费了，自此之后就一蹶不振。说到这儿时他倒没发什么牢骚。他把自己的床铺好就躺了下来。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还要把另一张床再铺好。
他平心静气讲的话都被我浓缩在这里，包括他那将炉火和我隔开的忧郁阴沉的目光。他偶尔也会忽然冒出来一句“先生”，尤其是在他说到青年时期的过往岁月时（似乎在要求我明白，他要说的是我觉得他是何等样人，他便是何等样人）。有好几次小电铃的响声把他的话打断了，让他先把讯息抄录好，之后把回答发送过去。有一回他还要在门外站着，在火车经过的时候舞动旗子，跟驾驶员说些什么话。我注意到，在工作的时候，他的确非常慎重，经常突然把话匣子关上，沉默地把工作做好。
总的来说，我觉得这个岗位上就需要像他这样的人。然而有那么两次，他正在和我聊天，忽然脸色一变就沉默了，转过头去看“沉默中”的小电铃，之后把小房间的门推开（为了阻挡不健康的潮湿空气，门经常是关着的），伸头去观察隧道口边上的红灯。这两回他回到火炉边的时候，我都注意到他神态异常，就好像一开始我们还没有交流时他带给我的那种难以描述的感觉。
“我原本还以为碰到了一个心安自在的人呢。”说着，我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大概必须要承认，这句话使他产生了误会。）
“我觉得，以前我确实就是这样的人，”就跟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那样，他的声音非常低沉，“然而我现在觉得很烦躁，我很苦恼，先生。”
他要是可以，就会再重复一遍这些话。可是他仅仅说了一遍，我马上就理解了。
“你因为什么而感觉不安呢？碰到了什么问题？”
“这件事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先生。确实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要是有机会再过来的话，我想我会原原本本地跟你说的。”
“我的确准备再过来的。你觉得什么时间比较合适？”
“我早上睡觉，晚上十点钟左右起床，先生。”
“那十一点钟的时候我过来吧。”
他对我表示感谢，随后把我送到门外。“我等会儿会把白灯打开指引你，先生，”他用那特别的低沉声音说道，“直到那条路被你踩在脚下。那条路要是被你找到了，别大声说话，并且，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不要发出什么声音。”
看着他说这些话的表情，我感觉这儿好像更冷了，不过我没说什么，只点点头说：“嗯。”
“并且，你明天晚上从山上下来的时候，也别大声说话。在你走之前，我想问你个问题。你为什么在今天晚上大声喊：‘嗨！下面的那个人！’？”
“谁知道呢，”我说道，“我大声喊是想……”
“先生，我没有问你的目的。你就喊了那么几个字，那几个字的意思我懂。”
“那几个字的意思很明显。不错，我是喊了，因为我看到你就在下面。”
“还有别的原因吗？”
“还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呢？”
“他们用超自然的方法对你传递什么信息，你有没有感觉到？”
“没感觉到。”
他跟我说了声晚安，就把手上的灯举了起来。我在铁轨旁走着（有种背后正有火车驶来的感觉，让我很不舒服），直到看到了那条小路。上坡路比下坡路走着轻松，我没费什么力气就回到了旅馆。
次日晚上，为了能准时赴约，远方的钟敲了十一下的时候，羊肠小道的第一道裂口就已经在我脚下了。他正在山下等我，手上举着点亮的白灯。“一路上我都没说话，”走到他身边时我跟他说，“那现在能不能说话了呢？”
“先生，当然能。”
“那么，晚上好，我的手在这里。”
“先生，晚上好，这里是我的手。”
我们一边说话，一边并排往他的工作亭走去，进了亭子、关好门，随后在火炉旁坐下。
“我已经下定了决心，先生，”我们刚刚坐好，他马上就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什么事让我感觉不安的话你不用问我第二遍。昨晚我将你误认作了别的人，使我感觉很烦躁。”
“你说的那件事就是认错了人？”
“不，因为我把你当成了那个人。’
“你说的是什么人？”
“我不清楚。”
“长得跟我很像？”
“我不晓得，他的脸我都没看仔细。他用左手遮住了脸，右手始终都在挥舞——非常用力地舞动着，就像这样。”
我注意观察他的动作，这种动作是在用手势表达意思，而且情绪非常激动，意思就是：“看在上帝的分上，赶紧走开！”
“在某个明月高悬的晚上，”他说道，“我在这里坐着，忽然听到有个声音喊道：‘嗨！下面的那个人！’我起身把房门打开，朝外一看，就看到隧道口的红灯边上站着这个‘人’，他就那么挥着手，就像我刚才做的那样。他的声音好像因为吼叫而变得有点沙哑，然后又大声喊道：‘小心！小心啊！’连续起来就成了：‘嗨！下面的那个人！小心啊！’我一把把我的灯抓起来，把红灯转开，一边喊着一边往那边跑去：‘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了？事情发生在哪儿？’人影就在隧道深处以外的地方站着，我差不多走到了他的面前，近到使我也感觉奇怪，他干吗要用袖子把眼睛遮住？我冲上前去，伸出手想拉开他的袖子，就在这个时候，人影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到隧道里面去了？”我问道。
“没有。我跟着跑到了隧道里面，跑了大概五百码就停下了。我高高地举着白灯，看到沿着石壁和拱顶悄悄滴落的水痕、看到标示实测距离的数字。我用更快的速度跑了出来，因为我平生最痛恨的地方就是那里，举着我的白灯把隧道口那盏红灯的四周环顾一番，从铁梯爬到坑道顶上，之后又下来，再跑到了工作亭里。我用两种发电报方式询问外面：‘有警报。出了什么事没有？’而我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一切平安。’”
为了摆脱那股顺着脊背慢慢往上攀爬的寒意，我说道，他看到的这个人影肯定是个幻觉；我跟他说，要是掌控眼睛功能的复杂神经不小心出了问题，这种人影就可能出现，并且病人会因为这些幻影而感觉不安，有的人会开始觉得他们痛苦的真正原因就在于此，乃至会使自己千方百计地相信这个幻影的存在。
“而你想象中的声音，”我说道，“我们只要压低声音进行交谈，对风吹过这奇怪山谷所发出的声音，以及风吹动电报线时发出的疯狂的‘簌簌’声仔细倾听，就能明白了。”
我们认真听了一阵子，他说没有听到异常的声音，还说非常熟悉电报线的“簌簌”声和风声，毕竟他曾经在此度过了漫长的时光，独自一人成天守着铁道。可是他还请求我，允许他说完这些话。
我对我的无礼表示歉意。他把我的手按住，缓缓说道：“看到‘人影’之后还没有六个小时，就有重大的意外发生在这段铁路上，那十个小时中，伤者和死者通过隧道送去医院的时候，全部从那个人影所站立的地方通过。”
我的全身涌起一种让人不快的恐惧之感，我努力地要将之抑制住。无法否认，我跟他说，这是个不一般的巧合，为了让他留下深刻印象，事先的计划非常巧妙。然而毋庸置疑的是，确实是连续地发生了这些不一般的巧合，在把这种事情搞清楚之前，还要考虑到这些因素。我又接着说（因为我看到他似乎想要反驳我），一个人只要稍有常识，用平淡无奇的现象来制造巧合这种事就不太可能去做。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再次请我允许他把话说完。
我也再次对我的无礼打断表示歉意。
“这个事情，”他再次把手掌放到我的手臂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说道，“已经发生了一年多了。过了六七个月，我已经没有那么震惊了。此后，有天早晨，太阳刚刚升起，我在门边站着看向那盏红灯，那个幽灵又出现了。”说到此处，他停下来凝视着我。
“他大声喊叫了吗？”
“没，这一回他是沉默的。”
“他有没有舞动手臂？”
“也没有，他在光线里倚着墙站着，就像这样，双手在面前挡着。”
我再次观察他的动作。我在坟墓的石像上看到过这种动作，那是在表示哀伤。
“你有没有向他走过去？”
“我又坐回到了亭子里面，一来是整理一下思绪，使自己平静些，二来是因为看到他我有种要昏厥的感觉。过了一会儿我又走到门外，此时天已经亮了，那幽灵也就不见了。”
“有没有引起什么事？后来有什么事发生吗？”
他好几次都用食指碰了碰我的手臂，每一次都一脸惨白地点头：“那天，从隧道里出来一列火车，我看到车厢靠我这边有一扇窗户，里面有个东西看上去似乎是头和手混在了一起，并且还在扭动。一看到这东西，我赶紧发信号让驾驶员停车。驾驶员把蒸汽关掉，猛踩刹车，不过还是滑行了至少一百五十码之后火车才停下来。我就跟在火车边上跑，这时恐怖的哭喊声和尖叫声传来。在其中的一间客房里，有个年轻漂亮的女士猝死其中，他们将尸体抬进亭子里面，就在我们之间的这块地板上放着。”
我看着他指着的地面，不由得往后靠了靠，随后把头抬起来。
“先生，这是真事。没有一点虚构。我已经一五一十地跟你说了这些事。”
我的嘴巴此时干得要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电报线和风发出的声音似乎是一阵悲惨的哭嚎，好像要续接这个故事一样。
他接着说：“先生，现在，你听我接着说，然后再对我内心的不安加以评判。在一个星期之前，幽灵又来了。从那之后，他始终都在那里，断断续续地、偶尔地现身。”
“你说的是红灯那里？”
“就在‘危险’警示灯那儿。”
“他看上去像在干吗？”
他把刚才的手势动作用更激烈的情绪做了一遍：“上帝啊，赶紧闪开！”
然后他说道：“他使我没法休息或安静下来。他始终在呼唤我，数十分钟里一直在持续着那无比痛苦的声音。‘下面的那个人！小心！小心啊！’他在那儿站着，一直在对我挥手，把我的小电铃弄响……”
我注意到了最后的这句话，问道：“昨晚我待在这儿的时候，你之所以走出去两次，就是因为他弄响了你的电铃？”
“嗯，有两次。”
“哦，你瞧”，我说道，“你怎样被自己的幻想所欺骗！昨天晚上我就在这儿，我的眼睛和耳朵都是好的，我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这儿，电铃就在我前面，可是在那期间，电铃根本就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它也不会在别的时间响起来，除非车站跟你联络，通过物理传输它才可能响起。”
“到目前为止，先生，我从来没有误判过电铃。到底是人为的还是幽灵弄响了电铃，我向来都很清楚。铃声要是幽灵弄出来的，电铃的震动就是没来由的，我没说眼睛一定能看到电铃的振动。我毫不奇怪你并未听到电铃响，可是我的确是听到了。”他摇摇头说道。
“那你出去的时候，看到了幽灵吗？”
“他就在那儿。”
“两次都是的？”
“两次都是。”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那现在你能不能跟我一道走到外面去找他？”
他看上去不太情愿的样子，牙关紧咬，不过最终还是站起来了。我打开门，在阶梯上站着，他则在入口处站好。阴郁的隧道口边上，就是“危险”警示灯，此时还能看到山路两旁那湿冷高耸的石墙。今天晚上夜空晴朗，星星历历可见。
“他还在那儿吗？”我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问道。此时，他的眼睛因为太过用力而往外凸起，不过我专注地看一个地方时，倒没有这般凸起过眼睛。
“他不在那儿，”他说，“没有。”
“我觉得也是。”我说道。
我们又到了工作亭里，关上门，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我此时在想，面对现在这种对我来说比较有利的状况，我应该怎样好好利用这个优势呢——突然，他却煞有介事地诉说了起来，好像他觉得我们对此问题的分歧一点都不严重，这使我觉得那点优势也就微不足道了。
“先生，现在你大致可以理解，”他说道，“使我这么不安而惊恐的原因了吧！问题是，这幽灵到底想干什么呢？”
我跟他说，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完全理解了。
“他究竟想警告什么呢？”他看着火炉，眼神偶尔才飘到我这儿，沉思着说道，“到底有什么危险呢？危险在哪里呢？这条铁轨的什么地方非常危险，会有致命的灾难发生。根据前几次的经验来说，毋庸置疑，这一次肯定也会出事。不过他这回带来的灾难却使我心中无比悲痛，我到底应该怎么做啊？”
他把手帕拿出来，将发烫的前额渗出的汗滴抹去。
“我要是给前后任何一站或者前后两站都发出‘危险’的警报，却不知道怎么向他们解释危险在哪里，”他把双手手掌擦拭一遍，接着说道，“我就会惹祸上身，并且得不到一点好处；他们会觉得我发疯了。事情肯定会这么发展——警告：‘有危险！注意！’答：‘在哪儿有什么危险？’警告：‘不晓得，不过看在上帝的份上，注意！’他们就会把我开除。否则他们还能如何？”
痛苦在啃噬着他的心，谁看了都会觉得于心不忍。这是个尽职尽责而正直的人，被一股莫名其妙的人命关天的责任感所摧压，正承受着巨大的精神磨难，并且这种磨难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能够忍受的极限。
“他首次在‘危险’警示灯下面站着的时候，”他双手插到两鬓的发间，极度痛苦地撕扯着头发，接着说道，“为什么不把那起意外即将发生的地方告诉我？要是必须得发生，要是能够避免，为什么不跟我说应该怎么避免呢？再次出现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她马上就要死了，让她不要出行了？他为什么只是把脸遮住？要是他那两回现身，不过是为了向我证明他确实能够预见危险，因而要我做好面对第三次的准备，那现在他为何不明白地警告我？而我，上帝怜悯我吧！我不过是这个荒僻车站的小小调度员罢了！为什么他不去找那些有能力做些什么或者说话分量够重的人呢？”
我看着他这么痛苦，为了这个可怜的人，并且为了避免公共安全出现意外，我现在一定要让他先冷静下来。我放下那些关于现实和非现实的问题，跟他说一个人只要尽忠职守，就肯定可以成功，而他能够感到安慰的是，虽然那些让人不知所措的幽灵为什么现身他并不知道，最起码他对自己的职责是了解的。较之于试着对他说理、破除他的执著念头，这么做显得更为成功，他终于冷静下来了。夜色越来越深了，他的工作也开始繁忙起来，所以在凌晨两点的时候，我离开了他。我表示这个晚上可以留下来陪他，不过他没有同意。
我在羊肠小道上走着，一次次地回头看那盏红灯。我不觉得有任何隐瞒的必要，这红灯我一点都不喜欢，要是把它放在我的床下面，我铁定无法入睡。那两起意外的预警和联想我同样不喜欢，对那个过世的女孩也无法不感到同情。我不觉得有隐瞒这些的任何必要。
可我还是在不断地想着，要想揭开这起事件的谜团，应该如何做呢？我肯定他这个人刻苦耐劳、严谨而聪明。不过，就他现在的心理状态来说，他在这个岗位上还能坚持多长时间呢？他的职位虽然很低，可是他负责的工作却非常重要，而我敢不敢用生命做赌注，担保他还可以继续做好这份工作呢？
可是，有个想法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我要是没有对他坦白并给出折中的建议，就直接把他的话告诉他的上级，这不就是对他的背叛吗？我最终决定，要找这个领域里医术最好的医生给他看看，现在要帮他守住这个秘密。他跟我说次日晚上他值班的时间改变了，能够在白天获得一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随后在天黑后不久就要重新投入工作。我跟他约好了，我们不会让他的工作有丝毫耽搁。
次日风清气爽，为了享受这份美好，我提前走出了旅馆。当我从一条荒僻小道穿过，抵达那条深邃山路的顶点旁边时，太阳还没完全落山。我跟自己说还有一个小时的散步时间，半小时去程、半小时回程，随后就要去见那个调度员朋友了。
在接着散步之前，我来到崖边上，就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地方，随意地向四周环顾。此时，我看到有一个男人出现在隧道口，右手激动地挥舞着、左手遮住了眼睛，那时我全身是一种怎样的毛骨悚然，简直无法形容。
只过了一会儿，这股把我攫住了的诡异恐惧就没有了，因为在一瞬间我发现，这个人影确实是真的“人”，并且站在他面前不远处还有一小群人，他的手势好像是在给他们排练。“危险”警示灯还暗着。在昏暗的阴影下面，一间我从未见过的低矮小屋出现在我眼前，那个小屋是用一块防水布和几根木头搭建起来的，比一张床也大不了多少。
直觉告诉我出事了，内疚和恐惧感不断从心中闪过，害怕因为自己独自留下了调度员，使他的行为无人监看，导致了什么致命的灾难。我赶紧冲下了山。
“出了什么事？”我向那群人喊道。
“今天早上调度员死了，先生。”
“你说的不是那个工作亭中的人吧？”
“先生，就是他。”
“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先生，你要是认识他，一眼就能把他认出来，”有个男子一脸严肃地把帽子脱下来，将防水布的一角掀开，跟我说道，“他的遗容平静极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尸体又被小屋的防水布盖上，我把他拉住，失态地问道。
“先生，火车头把他撞倒了。全英国最熟悉这项工作的就是他了，可是不知道怎么了，他没有跟外侧的铁轨保持适当的距离。当时还是白天，他把打开的灯高举到头顶上。当隧道里钻出火车头的时候，他正好背对着它没有看到，然后就被撞倒了。列车驾驶员就在那边，事情怎么发生的他最清楚。从头到尾把事情跟这位绅士讲一讲，汤姆。”
那个男子身穿深色粗呢上衣，走回他刚刚站着的隧道口。
“我在隧道里转这个弯道时，先生，”他说道，“就看到站在尽头的调度员先生了，我似乎是用望远镜看到他的。不过那时减速已经来不及了，并且我晓得他从来都是很谨慎、很小心的。不过他好像没有听到鸣笛声，在火车向他冲过去的时候，我关上汽笛，使劲朝他大声喊叫。”
“你朝他喊些什么了？”
“我对他喊：‘嗨！下面的那个人！小心！小心啊！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赶紧闪开！’”
听见这句话，我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啊！不过就是几秒钟，可是真是太恐怖了，先生。我不停地冲着他喊，嗓子都要冒烟了。我用一只手挥舞着朝他示意，一只手挡着眼睛不敢看，不过最终还是这样。”
就让故事在这里打住吧，对于更多不可思议的前因后果，已经没有再多说的必要了。在这儿，我只想再说一句：这几天来始终在缠绕、折磨着不幸的调度员的那几个字，就是英国火车驾驶员的警告之言，驾驶员的手势跟我两次看到他模仿的手势一模一样——“嗨！下面的那个人！小心！小心啊！看在上帝的分儿上，赶紧闪开！”

古堡幽灵
那幢房子充满了老式的壁板、梁柱、雕刻，带有一个古旧的楼梯间和一个用古奇红木隔绝起来的回廊，可以说是一幢名副其实的古雅房子。它的别具一格不仅体现在过去和现在，在未来的若干年内同样如此。一些晦暗的秘密就深埋在红木墙壁之中，如同一潭深水，黄昏之后更多了一些诡秘之感。
艾多先生和古尔桥先生一起到了门口，踏上美轮美奂的门廊的时候，有六位安静的老人正等着接待他们。他们穿着同样的黑色衣服，一起跟有礼貌的主人和侍者滑步走上楼梯。客人到了客厅以后，老人们按顺序走到楼梯间的左右两边。这时，晴朗的白天已经消失在夜幕之中。当里面的房门关上的时候，古尔桥先生说道：“这些老人到底是谁？”然后他来来回回地走动着，一个老人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从这之后，老人的身影再没有出现。这一夜，这两个朋友就是在这个房子里度过的，老人们的身影始终都没出现。古尔桥先生漫步于房间之中，瞧瞧走廊、看看门口的通道，还是没有发现老人的踪迹。
他们同样也注意到了另一个诡异的情形，即客厅的房门顶多只能维持十五分钟静止的状态。门也许会突然被打开或悄悄打开，也许完全敞开或只开一个小缝，然而经常又以无法理解的状况猛然关上。他们在吃饭时、喝酒时、谈话时、写作时、看书时，乃至在打瞌睡的时候，总能发现这扇门突然打开，随后他们又看着那扇门被莫名其妙地关上，然而看不到一个人影。这个现象大约发生了五十次之后，古尔桥先生跟他的朋友调侃道：“我觉得这六个老人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汤姆。”
又到了晚上，两三个小时以来他们始终在写作。然后他们暂停了写作，玻璃杯就放在桌子上，房间的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周遭一片静谧。汤马士·艾多在沙发上躺着，轻柔芳香的薄烟围绕在他的额头的四周。法兰西斯·古尔桥则在他的椅子上靠着，把脑袋放在紧扣的双手上，双脚交叉并拢，缕缕的薄烟也环绕在他的太阳穴周围。
他们信马由缰地聊天，那些古怪的老人自然就成了他们的话题。古尔桥先生把手表上的发条紧了紧，他的表马上就要走不动了，当他们的谈话停止时，手表终于也停下了。原本正滔滔不绝的汤马士·艾多突然沉默了，然后问道：“现在是什么时间？”
“一点钟。”古尔桥说道。
就好像订购了一个老人一样，店家很快地就处理了这笔订单（当然，在这家优质的商店里，每个订单都会被很好地处理），那扇门开了，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老人只是在门口站着，没有走进来。
“六个老人中的一个！汤姆。”古尔桥诧异地低声说道。
“您有什么吩咐，先生？”老人说道。
“我没有摇铃啊。”古尔桥说。
“刚才铃声响了。”老人说道。
说到铃声时，他的口气有些强硬，表示那铃声来自教堂。
“我想昨天的时候我就见过你了。”古尔桥说道。
“我不太确定。”老人的声音有些阴森。
“我觉得你也应该看到我了，是吗？”古尔桥试探着问道。
“看到过你？”老人说道，“哦，不错，我确实看到过你，不过很多看不见我的人我都能看见。”
这个老人粗鲁、缓慢、冰冷而凝滞；这个老人说话谨慎而形容枯槁；这个老人没有眨过眼，似乎眼皮被固定在了额前；这个老人还有着一双火焰般的双眼，却似乎被螺丝拧死在了头骨上，凸出于灰发之外，这是个眼睛都无法转动的老人。
古尔桥先生忽然觉得，这个晚上突然好冷，他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老人走进门，把门带上后坐了下来。他坐下时不是跟别人一样先把腰弯下，而像是在水上漂浮着然后沉下去一样，直到他被椅子接住。
“我的老伙计，艾多先生。”古尔桥说道，焦躁地想让他的朋友也加入这场谈话。
“我来……”老人眼睛动也不动地说道，“帮艾多先生说吧。”
“你要是曾经在这个地方住过……”法兰西斯·古尔桥继续说道。
“是的。”
“或许我和我朋友今天早上的疑问你能帮我们解释一下。他们把死囚吊死于城堡之中，是这样吗？”
“是的，我觉得就是这样。”老人说道。
“那时，他们是面朝壮丽的景色吗？”
“转过你的脸，”老人答道，“面对城堡墙壁，在你被绑好后，你能看到猛烈地膨胀和收缩的石头，你的胸膛跟石头一道起伏。然后一场大火和震荡出现了，城堡迅速飞到了空中，之后你从断崖边坠落而下。”
老人好像觉得领巾很碍事，他将手放到喉咙上，脖子转来转去。这个老人脸庞肿胀，鼻子好像拴到了脸颊的一侧，似乎鼻孔里有根小钉子固定着一样。古尔桥先生感觉非常不舒服，此时他又觉得今晚一点也不冷，而是太热了。
“这真是强烈的景象啊，先生。”他说道。
“这种感觉也非常强烈。”老人答道。
古尔桥先生再次看着汤马士·艾多先生，可是汤马士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表情，只是专注地看着老人。此时，古尔桥先生觉得有一道火焰从老人的眼睛里射出来，射到了自己眼中，他看到这道火焰了。这个情景被古尔桥先生记下了，此时，那股驱使着他盯着老人那双冒火的眼睛的力量被他真切地感觉到了。
“这件事我必须要跟你说。”老人说道，他的眼神冷酷而恐怖。
“什么事情？”法兰西斯·古尔桥问道。
“它发生在哪儿你可知道？就发生在此处！”
古尔桥先生无法确定他指向的到底是房间的下方还是上方、是房子里的哪个地方抑或是古堡中的任何一幢房子的房间。老人的右手食指好像能够指向任何方向，使一道火光在空气中闪现，他对此非常疑惑。老人伸手一指，又喷出了火光。
“她是个新娘你可晓得？”老人说道。
“我晓得，并且结婚蛋糕他们都做好了。”古尔桥先生有些结巴，“这儿的气氛太压抑了。”
“她的确是新娘，”老人说道，“她是个有着淡黄色头发和明亮眼睛的美丽女孩，她没有一丝心机和个性，她容易上当、没有能力、无依无助而又孱弱，跟她的母亲一点都不像，不错！反而是跟她的父亲很像。”
然后，这个新娘的故事被老人娓娓道来。
她母亲对生活中拥有的一切都细心地保护着，在女孩的父亲死后（他死亡的唯一原因就是无助），“他”又重新开始跟她母亲交往。“他”曾经被这个大眼睛的、头发淡黄、不甚重要却有钱的女人甩在一边。
现在他又回到那个女人那里，再次服侍她、臣服于她，跟她跳舞、和她亲热。她稍有不顺就对他非打即骂，他全部承受了下来。他越多地承受这些，就越想获得金钱上的补偿，并下定了要获得一切的决心。
然而，他尚未得手，她就已经死去。她的身体被诡异地冻结了，无法融化，她也就永远凝固了那傲慢的姿态。某个晚上，她尖叫着把手放到头上，几个小时都保持着一种僵硬的姿势，然后就死了。然而，她没有给他留下一分一毫的金钱上的补偿！
经过这第二次的追求，他对她十分憎恨，乃至想要报复她。于是他伪造了她的签名，把所有的文件都签署了，她那十岁大的女儿是她理所当然的继承人，拥有她留下的那些财产，他就把她女儿监护人的角色留给了自己。他在她床上的枕头底下悄悄塞入这些文件，弯下身子对着冰冷的耳朵低声说道：“我傲慢的女主人，很久以前我就决定了，无论你活着还是死了，我应该得到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因此，如今只留下来了两个人，那就是她那个大眼睛、头发淡黄的漂亮而驽钝的女儿和他。
他将她送入学校，那是间黑暗、沉重、古老而神秘的房子，一个充满心机又不择手段的女士陪伴着她。“这位女士是高贵的，”他说道，“对她的灵魂要重新塑造，你能帮我吗？”这位女士因为贪图金钱，接受了这项委托，最后她确实如愿以偿了。
女孩在恐惧中成长，她觉得他的魔掌会控制自己一辈子。从小她就被教导，要把他当成自己以后的丈夫，她要嫁给他，这是不能逃避的宿命，是上天的安排。想象一下这个场景吧！这个可怜的憨厚女孩如同手中的白蜡一样，在时间的风化中变得凝固。白蜡的意象融入了女孩的生命，成了她的一部分，直到他完全撕裂了她的生活。
她整整有十一年都在这黑暗的房子和阴沉的后院住着。对于她身边围绕的那种氛围，他充满嫉恨，他把窗户和烟囱都塞住，让红墙花园的果树被苔藓包围、让黄黄绿绿的走道布满野草、让屋子前面爬满坚韧的藤蔓，他要让她的周围布满凄凉而悲伤的景象。当极度的沮丧和恐惧充斥她的内心，在暗中监视着她的他，就会从隐密处突然跑来，把自己塑造成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所以，从她小时候开始，他就确保了凌驾在她软弱个性之上的强势地位，掌握了让她高兴或让她痛苦的支配能力。这时，女孩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上二十一年又二十一天了，他把这个温顺的、惊恐的、憨憨的、刚刚新婚三个礼拜的女孩带回到了那个阴郁的家。
此后，他把控制她一切的欲望给打消了。在某个雨夜，他们重新来到了这个她成长的地方。
她在门槛旁边站着，面对着他，阳台上“滴滴答答”地落着雨。女孩说道：“这雨滴声就是催促我奔赴死亡的声音，先生。”
“哦！”他答道。
“用亲切的眼神看我，”她又看着他，“先生，给我一点仁慈。我希望得到您的宽恕，您要是能够原谅我，我什么事都愿意为您做！”
可怜的傻女孩不知不觉地把这句话变成了她常哼的歌：“我渴望得到您的宽恕，我请求得到您的原谅。”
他始终都在鄙视她，以至于觉得她不值得自己憎恨。同样的歌曲被女孩一遍又一遍地哼着，这么一来，他就觉得很厌倦。整件事好像马上就要结束了，只差最后一点。
“你这个笨蛋，”他说道，“快到楼上去！”
她马上顺从了他的命令，还自言自语道：“我什么事都愿意为您做！”他走到了新娘房间里面，笨重又闩紧的门却阻挡了他一下（一般他们自己在家的时候，只有在白天他才允许访客进来）。他看到在最远的角落，女孩畏怯地贴在墙壁上，好像马上就要融入身后的墙了。她的脸上胡乱地飘着淡黄色的头发，她正惊恐地盯着他。
“究竟有什么让你这么害怕？来，在我身边坐好。”
“我请求得到您的原谅，什么事我都愿意为您做。请原谅我吧，先生！”她还是重复说着那句话。
“这儿有一份文件明天你要亲自完成，艾伦，虽然已经有人看见了，但也要做完它。你在把它写好并将所有错误都改正之后，就喊来房子外面的两个人，当着他们的面签名。然后，你就要好好地保存这份文件，明晚我再到这里坐着的时候，我必须要从你手中拿到它。”
“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我一定认真地完成这件事。”
“那么，你就别再颤抖。”
“只要能得到您的原谅，我会努力不再发抖！”
第二天，她在桌旁坐着，按照吩咐把工作完成了。他不时地到她的房里来监视她，看着她吃力而迟缓地写着，并把自己抄写的内容复诵一遍，好像是个机器人一样，对其中的内容毫不思索，她就是这么做这种工作的。之前收到的每个指示，她都遵守执行。晚上，他们又聚在新娘的房中，他在壁炉边的一把椅子上坐着，女孩胆怯地从远处走过来，拿出怀里的文件交给了他。
这是一份遗嘱，内容是将所有的遗产留给他。他把女孩拉到自己的正对面，这样他才可以从容地看着她。然后，他简洁而清晰地问女孩，这件事她知道不知道。
因为之前她把文件放在怀里，所以墨水的污点沾上了她的白色洋装，她点头，眼睛睁得更大，脸色也更为苍白。她在他面前紧张地站着，被墨水污点沾染的手紧紧地捏着白裙子。
他抓住女孩的手臂，从容优雅地向她的脸逼近，直盯着她，说：“那么，你就可以去死了！我对你已经受够了。’
她颤抖了一下，一阵压抑而低沉的叫声从她的口中发出。
“我不会为了你的死而让自己有任何危险，所以你不用马上就死。不过你终究要死！”
一天又一天、一夜又一夜，他坐在阴郁的新娘房间中，让女孩站在自己对面，阴沉地看着她。他在椅子上僵硬地坐着，眉头紧皱、双臂交叉，把她的脸捧在手里，看着她那双无神的大眼睛，用眼神告诉她“死去吧”；她在困倦中睡着了，他那突然叫出的“死去吧”的声音也会让她从战栗中惊醒；当她再次乞求得到原谅时，只能得到“死去吧”的回答；当漫漫长夜过去，阴暗的房间射入清晨的阳光，“今天还没死”之类的句子就会在她耳边回响。
在某个风声呼啸的清晨，一切都结束于太阳升起之前。因为手表坏了，具体时间他无法确定，但推算那时约为四点半。女孩在夜里试图从他的手里挣脱，还忽然尖叫一声，她是第一次这么放肆地宣泄自己的情绪，使得他只能用手把她的嘴捂住。然后，她就在墙壁角落安静地蜷缩着，身心俱疲地倒下了。他则从她身边离开，回到了原来的位子上，还是眉头紧皱、双臂交叉。
光线从苍白变成阴白，前所未有的黯淡显示着拂晓时分的沉闷。他看到女孩拖着身体、一步步向他靠近，看上去像个眼神飘忽、脸色煞白的女人，用弯曲而柔软的手推着自己向前。
“我乞求得到您的原谅！先生，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请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希望！”
“死去吧！”
“你就这么狠心？就没有一丝希望了吗？”
“死去吧！”
惊吓和恐惧的神情填满了女孩睁得大大的眼睛，然后她开始咒骂，最后变得神情麻木。什么都完了，起初他还不能确定是不是一切都完了。他低头观察女孩，这时她的头发被初升的阳光照耀着，看上去像很多珠宝在闪烁，他看到有红宝石、绿宝石和钻石，在她的发间一闪一闪，然后他把女孩抱到了床上。
很快她就倒下了，如今，终究是一切都终结了，他获得的补偿则是无比丰厚的。
他想要出去旅行，不过他毕竟是个吝啬之人，深爱着金钱，所以还没想到要大肆挥霍。并且对这栋凄凉的房子，他早就厌倦了，只想转身离去，跟它彻底了断。可是，这是栋很值钱的房子，不能白白浪费了这些钱。他决定先把房子修整一新，然后卖个好价钱，最后就永远不回这里了。他雇了很多工人，整理了一番杂草丛生的花园，包括修剪爬满墙壁和窗户的藤蔓、清理走道上半人高的杂草以及把枯木锯断。
他跟工人们一起做这些事，甚至比他们更为投入。在某个傍晚，只有他一个人还在手拿镰刀工作着。此时新娘已经死了五个星期了，正值秋天。
“天色已经不早了，把工作放下，”他跟自己说，“今天就先这样吧。”
他对这栋房子充满憎恨，讨厌进到里面去。黑暗的门廊如同墓碑般呆立着，这栋房子如同被下了诅咒一般。他站在门廊旁边，在这附近，新娘房间那老式窗户前面的树枝摇摆不定，在这里发生过所有的事情。虽然这个夜晚没有一丝风，然而突然，他看到树枝向自己扫来，把他吓了一跳。然后树枝又恢复到原位，他抬头向上看，树枝之间站着一个人影。
那个身影看上去像是个年轻男子，他抬头看他时，男子也正在向下瞧，这时树枝还在剧烈摇摆。此时，人影迅速地往下滑，在他的前方站定，人影的年纪跟女孩差不多，是个身材修长、有着淡棕色长发的少年。
“你是从哪里蹿出来的盗贼？”他一把抓住男孩的衣领说道。
男孩的身子摇晃了几下就挣脱开了，然后对着他的喉咙和脸挥了几拳。他们两人靠得越来越近，可是突然男孩猛地向后退了几步，带着惊悚和绝望的语调大声喊道：“你这个比恶魔更可恶的东西，别碰我！”
他手里拿着镰刀，眼睛盯着男孩，静静地站在那儿。女孩临死前的表情又在男孩的脸上浮现，他完全没想到这种表情还会在自己眼前出现。
“我才不是盗贼，就算我是，你的钱我一毛也不会动，哪怕你拥有能买下好几座岛屿的财富，我也不会动的。你是个杀人犯！”
“你说什么！”
“大约在四年前，”男孩指着一棵树说道，“我就爬上了它，那是我第一次爬到树上看她，我见到了她，和她聊天。后来我又无数次爬上去，去看望她、跟她交谈。我就在树叶里隐藏着，她把这个东西从窗口递给了我！”
他把一束淡黄色的头发拿出来，头发上绑着表示哀悼的丝带。
“她这一辈子，”男孩说道，“是可怜可哀的一辈子。她把这束头发给我以代表一切。除你之外，她在别人眼里早就已经死了。我要是再大一点，能早些跟她相遇，我就能把她从你手中拯救出来了。第一次爬上去时，我看到她被困到网里，什么都吃不了，我只能努力把网弄坏。”
说这些话的时候，男孩忽然悲哀地叫了起来，起初声音很微弱，然后越来越激烈。
“杀人犯！你把她带回来的那个晚上，我就在树上，她在窗前数死亡的“滴答”声我也听到了。曾经有三次，你在让她闭嘴、一点点把她杀死的时候，我就在树叶里躲着。从树上我清晰地看到，她在床上躺着死去，我同时也盯着你看，想要搜集你犯罪的证据。对于我来说，还没有弄清你是怎么杀死她的，不过我会一直查下去，直到刽子手结束你的性命。只要你还没死，我就会一直缠着你，我是爱她的。杀人犯，对于你我绝不原谅！我爱她！”
男孩的帽子在爬下树时已经掉了，头发露了出来。男孩想要跑到栅栏门那边，却要先通过他。这段距离大概有两辆马车那么远，男孩从那个他所憎恶的人身边闪过，那个他彻头彻尾地憎恶的人。他就那么静静地、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始终停留在男孩身上。男孩看向他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延伸出一道红光。他明白，在他的意识觉察之前，手中的镰刀已经飞了出去，在他没做之时，事情已经发生了。刀子切开了男孩的头，男孩在他的面前倒下。
在夜色的掩盖下，他在树脚下埋了男孩。第二天清晨，他就把树边的泥土翻动一遍，并整理了一番周边的灌木丛。工人们开始工作时，谁也没发现异常。
曾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长期的辛苦努力和策划已经彻底胜利，摆脱了新娘、保住了性命、获得了财产，因而全身心地放松了下来，可是如今，因为男孩的死，他什么也得不到了，这种犹如脖子被绳索勒住的感觉让他极为难受。
此外，他在这间恐怖而阴郁的房子里被拘禁着，马上就无法承受了。他担心把这房子卖给别人之后，别人会发现这件事，所以他就只能在这里住着。他把一对老夫妻雇来当仆人，并胆战心惊地在这里住着。有很长一段时间，花园是最让他揪心的地方，他想，究竟是置之不理，还是将之整理一番？到底应该怎么干，才能把这件事彻底掩盖过去、不让人生疑呢？
他利用晚上的空余时间，学习中级的园艺课程，还让仆人一同帮他整理花园，可是从不允许他们在花园里独自工作。他为了能够随时观察周边的情况，把一个凉亭建在了树旁。
树的形状随着季节的改变发生着变化，他感受到的危险和恐惧也随之有所不同。在枝叶繁密的夏天，他觉得长在高处的树枝就跟那个男孩长得一模一样，他好像看到坐在树杈上的男孩，在风中摇摆着；当落叶萧萧之时，他感觉那些飘落在地上的树叶，堆积成了一个墓地的模样，或者变成说故事的文字排在路上；在树叶全部掉光的冬天，他觉得粗大的树枝砸向他，如同男孩的幽灵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叫嚣着威胁他；在树干的汁液渗爬而上的春天，他就问自己，树干是否会同时吸起地底干涸的血液？他经常会怀疑，在这一年，树枝的形状是否会变得跟男孩更为相像？
他一再地周转、投资自己的财产。他在股市、黑市进行交易，同时在最隐秘的市场得到了巨额的利润。十年之中，这些投资使得他的财富暴涨了十一倍（这一点被跟他做生意的货主及商人所证明）。他对财富的疯狂迷恋，好像从百年前就开始了，已经根深蒂固。而他也在暗中调查了男孩，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然而此事后来不了了之，他也就忘了这个男孩。
自男孩被埋在树下的那天晚上以来，树木的年轮又多了十圈。现在，狂风暴雨肆虐着大地。从夜里开始就下起了雨，雨整整一夜都在肆虐大地。清晨时分，仆人传给他的第一个消息就是：闪电击中了那棵树。
让人惊诧的是，树干被闪电直直劈开，变成了枯萎的两半，一半倒在老式花园的红墙上，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另一半倒在了房子上。从树干顶梢一直到接近土壤的部分，被活生生地劈开。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大家都过去看那棵树，这又再度唤醒了他的恐惧。他在凉亭里坐着，好像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对每个前来观察的人都要用目光审视一遍。
不久，越来越多的人过来观看，人数的增多让他的恐惧感也随之增加，他于是就封住了花园大门，谁也不让进来。然而有些从远方来的科学家要察看这棵树，在某个关键的时候，他竟然一时大意让他们进来了。
他们想把树根旁的废墟挖开，以便对废墟和周边的土地进行仔细检查。绝对不行！除非让他死掉！这帮科学家居然还带了钱过来！他早就该打发掉这群人，他把这群科学家赶出了花园，决定封死大门，永远不让任何人进来。
然而科学家没有放弃，他们把那个老仆人买通了。这个卑鄙的忘恩负义的家伙，总是抱怨自己的薪水太低。晚上，科学家们偷偷进入花园，拿着十字镐和铲子、打着灯笼冲向树的方向。他在房子另一边的塔楼里躺着（在那之后，新娘的房间一直都空着），不久，他梦到了铲子和十字镐，立即就起床了。
他跑去房子里距离树最近的一扇窗户旁边，在那儿能够看到科学家们、点着的灯笼和附近的土堆。他们发现了尸体，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们全都蹲下来仔细察看。其中一个科学家说：“头骨早就破裂了。”另一位说道：“再瞧瞧这边的骨头。”还有的说：“这儿的衣服让我看看。”随后第一个开口的那个科学家说道：“这儿有一把生锈的镰刀。”
第二天，他意识到无论到哪儿去都有人跟踪，自己被严密监控了。一周不到，他就被关押了起来。周围的局势越来越糟糕，骇人的诡计和刻骨的仇恨紧逼着他，瞧瞧这些执法者是如何对待他的！他被指控在新娘的房中毒杀那个女孩，大家控诉他小心谨慎地不让自己被波及，控诉他冷眼旁观新娘因为无法自卫而死去。
对于要首先审判他的哪一宗谋杀案，他们还没有议定。经过数次调查，他被判有罪，必须接受死刑。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浑蛋！他们想要杀了他，就罗织了这些罪名。
他的那些财富也无法救他，最后他被吊死了。传闻中的他，就是现在讲述这个故事的我，一百年前，我就在兰卡斯特城堡被吊死了，死的时候面向墙壁。
听到这句让人毛骨悚然的话的时候，古尔桥先生有种想站起身来大声喊叫的冲动。然而两道熊熊火焰从老人眼中喷出，使他动也不能动、喊也没法喊。可是，他还是有着非常敏锐的听觉，他听到了两下钟声，刚刚听见这个声音，他就看到他的面前站着两位老人。
两位。
他眼睛的火光跟他们的双眼相连，两双眼睛一模一样，两个人有着频率相同的说话声，同样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有着同样扭曲的鼻子和额头，乃至脸上的各种表情也分毫不差。就好像是同一个模子印出了这两个老人，不存在孰优孰劣，两者之间，没有谁看起来更为模糊，都是那么真实。
“你来到楼下大门的时候是几点？”两个老人同时说道。
“大约六点。”
“那时在楼梯那儿站着六个老人！”
古尔桥先生想要把眉毛上的汗水擦一下，两个老人接着齐声说：
我被解剖了，可是我的骨头尚未被拼凑好挂到铁钩上。此时流言开始出现，说有鬼魂出没于新娘的房间，的确有鬼魂在那里出没，因为我就在那里。
那儿有我们所有人，房间里不仅有我还有女孩。我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坐着，她的鬼魂还是那副瘦弱苍白的样子，拖着身子沿着地板向我走来。不过我已没法再命令她干什么了，她从夜里一直到早晨都在跟我说：“活过来吧！”
男孩依旧在窗外的树上躲着，在月光下他来回走动，树木也震颤不休。从那时起，他就始终在看着我的痛苦，有时候还变成灰黑的影子及苍白的光线在我面前显现。他就这么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他头上没戴帽子，他的发间直挺挺地插着一把镰刀。
每天从半夜开始直到破晓，男孩都在树里躲着，而在新娘房中，她则拖着身子向我爬来，从来都没有停下，却从未真正靠近我，可是透过月光她总是在我面前出现。无论能不能看到月亮，鬼新娘总是不停地说话，从半夜开始直到破晓，她只说一句话：“活过来吧！”
可是，这样的生活维持了大概也就三十天，新娘的房间重新变得安静而空阔。一般来说这破旧的土牢可并非这样，房间的这种安静使我恐惧不安，十年过去了，可鬼魂还是经常出没。凌晨一点的时候，你们看到的老人就是我；到了凌晨两点，我就成了两个老人；凌晨三点时我又成了三个人。到了正午十二点，我就分裂成十二个老人。一个小时就会有一个老人增加，我的煎熬和痛苦也就强烈十二倍。从正午十二点至凌晨，我就是处在极度不安和煎熬中的十二位老人，在忧惧中等着刽子手。凌晨十二点一刻的时候，十二位老人同时消失，他们都在兰卡斯特城堡外面出现，每张脸都面对城墙！
当鬼魂第一次出现在新娘房间时，我就意识到这是没有尽头的惩罚，除非我能跟两个活人讲述这个故事。过了一年又一年，我始终在等着新娘房间中同时到来两个活人。后来我得知（我不知道是如何得知的），要是有两个睁着眼睛的活人在凌晨一点的时候在新娘房间出现，他们就会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我。
终于，不断有鬼魂出没于这栋房子的传言，帮我把两个冒险者带来了。半夜时分，他们爬楼梯的声音传进我的耳中，我没把壁炉的火生起来（我如同闪电般迅速地到了那里），然后我看到他们进到屋里来了。其中一位先生活泼、快乐而勇敢，大约四五十岁，正值壮年；还有一位三十来岁，他们还带着几瓶酒和一篮食物。陪伴他们的还有个年轻女士，为了生火照明，他们带来了煤炭和木柴。那位活泼、快乐、勇敢的先生将阴暗的房间点亮后，就带着年轻女士去了屋外长廊，目送她安稳下楼，之后笑着回来了。
他把门锁好，四下打量房间，拿出篮子里的食物，在壁炉前的桌子上放好，还把酒倒满杯子，就吃喝起来。他的伙伴也这么干，虽然带头老大是他，然而很显然，他的年轻伙伴跟他同样自信而快乐。他们喝着酒，把手枪放在桌子上，然后面对火光，开始抽烟聊天。
他们的共同点很多，一道旅行，经常一起玩闹。谈笑的时候，年轻的那个先生说，冒险找刺激是对方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他的回答是这些话：“并非如此，侦探先生，我也不是一无所惧，事实上我自己就是我所害怕的。”
看上去年轻伙伴脑袋有点不灵光，就问他此话怎讲？
“当然，”他答道，“我不相信这儿真有什么鬼魂。嗯，我没法跟你说，要是待在这里的只有我一人，我会有多么丰富的想象力？或者，我是否也会变得疑神疑鬼？不过，要是身边还有一个人，尤其还是你这个侦探，我就能够把那些鬼魂的无稽之谈驳斥得体无完肤了。”
“我实在不敢担当今晚的这种角色。”年轻伙伴说道。
“你是个非常重要的角色，”他回答的口吻更加严肃了，“就如同我刚才说的那样，今天晚上我绝对没法一个人度过。”
马上就要到一点了，较为年轻的先生把最后一句话说完，就垂下了头，如今垂得更低了。
“侦探先生，醒醒吧！”他极为兴奋地喊道，“时间的数字变小了，说不定糟糕的情况就要来了啊！”
年轻先生试图清醒过来，可是又再次垂下了头。
“醒醒吧，”他催促道，“侦探先生！”
“我马上就不行了，”年轻先生含糊不清地说道，“我快不行了，有一股莫名奇妙的诡异力量在影响着我。”
看着这个年轻的同伴，他忽然感觉非常害怕，我则通过其他渠道，也感应到了一股新的恐怖感。我感到看着我的人逐渐对我屈服了，我的身上被施加了一道咒语，要我让那个年轻先生尽快睡过去。
“起来动一动，侦探先生！赶紧起来！”他说道，“努力啊！”
他来到摇椅的后边想要把同伴摇醒，然而没有用。这时响起了一点钟的钟声，我在他面前出现了，就看到他在我对面呆滞地站着。
我虽然有着得不到好处的失望，但还是必须要把我的故事告诉他。我是个让人恐惧的鬼魂，正在进行毫无意义的忏悔。我想事情将会跟此前一样，即便有两个活人来了，我也永远没法获救。在我出现的时候，其中一人的知觉就会陷入睡眠，他听不到我的话、看不到我的身影，我只能把故事告诉其中一人，可这却是没有意义的，啊！可悲啊！
在两个老人同时用这些话对他进行折磨时，古尔桥先生忽然想到自己正单独和鬼魂相处，这种处境太过危险了。而艾多先生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在一点钟时他就已经被催眠了。当这个事实突然被他意识到时，一种难以形容的恐惧在古尔桥先生心中涌出，他强烈地挣扎着，试图从这四条燃烧的火绳中挣脱出来。他拼尽全力把它们扯断，终于破开了一个空隙。脱身以后，他把沙发上的艾多先生扛起来，赶紧冲下楼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