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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卫东官场笔记3
作者：小桥老树
内容简介
 侯卫东成为县委书记秘书后，立刻面临新的挑战。县委书记祝焱对身边工作人员要求极严，作为第三任秘书，侯卫东既要揣摩好领导的意图，又要做好县委书记的代表，同时要完成领导交予的艰巨任务。先是双规县公安局局长游宏的行动，进而是县土产公司的群体性事件。在深入调查县土产公司事件中，他惊人地发现县长马有财同该案有巨额的金钱交易 在一次又一次的考验中，侯卫东获得了领导信任，升为县委办主任。在县委书记的调教下，侯卫东的政治素养和觉悟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当县委书记升迁到市里的调令传来，侯卫东进入了一种微妙的状态。是跟随县委书记到市里，还是留在益杨县，侯卫东的决定将直接影响到他日后的政治前途。侯卫东该如何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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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主要人物关系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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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当县委秘书第一天：双规公安局局长 双规
益杨县县委书记祝焱对身边工作人员要求很高，在担任县委书记期间，前后配过三个秘书。第一任过于灵活，八面玲珑，显得不太忠诚；第二任学历很高，人亦聪明，稍有书生意气，后来凭着本事读了北京大学的研究生；第三任就是侯卫东。
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季海洋对于使用侯卫东有异议，主要原因是侯卫东在青林镇有过跳票经历，这一点至少可以说明他不按规矩出牌，甚至可以说他擅长拉帮结派。这样的人当了县委书记秘书，说不定会惹麻烦。只是祝焱莫名其妙地对侯卫东印象不错，他也就没有办法，今天在车上借机敲打了侯卫东，将当秘书的基本规矩告诉了他。
季海洋讲完，小车就进入了县委招待所。
县委招待所是座很普通的院落，房屋及围墙都建于80年代初期。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以后，县里将小院子内部设施进行了重新装修，花了近百万，这在1992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惹来了众多评论员的非议。
改造过的县委招待所，外表看上去仍然普通，但内部已经达到省委招待所的水平，可谓败絮其外金玉其中。县委办公室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沙州市级领导以及财政、国土、建委、交通等大局正职，才能住进县委招待所，级别不够的上级领导原则上安排在益杨宾馆。
侯卫东跟随在季海洋身后，绕过了一片树林，见到了几座独栋小院，小院外面有一圈低矮的木栅栏，木栅栏围着红砖房子。红砖房子是典型的火柴盒建筑，看上去并不简陋，显得干净、朴素、威严。
沙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济道林进屋以后，服务员赶紧过来泡茶，然后轻手轻脚地离开。屋子里只剩下济道林、祝焱、分管组织的副书记赵林、县纪委书记钱治国四人。
济道林脸色严肃，道：“近一段时间，市委、市纪委收到不少举报信，反映了益杨县公安局局长游宏充当地痞流氓保护伞等严重问题，昌全书记高度重视这事，专门做了批示。”
批示很简单：请道林同志办理此事，如果信上反映属实，必须出重拳，除恶务尽。最后四个字，字体明显放大，笔画如菜刀一样飞出，射向了看信之人。等到祝焱看完批示，济道林道：“根据昌全书记批示，市纪委、检察院和公安局已经派出联合调查组，暗中进入了益杨，经过调查，信中反映的情况基本属实。”
联合调查组进入益杨却没有与县委联系，祝焱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表态：“益杨县委坚决执行昌全书记指示，对游宏这种害群之马，绝不手软。”
济道林点了点头，道：“游宏在公安系统工作时间长，关系网深，警惕性高，反侦察能力强，为了不打草惊蛇，此案将异地审理，现在让游宏到这里来，我们将首先对他实行双规。”
如果此案是窝案，县委将十分被动，只是事情来得突然，祝焱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他浓眉紧锁，声音平静地给游宏打了电话：“你马上到县委小招待所来一趟。”
作为县委书记，他在县里是绝对权威，可以随时让手下干部来见面，哪怕是凌晨，哪怕是暴雨大雪，他从来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从来不解释。县公安局局长游宏自然知道祝焱的规矩，接到电话以后，急匆匆地赶到了县委招待所，由于祝焱打电话的口气太正常，他根本没有想到这是一个圈套。
进了县委大院，游宏看见县委办季海洋、刘涛等人都在院子里，随意地招呼道：“老季，怎么站在院子里？明天有空没有，我来找你。派出所的警车都快成废铁了，别说执行公务，开在路上都要散架，得给我们配一些新车。”
季海洋此时已知情况不妙，他不动声色地道：“要配车找财政局，找我有什么用？”
“只要祝书记同意配车，财政局敢不出钱？”游宏说笑着走进屋里。很快，屋内就传来他的怒吼声：“你们凭什么双规我？我要见祝书记！”他是多年的公安局长，怒吼声很有些威势。
调查组有四人，纪委一人，检察院一人，公安两人。他们早有预案，见游宏情绪激动，两名身强力壮的市局民警不声不响地走了过去，将其牢牢控制住。游宏很快就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只是不停地冷笑。
济道林、祝焱、赵林、钱治国四人沉默地坐在二楼会议室里。等纪委工作人员上楼作了报告，济道林道：“立刻将游宏转移到沙州，按程序搜查他的家和办公室。”
侯卫东等领导秘书一直在楼下，侯卫东是第一天以县委办秘书的身份跟随着祝焱，没有料到会见到如此惊人的一幕，扭头看任林渡，他也是目瞪口呆的模样。
在县委招待所吃过晚饭，季海洋特意交代侯卫东：“等一会儿你坐祝书记的车，记着坐副驾驶位置，帮着提手包。”
季海洋交代几句以后，自顾自走了，把侯卫东一个人留在院中。他有意留了些细节没有交代，若侯卫东有悟性，自然会想到这些细小之处，如果想不到，则其秘书生涯也够戗。
侯卫东初当秘书，什么事应该做，什么事不应该做，他心里有些迷惑，此时也不能细问，就守在祝焱车旁。
送走济道林，祝焱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脸色铁青一片，吩咐侯卫东道：“明天上午9点，请赵书记和柳部长到我办公室。”公安局局长游宏被双规，此事必将在益杨官场引起地震，作为县委书记，他一方面要消除影响，另一方面要利用好这个事件，把坏事变成好事。
由于是第一次为祝焱服务，季海洋又没有详细交代，侯卫东知道要送祝焱回家，可是下车时是否为祝焱开车门，是否将祝焱送到家门口，这些小细节他并不清楚，就仔细而紧张地观察着祝焱的一举一动。
下车时，侯卫东正准备给祝焱开车门，祝焱已经下了车，动作并不慢。
下车以后，祝焱并没有递来手包的动作，侯卫东便跟在他身后。到了楼下门洞，祝焱这才停下脚步，道：“我住在三楼，今天你跟我上去，以后就送到门洞口。”
从三楼下来，侯卫东回想一天的行为，没有出什么纰漏，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到了家中，他马上给县委办任林渡和组织部杨娜打电话，传达了祝焱的指示。
在卫生间里冲凉时，回味起这半天的经历，侯卫东心道：“祝焱不过是七品县官，却让人产生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觉，看来一入官门深似海，还不如当个商人自在。”转念又想，“当商人也有商人的难处，以青林石场为例，秦大江死了，曾宪刚的家毁了，真是条条蛇都咬人，各个行业都有各自的难处。”
上床前，他将闹钟调到了7点。一夜有梦，皆是游宏被押上汽车的情景。
早上，未等闹铃响起，侯卫东就起了床，他暗道：“以前是睡不醒，今天怎么醒得这么早？看来人的适应性还真是强。”
洗脸、刷牙、上卫生间、喝牛奶、吃面包，这一套结束，时间刚到6点30分。出门时，他特意拿了两包娇子烟，这是为了与驾驶员老柳攀交情，获取情报，以尽快适应秘书身份。
上了车，侯卫东甩给老柳一包娇子烟，问道：“祝书记一般在哪里吃早饭？”
娇子烟是新出的好烟，比红塔山还要贵，在沙州渐渐取代红塔山成为了头等好烟。老柳抽着娇子烟，脸上的表情就丰富一些，没有初见时的沉默，道：“祝书记起得早，要打一会儿太极拳，然后在家里吃早餐，7点50分出来。”
果然，7点50分，祝焱准时走了出来。
侯卫东在门洞处等着，接过手包后，紧跟在祝焱身后。到了小车旁，他连忙上前一步，把车门打开，同时学着电视里的样子，把手放在车门顶部，防止领导头撞上车门。
“通知出了吗？”这话祝焱原本不需问，但是侯卫东毕竟是新手，他不是太放心。
“祝书记，昨晚已经通知了。”
“嗯。”祝焱没有再说什么。
9点，县委副书记赵林、组织部长柳明杨准时来到了祝焱办公室。季海洋是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领导们定下的事情需要他去落实，他按照益杨县委惯例拿着笔记本坐在一旁。
侯卫东将茶泡好，正准备离开。祝焱道：“侯卫东，你也坐下来听一听。”
祝焱开门见山地道：“游宏被双规，肯定回不来了，今天请两位来的目的是研究公安局长人选。我有两点要求，第一，这个人要懂法律，如果是门外汉，则不能适应当前的法制形势；第二，这个人要有杀气，能镇得住局面，益杨这几年经济发展得快，社会上流氓地痞也活跃起来，没有霹雳手段，显不出菩萨心肠。”
柳明杨在组织部多年，对县里的干部极为熟悉，他此时脑中想的并不是最合适的人选，而是在猜测祝焱心目中的理想人选，试探着道：“能否从公安局内部提拔？”
祝焱断然否定，道：“游宏主持公安局工作这么多年，几个副职从来没有向组织上反映过情况，即使他们本人没有问题，政治上也不合格，绝不能重用。”
柳明杨把政法系统的领导干部在脑中过了一遍，推出了两位与祝焱走得较近的人选：“合适的人选有两个，一是政法委副书记章程，他是科班出身，在法院工作过，有文凭也有实践经验；二是检察院副检察长商游，他是军人出身，任副检察长多年，点子多，能力强。”
祝焱两条眉毛拧在一起，又慢慢舒展，道：“商游这人挺有个性，老赵还有其他人选没有？”
赵林道：“没有。”
祝焱心里的人选正是商游，当场拍了板，道：“海洋，立刻通知商游，我要亲自跟他谈话。”他又对柳明杨道，“手续和程序问题就由你去把握，此事宜速。”
侯卫东在一旁听到商游的名字，心里一阵翻腾。两年前，他被商游等人带到了检察院，不仅被疲劳审讯，还吃了一顿老拳。如今商游成了公安局长，且是祝焱亲自挑选的人，侯卫东心情复杂。
商游正在起诉科听案子，忽然接到县委办电话，听说是县委书记祝焱召见，他不敢怠慢，放下手中的事情，直奔县委。
“商检，祝书记在办公室等你。”侯卫东见到商游，主动迎了上去，既然不能报仇，就不如主动释了前嫌。
商游记忆力颇好，见到侯卫东以后愣了愣，随即道：“你调到县委办了？”
“才调来。”
商游脸上神情不变，道：“这是大好事啊，什么时间有空，我请你喝酒。”
谈话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商游没有料到自己突然之间就成了公安局长，想着县公安局的乱象，他心事重重，既喜又忧。
侯卫东送他出了门，称呼也随之一变，道：“商局长，季常委在办公室等你，他还有一些具体的事情要同你交换意见。”
商游原本想解释两句上一次在检察院的不愉快，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伸出手，与侯卫东握了握，客气地道：“侯秘书，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开口。”他在益杨政法系统多年，深知公安局是池小王八多，自己想搞好工作，必须要得到祝焱的支持。侯卫东官位不高，位置却很重要，他自然有心结交，至于曾经的不愉快，只有以后再想办法弥补。
侯卫东在检察院挨过几拳，当时十分生气，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痛快地接过了商游抛来的橄榄枝，道：“商局客气了，以后要多多关照。”相逢一笑泯恩仇，此事也是有的。
看着商游走进了季海洋的办公室，侯卫东暗道：“公安局长在县里是有分量的人物，今天却主动向我示好，狐假虎威这个成语，用在我这种小秘书身上最合适不过。”
以前在上青林时，为了碎石场的炸药，他在青林派出所所长面前总是一副笑脸，暗地里给青林派出所提供了不少方便，汽油以吨计算，过年过节时送的礼品也颇为丰厚。现在有了商游这位公安局一把手作为朋友，许多事情也就好做了。
这是权力带来的副产品，虽然这个权力依附于县委书记，却也能产生不小的能量。正因为此，人一旦享受了权力带来的快感，就不愿轻易放弃，失去之后更会异常失落。

第一章 当县委秘书第一天：双规公安局局长 酒战
侯卫东正在专心学习县委办的文件，这些文件涵盖了益杨县政治、经济、生活的方方面面，往往薄薄的几页纸就决定着许多人和许多单位的命运。
季海洋走进来，简短地道：“十分钟后，你跟着祝书记去沙州。”他仍然在考察侯卫东的能力，没有给侯卫东过多交代，说完掉头就离开了。
侯卫东很细心，他将手表放在桌上，过了八分钟，他来到了祝焱的门口，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来一声“请进”，便小心翼翼将门推开，问：“祝书记，什么时候出发？”
祝焱抬手看了看表：“现在就走。”他一边走一边问侯卫东，“你酒量如何？”
侯卫东老老实实地答：“一斤酒不会醉。”
祝焱看了他一眼，道：“看你的样子也能喝，今天放开喝，一定要给刘市长留下深刻印象。”
侯卫东挺着胸膛，道：“好。”经过了上青林高度酒的考验，他对自己的酒量很有信心，至少到目前为止，单对单地较量，还没有吃过大亏。
提着祝焱的包，侯卫东紧跟在祝焱身后。
在县委大楼走道上，祝焱就如会施定身法一样，迎面而来的人都不约而同停下脚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一律带着谦恭微笑，少数有身份的人还主动地打招呼。侯卫东到机关时间不长，认识的人不多，他尽量让自己显得稳重，见人就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上了车，侯卫东突然想起了一事，将沙州市政府办的通讯录拿出来，查到了刘传达副市长和其秘书的电话，又将这两人电话都输到了手机上，以方便联络。
一路上，祝焱闭着眼睛想事情，快到沙州城郊的时候，吩咐道：“跟赵秘书联系，我们还有十分钟就到办公室。”
侯卫东迅速拨通了赵秘书的电话，自我介绍道：“我是益杨县委办公室小侯，祝书记已经到了沙州，还有几分钟就到市政府。”他并不知道祝焱与刘传达是如何联系的，就含糊地说了一句。
电话里的声音不冷不热：“你们直接到刘市长办公室。”
侯卫东赶紧回头报告：“已经联系好了，刘市长在办公室等您。”
祝焱的座驾前面很显眼的位置摆着进入沙州政府大院的通行证，进门没有受到阻拦，只是稍稍减了速，平稳地停在了政府大院内。
进了大院，然后再坐电梯上五楼。电梯里陆续上来四五个人，这些人多数都面无表情，各想各的心事，没有人理睬祝焱。祝焱面带着微笑，如普通人一样站在了电梯里。侯卫东紧站在他旁边，用余光看了一眼县委书记，猛地发现站在电梯里的祝焱居然带着些书卷气，这一点他以前从来没有发现。
刘传达副市长是一条身板硬朗的大汉，见到祝焱，笑道：“祝老弟，上次老兄大醉了一场，半月不敢闻酒味。”
“刘市长是半月不敢闻酒味，我是半月不敢提酒字，提起酒字就反胃。”
刘传达一阵大笑，对赵秘书道：“把下午的会议取消，祝书记来了，我要大开酒戒。”
闲聊几句，祝焱进入了正题，道：“刘市长，马县长昨天下午跟着市里的代表团外出考察，由我代表县委、县政府向您专题汇报庆达集团投资之事。”
刘传达是分管工业的副市长，他一直关注着五十万吨水泥项目，听得很是仔细。
汇报了基本情况，祝焱特意提及：“庆达集团的投资项目都很成功，没有不良新闻传出，属于A级投资伙伴。”
最后的一句话，他说得自然，实际上是暗地里做足了功课。沙州政府搞了一套企业信用等级，这是刘传达的首创，也是其得意之作。
此话题果然让刘传达很感兴趣，他侃侃而谈：“我们国家缺乏企业和个人的信用机制，假冒伪劣、坑蒙拐骗才层出不穷。我让计委搞了一个企业信用等级，将岭西省排名前两百强的企业都梳理了一遍，凡是官司缠身、纠纷不断的企业，信用等级就要降低，到沙州投资要受到限制，或者说我们要更加警惕。庆达集团信用等级是A级，这种企业我们沙州欢迎。”
谈完正事，就说酒事。
刘传达道：“我们到新月楼的水陆空，那地方挺有特色，酒是去年一位台商拿给我的，六十度，有劲，不上头。”
水陆空位于新月楼外，是沙州新兴的美食之家。新月楼是沙州最高档的楼盘，里面的住户大多数是有钱人，水陆空开业以后，生意一直火爆。6月，水陆空老板下血本重新装修餐厅，请了川菜大厨和湘菜大厨，菜品档次也大为提高，尽管收费并不便宜，仍然生意兴隆。
这个老板以前也是机关干部，曾经是刘传达的部下。车刚停下，胖老板就摇着肥屁股在门口迎接，领着刘传达、祝焱等人进了雅间。
老柳和刘传达驾驶员没有跟着进雅间，在外面要了一张小桌子。刘传达的驾驶员是熟客，也是美食家，他特意到厨房里选了几样原料新鲜的野货，又要了一包娇子烟，与老柳在一起吞云吐雾，自在而舒适。
这些年，各单位小车开始膨胀，驾校如雨后春笋般出现，直接的后果有两个：一是马路杀手队伍迅速壮大，重大车祸频发；二是驾驶员的地位直线下降。在80年代和90年代初期，领导们在一起吃饭，驾驶员必然要跟着领导一起坐在主桌，到了90年代中期，县一级已经很少有驾驶员和领导们坐在一桌了。
雅间里，酒桌上摆了四瓶大肚子台湾金门高粱酒，刘传达吩咐道：“拿高脚杯，先落实基本量。”
秘书老赵见刘传达这个动作，知道一场大战即将开始，他实在怕喝大杯酒，苦着脸道：“刘市长，大家都是空肚皮，先吃点菜再喝酒？”
刘传达摆了摆手，豪气冲天地道：“上回到上海考察，祝书记联合了老章几人，轮番敬酒，让我睡了一天一夜，外滩、东方明珠一样都没有看成，今天我要报仇。”
一瓶金门高粱，刚好能分成四杯，刘传达举起酒杯：“在这里，首先预祝五十万吨水泥厂落户益杨，干了。”他一口就将二两五的高粱酒喝完，然后轻轻地把酒杯放在桌上，笑眯眯地看着祝焱。
祝焱也是一举而干，并且把酒杯倒了过来，酒杯口只有一滴酒悬挂着。这是沙州习惯，喝酒要一口喝完，翻转酒杯的时候，如果能滴出三滴或三滴以上的残酒，要被罚酒。
侯卫东一饮而尽，学着祝焱的样子，把杯子亮给了赵秘书。喝了这一杯酒，一股暖洋洋的感觉立刻传遍全身，他心情彻底放轻松了，心道：“市长、县委书记，远远聆听指示的时候，他们高不可攀。零距离接触，才发现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
刘传达道：“老祝在益杨成绩斐然，这一次沙州换届，你的呼声很高啊。”
按照沙州市历年规矩，每一届政府副职中，都有一位是县委书记提拔上来的，益杨县、吴海县、临江县、成津县，四个书记各有优势，论起综合实力来，祝焱稍胜一筹。
祝焱谦虚道：“沙州这几年发展得快，出来许多青年才俊，哪里轮得上我。”
刘传达大笑，头发根根直立，每个毛孔似乎都在冒着酒气，他又端起酒杯，道：“这一杯酒，预祝老弟在明年换届选举中马到成功。”
四瓶酒喝完，诸人皆有了醉意。六十度的白酒点火就会熊熊燃烧，喝进胃，渗进血液，迅速将酒意带进每一个细胞。
赵秘书三十来岁，原本态度有些倨傲，喝了酒以后，嘴巴笑得叉开，他一只手放在侯卫东肩上，带着几分酒意，摇晃着脑袋，道：“侯老弟只有二十来岁吧，真是年轻，如果我是这个年龄，一定要好好争取一下，现在三十六了，没有多少机会了。”
侯卫东听了赵秘书酒后牢骚，不由想起了牢骚满腹的苟林，他没有回应这个话题，道：“赵秘，以后还靠您多关照。”
“好说，好说。”
侯卫东一边说话，一边拿眼角余光去看刘传达，刘传达正和祝焱谈得认真，根本没有注意到两人的谈话。
四瓶酒下去，刘传达见祝焱还没有倒下，又要了一瓶五粮液，这一瓶喝完，赵秘书捂着嘴就朝卫生间里跑。
刘传达虽然没有当场醉倒，说话也不利索了，舌头开始打转，道：“与老祝喝酒，爽快！水泥厂项目一定要落实，今年还有一个项目，是省里拿下来的，准备在沙州地区建一座啤酒厂，益杨有没有兴趣做好这个项目？”
祝焱听得两眼冒光，抓过五粮液，将剩下的酒全部倒进杯子，道：“刘市长，在工作上你是领导，在生活上你是兄长，我们一起把这一瓶酒喝了。”
四人五瓶酒，十分尽兴。
侯卫东发现祝焱脚步还很稳健，暗道：“祝焱酒量当真不错，刘传达没有占到便宜。”
祝焱其实已经到量了，上了汽车，头靠在座椅后背，含糊地道：“今天不回益杨，回家看老娘去。”
柳师傅准备好了两瓶柚子茶，侯卫东喝了几口，觉得舒服多了，对老柳的细心平添几分好感。他注意到这个细节，并暗暗记住了这种在益杨市面上还未曾见过的品牌。
在汽车的轰鸣声中，祝焱很快沉入梦乡之中，侯卫东取出手机，调成了振动状态，免得打扰祝焱休息。
听到祝焱均匀的鼾声，老柳道：“你们喝了多少酒？”
“四人五瓶酒。”
“侯秘书酒量霸道，现在还精神抖擞。”
侯卫东打了一个酒嗝，道：“我是硬撑着，差不多了。”他系好安全带，很快也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已到了一处农家小院，他有些懵懂，问老柳：“这是哪里？”
“我们已经到岭西了，这是祝老爷子的家。”
祝焱仍然在沉睡，侯卫东下了车，正在犹豫是否将祝焱叫醒，屋里走出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尽管她穿着普通花布衫，仍然能感觉到优雅的气质和见过大场面的气度。
老柳热情地迎了上去，道：“张姨，祝书记在车上睡觉，这是新来的侯秘书。”他很感叹地道，“祝书记是益杨县的领头人，天天忙得团团转，今天陪市领导喝酒，真是不忍心叫醒他。”
侯卫东礼貌地道：“张姨，你好，我是侯卫东，最近调到县委办为祝书记服务。”
张姨与侯卫东说了两句，扭头看着睡在车里的儿子，很是心疼：“睡在车上不行，还是要扶到床上去睡。”
侯卫东打开后车门，俯身进车厢内，轻声道：“祝书记，到家了。”喊了好几声，祝焱这才睁开眼睛，他双眼通红，道：“这么快就到了？”
下车时，祝焱身体有些摇晃，侯卫东连忙搀着他的胳膊，将其扶到了二楼卧室。
将祝焱扶上床以后，侯卫东把空调开到26度。正准备下楼，张姨端着蜂蜜水紧跟了进来，见儿子醉成这样，不停地摇头：“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哪里能和年轻人一样喝酒，小侯以后要多提醒他。”
作为秘书，让领导烂醉如泥，这让好酒量的侯卫东颇为惭愧。只是当时的情况，他这个秘书基本没有发言权。
祝焱头发凌乱着，在床上沉沉睡去，时不时还要打两声鼾。张姨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床薄被单，搭在了儿子的胸腹部，顺手帮他理了理头发，这才与侯卫东一起出门。出了房门，站在二楼门口，侯卫东这才看清了小院全貌。
这是一套农村房子改装的两层楼房，院子用红砖围着，种了些花草，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一些盆景。楼上楼下窗户并非农村常见的蓝色玻璃，而是普通的无色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装点着小花朵的窗帘。侯卫东一直觉得蓝色玻璃和白瓷砖很现代，现在看见院中的无色玻璃和小花朵窗帘，他的审美观顿时提高了。
下楼以后，几个人坐在底楼客厅里看电视。张姨闻到了侯卫东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道：“小侯也喝了不少，去休息吧。”侯卫东强自镇静，道：“张姨，我还行，没醉，就在这里看看电视。”
“年轻人就是年轻人，到底与祝焱不一样，平时喝酒你要注意提醒。”张姨甚是健谈，自我介绍道，“退休之前，我一直想到农村来居住，空气好，还可以自己种菜，环保又新鲜。这房子是我堂弟的，他一家人早去珠海了。他知道我们一直想在农村居住，离开岭西前，把房子让给我们两口子住。这房子好，简单装修就变成了别墅。”
这时，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走进了院子。他背着鱼篓子，全身晒得黑黑的，很有些老渔夫的精神头，看见院中的车子，道：“老大回来了？他今天有口福了，我钓了七八斤鲫鱼。”
老柳站起来，接过鱼篓子，笑道：“老爷子，今天蛮有收获。”
侯卫东也跟着喊了声：“老爷子。”
老爷子打量了侯卫东几眼，道：“祝焱怎么又换秘书？这小子眼光太高了，他当秘书时，我看也不怎么样。”
张姨道：“菁丫头和她的同学要回来吃晚饭，老头子，你和我一起收拾这鱼。”
老两口有说有笑地到厨房忙去了，老柳这才抽空介绍道：“老爷子以前是省计委老领导，张姨是财经大学的教授，退休以后来过田园生活。”
侯卫东暗道：“祝书记的妈妈是大学老师，难怪他身上有股淡淡的书卷气，和普通县、乡干部不同。”
厨房很快就飘来鱼汤的香味，一阵清脆的笑声从屋外响起：“外婆，今天晚上怎么又吃鱼？我都吃腻了。”
小院大门口站着亭亭玉立的两个女孩子，青春靓丽，神采飞扬，将绿树环绕的小院照得一亮。
侯卫东看见进来之人，忍不住揉揉眼睛，其中一个女孩子居然是铁瑞青。俗话说，女大十八变，两三年时间不见，铁瑞青已由生涩的小女生变成了漂亮的大姑娘。
张姨听到外孙女的声音，笑容满面地走了出来。
铁瑞青只顾着招呼老人，并没有注意到坐在客厅里的侯卫东。她向老人打过招呼，这才转向其他客人，见到侯卫东，愣了愣，随后激动地道：“侯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周菁是铁瑞青的大学同学、室友兼死党，两人躲在被窝里说了太多体己话，而且经常一说就是半夜。上青林侯卫东的故事，周菁听得耳朵起了老茧子，此时她看到铁瑞青激动的面容，再听到一声“侯老师”，就猜出此人是谁，好奇地问道：“侯卫东，你怎么跑到外公家里来了？”
侯卫东解释道：“我调到了县委办。”
张姨很喜欢有礼貌的铁瑞青，听她这样称呼，奇怪地问道：“小侯年龄也不大，怎么是瑞青的老师？”
侯卫东对张姨甚是尊敬，道：“我从沙州学院毕业以后，分到了青林镇上青林工作，那时铁瑞青正在读高中，我辅导过她的英语。”
铁瑞青在一旁道：“我妈妈能治好病，全靠侯老师帮助。”
侯卫东道：“这些小事不必说，你妈妈身体恢复得如何？”
“手术很成功，我妈每天在小学操场上锻炼，现在恢复得不错。自从上青林场镇通了客车，进货不用走山路了，门面的生意越来越好，她一门心思攒钱。”虽然侯卫东从来没有催过钱，可是借钱之事却压在铁家每一个人的心上，她这番话，暗示着家里人都在努力赚钱，并没有存心赖账。
侯卫东当然听懂了话外之音，心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话当真不错，铁瑞青真懂事。”口里道：“给铁校长和你妈妈说，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专心治疗和保养身体，其他的事情都不必考虑。”这三年，上青林碎石名声已传遍沙州全境，稍大一些的工程都在使用价钱适中且质量优良的上青林碎石，几个石场的利润让侯卫东赚了个盆满钵满，铁柄生借的钱，他确实没有放在心上。
铁瑞青听懂了侯卫东的话，道：“我明白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大学毕业以后，家里的条件自然就好了。”
两人所说的话都有深意，只有他们才听得明白。
“侯卫东”这个名字，周菁早就听熟了，按以前的想象，偏僻山区的石场老板多半是满脸横肉的土老肥，今天见到侯卫东，虽然脸上皮肤黑黝黝的，可是黑得还挺英俊，心道：“侯卫东相貌气质不错，又能给大舅当秘书，能力自然也不错。铁瑞青多半对侯卫东有单相思，只是这小丫头自己没有意识到。”张姨在一旁感叹：“地球很大又很小，没有想到瑞青与小侯这么熟悉！”
侯卫东道：“我以前在上青林工作过，上青林就是脸盆大一条街，大家都很熟悉。”
听侯卫东说得幽默，大家都笑。
“铁瑞青的父亲叫铁柄生，是上青林的小学校长，这么多年来一直坚持在最艰苦的地方办学，把上青林小学办成了青林镇甚至是益杨最好的乡镇小学，培养了好几代上青林子弟。”
铁瑞青听到父亲得到了侯卫东的高度评价，两眼亮晶晶的。
“原来小铁的爸爸是上青林小学校长，怪不得这么懂事。以后要多帮帮周菁，她从小娇气，从来没有吃过苦。”铁瑞青家教良好，与人交往很有礼貌，为人也朴实，张姨很是喜欢。
祝老爷子走了出来，他剖了鱼，满手血，对周菁道：“丫头，去叫大舅。”
周菁撒娇道：“外公，每次回来都让我吃鱼，下次要换花样了。”
老爷子瞪着眼，假装生气：“我的鱼都是河沟里的土鲫鱼，一般人吃不到，外公的手艺不好吗？”
周菁吐了吐舌头，一边往楼上走，一边道：“外公手艺好，可是天天吃鱼，我也快变成鱼了。”
老爷子着实疼爱这个聪慧的外孙女，笑道：“下次要回家，早点打电话回来，我给你弄酸萝卜老鸭子汤。”
周菁回头道：“我要吃白鹤汤。”
这些年来，岭西农村开始种懒人庄稼，冬天不犁田，等着水稻茬子留在田里，烂掉以后，还可以用作肥料。人的活动少了，白鹤慢慢就多了，岭西城郊的人生活比较富裕，也没有人真的去打白鹤来吃，周菁更是一个环保主义者，吃白鹤纯粹是与外公开玩笑。
饭菜做好以后，周菁上楼把大舅祝焱扶了下来。
祝焱眼睛还是红红的，头发乱成一团，就如居家大叔一般，一点都没有县委书记的威严。张姨给他舀了碗酸鱼汤，道：“你也老大不小的，有事无事喝这么多酒干什么，不仅对身体不好，对记忆力也有损害。”
祝焱慢慢地品着酸萝卜鲫鱼汤，这一道菜是家里的保留菜，味道鲜美，回味无穷。菜品美味的关键并不是鱼，而是辅菜酸萝卜。老爷子曾经是省计委主任，在文革时当过右派，在铁州乡下学到了做泡菜的绝活。文革结束以后，家里餐桌上就会定期出现酸萝卜炖鸭子、酸萝卜炖鲫鱼、酸萝卜炖排骨。
喝下一大碗酸汤，祝焱出了一身热汗，肠胃通透，身体也就舒服了，问：“小菁，铁瑞青，你们两人暑期到省城打工，有什么心得？”
铁瑞青是周菁的好朋友，周菁到益杨大舅家里玩，时常带上铁瑞青。上青林修公路时发生的最原汁原味的故事，祝焱就是从铁瑞青口中得知，此事挺有革命英雄主义色彩，他听到耳中记在了心中。因此在益杨召开的企业家座谈会上，庆达集团老总张木山提起侯卫东以后，祝焱立刻表态让侯卫东参会。
周菁道：“给外国资本家打工，真是累死了，他们要求太严了，想尽千方百计榨取我们的剩余劳动。”
祝老爷子哼了一声：“大多数人想被剥削还没有机会呢。瑞青，说说你的看法。”
铁瑞青大学专业是金融，接触的国外经济学思想比较多，道：“外资企业从管理上来说，确实有独到之处，比如外资企业有严格的放权与集权，经理分为几级、哪一级经理有什么权利和义务，手册上标得明明白白。”
老爷子指着周菁：“你要向铁瑞青学习，她看问题就比你有深度。”
周菁白了老爷子一眼，道：“瑞青的口语特别棒，她在总部工作，我被派到物流部，当然没有她接触范围广泛。”
经过这几年乡镇工作，侯卫东的英语忘记了大部分，他记得最熟的就是：“I love you、make love、kiss you”等句子，这些句子主要是和小佳打电话所用，其他的单词和句子早就忘得七七八八了。此时听到周菁的话，心道：“铁瑞青学习语言确实有天赋，我是最早的伯乐。”
提到了外资企业，老爷子对祝焱道：“前些天到岭西图书馆去查老报纸，我发现了一个倾向，许多大报都在批评外资，他们的基本论点就是纵观世界各国，对外开放绝不是没有一定原则和限度的。这个提法有一定道理，可是我总觉得这个倾向背后有限制外资的意思。目前我们岭西的现实状况是严重缺乏资金，管理能力也跟不上，如果省委、省政府被这些报道影响，放慢了引资力度，我们省就要吃大亏，这方面岭西有着太多的深刻教训。”
老爷子曾经是岭西省计委的领导，从事经济工作多年，又经过了文化大革命，对经济问题与斗争问题都很敏感。
祝焱道：“无工不富，无农不稳，这是对县级经济最好的总结。益杨经济要发展，必须要上工业项目，我就是一个县官，不管理论争论，只记住发展才是硬道理。”
“以你的身份来说，这样想是对的。若是省委或是地区的人，眼睛紧盯着风向标，岭西就将停滞不前。”
侯卫东大学毕业以后一直在基层工作，做的都是具体事情，很少涉及理论问题，听了祝家父子俩的闲谈，只觉眼界为之一阔，暗道：“老爷子当过省级部门领导，眼界开阔，胸襟大是不同，谈的都是关于岭西经济的走向问题。在上青林谈得最多就是谁喝酒厉害，谁的石场资源厚，谁家的媳妇好看。看来给祝焱当秘书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最起码能长见识。”
夜深以后，侯卫东洗过澡，睡在底楼客房里，拿过一本杂志胡乱翻着，翻了几页，想着短短秘书生涯中发生的事情，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一夜多梦，杂乱无章，早上被几声狗叫所惊醒，反而一个也记不真切。
出门，见到祝焱站在院子里与老爷子说话。祝焱已换上白衬衣，头发梳理整齐，一扫昨日的狼狈。一只大土狗在两人脚边跑来跑去，不停地嗅着祝焱的脚。老爷子踢了一脚，道：“去，走一边去！”
大花狗经常跟着祝老爷子钓鱼，被踢了一脚，委屈地跑到大门口蹲着，口水长长地吊在嘴边。
祝焱见侯卫东出门，吩咐道：“我们今天上午到岭西，高宁、杨大金在庆达集团等着我们。”

第一章 当县委秘书第一天：双规公安局局长 最终落实水泥厂项目
水泥厂项目是益杨目前最大的项目，建成以后税收不少。县里财政紧张，自然高度重视此项目，县委书记祝焱亲自出任水泥厂项目领导小组的组长。
昨天他安排县计委主任杨大金跟庆达集团副总黄亦舒接触，双方约定今天上午在岭西座谈。
庆达集团总部位于岭西南郊，占地约百亩，大门颇气派，“庆达集团”四个字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祝焱的车开到了大门口，一个高大帅气的保安上前敬礼，伸手将车拦住。
“请出示通行证。”
老柳给县委书记开车，在县里长期通行无阻，很少被人拦住，他被保安拦住以后，很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
侯卫东将车窗滑下来，道：“我们找张总，有预约。”
庆达集团董事长是张木山，旗下分为许多公司和分厂，各有各的老总，保安问道：“请问是哪一个张总？”
“张木山老总。”
保安见来者口气不小，肃然起敬，道：“请问您是哪一位？我马上给总办打电话。”
“我们是益杨县委的。”
保安早就得到过指示，听到是益杨县委的车，啪地敬了礼，如交警一般作了一个往前走的手势，道：“请领导往前直走，在有雕塑的广场停车，总部就在雕塑旁。”
雕塑是纯粹的现实主义，一个夸张变形的挖机昂扬向天，显得工人阶级很有力量。
看着这个挖机雕塑，祝焱笑道：“张木山倒是一个实在人，弄一个大挖机在广场上，看来他是搞土石方起家的。”扭头对侯卫东道，“以后益杨引进企业，就要引进这种有实力的大企业，不管是外资还是私有企业，只要有实力，我们都欢迎。”
侯卫东是第二次听到这个外资和私有企业的话题了，暗道：“跟县委书记当秘书，层次毕竟不同，以后要多看看报纸，学学社论，免得理论水平不够，被领导瞧不起。”
刚下车，就见到杨大金带着几人从大楼里走了出来。杨大金快步走到小车前，对祝焱道：“张总和黄总都在楼上等着。昨天我们过来，黄总口气很硬。”
二楼，张木山、黄亦舒以及益杨县分管工业的高宁副县长站在楼梯口等着祝焱。
张木山穿着笔挺的藏青色薄西服，既儒雅又精神，他热情地道：“欢迎祝书记到庆达集团考察。”
他与侯卫东握手，道：“上青林望日岭之行，让我回味无穷。今年秋天，请老弟做向导，再上望日岭。”
侯卫东见张木山同自己握手的时间还要长一些，不禁偷偷看了祝焱一眼，见其神色无异，这才放心。
略作寒暄，众人到了会议室。高宁副县长首先代表益杨县政府发言，重点仍然是欢迎庆达集团到益杨投资等等。黄亦舒紧跟着发言，针对土地、交通、税费等提出要求。益杨计委杨大金随后对黄亦舒的要求进行解释说明。
祝焱和张木山作为各自最高负责人，均没有发言，保持着沉默。双方反复就具体问题进行拉锯，仍然没有实质性进展。到了11点，祝焱按亮了桌前话筒的开关，道：“我来说两句。”
会场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祝焱气势很足，声音洪亮，道：“对于益杨与庆达集团合作一事，我只说一个态度，谈谈形而上的东西，具体问题由高县长来谈。
“我这人喜欢看报纸，对国家大事比较关心。6月以来，理论界出现了一些争论，许多理论家对私有经济进行了猛烈批评，认为改革导致了资本主义自由化，强调要坚持公有制为主体，这种论调来势很猛。”
众人听到祝焱突然大谈理论问题，都不解其意。黄亦舒是海归，向来认为市场经济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听到祝焱的发言，更是感觉莫名其妙。
张木山麾下的庆达集团是岭西著名民营企业，其发展经历基本与改革同步，他对于庆达集团这艘大船的航向格外看重，六七月份发生的公私、社资之争，让他心里很不安。黄亦舒觉得祝焱的发言莫名其妙，张木山经历过文革时代，知道理论的威力，一下就被祝焱吸引住了。
祝焱谈了一会儿理论，话锋一转：“对于庆达集团这种大型民企，土地、税收等都属于技术层面，民企现在最需要的是国民待遇，最需要的是开明的政策、宽松的环境，这一点才是益杨县真正的强项。希望庆达集团在决策时，一定要考虑这一个因素。”他作这一番发言是有备而来。省财政厅蒋副厅长曾经为他分析过张木山的心理症结。他的所有发言都是针对其症结。
张木山听得极为认真，他用钢笔在纸上随手写道：“政策、环境。”四个字虽然凌乱，笔锋却极为刚劲。
座谈会时间并不长，即将结束时，张木山爽快地表态道：“公司董事会原则同意在益杨县上青林投资建五十万吨水泥厂，可以在近期签订意向性合同。具体事宜，则由黄亦舒副总经理与益杨县政府磋商。”
庆达集团内部早已明确在上青林投资，以前与益杨县政府的交锋都是正常商业谈判。今天，祝焱到场，张木山这才正式表态。
听到张木山表态，会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侯卫东曾听祝焱分析过形势，如今他的分析与现实基本一致，心里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暗道：“这一场谈判，终于尘埃落定。”
中午由庆达集团举行小规模的欢迎酒会，采取西式的自助餐，大家举着杯子，互相敬酒，气氛倒也热烈。张木山与侯卫东碰酒时，侯卫东低声道：“我现在给祝书记当秘书。”
张木山道：“祝书记水平高，跟着他，有前途。”
几个服务员用托盘端了些小碗上来，每人面前送了一碗，很郑重的样子。侯卫东揭开盖子，看见碗里是粉丝一样的东西，他猜到这应该就是所谓的鱼翅，偷眼看其他人，都端着小碗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他也端起来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味道不错，仅此而已。
酒宴结束，张木山和祝焱在休息室进行了单独交流。
几天之后，高宁副县长、杨大金等人与黄亦舒多次谈判，双方原本就不多的障碍迅速被扫平。又过了几天，张木山带着从北京请来的专家再次实地勘察。这些专家与国家相关部门很熟悉，如果他们没有异议，水泥厂项目就可以进入实际操作阶段。
沙州副市长刘传达相当重视水泥厂项目，他带着沙州市计委的业务骨干，亲自陪同着张木山来到了益杨县。
按照习惯，接待沙州副市长一级的领导，县委书记一般用不着到县境。但刘传达主管工业，手里握着好些项目，在沙州几个副市长中算是重量级人物，祝焱为了拉来更多的项目，亲自来到县境沙弯子迎接刘传达。
下午2点40分，沙州方向出现了三辆小车，头一辆正是刘传达的沙0牌照警用便车，后面则是张木山的两辆车。
祝焱在车门口等着刘传达，当刘传达下车，两只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刘市长，我希望您每月都到益杨来视察一次。”
刘传达呵呵大笑道：“祝书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每个月都来益杨，我手上可没有这么多好项目。”
众人皆跟着领导笑。
祝焱又与张木山握手：“听说庆达集团要建沙州分部，我建议就建在益杨县。益杨的地价比沙州便宜不少，还有更多的优惠政策。”
张木山含蓄地道：“我正在考虑之中。”
前面警车开道，四辆小车没有在益杨县城停留，直接就朝益杨上青林开去。
车子很快就到了上青林铁肩山。几辆小车停在公路边，引来了周边居民围观，灰色土狗、黄色土狗在车边跑来跑去。有几个看热闹的妇女认得侯卫东，其中一个喊道：“侯疯子，你们来干啥子？是不是要来开厂？先开一个后门，以后我要到厂里来上班。”
一人带头，其他的人乱纷纷地喊：“疯子，这次是不是要占地？我们后山的竹子、桃树都要算钱。”
祝焱见这些妇女吵得热闹，对身旁的侯卫东道：“你在上青林很有威信嘛，我看你比镇里干部都有人缘。”
侯卫东谦虚道：“我以前就是上青林的驻村干部，山上转来转去就只有这么大一块地盘，大家都熟悉。”
一行人就朝着铁肩山纵深走去。沿途不断有人向侯卫东打招呼，他身上带着的一包云烟，已全部散完了。
刘传达见过侯卫东两次，最深的印象就是这个年轻人能喝，一斤多酒下去面不红眼不乱，很有大将风度。今天见侯卫东在上青林如鱼得水，深受群众欢迎，夸道：“祝书记，你还真会挑秘书，这种做实事的干部用起来放心。”
祝焱没有评价，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次实地勘察很顺利，铁肩山水泥厂项目基本敲定。

第一章 当县委秘书第一天：双规公安局局长 讲话稿
侯卫东刚从祝焱办公室出来，就遇到了县委办主任季海洋。
季海洋吩咐道：“吴海县党政代表团下午4点到，你给祝书记准备一篇讲话稿，主要讲益杨的发展情况，最后说两句客气话。”
“季主任，我准时交稿。”这是侯卫东当秘书以来的第一篇文章，心里没底，但是没有在县委办主任季海洋面前露怯，满口答应了下来。
回到办公室，他自言自语地道：“当了泥鳅，就不能怕泥巴糊眼睛，我必须写好稿子，否则就是绣花枕头，做任何事都会被认为是狐假虎威，在县委办同事面前抬不起头。”
经常在会上听到领导畅谈益杨的发展成果，可是提起笔，却觉得笔重千金，提笔写了好几个开头，都觉得不甚满意。正在苦思冥想时，任林渡满头大汗地回来，从背后的纸盒子里取出一瓶矿泉水，猛地灌了一大口，矿泉水就被喝下去大半瓶。他擦擦嘴，道：“侯大秘，构思什么大作？”
侯卫东嘴巴里发出“切”的声音，以表示对“侯大秘”这个称呼的不满，道：“吴海县党政代表团要来，我正在构思讲话稿，腹中空空，下不了笔。”
任林渡将抽屉里的一叠稿子拿了出来，道：“我们两人都是第一批公招生，现在你是祝书记的秘书，我是赵书记的秘书，这是县里一把手、三把手的秘书，炙手可热，县委办有些人嫉妒我们，暗中想看我们的笑话。”
“这是人的劣根性，我无所谓。”侯卫东成为祝焱秘书只有短短的十几天，当秘书以后一直跟着祝书记在外面忙，还没有跟县委办的同志们有深入接触，对任林渡所说的情况所知甚少，而且他参加工作以后，就一直处于质疑和排挤之中，对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很不以为然。
任林渡相当重视各种关系，道：“机关最讲究关系，人言可畏，我们两人都要重视，千万要小心。”他将这叠稿子递给侯卫东，道，“这是前任秘书平凡写的迎接铁州代表团的讲话稿。他考取了北大的研究生，是益杨县有名的大才子，你可以参照他的稿子。”
任林渡在县委办混得风生水起，而侯卫东只认识季海洋、刘涛等人，算得上县委办的孤家寡人，他对任林渡的社交本事发自内心佩服，道：“林渡兄，这真是雪中送炭。”
有了平凡的讲话稿，侯卫东心中就有数了，又找来一份近期用过的接待指南，上面印着益杨县的基本情况以及上半年的经济社会发展情况。经过剪刀和胶水的共同作用，很快将稿子弄完，又修改了一遍，觉得基本满意。
稿件完成，侯卫东对比自己与平凡的稿件，平凡一手漂亮的钢笔字，行云流水，而自己的钢笔字只能说是工整，两者差距挺大。
他到组织部综合干部科找到了郭兰，道：“郭科长，能不能帮帮忙，把我的稿子打一下？祝书记下午要用的稿子。”
郭兰见侯卫东主动请求帮助，心里挺高兴，道：“县委办有打字员，怎么来拉我的工？”她与侯卫东同在一个办公室的时候，作为没有多少领导力的副科长，她说话办事还一板一眼，现在侯卫东调到委办，有了距离，与其说话反而要轻松许多。
侯卫东道：“我这人不擅长交际，委办的人多数不认识，只有请老朋友来帮忙。”
郭兰拿过稿子，开始噼噼啪啪地打了起来，一边打字，一边道：“机关办公的趋势是无纸化，以后用电脑的时候越来越多，是基本技能，你必须要掌握。”
“我能用电脑，只是打字速度很慢。”
郭兰看着侯卫东的稿子，道：“我见过平凡的稿子，那一手字才漂亮，还有任林渡也会一手漂亮的柳书，你可要抓紧时间练练字。”
侯卫东自嘲地道：“我这字再练也只能是这个水平，以后还是学会电脑打字，这样就可以遮丑。”
郭兰双手如弹钢琴一般在键盘上灵动跳跃，口里道：“你的字也不是太差劲，只是委办秘书们的字一个比一个漂亮，你这字放在里面倒真的是很有特点。”
听了郭兰善意的调侃，侯卫东颇不好意思：“我的字已定型，再练也没用。任林渡字写得漂亮，他是出身于书法世家，从小练习才能有这种水平。”
郭兰听到侯卫东夸奖任林渡书法好，淡淡地道：“办公自动化很快就来临了，字写得好，没有多大用处。”
稿子两页，打印得很规范。季海洋改动了几个字，道：“这打印稿看上去清爽许多，以后作一个规定，送到我这里的稿子全部打印出来，稿子看起来呆板一些，但胜在整洁清楚。”说这话的时候，季海洋在稿子上写道：“能用，修改后送祝书记。”
侯卫东见稿子没有多大问题，心里高兴，想着郭兰所说，建议道：“季常委，机关办公的趋势是无纸化，县委办是中枢机构，应该走到时代前列，多配几台电脑。”
季海洋放下笔，随口道：“这事已经纳入了议事日程，县委办准备给几位领导秘书都配一台电脑。这钱一时筹集不齐，如果能找到一家企业来赞助，那就最好不过。”
侯卫东灵机一动，暗道：“精工集团初创，名声还不响，能捐赠十台电脑给县委办，倒是一件拉近与益杨县委关系的好事。”他试探着道：“季常委，我认识精工集团的李总，看她能不能捐赠些电脑。上次企业家代表团到益杨考察，她也来了，坐在张木山旁边。”
“李晶，是不是那位很漂亮的女老总，和张木山坐在一起的？”
“就是那位。”
“这事办好了，我代表县委办请你吃饭。”
离开了季海洋办公室，侯卫东拿着改过的稿子回到了办公室。任林渡正趴在桌子上写稿子，见侯卫东回来，问道：“侯大秘，稿子通过没有？”
侯卫东道：“倒是通过了，只是季常委评价甚低，只有两个字——能用。”
“季常委是大笔杆子，秘书们给他送稿子都是战战兢兢，稿子被打回重写一遍两遍三遍是常有之事，给你一个能用的批语，算是不错了。”
修改的稿子要送到委办打字室，由打字室做成正规的文本，然后送到综合科再运转，这是一般的运转流程。侯卫东初到县委办，有意将所有流程都走一遍，就亲自将稿子送到了打字室。进打字室以后，他礼貌地道：“你好，我来打印稿子。”
打字员林燕是一个刚满二十岁的女孩子，就如高中生一样。她是县人大副主任的女儿，中专毕业以后被安排进了县委办，当了一年多打字员，如今是一肚子的意见，见人总是阴着脸，仿佛谁都欠了她的钱。
侯卫东到委办也就十几天时间，而且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县委办，林燕亦是刚休假回来，并不知道他是祝焱书记的秘书，白了一眼，道：“我正在给庄主任打稿子，没有空。”
侯卫东解释道：“我是祝书记新来的秘书侯卫东，稿子下午要用，季常委改过的。”
听说是祝书记的秘书，林燕阴着的脸总算有了些表情，道：“你就是侯卫东啊。”她马上发牢骚道，“整个县委办就一个打字员，材料堆得如山高，就算是资本家，也不能这样压榨剩余价值。”
见是打印稿，她道：“你这稿子是在哪儿打的？也没有改过几个字，何必拿给我来打？”
侯卫东说了一个善意的谎言，道：“这份文件是在组织部打的，现在打文件的人出去办事了。”
林燕见侯卫东始终彬彬有礼，有些不好意思，道：“给你一张A盘，去把材料拷过来，我来改吧。”
这时任林渡拿着稿子走了过来，进门就夸张地道：“小燕子，快点给我打稿子，下午急着要。”
林燕脸上顿时阳光灿烂，呸了一声：“任林渡，你别叫小燕子，听了肉麻。你说请我吃饭，请了半年，还没有见行动。你这稿子先放着，我要给庄主任和侯秘书打完了，才能给你打。”
侯卫东对任林渡是真心佩服，暗道：“任林渡也真有一套，无论走到哪里都有熟人，这长袖本事天生而成，我学不会。”
任林渡与林燕说笑了几句，道：“侯大秘的稿子祝书记下午要用，你先给他打出来，误了事我可吃罪不起。”
下午上班时间，侯卫东将稿子给祝焱送了过去。祝焱问了一句：“季常委看过没有？”听说季海洋改过，祝焱接了过来，放在桌旁。
回到自己办公室，侯卫东趁着无人，给李晶打了一个电话。
李晶的语气很是亲昵：“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益杨县委办公室设施较差，最缺电脑，精工集团能否赞助十台电脑？”
李晶假意嗔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李晶一会儿亲昵，一会儿嗔怪，没有将自己当外人，这让侯卫东心里感觉很舒服。他将自己的面具放下，心情轻松地道：“季常委今天跟我提到这事，我认为这是打响精工集团名气的机会，几万块钱就买通了县委的中枢机构，这比打广告要好得多。”
李晶想了一会儿，道：“这事也行，我只有一个要求，到时要搞一个捐赠仪式。”

第二章 代表县委书记查处国企腐败案 益杨土产公司
益杨县是沙州第一大县，与沙州距离近，交通方便，迎来送往的事情自然不少。前几天成津县刚刚来过，吴海县县委书记又率领着党政代表团过来取经。
祝焱将吴海县县委书记卫国送到宾馆，已是晚上9点多了。
从宾馆大厅出来，祝焱脸上深有倦色，站在车边看了手表，突然吩咐侯卫东道：“我们到益杨土产公司老厂房去看一看，坐出租车去。”
铜杆茹是益杨县特产，铜杆茹顶端如一块钱的硬币，整体是黄铜色，故而得名铜杆茹，煮汤味道十分鲜美。益杨土产公司加工的铜杆茹在80年代中期畅销一时，一家企业至少带动了千家农户的生产，成为公司加农户的典型范例。
进入90年代以后，由于工艺落后、营销手段单一等等复杂或是简单的原因，铜杆茹罐头逐渐从沿海城市退出，土产公司的效益也越来越差，土产公司在职和退休职工前后累积了五百多人，曾经辉煌一时的企业到了破产的边缘。
祝焱收到过一封翔实的群众来信，反映了益杨土产公司许多怪事，给了他很深的印象。今天他决定趁着夜色到实地去悄悄看一看，印证这封信的真实性。
听说要打出租车，侯卫东想起了季海洋多次交代过的安全问题，他犹豫片刻，还是建议道：“祝书记，我有一辆皮卡车，能不能坐由我开的车去土产公司？”
祝焱看了他一眼：“你有私车？技术如何？”
侯卫东说出有皮卡车以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一边观察着祝焱的表情，一边道：“技术还行，我晚上一滴酒也没有沾。”
祝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老柳听说祝焱不坐他的车，表情有些奇怪，在车里磨蹭了一会儿，这才将车开走。
梁必发的院子距离宾馆很近，侯卫东一阵小跑，来回不过五分钟，将皮卡车开到了益杨宾馆门前。
上了车，祝焱坚持坐在副驾驶位置上，他问道：“你工作没有几年，怎么就买得起皮卡车？我看过你的档案，你的母亲是教师，父亲是警察，他们的工资也买不起这车。”
祝焱问这话，态度平和，却直截了当。
“我毕业以后，分到了青林镇上青林工作组。青林山蕴含着极为丰富的矿产资源，由于没有通公路，空有一座宝山而无法开采。为了修通公路，我带头办了石场，在修路的同时也赚了些钱。”侯卫东所说的话绝大部分是真话，但是他也没有全部说，比如他到底有几个石场，每年利润多少，以及精工集团的股份，这些是他的绝对秘密，不能向外说。
这些情况，祝焱从铁瑞青口中基本了解，见侯卫东没有丝毫隐瞒，心道：“心地无私天地宽，侯卫东所说与铁瑞青所描述基本上一致，这个小伙子可以信任。而且这些话原本不应该给我说，看来这个小伙子城府还不够深，是个实在人。”
祝焱之所以要用侯卫东，有三大原因：主要原因就是铁瑞青讲述的侯卫东修路的故事，铁瑞青不是官场中人，自然不会用官场手段来夸大其词，侯卫东独立修路的形象，留给祝焱极深的印象；第二个原因就是侯卫东出任副镇长时，搞殡葬改革特别突出，高副县长多次在会上表扬这个年轻副镇长；第三个原因就是侯卫东毕业于沙州学院法政系，祝焱一直想找一个懂法律的秘书。
见祝焱不说话，侯卫东心有不安，解释道：“现在到石场上班的村民，每月可赚六七百，放炮员等技术工种，一个月都在一千上下，上青林由于开石场，许多家庭脱贫致富。”
侯卫东在青林山上的所作所为，有着年轻人开拓创新的锐气，祝焱暗地里欣赏，口中却并不表态。
在官场，有些事情不表态也就是一种态度。侯卫东是官场新人，此时还没有彻底理解这个道理，见祝焱不说话，就理解为自己话说得太多，赶紧闭嘴，专注开车。
拐了几个小坡，进入了益杨土产公司的地盘，沿坡散乱的居民区都是益杨公司的职工住房。祝焱和侯卫东下了车，离开了主公路，沿着狭窄的小街道朝居民区走去。
这是一个典型的老居民区，住房破烂，有不少违法搭建的瓦棚及单砖偏房，饭菜香味直冲街道，有的家庭显然没有下水道，居民直接将脏水倒在街面上。
厂门紧闭，厂区内完全陷入黑暗，没有一丝光亮。祝焱站在厂房外面，一动不动，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侯卫东陪着他站在厂房外面。
“谁？”黑暗中突然闪出了三道电筒光，在祝焱和侯卫东身上照来照去，三个人从黑暗中蹿了出来。
“你们两人鬼鬼祟祟在这里干什么？”一个嘶哑的声音威严地响了起来。
侯卫东上前一步，挡到祝焱前面，镇定地道：“什么叫鬼鬼祟祟？哎，不要乱照！”他用手遮住射来的电筒光，反问道，“你们是做什么的？”
“我们是护厂队。”嘶哑声音又道，“这两天厂里老是丢东西，这黑灯瞎火的，站在这里的肯定不是好人，跟我们到派出所去一趟。”
祝焱背着手，看侯卫东如何应付场面。
侯卫东口袋里装着在组织部办的县委工作证，这是保平安的最硬证件，心里并不着急，慢条斯理地道：“你看我们这样子像偷东西的吗？这个黑乎乎的厂子，有什么东西值得偷？”
嘶哑声音平常经常骂工厂，可是侯卫东瞧不起厂子，他就特别生气，斥责道：“年轻人怎么这样说话？你别小瞧了这个厂子，效益好的时候，我们每月都要发好几百的工资，这些机器设备虽然开不动了，卖废铁也值几个钱。”
另一个人拿着电筒将侯卫东从上到下全部照了一遍，道：“他穿皮鞋和白衬衣，不是偷废铁的。”
侯卫东心道：“祝焱晚上到厂里来，肯定是另有深意。这种情况下得到的材料最真实，我来引他们说真话。”于是故意问道：“我以前在沙州学院读书，来过这里。我印象中这个厂子很红火啊，怎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话引出了一阵骂声：“厂里那些当官的黑了良心，天天胡吃海喝，每个月伙食费都是十来万，还天天小车接小车送。”
“就是，就是，当官的嘴巴里面一头猪，屁股下面一幢楼。”
这句话没头没脑，侯卫东却听得明白，一头猪是指当官的吃得多，一幢楼是指当官的屁股下坐的小车。这些工人或许不了解市场和经营，但是他们对直观的现象看得很清楚。
“你们有几个厂领导，几辆小车？”
“一个厂长，两个副厂长，三个人都有小车，最差的都是桑塔纳，这几个厂领导屁股下是工人们的血汗钱。”另一个工人说得文雅一些。他又道，“工人们医药费都报不了，前几天老刘得病了，他老婆去求财务，五十多岁的人，就差给那几个小丫头下跪了。我在财务干了十六年，一脚被踢开了。现在厂里大大小小的头头都在厂里有借条，如果把私人占用的资金全部还上，厂里就有流动资金了。”
嘶哑声音用很气愤的声音道：“说这些有什么用？听说厂子准备卖给日本人，到时候我们就成了日本人的奴隶。”他使劲摇了摇门，大门铁锁就发出哗哗的响声。又粗鲁地骂道，“我们还在护厂，护个鸡巴！让厂里的人来偷，总算还有几个钱在自己的手里。”他对侯卫东挥挥手道，“跟你们说这些没有用，你们快走，厂区没有路灯，小心被人抢了。”
上了车，祝焱自语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下决心，土产公司这类事情永远也杜绝不了。”
侯卫东没有听明白祝焱的下决心是什么意思，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样的决心。
第二天早上，侯卫东正和任林渡抢着做清洁，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接了电话，他连忙快步到了祝焱办公室。
此时，季海洋已站在祝焱桌前。祝焱将一份文件递给季海洋，道：“你让审计、财政和纪委各来一位副职，到小会议室开会。会议由你来主持，具体任务是由三家组成联合调查组，规模不要大，三四个人就行，以日常审计的名义进入益杨土产公司，结果随时报给我。”
季海洋跟在祝焱身边的时间长，明白他的意图，行动很迅速，开会以后，检查组当天就进驻了益杨土产公司。
在益杨土产公司办公室里，厂长易中岭把腿跷在桌上，旁边站着一胖一瘦两位副厂长。瘦厂长杨卫革向来是易中岭的智囊，此时有些着急，道：“老大，审计局的人快来了，你发个话。”
益杨土产公司与益杨铜杆茹罐头厂其实是一家人，但是大家习惯于称呼易中岭为易厂长，只有走出了益杨县，为了符合通行惯例，大家才称呼易中岭为易总。而易中岭的手下则称呼其为老大或是老板。
易中岭翻了翻眼皮，不以为然地道：“枉你还是见过世面的人，审计局的人哪年不来几次？他们不过是例行检查。”
杨卫革满脸麻子都在颤动，道：“以前检查都是半年、年终的例行审计，从来没有在现在这个时候进行审计的。县里传来风声，想要改制，据说是要把厂子卖给日本人，这次审计恐怕是别有用心。”
胖厂长以前是厂里的保卫科长，人胖脾气急，道：“合资是假的，他们是要端我们哥俩的饭碗。厂里有四分之一的老头是北方人，是以前小日本侵略时逃难过来的，我们稍稍发动一下，这些北方老头就要跳起来，搞个屁合资！”
易中岭伸手弹了弹烟灰，道：“先不管合资的事情，把审计组弄走了再说。”他举起香烟，指了指杨卫革，道，“这事就交给你办，天天给我陪好了。”
审计组由四人组成，组长是审计局副局长张浩天，名字听起来很有气派，人长得却很袖珍，只有一米五八左右，从背影看，就如初中生模样。其他三人是组员：审计局干部李峰，财政局干部赵北方，监察局干部孔正友。
审计组四人坐着一辆面包车，于当天下午到了益杨土产公司。副厂长杨卫革接到了审计局的书面通知，早就在门外候着。
“张局长，你现在可是见了外，至少三个月没有到我们这里来。”杨卫革热情地将长安车门拉开，站在车门外，抱着拳，很江湖地道，“各位领导，欢迎，欢迎。”
赵北方、李峰都认识杨卫革，唯有纪委干部孔正友是才从部队回来，没有与杨卫革见过面。
杨卫革看着孔正友的短发，套着近乎，道：“这位领导没有见过，是才从部队回地方的吧，有军人气质。”
孔正友话很少，道：“我叫孔正友，审计组组员。”
众人走进了厂办会议室，会议室里摆着几个水果盘，里面有切成薄片的西瓜、切开的哈密瓜等水果。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穿着工作制服，面无表情坐在窗边。审计组进来以后，她站起来泡茶。
在审计组进驻益杨土产公司的时候，县委办公室举行了简短的捐赠仪式。仪式结束以后，李晶来到了季海洋办公室。
“季常委，精工集团的发展离不开政府支持，政府帮助了企业，企业为政府做点贡献也应该。”李晶为了见县委常委季海洋，特意穿了一身紧身旗袍。这是她在苏州旅游时，在苏州最老的丝绸厂买的，用料好，剪裁得体，将她原本玲珑有致的身材衬托得更加立体。
饶是侯卫东与李晶相熟，见到这个打扮，也禁不住朝李晶大腿开叉处看了好几眼，暗道：“《绝代双骄》有十大恶人之一——迷死人不要命的萧咪咪，精工集团有迷死人不要命的白骨精。”
季海洋曾经在岭西、沙州企业家代表团里见过李晶，那一次她穿得中规中矩，个性淹没在一片西服之中，今天的穿着其实也很正式，却是极为诱人的正式。
他是三十好几的人，与前妻在大学相恋，毕业以后，虽然远隔数百里，仍然冲破阻力结了婚，十年之后两人却黯然分手，这件事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当上益杨县委常委以后，做媒的人络绎不绝，他对于美女怀着敬畏之心，不敢深入接触。此时面对性感迷人散发着成熟魅力的李晶，他心中最隐秘的神经不自觉地被拨动了一下。不过，他毕竟是久经官场之人，将情绪隐藏得很好，道：“益杨县委、县政府欢迎李总这样有责任心的企业家，作为政府，我们将不遗余力地为企业发展营造宽松的环境。企业赚钱，政府得税收，老百姓有工作，这是三赢的事情，是大好事。”
李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季常委，我是商人，这十台电脑可不是白送。”她是典型的自来熟，与季海洋说话很是自如，就如多年朋友一般。
季海洋脸上笑容微微收敛，道：“李总有什么要求？”
“至少季主任要请我吃一顿饭吧，还不能到益杨宾馆去吃，要吃就吃农家风味，到张家水库吃鱼，就这个要求。”
对于美女的这个请求，季海洋没有拒绝的理由，他吩咐道：“侯卫东，你给刘涛说一声，安排车子，到张家水库。”他又加了一句，“你不能去，下午要接待刘传达市长，你要记得给祝书记准备农副产品方面的准确资料。”
“李总，那我先告辞。”侯卫东彬彬有礼地跟李晶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季海洋办公室。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有意无意站在窗边看着院子，见李晶与季海洋一起上车，他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酸醋。他马上又醒悟过来，心道：“我这是吃哪门子的飞醋！与李晶关系密切的成功人士多了去了，真要吃醋，岂不是要被山西老陈醋淹死？”想通了这一点，气也顺了，心情也平静了，他将祝焱这两年的讲话稿子拿了一叠出来，仔细研究起来。
要当一个好秘书并不容易，除了基本知识以外，还要摸透领导的习惯和想法，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做起事情来必然事倍功半。
在侯卫东看材料的同一时间，在益杨土产公司厂办会议室，厂财务人员坐在一边，随时接受审计组的询问，审计组组员聚精会神地看着账册。
杨卫革脸上挂着笑容，心里骂道：“张浩天平时和老子称兄道弟，现在装起正神，太不仗义了。”不过他也不着急，厂里专门有做账的高手，就算审计局认真来审，也难以查出问题，更何况张浩天好歹是熟得不能再熟的人。
孔正友在审计组中最有阳刚之气，临来之前，监察局领导特意交代，让他留神查看有无公款私占的现象。此时看着正正规规的账册，他暗道：“这账册做得也太干净了，没有一点破绽，这就是问题。”
午餐安排在厂里的小餐厅，桌上有大河野生鱼，有青林山的风干野山鸡、野猪肉，极有特色，却并不出格。易中岭亲自陪餐，他是沙州市人大代表、本县有名的企业家，在县里很有地位，他能陪餐就是一种姿态，表示对审计局的重视。
下午，查账，一切正常。
那名穿工作服的高个子女孩换了一身长裙，仍然为审计组服务。
晚餐换了地方，来到了益杨宾馆，还是杨卫革陪伴，同时还有厂办的三名工作人员，其中两人是漂亮女子。由于账目明白清楚，审计组成员心情轻松，享受起美味没有了心理负担，只有军人出身的孔正友，一直在暗中琢磨审计的事情。
“益杨土产公司的账目绝对是清楚明白的，我们欢迎审计局的同志来查账，你们这一查帐，我们对工人就好解释了。”杨卫革一脸委屈，又道，“这几年市场竞争太激烈了，生意不好做，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人们怨气大得很。可是这怪我们吗？沙州最近破产了三个国营老厂，我们土产公司撑了这么久，其中的辛苦外人哪里知道。”
他说这一番话，满脸的麻子也跟着颤动起来，似乎都在表述着委屈，生动万分。
孔正友慢慢嚼着大虾，心道：“关于土产公司的顺口溜传遍了益杨城，我就不信你们几个厂领导真是清白。县里组成这个审计组，肯定有其道理。”
吃完晚饭，土产公司就在益杨宾馆要了一个小包间，厂办几个女同志热情地陪着审计组唱歌跳舞，一直在为审计组服务的高个子女孩也在其中。
孔正友不跳舞，歌却唱得很好，特别是部队歌曲，他唱得更是有味道。
高个子女孩比张浩天高出一头，张浩天不怕高矮差异，主动与其共舞好几曲。
“我叫李琪，财贸中专毕业的，前年分到了厂里。”李琪俯视着张浩天，虽然有些别扭，她还是尽量笑得很愉快。
张浩天满脸是笑，道：“审计局里有好几个财贸校毕业的，你别看财贸校是中专，毕业生的功底最扎实，比财经学院的大学生更适应工作。当初你就应该分到审计局，以后有机会，调到局里来，我在局里还是有发言权的。”
他左手扶在李琪腰上，不知不觉用了用力，胸膛努力地向着对方丰满的胸部贴了过去。
李琪对张浩天的小动作很是厌烦，她的目光越过张浩天的头顶，有意无意地观察着孔正友，觉得他比较奇怪，只唱歌，不跳舞。

第二章 代表县委书记查处国企腐败案 常委会交锋
审计组进入益杨土产公司四天以后，仍然一无所获。
祝焱早就料到了这种情况，他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审计组是否查出问题，都必须免去易中岭职务。
经过细致的准备工作，当县长马有财刚刚出差归来，就召开了常委会。
副书记赵林主持会议，道：“今天议题有四项，一是城南新区管委会设置问题；二是研究相关人事问题；三是研究年终考核的问题，主要是设置目标问题；四是三年宣传工作大纲。”
第一个是设置城南新区管理委员会的问题，这个议题以前酝酿过，争议不大，大家讨论几句，顺利通过。
第二个议题是人事问题，这是常委会上最核心的问题。
县委最实在的权力是用人权，掌握了用人权也就控制了全局，尽管书记办公会已经决定了大局，但是在常委会上变故也是有的。各个常委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当组织部柳明杨部长开始发言时，常委们立刻将耳朵竖了起来。
前两项任命都是大家熟悉的干部，顺利通过。
第三项任命则有些特殊，是益杨土产公司总经理的任命。
益杨土产公司是县属企业，公司管理层直接由县委任命。祝焱在一年前就想将易中岭换掉，但是在县长马有财的坚持之下，易中岭这才保住了位置。
侯卫东作为列席人员，坐在了后排。他知道前两个干部任命都是障眼法，益杨土产公司任命才是今天真正的主题，他所坐的位置，正好将祝焱与马有财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
等柳明杨话音刚落，马有财将话筒开关打开，道：“我来说两句。”
这一次常委会议题征求表，写明了研究相关人事问题。开会前，马有财只认为是研究两个副职人选，并不是很重视，他没有料到祝焱会搞突然袭击。
“去年政府投入四百万对益杨土产公司进行了技改，今年技改项目已经发挥了良好作用，土产公司新产品得到了市场初步认可。目前土产公司处于爬坡上坎的关键时期，眼看就能打翻身仗，将主要领导换掉，势必会给土产公司带来无法预料的后果。土产公司若倒闭，涉及数千人的生计，我们千万要谨慎。”
组织部长柳明杨低着头，专心翻看着手中的材料。
县委副书记赵林也是知情人，在开会前，他和柳明杨专门到祝焱办公室汇报了工作，知道易中岭被拿下已成定局。
祝焱经过深思熟虑，已经下定了决心，必须快刀斩乱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益杨土产公司管理层这颗毒瘤清理干净。所以他一反常规，没有给其他常委发言的机会，接过马有财的话头道：“我建议换掉易中岭。”
马有财对祝焱的做法很不满，脸上表情很不好看，道：“益杨土产公司正面临着激烈的市场竞争，易中岭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临阵换将，实在太草率了。”
祝焱针锋相对地道：“理由有两条，一是益杨土产公司资不抵债，其管理层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大家不用看财务报表，只需到厂区以及家属区走一圈，就能一目了然。想当初，益杨土产这四个字就代表着生机与财富，现在却意味着衰败与贫穷。二是大家看几张照片，就会自动做出判断。”
按照事先安排，侯卫东将七张大照片从座位后面拿了出来，向众位常委进行展示。
第一张照片是工厂生产情况，车间里大部分机器都没有动，十几个工人围坐在一起，最里面四人正在聚精会神地打牌。他介绍道：“这张照片拍摄于昨天下午，是一车间的生产实景。”
第二张照片是厂房及家属房全景，四周都是茅草，除了厂办，多数房子都破烂陈旧。
侯卫东指着画面道：“家属区其实就是棚户区，里面卫生、交通、住宿条件都沿袭着60年代的格局，由于多年未改造，绝大多数房屋都是危房。”
第三张照片是厂里的四辆小车，在阳光下格外耀眼。
第四、五、六、七张照片，都从不同角度揭示了益杨土产公司当前的状况。
马有财没有料到祝焱态度这么鲜明，准备这样充分，道：“从计划经济一下就转轨为商品经济，益杨土产公司衰败有历史必然性。体制不顺，机制不活，这才是问题的根本，把制度带来的负面效应全部归罪于管理者，是不尊重历史、不负责任的态度。”
祝焱与马有财不和，往常最多是在幕后交手，今天却将矛盾直接摆在桌面上，常委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祝焱没有丝毫妥协，道：“易中岭作为主要负责人，必须为益杨土产公司的现状负责，解除他的职务不容置疑。我这里还有另一份材料，请大家看一看。”
侯卫东立刻起身，给每个常委发了一份资料，里面是派出所关于益杨土产公司副厂长李虎嫖娼的调查材料。
祝焱严肃地道：“大家看看李虎的丑态。纪委对这事要一追到底，严肃处理。”
马有财桌前也放了一份材料，他心里大骂：“易中岭，你狗日的自作孽不可活，可怪不得老子不救你。”可是转念又想起那一百万元，便觉得一座重重的大山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不能呼吸。
祝焱继续道：“顾铁军同志毕业于西南财经大学，一直从事经济工作，业务熟悉，作风正派，是益杨土产总经理的合适人选。”
组织部柳明杨适时地道：“大家对这项任命有没有异议？”
副书记赵林主动表态道：“我同意组织部的意见。”
马有财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见分管组织的赵林支持了祝焱，知道今天这场对阵自己无法挽回，道：“我保留自己的观点，但是无条件支持常委会最终决议。”
侯卫东看着马有财发灰发暗的脸色，暗道：“几年前，在电视里看到马有财总是光彩夺目，讲起话来总是一副高瞻远瞩的样子，谁料到会是这样！”
距离产生美，距离产生崇敬，皇帝位于高高的台阶之上，大臣们只能远远地看见皇帝，才会觉得那张龙椅是如此可畏。而太监们天天看着皇帝吃喝拉撒，见识了皇帝便秘、拉肚子、早泄、阳痿不举，在他们眼里，皇帝实在是一个普通人。
侯卫东走近了县委领导们，才发现他们也是普通人，是官场经验丰富的普通人。
常委会在下午6点30分才结束，侯卫东看着马有财的背影，暗道：“从今天开始，我身上就打上了祝焱的烙印，只盼祝焱官场飞升，否则我的官路就难了！”

第二章 代表县委书记查处国企腐败案 一张小纸条
一天工作结束以后，孔正友径直回家，此时，他还不知道常委会的结果。
在卧室里，他习惯性地打开笔记本，却发现本子里面多出一张纸条。纸条上的字迹笨拙，似乎是左手所写：“你们查的是假账，中山东路115号，保险柜里面放着真正的账册和凭单，已经涉嫌犯罪。不要让张浩天知道，切记。”
“是谁把条子放在了我的手包里？这事的牵涉面到底有多大？”
孔正友虽然到县监察局只有两年，却已经办倒两件案子，将两位局级领导拉下马，拿到这张纸条以后，他本能地相信这张条子的真实性，换了衣服就下楼。
到了办公室以后，他就直接给监察局局长刘凯打手机：“刘局长，我是孔正友，有重要情况给你汇报。”
刘凯正在院子外面陪着几个老领导下象棋，闻言把手中的炮一架，道：“付县长，双炮逼宫，你的老帅无处可逃了。”
付县长是退休副县长，因为本人姓付，所以被人戏称为永远的副县长，他痛快地认输，道：“这盘不算，被你偷袭了个马，再来一盘。”
刘凯笑着道：“我有事要回办公室，明天陪你老人家下棋。”
付县长退休的时候没有进行公改，退休金就比参加公改的干部低了很长一截，看见以前手下的小年轻都坐上了小车，心里愈发的不平衡，阴暗潮湿的话层出不穷：“你就瞎忙吧，贪官在公路上跑来跑去，还用得着查？想当初，我们县级干部下乡都是走路的，你看看现在这些人，每天用小车送到家门口。纪委监察就该出文件，制止这种公车私用的行为。”
刘凯所居住的院子老干部成堆，他对这些话早就有了免疫力，道：“付县长，我可是天天骑单车上班。”
付县长又道：“别的局长都有小车坐，有的局连副职都配有专车，你一个堂堂的监察局局长，居然骑自行车，太委屈了。我去给老祝说说，给你换个实惠的部门。”
在益杨县，纪委监察配有两辆车。一辆是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钱治国的专车，平时谁也动不了；另外还有一辆吉普车，但是这车比监察局局长更老爷，在修理厂的时间比工作时间长得多，昂贵的修理费吃掉了大家不少福利，纪委监察局的同志都非常痛恨这辆吉普车。
刘凯不屑于坐这辆老吉普，宁愿骑着这辆伴随多年的单车。
到了办公室，看了孔正友递过来的纸条，刘凯一时也没有下评语。易中岭是益杨名人，与益杨的头头们接触紧密，虽然益杨土产公司这几年事情不少，反映情况的信件收到不少，最终无疾而终。
他意识到问题不简单，沉吟了一会儿，道：“这事重大，必须给钱书记打电话。”
钱治国听了电话汇报，道：“你和孔正友马上到办公室，通知胡家彬一起过来。”
钱治国、刘凯以及另一位副书记胡家彬轮流看了小纸条，钱治国道：“这是一条重要线索，刘局长，你与检察院联系，务必在今晚按程序搜查中山东路115号。”
刘凯道：“易中岭是人大代表，又是著名企业家，如果查他，是不是要跟祝书记汇报一下？”
钱治国参加了常委会，知道祝焱的态度很明确，对刘凯道：“你去准备人手，如果在中山东路115号查到了账册，立刻控制易中岭、张浩天等人。”
安排妥当，钱治国找到了祝焱。
祝焱看过了小纸条，两眼放光，夸道：“钱书记，这事办得好。迅雷不及掩耳，务必将证据掌握在手中，务必将相关人员控制住。”
钱治国一脸愤慨，道：“这次挖到了一窝侵蚀国有资产的硕鼠。”
祝焱严肃地道：“益杨土产公司是典型的公司加农户，如果保持着当初的发展势头，就算与四川的涪陵榨菜相比，也丝毫不会逊色，可惜出了一窝硕鼠。查实以后，一定严惩，绝不姑息。”
钱治国此时还有顾忌，因为马有财与易中岭的关系非同一般。但是在祝焱和马有财之间，他选择了祝焱，组织搜查中山东路115号，是他作为纪委书记的应有职责，同时这也是他对祝焱的政治表态。
侯卫东虽然在乡镇政府混了一段时间，当了一段时间的副镇长，也有实践经验，可是论起玩弄手腕，他还太嫩。钱治国对于小纸条事件的处理，融合了对当前形势的判断，来来回回动了多少心思，侯卫东暂时还不能体会。
在侯卫东眼中，钱治国就是一位大胆开展工作、勇于承担责任的纪委书记。
在钱治国的布置下，纪委、检察院干部以及公安民警依法将中山东路115号封锁。经搜查，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保险柜，千方百计将保险柜打开以后，里面有领导批条，重要的借据、收条，还有两年的账册，好些条子里有县长马有财的签字。
检察院的人拿到这些东西，脸色凝重起来。柏宁副检察长倒吸了一口凉气，暗道：“就凭这些东西，易中岭完了，益杨政府只怕也要地震。”
钱治国接到电话以后，感觉自己赌对了，再次拨通了祝焱电话。
听说查获了大量物证，祝焱双眉一挑，道：“同意纪委意见，由检察院接手。此案政策性强，要在第一时间成立专案组，钱书记要亲自到检察院去交代政策，有什么进展要随时报给我，县委办侯卫东做我的联络员。”
祝焱定下了调子，钱治国带着侯卫东连夜来到了检察院。
检察长李度已经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瘦得很是精神，道：“钱书记，检察院坚决按照祝书记的指示办理，抽调精兵强将成立专案组，由柏宁同志为组长，立即开展工作，进展情况随时报告给纪委和县委。”他见侯卫东坐在一旁，特别加了一句，“柏检要随时给侯秘报告。”
检察长和法院院长都属于县级领导，侯卫东很有分寸，连忙道：“李检别这样说，折杀小侯了，我就是一名联络员。”
钱治国道：“此事移交检察院办理，办案的具体情况就不必报纪委了。等案子结束以后，将结论报到纪委，纪委将根据案件结论，对相关人员进行纪律处理。”
李度暗道：“钱治国这个老滑头，见案子涉及马有财，就想躲到一边。”口中道：“没有纪委的监督和指导，就没有正确的方向，纪委还是要报的。”
他对于此事的复杂性有心理准备，吩咐柏宁：“柏检，以后就由你与侯秘随时保持联络，一定要及时、准确地将案件的进展报告给县委。有了县委的支持，我们才能办好这个案子。”他所说的县委，其实是特指祝焱，在场之人都是心知肚明。
钱治国滑如泥鳅，手捂着胸口，道：“我人有些不舒服，先走了，有事再联络。”事情到了这一步，他的态度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祝焱，投名状已经交了出去，他不必再留在此地。
李度也就不好挽留，将钱治国送到大门口，目送他上了小车。
侯卫东跟随着柏宁，重游了检察院。他上一次是被带回检察院配合工作，经受了连续四十八小时审问，此时阶下囚翻身，他在检察院柏宁副检察长的亲自陪同下，到检察院来当特别联络员。
虽然是借着祝焱的权势，侯卫东还是感觉到了权力带给人的快意。他来到了柏宁的办公室，柏宁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然后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唐小伟出现在柏宁办公室。
唐小伟从商游口中，早就得知了侯卫东成为祝焱秘书，此时骤然见面，神情颇为尴尬。
柏宁知道这段往事，也不点破，道：“唐科长是检察院办案能手，多年的先进工作者，这个案子由唐科长具体办理。今天先由唐科长给侯秘汇报办理此案的思路。”
侯卫东再次谦虚地道：“柏检，千万别说汇报，我只是联络员。”
唐小伟还是按照给县委汇报的架势，将办案思路说了一遍。
侯卫东没有对办案思路进行评价，只是道：“祝书记特别交代，此事牵涉面很广，为了益杨的安定团结，要特别注意保密，办案人员要精选业务素质强、政治觉悟高的同志。”
柏宁道：“此事李检已经交代了，这个案子除了给祝书记汇报以外，对外严格保密。”
随后，益杨检察院李度、柏宁、唐小伟等人和侯卫东都齐聚会议室，几个人都是大烟鬼，将屋子弄得烟雾缭绕。他们一边等着专案组的消息，一边讨论着案情。
“这些账本反映的问题可谓触目惊心。我举一个例子，顺发公司多次与益杨土产公司发生交易，以极低的价格买了土产公司在岭西的门面和房产。光是岭西的这几笔交易，按市价来算，土产公司就亏了上百万元，沿着顺发公司这条线去查，绝对有大鱼。”
唐小伟业务能力很强，虽然时间很短，他还是基本上抓住了重点。
李度眯着眼睛，并不急于表态，道：“老柏，你谈一谈看法。”
柏宁抽了好几口烟，又在烟灰缸里按灭，空调冷风将烟灰吹得乱飞，他又拿起茶水，倒了一些在烟灰缸里，把烟灰浸湿，这才开始说话：“账本暴露出来的问题很多，足以让益杨县政府出现危机，我们必须慎之又慎，找出确实可靠的证据。哪怕是很小的证据，只要能固定下来，我们控制易中岭等人的理由才充分，才能为下一步侦查创造条件。”
此案涉及县长马有财，由于有县委书记秘书侯卫东在场，柏宁并没有把话点得很透，但是在座诸人都听得很明白。
晚上11点，各组人员相继回来，只在益杨宾馆找到了醉醺醺的杨卫革。易中岭、李虎、财务室主任等关键人物却如凭空蒸发一样，家里人都不知他们的去向，手机也完全关机。
检察长李度没有料到是这种情况，听说从绢纺厂只带回来杨卫革一个人，气得拍了桌子，怒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么多人总要在益杨露面，你们打起十二分精神，在这几人落脚的地方给我守住。”
他对侯卫东道：“今天只能这样了，有什么新情况随时同你联系。”
等部下离开以后，李度暗忖道：“今天的行动很迅速，没有道理会扑空，难道有人通风报信？此人是谁，是专案组的人吗？”
侯卫东离开检察院的时候，唐小伟跟了过来，主动道：“侯秘来车没有？”侯卫东来的时候是跟随着钱治国，此时钱治国走了，他还真没有车，道：“没有车。”
唐小伟热情地道：“我开车送你。”在车上，他尴尬地道：“侯秘，以前的事情实在对不住了，我请你吃夜宵。”
侯卫东大度地笑道：“这叫不打不相识。心意我领了，太晚了，下次吧。”
唐小伟态度很诚恳：“我已经约了商局长，就我们三人，大家叙一叙。”听说公安局商游局长出面，侯卫东点头道：“好吧，那恭敬不如从命。”
侯卫东与商游、唐小伟吃过夜宵，一个人回到家里。想起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很有些感叹：“祝焱看上去文质彬彬，办起事来还真是雷厉风行。”
跟随祝焱的时间不长，侯卫东并不了解祝焱与马有财到底有多深的矛盾，此时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表面平静却急流涌动的暗河，让他暗自心惊。
在小纸条事件的第二天下午，县长马有财来到了沙州，悄悄与土产公司经理易中岭见了面。易中岭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马县长，祝焱在把土产公司往死里整，您无论如何也要说句话。”
马有财心里很生气，检察院在晚上查抄了益杨土产公司，他居然在今天早上才知道。他问道：“被查出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你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这几年所有领导批条，包括您的批条，还有一些借据，以及这两年的真实账目。”
马有财一股火气就升了上来，怒道：“给你说了多少遍，办事要光明正大，你搞两本账干什么？我的几张批条？什么批条？”
易中岭暗道：“不留几手，谁知道哪一天就被卖了。”他表情还是很沮丧，道：“去年厂里搞技改，方案是您签字同意的，原件就放在里面。还有，去年我们厂里要扩建厂房，划拨土地的报告签字也在里面。”
马有财道：“这些报告很正常，是通过府办交接的，你怕什么？保险柜里还有什么东西？”
“这些年，益杨土产公司效益不好，有些中层干部需要用钱救急，给公司打了借条，也在保险柜里。”
“有多少？”
“不太多，我记得十几个干部约一百来万。为了怕群众有意见，我们把账冲平了，但是内部还是掌握了借条的事情，正在逐个催款。”
马有财脸青面黑，指着易中岭的鼻子道：“易中岭，你是多年的老厂长，怎么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凭这件事也够进检察院了！”
易中岭其实还有许多话没有说，除了这些东西，许多隐秘的交易凭证也被检察院搜去了。
他当了七八年国有企业的厂长，捞了不少钱，早就一门心思想跳出来单干。他利用在农村远房亲戚的名义，在沙州注册了一家私营企业，名为顺发公司。顺发公司与益杨土产公司做了不少生意，当然都是顺发公司占了大便宜，益杨土产公司赔钱赚吆喝。
他的算盘打得很精，等到益杨土产公司正式破产，他就可以大摇大摆去做顺发公司的老总，成为民营企业家，成功地完成私有化的过程。
易中岭挑拨道：“这几年市场竞争太激烈了，铜杆茹罐头严重滞销，效益是越来越不好。这是体制的问题，怎么能怪到我们头上？这一次明着针对我，其实是祝焱想对马县长下手，我听说祝焱还将他的秘书派到了检察院去督办此事。”
“身正不怕影子歪，祝焱想通过这事来弄倒我，只怕没有这么容易。”马有财抽了一支烟，心情渐渐平稳了下来。虽然他近几年从土产公司先后拿了一百多万，可是两次拿钱都是点对点的交易，一次还是在美国，他相信没有任何把柄留下来。而报告上的签字，算是正常的批件，检察院拿到手里，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可是他很快又烦躁不安，如果易中岭真的出事，对他的影响不容小视，甚至是致命的。
“老易，我知道你胆子大，你给我说老实话，除了这几件事，还有什么猫腻？”
易中岭轻描淡写地道：“这两年的账本也在里面，包括在美国的五万美元，账上都能反映出来。伯母在上海治病的单据，我也保存在里面。”
马有财气得咬牙，道：“易中岭，你这是什么意思？”
易中岭一脸苦相：“我大意了，以为把这些材料单独放在一边，没有什么问题，谁知家贼难防。肯定是有人告了密，如果查出这人是谁，我非撕了他不可。”他拍着胸膛道，“马县长，你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有办法将事情抹平。易某一生好结交朋友，总会发挥作用的。”
“你，先去躲一躲，别在沙州露面。”
易中岭高深莫测地笑了笑，道：“马县长多虑了。”

第二章 代表县委书记查处国企腐败案 纵火案
凌晨4点，一条黑影出现在检察院五楼，来到放置专案组文件的房间。黑影轻车熟路地用钥匙开了门，首先摸索着将窗帘拉上，又将存放土产公司物证的木柜子打开。
他用手电照了照文件，确认无疑以后，将文件全部放进背包，又从其他柜子里取过一些文件，放进了这个柜子。然后他取出一个苏制小酒壶，倒出里面的汽油，随后点燃了一支小蜡烛，等蜡烛火光稳定以后，他就小心翼翼地将蜡烛放在文件柜里。
看着燃起的烛光，他迅速离开了房间。
这支小蜡烛燃烧的时间，他多次做过实验，当他回到办公楼对面的住房，在窗子边站了十分钟，就看到五楼的火光映红了窗帘。
刺耳的电话铃声将侯卫东直接从梦境中拉了起来。
“什么，放在检察院的证据被烧了？”侯卫东如火烧屁股一般，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九级楼梯，两步就蹿了下去。
汽车点火以后，轰轰的马达声让他清醒了过来。
车到了沙州学院大门口，大门口的保卫坐在椅子上小睡，听到汽车喇叭声，极不耐烦，他出来以后见是经常出入的皮卡车，骂骂咧咧地道：“这么晚出去，搞什么搞，还让不让人休息？”
侯卫东从车窗里扔出一支烟，道：“我有急事，麻烦你了。”
保卫借着路灯光，见是一支娇子烟，心里火气消了三分，他一边把杆子往上抬，一边问道：“看你经常在这里进出，你在哪里工作？”
“我在县委工作。”
那保卫看着那辆皮卡车，道：“我在县委当过保卫，县委没有皮卡车。”这个保卫抽着烟，慢条斯理地聊着。
侯卫东哪里有心思与他闲聊，亮了亮工作证，道：“我在县委办工作，这是工作证，你看不看？”
保卫很熟悉这种红本本，态度立刻转变了，道：“你们当干部也真是忙，这么晚都要出去。晚上我得把铁门关了，到时你叫我就行了。我姓黄，叫我老黄。”
侯卫东又扔了一支烟给老黄，道：“等会儿再来麻烦你。”
凌晨4点左右，益杨县城早已失去了白天的喧嚣，除了路灯和几座高大建筑孤零零的轮廓灯，城市陷入了黑暗之中。侯卫东数次取出手机，翻出祝焱的电话，随后又放弃了。如果在凌晨把祝焱吵醒，汇报的信息不准确，会让人很难堪。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这一条绝对不会错。
检察院五楼，站满了神情紧张的检察官。李度也是从床上被惊起来的，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站在最前面，目光就如利剑一样盯着被烧毁的资料柜。
资料柜是老式的厚实木柜，里面装的全部是纸质文件，这一场火烧得格外猛烈，木柜变成了黑炭，里面的文件自然灰飞烟灭。外围的一位检察官见侯卫东朝里面挤，把他拦住：“你是谁？别挤！”
侯卫东道：“我是县委办的。”
李度听到侯卫东在外面的声音，忙道：“侯秘书，快请进。”
借着门外的灯光以及几支电筒光，侯卫东把里面的情况看清楚了。他接过身旁一位检察官手中的竹竿，在灰烬中捅了几下，回头对李度道：“李检，证据全在里面？”
见到李度的脸色，侯卫东没有再捅了，把竹竿还给身旁之人，道：“给祝书记汇报此事没有？”
李度道：“我先给你和季常委打了电话，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暂时还没有给祝书记汇报。季常委已经在路上了。”
听到季海洋要来，侯卫东又把手机放了回去。他没有多说话，只是静静坐在被焚毁的档案室里，等着季海洋。
七八分钟后，季海洋出现在检察院五楼。他是坐出租车过来，一路快步，上了楼还在喘粗气，道：“李检，怎么会这样？这可是检察院的档案室！”
李度颇为难堪，道：“我们正在核查此事，刑警大队也来了人。”
季海洋在县委办当了四年主任，最清楚马有财与祝焱的纠葛及矛盾，暗道：“祝焱若知道了此事，肯定会给李度记上一笔。”他搓了搓手，道：“这事很重大，就算再晚也得通知祝书记。”
打通了祝焱家中电话，季海洋简明扼要地汇报了此事。祝焱追问了一句：“是不是所有证据都被毁掉了？”
“是，所有证据。”
“有没有复印件？”
“没有。”
祝焱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道：“明天让李度到我办公室来。”说完，挂了电话。
季海洋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苦笑一声：“李检，祝书记请你明天到他办公室去一趟。”
李度年龄老大不小了，他心里没有再往上升一级的想法，只想在益杨再干一届，如果能再干一届，在五十七岁转入非领导岗位，休息三年就退休，这是最理想的状态。如果让他刚满五十就下来，意味着他要以调研员身份在检察院待上近十年。
“十年，漫长的十年。”李度失神地咳嗽了两声，神情一下就老了五六岁。过了一会儿，他对柏宁道：“你陪着李大队好好查案子，明天早上7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来。”
侯卫东听到李大队三个字，四处望了望，果然见李剑勇也站在一旁，正在和一人低声说着什么。
李度有些失神地回到家中，直接进了卧室，看着日益肥胖的老伴，禁不住咕哝道：“就知道吃，胖得像头猪。”老伴睡得很沉，呼噜声亦很有节奏，她翻转身子，睁开眼睛道：“这么晚了，瞎忙活啥，睡吧。”
李度没有洗漱，直接就上了床，他脑海里一遍一遍地转动着柏宁、唐小伟等人的面容。这些人平时人模狗样，忠心耿耿，谁会是内奸？
土产公司案子原本极为普通，由于涉及县政府高层官员，就变成了大案要案。李度很注意保密，除了专案组以外，检察院其他同志都接触不了这案子，他听到起火报告，心里就十分明确地断定，纵火之人是“土产公司”专案组成员。
能进入“土产公司”专案组的人全是他认为的心腹，但是人心隔着肚皮，这个纵火的心腹将检察院重要证据毁于一旦，毁去的，或许还有李度的检察长生涯。
侯卫东陪着季海洋走了出去，季海洋问道：“你怎么来的？”侯卫东道：“我开这辆皮卡车。”
“你送我回去，我们聊一聊。”
上了皮卡车，季海洋没有废话，直接问：“你怎么看此事？”
“有人纵火，应该是内鬼。”
“谁是幕后指使者？”
侯卫东想也没有想，脱口而出：“这很简单，幕后指使者就是最大受益者。”
季海洋深吸了一口气，道：“此事起于一次偶然的搜查，毁于一场蹊跷的火灾，没有什么大不了，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
到了家门口，他突然道：“你早上没有去接祝书记？”
“以前去接了，上个星期祝书记说早上不用接他，我就没有去接。”
季海洋脸色不太好，道：“秘书的职责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们县委办每一位同志要尽全力为领导服务，你是县委书记的秘书，要求更高，随时要留在领导身边，随时接受领导调遣，随时要为领导服务。你要向任林渡学习，要有悟性，自己动脑筋想一想。”
一席话，将侯卫东说得面红耳赤，他忙道：“季常委，我知道了，一定改正。”
回到家，侯卫东做了总结：“看来，领导的话也不能全信。特别是领导的客气话不能信。”
第二天，侯卫东早早地起了床，做了几十个俯卧撑，又将祝焱以前的讲话稿取出来，专心致志地看了起来。到了6点40分，他给老柳打了电话。
7点15分，小车停在了侯卫东楼下。
7点30分，小车来到了祝焱楼下。
见到祝焱下来，侯卫东立刻迎了上去，接过手包，又快步回来给祝焱开了车门。由于好几天没有来，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偷偷地观察着祝焱的神情。
祝焱穿着白色短袖衬衣，干净而整洁，神色平静，道：“准备五百块钱，装在信封里，我要去看望李永国同志。”
侯卫东提醒道：“李度检察长要到办公室来。”
“让他下午2点到办公室来。”
李永国是随刘邓大军南下的北方干部，在益杨当了十二年县委书记，又在沙州地区当了八年专员，退休以后执意要住在益杨，是益杨县最有分量的退休老干部，如今的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就曾经是他的手下。
干休所住着的都是从县级岗位退休的老同志，李永国是单家独户的小院子，进了门，便见到满院的菜，茄子、海椒、番茄长势极好，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正在院里浇水。
“李老，今天我要在你这里混饭吃。”祝焱进了院子，顿时喜气洋洋，他脸上的喜气仿佛自来水，只要一扭开关，就能从里面流出来。
“喔，小祝，你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李永国把水瓢放在桶里，水瓢随着惯性在桶中晃动。
祝焱拿出信封，塞到了李永国手中，道：“每年这个时候，我都要来的。祝李老生日快乐，身体健康。”
李永国是孤儿，十几岁就进了部队，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当兵时随口报了一个时间就成了生日。加入共产党以后，他就以入党那一天作为自己的生日。后一个生日，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特意告诉了祝焱，在整个益杨县，只有祝焱知道这个秘密。
李永国接过信封，呵呵笑道：“今天到我这里只能吃素，院子里的菜没有用一点农药，是真正的绿色产品。”
祝焱道：“上一次到李老这里来，我深受启发。现在城郊孟东镇种了一千亩无农药蔬菜，今年已经形成了益杨品牌，占领了沙州50%的市场。”
李永国很高兴，道：“我们到屋里坐。”
祝焱站在门口，安排道：“小侯，你帮李老浇菜。你当了几年乡镇干部，应该会浇菜吧？”
“会，我种过菜。”侯卫东会种菜，但是他并不是在乡镇学会的种菜，种菜技艺是来自家传。
在70年代末期、80年代以及90年代初期，由于物质匮乏，工资又不高，很多家庭都在前庭后院的窄小地盘上种菜，或者是在房顶上种菜。侯卫东七八岁时，父亲侯永贵在乡镇派出所工作，住所后面有一大块菜地，帮着母亲挑水浇菜成为侯卫东每天的必备功课，耳濡目染，他自然对种菜也不陌生。
侯卫东接受了浇水任务，见左边的莴苣叶子已经蔫头耷脑，便提着水桶，专心致志开始给莴苣叶子浇水。
屋里，祝焱与李永国有一句无一句地聊着。故去的老领导、沙州的政策、益杨发展、庆达水泥厂落户，都是话题，最后聊到了益杨土产公司。
益杨土产公司正是祝焱谈话的主题：“今年上半年，土产公司亏损了一百多万。去年投入了四百多万搞技改，如泥牛入海，一点用处都没有，土产公司已经资不抵债了。”
铜杆茹项目就是当年李永国当县委书记时搞出来的，投产以来，名动一时，当年就为益杨县赚回了投资。作为县委书记，他能够顺利当上沙州地区专员，益杨土产公司是他的重要政绩之一。
李永国眼见着自己的心血被后来者败掉了，心疼万分，激动地道：“易中岭这人品质不行，即使搞经营有一套，也不能重用，这话我早说过。”
祝焱虚心地道：“当初见易中岭管理水平还可以，就抱着看一看试一试的态度，让他继续干两年，再加上有些同志坚持使用易中岭，所以一直没有调整他。前几天开了常委会，已经把他拿下了。”
李永国知道“有些同志”指的是马有财，但是他没有点破，道：“早就应该拿下了。”
祝焱又道：“半年报表出来以后，县委、县政府感到问题严重，这个月派了一个审计组到土产公司，进去以后得到了一条线索，检察院在中山东路115号搜到不少凭证和账本，从这些东西来看，土产公司给审计组查的都是假账。”
李永国神情凝重：“不适应市场经济，经营不善导致亏损，这可以原谅，大家搞了这么久的计划经济，都对市场经济不熟悉。但是搞腐败又是另外一回事，性质变了，我们绝不允许腐败现象滋生。”
祝焱一字一顿地道：“这批证据，昨晚在检察院被烧了。”
李永国愣了一下，随即青筋暴涨，道：“当断不断，自食其乱。小祝书记，我倚老卖老就批评你一句，当县委书记就要有狠劲，该下手的时候，一定要快刀斩乱麻，对于这种害群之马更是要用雷霆手段。”
祝焱诚恳地道：“李老批评得对，我们正在全力侦破此案，只是这批证据被毁，查清土产公司一事就会多了许多困难。”
李永国如今是天天种菜的小老头，可是由于特殊地位，他对益杨政局了解得很清楚，用一种过来人的眼光看着益杨两虎相争，道：“很多事情我不知道，有些事情我知道一些。你是多年的领导干部，前程远大，益杨县委、县政府的具体事情我不评判，只求无愧于国家，无愧于人民，无愧于益杨的父老乡亲。”
祝焱一脸郑重，道：“每次与李老谈话，我都有不少收获。请李老放心，无论如何，我也是受党教育多年的干部，党的事业、人民的事业永远放在第一位。”
沙州市有三区四县，益杨县是第一大县，如果县委书记和县长产生了激烈矛盾，周昌全同志肯定要过问。祝焱此次拜访，是提前给李永国打预防针，让他在周昌全面前能有一个正确的评价。
谈完正事，祝焱神情轻松下来，道：“李老，好久没有跟你杀一盘了，摆开战场，痛快地杀几盘？”
“我们下棋，等老婆子回来煮饭。”
“怎么能让阿姨来做饭，这些事您老就放心让小林去做。”
小林是县委办特意为李永国请的保姆，初中文化，城郊人，手脚也麻利，是季海洋亲自挑选的。
“小林不错，很勤快，又有礼貌，做菜手艺也不错，但是还赶不上老婆子，她家祖上就是开饭馆的，家传手艺。祝书记来了，老婆子肯定要亲自下厨房。”
祝焱笑道：“我尝过阿姨的手艺，那真是没说的，李老真有好口福。”说话间，两人在堂屋摆开了战场。
李永国忽然指着侯卫东道：“你这个秘书新来的？”
“跟着我才十来天。”
“这个小伙子不错，我一直在观察他，他浇菜始终一丝不苟，而且面带笑容，从这一点来说，这个小伙子是实诚人。”
此时，侯卫东已将菜地全部浇了一遍，背上汗水也涌了出来。听到祝焱招呼，他赶紧放下桶，走了过去。
“今天中午就在李老家里吃饭。你和老柳都进来，给我和李老当观众。”

第二章 代表县委书记查处国企腐败案 氰化钾致死
吃过午饭，回到了办公室，任林渡正关了门在长沙发上睡觉，见侯卫东回来，翻身坐起，道：“听说检察院失火了？”
“嗯，我半夜就去了。”
任林渡两眼发光：“昨夜演了一出好戏，比电影都要精彩，此事对益杨政治格局影响很大。”
侯卫东见任林渡神情，突然意识到：“赵林是县委副书记，如果马有财倒了，他最有可能接任县长职务。”想到了这一点，他便将想说的话题咽了回去，有意识地转变了话题，道：“你说还要约郭兰吃饭，什么时候？”
任林渡在郭兰面前是屡败屡战，并不气馁，道：“郭兰有事，我改天再约她。”
两人闲扯了一阵，下午1点30分，侯卫东给检察院办公室打了电话，请李度检察长立刻到祝焱办公室。
过了十来分钟，侯卫东走出办公室，在楼梯口见到了喘着粗气的检察长李度。
李度与侯卫东握了手，低声道：“侯秘书，祝书记心情如何？”
侯卫东答得模棱两可：“祝书记在正常办公。”
进了祝焱办公室，侯卫东只觉得办公室温度在零度以下。
祝焱脸上罩着一块严冰，只顾翻文件，根本不抬头看一眼李度。等到侯卫东退出办公室以后，才抬头，道：“坐。”
李度在桌子对面坐下，从手包里取出一份材料，道：“祝书记，我首先向县委作检查，由于工作上的疏忽，致使土产公司专案重要证据被人纵火烧毁，给侦破工作带来了不可估量的困难。”
祝焱抬起头，眼光犹如一把五四手枪，牢牢对准了李度的眉心，严厉地道：“我再三强调要重视保密，是谁把消息泄露出去的？你是怎样带的队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李度的头也就越来越低。
当祝焱停下训斥以后，李度这才抬起头，把材料递了过去，道：“据公安局刑警大队的勘察报告，资料柜里有汽油，可以断定是人为纵火。门窗全部完好无损，打烂的门是救火干警踹烂的，基本肯定是检察院内部人员所为。我现在已经将有档案室钥匙的人全部停职，正在逐一排查。”
这一切都在祝焱判断之中，他声音还是冷冷的：“专案组也要查。”
李度知道事情出在了专案组，道：“专案组人数不多，我亲自组织追查。”
祝焱用手指敲着桌面，道：“责任我先不追究了，你说说下一步的想法。”
李度这才将唯一的好消息报告了出来：“现在还保留着一个小证据。昨天我们派人去行动时，也顺便研究了案子，恰好将杨卫革的相关材料拿了出来，这份卷宗在唐小伟手中，没有被烧掉。虽然不能彻底查清土产公司贪腐一案，可以借着杨卫革，将土产公司的铁幕撕开一个口子。另外，审计局副局长张浩天也交代了些事情，不过他都是谈的自己吃喝和收红包之事，没有太大的价值。”
祝焱松了一口气，道：“这是不幸中的万幸。卷宗不能再出问题，出了问题，唯你是问。”
侯卫东见李度久未出来，暗道：“李度看来是化险为夷了。”
县委办如往常一样，依然人来人往，检察长李度刚刚离开，公安局长商游又将电话打到了侯卫东手机上。
“侯老弟，祝书记是否在办公室？他有空没有，我准备汇报检察院的纵火案详情。”
“正好祝书记办公室没有人，你赶紧来，否则就要排队了。”
听了检察长李度的汇报，祝焱心情稍稍好一些，当公安局长商游进来时，他脸色已经缓和了下来，放下手中笔，道：“你直接说结果。”
商游调匀气息，道：“祝书记，刑警队经过缜密侦查，案件已有初步眉目，一是着火点已经查明，就是在放置土产公司专案的柜子处，已经从里面检测出汽油与蜡烛的成分，说明了这是一起纵火案；二是经过勘验，证据室大门是被救火人员用脚踹开的，暗锁并没有撬痕，而且文件柜的挂锁也完好无损，这说明了是内部人作案。目标锁定在专案组与掌握证据室钥匙的十二个人。”
祝焱道：“光是锁定十二个人没有用，公安局有没有把握破案？”
商游犹豫了一下，道：“作案人反侦察能力很强，没有留下有用线索，很难锁定。”
祝焱略带讥讽地笑了笑，道：“抽到土产公司专案组的人，都是检察院的精兵强将，反侦察能力当然不弱。你是检察院出来的，对这些同志应该了解。”
商游尴尬地道：“公安机关一定全力破案。”
“公安局的破案率有大问题。你初到公安局，就以破案率入手，好好整顿队伍，切实将破案率提高，打击益杨犯罪分子的嚣张气焰，提高人民群众的安全感。这是我交给你的第一任务，也是县委、县政府对你的希望。”
商游到了公安局，对于公安队伍中存在的弊端深有体会：“祝书记，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请县委给我一年时间，我一定实现发案率降低、破案率上升的目标。”
祝焱就在桌前的日历上写道：公安目标，一降一升。
“我记下这个目标，你不要太乐观，要吸取检察院的教训，狠抓队伍建设，对于害群之马，要敢于动真格。”说到这，他在桌上狠狠地擂了一下。
等到商游走后，又有几位部门领导向祝焱汇报工作。
等到办公室无人时，祝焱伸了伸懒腰，对一旁的侯卫东道：“在这里坐着，我快成了庙里的菩萨，一轮又一轮的香客，提了一个又一个难题。让老柳备车，出去走一走。”
侯卫东取出手机，给老柳打了一个传呼，留言为“555”，这是他与司机老柳的约定，意为祝焱要用车，赶快准备。
两人就朝楼下走，到一楼，遇到了人事科朱科长。侯卫东毕业以后到人事局报到，简单的事情却跑了好几次才办成，他因此对朱科长印象特别深。此时朱科长脸笑得如烂柿子一般，弯着腰道：“祝书记好。”祝焱仿佛点了头，又似乎没有点头，从朱科长身边走过。等到祝焱走过，朱科长等人立刻恢复了严肃的面容，不紧不慢地回办公室。
下了楼，老柳已将车开到了门口。侯卫东快步为祝焱开了车门，又迅速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朝南门走，你通知建委张亚军，到南门小石坡来见面，带上图纸。”出了南门，一片略有起伏的浅丘，不时可见到掩映在树林中的灰色农房。此时已经接近午饭时间，炊烟升起，又被乱风吹散，远处传来隐约的狗吠声。
“小侯，我前几天看了青林镇的简报，他们准备另辟新地建新镇。你在青林镇上当过副镇长，对这事怎么看？”
建新镇是粟明的新点子，当时党委书记赵永胜坚决反对，粟明当了书记以后，他就将自己的想法变成了行动。这也是一把手的价值，其他人的主意没有通过一把手时，只算做主意或是想法，一把手的主意往往能轻易变成行动。
侯卫东道：“老青林镇被青林山和公路阻隔，很难发展，而且拆迁难度大，成本高。镇政府背后恰好是一大片平地，当时我分管社会事业，新敬老院就建在新镇的地盘上。”
祝焱指着南郊这一大块浅丘，道：“益杨旧城也无法发展了，而且坯子就是那样，随便怎样弄也变不成现代化大城市。青林镇的简报给出了一条新思路，益杨完全可以利用南郊这块地搞新城。这个新城要高标准建，参考的城市必须是东部沿海城市，建成以后，益杨就会变成岭西第一流的县级城市。”
他指点着南郊，激情飞扬。
一辆小车开了过来，略为秃发的建委主任张亚军如特技演员，不等车停稳，便打开车门，稳稳站住，快步走到祝焱面前。
祝焱又将前一番话说了一遍。
张亚军就用手搭在眉毛处，极目远眺，看了一会儿，恭维道：“领导就是领导，思维开阔，眼光独到。我刚才正在想着旧城拆迁的事，头发愁得一根一根往下掉，如果在南郊建新城，就可以回避连片拆迁的难题。”
祝焱挥挥手，道：“我只是一个想法，是否可行，还得请专家来论证。靠拍脑袋来决策，我们迟早要吃大亏。”
张亚军道：“我马上就给省设计院去函。不，我明天就到省设计院去一趟。”
祝焱道：“省设计院那几个权威我都认识，我建议不找他们，直接到上海去请设计师。上海是国际化大都市，其规划应该比岭西要先进。”
在沙州，另一些人也关注着益杨县检察院之事。益杨土产公司易中岭接到了检察院老蒋的电话，他气急败坏地道：“老蒋，怎么回事？你不是把东西全部烧毁了吗？怎么又冒起了一卷？”
电话另一头是一位三十来岁的男人，他此时并不在检察院办公室里，而是坐在家中，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虽然是薄薄的纸，却足以给易中岭带来大麻烦，他把原件保存在隐秘的地方，手里拿着的只是复印件。
有了这件利器，他再也不怕易中岭的威胁利诱，慢吞吞地道：“这事怪不得我，专案组设计方案的时候，最先开刀的就是杨卫革，所以就将他的材料单独组卷，没有放到证据室。”
“杨卫革的材料在哪里？”
“最有可能在唐小伟手中。”
易中岭生硬地道：“这事我交给你了，不管用什么方法，你要把检察院的事情搞定，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老蒋愤怒地道：“我帮你放了一把火，也算对得起你了，还要我怎么样？你手中有我的性爱录像带，有本事你去公布，我最多受一个处分，其他的事情则死无对证，我不怕。”
老蒋的强硬态度让易中岭隐隐感觉不妥，他放缓口气：“老蒋，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找机会给杨卫革传话，一定要让他挺住。如果他能挺住，我会想办法让他出来，马有财到时会出手。他如果在里面挺不住，就没有任何出来的希望。老蒋，你的儿子不是想到美国留学吗？等过了这一关，这事交给我来办。”
老蒋在电话里那头沉默着，没有挂断电话，也没有说话。易中岭亲热地道：“老蒋，我们兄弟谁跟谁，你就忍心看着哥哥落难？”
老蒋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天晚上不能点灯，我不能判断烧的是否就是真实的材料，为了慎重起见，我将材料拿回了家，确实就是你说的那些东西。”
“东西在哪里？我过来拿。”
“这些东西怎么能久留？为了安全，我已经全部烧毁，冲进了下水道，老易就放一万个心。”
易中岭在心里大骂：“老蒋这狗日的，他居然把这些要命的东西留了下来。”他脸色数变，可是对方掌握着要拿命的证据，他只好强忍着怒气，无比亲切地道：“你办事我放心，等风声没有这么紧了，我请你到新马泰走一圈，我们两人也潇洒走一回，哈哈哈。”
老蒋威胁易中岭的目标达到以后，他并不想把事情搞砸，道：“让我想想办法。只是，李度有了防范，这事就难了。”
“老蒋出马，一个顶俩，绝对没有问题。”他又道，“听说检察院审讯很有一套，一般人都扛不住。”
“持续不断的疲劳审问，外加不带伤痕的皮肉之苦，就是绝招。当然也有不少意志坚强的人顶得住，祝焱现在的秘书侯卫东曾经被唐小伟整过，侯卫东骨头硬，顶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杨卫革这家伙，平时喝香吃辣，我估计他是软脚蟹。”
老蒋是检察院的资深科长，对检察院的虚实一清二楚，道：“我给你出一个主意。你让杨卫革的家人到沙州市委、市政府和检察院去闹，人越多越好，就说益杨县搞非法拘禁、刑讯逼供。人民政府最怕人民闹事，事情闹大了，益杨县委、政府和检察院就有压力，杨卫革的日子相对好过一些。”
老蒋与老易互相掌握着对方的把柄，转眼间就成为最亲密的朋友，在电话里商量了一些细节，易中岭这才放下座机电话。这个座机电话是以其他人的名字登记的，也不怕被人监听。
上午，侯卫东抽空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刚放下话筒，就听到窗外出现了一阵骚动声。
县委大楼外，来了一大群人，多数是老年人，他们打着“辛苦三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以厂为家，爱厂如命”、“保护国有资产，绝不当买办”等标语。
侯卫东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他下意识地想到：“这肯定是益杨土产公司，有人在背后煽风点火。”由于在楼上看不真切，他转身就出了门。楼下，保卫科的同志站成一排，想要阻止人群进院。
人群都很激动，大部分是年过半百的老人，另外还有穿着工作服的妇女。他们人多，很快就将保卫科组成的人墙推开，冲进了大院子，乱哄哄一片。
府办主任桂刚指挥着信访办的同志及时出现在楼底，他们在门前与撤退下来的保卫科同志一起，将人群勉强堵住。桂刚冲在最前面，大声道：“有什么要求可以派代表到县政府来座谈，冲击政府机关是违法行为，你们选几个代表出来。”
侯卫东下了楼，凑到队伍前面，观察着五花八门的标语，心道：“政府与外商正在谈合资的事情，还处于保密阶段，这些工人又是从何得知此事？”
这时，一个嘶哑的嗓音在外面喊道：“益杨县当官的，不能出卖工人阶级的利益，我们坚决不答应。”
“誓死保卫工厂！”
“打倒贪官污吏！”
这嘶哑嗓音是北方口音，正是祝焱与侯卫东曾经见过一面的护厂队员，他头发半白，胡子也是半白，脸很瘦，情绪激动。
当警察到达大院，局面才被控制了下来。上访的益杨土产公司群众推荐了十个代表，到政府会议室与县政府相关部门进行对话，侯卫东也就回到了办公室。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眼看着也到了10点30分，拿了几份需要祝焱签发的文件，送了过去。
刚出办公室，就见到高宁副县长从祝焱办公室出来。
祝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问侯卫东：“下面是怎么一回事？”
“益杨土产公司的老工人们在反对与外商合资的事情，具体的诉求不清楚，他们已经选出了代表到县政府会议室座谈。”侯卫东又将标语的主要内容简约地讲了讲。
祝焱对于群访之事并不担心，他靠着宽大的皮椅后背，用双手揉着太阳穴，道：“检察院的事情，你要跟紧点，情况复杂，不能掉以轻心。”
副书记赵林刚刚走进祝焱办公室，检察院李度也跟了过来，他正好遇到从祝焱办公室出来的侯卫东，着急地道：“侯秘，祝书记在不在？”
“李检，祝书记正在跟赵书记谈工作，恐怕你要在我办公室先等一会儿。”
李度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看了看表，心不在焉地翻着报纸。侯卫东递了一支香烟给他，又给他点火，两人都没有说话，静静地吸着香烟。
原本以为祝焱和赵林的谈话不会太长，但是赵林副书记进去以后，始终没有出来。检察长李度不停地看表，开始焦急不安，却也只能等着。
祝焱与赵林谈兴正浓。两人都是县委重要领导，办公室紧挨着，但是两人都是大忙人，开会、谈话、视察，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说不完的官话，县委的意图也就在他们翻来覆去的讲话中，如春雨一般，慢慢地贯彻了下去。
一个大县管辖着数十万人口，两千多平方公里，总有各种麻烦事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偷得浮生半日闲，还真是一件奢侈事。
“每次回家看着父亲钓鱼，母亲在院子里忙碌，心里就特别羡慕，有些时候真想就解甲归田，去过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
赵林笑道：“祝书记，你肩负着益杨数十万人民脱贫致富的重任，只有实现了这个目标，你的田园梦才能实现。现在让你回归山林，你的心也静不下来。伯父伯母可是功成名就才退下来的。”
祝焱用笔记本压住一叠文件，仿佛这样就可以不去考虑这些麻烦事。“武侠小说里面，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已经成了一种套话，其实人在官场，更是身不由己。整个官场就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我们只是其中一小部分，就算是自己不动，也会被巨大的惯性带动着。”
赵林道：“我的欲求不高，恪尽职守足矣。”
“真要是人人都能恪尽职守，我们国家早就成为第一富国强国了。这个要求看起来很低，却很实在，比那些空洞的大道理更有价值。”说起道德，祝焱又道，“我们对小学生的标准很高，总是教育小学生要爱祖国爱人民爱社会，要胸怀世界，要勤劳勇敢，而对于政府官员，道德标准就明显降低，只要能做事，不贪腐，就是好官。”
谈起世事，两位领导都有说不完的感慨。
等赵林离开，李度这才见到了祝焱，道：“祝书记，刚才我接到沙州检察院的电话，杨卫革的亲属带着上访材料到了沙州检察院，反映益杨检察院乱抓人和刑讯逼供，他们扬言还要到省检察院反映。”
祝焱一扫聊天时的闲散，双目炯炯有神，眉毛轻扬，道：“这个度你要把握好，在不违反刑诉法的原则和前提下，精心组织对杨卫革的审讯，不能让人抓住把柄，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有没有这个信心？”
李度见祝焱态度很坚决，没有退缩的痕迹，信心增加不少，道：“有祝书记支持，我甘愿做马前卒，将这些蛀虫全部收拾掉。”
李度向祝焱汇报工作的同时，府办副主任、信访办主任贾大刚从底楼走了上来，他手里拿着传真件，直接找到了侯卫东。
“沙州信访办打电话过来，说是益杨县有三十多人打着横幅堵住了市委机关，说检察院乱抓人和刑讯逼供，要求我们立刻将这群人接回来，做好安抚工作，并于一个月之内向沙州信访办回复。”贾大刚是老机关，又位于府办和信访办这种敏感部门，消息灵敏，接到沙州市信访办的传真和电话，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审计组入驻土产公司、检察院纵火案两件事情，不敢怠慢，拿着传真件给桂刚作了汇报，同时又来到了县委办。
在侯卫东看材料的时候，贾大刚解释道：“这一群人到沙州市委、市政府去闹事，引起了市委、市政府领导的高度重视，所以接到通知以后，我分别将此事给县委办和县府办的领导汇报。”
信访件很简单，侯卫东一会儿工夫就看完了，他将信访件扬了扬，道：“这是恶人先告状，检察院应该依法行使职责，不能因为上访就打扰了检察院的正常工作秩序。”
贾大刚气愤地道：“现在的老百姓不讲理，动不动就上访，以为人多势众，政府就要让步。”说到这里，他叹息一声，道，“现在的政府太软弱了，只要闹事的人多就息事宁人，一来二去，大家都知道会哭的孩子有奶吃，闹事的人越来越多，这是恶性循环。”
侯卫东见贾大刚附和着自己说话，心道：“贾大刚好歹是县府办副主任，没有必要讨好我吧。”他觉得刚才态度有些生硬，于是笑道：“贾主任，你喝水。”
贾大刚笑容可掬，道：“我先按照正常程序运作，县委领导对此事有什么要求，请侯秘及时传达给我们。”
贾大刚离开办公室后，侯卫东就准备到祝焱办公室，刚从综合科办公室出来，就看见李度从祝焱办公室出来。李度主动与侯卫东握了握手，道：“祝书记每天要听检察院的报告，检院这边由专案组柏宁副检察长每天跟你联系，汇报工作进展。”
侯卫东忙道：“李检别客气，有事尽管吩咐。”
李度道：“听说侯秘毕业于沙州学院法律专业，有你这种内行在祝书记身边，对政法系统工作有好处，是一个促进。”
看着李度瘦削的背影，侯卫东心道：“切，现在我的层次已经上升到能够促进政法系统工作？真是想捧杀我吗？”
回到办公室，研究了一会儿信访件，他这才送给祝焱。
祝焱看完沙州市信访办的传真件，问：“小侯，你对此事怎么看？”
侯卫东字斟句酌地道：“我大学是法学专业，从法律角度来说，检察院依法行事，掌握的证据足以支持这一行为，没有任何过错。杨卫革的亲属到沙州市委、市政府去吵闹，应该是受人鼓动挑拨。”
“到沙州去吵闹的目的？”
侯卫东想到自己在检察院的经历，道：“莫非有人怕杨卫革熬不过检察院的审讯，特意将事情曝光，迫使检察院不敢上手段？”
尽管侯卫东说得很隐晦，祝焱还是听得很明白，他惊异地道：“按照你的说法，杨卫革这个带头违法乱纪的蛀虫，是想用法律手段来保护自己，掩盖罪证？”
“如果不上手段，杨卫革就可以死不承认，或许很多人希望出现这种情况。”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否则杨卫革的家人也不会直接就到沙州去。”祝焱想了一会儿，自嘲道，“贪官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执法人员却要采取非法手段才能拿到证据，这是不是有些黑色幽默？”
侯卫东认真地道：“这或许是时代进步的表现。”
祝焱不想过多地说这个话题，道：“这其中的深意留给历史学家来评价，现在首要任务是把事情办好。”他看了看手表，又道，“时间过得太快了，12点了，今天中午是什么安排？”
“今天市商委副主任钱宁到益杨检查工作，中午安排与钱主任共进午餐。”
听说又要喝酒，祝焱露出无可奈何之色，拍了拍肚子，道：“我这胃算是贡献给共产党了。”
侯卫东很理解祝焱，他不过是小秘书，已经被层出不穷的宴会弄怕了。有人认为革命小酒天天喝是一件幸福的事，其实不是局中人哪知局中事，天天喝小酒就如天天受刑一般，让祝焱回家喝一碗稀饭，他才会觉得是最幸福的事。
祝焱道：“还有二十分钟吃饭，你打电话问一问新城区的中央商贸区效果图做出来没有。如果出来了，让张亚军赶紧送过来，这项工作很急，不知道完成没有。”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打通了电话。建委主任张亚军心情很不错，笑哈哈地道：“昨晚建委几个技术人员做了一个通宵，才把效果图做出来，很精美，我马上派人送过来。”
刚挂断张亚军的电话，手机又拼命地响了起来。
“小佳，你要到益杨来？太好了，什么时候？”
“下午，园管局一把手要到益杨来，他跟马县长很熟悉。”
侯卫东听说园管局长与马有财相熟，吓了一跳，道：“你说话方不方便？”
小佳娇嗔道：“什么事啊？这样神神秘秘。”
“一句话说不清楚，总之，你在马有财那里最好别提我的名字。一山难容二虎，马、祝两人的斗争已经白热化了，我是祝书记秘书，明白吗？”
小佳在建委办公室工作了多年，见了不少厅级大领导，对处级领导没有多少敬畏之心，道：“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我们张老板已经知道你在给祝焱当秘书。”
“以前没有想到张老板与马有财关系这么好。不过无所谓，我们只是办事员，神仙打架关我们秘书屌事。”
侯卫东话虽然说得潇洒，可是心里明白，他如今已经站在了祝焱的阵营中，要想抽身或脱离关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不想与小佳说这些沉重的话题，语锋一转：“昨天晚上我又看了达尔文的进化论，有一个重要理论是用进废退原理，我的某个器官也要用进废退了。”
这是小两口隐晦的暗语，小佳听得明白，呸了一口，脸上滚烫一片，甜蜜地道：“你今晚可别喝酒。”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这是有科学依据的，荷尔蒙的分泌决定着人的性欲，新婚小别之人荷尔蒙分泌最为旺盛，干柴遇烈火，不燃才怪。
聊了几句情话，侯卫东如火的热情正在突突地往上升，这时建委张亚军进了办公室，带来了新城区中央商贸区的效果图，他赶紧将张亚军带到了祝焱办公室。
祝焱略带挑剔地看了效果图：“大体上有这种意思了，细节上还需要打磨。人性化是商贸区最重要的特点，你看这个设计,中央商场与辅助商场过密，广场太小，绿化太少，没有休闲场地。”
在益杨宾馆，商委副主任钱宁看到了建委的设计，也和祝焱有基本相同的评价。
钱宁以前在商贸系统工作多年，戴着金丝眼镜，穿了一件浅红衣服，时尚又新潮，在沙州官场很有些另类。祝焱成长在岭西省会，与纯粹本地益杨人在审美上有所差异，看见了钱宁这一身打扮，倒觉得很亲切随和，并不反感。
“益杨要打造成沙州乃至岭西南部的商贸中心，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中央商贸区，还要有专业的批发市场。钱主任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要给益杨多提宝贵意见。”
钱宁端着酒杯，慢慢地回味着从玻璃杯里溢出来的红酒香味，他喜欢喝酒，但是从来不肯牛饮。这一点正合了祝焱的心意，商委副主任的分量并不值得县委书记大醉一场。钱宁少喝，他乐得轻松。
“今年年底，省商委要组织一批人到浙江学习小商品批发市场建设。益杨既然要建岭西的物流中心，到外面走一走，看一看，就很有必要。”
侯卫东陪坐在末席，脸上带着微笑，聆听着两位领导谈话，但是他的注意力却暗自集中在钱宁旁边的女同志身上。这位商委女同志白裙长发，相貌极为娟秀，侯卫东初见她时，不觉浑身一震，暗道：“这个女子好面熟，难道是那位神秘的白衣女子？”
他从沙州学院毕业时，对前途很迷茫，在沙州学院后门舞厅巧遇了一名白衣长发女子，两人如旅途中疲倦的行人，互相给对方安慰。这个女子从天而降，随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侯卫东一直在暗自寻找着这个白衣女子，无奈人海茫茫，擦身而过或许就成了永别。当日一别，不知不觉已有数年，白衣女子只是一个模糊的梦，是一个抽象的符号，侯卫东心里的影子其实很玄幻，一会儿觉得这个白衣女子肯定就是那位神秘客，一会儿又颇为迟疑。
酒过中巡，侯卫东按照惯例，按照官职大小逐个给沙州市各位来宾敬酒。敬到白衣女子的时候，他问道：“我觉得武艺很面熟，你以前是不是到过益杨？”
武艺轻启朱唇，道：“我以前在沙州学院进修过。”轻启朱唇是一个俗气的形容词，可是她确实长得唇红齿白，皮肤白细，就如冰山上的来客一般。
侯卫东抑制住内心一丝激动，向众人敬酒以后，便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眼神余光始终与武艺若即若离。
吃过午饭，钱宁率队离开，侯卫东站在祝焱身后，跟着他挥手，看着两辆小汽车绝尘而去。
老柳的车等在身旁，上车之际，侯卫东暗自道：“武艺，是她吗？”这是一个谜，不过侯卫东并没有追索的欲望，他准备让这个谜永远埋藏在内心深处，成为人生的一段回忆。
下了车，走到大院楼梯口，祝焱突然停住了脚步，道：“你跑一趟检察院，了解情况，下午上班的时候将情况报告给我。”侯卫东正欲转身，祝焱又交代道，“你胆子可以大一些，给检察院一些压力。”
侯卫东随后给柏宁打了一个电话：“柏检，我是侯卫东，打扰你休息，我马上要到检察院，你有空吗？”
柏宁昨夜主持了对杨卫革的审讯，上午又开了检务会，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就接到了侯卫东的电话，他只有苦笑着起身，心道：“人已经到了检察院，还说有空没有，纯粹脱了裤子放屁。”对于祝焱贴身秘书，他也不敢怠慢，迅速翻身起床，朝办公室赶去。
检察院的办公楼与家属院都在一个围墙内，两幢楼相对而立，柏宁刚走到楼下，就见到祝焱的小车开了进来。
“侯秘，欢迎。”
侯卫东见到柏宁站在大门口等着，吃了一惊，连忙快走两步，与柏宁握了手，道：“柏检在楼下等我，真是让我诚惶诚恐。”柏宁半调侃半认真地道：“侯秘是钦差，见官大一级，我当然要出门迎接。”
两人都笑，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两人的笑脸就立刻消失了。
侯卫东道：“我受祝书记委托，来了解杨卫革案子的情况。”
柏宁恶狠狠吸了一口烟，道：“这个案子真是邪了，市检察院和县人大这两天都派人进行执行检查，重点就查是否有刑讯逼供情况。杨卫革的家人还在沙州四处告状，他妈的，贪官还有理了，什么世道！”
侯卫东也陪着柏宁吸着烟，透过薄薄的一层烟雾，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道：“柏检，这案子敏感，祝书记交代，既要下定决心，又要讲究策略，审讯主要还是靠证据，靠精心的设计和组织，刑讯逼供落入了下乘。”
柏宁没有料到侯卫东说出这样一番不外行的话，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烟头：“杨卫革的案子实际上已经有结果，按我们掌握的证据，判他三五年不成问题。可是他的口风很紧，我们有证据的，他承认得痛快，我们没有证据的，他一律不答。”
他说话同时心里在大骂：“狗日的，绝对有一个吃里爬外的家伙与杨卫革见了面，我们的底细让杨卫革掌握得一清二楚。”
侯卫东仔细看了一会儿审讯记录，道：“可惜了，如果证据没有被毁，这就是一个窝案。现在只是不痛不痒办了一个杨卫革，让其他犯罪分子逍遥法外，实在心有不甘。”
柏宁听了这话，背心起了汗水。县委书记秘书中午跑来了解案子，他说的话也就代表着县委书记的话，这意味着祝焱对事情不满。
“我们不刑讯逼供，搞搞疲劳审问还是没有问题。我再想想办法，把全部问题串起来，看能否有突破。”
侯卫东道：“既要有信心，也要注意尺度，县委是支持你们的。”说完了这一句，他不禁想道：“这一口官话怎么说得这样顺口，又没有刻意去学。”
这次谈话以后，检察院加大了审讯力度，持续审讯了二十个小时，杨卫革已经濒临崩溃，却咬牙坚持着，当二十四小时结束的时候，他终于可以吃一点食物。
一个馒头下肚，杨卫革只觉得舌尖和嘴巴发麻，头痛欲裂，呼吸越来越快，很快就开始抽搐。唐小伟开始也没有注意，当杨卫革倒在地上时，他才发现异常，此时，杨卫革已经不行了。
接到电话时，侯卫东正在和小佳亲热，听到了杨卫革的死讯，他便僵在了小佳的身体上。
小佳见侯卫东神情不对，掐了他一把，道：“早给你说了，做爱时要把手机关掉。”
侯卫东双手撑在床上，没有理会小佳，心道：“杨卫革死了？他怎么能死？！他怎么会死？！”
突然手臂一痛，小佳又在掐他。
侯卫东回过神来，道：“我是县委书记的秘书，二十四小时要开机，刚才就是一个重要电话。”
小佳假装生气道：“做爱时想其他事情，不尊重我。”
侯卫东低头亲了亲小佳的耳垂，又用一只手撑着床，另一只手抚摸着小佳的腰身，道：“别多心，是一个重要电话。”
“不想这些事了，就算天塌下来，也等一会儿再说。人死卵朝天，不死万万年，怕个屌。”侯卫东甩了甩头，猛地往前一挺，用力极重。小佳没有提防他会突然用力，啊啊叫了数声，她抱紧了侯卫东，道：“亲爱的，快点，不要停。”
人生精华如狂风暴雨般喷涌而出，侯卫东随后就软在了小佳身上。小佳紧紧抱着他，轻声道：“你是我一个人的。”
平静下来以后，侯卫东拿着手机来到了卫生间，关上门以后，拨通了祝焱电话，声音低沉地道：“祝书记，杨卫革死了。”
祝焱对半夜铃声格外敏感，可是作为县委书记，必须接听半夜电话。他厌恶地提起床边的电话，电话里传来了侯卫东轻轻的一句话，让他睡意全无。
“死了？”
“杨卫革，死了。”
“检察院如何处理此事？”
“商局长亲自带队侦办此案。”
祝焱坐在床边，歪着头，用脸颊将电话夹住，点了一支烟，吸了两口：“李度是怎么搞的？你马上到现场去看一看，明天再说情况。”挂断电话，他用薄毛巾盖住了肚子，两眼盯着屋顶，却再也睡不着。
妻子的轻微鼾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悠长，陪伴着他度过了又一个不眠之夜。
侯卫东拿着手机走出卫生间，对躺在床上的小佳道：“我要出去一会儿，很重要的事情，祝书记亲自安排的。”
下了楼，行走在夜色中，他一路猛踩油门，黑暗中灯光如剑，在空中乱晃。
县检察院，检察长李度、公安局长商游以及柏宁、唐小伟、李剑勇等人都坐在会议室，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们只能面面相觑。
侯卫东进来以后，顿时成为了会议室的中心。李度也不在意检察长的威严，急急地问：“祝书记有什么指示？”唐小伟此时的脸色，也和死在他眼前的杨卫革差不多，不转眼地盯着侯卫东的嘴，仿佛这嘴巴里会喷出火焰。
侯卫东控制住情绪，不紧不慢地道：“祝书记没有说具体的事，只是让我来了解情况。”
“我局调集了精兵强将，已经开始了案侦工作，杨卫革的死因很快就有结果，具体案情请李大队说一说。”商游由副检察长出任公安局长，上任不过几天，检察院里接连出事。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破不了检察院的案子，不仅是他的威信要打折扣，益杨公安局势必再次走向低谷，就如80年代初期最混乱的一段时期。
李剑勇看着侯卫东大模大样地坐在商游旁边，心情颇为不爽，暗道：“侯卫东怎么就撞了鸡屎运，成了祝焱的秘书。”
他清了清嗓子，道：“虽然还没有化验出结果，可是凭经验，十有八九是中毒身亡，毒源就是最后吃的馒头。在检察院内用毒杀人，在益杨、沙州甚至岭西都是绝无仅有，此案是恶性杀人案。目前刑警大队已经将所有能接触到这个馒头的人控制起来，以物找人，一个一个排查，一定能找出嫌疑人。”
商游补充道：“市局高度重视此案，派出了几名资深刑警，帮助我局破案，此案与纵火案可以并案侦破。大家再谈一谈想法。”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意见，等着化验结果。
凌晨1点，化验结果被带到了检察院办公室：“氰化钾中毒。”
凌晨1点40分，沙州刑警来到了会议室。一位满脸胡子的老刑警进门以后，也不与大家寒暄，直接道：“刚才在电话里，我已经知道案情了。有一个建议，参加审讯的三位检察官全部进行背对背审查。”
商游与李度对视一眼，李度微微点了点头。商游道：“按照陈大队说的办，请检察官们理解。”
唐小伟尽管万分委屈，还是和两名一起参加询问的同志被隔离，由沙州刑警分别进行询问。这些刑警们针对这种背靠背询问，有完整的套路，然后将几个人的笔录一对照，就可以从细节中看出一些端倪。
等刑警们都各忙各的，商游这才开始向陈副大队长介绍在座诸人。介绍到侯卫东的时候，陈副大队长摆了摆手，道：“这个不用介绍，看他的相貌，肯定和侯卫国是一家人。”
侯卫东笑道：“侯卫国是我大哥，我叫侯卫东。”
商游补充道：“侯卫东是县委祝书记秘书。”
陈副大队长竖起大拇指，道：“你们两兄弟都不得了，卫国到沙州刑警大队不久，连破大案，是我们的得力干将。如果不是另有任务，他也要跟着过来。”
检察长李度脸上无甚表情，内心很是沮丧。
为了审土产公司的案子，居然被人烧了档案室，杨卫革又在审讯过程中被毒杀，检察院都被这一系列事情弄得目瞪口呆，同志们互相都不敢信任，谁都有可能是检察院的内奸。
全院弥漫着这种怪异情绪，对于一个检察长来说，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情吗？

第三章 有时光明正大的公事，也要走偏门弄小道 消除影响
侯卫东刚回到办公室，信访办主任贾大刚就找了过来，他愁眉苦脸地道：“杨卫革在检察院死掉了，他的亲朋好友群情激愤，有不少跑到了沙州市政府，还有人扬言要跑省政府和北京。我听到消息说，市人大有可能要针对检察院杨卫革案启动质询案。地方工作又忙又累，市人大这纯粹是添乱。”
质询案是指人大代表对行政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等国家机关工作严重不满，或发现这些机关有失职行为，给国家和社会造成重大损失的，在人民代表大会会议上，人大代表可以依法对有关部门提出质询。质询是人大代表的一项重要权利，可以发挥重要的监督工作，程度上要比询问严厉得多。人大代表对有关部门的回答不满意，可以再次依法提出质询，如果对质询多次回答不满意，甚至还有可能导致罢免案的提出。
侯卫东学的是法律专业，对此有充分的认识，闻言着急起来：“若真是启动了质询案，县里的工作就被动了。”
贾志刚道：“所以我急着要向祝书记汇报。”
等到祝焱客人离开，侯卫东连忙向他报告此事。
听完贾志刚汇报，祝焱没有表态，只道：“我知道了，若有什么新情况，继续报告。”
等到贾志刚离开，祝焱给高志远打了电话，然后吩咐侯卫东：“你让办公室赶紧买几斤益杨新茶，要最好的，我们到沙州去拜访志远主任。”
他随口问道：“送礼也是一门学问，每次去拜访志远主任，都是送益杨新茶，你在青林镇工作过，有没有新招？”
侯卫东恰好知道高志远的特殊喜好，道：“高主任很喜欢上青林风干野山鸡，每次回家总要带几只。”
“既然志远主任喜欢风干野山鸡，事不宜迟，你马上安排青林镇的人去办。”
“风干野山鸡只是民间风味，散放在农户家中，需要走家串户地收购。”
“我跟志远主任约好下午4点见面，如果要走家串户，时间恐怕来不及了。”
侯卫东主动请缨：“我与村里干部很熟，可以让他们先帮我收购。开车过去取，来回也就一个多小时。”
上一次陪着张木山到上青林铁肩山，侯卫东与村民的良好关系给了祝焱很深的印象，这也恰好印证了铁瑞青说过的话。他道：“你快去快回，与志远主任有约，不能迟到。”
在侯卫东转身时，祝焱突然道：“人民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小侯办了一件实事，上青林老百姓都记得你。”
这是祝焱第一次表扬侯卫东，虽然表扬的方式很间接，但是这个评价的分量却很重。侯卫东谦虚地道：“上青林公路是七千村民的共同心愿，他们免费出工，自带伙食，这才能在资金极端困难的情况之下，将公路毛坯拉了出来。”他原本还想说路面是县财政出的钱，可是想到这是马有财的决定，他就把最后这一段话放在了肚子里。
“你跟我当秘书以来，很辛苦，今天正好是星期五，与志远主任见了面以后，放你两天假，好好在家里陪陪爱人。你爱人叫张小佳吧？在园林局具体做什么工作？”
“小佳在园林局负责设备设施这一块，最近准备脱产到上海学习两年。她走了以后，我的时间就更加充裕了。”园林管理局选派干部到上海脱产学习两年，这是小佳盼望已久的事情，征得侯卫东同意以后，她给局长张中原递交了申请，很快就批了下来。
下楼时，侯卫东给曾宪刚打了电话，将事情说了。然后他到梁必发的院子里取了皮卡车，直奔上青林。
经过三年的交通建设，益杨交通得到了极大提高，成绩斐然，在四个县中已是一枝独秀。从县城到狗背弯石场，以前需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侯卫东现在不到四十分钟就来到了狗背弯门口。
当了县委书记秘书以后，他一直没有到过狗背弯，经过大门时，就开车拐了进去。
狗背弯石场开采了三年多时间，每天的采石量很大，在场门口停了车，迎头就见到高达十多米的采石面。虽然经过了梯级开采，仍然显得格外陡峭，由于生意好，石场就开足马力工作，一派生机。走进石场，侯卫东一眼就发现了问题，有部分工人没有戴安全帽。
守场的老徐见到侯卫东，连忙迎了过来，远远就道：“疯子，你好久都没有过来了，今天中午一定不能走，就在场里吃饭，大家都敬你一杯酒。”
侯卫东将脸绷得紧紧的，道：“何红富在哪里？”
老徐见侯卫东脸色不对，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他取出烟，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道：“何书记到镇里开会去了。”
秦大江被枪杀以后，何红富当上了村支书，除了狗背弯石场的事情以外，他还要负责独石村的事情。
侯卫东一言不发地接过了老徐递的烟，抽了两口，道：“你让所有工人全部将手中活停下来，我有话要跟他们说。”
狗背弯石场是上青林五大石场中最好的石场，一是资源极为丰厚，如今的开采量只是整个石山的一角，狗背弯石场已经准备开掘第二个开采面，以减少开采成本；二是设备最先进，侯卫东在投入设备方面，不惜成本，整个石场有三台大型开采设备，实现了半机械化；三是制度最健全，采石流程、安全措施等等制度全部上了墙，而且执行得最严，狗背弯石场事故极少，三年来除了一些小伤外，还没有发生过重大安全事故；四是工人的待遇最好，一线采掘工的基本工资采取计件制和计时制相结合，只要努力工作，一个月都能到一千元。
正因为此，侯卫东在狗背弯是绝对老大，一言九鼎，他发话以后，各个工作岗位都停了下来，四十多人来到了侯卫东面前，其中三分之一的人没有戴安全帽。
侯卫东道：“戴了安全帽的，全部走到左边来，没有戴帽子的，到右边。”
等到人群分成了两堆，他大声问：“你们到狗背弯来做什么？”
工人们不知侯卫东用意，面面相觑。
“到狗背弯上班是赚钱，不是送命。上青林石场出了好多起血的事故，田大刀和秦大江石场的惨状，你们很多人都见到过。”侯卫东猛地提高了声音，“没有戴帽子的工人都是对自己的生命不负责，对家人不负责。凡是没有戴安全帽的，这个月扣五十块钱，老徐扣五百，何红富扣一千。如果再让我发现第二次，就走人！”
那一群没有戴安全帽的人，原本还是笑嘻嘻的，听说扣五十块钱，脸上顿时就没有了笑容，一个个哭丧着脸。
教训了一通，侯卫东对尴尬的老徐道：“老徐也别不服气，安全措施是高压线，谁都不能碰，从狗背弯建场起，我就立了这个规矩。”
老徐讷讷地道：“大家都不习惯。”
侯卫东脸上没有笑容，道：“我定的规矩不能破。老徐，今天戴了安全帽的工人，都应该表扬，你去给他们每人买一包红梅烟，不抽烟的发等价的白糖。”
戴安全帽的工人大声拍起手来。
侯卫东先罚后奖，把小事变成了大事，然后挥了挥手，道：“守安全制度对你们只有好处，下回不许再违规了，你们各回岗位吧。”
好几个相熟的工人就围了过来，说了一会儿闲话，陆续回到自己的岗位上。有几个人将安全帽放在家里，便匆匆忙忙回家取。
侯卫东演这一出戏是灵机一动，也是早有预谋。他长时间不在狗背弯，最怕管理松懈，又怕何红富暗自弄钱，所以他要在狗背弯树立自己的权威。离开狗背弯的时候，他对老徐道：“今天这事是一个教训，以后一定要管严一些。我隔几天要来看账，让何红富这几天把票据准备好。”
出了狗背弯，侯卫东直奔曾宪刚住所。
曾宪刚的家还是老模样，高墙、铁门，外加两条大狼狗，院子里吊着几个大沙包。
曾宪刚用一副茶色眼镜取代了眼罩，短发直立着，见侯卫东进门，道：“疯子，你好久没有回来了。”在他心目中，侯卫东也是上青林的一员，并没因为调出青林镇而变得陌生。
“风干野山鸡什么时候弄回来？我还得赶到沙州去。”
“你放心，一会儿就将望日村的风干野山鸡收回来，我手下的十几个兄弟全部出动了。”
侯卫东见曾宪刚气血好了不少，心道：“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他似乎也要走出亡妻之痛了。”
两人坐在门口，随意地聊了一会儿各自的近况，曾宪勇提着几只风干野山鸡进了院子。过了一会儿，又有几人回来。
凑到二十只的时候，侯卫东没有客套，道：“今天有急事，我要先走，改天我们两兄弟好好聊一聊。”
曾宪刚也没有挽留，送侯卫东上车时，道：“我有一位战友在福建开了家室内建筑材料厂，让我帮他在益杨销售。我到城里买了一个门面，准备做他的总代理。”
“有把握吗？”
曾宪刚声音低沉，道：“先到益杨试一试。我主要想离开上青林，在这个家里，时时刻刻都能闻到血腥味。”侯卫东握住曾宪刚充满了老茧的手，道：“有什么事情找我。”
回到了县委办，侯卫东将十只风干野鸡放到了老柳小车的后备箱，另外十只就放到了家中，这是他为祝焱准备的。
下午4点，准时到了沙州市人大，见到了人大主任高志远。
高志远与祝焱很熟悉，见面开了好几句玩笑。高志远看了一眼祝焱身后的侯卫东，问道：“这是你的新秘书？小伙子很面熟啊。”
侯卫东见高志远已经认不出自己，微微有些失望，心道：“看来高志远已经将我忘记了，二娘的话没有起到作用。”他转念又想到，“高志远是沙州市人大主任，而自己当时只是一个小小的驻村干部，地位相差太大，又没有特殊关系，很难发生交集，忘记我也很正常。”
祝焱介绍道：“这是我的秘书，叫侯卫东，曾在上青林工作。”
“我想起来了，你就是当年在上青林修路的大学生。”高志远热情地鼓励道，“如今能静下心来办实事的大学生可不多，你不管到了哪一个岗位，都要保持着这种踏实作风。”
高志远人老成精，知道祝焱匆匆而来所为何事，却故意装糊涂，道：“老祝，你是大忙人，有什么事情在电话里就可以谈，何必亲自跑一趟。”
祝焱笑道：“老领导，立正稍息我还是懂的，给高主任汇报工作，当然得亲自过来。”
听完祝焱关于检察院案件的全面报告，高志远神情复杂，道：“想不到益杨出了这种事。现在社会越来越复杂了，为了钱，有些人不惜铤而走险，以身试法。”
祝焱道：“县委高度重视此事，公安机关集中力量在侦办此案，有了一定线索。”
高志远也不明确表态，只道：“破案以后，你送一份材料给我，我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祝焱知道马有财曾是高志远的部下，所以他特意跑一趟沙州，一是为了防备有可能启动的质询案，二来也是为了提前将益杨土产公司的事情讲透，以免高志远听信一面之词。
他本人与高志远关系也不错，谈完正事，道：“高主任，今天晚上有空没有？”
高志远摆了摆手，道：“祝书记酒量好，传达市长被你灌得醉了好几天，我可不敢和你单挑。而且今天晚上确实没有时间了，岭西人大的几位领导在沙州视察，我要去陪酒。”
“既然这样，那只有改时间了。老领导，我从上青林带了十只风干野鸡，正宗的家乡味道，专门从望日村收购的。”
听说是特意收购的风干野山鸡，高志远心情很愉快，以前当专员时，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毕恭毕敬，当了人大主任以后，他渐渐对人们的言行敏感起来。此时见祝焱特意汇报工作，又收购了土产，心情大悦，道：“难得祝书记还有这份心，感谢了。”
他将祝焱送到了电梯口，挥手告别。
离开了人大，祝焱道：“到沙州宾馆。”
沙州宾馆装修一新，大厅高贵典雅，侯卫东看祝焱的神情是要在这里住下来，心里又没有把握，试探着问道：“祝书记，需要开房间吗？”
祝焱回答得很简洁，道：“还是按老标准办。”
“这个老标准是什么标准？”侯卫东走到了前台，心里在琢磨此事，恰好见老柳停好车，走进大厅，他便悄悄地问老柳。
老柳是熟门熟路，道：“祝书记习惯住在五楼套间，我们两人住四楼标间。”
侯卫东到前台，瞟了一眼价目表，五楼套间一天为888元，略为杀价，以488元的价格办妥了手续。他提着祝焱手包，将其送到了五楼套间，老柳则直接到了四楼。
祝焱很熟悉套间环境，坐在会客室，用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黄常委，我是祝焱，今天晚上有时间吗？给您汇报工作。”
黄常委叫黄子堤，沙州市委常委、秘书长，他一直跟随着沙州市委周昌全同志，从镇办公室到了县办公室，再到沙州市委。由于黄子堤与周昌全的特殊关系，他在沙州市委地位超然，在不少人眼里，他比沙州其他几位常委更有分量。
接电话时，黄子堤刚好将手中事情忙完，他兴致挺高：“今天是周末，叫上老方，到老孔的地盘去搓一圈。”
祝焱等的就是这句话，道：“那我去约老方，晚上不见不散。”
黄子堤说话很直爽：“上午我还想起老弟，果然是心有灵犀一点通，这一段事多，好久没有过瘾了。”
打完电话，祝焱松了一口气，对侯卫东安排道：“准备点钱，跟我到财税宾馆。”
按照季海洋的要求，只要祝焱离开益杨，侯卫东身上至少要带两万元现金，以备急需之用。而侯卫东为了保险，除了公款以外，还随身带着一张五万元的银行卡。
坐在车上前往财税宾馆，侯卫东通过车镜看了一眼祝焱，暗道：“给人大高志远送了十只风干野鸡，与黄常委见面却带着现金，很有意思啊。”
到了财税宾馆，下车之际，老柳对侯卫东道：“我先回去睡觉，用车之前给我打电话。”他是县委办老驾驶员，对于哪些事情他能够参加，哪些事情他得回避，心如明镜。今天这种场合，祝焱一般只带贴身秘书，尽管有些不甘心，他还是自觉回避。
财税宾馆门口站着一位身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她看了车牌号，知道来人是孔局长等候的贵宾，风姿绰约地走过去，面带着笑容，双手低垂，微微欠身，道：“两位领导，请跟我来，孔局长已经到了。”
迎宾小姐将祝焱和侯卫东带进了一部隐蔽电梯，电梯在拐角处，一般人很难注意。电梯速度很快，没有杂音，也不晃动，让很少坐电梯的侯卫东也明白这是一个高档货。在上升过程中，他暗道：“看来我已经得到祝焱的认可，融入到他的生活圈子里了。”
走出电梯，迎头就见到一位矮胖子手叉着腰，声色俱厉地训人，被训的人足有一米八的个头，他尽量将头低着，不敢与矮胖子的目光对视。
“这个月的拨款必须限制，每个部门都在开口子，没有计划的单子，我一律不签字。”矮胖子拿过笔，龙飞凤舞地签了几个字，几乎是扔给高个子，道，“今天给你一个面子，下不为例。”
矮胖子此时看到了祝焱，他不再理睬大个子，伸出手道：“祝书记，你好久没有到聚贤阁，把老朋友忘记了。”与祝焱说话时，他笑容可掬，让人顿时如沐春风，表情变化之快，与川剧变脸的绝活不相上下。
聚贤阁里已有一个皮肤很白的中年人，神情冷冰冰的，他与祝焱握了握手，便坐回原位。
侯卫东心道：“这人应该就是公安局方局长了，身上果然有杀气。”
祝焱、老孔、老方三个人坐在聚贤阁客厅沙发上随意聊天，等着市委常委、秘书长黄子堤。
侯卫东与另一位三十多岁的眼镜坐在远处，眼镜主动伸出手来，自我介绍道：“财政局办公室，吕东强。”
“祝书记的秘书，侯卫东。”
吕东强是自来熟，道：“今天算是认识了，以后小侯到财税宾馆来吃饭、住宿，一律免费。”
正说着，聚贤阁的大门被推开，最前面一人约四十岁上下，戴着副金丝眼镜，气度颇为不凡，祝焱、老孔和老方都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
黄子堤是市委秘书长，经常跟着市委书记周昌全在电视里露面，侯卫东一眼就认了出来。
黄子堤地位最高，很随和，进屋道：“我给各位打个招呼，今天晚上不喝酒，吃了饭好好搓几圈。”
老方脸上没有笑容和表情，道：“无酒不成席，酒还是要喝的，少喝点。”
黄子堤笑着道：“老方，你们公安机关要加强案侦力量，今年三起重大刑案都没有破，昌全书记不满意了。”
老方马上将火力对准了矮个子老孔，道：“沙州公安设备太差劲，刑警支队是公安的拳头部门，设备算是最好的，都还在用老吉普，其他技侦设备也停留在80年代水平。”
黄子堤道：“老孔，这就是你的事情了。”
老孔笑着抱屈道：“天地良心，公安经费这些年涨了多少？今年财政整整比去年多拨了一千万。”
趁着大家说笑之际，祝焱站起身，道：“我要耽误黄常委十分钟，单独汇报一个事。”
来到单间，祝焱简明扼要地将益杨土产公司前因后果讲了一遍，道：“我担心某些人利用这事做文章，黄常委，你能不能安排时间，我想向周书记汇报一次工作。”
黄子堤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县委的做法没有问题，近期尽量安排向昌全书记作一次汇报。”得到了这个承诺，祝焱心情放松了，忙拱手作揖：“拜托黄常委了，多多美言。”
在黄子堤的坚持之下，晚餐只开了一瓶茅台酒。
吃完饭，祝焱、黄子堤、老方、老孔就到了顶楼棋牌室。顶楼棋牌室是清一色的落地窗，坐在窗前，可以俯视城区，很有高高在上的感觉。
顶楼棋牌室很快响起了哗哗的麻将声。
祝焱是地方大员，老孔和老方是重要部门的一把手，黄子堤则是市委常委、秘书长，四人皆是实权派，这种牌局形成了两年多时间，隔上一两个月总会打一次，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团队。
侯卫东、财政局办公室吕东强以及黄子堤带来的秘书杨腾就站在身后观战。侯卫东看到祝焱桌上的钱，这才明白，祝焱并不是给黄子堤送钱，而是来和他们打牌。
黄子堤挥了挥手，道：“你们几人站在身后和门神一个样，你们累，我也累得慌，找个地方玩三人斗。”
“三人斗”是沙州地方牌种，是用扑克来玩，由于简便易学，一经推出，迅速红遍了沙州各地。吕东强、侯卫东和杨腾到了隔壁房间，这一套房间不如老孔所在棋牌室开阔，可是位置亦佳，视线所及，窗外一片灯火。
吕东强是财政局办公室主任，分管着财税宾馆。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服务人员对他格外殷勤，打开空调以后，又端来切好的水果，问道：“吕主任，喝铁观音吗？”
在矮胖子老孔的光芒笼罩下，吕东强就如一个点头机器，此时离开了老孔，他腰杆挺了起来，很潇洒地反问道：“还用问吗？当然是极品铁观音！”
等到服务人员离开，吕东强道：“两位老弟恐怕还不认识，这位是市委办杨腾，秘书长的秘书，大管家的管家。
“这位是益杨县祝书记的秘书侯卫东。”
秘书和多数行业一样，也分三六九等。
比如市委秘书和县委秘书不可同日而语，市委秘书混几年，到了副处级，外调就是副县级干部。县委秘书混几年，往上升不过就是科级、副科级，外放任职也最多是镇乡或局行正副职。
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比起县委、县政府的其他秘书大不相同，最容易得到提拔。
杨腾是市委办秘书，从这点来看，他比侯卫东这个县委办秘书要强，但是侯卫东是县委书记的专职秘书，又比杨腾这个普通秘书要强。综合以上两种因素，杨腾和侯卫东的实力基本相当，两人也就很客气地握手，互道敬意。
吕东强是主人，年龄也最大，他见气氛不活跃，道：“杨秘，大志这一次安排得很好啊。”
杨腾道：“金主任原本就是市委办研究室副主任，调到地税任局长，算是升了一格。”
“升了何止一格，他如今是大权在握。”吕东强感慨道，“还是在大机关有前途，我认识大志的时候，他刚刚调到市委办，我那时已是财政局办公室副主任。九年时间，大志成了地税局局长，我只是把副字去掉了。杨兄弟好好干，几年时间你就混出头了，到时提哥哥一把。”
研究室副主任金大志以前经常跟着黄子堤来打牌，提拔以后，杨腾就成为黄子堤的跟班。吕东强与杨腾见过好几面，打牌还是第一次。
吕东强把小蜜蜂扑克包装撕开，询问杨腾：“玩多大？”
杨腾没有说话。
吕东强将目光转向了侯卫东。侯卫东很无所谓地道：“你是大哥，当然是你来定规矩。”他身上除了公款，还有五万的银行卡，在这里打牌只是混时间，输赢多少他没有太在意。
小蜜蜂扑克比寻常扑克稍宽一些，吕东强手很灵巧，一副牌在其手中如流水一般转来转去，让人眼花缭乱：“两位兄弟都是跟大领导的，玩小了肯定不过瘾，我们就打这个数。”他伸出右手，张开了五根手指。
杨腾是市委办综合科的普通工作人员，一年前还是普通教师，因为常在《沙州日报》等报刊上发表些文章，被黄子堤看中，借调到了市委办，最近才办了正式调动手续，在经济上并不宽裕。见到吕东强的手势，他吓了一跳，迟疑地道：“太大了吧？”
吕东强笑道：“这还算大？大志兄每次要打一百块钱一手，我还担心两位嫌小了。”
杨腾脸色数变，他身上只带了五百多块钱，如果打五十块钱一手，手气稍稍不好，身上的钱就会很快被消灭掉。可是如果不打，又没有面子，他建议道：“我怎么能和金主任比，打小一点，三十一手。”
吕东强当了多年的办公室主任，察言观色的能力极强，从杨腾神态就猜到了他没有带多少钱，于是让步道：“那就打三十元一手。”
对于侯卫东来说，不管打三十还是五十都无所谓，他心里没有负担，牌反而越来越好，打了一个多小时，赢了七百多块钱。
随着口袋里的钱越打越少，杨腾心里越来越紧张，接连打了好几把臭牌，当只剩最后一百块钱的时候，额头开始出汗，如果打到中途没有钱了，则太出丑了。
可是这牌似乎故意跟他作对，越是想来好牌，越是一把接一把摸到惨不忍睹的臭牌。不到10点，杨腾身上只剩了十来块钱，他只得承认现实了，道：“吕主任，今天钱带少了，现在四个口袋一样重，投降了。”
侯卫东不动声色地数了一千元，道：“给你翻本。手气这东西时好时坏，说不定马上就要转到你这一边。”
杨腾见侯卫东很慷慨，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过来就把钱放在身前。俗话说钱是人的胆，有了一千元钱垫底，他手气慢慢就好了起来，几圈下来就回收了两百多块钱，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悄悄地止住了。
吕东强暗自观察着两位年轻的秘书，暗道：“这个侯卫东很不错，气质沉稳，会做人。”
这时，一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吕东强抬眼看了他一眼，没有理睬他，继续埋头打牌。中年人对吕东强的态度一点不在意，散了一圈烟，笑呵呵地道：“各位领导，需不需要夜宵？汤圆、面条、饺子、抄手、瘦肉粥、鱼肉粥，应有尽有。”
吕东强这才抬起头，道：“这是财税宾馆的蔡经理，财税宾馆的担担面远近出名，杨秘、侯秘尝一尝？”
“老蔡，你帮我打两把。”吕东强把牌让给了蔡经理，起身到聚贤阁顶级茶楼去为领导服务。
一般情况下，亲自为领导服务的机会，吕东强不会让别人代劳的，他到领导房间站了一会儿，昂首挺胸走了过来，道：“老蔡，准备两碗瘦肉粥，一碗抄手、一碗汤圆、弄点榨菜、卤牛肉，隔半个小时给领导们送过去。”
老蔡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物，将吕东强的吩咐记得一清二楚。很快，服务员就为吕东强他们端上来丰盛的夜餐，不仅有担担面、瘦肉粥，还有一个卤肉拼盘。
正在吃夜宵的时候，侯卫东手机又响了起来，是一个很陌生的座机号码，而且是岭西的号码。他暗道：“谁在这时候打电话，是李晶吗？”
“卫东，这么久都不跟我联系，非要我主动给你打电话。”
李晶的声音来自于上百公里以外的岭西，异常清晰，就如在耳边细语一般，侯卫东甚至感到了暖暖的语流轻轻摇动着耳朵上细微的毛发。
当着吕东强等人的面，侯卫东不好多说，含混地解释道：“这段时间太忙了。”
李晶轻笑了几声，道：“前年我在岭西买了一套房子，但是没有装修，如今经常跑岭西，我就找人装修了。这部座机只有你一人知道，可要记住了。”
“我记住了。”
李晶声音懒懒的：“今天晚上回家很早，一个人躺在床上睡不着，想到你了。你在干什么？”
这番话就很有意味了。侯卫东不能流露半点情绪，道：“陪领导打三人斗。”
李晶见侯卫东言简意赅，猜到他说话不方便，道：“你玩吧。过几天，我要到益杨来，到时有事情商量。”
挂了电话，吕东强笑道：“是兄弟媳妇来查岗吗？”
侯卫东笑道：“我这种老实人，老婆很放心，一般不查岗。”
吃罢夜宵，杨腾手气大变，好得一塌糊涂，身前的钱堆了厚厚一沓。吕东强前后已经输了一千六七，侯卫东也输了好几百。
杨腾正在兴头上，服务小姐推门进来，道：“吕主任，领导们完了。”侯卫东急忙取了手机，给老柳打了过去。
吕东强板着脸训服务员：“你这人怎么说话？臭嘴。”服务小姐看着吕东强的脸色，这才意识到说了错话，急忙改口道：“吕主任，领导们打完了。”
吕东强无可奈何地对侯卫东和杨腾道：“看来得让老蔡加强业务培训，给领导们服务，怎么就这个水平？”
服务小姐平时做事很利索，两个月前被调到了顶楼服务，薪水就要比一般服务岗位高三百块钱，此时见吕主任发火，急得眼泪直往下掉。
吕东强见女孩流了眼泪，道：“算了，你也别哭，以后说话办事要注意一点，我不给蔡经理说这事。”
三人出了门，见到黄子堤、祝焱等人正往外走。黄子堤边走边说道：“今天不过瘾，改日再搓。”
老孔亲自将黄子堤送到了楼下，众人这才握手告别。
老方是公安局长，没有带驾驶员，自己开车走了。黄子堤的驾驶员则在底楼喝茶，得到电话，便将车开了过来。最后就只剩下祝焱一人，他就和老孔有一句无一句地聊天。
侯卫东暗自反省道：“以后要注意细节，不能让领导久等，可以将老柳安排在楼下喝茶。”

第三章 有时光明正大的公事，也要走偏门弄小道 家务事
过了十几分钟，老柳将小车从沙州宾馆开了过来。
祝焱上了车，把头靠在后背上，眯着眼，一副劳累模样。
侯卫东将祝焱送进房间以后，正准备道晚安，祝焱道：“今晚手气太背，输惨了。你带钱没有，三四千就行了，我要回一趟岭西。”
侯卫东身上带了两万元公款，他迅速将一沓钱递给了祝焱。
祝焱随手将钱放在一边，道：“跟我当秘书很辛苦，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你有怨言吗？”他下句原本想说：“有时正大光明的公事，也要走偏门弄小道。”可是侯卫东毕竟是新跟在身边的秘书，便将后两句牢骚吞进了肚子里。
侯卫东不愿意在祝焱面前过于阿谀逢迎，实事求是地道：“跟着祝书记我学到很多，这是书本无法代替的。”
祝焱没有将话题继续下去，道：“明天我回岭西，你就留在沙州陪陪爱人。星期天下午6点左右我回来。”
下了楼，老柳坐在床上看电视，侯卫东满心欢喜地扔了一包烟给他，道：“明天祝书记要回岭西，星期天回来，我就在沙州等你们。”
老柳看着侯卫东兴致勃勃的样子，开玩笑道：“我开车送你回去，你们小别胜新婚，可要悠着点，别把床弄垮了。”
侯卫东与老柳也混得很熟，道：“我的床经过加工，做得结实无比，随便怎么折腾也垮不了。”
打趣了两句，老柳跟着侯卫东下了楼。
老柳是汽车团的兵，技术好，前年他的儿子经特批入伍以后，已经考上了军校。他见祝焱出门总带着侯卫东，知道侯卫东迟早也要当官，所以尽量与他搞好关系。他儿子虽然读了军校，可是毕竟有回来的一天，说不定哪天还要求到侯卫东手下。
看着整齐明亮的路灯，侯卫东感慨道：“沙州夜晚比益杨明亮，灯光，是一个城市是否发达的标志。”
老柳考虑问题是现实主义：“开这么多灯，开这么亮，不知要用多少电费，益杨经济实力哪里敢跟沙州比。”
到了新月楼门口，侯卫东压抑着兴奋，用无比遗憾的口气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
“唉，这个星期恐怕又回来不了。”
小佳正忙着搓麻将，用脸颊夹着手机，埋怨道：“我就知道你不回来。下个月我可要到上海学习，无论如何你也要请几天假，弥补损失。”听着小佳的埋怨以及满屋的麻将声，侯卫东脸上乐开了花，他继续用遗憾的声音道：“这几天单位事情太多了，很难请假。”
小佳声音也大了，道：“你不能请假就算了，以后我到上海去，你也不用来了。”几个牌友都抬头看着小佳。
侯卫东很硬气地道：“不要这么不讲理，凭什么不准我到上海来，难道上海是你家的？”说完就把手机挂掉了。
小佳原本是开玩笑，这次却是真的生气了，她胡乱打了一张牌出去，正好被下家和了。
谢局长挺有大姐风范，劝道：“小侯给县委书记当秘书，肯定很忙，你要理解。”
侯卫东侧着耳朵在门口偷听了一会儿，才轻手轻脚地把门打开。麻将室里开着空调，门也就关着，他换了鞋子，正儿八经过去敲门。
小佳原本气鼓鼓的，听到敲门声，马上联想到电话里侯卫东的嚣张态度，明白侯卫东已经回来了，她随手拿起一块毛巾，当侯卫东一脸鬼笑着走进来的时候，就狠狠地砸了过去。
屋里打牌的都是些熟人，一位是园管局的谢副局长，还有两位是小佳建委办公室的老大姐。谢副局长一看到侯卫东，笑道：“侯卫东回来了，我们的通宵计划被打破了。”
她把桌上的牌一推，道：“我们得走了，免得打扰新婚夫妻亲热。”她拉长声音道，“小佳，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别感冒了。”这是沙州的玩笑话，意思是新婚夫妻在床上翻天覆地，把被子弄到地上就会感冒。谢局长四十来岁，说话向来放得开，她看着小佳面嫩，跟她开了一句温柔的玩笑。
小佳脸微红，道：“谢局，真的不好意思，侯卫东没有说他要回来。”几个女子都见过风雨经历过彩虹，什么事都明白，开着玩笑，嘻嘻哈哈地出了门。
侯卫东与小佳还是坚持送三人下楼，然后抢着付了出租车钱。等出租车离开，小佳已经挽着侯卫东的手臂，进了楼洞。躲开门卫的眼光，小佳狠狠地掐了侯卫东一把，道：“谁叫你骗我来着？”
进了房门，侯卫东拦腰将小佳抱了起来，道：“让我摸一摸，长胖没有？”小佳被尖硬的胡须楂子扎得很痛，道：“你几天没有刮胡子了？”侯卫东摸着硬硬的胡须楂子，道：“昨天早上刮了胡子，又冒了出来，没有办法，我的身体太好了。你肯定想我了。”
“啊，轻点，你就臭美吧。”
新婚小别，一夜春色无边。
早上醒来，太阳光直射窗台，将屋角的一株发财树照得闪闪发亮。小佳睁开眼睛，头靠在侯卫东胳膊上，道：“老公，我到上海去这两年，你可要管好自己。”
侯卫东自从与小佳在一起后，除了段英就没有在外面与其他女人有过来往。与段英的事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让他说不起狠话，只能开玩笑道：“你要相信我，要不然就把我也带到上海。”
小佳道：“各地都有不是红灯区的红灯区，这说明了有太多男人在外面鬼混。”
“我不会在外面乱来，这一点放心。”说到这里，侯卫东暗自告诫自己：“以前在乡镇当不入流的干部，与其说是干部，不如说是商人，在外面偶尔乱来没有大问题。现在跟着祝焱，前程一片大好，一定要注意影响，绝不能在个人问题上栽跟头。”
想起段英魔鬼般的身材，他又有些失神，后来还是咬咬牙，道：“必须快刀斩乱麻，慧剑斩情丝，免得段英成为定时炸弹。”
他抱紧小佳，随口道：“你已是本科了，还需要拿文凭吗？”
“我想去学业务，没有业务在单位上被人瞧不起。我不想当官，只想单纯地搞技术。在建委那几年，我才发现自己是喜欢单纯的人，喜欢过单纯的生活。”小佳侧过身，感受着侯卫东强劲有力的心跳，一脸遐想：“等我从上海回来，我们就要个孩子。我妈已经下岗，可以帮我们带孩子，孩子不会拖我们两人的后腿。”
侯卫东翻身下床，道：“难得有星期六，今天我们怎么安排？自己当主人，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其实按照我们的经济条件，完全可以过得轻松一点，你何必去当一个小秘书？粟部长早就答应把你调到组织部来，到了沙州组织部，发展前途同样光明。”这个问题小佳想了很多次，今天就想问问侯卫东的真实想法。
侯卫东穿了一条运动短裤，在床边做起了俯卧撑。他动作很快，做了三十多个，从地上一跃而起，道：“这一段时间虽然经常熬夜，身体素质还是没有问题。祝书记每次熬夜，都要在车上睡一小会儿。”
说了这句，他才认真回答小佳的问题，道：“我认为，企业家最终要成为这个社会的主流，但是这个时间有可能很长。如今的社会还是政府为主导，特别是我们这样的内陆地区，手握权柄的政府官员对于社会的进步有着更直接的推动作用。我如今是县委书记秘书，机遇很好，我想试一试，看能走多远。”
夫妻俩扯了些闲话，又一起到卫生间刷牙、洗脸。
小佳煎了荷包蛋，取了牛奶和涪陵榨菜，两人就在客厅里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侯卫东看着涪陵榨菜，就想起了益杨土产公司的主打产品铜杆茹，道：“沙州的铜杆茹罐头和咸菜销售如何？”
小佳撇撇嘴，道：“现在谁还吃铜杆茹罐头？质量也太差了，早被淘汰了。”又道，“大嫂约了好几次，今天我们到大嫂家里吃饭。”
“行，我听你安排。”
想着祝、马两人围绕益杨土产公司展开的博弈，他有些出神，结果又被小佳掐了几把。
江楚听说小佳和侯卫东要过来吃饭，立刻精神振奋，早早就到菜市场去买菜，从菜市场回来以后，抱了一大堆资料、产品在客厅里，忙忙碌碌地开始做起了准备。
侯卫国在一旁冷笑：“侯卫东和张小佳是自投罗网。”
江楚反驳道：“你是老顽固，清莲产品是最先进的高科技产品，完全采用欧洲标准，有九十年历史了，是贵族的专用品。我把产品介绍给老三和小佳，就是要让他们过上高品质的生活，不再受化学品污染。”
最近一段时间，侯卫国被江楚振振有词的大道理折磨得够戗，他怒气冲天地道：“老三也是难得来一次，你就让我们两兄弟安安静静地待一会儿，别来烦我们，算是求你了。”
江楚眨着眼睛，没有生气，道：“再说一遍，我这是分享，有好东西自然要与家里人一起分享。”
侯卫国天天被老婆灌输这些理论，恨不得拿头撞墙。
侯卫东和小佳进了屋，江楚亲热地挽着小佳的胳膊，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侯卫东顺口问了一句：“大嫂，你的股票如何？”
江楚道：“被套在山尖上，也不知什么时候解套，别提了。现在我不做股票了，等着它自由发展，我现在做清莲产品。”她用盘子端了水果上来，对小佳道，“我们平时吃水果都要削皮，这是最不科学的行为，果皮的营养最丰富，里面含有多种维生素，削掉了是最大的浪费。”
小佳对园林比较专业了，不同意江楚的说法，道：“果皮上面农药残留比较多，如果不削皮，农药就会进入身体里。”
如何解答这些问题，全部在清莲产品的培训书中，江楚早就背得烂熟，立刻道：“清莲产品是高科技产品，能迅速分解各种农药，用了清莲产品就不用削水果皮，直接清洗以后就可以食用。”
她拿起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道：“这样吃最有营养。”
清莲产品是流行于沙州的传销产品，已经有好几人向小佳推销过这种产品。小佳对这个产品无恶感亦无好感，只是清莲产品价钱高得离谱，几百毫升的东西卖价就在四五百元，她虽然有钱，也舍不得买清莲产品。
江楚是彻底迷上了传销，一个星期七天有两天去听课，两天聚会，还有三天就是去上门推销产品，这让侯卫国深恶痛绝。每次两口子吵架，江楚的理论一套接着一套，听起来荒谬，偏偏还自成体系，弄得侯卫国很是郁闷。
此时，侯卫国见江楚又开始宣传她的清莲产品，便道：“老三，我们来下盘围棋。”
侯卫国与侯卫东就在客厅角落摆开了棋盘。侯卫国瞅了瞅正在眉飞色舞的江楚，道：“江楚最喜欢赶时髦，前一段时间迷上了炒股，这一段时间又迷上了传销，为了这事，我和她吵过不知多少架。”
侯卫东道：“大嫂做清莲产品，就让她去做，这又有何妨？”
侯卫国叹了一口气，道：“你不知道做传销的害人之处，她迷进去以后，现在就一门心思想着辞职，说是做清莲产品几年就可以赚几十万，辛苦几年，幸福一辈子。我看她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可恨的是她根本不听劝，你劝她一句，她就可以跟你做一个小时的思想工作，恨不得所有的亲戚朋友都成为她的顾客。她早就想找二妹和小佳，被我狠狠骂了一顿，她才没有去，今天你们算是自投罗网了。”
“大哥，你们是不是缺钱用？我没有催你们还钱，那些钱都是我送给你们的。”
侯卫国一脸苦闷，道：“房子买了，我们两人工资又涨了，虽然不是大富大贵，经济上其实也不困难。”
在厨房，江楚拉着小佳，用玻璃接了几杯水，又开始做产品实验。小佳碍着大嫂的面子，耐心地看着她做实验。
聊了几句江楚的事情，侯卫东转换了话题，道：“今年益杨不平静，出了好些大事。公安局长游宏被双规，为了查益杨土产公司，检察院先被人纵火，把档案室烧了，后来土产公司副厂长杨卫革又在检察院被人毒杀了。”
“我听说过这些事情。”
“大哥，你从案侦角度，如何来看待这事？”
“益杨检察院的纵火案和投毒案，我觉得重点还是在益杨土产公司，土产公司的人串通检察院干警作案的可能性最大。这些都是常识性思维，益杨公安局应该想得到，关键是寻找证据的问题。”
侯卫国联想到手里经办过的几件案子，道：“这几年，沙州经济发展了，各地的流氓团伙发展也很快，他们一般都从事黄、赌、毒，有部分还插手建筑和矿产行业，如果现在不下大力气整治，让他们形成气候就难办了。你们益杨情况也复杂，上一次我过来追查枪支，也是无功而返。你既然是县委书记的秘书，应该为益杨的社会治安尽些力量。”
侯卫国的一番话，让侯卫东心中一动，他在上青林时，与黑娃等黑恶势力有面对面的斗争，对黑恶势力的危害认识很深刻。他琢磨道：“有多大的权力就有多大的责任，我现在虽然没有法定权力，但是作为县委书记秘书，近水楼台先得月，应该把社会治安方面存在的严峻问题向祝焱反映。”
侯卫东有了新想法，就开始仔细询问：“你到益杨追查过枪案，客观地说，益杨的流氓团伙是不是很严重？到了哪种程度？”
“益杨经济发展得快一些，矿产也丰富，相较其他三个县，流氓团伙相对也多，也最猖獗。我记得上青林的秦大江就是被枪杀的，同一时间县城还发生了好几起杀人案，益杨已经到必须整治的地步了。以前游宏当公安局长，长期报喜不报忧，很多问题都与他有关。”
侯家两兄弟一边下棋一边聊天，说的是社会治安方面的问题，江楚则拉着小佳，大讲清莲产品。
吃了午饭，侯卫东和小佳告辞时，小佳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全部是清莲产品，除了洗涤剂，还包括化妆品以及其他家居产品。
“这些东西多少钱？”
“两千多元。”
侯卫东撇了撇嘴：“这么贵，买来做什么？真有用吗？”
“这是大嫂推销的东西，再贵也得买，我们不缺这点钱。”
侯卫东对江楚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大嫂调到了沙州城郊，进城也就只有十来分钟的车程，工作几年自然可以想办法调进城。她前一段时间迷股票，现在又迷上传销，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小佳深有同感，道：“做销售其实很辛苦，大哥家里条件也不差，完全没有必要做这一行。”
回到家，小佳把清莲产品放在客厅一角，没有打开包装。
与大哥一席话以后，侯卫东就开始琢磨起益杨社会治安问题。作为碎石协会的一员，他对流氓团伙的猖獗有着切骨之痛，而好友秦大江被杀一案，至今没有任何进展。
“如何能让祝书记下定决心打击流氓团伙？”星期六和星期天，这个问题始终盘旋在侯卫东脑海中。
星期天下午，老柳开着车准时来到了新月楼门前，接了侯卫东，然后又去接祝焱。接到祝焱以后，侯卫东见其脸色不佳，试着问道：“祝书记，到哪里？”
祝焱脸色不佳，道：“直接回益杨。”
侯卫东知道祝焱心情不太好，只是祝焱不开口，他就不问，车内气氛异常沉闷。沙州到益杨是新修的道路，路况好，车速亦相应要快一些，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益杨县委大院。
上楼时，祝焱吩咐了一句：“让商游和李度到办公室来。”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取出机密电话本，首先拨通了商游的手机。
“商局，我是县委办侯卫东，祝书记请你马上到他办公室来一趟，具体什么事情我不清楚。”
由于检察院纵火案和投毒案都没有取得突破性进展，商游对于面见祝焱很是紧张，不过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他叫上车，急急忙忙朝县委赶去。他的车刚停稳，检察院李度的车也来到了院中。
商游和李度基本上是同时下车，李度首先发问：“商局，案件有进展吗？”
商游摇了摇头，道：“案侦方向很明确，就是找不到证据，刑警大队已经全力以赴了。”
几天时间，李度头发几乎全白了，他面有难色，道：“省委、市委都出现了不少控告信，有几封标题很吓人，叫什么县委书记害死无辜企业家。我有一位战友在省信访局，今天给我打电话，专门问了此事。”
两人上楼时，侯卫东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他轻声道：“祝书记刚从省城回来，心情不太好。”
李、商两人对视一眼，沉默地跟着侯卫东进了祝焱办公室。祝焱开门见山地问道：“检察院的案件进展如何？”

第三章 有时光明正大的公事，也要走偏门弄小道 与混混的遭遇战
商游对检察院纵火案和投毒案很是重视，多次听取刑警大队的专题汇报，还亲自参加数次案件分析会，对案子很熟悉，他清了清嗓子，道：“检察院纵火案的目标很明确，是内部人员所为。由于此人具有相当的反侦察手段，没有留下线索，所以还没有最后锁定嫌疑人。专案组通过走访，查出检察院有五名干警与易中岭有过较为密切的接触。”
商游将五名干警的名单递给了祝焱，道：“我们对这五名干警全部上了手段，不仅监控了电话和手机，这五人外出也被监控。”
李度补充了一句：“这五人近期之内不得安排出差，以配合公安的调查。”检察院内部出了问题，让他这个检察长也很难堪，所以他对公安局的工作很是配合。
看着祝焱不置可否的态度，李度心里下了决心：“这五人和易中岭有瓜葛，等结了案，就算不是内奸也不能重用，该免职的就免职，该调整的就调整。”
商游又道：“至于投毒案，重点在于投毒的渠道。检察院没有伙食团，给杨卫革提供食物的是朱家小食店，这家小食店是检察院定点食店，已经有六年时间，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朱家小食店门店小，但是生意很好，晚上打完麻将的人都喜欢在小食店里吃夜宵。根据检察院干警回忆，当时已经过了晚上12点，小食店里有五个人在吃饭喝酒，下毒的人肯定就在这五个人里面。”
祝焱眉毛一扬，问道：“为什么能肯定？”
商游继续道：“案发以后，我们立刻查封了小食店，检验了所有食品，除了两个馒头表面有氰化钾以外，没有在其他地方发现氰化钾。检察院干警出来买食物，都习惯用两个搪瓷碗，一个用来装馒头，另一个就随便整点菜。当天晚上，小食店按惯例为干警们煮了面条，煮面的时候，干警们坐在一边看电视，这时小食店老板已经将两个搪瓷碗放在柜台上。据刑警大队判断，有人就在柜台上给馒头下了毒。”
祝焱尖锐地问道：“排除了干警投毒的可能性？”
商游道：“干警投毒嫌疑已被排除，但是背后的策划人应该就是纵火人，他对检察院的各项细节了如指掌，是内部人。”
一头白发的李度听了，很是尴尬。
“我们侦破的重点就在当天晚上吃饭的五个人里面。其中三人是机关干部，在同事家里打了麻将出来，顺便出来吃饭。他们没有作案动机，也可以互相证明，大致可以排除，但是没有破案之前，也属于监控对象。
“另一个人是附近做水果生意的小老板，他一向循规蹈矩，嫌疑也不大。最大嫌疑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店老板虽然叫不出他的名字，可是知道他是社会上混的人。我们从岭西省厅请来了画像高手，通过店老板和我们干警回忆，画下了此人的头像，目前已经将目标人确定。此人绰号叫大狗子，大名叫苟勇，自从杨卫革被毒杀以后，苟勇凭空消失。”
祝焱拍案而起，声音有些激动，道：“这个苟勇关系重大，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益杨公安局到底有没有战斗力，就要看这一个案子了。商局长，对这个案子你要有信心，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是你的后盾。好钢用在刀刃上，你要放手大干一场。”
商游跟着站起来，朗声道：“请祝书记放心，就算是掘地三尺，我也要将苟勇找出来！”
祝焱又对李度道：“检察院对益杨公司的调查有没有结果？”
“当初院里好几人都看过从中山东路115号收过来的卷宗，对这些证据有些印象，专案组制定了新的调查措施，从外围入手，抽丝剥茧，争取将土产公司的贪腐案件揭开，不过由于证据缺失，难度很大。”
侯卫东坐在一旁，按照他的级别，只能带耳朵，没有动嘴的资格，他心道：“小纸条，怎么李检把小纸条的主人忘了？”心里正在想着此事，祝焱打断李度道：“如今审计组已经撤出来了，但是小纸条提供者你们去查没有，她应该是知道内情的人？”
李度忙道：“我正要汇报此事，小纸条是用左手所写，是在刻意隐藏，但是我们经过调查，认定是土产公司厂办工作人员李琪所写。我单独和李琪谈过一次话，她也承认了此事。她原来在财务室工作过，后来被排挤出财务室，在厂办工作，中山东路115号是她无意中知道的。
“这个小姑娘很有心机，虽然对易中岭等厂领导的腐败行为很不满，表情和行动上却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暗暗搜集证据，只是她始终在外围，没有接触到核心的东西，她所说的事情我们也基本上掌握了。现在的情况是，虽然明知里面有鬼，可是没有直接证据，最多只能算经营失误或是决策失误。”
“决策失误？一句决策失误就可以推卸掉搞垮一个厂的责任？”祝焱怒气冲冲地骂了一句，“这易中岭是狗鸡巴抹菜油——又奸又滑！”
侯卫东跟随祝焱也有一段时间了，还是第一次听他骂人，他心里明白祝焱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易中岭的厂长职务被免去以后，他潇洒地提交了辞职报告，把益杨土产公司这个烂摊子交给了奉命而来的顾铁军，自己天天到城外钓鱼，按他的话来说：“终于将一身的担子卸了下来，以后将为自己而活。”
由于易中岭是沙州、益杨两级人大代表，没有法定事由不能免去代表职务，同样，没有铁定证据，意味着益杨警方不能轻易动他，如狗咬乌龟，找不到下口的地方。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杨卫革的家属已经到了岭西省委跪地喊冤，并写了血书，锋芒直指祝焱。省委相关领导也作了批示，这让益杨的工作很被动，对待易中岭一事就需要更加谨慎，一切要以事实说话。商游和李度在祝焱办公室一直谈了两个多小时，这才离开了祝焱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侯卫东回到自己的办公室，见到了曾宪刚，他带着茶色眼镜，一脸沉静地坐在沙发上。
任林渡摆弄着电脑。有了李晶的捐赠，县委几个核心办公室基本实现了人手一台电脑，超过了沙州市委办公厅的人均拥有量。任林渡电脑水平一般，这一段时间，只要有空，他就将有用的文字资料输进电脑。
任林渡听说曾宪刚是侯卫东朋友，很热情地泡茶，并陪着他聊天，谁知曾宪刚是个闷葫芦，问三句，答一句，饶是任林渡话多，也很快就无话可说了。
“宪刚，你怎么有空过来，怎么不打电话？”
曾宪刚脸上笑意闪了闪，便如泥牛入海，不见了踪影，道：“疯子，今天中午我的装修店开业，你有空没有？过来看一看。”
“商店这么快就开起了？”
“货品都是现成的，从福建发过来就行，我主要是负责场地，位置在中山东路98号。我给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有接。”
侯卫东取出手机，道：“刚才手机是无声状态，忘记调回来了。中午是否有空，我决定不了，得请示祝书记。”
聊了一会儿天，到了下班时间，侯卫东请示祝焱，道：“祝书记，建委张主任刚才打电话来，说是沙州建委柳副主任来了，请您去。”
祝焱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道：“今天中午我要回家吃饭，儿子从岭西回来了，除了市级领导，谁也不陪。”
侯卫东将祝焱送回家，赶紧到了中山东路98号。店堂一楼一底，足有三百个平方，地板砖、洁具等产品都很高档，品相不错，价位不低。
放了鞭炮，商店两旁又摆了十几个花篮，便算是正式开业了。秦敢刚从广东回来，熟悉这些程式，曾宪刚委托他全权操办这一切。
中午1点，秦敢留在店里，其他人都到湘式菜馆吃饭。
新式湘菜就如重庆江湖菜一样，刚刚在原产地流行，便有机灵的益杨人将其搬到了益杨，所以益杨虽然处于内地，在饮食上却混杂着各种流行元素。几个人在新式湘菜馆里闲谈，一个年轻女孩子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道：“曾老板，不好了，商店里打起来了！”
侯卫东见女孩直喘气，道：“你慢点说，怎么回事？”
女孩子很激动，说话也有点结巴，道：“你们刚……刚走，就来了十来个人，他们要收五千块钱的保护费，秦敢不同意。后来他们就开始砸店里的东西，秦敢提刀和他们打起来了。”
曾宪刚、曾宪勇以及他带来的年轻人听到有人来砸场子，脸色都是一变，刷地就站了起来。侯卫东深知四人都是勇武之辈，搞不好要出大事，忙道：“今天开业，别把事情闹大了。”
“到厨房抄家伙，不要用刀，找木棍。”曾宪刚喊了一声，就朝厨房里跑。
侯卫东一边往楼下跑，一边用手机报警。
中山东路98号已经围了一大群人，打斗声就从人群中间传了出来。
曾宪刚等人从新式湘菜馆离开的时候，已经从厨房里拿了擀面杖等各式各样的木棍。木棍是打架的好兵器，对付短刀效果尤其明显，而且不容易闹出人命。他们等到老柳停了车，呐喊一声，便朝着打架现场冲了过去。
侯卫东原本不想参加打架，可是见到这种场面，热血往上一涌，脑袋发热，也就忘记了自己的秘书身份，跟着曾宪刚冲了进去。他钻进人群圈子的时候，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商店门口，秦敢提着一把砍刀疯狂地乱舞，地上已经躺着一个人，十来个地痞模样的人都提着刀，居然不敢近身。
曾宪刚从这群人的背后冲了过去，用木棍没头没脑地一阵乱打。他们都是上青林的石匠，为人向来勇悍，加上前一段时间天天打沙袋，手头格外有力气。而这一群地痞平时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没有多少力气，全仗了人多来逞凶。这一顿乱棍，将十来个地痞打得昏头昏脑，有三个人当场就捂着脑袋蹲在地上。
可是地痞毕竟人多，手里都有刀，也不肯退让。
侯卫东赤手空拳不敢参战，他抽个空子跑到商店里面，见几个店员手里拿着板凳等东西站在门口，脸吓得发青，却不敢参战。侯卫东劈手夺过一根方木棍，转身就朝外跑。
这时双方都在混战，不时有鲜血迸流，人群也就越退越远，侯卫东见到一个提刀人跑过来，乘其不备，一棍狠狠地砸在提刀人的小腿之下。方木棍发出咯的一声巨响，断成了两截，提刀人抱着小腿就在地上惨呼起来。
警报声大作，警察赶了过来。
除了三个被打断腿的，以及三个跑掉的杂皮，打架的人全部被上了手铐，带到了城关镇派出所。由于现场人多，侯卫东没有暴露身份，完全服从公安人员的命令。
侯卫东、曾宪刚都没有受伤。
曾宪勇手臂上被划了一刀，刀伤不深，只是血流了不少。另外一个叫曾宪印的年轻人受伤稍重一些，后背被砍了一刀，流血不止。秦敢受伤最重，身上中了好几刀，肠子被捅了出来。秦敢和曾宪印被送到医院治疗，没有带到派出所来。
被带进派出所的八个混混几乎全部带伤，头上个个都顶着大青包，看着侯卫东等人，眼中都喷着火。
他们是地痞，地痞惯于欺软怕硬，侯卫东等人以少打多，以木棍对付匕首、长刀，不仅没有吃亏，而且将他们打得灰头土脑，因此在喷火的同时却也有三分畏惧。
进了派出所，所有人都戴着手铐，不管正方反方，全部蹲在一间大房子里面。几个穿着无标志警服的联防员走了进来，不问情由，先是每人一顿耳光和飞腿。恶战一场，侯卫东毫发未损，却被联防员踢了飞腿，暗自道：“益杨社会治安真是太差了，一定要劝说祝书记出重拳打击黑恶势力。”正在他胡思乱想时，又被狠狠踢了一脚，一名小个子联防员道：“你跟我来。”
跟着小个子联防员到了一间办公室，一名穿着警服的民警靠在椅子上，悠闲地抽着烟。联防员提着一个大牛皮袋，道：“把身上的东西全部取出来。”
侯卫东此时心境与以前大不一样，他有意想了解派出所是怎么办事的，将身上手机、钱包、钥匙取了出来。他的县委工作证恰好没有带在身上，钱包里也就只有一张身份证。
联防员看到侯卫东有手机，冷笑道：“你还用得起手机，从哪里偷来抢来的？”
这时，手机恰好响了起来，联防员有意恶作剧，将手机调至喇叭状态。
“侯秘，你好，案情有了新突破。”
这几天，商游数次到了城关镇派出所，他的声音颇为沙哑，很有特色，小个子联防员将其声音记得特别清楚。此时从手机中骤然传出来商游局长的声音，将联防员吓了一跳。
仿佛手机会咬手一样，联防员急忙将通话断掉，又将手机放回到桌子上，凑到民警耳朵边说了几句。
手机再次响起了刺耳的铃声。
那民警狐疑地看了侯卫东一眼，然后就盯着桌子上不断发出刺耳铃声的手机。他从抽屉里取出电话本，翻到商游的号码，然后取过手机看了一眼。
民警确认是商游的电话，脸上笑容就有些复杂，道：“你接电话，商局长的电话。”
侯卫东从容地接过电话，道：“商局，你好，刚才信号不好。”
电话里传来了商游的声音：“公安局在岭西找到了苟勇的女朋友，但是还没有抓到苟勇本人，我们正在加紧审讯。”
侯卫东道：“如果能够抓住苟勇，就太好了。”
“祝书记对案件有什么要求，请侯秘及时传达给我们。”
挂断电话，侯卫东也就不再和民警捉迷藏了，道：“我叫侯卫东，在县委办工作。”城关镇这位民警尴尬地道：“不知侯领导是县委的，实在是对不起了。”
侯卫东道：“今天这个事情很简单，我的朋友曾宪刚新店开业，来了十来个人，说要收保护费，然后就开始砸场子，大家发生了冲突。”
城关镇民警一脸气愤，道：“这些流氓他妈的太无法无天了，我早就想收拾他们了。你那几个朋友打架蛮厉害，将十来个提刀的流氓打得鸡飞狗跳，解气，解恨。”他又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所长汇报这事。”
过了几分钟，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民警就走了进来。城关镇民警介绍道：“这是谭所长。”
谭所长伸出熊掌一般的大手，紧紧握着侯卫东，道：“侯秘，今天的事情很清楚，一帮小流氓闹事。你就放一百个心，我已经打了招呼，这帮小子以后再也不敢到店里来闹事。”
侯卫东心中暗道：“谭所长看似热情，却是话中有话，此事他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结了？”
他也就话中有话地道：“我相信谭所长会秉公办案子，这个案子结了以后，我请县委办公室写一个简报，专门发在《要情参考》上。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做《公安机关重拳出击，为我县企业保驾护航》。”
谭所长是明白人，听懂了侯卫东的话外之话，扭头对城关镇民警道：“等会儿给侯秘的几位朋友做笔录，做完以后就让他们回家，那几个闹事的地痞全部治安拘留。”
侯卫东离开派出所以后，从银行取了两万块钱，直奔医院。曾宪印伤势不重，缝合以后就可以出院，秦敢则需要住院治疗。他帮着秦敢把住院手续办完，也接近下午2点，这时曾宪刚等人也从派出所出来，赶到了医院。
侯卫东急匆匆地回到了县委办。
此时，侯卫东深深地感到权力的重要性。他虽然身处于益杨县权力中心地带，但本身并没有任何威权，所有意志只有通过祝焱才能转化为行动，离开了祝焱，他说的话狗屁不如。他暗自下定决心：“总有一天，我要和祝焱一样。”
刚到县委大院，就见到了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
粟明心里是一肚子的邪火，道：“卫东，祝书记有空没有，我有急事要向他汇报。”
“粟书记，别着急，到办公室坐一会儿。”
粟明到了县委办，喝着侯卫东的好茶，道：“难怪别人说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如果没有侯兄弟，到了县委办，我可是喝不了这一杯热茶。”任林渡也在办公室，开玩笑道：“粟书记也太谦虚了，即使侯卫东不在办公室，我还是懂规矩，一杯热茶无论如何也要泡上。”
粟明和任林渡曾经有过接触，恭维道：“县委有眼光，将最优秀的人才都集中到了委办，两位老弟前途不可限量。”
侯卫东问道：“粟书记遇上什么事了？我看你火气不小。”
粟明气愤地道：“昨天庆达集团副总黄亦舒到上青林来看厂房，晚上到益杨宾馆的歌厅唱歌，被一伙地痞打了一顿，还被敲诈了一千多元钱。黄亦舒到派出所报案以后，派出所态度暧昧，黄亦舒火气大得很，声称益杨投资环境有问题，嚷着要撤资，今天一早他本人已经离开了益杨。”听说是这件事情，侯卫东暗道：“真是想睡觉就遇到枕头，这是一个太好的药引子。”他主动道：“祝书记下午4点要参加青年人才座谈会，现在应该还有时间，我先去给他报告一声。”
粟明道：“稍等一会儿，计委杨大金也知道此事，我们说好一起来向祝书记汇报此事。”他给杨大金打了一个电话，刚拨了号码，就听见走廊上响起了电话声，杨大金拿着电话也走进了侯卫东办公室。
祝焱听了粟明和杨大金的汇报，脸色很是难看，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当时黄亦舒等人有没有违法行为？”
杨大金道：“他们就在益杨宾馆东方红歌厅唱歌，莫名其妙就被一伙地痞盯上了，黄亦舒被人用盘子砸在头上。”
祝焱诸事缠身，心里火气亦大，他把火气压在了心头，道：“这事我知道了。杨大金亲自到岭西去一趟，代表益杨县委、县政府对黄亦舒表示慰问，我再给张木山打个电话。粟明回去以后，继续做好基础工作，不能因为这事影响了工程进度。”
粟明道：“祝书记放心，上青林老百姓都很支持工作，搬迁很顺利。”这时，侯卫东插话道：“现在是应该好好整一整益杨的社会治安问题了。上青林一位村民在城里开了一个商店，今天中午刚刚开张，一伙地痞就跑来收保护费，没有谈成，就开始砸商店，双方在大街上打了一架。”
“这是正气不盛，邪气横行。”
祝焱对侯卫东道：“等会儿我参加完青年人才座谈会，把新到的政法委蔡恒书记请到办公室来。”
何谓成就感？这是一个哲学命题，讲透彻就是厚厚的一本书，或者说厚厚一本书也讲不透彻。
对于益杨城内的严打风暴，侯卫东心中有着实实在在的成就感。与大哥侯卫国交谈以后，又结合自己在上青林的遭遇，让他对益杨城内黑恶势力有了全面了解，他利用了黄亦舒被敲诈、曾宪刚被打砸这两个事件，将县城的治安问题捅到了祝焱面前。
祝焱对游宏案件也有反思，又有检察院的痛苦经历，得知黄亦舒和曾宪刚两案以后，下定了决心，在益杨发起了一场旨在“保护发展环境，增加老百姓安全感”的严打整治战役。
这一次亲身经历，让侯卫东对领导身边人的能量有了全新认识。
县委常委、政法委新任书记蔡恒锐气十足，在祝焱的支持下，公、检、法、司以及驻益杨武警多次共同配合，对益杨城内的黑恶势力依法进行了全方位、持续有力的打击。
严打整治工作开始之前，祝焱拜访了市局局长老方，得到老方大力支持。市局派出精兵强将，全过程参加了严打整治战役，打击力度空前，规模空前，在益杨历史上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在这样的氛围之下，不少受害者或明或暗地开始向警方敞开了紧闭的心扉，一件又一件证据被警方固定。
断手黑娃、后起之秀青皮、出手最狠的小刚，原来都是在益杨城内威风一时的社会人物，如今在人民专政的风暴之中被席卷一空，被关押的地痞流氓很快就充斥在各个派出所以及拘留所、看守所中，随后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审讯和取证工作。
还有一个重要成果是搜出来八支手枪，消除了治安隐患。其中两支是制式手枪，六支是制作精良的土手枪，一支制式手枪就是射杀秦大江的手枪，以物追人，枪杀秦大江的案子也就被破获了。
枪杀秦大江时，黑娃手下掌握了数十名马仔，他被虚幻的实力激荡，雄心勃勃想一统益杨建筑原材料市场，狂妄时，视益杨政权如无物，派人枪杀了绊脚石之一的秦大江，目的是杀一儆百。他的美梦由于两个蒙面人的突袭而成为一场笑话，手被砍断以后，青皮、小刚、大勇等所谓的生死兄弟迅速背叛，各自拉起了一群人马，根本不听他的招呼。
多场混战，大浪淘沙，形成益杨黑恶势力的春秋时代，最后留下了黑娃、青皮、小刚三股势力。三股势力都没有想到，共产党认真起来以后，会有这样猛烈的雷霆阵雨。
从黑娃那里查抄出四支枪，而且一支枪有血案，黑娃前景自然不妙。
从青皮的手下马仔查出了不少毒品，他面临着严惩。
小刚的马仔虽然人最多，在城内干了不少可恶事情，但是他们不涉及命案，又不牵连毒品，或许可能保住一命。
一个月后，在益杨城内召开了公捕公判大会，往日不可一世的黑恶势力们被押上了十辆东风卡车，每辆车上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和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益杨街道上人山人海，流氓头子们垂头丧气如过街老鼠一般，这引发了益杨人的食欲和酒欲，街道上的卤食摊子被一扫而空，酒产品销售量也是平时的数倍。
祝焱用一场暴风般的洗礼，为益杨人民带来了安全感。
公捕公判大会结束后，在益杨小招待所，沙州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王绍实听完了益杨县委的汇报，代表沙州市委给予了益杨严打整治工作以充分肯定，《沙州日报》记者随后就开始对王绍实和祝焱进行了采访。
季海洋心情不错，他对身边的侯卫东道：“卫东，你的科长任命下来大半个月了吧？”
侯卫东急忙谦虚地道：“季常委，我到委办时间不长，请您多批评帮助。”
季海洋笑呵呵地道：“综合科长是股级，你以前担任过副乡镇级，从职级上级别并没有提高，但是综合科长位置重要，前途远大。我给你配了一名助手，综合科副科长任小蔚，她是岭西省委组织部1995年的选调生，人很能干。你平时可以不管综合科的事情，专心为祝书记服务。”
在大半个月前被任命为综合科长，本质上是给侯卫东挂一个职务，但他仍然是祝焱专职秘书，这也是他的主职，综合科具体事务由任小蔚负责。如此安排是季海洋对侯卫东的示好，侯卫东自然是心领神会。
在机关工作，许多事不用点破，彼此心领神会是最好的状态，这需要有悟性。不少成绩优秀的大学生分到机关，一来就碰了钉子，很多年都在机关底层爬行，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缺乏从事机关工作特有的悟性。
季海洋有些懒散地道：“等一会儿记者采访完，如果祝书记没有其他安排，你就和政法委的同志陪他们吃个晚饭。这一段时间蔡恒累惨了，我也不轻松，今天要好好睡个大觉，做一做春秋大梦。”
侯卫东接受了这个任务，坐在小招待所的前厅里，心不在焉地等着《沙州日报》的记者们。
县委常委、政法委蔡恒书记原本是沙州市委公安局政治处主任，后年才满四十岁，刚到益杨县便遇到这一次严打整治。他原本是公安出身，指挥这场战役算是得心应手，轻重也拿捏得不错。
他在前厅与侯卫东坐了一会儿，随口问道：“侯科长，侯卫国是你哥哥吗？”
大凡是从沙州公安局过来的人，多半要问这个问题。侯卫东已经习惯了，道：“侯卫国是我大哥。”
蔡恒见自己眼力不错，道：“你们两兄弟长得很相像，一样能干。”
在前厅站了一会儿，蔡恒看了好几次表，道：“这些记者还真是啰唆。我们的汇报材料很详细了，他们依葫芦画瓢就行了，用得着采访这么久？！”
又等了一会儿，《沙州日报》记者才走了出来。最吸引眼球的是段英，普通的白衬衣与牛仔裤，穿在段英身上，丰满的胸部却是呼之欲出。
段英是跟着王绍实到了沙州，以前她都是跟着老前辈四处采访，这一次她独立下来采访，心情自然又不一样，对蔡恒道：“蔡书记，根据报社安排，要对益杨严打整治进行系列报道，我们采访组准备在益杨住上几天，对公、检、法以及人民群众进行采访。”蔡恒在市局政治处工作过，平时经常与记者打交道，对于媒体的重要性认识深刻，很配合地与段英交谈着。
如何面对段英，侯卫东着实为难。从男人本性来说，段英是极佳的伴侣，那一夜性生活疯狂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但是自从当上祝焱秘书以后，他见识大增，不断地约束自己的行为。俗话说，小不忍则乱大谋，在益杨这种较为封闭的地区，男女之事最容易让人处于风口浪尖。
蔡恒与段英聊了几句，介绍道：“这是县委办综合科科长侯卫东，祝书记的秘书，他对严打决策情况也很熟悉。”
侯卫东点头道：“你好。”
两人目光略一交接，都迅速躲闪开。
自从接受了到益杨采访的任务，段英总是不经意间想起侯卫东，那次销魂经历，让她不知不觉地将侯卫东藏在了内心最深处，甚至取代了初恋男友的位置。在沙州报社这一段时间，别人先后介绍了三位还算优秀的男子，她始终没有任何感觉。
此时与侯卫东眼神碰撞，让她莫名地有些伤感。
晚上，段英住在益杨宾馆，她将手机放在了床头柜上，可是手机一直静悄悄，盼望中的铃声始终没有响起来。到了晚上12点，她在心里叹息一声，颇为失望，正准备睡觉，这时手机铃声猛地响起来，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吓了我一跳。”
段英满心希望是侯卫东打来电话，结果却是沙州日报社的好朋友王莎，话语间有着掩藏不住的失落。
王莎比段英小四岁，是才从大学毕业分到沙州日报社的，虽然只是相隔四年，性格却相差了一个时代。王莎才喝了酒回来，吊儿郎当地道：“英姐，我是害怕你夜晚寂寞，所以特地打电话来陪你聊天。你一个人住在酒店？我记得你在益杨工作了两年多，难道没有一个情郎？”
段英笑骂道：“你这个小妮子，一天到晚头脑里就只有情和爱。这个社会坏人多，小心被坏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我就是坏人，谁敢买啊？”
聊了一会儿天，放下电话时，段英的失落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是愈发地高涨了。她抹了抹眼泪，暗道：“侯卫东，你也太狠心了。”
离开祝焱以后，侯卫东几次压制住了给段英打电话的冲动，逃也似的回到了沙州学院。进了家门，当防盗门轰地关闭时，他才彻底断掉与段英联系的念头，然后用座机给小佳打了电话，又看了一会儿电视，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四章 为市委书记视察紧急护驾 视察前的准备
同样的夜晚，不同的梦乡，别样的人生。
早上，因为要到沙州市委，侯卫东特意穿上藏青色薄西服，内穿白衬衣，打上领带，皮鞋擦得铮亮。人年轻，身材好，加上笔挺衣服，陪着祝焱上楼时，迎面遇上好几个年轻女干部，都忍不住偷看了他。
到了办公室，任林渡没有出现，侯卫东脱了西服，挽起袖子，打扫起办公室卫生。他和任林渡都不是懒人，两人谁先到谁就做清洁，今天任林渡没有出现，多半是直接跟着赵林出去了。
清洁快要结束的时候，任小蔚拿着夹板走了过来，远远就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走近了，则见到一张阳光般的笑脸。
“侯科长，有几件事情要向你汇报。”
侯卫东甩了甩手中的抹布，道：“稍等，我去把抹布搓了。”
任小蔚是1995年毕业的大学生，在大学里面，她是校学生会的宣传部长，学院里很有名的学生干部，毕业以后，就被岭西省委组织部选调到了沙州市益杨县。她在乡镇只待了半年，就被调到了县委办，一直在综合科刘涛手下工作。刘涛调出去出任为副局长，她跟着升任了副科长。
任小蔚相貌普通，胜在气质阳光，说话总是面带着微笑，是委办有名的微笑女孩，很受众人喜欢。等到侯卫东洗抹布归来，她微笑道：“我去给季常委报告，让侯科长还是搬到综合科办公室，这样才名正言顺。”
她调皮地笑道：“科里现在全部是美女，你搬过来以后，男女搭配工作不累，这可是至理名言，而且你以后也不用打着漂亮的领带洗抹桌布。”
侯卫东对于综合科的具体业务工作没有丝毫兴趣，道：“我主要跟祝书记，这综合科长职务也是挂名，具体业务工作还是由你来做，办公室就维持原状，别动了。估计季常委也是这个意思。”
任小蔚把自己的心意表达了出来，也就不再说办公室的问题，道：“侯科长，这综合科的小事我就做了，大事还得由你来办，你可别耍赖。”她把夹板打开，道，“今天这几件事情你要过目。”
两人讨论了信息报送等几件事情，侯卫东道：“任科长，今天就到这了，我9点15分要陪着祝书记到沙州去。”
任小蔚这才拿着文件夹笑呵呵地走了。
9点15分，老柳准时发车。祝焱一大早就到楼下理发店修剪了头发，刮了胡须，显得精神抖擞。在车上，他在心中默想了一遍益杨县的所有数据，又将县委提出的《益杨县高速路发展纲要》拿出来扫了一眼，信心十足。
10点20分，奥迪车到了沙州市委。祝焱的座车上贴有特别通行证，这种特别通行证只发给市委委员，祝焱是益杨县县委书记，也是沙州市市委委员，配有特别通行证。市委门口值勤人员远远地看见了绿色牌子，就立正敬礼，没有做任何检查就放行。
侯卫东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到值勤人员敬礼，暗道：“在整个沙州，能享受到这种待遇的，也不会太多，这就是我的人生目标。”
在侯卫东的印象之中，沙州市委保卫森严，等闲不能入内，当了益杨县委干部以后，这个印象仍然留在心中。此时坐着祝焱的车进了市委大门，虽然有着狐假虎威的味道，却也让他感觉良好。
上了三楼，祝焱轻车熟路地到了黄子堤办公室，侯卫东则留在了市委办的办公室里。他到县委办的时间并不长，与沙州市委办的工作人员并不熟悉，一个年轻工作人员倒了一杯水以后，就把他晾在了一边。
侯卫东也不知道祝焱见着市委书记没有，他顺手从桌上拿过来一叠《沙州日报》，这个平时看上去很无味的报纸，在这无聊且有些尴尬的情形之下，变得精彩起来。翻了几份报纸，居然好几次看到了段英的名字，有两次还是出现在头版。
想着段英毕业之后走过的道路，他暗道：“如果段英没有调到《益杨日报》，就没有进入《沙州日报》的机会，她的人生道路就完全不同。这个机遇，是她用青春换来的。”想到这里，他心里隐隐发痛。
市委办秘书杨腾正好到办公室来取文件，见侯卫东坐在沙发上翻报纸，主动招呼道：“侯卫东，你怎么在这里？到我办公室来坐。”
那一晚在财税宾馆打牌，杨腾身上钱不多，输光以后，侯卫东曾慷慨地借钱给他，这才让他免除了尴尬，也给了他一个翻本机会。经过了这事，杨腾对侯卫东印象很不错。
到了信息科办公室，侯卫东看到了放置在桌上的工作牌子，才知道杨腾是沙州市委办信息科副科长。信息科办公室有三个人，人手一台电脑。杨腾一边给侯卫东泡茶，一边道：“昨天我们科里才搞了一个半年排名，益杨县委办的信息采用量排名不算高。”他翻了翻桌上的稿子，道，“益杨排名第二十六位，四个县中排名第三。你们是哪一个部门在负责这事，回去要好好研究一下，我们科里出的《要情参阅》，要送给每一位市级领导，不可忽视。”
在早上出发之前，侯卫东恰好与综合科副科长任小蔚讨论了上报信息的事情，道：“杨科长，惭愧，现在上报信息的事情就是我来负责。”
杨腾反应挺快，道：“你当综合科长了？刘涛调哪里去了？以前是他在搞信息。”
听说刘涛当了副局长，一位正在打电脑的小伙子道：“要说发展，县委办的同志比我们快得多，这几年，几个县委办的科长都放出去当领导了。”
侯卫东笑道：“县里和市里的含金量不同，县委办的同志外调最多就是副科职，你们一出来就是副处级。”
小伙子愤愤地道：“市委办每一个科室都窝着几个老秘书，要想放出去，也不知等到何年何月。”
在信息科坐了接近一个多小时，侯卫东接到祝焱的电话。祝焱走出沙州市委大楼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掩盖不住的春风，看着同样衣冠楚楚的侯卫东道：“小侯，人年轻真好，你穿这身西装真是挺拔，比我穿起来好看。”
今天到沙州来向周昌全同志汇报工作，祝焱和侯卫东两人都不约而同选择了藏青色西服，若纯粹从穿衣服的角度来看，他当然比祝焱潇洒。
上了车，祝焱道：“昌全书记要在近期视察益杨县。明天开常委会，研究接待方案。”
沙州市委周昌全书记即将到益杨县来视察，这是益杨县政治生活中的一件大事，县委、县政府高速运转起来，特意召开了常委会，专题研究迎接方案。
周昌全同志视察重点有三个：
一是考察益杨县的交通建设。这两年益杨县能一枝独秀，很大程度上得益于1994年开始的交通建设。由于抢先一步在益杨形成较为完整的交通网络，沙州在工业布点上渐渐地向益杨倾斜，诸如啤酒厂等项目能落户益杨，交通便利是很重要的条件。
祝焱谈得很细，道：“按照与黄常委商量的视察路线，益杨四大班子主要负责同志全体到沙弯子迎接，然后我上周书记的车，负责汇报沙益路以及其他几条公路的建设情况。到了岭西高速路口的开口处，周书记要下车视察岭西高速路益杨段路口，届时由沙投司老总介绍情况，高速路口的布置以及展板，就请老刘多费心。”
县委常委、宣传部长刘军道：“宣传部制作一个布展方案，到时请祝书记审核。”
祝焱点了点头，又道：“车队进入沙弯子以后，就是益杨的地界，交通局必须要将公路清扫出来，不能有暴露垃圾及杂土，小车开过不能有扬尘，坏掉的路肩和水沟必须重新整修，标志线要重新画过，务求清晰干净。赵书记、曾县长务必带队进行检查。”
二是要听取城南新区的汇报。
祝焱亲自点将，由高宁副县长及建委张亚军来负责汇报。
三是要视察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
“铁肩山水泥厂的迎检工作就由季常委、计委和青林镇来负责，拆迁情况、工程进展情况、水泥厂的预期收益，都要谈透。周书记是经验丰富的老领导，对工作熟悉得很，我们绝对糊弄不过去，必须有实实在在的汇报。
“从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回来以后，在县委六楼会议室进行工作汇报，由我来做主题汇报。从周书记视察的重点来看，他更倾向于在益杨布点工业企业，这对益杨来说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如果周书记认可了益杨工业大县的地位，相关配套政策就能出台，一些重点产业也就能落户益杨。”
祝焱加重语气，强调道：“机遇向来垂青于有准备的地区，这一次益杨也面临着重要的发展机遇，我们在益杨为官一任，一定要为益杨争取到这一次机会。你们别嫌我话说得重，或许失去这一次机会，就会耽误益杨几年的发展时间，就是益杨的罪人。
“从明天开始，全城大扫除，除了环卫所要加大力量以外，所有县级部门都划片包干。我要亲自带队检查城区卫生，如果哪一个路段不合格，一把手到我这里来说明原因。”
常委会要结束的时候，祝焱扭过头，笑呵呵地对县长马有财道：“这三年益杨城区扩张得很快，加上部分县属企业破产，这使得我县的社会矛盾较为尖锐，老上访户数量不小。为了确保此次视察活动的安全，我建议由有财县长负责稳控工作。有财坐镇中军，大家才能放心。”
祝焱经过数年经营，让不听招呼的原县委常委、政法委书记进入了人大，又想办法让委办主任季海洋出任县委常委，再加上常务副书记赵林的鼎力支持，马有财在常委会上已经越来越孤立。听了祝焱的安排，马有财心中一阵暗恨，道：“祝焱你吃肉喝汤，却让我来啃骨头，哪里有这么简单的事情。”
不过，他从明面上很难拒绝这样的安排，便痛快地答应道：“既然祝书记点了将，我也就义不容辞地做好此方面的工作。鉴于益杨信访问题较多的情况，我建议实行领导干部包案制。前一阶段红旗水库赔偿问题闹得很厉害，有上百人到了政府，这次我就负责此案，只要红旗水库信访出了问题，唯我是问。
“南城区搬迁纠纷，由赵书记负责。
“锁厂破产群访案件，由高副县长负责。
“土产公司杨卫革家属闹事一案，由蔡恒书记来负责。”
马有财的安排同样合情合理，众人皆没有异议。
祝焱最后总结发言：“周书记视察益杨，这是一件大事。我们内紧外松，一方面认真作准备，各个点上的资料要翔实，城区要干净、整洁，另一方面也不要搞得沸沸扬扬，要注意保密工作。”
侯卫东一直列席会议，暗道：“周昌全作为沙州市委书记，到益杨来视察原本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怎么搞得和迎接中央首长差不多。”经过这一段时间磨合，他对祝焱的执政能力很是信任，既然祝焱大张旗鼓要搞的事情，肯定有道理。
散了会，季海洋把侯卫东找到办公室。
“铁肩山水泥厂，那是你的老根据地，怎么样，没有问题吧？”
侯卫东连忙谦虚地道：“季常委，我只不过在上青林工作过一段时间，混个脸熟而已，哪里敢称老根据地。”
季海洋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道：“你也别客气了，上次陪张木山到上青林，许多上青林村民不认识粟明，却个个同你亲热，这就很能说明问题。祝书记当时要选你这个跳票副镇长为秘书，包括我在内都有看法，现在证明还是祝书记眼光独到，领导毕竟是领导，还真得服气。”
这是县委常委、委办主任对自己手下的高度赞扬，侯卫东岂能听不出来，他嘿嘿笑了两声，也没有过多解释。
“随着周书记视察日子临近，事情肯定是越来越多，今天我们抽空到铁肩山去一趟，实地走一走，免得到时手忙脚乱。”
侯卫东自从当了祝焱秘书以后，还从来没有擅自离开过祝焱，为难地道：“祝书记下午事情多，我恐怕走不开。”
季海洋道：“我去给祝书记报告一下，让任小蔚今天下午暂时跟着祝书记。”
季海洋马上就到祝焱办公室去汇报。祝焱心情正好，听了汇报，挥了挥手，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更不是满清贝勒爷，没有了秘书，难道就干不了工作？你们两人放心去，把铁肩山水泥厂这个点安排好，不能有任何马虎，更不能出一点纰漏。”
得到了祝焱批准，侯卫东给青林镇镇委书记粟明打了电话，让他到铁肩山去汇合。
打完电话，侯卫东随着季海洋下了楼。季海洋还是那台桑塔纳，外面看上去陈旧，坐上去却感觉挺舒服。
季海洋是大内总管，办公室管后勤的同志自然心里有数，这台桑塔纳里面的配件几乎全换过，老瓶装了新酒，丝毫不比新车逊色。在音响等方面，由于季海洋的特殊爱好，配置更高。
上了车，司机不等他吩咐，将音响打开。
“看晚星多明亮，闪耀着金光，海面上微风吹，碧波在荡漾……”依然是那一首《桑塔露琪亚》，在车内低回地吟唱着。
侯卫东已是数次听到这首歌，他暗道：“季海洋也是性情中人，说不定这首歌里藏着他的故事。”
此时，季海洋眯着眼，靠在车背后，沉醉于歌声之中。
他长年在办公室工作，很少参加户外活动，脸色与侯卫东相比就略为苍白，神情也是淡淡的，没有强势领导咄咄逼人的气势。听着音乐，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在坐垫上打着节拍，如果他头发再留长两寸，就更像一位神情忧郁的艺术家。
进入上青林山间公路，熟悉的景致就扑面而来，由于上青林公路上几乎全是重车，下坡时又要用水冲淋刹车，上山道路就显得略为泥泞。过了芬刚石场，公路才渐渐干爽了起来。
“你在山上工作了几年？”
“1993年毕业就上了山，1995年才真正下山，这以后也经常在山上跑，算起来有好几年了。”
透过车窗看着迎面而来的大货车，季海洋点了点头。
季海洋虽然是排名靠后的常委，可是他是祝焱的大管家，说话分量着实不轻。粟明接到侯卫东的电话，不敢怠慢，叫上镇长刘坤就朝铁肩山赶去，他们刚刚在临时厂房前停了车，就见到季海洋的桑塔纳也开了过来。
水泥厂的临时负责人高迎兵也赶了过来。
季海洋说明意图以后，高迎兵看了粟明和刘坤一眼，报告道：“季常委，水泥厂的整个建设很顺利，但是有三家人总是到厂里闹事。镇里粟书记很重视，亲自开了一次协调会，但是这几天还是有一家人不听招呼，总是堵在厂门口。他家有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太婆，天天搬张椅子坐在厂门口。她都到了风能吹倒的年龄，我们哪里敢碰她一下，如果死在厂门口，不知要生多少事情出来。”
季海洋最怕周昌全视察时出现扯皮事情，他对粟明道：“水泥厂是县里的重点项目，这是怎么一回事情？”

第四章 为市委书记视察紧急护驾 提前检查
铁肩山拆迁工作是由镇长刘坤负责，镇委书记粟明听到季海洋询问，扭头看着刘坤。
刘坤负责整个铁肩山的拆迁工作，他在开动员会的时候到过一次，然后就委托水泥厂项目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副镇长钟瑞华负责整个拆迁工作。
面对着季海洋的询问，刘坤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道：“铁肩山拆迁涉及两个村，目前大部分村民都已经迁出，就剩下了铁肩山脚下的三户人家。这三户人家刚好有一处从山洞里流出来的长流水，水质好，他们挖了鱼塘养鱼，有十几年历史了。现在搬迁地没有这种水源条件，镇里出面谈了几次补偿协议，三家人要价太高，始终没有达成协议。”
季海洋知道拆迁工作是经常激起矛盾的难事，也没有在水泥厂负责人高迎兵面前批评两位镇领导，他很自然地转过头去，指了指正在紧张施工的工地：“高厂长，水泥厂正在搞基建，场面乱一点可以理解，但是周书记来视察的时候，一定要把场地认认真真地清理一遍，建筑材料堆码整齐，停车的地方不要有积水和稀泥，如果连续是晴天，要注意洒点水在地面上，免得灰尘多。
“临时办公地点要制度上墙，最好是种点花草，拉几条庆达集团的口号，这样才是一个生机勃勃的水泥厂，也才能显示出庆达集团下属企业的高素质。”
季海洋又扯起虎皮，道：“沙州逐渐成为岭西的重要工业基地，我与木山董事长交流过，庆达集团有意向在沙州发展。给周书记留一个好印象，对庆达集团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高迎兵头戴着安全帽子，脸色黑黑的，很有工人老大哥的气质，听了季海洋一席话，爽快地道：“季常委放心，我将按照县里的要求，对场地进行整理，绝对不会给益杨县添乱。不过还请季常委出面，将那三户村民的问题解决好，我们厂里就好全力以赴地投入生产。”
高迎兵陪着季海洋在整个厂区走了一遍，详细介绍了水泥厂的基建情况。走到了三层厂房前，高迎兵道：“季常委，我们还有一个难题，正准备给县里打报告，今天季常委来视察，我就先报告一下。”
季海洋道：“水泥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为你们解决难题，是政府义不容辞的责任，你说。”
“我们有几件超长超大的设备将于近期运抵铁肩山，沿途有一座桥洞太矮，恐怕要拆除才能通过设备。还有一些电线，也需要进行一些增高措施，这批设备是主要设备，如果运不进来，水泥厂根本无法开工。”
季海洋道：“你们要给政府打一个报告，将此事详细报告政府。我们组织电力、交通、公安等部门，帮助你们运送设备。”
高迎兵见季常委答应得耿直爽快，心里很高兴，道：“季常委、粟书记和刘镇长是贵客，中午就在厂里吃饭，只是山上条件差，伙食不好，请领导们别见怪。”
眼见已经到了吃饭时间，季海洋也没有推辞，点头道：“我们是碰啥吃啥，高厂长你别单独准备。”
到了厂里临时会客室，趁着高厂长出去的时候，季海洋对身边的粟明道：“粟书记，水泥厂是我县的重点项目，也是祝书记亲自联系的项目，你们一定要拿出敢打敢拼的作风，将这三户人家合理合法地搬走。我相信粟书记的能力和智慧。”
这种情况之下，粟明只能立军令状了，他道：“季常委，你放心，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侯卫东一直在默默旁听着，心道：“刘坤对上青林地形不熟，工作不深入。”他忍不住还是出了主意道：“尖山村还有几处有好水源，在曾宪刚住房不远处就有一条小河沟，也是常年不枯。可以考虑把这三家人搬到这条小河沟旁边，厂里出点钱，村里补助点，就可以修三个规模相似的池塘。”
刘坤以前到上青林各村，都是坐着汽车到村办公室，很少走村入户，不知道侯卫东所说的小河沟在什么地方，就用眼光看着粟明。
粟明知道这条河沟的位置，点头道：“侯秘不愧是青林山上闻名的侯疯子，对青林山上太熟悉了。下午我和刘镇长就与老贺和老曾商量，看他们村里还有多少机动田。”
站在一旁的刘坤微微有些发窘，季海洋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在厂里吃罢午饭，季海洋也不愿多耽误，交代了粟明几句，便回益杨县城。
到了办公室，还没有到3点，侯卫东到综合科去了一趟，见任小蔚还在办公室里，问道：“今天下午祝书记没有出去吗？”任小蔚揉了揉鼻子，道：“祝书记原本是要去沙弯子的，后来沙州商委又来了一位副主任，现在还在祝书记办公室，所以没有走成。”
侯卫东听说商委来了副主任，心里就猛地想起了武艺，心道：“不知武艺来了没有？”这位白衣长发女子留给了侯卫东很深的印象，虽然不能明确判断武艺就是当年的白衣女子，可是在他心中，此人十有八九就是跳舞的白衣女子。不过那次小舞厅跳舞是陈年旧事，侯卫东虽然记忆犹新，对方是否记得自己却是一个未知数，所以他当时虽然很想问问武艺，却忍着没有唐突地询问。
拿着祝书记要看的材料，侯卫东就在办公室等着。又过了十来分钟，听得走廊传来脚步声，他就拿着材料来到了办公室门口，最先见到县商委干部陪着市商委副主任钱宁走了出来。钱宁一身浅色西服，脸上带着笑意，身后正是长发武艺，只是她今天没有穿白色长裙，而是很职业的小西服套装。
“钱主任好。”
侯卫东主动在门口打了一个招呼。钱宁出身于商业系统，官味并不太浓，他与侯卫东在一起吃过饭，也就有些印象，点头道：“你好。”侯卫东又向着武艺点了点头，武艺抿嘴笑了笑。
钱宁和武艺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就顺着走廊到了拐角处。侯卫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武艺，等到武艺的背影彻底消失，他自嘲地道：“那些年流行跳舞，那一夜的经历，武艺或许根本没有当成一回事情。”
进了祝焱办公室，祝焱正站着做着伸腰运动：“铁肩山的情况如何？”侯卫东将看到的事情汇报了。
祝焱很重视此事，道：“季主任事情多，你抽空再去一趟上青林，查看他们落实没有。周书记来视察的时候，那三户人绝对不能来闹事。
“叫上曾副县长和交通局朱兵，到政府大院汇合，去看看公路的准备情况。把交通局的那辆依维柯开过来。”
过了十分钟，侯卫东跟着祝焱就下了楼。交通局的依维柯已停在院中，曾昭强在车前等着。
祝焱对曾昭强道：“周书记到沙州第一站就是视察公路，马虎不得，我们几个就坐着依维柯，沿途看一看。”
曾昭强留着大背头，身材魁梧，祝焱说话的时候，他略略弯着腰，不断地点头，道：“祝书记放心，我已经安排下去，这几天养路段的人全部都上路，维修公路，打扫卫生。”
县委书记祝焱坐在车上，依维柯驾驶员就拿出当家本事，将车开得特别平稳。车辆过了城郊，沿途农家的垃圾就倒在公路两旁，平时坐小车也不注意，依维柯视线比小车要高，这些垃圾就特别触眼。祝焱脸色越来越难看，对侯卫东道：“你给孟东镇张有发打个电话，让他在公路边等着。我们从沙弯子回来以后，让他看一看沿途的垃圾。”
他又对曾昭强道：“曾县长，这条道是省道，我记得省道十五米之内都算是公路的地盘，难道你们光有权力，两旁的卫生就不管吗？”
曾昭强也对两旁厚实的垃圾堆感到头痛，道：“祝书记，交通局主要负责公路路面的清洁，两旁农居的垃圾，我们确实没有力量清理，还是得依靠当地基层组织。”
祝焱没有深说垃圾问题，阴着脸看着窗外，道：“这条路修好两年多了，公路的行道树还只有牙签这么粗，中间隔离带的杂草太多了，要立刻清理掉。”
要到沙弯子的时候，养路段的工人们正在补路，侯卫东心就悬了起来，低声问坐在一旁的朱兵：“朱局，这路怎么就开始坏了？”朱兵小声道：“现在重车太多了，大部分严重超载，一辆重车有四五十吨，公路损坏自然就快。”
祝焱看见补路工人，皱了皱眉，没有批评。
在沙弯子停了车，祝焱讲得很细致，道：“周书记要在沙弯子下车接见四大班子，这里要摆几块展板，配一个口头解说员，让周书记进入益杨就感受到浓烈的气氛。”
曾昭强能够由交通局长走上县级领导，祝焱在里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他对祝焱相当尊敬，拍着胸脯道：“祝书记放心，这两天我安排人将标志线全部画一遍，同时对公路进行小规模修补，按您的指示再摆上展板，所有的工程都在视察前结束，保证整条路线焕然一新。”
“到时你一定要亲自检查，确保万无一失。”
汽车转回头，又朝孟东镇开去。
侯卫东的手机猛地响了起来，上面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侯秘书，你好啊，我是孟东镇张有发，祝书记找我是什么事情？”
孟东镇是城郊大镇，经济实力强，孟东镇党委书记的分量在县里向来很重，与城关镇党委书记有些类似，这两个镇党委书记是县级领导的重要来源。
侯卫东坐在后排，低声道：“祝书记带队检查沙益路，沿途垃圾成堆，就是这事。”
张有发这才松了一口气，道：“侯秘书，我昨晚和开发区秦主任在一起喝酒，说起老弟，秦主任可是赞不绝口，改天请你喝酒。”
回程车速稍快，很快到了孟东镇地盘。侯卫东老远就看到路边停着一辆桑塔纳，车旁站着数人，其中一人正是孟东镇的党委书记张有发，他身材与曾昭强相仿，高大魁梧，很有领导风度。
侯卫东走到了祝焱身旁，轻声道：“孟东镇党委书记张有发在路旁等着。”
祝焱淡淡地道：“让张有发上车，看一看沿途的环境卫生。”
张有发上车后，祝焱拍了拍身边的座位，道：“张书记，你到我身边来坐。”
依维柯车身较高，窗明几净，视线格外良好。
祝焱用手指着沿途农舍的垃圾，轻言细语道：“张书记，你是执政一方的党委书记，为老百姓创造优美整洁的环境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你看这一堆堆的垃圾，估计也有两三年了。嗯，形状还不错，很有小山坡的美感嘛。”
张有发被祝焱幽了一默，神情就很尴尬，道：“祝书记，我马上安排人把垃圾清运走。”
曾昭强与张有发关系还不错，道：“张书记，明天你组织些人，我让养路段派工程车过来，帮你把垃圾运走。这些垃圾，恐怕得运好几大车。”
祝焱继续轻言细语地道：“大道理我就不说了，只说点人情世故。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周书记是市委主要领导，也是我们益杨的客人，客人来了，打扫房前屋后是益杨人的传统。另外，农村的卫生习惯也应该改变了，老是这样脏兮兮的，不雅观，又容易得病。这件事情看起来简单，要解决好并不容易，这就看张书记的执政能力了。”
他提高了声音，道：“我对你有信心，能够解决垃圾问题。”
张有发频频点头，自然是一番保证，眼看着车子就要离开孟东镇境内，他道：“祝书记，今天既然到了孟东镇，您就抽空接见我们孟东镇班子，讲一讲高速路发展战略，孟东镇紧靠着高速路道口，我琢磨着调整些土地出来，说不定将来用得着。”
祝焱听了就很高兴，表扬道：“张书记这个想法很有前瞻性，县委正准备对这个问题进行专门研究。国家对土地控制得很严，我们要想办法储备一批土地资源，这对将来的发展大有好处。”
张有发得了表扬，心里自然乐滋滋的，就向祝焱发出了吃晚饭的邀请。
祝焱摆了摆手，道：“今天我就不去了，你既然有这个想法，回去下点工夫，搞一个孟东镇符合高速路战略的发展规划，胆子大一些，步子快一些。搞出名堂以后，我带着县委一班人来学习。”

第四章 为市委书记视察紧急护驾 拦车喊冤
易中岭的隐蔽别墅里，县长马有财、原益杨土产公司老总易中岭对饮着小酒。
“老易，我还真是羡慕你，抽身就跳出益杨这个浑水塘，如今祝焱对我步步紧逼，我这县长当得没有滋味。”
易中岭圆满地从益杨土产公司脱身而出，解决了苟勇以后，所有的隐患就都消除了，他可以安心做企业家了，心情自然与马有财不一样，劝解道：“马县长，祝焱迟早要走，你最好不要与他闹得太僵，这是当兄弟的个人意见。”
马有财颇为苦闷，道：“我到益杨做了多少事情！大搞交通，思路是由我提出来的，具体事情也是由我一件一件落实的。益杨财力弱，要完成这些工程，必须要四处筹款，不知花了我多少心血，现在交通搞上去了，却成了祝焱的政绩。”
“退一步海阔天空，如今祝焱强势，你千万别跟他硬磕，易中达如今在省委组织部当处长了，专门协调管理各市，他说话在沙州市还是有分量的。”易中达是易中岭的堂弟，当年从浙江大学毕业以后分到卫生厅，郁郁不得志，为了调到省委组织部，易中岭资助了不少，当年的投资现今终于有了效果。
马有财这次是真的有些动心，道：“易中达的位置很好，你找个时间约他见一面。”他从政多年，自有他的渠道和办法，不过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所以对易中达很有兴趣。
易中岭在马有财身上投资不小，也希望他的官越当越大越当越稳，爽快地道：“我的话，中达还听得进去，近期内我们几人见面喝上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红酒，易中岭真正的心思就显露了出来，幸灾乐祸地道：“这一次周昌全要到益杨来，听说杨卫革的家属要去拦路喊冤。祝焱不是很厉害吗？这次就要让他丢丑。”
马有财脑筋动得极快，道：“土产公司就是砣屎，现在表面已经硬了，臭气捂在里面出不来，若有人去挑，反而会把大家都弄臭。你已经与益杨土产公司没有关系了，最好不要再掺和在里面。”
易中岭仔细琢磨，暗道：“马有财的想法是对的，这些当官的当真是老奸巨猾。”口里道：“这事和我没有关系，是杨卫革的老婆在闹，她本来就是一头母狮子，无事都要咬人，更何况杨卫革死了。”
马有财当初听说杨卫革死掉，心中就认定是易中岭做的手脚，发生了此事以后，他是真的怕了，谨慎地问道：“这事和你有关系吗？”
易中岭把胸脯拍得震天响，道：“我好歹曾经是厂长，怎么会和这些违法乱纪的事情扯在一起？放一百个心。”
看着易中岭的脸，马有财突然觉得格外狰狞，暗道：“此人心太黑手太毒，我得与他疏远，否则要受祸害。”突然之间，他连与省委组织部易中达见面的兴趣都消失了。
经过全面动员，周密准备，市委书记周昌全终于来到沙州视察。
沙弯子是沙州与益杨交界处，恰好有一个较为宽阔的平地，平时堆放着木材以及沙石，因为周昌全要来，这些建材全部被清理一空，又从上青林拉了些碎石，用压路机压紧，临时铺了一个停车场。
在停车场东角，整齐地摆放着一些展板，主要内容是益杨交通建设成就，以及高速路发展战略的示意图。
县委书记祝焱、县长马有财、人大主任贾英雄、政协主席南志强、委办主任季海洋都下了车，聚在一起。
人大主任贾英雄做过常务副县长，与马有财在益杨县政府工作过一年，他的特点是从不轻易表态，与马有财、祝焱的关系都是不好不坏，不远不近，在市委定人大班子时，祝焱与马有财都对他表示了支持。
南志强则是外来户，他原是临江县长，在临江主政时，政绩一般，又与县委书记关系紧张，被调整到了益杨出任政协主席，如果不是他在市委有些关系，已经被免职了。
四人聚在一起，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表情。
南志强笑呵呵道：“尝尝我这烟，是云南烟厂的贡烟，没有包装的，直供中南海。”
祝焱的烟瘾不大，抽烟甚少，他接过南志强递过来的烟，道：“老南，我记得你在临江的时候，曾经与茂东烟厂联系过，准备在临江设分厂。你再去做做工作，看能否把这个项目弄到益杨来。”
烟厂项目是南志强在临江用心最多的项目，只要分厂建成功，临江县财政就要猛蹿一节，这就是作为县长最大的政绩。可惜沙州市委没有给他足够的时间，眼看着烟厂谈判就要成功了，一纸调令，他被调到益杨县，临江县的烟厂项目无限期搁置下来。
此时祝焱重提旧事，南志强苦笑道：“茂东烟厂领导也换了好几个，重新接头是一件难事。”
侯卫东等秘书们都站在一边，自觉地与几位领导保持着距离，沉默地眺望着远处。
今天天空格外纯净，能见度很高，极目远眺，一片苍茫大地，微风习来，拂过脸面带着凉意。
衣袋里的手机振动起来，侯卫东取出来，看看号码，又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侯秘书，我是城关镇派出所的老谭，给你报告一件事情。杨卫革的家属是由派出所和城关镇政府共同监控，今天一早，我们发现杨卫革的老婆、儿子都不在了，他们很有可能要找周书记告状。”
兹事体大，侯卫东不敢擅自做主，立刻报告了季海洋。
季海洋马上给公安局局长商游打了电话，此时他拿出县委领导的派头，道：“商局长，据说杨卫革家属失控了，如果真要扰乱了昌全书记的车队，就是严重的政治事件。你要高度重视，组织精干警力，将城区的十来个老上访户控制住。这是政治任务，其中的轻重你是知道的。”
商游接了季海洋的电话，不敢怠慢，把办公室主任叫到办公室，声调很高，道：“今天是特殊时间，除了窗口部门，其他的人全部出去。我们是一线部门，窝在办公室能办案子吗？”
侯卫东心里暗自担忧，不过事到如今，只能祈求老天保佑了。
8点56分，视线内出现了两辆小车的影子。两辆车都是奥迪，到了沙弯子，缓缓地停到众人面前，极为平稳，悄无声息。
祝焱满脸带笑，带着几位主要领导就迎了过去。
侯卫东在电视里经常见到周昌全，可是真人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比电视里更高更瘦，皮肤微黑，一双眼睛向内凹，却是目光炯炯。他在祝焱陪同下，背着手来到展板前，听完介绍，并不评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做展板、修整临时停车场，很花了些时间，周昌全却只在展板前站了五分钟，与马有财、贾英雄、南志强等人握手以后，便进了小车。祝焱作为益杨县委书记，按照事先的安排，坐上了周昌全的小车。
警灯闪烁，七辆小车很有气势地朝着益杨县城开去。
侯卫东坐在季海洋车上，车内仍是《桑塔露琪亚》熟悉的旋律，只是音量比平时略低一些。季海洋明显有些紧张，道：“你给谭所长打电话，问一问情况。”
得知仍然没有找到杨卫革家属，季海洋果断地道：“让公安局的依维柯等在入城口，然后跟着车队，如果谁要拦路，马上带到依维柯上，处置一定要坚决。”
由于准备工作做得扎实细致，绝大多数上访隐患都被消除在萌芽状态，车队一路上甚为平静，完全按照县委的预想在前进。
祝焱陪同着周昌全在城南规划区下车以后，侯卫东站在大队伍后面，暗自庆幸：这是最后一个点了，只要顺利回到县委大楼，这一次接待工作就算功德圆满。
城南属于浅丘，地势略有起伏，益杨建委主任张亚军在前面带路，一行人到了一个小坡。站在坡顶，视线一下就开阔起来，将城南大片土地收归眼底。
周昌全在众人的簇拥之下，登上山坡，微风拂面，只觉精神一爽，道：“老祝，益杨县委、县政府气魄很足，我同意你们的观点，城南新区可以考虑在五到十年扩张十五平方公里到二十平方公里，再造一个益杨城。新城加上旧城，益杨也就有了中等城市的骨架了。”
祝焱设想新城在五到十平方公里，听到周昌全把新区面积扩大了一倍，顿时心中一喜。
周昌全道：“岭西西部是连绵大山，并不适宜人居，省委有意将西部作为生态保护区，重点发展旅游业，西部大山上的人口要逐步转移出来。益杨土地肥沃，水源、气候等条件都很好，要做好承接西部人口的心理准备，这是益杨的一次大发展机会。”
秘书长黄子堤和县委书记祝焱分列周昌全左右，其他官员则站在后边。大家眼光都追随着周昌全手指的方向，仿佛他的手指这么一点，荒草地就会变成高楼大厦。
相对于县委书记祝焱，县长马有财要沉默得多。他并不是一个特别贪婪的人，初任正处级干部时亦是雄心勃勃，既有建功立业的心思，也有为老百姓办事的心愿，可是自从拿了易中岭的一百万，他体会到了“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的真实含义。
如今，易中岭摇身一变成了民营企业家，他就想找机会离开益杨县，一切从头开始。
周昌全与祝焱说了几句，又对身后的马有财道：“马县长，县委做了决策，具体落实就是县政府的事情了，你有没有信心搞好城南新区？”
周昌全称呼祝焱为老祝，而称呼马有财为马县长，这细微的差别，体现出周昌全与祝、马两人的关系远近。
马有财明白其中差异，他迅速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精神振奋地道：“周书记，岭西高速修通以后，益杨的交通瓶颈就彻底打通了，这块土地的价值至少翻番，我们有信心经营好城南新区。”
周昌全高兴地道：“看来马县长已经领会了高速路战略的精髓。”他竖起食指，在空中虚点几下，道，“土地是政府能掌握的巨大财富，有了这一片土地，就不愁没有发展潜力。国家对土地控制得很紧，但是我们的思想要更加解放，一要掌握国家准许做什么，二要理解国家不准做什么，三要分析国家既没有准许也没有反对的事情。特别是第三条，需要我们开动脑筋，解放思想，提高执政能力。”
他迎着秋风，大手一摆，道：“你们只要把握了这三条，就不会犯错误，即使出了什么问题，也有市委为你们说话。这是省委蒙书记最新的讲话精神，市委要组织县处级干部进行专题学习。”
几个随行记者，飞快地记录上了周昌全同志的讲话。
侯卫东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周昌全的身影，他观察到，周昌全讲话时，瘦削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格外丰富，很有表现力。祝焱本是很有气度的领导，但是在周昌全面前，他所有锋芒都收敛起来，专心做一位好听众。
周昌全兴致很高，众人兴致亦很高。视察了城南新区，车队就朝城内而去。就在城乡结合部，突然从一个水果摊后面跳出三人，一个中年妇女，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还有一位满头白发的老年女子。到了路边，中年妇女就拉出横幅：“检察院刑讯逼供，打死我儿，冤！冤！冤！”
车队最前方是一辆开道的警车，见三人死死地堵住了道路，只得停了下来，警灯不断闪烁，气氛紧张起来。
马有财脸色苍白，心道：“怕什么来什么，杨卫革的老婆还是跑来了。”通过昨天的交谈，他以为和易中岭达成了共识，就是让益杨土产公司淡出人们视线，所以并不希望杨卫革的老婆出来闹，她们这一闹，又会让益杨土产公司重新成为人们关注的焦点。今天这一出戏，让他再一次认识了易中岭的疯劲，他暗自摇头，后背出汗。
季海洋是此次视察的现场总负责人，他反应很迅速，与侯卫东一左一右跳出小车。侯卫东人年轻，行动更快，迅速跑到了后面跟着的依维柯，对里面的警察道：“有三人拦路，赶紧把他们弄走，不能造成围观。”
几个便衣警察飞快地从车上跳了下来，一位高个子警察道：“两人夹一个，迅速拉到公路外，小车通过以后，再拉到大车上来。”
几位警察都是一科和二科的民警，对保卫工作很熟悉，他们两人一组，很快地朝三人靠了过去。此时，路旁已经出现了围观人群。益杨属于农业县，生活节奏千年不快，街道上总有许多闲人，遇上这种事情，闲人们立刻围了上去，并发出了起哄声。
便衣警察动作极为果断，不顾三人骂闹，把三人架在了公路边。高个子警察对着开道警车做了一个手势，开道车立刻挂挡开动。
祝焱脸色由白变红，又由红变青，他见周昌全的脸色没有什么异常，才稍稍放心，立刻自我批评道：“周书记，我汇报一下这事。这三人与益杨土产公司有关，前些时间检察院发现了土产公司副厂长杨卫革有贪污受贿情节，正在调查的时候，杨卫革突然死了，是氰化钾中毒。这是重大刑事案子，沙州公安局刑警大队陈副大队长亲自带队破案，目前已经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只是还没有归案。杨卫革的家人对此事很不满，多次到省委、市委上访。”
此事祝焱曾经向周昌全做过单独汇报，周昌全心中有数，也没有批评，只是看着窗外。
等汽车重新移动，周昌全道：“我有两个要求，一是尽快破案，将幕后黑手揪出来，二是不要为难这三人。”
祝焱态度坚决地道：“一定按周书记的指示办。”
周昌全的好兴致似乎也被这个意外事件打断了，他沉默地看着两旁的景致。
解决了杨卫革家属上访一事，侯卫东后背完全被汗水打湿，他又给公安局商游局长打了一个电话：“商局长，杨卫革的家属拦了车队。”
商游声音很急，问道：“侯科长，祝书记是什么态度？”
侯卫东心平气和地道：“祝书记交代，要好好教育，认真劝解，别为难他们。另外，公安人员处置得很果断及时，没有造成更坏的影响，请商局对他们给予表扬。”
若放在几个月前，他当副镇长的时候，同堂堂的公安局长说话，绝对会很谦虚谨慎。自从跟着祝焱以后，接触面一下就扩大了，还时常代表着祝焱给局行领导打电话，潜移默化中，他用这种方式说话，商游和侯卫东都觉得很正常。
周昌全下午2点准时离开益杨。在沙弯子，看着两辆奥迪绝尘而去，侯卫东心里就轻松下来，他提着祝焱的手包，陪祝焱上了车。
祝焱脸色平静，看不出喜和忧。
沿途公路异常整洁，农家院子前的垃圾也全部清运了出去。孟东镇为了这次视察，下了很细的苦功夫。
车子进城时，祝焱开口道：“周书记来视察，我再三打招呼要保密，结果还是弄得满城风雨。小侯，我刚才听了季常委的报告，表扬你临危不乱，现场处置果断。”
侯卫东诚恳地道：“虽然经过精心准备，仍然出现了异常情况，说明我们的工作还有漏洞，以后要吸取教训，把工作做得更细更扎实。”
祝焱道：“教训要吸取，成绩也不容抹杀。你以前在青林镇就是副镇级，委办缺一个副主任，我想让你挑这个担子，有没有信心？”
委办副主任与副镇长是一个级别，可是含金量大不一样。老柳正在开车，闻言就在心里道：“侯卫东这小伙子前途不可限量，以后我还要再客气点。”

第四章 为市委书记视察紧急护驾 一块瑞士手表
侯卫东的任命在常委会上顺利通过。正式文件下发以后，他的手机成了热线，凡是自认为与他有点交情的中层干部，纷纷打电话祝贺，饭局更是约了不少。由于侯卫东的时间需要由祝焱的时间来定，他对这些饭局只是虚应着，并不敢实实在在地接招。
赵林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与祝焱走得很近，侯卫东出任副主任，他的秘书任林渡接任了综合科科长的职务。
侯卫东办公室的牌子换成了委办副主任，任林渡则搬到了综合科办公室。综合科正、副科长都姓任，于是委办工作人员就戏称任林渡为“男任”，任小蔚为“女任”。
这一年，侯卫东二十六岁，成为益杨中层干部中的后起之秀，也是益杨历史上最年轻的委办副主任。
周昌全书记视察益杨以后，益杨县掀起了“学习周昌全同志讲话，推动高速路战略”的学习活动，各镇各机关都制定了细致的学习方案，按照县委部署，制定了“集中学习、查找问题、整改意见”等内容，县委则派出检查组深入各单位，督促各单位将此项活动落到实处。
12月上旬，学习活动在益杨召开。
周昌全到益杨视察以后，县委书记祝焱与县长马有财依然矛盾重重，却又更加微妙。
祝焱还是老套路，对县长马有财搞起了一个凡是：凡是马有财重用的干部，想方设法挪个位置，有了这一条，马有财纵有通天本领，亦翻不起大浪。
马有财的心理则稍有变化，由于市委书记周昌全对祝焱的态度很明朗，祝焱极有可能升任副市长，如今他既不愿意与祝焱硬顶，却也不愿意为其政绩添砖加瓦。城南新区是祝焱最大的政绩，马有财就软拖硬顶，严格按照国家规定的财务制度，控制着城南新区的财政投入，使城南新区建设总是慢如蜗牛。
这事拿到台面上，马有财是按制度办事，占着理，祝焱很难抓到什么把柄。
12月7日上午，祝焱看过了城南新区管委会的工作汇报，气得将之往桌上一拍，把新任的管委会主任杨大金叫了过来。
杨大金原本是计委主任，这次被委以重任，出任城南新区管委会主任，并增选为县委委员，他就从行业主管摇身一变成为地方大员。
接到祝焱电话，杨大金急急忙忙脱离了一群村民的包围，坐着车一溜烟地来到了县委大院。他以前在计委工作的时候，很少直接跟村民打交道，开会时还曾经批评过城关镇工作作风粗暴。此时遇到了大面积拆迁，他才知道城郊村民难缠。
在路上，他由衷赞叹：“毛主席真是了不起，发明了农村包围城市的理论，又提出了关键问题是教育农民的观点，他老人家对中国社会的了解，实在是无人能出其右。”
杨大金人到中年，平时又缺乏锻炼，上了楼已是气喘吁吁。到祝焱的房间，必先经过侯卫东的办公室，他先拐进侯卫东办公室，道：“侯主任，给你提个意见，县委领导们日理万机，还是天天爬上爬下，益杨也应该推广电梯了，这是一个形象问题。”又问，“祝书记找我是什么事？”
侯卫东与杨大金关系不错，忙给杨大金倒了一杯水，道：“杨主任，祝书记对城南新区的进度不太满意，在生气。”
杨大金一脸苦恼，道：“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征地拆迁、基础设施、办公费用，什么都需要钱，让我怎么办？”他是话中有话，马有财要求财政局严格财务制度拨款，城南新区所需钱款总如挤牙膏一样，挤一点才有一点，作为城南新区主管领导，他给马有财汇报过，而马有财一句“严格财务制度”，就把他的任何请示卡掉。
他原本以为会挨骂，谁知祝焱很是心平气和，道：“杨主任，城南新区进度有些慢啊。”
杨大金也是祝焱提拔的人，将实情老老实实报告了。
祝焱认真听着，没有插话，等到杨大金讲完，道：“周书记的讲话已经印发出来，你一定要好好学习，领会其精神实质。益杨能否实现高速路战略，你和秦飞跃相当重要。论土地资源，城南新区明显强过开发区，你以前是计委主任，熟悉经济，一定要为益杨的明天负责。”
“走吧，我再去实地看一看。”这是祝焱临时起意，他带着侯卫东与杨大金就直奔城南新区。在途中，侯卫东又给建委主任张亚军打了一个电话，让他赶到城南新区。
到了城南新区的临时办公室，远远地见到上百村民散乱地坐在办公室门前，杨大金停下车，跟到祝焱车前，道：“祝书记，这些村民蛮不讲理，个个都是狮子大张口，我们最好从后门进去。”
祝焱看了一眼攒动的人头，道：“别进办公室了，我们到现场去看一看。”
众人来到了城南新区。
城南新区已经拆掉了一些村民的房子，整个新区乱成一片，到处是新挖的土地。杨大金介绍道：“这是两个生产队的地，已全部征用了，刚才院子里的村民就是这两个生产队的，主要原因是征地款没有及时拨下来。”
祝焱问道：“居民新区什么时候修好？”
张亚军与杨大金面临着同样的苦恼，道：“安置房正在建设，要能够住人至少还有一年。这一年就采取发房租的方式，让村民租房，现在财政拨不出钱，村民拿不到租房费，意见很大。”
祝焱对这个问题未置可否，他指着已经挖得乱蓬蓬的土地道：“如今南方最新的开发区，是政府先投入，按照三通一平或是五通一平的标准将基础设施完善，这才挂牌出卖，土地价格至少比现在翻一倍。”
杨大金道：“现在土地价格最多卖到十万，许多老板还是没有兴趣。可是要将基础设施搞好，每一平方公里至少得投入数千万以上，财政方面意见很大。”
转了一大圈，祝焱对城南新区的现状有了基本了解，道：“城南新区一定要吸取开发区的教训，做好控制性详规。周边三个县都在搞开发区，益杨凭什么胜出？必须要有最完善的设施、最优良的服务，我们视野要放开，不能老是停留在县级水平。沙州最好的楼盘是新月楼，你可以带着我们的企业家去学习，以后落户城南新区的楼盘都要达到新月楼的水平。”
要结束实地调研时，侯卫东接到一个电话，是县委办主任季海洋打过来的，电话里的声音冷冰冰的：“侯主任，你和祝书记在一起吗？”
侯卫东敏感地意识到了季海洋语气不对，他有意识地与祝焱拉开距离，低声道：“新区杨主任来汇报工作，祝书记嫌新区推进慢了，临时决定到新区来看一看。”
季海洋“哦”了一声，道：“刚才接到沙州纪委办公室电话，明天上午济道林书记要到益杨来，你立刻给祝书记报告此事。”
挂断电话，侯卫东有些纳闷，道：“季常委是怎么一回事情？怎么不直接给祝书记打电话？”带着疑问，他还是将季海洋的话报告给祝焱。
季海洋是县委常委、委办主任，实际上他是祝焱的大秘书，有事向来都是直接通电话的，今天他不知祝焱去向，又打不通电话，心里就有些冒火。
回办公室路上，侯卫东慢慢回味着季海洋的语气，暗道：“现在祝书记天天带着我，莫非季海洋对这事有意见吗？”他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原因。
季海洋在办公室，心里仍有一丝不舒服。
刚才他正在看文件，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钱治国到了办公室，道：“老季，祝书记哪里去了？我有急事要向他汇报。”季海洋到办公室没有找到人，就给祝焱拨了电话，却没有打通。钱治国当场开起了玩笑，道：“老季，你怎么没有掌握祝书记的动向？”
这句话的含意很是深长，季海洋脸上就挂不住了。在县委办，谁能掌握主要领导行踪，谁就是领导最直接的心腹，季海洋是老机关，对此心知肚明。
虽然侯卫东在电话中表示了是祝焱临时起意，他还是对侯卫东有些不满，等到钱治国走了，他心道：“侯卫东到底年轻，不懂事，祝书记外出，你总得给我说一声。”
过了一会儿，侯卫东出现在季海洋的办公室，进门就报告道：“季常委，我已经将济书记要来益杨的事情向祝书记报告了。”顺便又把考察情况跟季海洋说了。离开时，侯卫东仿佛随意地道：“祝书记手机只有一块电池，他电话多，管不了多久，今天上午就没有电了，看来应该再为祝书记配块手机电池。”
等到侯卫东离开，季海洋看着他的背影，心道：“我是否有些小肚鸡肠了？”
侯卫东回想着今日季海洋与自己打电话的细节，暗道：“我刚当上委办副主任，一定要夹着尾巴做人，否则很容易得罪人。”
成为委办副主任，相应级别也就有相应的待遇：第一是在县委拥有了一间单独的办公室，在这个青灰色的威严大楼里，有许多老科员混了十年二十年也没有属于自己的办公室；第二是县委办原有一辆备用车，此时仍是备用车，不过侯卫东可以随时调动。
对于此，侯卫东既有春风得意之感，也有位于风口浪尖的不安。
综合科副科长任小蔚走到了门口，尽管门开着，她还是礼貌地敲了敲门，道：“侯主任，季常委请你到他办公室去。”
“好，我马上过去。”侯卫东答应了一声，心里想：“季常委以前都是直接打电话过来，今天为何总是这样反常，让任小蔚来传话。”他一边走一边想，“季常委是很重要的人物，在他面前一定要低调，该汇报就汇报，该请示就请示，不能因为自己是祝焱的专职秘书，就把尾巴翘上天。”
进了办公室，季海洋对侯卫东道：“你先坐一会儿，我把这个文件看完。”
见季海洋一如往常，没有特别客气，也没有特别冷淡，侯卫东心中稍定，坐在季海洋对面，顺手拿过一本《半月谈》。
几分钟以后，季海洋把稿子改完，把钢笔插入笔筒，扔了一支烟给侯卫东，道：“卫东，你现在是委办副主任了，肩上压了担子，责任也不同了，虽然不主要负责文字工作，你以后逐步也要写一些大文章，比如全委会的发言材料、党代会的主题汇报，你都要参与其中。
“我看过你给祝书记写的几篇讲话稿，文字功底不错，逻辑很清晰，就是文采差了一点。祝书记对文章要求很高，既要写得深刻，又要有文采，以后你要在文字方面好好磨炼一番。”
侯卫东暗自琢磨：“看来季海洋很正常，难道是我敏感了？”口中道：“我以后多练习，请季常委多指导。”
季海洋轻轻弹了弹烟灰，修长的手指格外的灵活，道：“明天济道林书记要来，你抓紧时间，把纪委写过来的汇报材料改一改。这篇文章是刘凯写的，他的文章在观点上没有问题，就是套话太多，你大胆在上面砍，祝书记喜欢简练的文风，还要有干货。”
干货是指实在的内容，这是流行于益杨机关的一个通用语。
他又加了一句：“写文章能让人思想成熟，能更快进入工作角色，你还年轻，一定要趁着在委办的时候多写一些文章，好处你以后慢慢能体会到。”
侯卫东把县纪委副书记、监察局局长刘凯的稿子放在了办公室，仍在琢磨：“季常委让我写大文章，这里面有什么深意吗？”翻来覆去地想了一会儿，他做出了基本判断：“从刚才的情况看，季海洋对我还是很信任，让我试着写大文章，其实也是给我压担子。”
把季海洋的态度理清楚，侯卫东这才细细地研读刘凯的文章。这是一篇地道的官样文章，开头就是“高举着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深刻领会益杨党代会精神”等一大段套话，足足占了大半页纸，然后才进入正题。
总体来说，整个材料还是很翔实，有数据，有事实，有问题，也有工作建议。
侯卫东咬了一会儿笔杆子，大刀阔斧地把前一大段划掉了，只保留了最经典的几句，然后又细细地读了一遍正文。
刘凯的文章把益杨廉政建设捧得很高，一连串数据很有些分量，问题则是诸如“个别单位负责人对廉政建设不够重视”等放之天下而皆准的问题。
“既然廉政建设搞得这样好，为什么公安局局长游宏被双规？为什么检察院接连出事？出现这些问题，说明了益杨廉政建设，或者说是公安局队伍出了问题。”侯卫东想了会儿这些问题，动笔时颇费踌躇，毕竟这是自揭家丑之事。
最后，他还是没有提及此事，将刘凯的文章删减了一部分，又用电脑打好，给季海洋送了过去。
季海洋早就看过了刘凯的这篇稿子，侯卫东的修改稿中规中矩，没有大的问题，也没有出彩之处，算是一篇中庸的官样文章。他知道明天的事情或许有些麻烦，如何写汇报材料便很关键，亲自将文章给祝焱送了过去。
祝焱很重视明天的汇报工作，拿到稿子，浏览以后，对这篇不痛不痒的稿子不太满意，道：“这篇稿子不像你的文风，里面干货太少了。济书记工作作风严谨，我们糊弄不了他。”
季海洋笑道：“这篇文章是我让侯卫东写的，他现在是委办副主任了，我准备让他逐步写一些文件，以后就可以参与大文件的制作。”
“难怪读起来干巴巴的，没有什么文采，原来是侯卫东的手笔。他是学法律的，注重逻辑，文章从思路上没有问题。”祝焱略略沉吟道，“这一次济道林没有说明来意，我估计最有可能是两件事情。一是游宏的事，他在检察院里应该交代了一些事情，现在还不知道涉及县里哪些人，让人头疼啊；二是检察院杨卫革的事情，在检察院发生的投毒事件在检察系统中反响也很大，省里也知道此事。”
季海洋取出烟，道：“祝书记，抽一支。”
政法系统在益杨很特殊，从政法委书记到几位一把手，基本上都是上任县委书记留下的家底。祝焱出任县委书记以后，几次想动公检法几家的一把手，由于各方势力纠葛，便一直没有下手。这一次由沙州市纪委插手，祝焱借机发力，将公安局长换成了商游，政法委书记换成了蔡恒，再加上自己颇为信任的检察长李度，益杨政法系统的主要领导大体上搁平拣顺了。
按照哲学的观点来看，好事和坏事是互相转化的，祝焱对此深有感悟。他看着季海洋的香烟，摆了摆手，道：“别来引诱我，我正准备戒烟，先减少吸烟量，最后完全戒掉。这就和我们的改革一样，叫做渐进式戒烟。”
“祝书记，按您的意思，文章还是要加上游宏的事情，这是已经曝光的事情，给济书记汇报应该没有问题。只是杨卫革的事情是否在这里说？如果说了此事，检察院内部的问题也就暴露出来了。”
“济书记以前是沙州学院的副院长，对益杨情况并不陌生，相信他能看到我们在队伍建设、廉政建设中的努力，把杨卫革的事情加上去，我看没有多大问题。”
季海洋拿着稿子便回了办公室，他给文章润了润色，加了几句祝焱喜欢说的风趣话，便把侯卫东叫了过来。
“前面工作成绩部分还可以，但是问题部分有些单薄，你看要加上什么问题？”季海洋已经与祝焱进行了沟通，心里有底，有意考较侯卫东。
侯卫东看着被季海洋漂亮行书改过的稿子，心道：“自己的功力还是不行，一篇稿子被改了这么多。”
他仔细想了想季海洋提出的问题，道：“游宏是被济道林亲自双规的，这件事情恐怕不能回避。另外，杨卫革的家人在市委、市政府闹了很久，又不断写上访信，沙州纪委很可能也知道。如果汇报中不提这两件事情，我担心济道林会认为我们避重就轻。”
季海洋暗赞：“侯卫东蛮有头脑。”他点了点头，又问道：“既然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不在稿子中写出来？”
侯卫东老老实实地道：“这事的尺度不好把握，我拿不定主意，所以没有写上去。”
季海洋道：“你初次接触大材料，把握不了尺度，情有可原。以后拿不准可以来问我。这份材料基本上可以，你把游宏和杨卫革的事情加上去，要特别注意分寸。”
侯卫东回到办公室，又咬起了笔杆子，其间又被宣传部通知去开了会，到下午4点，才把文章交给了季海洋。
季海洋看了一遍，作了少量改动，然后在下面写道：“打印后送祝书记。”
侯卫东把稿子交给了任小蔚，心道：“季海洋应该与祝焱商量过此事，否则他不会毫不犹豫就签了字。以后我也要小心，多给季海洋汇报工作，千万要清醒。”
12月，北风翻越了岭西北侧的大山，直扑还算平整的沙州境内，使益杨的气温很快就下降到了摄氏五六度。在沙弯子，钱治国、侯卫东等人都缩在车内，眼睛盯着沙州方向。
由于济道林只是市委常委，与市委书记周昌全同志不能相比，所以，县委书记祝焱没有到沙弯子去迎接，而是由益杨县纪委书记钱治国带着副书记刘凯、委办副主任侯卫东，到沙州与益杨交界处沙弯子去迎接客人。
侯卫东坐着委办的机动桑塔纳，这是一辆半新不旧的车，车况还不错。行政科的人向来心机玲珑，凡是委办其他人要用这辆车，都得在侯卫东不用车的情况下才安排。一来二去，这车也就成了侯卫东的专车。
司机与侯卫东年纪相差不多，但是大家都称呼他为小朱。侯卫东开始时一直称呼他为朱师傅，但是在小朱强烈要求之下，侯卫东也只得叫他小朱。
小朱把空调打开，车内暖洋洋的。侯卫东嫌空调温度高，正准备让小朱把温度降低一些，小朱抢先道：“侯主任，我们这个车的空调最差劲，冬天还好一些，夏天这车就成烤箱了，是不是考虑把空调换一换？可不能让侯主任跟着受折磨。”
这种小事，侯卫东也不愿意表现得过于清正廉洁，道：“能修就修，不能修就换。”小朱听到侯卫东很爽快地同意了，很高兴。
通过这件小事，侯卫东对油头滑脑的小朱有了看法，他想起了以前的教练王兵，暗道：“王兵在交通局下面的驾校工作，以后得想办法把他调到身边来。”
济道林的车出现在视线里，侯卫东等人赶紧下了车。
在沙弯子，济道林下车，先与钱治国亲切握手，又与纪委副书记刘凯握手。然后钱治国介绍道：“济书记，这是县委办副主任侯卫东，小侯主任。”
侯卫东在恭敬中带着些亲热，道：“济院长，您好。”
济道林在沙州学院时，与侯卫东同住一幢楼，只是两人都很忙，一年多时间，两人没有见过几次面。他上次到沙州来检查工作时，看见了侯卫东，只是当时集中精力双规游宏，也就没有和侯卫东说话，此时听到钱治国的介绍，惊奇地道：“侯卫东，当上县委办副主任了，小伙子不错嘛。”
侯卫东连忙谦虚地道：“济院长在学院的时候，对我们学生干部要求很严，现在我都受益匪浅。”
济道林笑着对钱治国道：“在学院时，侯卫东就是最好的校学生干部之一，年纪轻轻就能出任县委办副主任，这说明当学生干部还是很锻炼人。”
钱治国没有想到侯卫东还与济道林有这一层关系，他笑呵呵地道：“侯主任是县委后备干部，年轻人很有冲劲。”
到了县委办大院，祝焱接到侯卫东报告，亲自到楼下迎接济道林，市、县领导有说有笑地上楼。可是进了常委会议室，济道林笑容一下就消失了，脸色极为严肃，道：“祝书记，我今天来不听县委汇报，是研究具体事情。”
会议室里有六人，沙州市纪委书记济道林，市纪委常委孟清，益杨县委书记祝焱，纪委书记钱治国，县委常委、委办主任季海洋，侯卫东列席会议，负责会议记录。
“今天研究的事情很重要，希望大家保守秘密。”
济道林说这话时，与祝焱对视一眼。祝焱明白济道林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这些人都信得过。
“游宏交代的问题很严重，涉及公安局好几位干部，是典型的窝案，涉及买官卖官，还有一些案子上的问题。昌全书记很重视这个案子，指示要一查到底，这是传阅件，大家先看看。”
周昌全来视察益杨以后，黄子堤特意打来电话，交代了两层意思：一是周书记有意让祝焱任沙州市副市长，二是益杨在这一段时间须狠抓稳定，不能出岔子。
因此，祝焱看到传阅件以后，心里就有些复杂，一方面也希望借机狠狠整治干部队伍，另一方面若此事闹得太大，涉及面太广，肯定会对自己造成不好的影响。
等到大家都看完传阅件，济道林再次重申：“此事牵涉面很广，为了维护益杨县的社会治安稳定，大家要以党性作为保证，确保绝对机密。”
祝焱琢磨道：“如果仅仅为了公安的事情，派一个副书记也就行了，济道林没有必要亲自到益杨，肯定还有其他的事情。”诚恳地道：“作为县委书记，公安局出现了串案窝案，我是要向市委作检查。我在这里向济书记表个态，益杨县委反腐败的决心是坚定的，一定要将公安局存在的问题查清楚，决不姑息养奸。”
济道林道：“现在是解决问题，还不到谈责任的时候。”
祝焱道：“这件事情就由纪委钱治国书记全权负责，先制订工作方案，然后向济书记汇报，济书记同意以后，县委一丝不苟地按方案执行。济书记，这样行不行？”
济道林点头道：“孟常委专门负责联系此案，钱书记可以与孟常委商量，制定细致的工作方案。孟常委就是沙州纪委关于此案的全权代表。”
他再次谈了市委的要求，会议也就结束了。侯卫东精心准备的汇报材料，根本没有送出去。
谈完正事，济道林仿佛轻松下来，道：“祝书记，我到益杨好几次了，还没有到你的办公室去坐过，今天是不是带我去参观参观？”
祝焱闻言，立刻明白济道林还有其他事，笑道：“我早就想请济书记视察县委，今天正好是一个机会。”
当济、祝两人来到办公室以后，侯卫东为济道林倒了茶，见祝焱神情严肃，便退了出去。
等到侯卫东退出去以后，济道林开门见山地道：“游宏的案子牵涉到马有财县长。1995年，游宏在中秋给马有财送了一块瑞士金表，据游宏交代，这块表价值两万多元。”
两万已经够立案了，不过马有财是在职县长，仅凭一面之词不能轻易动手，济道林将此事向周昌全书记作了汇报以后，亲自来到了益杨。
祝焱与马有财向来不和，听到此事，一方面觉得着实痛快，另一方面，作为县委书记，县长出了问题，对他的影响并不好，特别是在自己即将提职的关键时期。他思索片刻，才道：“这只是游宏一面之词，当不得证据。”济道林知道祝、马不和，听见祝焱如此说，感到很欣慰，道：“我希望能把事情弄清楚。”
祝焱脑袋转得飞快，暗道：“若一位在职县长出了事情，周昌全脸上也无光，如果马有财仅仅是收了一块表，没有其他事情，市委应该不会大动干戈。”想通了这一点，他又道：“马有财是在职县长，又是省、市、县三级人大代表，需要慎之又慎。”
济道林点了点头，道：“昌全书记有明确指示，先由你和马有财谈话，如果谈话没有结果，我再出面。原则是将负面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这就是济道林的底牌，与祝焱的判断不谋而合。
交代完任务，季海洋陪着济道林到小招待所休息。祝焱亲自给马有财打电话，口气不容置疑：“马县长，有急事找你，在小招待所的201室见面。”
侯卫东提前来到小招待所，拿到了201室的钥匙，让服务员都回避，由他为两位领导服务。刚把201室准备好，马有财的小车就开了进来。
侯卫东迎了上去，道：“马县长，请坐，祝书记马上就到。”马有财铁青着脸，也不理睬侯卫东，自顾自地进了屋。
侯卫东将马有财秘书请到大厅喝茶，见马有财的司机还在车上，便上前道：“李师傅，你到招待所大厅喝茶，马县长出来时我来叫你。”那司机有些狐疑地看着侯卫东，没有动静。侯卫东虎着脸，道，“这是领导的安排，是不是等会儿让马县长来亲自安排你？”那司机见阵势不对，对着侯卫东翻了一个白眼，这才离开。
祝焱来得很快，下了车，侯卫东已经迎了上去，轻声道：“马县长已经到了。”

第五章 跟着县委书记给领导拜年 妥协是种艺术
马有财知道纪委书记济道林到了益杨，心里莫名地有些紧张，见祝焱匆匆进了屋，习惯性地理了理领带，也不说话，只是看着祝焱。
相比之下，祝焱镇定得多，摸出烟，递了一支给马有财，等到两人都点上了火，他慢条斯理地道：“老马，我们两人有一年多没有坐在一起摆龙门阵了。”
马有财不知祝焱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心道：“你把我用得顺手的人差不多换了个遍，我与你有什么好谈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道：“县政府要实现县委的决定，只能没日没夜地干，哪里有空闲！”
聊了几句，总有些格格不入，祝焱也就不想绕弯子了，道：“马县长，有一件事情，我要与你谈一谈。”
“请直说。”
“游宏在检察院交代，说去年送了一块瑞士金表给你。”
马有财脸上的笑容马上就烟消云散，他冷冷地看了祝焱一眼，心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没有这么容易。”他摇了摇手腕上的表，说话语气就有了火药味，道：“这是我的上海表，用了七年了，我拿瑞士金表有屁用！”
见马有财火气不小，祝焱也不急，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游宏交代的，时间、地点说得清清楚楚。我是作为朋友和兄长来和你谈这件事情，绝对没有恶意，你好好回想一下去年中秋的事情。”
马有财胸口急促地起伏着，他努力回想着去年中秋的事情，猛然间，他想起确实有这一回事情。当时公安局游宏局长是请他吃过一顿饭，确实送了一只手表，当时游宏开玩笑道：“马县长，你堂堂一县之长，时间就是金钱，你的每一分钟都对益杨县很重要，一定要用质量好一点的手表。”
马有财手上的上海表是其恩师所送，虽然并不昂贵，质量却很好，没有想到过要换表，但他还是给了公安局长一个面子，收下了这块手表。他对这块表并不在意，随手扔到办公室里，一直没有动过，早就忘在脑后了。
回想起这一幕，马有财不由得吓了一跳，道：“我想起来了，去年中秋节，游宏请我吃饭，确实送了一块手表，是瑞士手表吗？”
祝焱见马有财痛快地承认了此事，心情放松下来，道：“据游宏说这是瑞士金表，价值两万余元。”
两万元已经构成了犯罪，马有财猛然蹿出一身冷汗。
在他的住房里还藏着近一百万元现金，以及几张存折，大多数是益杨土产公司易中岭所送，虽然藏得隐匿，但如果进行地毯式搜查，肯定能够查到。
马有财暗道：“难道我会栽倒在这块手表之上？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天网恢恢了！”
祝焱见马有财脸上表情阴晴不定，提醒了一句：“你当时知道这块手表的价值吗？”
这一句问话让马有财清醒过来，他口气在不知不觉中软了，道：“当时觉得只是手表，是同志之间的小礼物，没有多想，也就收下了，我确实不知道价值两万元。现在这块手表还放在办公室抽屉里，到现在连包装都没有打开过。”
马有财所说确实是实话，一来赠送他手表的恩师仍在重要岗位，他不可能换掉恩师所送手表，二来他虽然知道游宏送的是高档表，却没有想到是价值两万元的瑞士金表。
祝焱追问道：“真的是放在办公室，而且连包装都没有打开？”
马有财道：“可以马上到办公室查看。”
祝焱笑道：“如果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你这是无心之失。我们一起去见济道林书记。”
马有财见祝焱脸上露出高兴的神情，有些疑惑，道：“我出了事，祝焱应该很高兴，他这是什么意思？”
济道林听了祝焱的报告，心里轻松了，脸上依然冷冰冰的，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们就到办公室去查看。”
三辆车到了县委、县政府大院，在左侧停车场就下了车，从侧门上了楼。
办公室工作人员泡茶以后，退了出去，并将门关上。
马有财打开了办公桌右边的底箱，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盒子，上面还有一根丝带，包装格外精致。他对济道林苦笑道：“济书记，就是这个害人东西。我现在把包装打开。”
打开了包装，里面赫然就是一只金光灿灿的手表。
事实清楚明白，济道林神情彻底轻松了，开玩笑道：“这块手表蒙尘一年，今日才现金身。”
马有财见机行事，道：“今天我就把这块表正式上交给组织，虽然晚了一年，实在是无心之失。”这个无心之失是祝焱给定的性，马有财觉得这种说法不错，也就顺口说了出来。
济道林笑道：“此事既然是这样，昌全书记那里就好交代了。”
晚餐时，县委赵林副书记、县纪委钱治国也参加了晚宴，两人惊异地发现，马有财居然主动和祝焱碰了好几杯酒。
终于曲终人散，马有财回到了家中。在书房里，他把隐藏得极好的现金及存折拿出来。这几样东西如烫手的山芋，藏在哪里都觉得不安全，成为他的心病，在书房里折腾到半夜，仍然没有找到可靠地方。当他跪在地上，想把钱放在书柜下面，试了几次也不合适，站起身时，只觉一阵天昏地暗，马有财扶着书柜站了好一会儿，眼中的星星这才慢慢地消失。
“狡兔三窟，我以前怎么这么马虎，居然没有为自己寻找一个可靠的地方，如果今天检察院派人来搜查，我的大好头颅也就完了。”
想到这里，马有财出了一身大汗，浑身如虚脱一般。几年后，马有财还是为此事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当然，这是后话了。
侯卫东虽然不知几位领导谈了些什么，可是他经历了前后事件，隐隐约约已经猜到了事涉马有财。
晚餐之后，他敏感地看到马有财在祝焱面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带着几分疑惑几分感慨，侯卫东回到了沙州学院。下了车，他对小朱招了招手，便朝楼洞走去。
在楼洞口，侯卫东下意识地停了停，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走到一楼，他才想起原来好几天都没有听到郭兰的钢琴声了。
“郭兰怎么不弹钢琴了，是生病了，还是出差了？”
虽然侯卫东与郭兰是邻居，两人接触得却很少，侯卫东知道郭兰的点滴情况，多半是任林渡所说。现在任林渡搬到了综合科，两人都忙，很少在一起闲谈，侯卫东也就并不知道郭兰的近况，今天没有听到钢琴声，这才想起此事。
上了楼，就见到自己门口站着一人，正靠着门抽烟，见到侯卫东上楼，便高兴地道：“侯镇长终于回来了。”
侯卫东听声音很熟，又走上几步，这才认出来人是青林镇社事办主任苏亚军，他道：“苏主任，找我有事吗？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苏亚军道：“我给侯主任打了手机，你没有接。”他有意将“侯镇长”改成了“侯主任”。
侯卫东拿出手机，见上面有四个未接电话，忙说抱歉，又解释道：“今天沙州市委领导到了益杨，我参加了接待，把手机调成了无声状态，所以没有接到苏主任的电话。”
他一边说，一边就把苏亚军让进了屋。
苏亚军坐在沙发上，神情颇为焦急，道：“侯主任，遇到一件急事，想求你帮忙。”
“我们是一起工作过的战友，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跟我客气。”
苏亚军在青林镇政府是老板凳，侯卫东最初分管社事办时，他并不买账，只是经过了基金会查账以及殡葬改革，苏亚军才承认了侯卫东。
此时，苏亚军坐在侯卫东家里，既焦急，又颇有些局促：“侯主任，我家的二小子苏强在益杨中学读书，你曾经见过的，成绩还不错，就是讲哥们义气。昨天被几个同学约出去打群架，现在学校要开除他。我去找了段校长，段校长还是坚持要开除他。如果二小子真的被开除了，他的前途就被毁了。侯主任在县委当领导，一定有办法。”
看着苏亚军的模样，侯卫东二话不说就拿出机密电话本，翻到了益杨中学段校长的电话号码。上一次他陪同祝焱到益杨中学，与段校长见过一面，也算认识，侯卫东就给段校长打了电话。
“段校长，你好，我是县委办的侯卫东。”
段校长没有想起侯卫东是谁，口里敷衍道：“侯卫东，哦，找我有什么事情？”
段校长是教育系统的名人，很有些傲气，听完侯卫东所说之事，道：“打群架是很恶劣的事情，必须要严惩，否则校风不正，益杨中学的声誉也就毁于一旦。”
侯卫东自从成为祝焱秘书以后，在益杨办事情向来无往不利，没有想到在段校长面前碰了一个硬邦邦的钉子，他自嘲地想道：“我与段校长只见过一面，他根本没有想起我是谁。”
苏亚军紧盯着侯卫东，听到他也没有把事情办好，脸上又是焦急又是失望，一时说不出话来。
侯卫东安慰道：“我们水路不通走旱路，益杨中学总是在县委、县政府领导之下。”他给曾昭强拨了一个电话，将事情讲了一遍，道：“苏强只是讲哥们义气，他不是组织者，如果开除就毁了这个小孩，他的成绩在益杨中学也能进前五十名。”
苏亚军见侯卫东与曾昭强副县长说话很随意，就知道两人关系不一般，暗道：“以前别人说大弯石场就是交通局领导的，我还不相信，今天看来果真如此。”想通了这一层关系，他心里又燃起了希望。
曾昭强正在打麻将，笑道：“你这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我和高县长、巩局长在一起，一会儿给你回话。”过了一会儿，曾昭强就将电话回了过来，道，“高县长很关心你的事情，亲自给段校长打了电话。这一次打群架，只开除组织者，其他的都记过，对学生还是教育为主嘛。”
苏亚军听说事情办成了，对侯卫东充满了感谢，激动地道：“侯主任，我不知说什么好，苏强会一辈子记得你。”压在他心中的石头此时才搬开，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心诚意切地道：“侯主任，我在场镇外面包了一个鱼塘，全部是用粮食喂的，一点饲料都没有喂，你一定要抽时间来钓鱼。”
侯卫东见苏亚军神情激动，道：“我们是老朋友了，给苏强办点小事也应该。”
这件事情对于侯卫东来说就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可是苏亚军长期工作在基层，和县里的同志并不熟悉，让他来办这件事情，确实很有难度。苏亚军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对侯卫东的感激是发自内心。
侯卫东坚持将苏亚军送到了楼下，看着苏亚军的背影消失在路口，返身上楼。
此时，北风拂过倒映着灯光的湖面，带着寒冷潮湿的空气，刺激着侯卫东的鼻腔，他揉揉鼻尖，总觉得湖岸山色中少了些什么。或许是因为寒冷的原因，音乐系钢琴厅里静悄悄的，站在楼上，耳中只能听到湖水拍打岸边的声音。
想到回到家里也是孤零零一人，侯卫东索性从石板路下到了湖边。湖边小道曾经留下了他和小佳的许多脚印，第一次牵手是在湖边，第一次接吻也是在湖边的一处树丛中。他沿着湖边随意走了几步，湖面刮来的冷风让他格外清醒。想了一会儿小佳，又想起了这几天发生在祝焱、马有财身边的种种事情，他不由得感慨连连，却也觉得在思维上与这些领导渐渐接近，领导在他眼里也就少了神秘感。
沙州学院恋人们的热情向来很高，顶着12月寒风，冻得发抖，仍然热情不减，在湖边流连着。
侯卫东接连与两对恋人擦肩而过，不知不觉来到了音乐系的琴房。这是一幢老房子，满墙的绿叶为其平添了许多幽雅和韵味，但是在晚上，满墙绿意自然就看不见了，只觉有些阴森。
侯卫东信步而上，连转了几个弯，就来到了走道上。
一丛林木之下，一个女孩子坐在石凳上轻轻抽泣。这种景致在学院实在寻常，学院中的女孩子在黑夜中哭泣，不会为了别的，多半是为了学院中的爱情。
“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不太容易……”侯卫东情不自禁哼起了这首曲子。他也没有劝解这位年轻的女孩子，或许今天哭泣了，以后就会是灿烂的阳光。
在湖边转了一大圈，回到家中，已是神清气爽。送苏亚军时，手机放在了茶几之下，开门进屋，手机仍然在屋里剧烈地抖动着。
小佳略显生气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过来：“你怎么不接电话？这么晚了，跑哪里去了？”
“我在湖边转了一圈，手机丢在家里的。”
“这么冷的天，一个人在湖边有什么转头？”
“重走我们的恋爱之路。”
小佳抿嘴笑了几声，道：“怎么听起来这么肉麻。”
侯卫东就打趣道：“以前是手拉手在湖边看风景，现在直接上床进入主题。”
“呸，你这张臭嘴。”小佳原本打不通电话，心中很有些不愉快，与侯卫东打趣了几句，早就将小小的不快忘到脑后了。
“这一段时间，走了上海、苏州、杭州等许多地方，确实是长了见识，沉下心来学了园林，收获很大。看来我的选择是对的，女人嘛，多学业务知识，才能活得轻松一些。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侯卫东向来不喜欢在家里说工作上的事情，何况祝焱、马有财这些烂事又说不清楚，便道：“也就这么回事，今天马打牛，明天牛打马。”
小佳没有想到几个月的时间老公就成了县委办副主任。她在建委办公室工作过，知道县委办副主任这个岗位从明处看事情不多，实际上却是杂事不断，最是辛苦不过。她关心地道：“赵姐在问我，你现在当了县委办副主任，还想不想调到组织部来？12月中旬，市级机关就要开始抽调人员了。”
侯卫东在益杨如鱼得水，从各方面收获颇丰，他颇费了一些踌躇，道：“我也说不清楚。跟着祝焱一起工作，感觉收获颇多，如果调到市组织部去，一切又要从头开始。”
小佳提醒道：“跟着祝焱，你的前途也就和他挂在一起，他发展得好，你就会跟着步步高升，如果他哪一天走下坡路，你就难以有所作为了。”
侯卫东自我安慰道：“政治上没有了前途，至少我还是一个富家翁，按照时髦的话来说，这是由于财务自由而获得人身的自由。”
小佳也同意侯卫东的观点，道：“只要你喜欢，在沙州和益杨也没有太多差距，现在我爸妈也转过弯了。”
与小佳煲了一会儿电话粥，直到电话发烫，侯卫东这才结束了通话，心情也真正放松了。
一夜无梦，睡得极香。
济道林从益杨回到了沙州以后，立刻将马有财的情况向市委书记周昌全、代市长刘兵作了汇报。
周昌全得知马有财根本没有打开手表包装，而且就随便扔在办公室里，道：“游宏是白费了心机，送了一块两万元的手表，马有财根本不知道价值，他多半认为这表就值几百块钱。”
刘兵是省委下来的代市长，他风趣地道：“以后要找一个珠宝行的专家，专门给县级领导讲一讲什么是值钱的东西，免得这些县领导不识货，不知不觉就上了当。”
两个领导是这个态度，济道林也就心中有数，专门找马有财谈了一次话，此事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济道林早知道益杨党政一把手不和，这次祝焱的积极态度给了他很好的印象，为此，作为市委常委，他在与马有财谈话时，特意讲了党政一把手要团结的话题，并明讲了祝焱在此事上的做法和态度。
经过了这次谈话，马有财的态度开始慢慢发生了变化，在祝、马两人对立的时期，县政府许多决定都不经过县委，对县委积极推进的事情则很消极，如今，县政府执行县委决策则很坚决。
12月20日，县政府召开了第二十六次常务会，专题研究如何增加对城南新区的投资。
侯卫东拿到二十六次政府常务会工作纪要以后，细细品了品，便明白这是马有财对祝焱的示好，他立刻将会议纪要给祝焱送了过去。
祝焱早就知道了会议内容，看过会议纪要，笑道：“钱就如时间，只要肯挤，总是会有的。总结一条，有钱无钱不是关键，关键是态度。”
侯卫东会心一笑，脑中想起了另外一句话：“财政的钱和女人乳沟一样，只要肯挤，总是会有的。”

第五章 跟着县委书记给领导拜年 温柔之乡
益杨是沙州经济发展最好的县，前后数届益杨县委书记都升任为沙州市的领导，这一次换届，祝焱呼声亦很高。
12月25日，这是基督国家的节日。益杨是一个相对保守的内陆地区，虽说西风渐进，但是圣诞的节日气氛并不浓，只有步行街一带，有几个商家为吸引大家注意，夸张地在店门外树起了圣诞老人和圣诞树，增加了一些节日氛围。
祝焱知道张小佳远在上海，也体恤侯卫东平时工作辛苦，让侯卫东忘掉手里所有的工作，安心休整几天，然后集中精力办事，到春节以后才能休假。
这样做有很现实的原因。
过了元旦，农家就到了享受一年劳动成果的时候，而对于祝焱来说则是一年最忙的时候。这个忙，并不单纯是工作繁忙，而是各种关系需要在过年时打点，光是省、市两级重要人物就得够他走上好几天，侯卫东作为委办副主任，自然全程陪同，偷不得懒。
侯卫东喜滋滋地给小佳打电话，准备利用这两天直飞上海。谁知小佳所在班级得到紧急通知，恰好要在12月26日组织到新加坡参观其园林建设，这是一次极为重要的外出考察学习的机会，小佳不愿意放弃，侯卫东的上海之行也就告吹。
他半年多没有回吴海县，既然小佳那里去不成，他就给老妈打了一个电话，说是要回来度周末。
刘光芬接了电话，高兴地责怪侯卫东：“你这没良心的小三，半年都不回家，平时也不打个电话，真有这么忙吗？”她没有等侯卫东回话，又絮絮叨叨地道，“你二姐肚子已经老大了，明年你就要当舅舅。江楚和你大哥是怎么回事，结婚这么久了，怎么肚子还没有动静？我看两人都得去医院检查，查一查到底是谁的问题。”
听到妈妈在电话里啰唆地拉家常，侯卫东心里也是一阵温暖。平时跟着祝焱忙里忙外，稍稍有些空闲又要朝沙州跑，倒真是把老爸、老妈给忽视了。
“明天给我卤些肥肠，最好给我弄一斤，馋虫已经爬到嗓子眼了。”
听到小儿子提了具体要求，刘光芬兴高采烈答应了。能为离家在外的儿子服务，这是母亲最高兴的事。
放下电话，侯卫东就把车子开到委办的修理厂，让熟悉的师傅帮着检查车况。自从上次在上青林出现了两树夹一车的情况，他就对行车安全格外注意，凡是车辆要出城，都要进行一次检查。
修理厂是委办的定点修理厂，侯卫东是委办副主任，正好管着县委机关车辆的维修，他的车自然受到了特别优待，所有零件都是正规厂家所出。这一点，羡煞了不少其他部门的驾驶员。
以侯卫东如今的实力，并不在乎修车的费用。但是在其他地方修，很难避免假冒伪劣的零件，用不了多久又要换，这事曾让侯卫东烦不胜烦。当上了委办副主任，管着修理厂，这些问题就迎刃而解。
男人对车辆总有些天然喜爱，侯卫东蹲在车旁，看着修理工动作娴熟地下着零件，有一句无一句地与修理工说着话，还不停地散着香烟。
一位留着小胡子，满身油腻的修理工道：“侯主任，你真是平易近人。”侯卫东就笑：“平易近人是专门用来指大官的，我是小蛤蟆官，还没有平易近人的资格。”修理工甚是粗豪地道：“凡是当了委办主任，没有不升官的，侯主任这么年轻，肯定要当大官。”侯卫东又递给了他一支烟，道：“这事谁又能说清楚，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当修理工将车身全部检查一遍，快活地道：“侯主任，你的车保养得好，放心开吧。有一点小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坐上车，正准备发动，手机又叫了起来，侯卫东无可奈何地道：“这该死的手机，又找上我了。”
当年为了方便，侯卫东买了一部极为昂贵的手机，从此，他再也无法从人间遁形了，总有一些电话会不期而至，调动他的行动，影响他的生活。他时常在想：“如果没有手机，虽然有时不方便，却给人生带来了更大的自由。”
看了号码，见是岭西李晶的座机电话，侯卫东道：“李总，好久不见啊。”
李晶在遥远的岭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卫东，不要叫我李总，这样叫见外了,叫我晶晶。”
侯卫东也笑了，道：“晶晶，总让我想起白骨精。”
说笑几句，李晶道：“明天上午精工集团在岭西召开董事会，我要向你们几个董事汇报精工集团今年的成绩。”
“我说不准，到时再看。”
“卫东一定要来，这是你的权利和义务。”
挂了电话，李晶就躺在柔软的床上，舒服地伸成了一个“大”字，自言自语：“好大的床铺，也不知床的另一边是谁。”她回想着认识的男人，或有钱，或有权，如放电影一般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可是想着这些人，她浑身不觉起了鸡皮疙瘩。仰面看着床头柔和的灯光，想着侯卫东的玩笑话，暗道：“侯卫东这个坏家伙，竟然叫我白骨精。我喜欢。”
“这是精工集团成立一年的重要会议，你是大股东之一，应该参加。”侯卫东坐在车上抽了一支烟，鬼使神差地用这条理由说服了自己，给吴海家里打电话请了假，这才朝着岭西开去。
刚出益杨，李晶又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卫东，出发没有？”
“明天上午要开董事会，我当然只有晚上赶过来。”
李晶关心地道：“自己开车吗？你以前请了一个驾驶员，他技术不错，就让他来开。”
“谢谢你的关心，我的手艺不错了，只是从来没有开这么远，恐怕很累。”
李晶此时仍旧躺在床上，她一只手拿手机，另一只手轻轻拂过平坦小腹，笑道：“累倒不怕，泡个热水澡，人也就轻松了。”她自从当上精工集团董事长以后，自重身份，大半年没有同男人亲热，此时心中不禁有些燥热，暗道：“侯卫东，我还真有些想你。”
从下午5点30分出发，整整开了三个小时，进入了岭西。圣诞气氛越来越浓，街上彩灯眩目，成群的青年男女穿戴得很有节日氛围，高高兴兴在街上走来走去。
“别人的节日，也不知为什么要搞得这么热闹，或许这是发泄的一个理由吧。”
侯卫东开着车，穿行于大街小巷。他不熟悉岭西的道路，就朝着灯火最为辉煌的地方开去，在城中心转了一圈，终于找到了一间很是高大的酒店，酒店四周有醒目的轮廓线，格外挺直。
在停车场停好车，侯卫东提着手包下了楼，抬头仔细看了大楼，这才看清大楼顶端有五颗星，心道：“难怪大楼如此气派，是五星级酒店。”他皮夹子里有好几千元钱，另外还有信用卡，面对五星级酒店并不憷场，神情自若地走了进去。
大厅里格外金碧辉煌，侍应生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在这种气氛之下，来往的人说话都轻言细语，走路亦是轻手轻脚。
刚办完手续上楼，李晶的电话打了过来，听说侯卫东住进了金星酒店，道：“你先休息一会儿，我马上过来。”
侯卫东洗完脸，正在看电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李晶披着浅棕色披肩，雍容大度，站在门口笑吟吟地道：“你不熟悉岭西，怎么知道这家最新最好的五星级酒店？”
“我只是朝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算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就住了进来。”
李晶在房间里转了一圈，道：“没有吃饭吧，我请你到特别的地方吃晚饭。”
“特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
“到时你就知道。”
出了门，到了电梯处，李晶自然而随意地挽着侯卫东，侯卫东稍有些紧张，也没有拒绝李晶的亲密。
“开了三个多小时，累了吧，坐我的车。”
李晶车内有若隐若现的香水味，细腻而清淡，车载音响极佳，一首老歌在低吟。
“冬季到台北来看雨，别在异乡哭泣。冬季到台北来看雨，梦是唯一行李。轻轻回来不吵醒往事，就当我从来不曾远离。如果相逢把话藏心底，没有人比我更懂你。天还是天喔雨还是雨，我的伞下不再有你……”这是孟庭苇的嗓音，90年代初期，她的歌曲陪伴了无数少女走过青涩年华。侯卫东靠着后背，听着这首学生时代曾经天天轰炸耳朵的老歌。
车如流水，在流光溢彩的街道中穿行，外面的喧嚣被车窗所隔离，只有干净而温存的歌声。
李晶平静地道：“当年我最喜欢这首歌，还有一首的歌名是《没有情人的情人节》，也不知你听过没有。”
小车在街道边转了几圈，拐进了一个小区。这个小区的中庭比新月楼更加开阔，借着庭灯，可以看见中庭有假山、亭台、小桥、绿地，还有一个网球场和篮球场。李晶小鸟依人般黏在侯卫东胳膊上，道：“开了这么久的车，饿不饿？”
走进小区，侯卫东就明白即将发生什么事情，他心中有些抵抗，更多却是隐隐的兴奋，道：“饿了，从益杨到岭西，一路马不停蹄。”
李晶当然知道侯卫东饿了，但是她还是对这个答案感到很满意，高兴地道：“那就好办了。”
“什么好办？”
“你饿得厉害，就不会挑剔我的手艺。”
行走间，侯卫东手臂不经意间会触碰到李晶的胸部，他使劲地吞了吞口水，道：“现在就算是煮一碗清汤挂面我也会狼吞虎咽。”
与一对情侣进了电梯，侯卫东与李晶只是挽着手，那一对情侣年龄不大，却要开放得多，搂着腰紧靠在一起，头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着。那个男子说了句什么，女孩子扬起手欲打，看到了一旁的侯卫东和李晶，略显害羞地把手缩了回去，另一只手却在男孩子身上悄悄地掐了一把。
李晶静静地靠着侯卫东，娴静而温柔，见到情侣的动作，嘴角上翘，露出了微微笑容。
进了屋，李晶道：“这是我的小窝，除了你，没有其他人来过。”
屋内空调已经打开，从外面清凉世界走了进来，一下就掉入了温暖的春天。李晶随手将外衣脱下来，挂在屋角的木架子上。她穿了一件薄薄的紧身毛衣，从侧面看胸脯就如美元一样坚挺。
等到侯卫东也脱了外套，李晶兴致勃勃地牵着侯卫东的手，带着他参观房间。
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风格很现代，清新、简约、大气，陈设很现代化。家用电器都是市面上的顶尖产品，主寝室约有二十来个平方，里面安了一张足有两米二的大床，大床正面就是梳妆台，一面镜子正对着大床。
主寝室有卫生间与一个观景阳台，阳台用落地窗封闭，站在落地窗前，辉煌的岭西夜景尽收眼底。
李晶指着远处，道：“那就是金星酒店，虽然这是五星级酒店，哪里有家里舒服？你以后到了岭西，不准住酒店，我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这就是赤裸裸的邀请了，侯卫东不争气地怦然心动。
李晶仰头看着侯卫东，在雅致的灯光下，她的眉眼格外细腻，侯卫东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这个动作更多的是用在情人或爱人之间，李晶情商极高，对这个小动作的含义自然是心领神会，挽着侯卫东的手臂也就增加了一些力道，心里暗道：“侯卫东还真是解风情的男人，与其交往轻松愉悦。”她突然想起一句土语：“宁嫁二流子，不嫁木锤子。”便禁不住抿嘴而笑。
“你自顾自地傻笑什么？”
“谁傻笑了？”李晶嗔了侯卫东一眼，安排道，“你先到客厅看电视，我给你做几道菜。”
在侯卫东印象之中，李晶向来风姿绰约，办事也是滴水不漏，标准的女强人形象，侯卫东还从来没有看到她居家时的模样，便跟着她来到了厨房门口。
一只土色的瓦罐冒着热气，从飘来的味道判断，应该是炖鸡。李晶手持一把硕大的菜刀，灵活地切着肉丝，回头笑了笑：“你别在门口站着，菜都准备好了，很快就可以开饭。”
“噗噗”的声音从厨房里升腾起来，李晶的动作居然很专业，她提着锅柄，用了男性大厨常用的“颠”锅手法，肉丝在空中翻腾了几下，李晶直接就将肉丝倒进了盘中。
“没有想到，你还有这么好的手艺。”
“这是家常的青椒肉丝，人人都会做。”李晶虽然口中谦虚，脸上却有得意之色。
清炖鸡汤、青椒肉丝、麻婆豆腐、炝炒小白菜，再加上一盘泡姜、两小碗米饭，颜色有青、红、白、绿，味道有鲜、嫩、麻、辣，早已饥肠辘辘的侯卫东端起碗，来了个风卷残云。
吃完了一碗，坐在一旁的李晶主动帮着又盛了一碗。吃到第三碗，李晶满以为侯卫东吃不下去了，道：“吃饱没有？”侯卫东认真地道：“只是不饿而已。”想到自己平时只能吃半碗饭，李晶由衷地道：“你还真是大肚汉，在困难时期，哪家人能养得起你？”
等到侯卫东终于放下筷子，李晶收拾了碗筷进了厨房。
侯卫东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着厨房传来碗盘相碰清脆的声音，突然产生了一阵错觉，仿佛这就是家，自己就是男主人。
结婚以后，侯卫东基本上没有到过色情场所，只是以前与段英有过一次亲密接触，这一次到李晶家中过夜，又是一次对小佳的背叛。可是想到李晶眼中的期待以及散发着成熟韵味的身体，他从心底热切盼望着。
手机在侯卫东掌中翻来覆去，当李晶满脸笑容从厨房走了出来，他知道已经无法退却了，迅速将手机调成无声状态，放回了袋中。
李晶在厨房洗碗的时候也是感慨良多，她虽然交游广泛，但是对于小家却有一种类似于偏执的热爱。她不愿外人踏入自己这个宁静的港湾，不管是男人和女人，不管是有权人还是有钱人，都不能进入她的领地。
踏入了这个家门，李晶才做回了真正的自己，在这个屋里她撕下了厚厚的外膜，才是那个无忧无虑、心思单纯的李晶。
李晶到卧室里拿了睡衣，道：“你先去冲个澡吧，我把温度再调高一点，等一会儿就可以穿睡衣出来了。”这句话含义颇为丰富，她却说得极为自然，没有一丝做作。
侯卫东无语地接过睡衣，对着李晶点了点头，进了卫生间。卫生间装修得很温暖，地面是浅红色，墙面虽然白色调子，里面却嵌着十多块动画图案。在角落的盆子里，还放着几件未洗的衣服，还有一条半透明的内裤。
看着盆子里的小玩意，侯卫东只觉荷尔蒙如温度计放入了热水瓶，飞快地往上涨，他能够想象，穿着这小内裤的李晶是多么的性感。此时，情欲如黄河之水般泛滥，已经淹没了理智。
他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段话：“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古代男人需要随时播种，才能保证种族繁衍，而女人则必须记着孩子的父亲是谁，这样才能保证种族的优质，所以，男人从本能上就对外遇有着天然的倾向。”
李晶双腿卷曲着放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地看着电视，抬头见侯卫东穿着睡衣出来，在柔和灯光下显得格外英俊，这让她不禁眼前一亮，脱口而道：“卫东，你洗了澡真帅！”说完之后，才发现有语病，就捂着嘴笑了起来。
到了这种时候，再掩饰也就矫情，侯卫东道：“衣服很合适。”
两人对视一眼，李晶表情突然间有些不自然，从沙发上爬了起来，此时房屋温度已经高了起来，她道：“我也去洗一洗。”低着头正朝卫生间走去，不提防被侯卫东一把抱住。
李晶浑身已软了，将侯卫东腰身抱得紧紧的，口中却道：“干什么啊！”侯卫东大手从李晶衣服里钻了进去，抚摸着光滑的后背，慢慢移动到前胸，将没有戴胸罩的坚挺乳房握在手中，手指捏着乳尖，不断地搓揉着。
就在客厅门口，侯卫东将李晶脱得一丝不挂，他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洁白如玉的胴体，手指尖在小腹上游走，赞道：“你真是白骨精。”
李晶喘气已经有些粗了：“我就是你的白骨精。这房子从买来以后，你是第一个进入房间的，也是最后一个。啊，你别进去，我要去洗澡。”
说话间，李晶双手也在侯卫东衣服里摸索着。两人搂抱着，哪里分得开？进得卫生间，两人已是赤诚相见，李晶手慌脚乱地拿着莲蓬头，刚把身体冲湿，就被侯卫东粗野地抱了起来。
几番调试，两人就如做工精致的明代家具，没有用一颗铁钉，却紧紧地黏合在一起，距离为负数。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这是风靡一时的《致橡树》中的片断，在大学时代，诗歌朗诵必选篇章之一，侯卫东听得耳熟，也记住了一些句子。但是，现实情况与诗歌的意境恰好相反，此时，李晶就如一朵饥渴的凌霄花，毫不客气地攀援在侯卫东身上。
“卫东，你天天吃吃喝喝，怎么还会有这么好看的腹肌？”李晶如贪吃的孩子，抚摸着侯卫东的每一寸肌肤。
侯卫东累了，只是笑笑，不答。
李晶自语道：“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叫情爱了，先要情，才有性，这才是真正的享受。”
侯卫东道：“你力气可不小，我的腰差点被你抱断了。”
李晶把头埋在侯卫东胸膛上，道：“谢谢你，说了你也许不信，我是第一次享受到高潮，真是美妙。”
在刚才的性爱中，李晶在侯卫东一阵强过一阵的攻击中，身体突然间强烈地震颤起来，这是肌肉不受大脑控制的颤抖，最初是在小腹以下，随后就如电流一样传遍了全身，她如梦游一般恍惚，疯狂地迎合着侯卫东的节奏。
当一切结束以后，李晶洁白的肌肤全部变成了潮红色，她抱着侯卫东的一只胳膊，似乎半梦半醒。十来分钟以后，她才清醒过来，又如凌霄花一样缠上了侯卫东。
这一场大战，两人耗费了太多的精力，现在就只是亲密拥抱，情的成分多，欲的成分少。
相拥了约半个小时，李晶从床上爬了起来，穿上半透明的睡袍，头发柔顺地披散着，道：“继续睡觉，还是喝点什么？”
“茶。”
李晶知道侯卫东喜欢喝茶，这一次不仅买了内衣裤、睡衣，还特意买了顶级的益杨毛尖，还有景德镇出产的茶具。
在落地窗前摆上一张玻璃小桌，乡野清新味道随着水汽就开始慢慢地充满了整个阳台。
坐在藤椅上，侯卫东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街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不过还是客观地赞了一句：“灯火辉煌，比沙州强得多。”
李晶神情稍复，道：“岭西毕竟是省会城市，信息渠道方面与沙州当然不可同日而语，我想把精工集团总部搬过来，立足岭西，放眼全省。”说起这个话题，她又恢复了平时的几分神态，雍容而自信，又是另一番味道。
“你是董事长，我没有什么意见，充分信任。”
李晶嫣然一笑，道：“我在省里也有些关系，你想不想调到省里来？层次更高一些。”
李晶的交际颇为复杂，而且她的成长过程涉及许多隐秘，从内心深处，侯卫东只愿意在经济上与她有来往，至于在政治上，由于传统官场对道德的重视，他不愿意和李晶搅在一起。而且，作为顺风顺水的年轻人，他骨子里有股傲气，如果利用李晶这个特殊女人的特殊关系向上爬，他将失去在李晶面前的自信。
“祝焱向上走的机会很大，这对我也是机会，改弦更张并非好事。”侯卫东为了给李晶面子，笑道，“到时在益杨混不开了，我就调到省里来。”
李晶见侯卫东对此事并不热心，也未强求，道：“祝焱恐怕只能到沙州市这一级，向上走就难了。”
侯卫东此时的理想就是在县里有好的发展，沙州对于他来说还可望而不可即，道：“沙州辖四县两区，五百多万人口，又有几人能当上市一级领导？知足者常乐。”
第二天，侯卫东参加了精工集团的会议，会后就开车直回沙州，没有在岭西停留。他刚回到沙州，手机又响了起来。
“侯镇长，我是田秀影。”
侯卫东根本没有想到田秀影会打电话过来，听其声音略带哭腔，道：“田大姐，有什么事情？”
田秀影哭哭啼啼地道：“侯镇长，我们都是从上青林出来的，这事你一定要帮我。县里要清理八大员，给几千块钱就把我们八大员打发了。我在青林镇政府工作了二十来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现在说解聘就解聘，让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活？”
虽然田秀影是个喜欢挑拨是非的人，在上青林期间，曾经莫名其妙地告过侯卫东的刁状，可是事过境迁，侯卫东对其恶感已经没有剩下多少，耐心地听其哭诉了一会儿，问道：“你家里那位买了一辆车搞运输？”
“他上个月出了车祸，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当初为了节约钱，没有去上保险，这一次就要由我们全赔。”
八大员都是乡镇农技站、农经站等临时聘用人员，是历史形成的用人方式，在80年代初期曾经发挥了重要作用。后来镇级财政普遍困难，而且八大员的存在与现行干部体制不相称，县里开始着手清理此事，田秀影这种情况正好在清理范围之类。
田秀影啰唆了半个多小时，怀着希望挂断电话。
侯卫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给粟明打电话。在他目前的位置，找他办事的人太多，如果每件事情都办好，这是不可能的任务，因此，他从现在起要学会拒绝。

第五章 跟着县委书记给领导拜年 累死人的春节
1996年，益杨县全年工作在平稳中度过，国内生产总值、财政收入按着计划上升，矿山上也没有发生大的安全事故。不少单位开始在大门上挂灯笼了，既是为了庆祝元旦，也为庆祝春节做好准备。
元旦如一辆货运列车，呼啸着将1996年扔在了身后。进入了新一年后，益杨人事出现了一些变动：吴海县原县委书记卫国被调到沙州政协任职，益杨县委副书记赵林直接调任吴海县县委书记。在沙州，一般情况之下，县委副书记要升迁，多是先任县长，然后才能出任县委书记，赵林的任命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他到了吴海县不久，任林渡被调至吴海县委办公室，出任吴海县委办公室副主任。
赵林调动以后，空缺了一个副书记职位，在祝焱的大力支持之下，县委常委、县委办主任季海洋在与宣传部长刘军、组织部长柳明杨的竞争中获胜，接任赵林的职务，成为益杨县委副书记。
侯卫东从组织部调到县委办短短半年的时间，先是出任综合科科长，再出任县委办副主任，这个速度已经是益杨的火箭速度了。当季海洋出任县委副书记以后，县委暂时没有任命新的县委办主任，侯卫东以县委办副主任身份主持县委办工作。
侯卫东成了益杨县年轻干部的佼佼者，论职务，他仍然是委办副主任，刘坤在一年前已是一镇之长。可是论职位的重要性，一镇之长虽然亦是实权派，却与主持县委办工作的副主任有着不小差距。
为了适应新工作，侯卫东投入了百分之一百的热情，上海之行数次推迟，小佳曾经在建委办公室工作过，理解侯卫东，也支持他的工作。只是，同一个寝室住了来自岭西不同地区的四个女同志，其他三人的老公都利用各种机会先后来到上海，唯有侯卫东一直没有露面，颇有小资情调的小佳还是深感失望。
1997年1月中旬，距离春节还有十来天，益杨县外出打工、读书、经商的游子们陆续回到了家乡，益杨县城比平时热闹了许多，除了单位，很多人家亦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
1月27日上午11点，侯卫东陪着祝焱开完了老干部座谈会，屁股还没有在板凳上坐热，又接到了县委副书记季海洋的电话。他喝了一口热茶，在办公室做了几个扩胸运动，这才来到季海洋办公室。
季海洋办公室并非赵林曾经用过的那一间，委办将以前的资料室收拾出来，重新进行了装修，办公家具也是全部换过。
赵林的那一间办公室，暂时锁着，没有人用。
侯卫东亲自为季海洋挑选了新家具。他知道季海洋讲究品位，于是带着任小蔚跑了一趟沙州，在最大的家具城挑选了一套带着北欧风情的办公家具，价格并不离谱，一万五千块。家具买回来，没有寻常家具常见的油漆味道，安装完毕，办公室档次立刻就提了起来。
季海洋见了，只说了一句：“卫东还是有眼力的。”算是认可了侯卫东的安排。
侯卫东拿着本子和钢笔进了屋，见季海洋靠在转椅上抽烟，道：“季书记，有何指示？”
季海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春节到了，事情不少，我们先议一议。”季海洋特意交代的事情，应该是比较重要的事情，侯卫东把本子摊开，准备记录。
季海洋指了指脑袋：“这事你要记在心里，不要记在本子上。春节期间自古就有访亲拜友的习俗，有一些对益杨发展有重要影响的领导需要在春节前后拜访，既可增进感情，又可以得到领导的指示。这事很重要，切不可掉以轻心，你在县委办主持工作，一定要为领导想在前面，把握住细节，这样才算称职。
“我先从大面上来说，春节前，要安排人员发贺年片。”他拿出一本沙州市的机密号码本，道，“凡是上面有名字的，统统发一张贺年片，以益杨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发。这是大面上的工作，并不是特别重要，找几个字写得漂亮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可以完成。记着，要用手写，不能打印，这才能显出诚意。
“有几个关键人物必须记住。大年初二或是初三，一定要想尽办法给周书记拜年，具体时间要跟黄秘书长联系，带什么礼物征求祝书记意见，每年都是他亲自定。市委姜林副书记是分管组织的副书记，与祝书记是党校的同学，很熟悉，可以安排在初三以后去。市委这一块，周、黄、姜三人是重中之重，肯定要去。市委其他常委如何安排，要看祝书记的时间。
“新任市长刘兵可作礼节性拜访。市级机关还有一些实权派，财政局局长老孔、公安局局长老方，与祝书记关系不错，可以约出来搞一次活动，吃饭、打牌，算是联谊了。
“人大高志远主任，老领导李永国，要在年前就去走动。高志远安排五千块钱的年货，他喜欢新茶，明前茶一定要送一箱过去。李永国就送两千块钱。
“还有省里的几个重点人物，你也要记住。”
季海洋交代得极细，反复叮嘱，光是如何拜年就说了一个多小时。“算了，今天就给你说这么多。春节放假前，你把整个拜年的事安排出来，我先看一看。”
侯卫东脑袋已经有些晕了，回到办公室，拿出笔记本，将季海洋提到的领导名字记录下来，数了数，一共二十来个。他暗道：“祝书记比平时还要忙碌，哪里是在过年，分明是花钱找罪受。”
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另一位副主任庄卫国走了进来。庄卫国是委办老黄牛，长期负责文字工作，在委办，祝焱在重要会议上的讲话稿多数季海洋亲自操刀，其他文章则出自庄卫国之手。
庄卫国文字工作出色，但没有过硬的关系，为人处世也不灵活，在委办一干就是十来年，很多领导都夸一声“老黄牛”，可是每次提拔都没有他的份。现在年龄大了，他在仕途上想法不多，委办待遇不错，他就不想调到其他部门，等着在委办改成非领导职务。
庄卫国坐在侯卫东对面，把眼镜取下来，不停地揉着眼睛，道：“侯主任，跟你汇报一个事情。”
侯卫东忙道：“庄主任，你怎么这样客气，有事请吩咐。”
“人老了，眼睛不行了，最近看书写字都模糊得很，我准备请假到岭西去检查眼睛，配一副纠正散光的眼镜。这种眼镜技术要求高，目前只有岭西才配得好。”
“什么时候去？委办派车送你过去。”
庄卫国将厚厚的眼镜戴上，道：“祝书记在老干部联谊会上的讲话稿，我就不写了。写了十几年，眼睛毁了，腰椎、颈椎都有问题，成废人喽。”
委办秘书科写文章好手不少，但是重要文章都由庄卫国或是季海洋写。这事有两面性，一方面，庄卫国累得要命，另一方面，其他同志得不到表现机会，牢骚满腹。
侯卫东此时顺风顺水，心气颇高，暗道：“庄卫国这是要撂摊子，离了红萝卜难道就不出席？这个关口迟早要过。”他痛快地道：“庄主任，这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我们商量一下，以后大材料你来把关，其他小材料就交给秘书科来操作。”
庄卫国见侯卫东轻易地答应了自己，心中暗自高兴：“侯卫东确实没有季海洋老辣，以为写材料是轻松事，我终于脱离苦海了。”他站起身，道：“谢谢侯主任关心，我写请假条去了。”
不一会儿，庄卫国就把请假条交过来请侯卫东签字。等到侯卫东签了“同意，请季书记阅示”几个字，庄卫国又拿出来一张表，道：“这是年前的安排表，我负责的事可能要重新安排。”
这张表是元旦后制作的，是春节前大型活动的安排详表，庄卫国要负责老干部联谊会、全市企业银行界茶话会、春节团拜会、在外益杨成功人士茶话会四份材料。
侯卫东痛快地道：“庄主任，你放心到省城看眼睛，回来后帮着把关就行。”
庄卫国满面笑容离开侯卫东办公室，回到了自己办公室。他浑身轻松的同时，心中也觉得怪不是滋味。他向来以文字功底见长，如今委办的大材料不用他写了，他就如被人抛弃一般，心里觉得极不踏实，感觉如一个废人，没有人需要，没有人理睬。
季海洋在文字方面颇为倚重庄卫国，看到老庄的请假条，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老庄请假了？”
“他要到岭西检查眼睛。”
季海洋没有掩饰他的担心，道：“老庄眼睛散光很严重，早就应该去治疗了。不过，春节前县委办任务很重，老庄走了，文字这一块能否拿起来？”
侯卫东道：“也应该给年轻人压压担子了，我让秘书科长尹大海负责文字这一块，庄主任若节前能回来，还是由他来把关。”
季海洋叮嘱：“也好，你自己看着办，但是要心中有数，材料质量一定要上去。县委办出来的文章，代表着益杨县的文字水平，是益杨的门脸，马虎不得。”
“季书记，你放心。”
侯卫东离开以后，季海洋看着侯卫东挺直的背影，出了会儿神，暗道：“年轻人毕竟有闯劲，头脑里条条框框少一些。”他又想到一些事情，眉头皱在一起。
侯卫东并不擅长写文章，但是并不心慌。前一段时间，他把能找到的祝焱讲话稿全部录入到电脑中，通过这份繁琐工作，他基本上心中有数，不像以前那么惧怕写大材料。
回到办公室，他把秘书科的同志全部召集起来开会，将近期需要完成的材料分到每个人头上。委办这些秘书都是从各镇各单位选来的笔杆子，都能写上那么几笔，只是大材料一直由庄卫国主笔，他们平常只能写点边角余料，多少有些怨气，私下也有议论。这一次，年轻主任出了新招，他们每人手中都有任务，受人重视的感觉总是好的，多数人暗中有些兴奋，觉得肩上担子重了，憋着劲想把文章写漂亮。
秘书科长尹大海负责对这些文字把关。尹大海曾是益杨中学的语文老师，在报纸杂志上发表了不少文章，先是借调到委办，把编制等等解决以后，熬了四年才成了秘书科长。他向来自负于文笔，对庄卫国的老套路很是不屑，可是季海洋欣赏这头老黄牛，他只能老老实实当绿叶。
侯卫东在委办这一段时间，对尹大海等人的心态颇为了解，他单独把尹大海留了下来，道：“尹师兄，你是沙州学院的才子，当年读书的时候我就看过你不少文章。这一次庄主任要到岭西去检查眼睛，春节期间重要讲话稿不少，就拜托给你了。”
侯卫东如坐火箭一般在县委办升上来，当综合科长时，曾让尹大海心里很不平衡，如今差距太大，他反而心理平衡了。
尹大海敏感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道：“侯主任，你放心，春节几个讲话稿都有套路，我加个班，这两天就能把初稿拉出来。”
1997年春节在2月7日，益杨县正式放假的时间在2月5日。
实际上立春前后，大部分单位的主要业务都停下来了，喝点革命小酒，给相关领导、相关单位拜年成了主要工作任务。
2月4日，侯卫东为李永国准备了两千元的过节费，又从孟关镇买来腊猪肉、香肠、大桶油，很是丰盛。
到了李永国家门，祝焱高兴地拱手拜年。李永国兴致不是太高，摸出烟，散给了祝焱，道：“我这年龄，最怕过生日和过年，过了生日又老了一岁，过了年距离那天又近了一年。”
他对搬年货的侯卫东大声道：“小伙子，中午就在我这里吃饭。”
居住在益杨的退休领导，李永国是最重要的一位，祝焱做好了在这吃午饭的准备，这也是以往的惯例。
侯卫东拿了一瓶酒，道：“老领导，我把酒都准备好了，这是到贵州酒厂里弄的酒，正宗茅台酒。”
李永国年纪大了，酒量也小了，不过喝半斤高度酒还是没有问题，道：“真要是正宗茅台，一般人哪里喝得到，算算产量也就知道了。”他又对站在一旁的老伴道，“老婆子，别在这里看着了，快去弄下酒菜。”李永国在位时权高位重，退休以后，虽然县委的几位主要领导都要定期来看望他，也有老朋友来走一走，可是毕竟人走茶凉，与在位时相比，门庭冷落在所难免。正因为此，他很重视每年与县委书记的这一顿年饭，早早就做好了准备。
上青林风干鸡肉、猪耳朵、自家灌的香肠、两个素菜、一个小菜汤，菜品不多，但极可口。
饭桌上，聊了些闲话，李永国道：“听说益杨土产公司要改制，真的撑不下去了？”
祝焱给李永国倒了一杯酒，道：“土产公司早就资不抵债了，今年准备引进一家台资企业，注入资金、管理技术和销售渠道，可是工人们意见太大了。台湾方面看到了这种情况，顾忌很多，最后没有谈拢，合资的事情不了了之。
“土产公司易中岭已经辞职了，计委副主任顾铁军去当土产公司一把手，小顾搞经济还是可以的，目前在进行彻底改制，将企业改成股份有限责任公司。”
李永国默然良久，道：“在我理解中，改制以后就不是国有企业了，这算不算国有资产流失？这样搞下去，还是不是社会主义了？昌全同志今年要到益杨来看我，他文化水平比我高，我要问个究竟。”他在位时，为益杨土产公司倾注了大量心血，可是没有想到，这个厂辉煌不过十年，如今已陷入风雨之中。
侯卫东听到周昌全两个字，很敏感地用余光瞟了瞟祝焱。
祝焱神色平常，道：“抓大放小是国家大政策，不仅是文件上说，报纸电台上也四处宣传。国家只管那些关系到经济命脉的国有大企业，县属企业全部要推上市场，说白了，就是要县属企业自生自灭，以后市县一级就没有企业了，政企分开嘛。”
李永国火气仍然不小，道：“企业搞成这样，当真没有腐败？听说副厂长杨卫革死在了检察院，除了他，土产公司就没有别的腐败分子？易中岭没有问题？我不相信！”
祝焱道：“这事有些复杂，我给老领导慢慢说。”他把酒杯放在桌子，给李永国夹了一片猪耳朵。
侯卫东闻弦歌而知雅意，这时他已吃了大半碗饭，便知趣地告了席。老柳见侯卫东离席，也跟着出来了。两人就在院子里看花草和菜园，看着有十来盆花木，多数叶子带着褐色斑点，蔫头耷脑。侯卫东暗道：“看来李老爷子喜欢种花却不得法，比粮站老邢差远了，明年春天的时候，可以买两个大盆景过来。”想到这里，他不禁自嘲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是想到送礼的事情，莫非成了职业病了？”
下午1点30分，李永国略有醉意，握着祝焱的手不放。侯卫东见李永国的表情和动作，暗道：“李老爷子真的转过弯了吗？但是看这样子，对祝焱肯定没有什么意见了。祝书记为人处世太厉害了，值得我好好学习。”上了车，侯卫东关心地问道：“祝书记，中午喝了有半斤酒吧，到招待所休息一会儿。”祝焱在小招待所有一个单间，有时他需要安静的时候，就到单间去，免得被无休无止的人打扰。
祝焱白皙的脸上略红，看了看表，道：“等一会儿把团拜会的稿子送过来。另外，记着4点出发，我和高主任约好了，今天晚上请他和人大秘书长吃饭。”
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就把尹大海送来的团拜会稿子看了一遍，稿子逻辑清楚，数据充分，他自忖道：“我写不出这种水平的文章。”细细读一遍，又觉得这篇文章太冷静了，没有突出团拜会特定的欢庆气氛。
侯卫东的文字功底显然不如尹大海，不过他亦有优势，由于跟在祝焱身边，对其喜好掌握得很清楚。他在文章里加了几个有气势的排比句，又把电脑打开，套用了前一年团拜会讲话稿的结尾，便把尹大海请了过来。
尹大海以前最不喜欢庄卫国大段地删自己的文章，在电话里听说文章略有修改，心里便有个小疙瘩，放下电话，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看着自己稿子的页面还算干净，没有飞扬跋扈的勾勾叉叉，尹大海心中压抑的不满便少了许多。他仔细品了品侯卫东修改的地方，觉得和祝焱口气极为神似，气势比原有文章提高不少，暗道：“侯卫东还是有几把刷子，也不能过于小视。”
晚上到高志远家去拜年，送去红包及年货，比预计超了五百。
高志远挺高兴，将收藏了十年的五粮液拿了出来，侯卫东喝了半斤以上，祝焱喝了三两多，高志远喝了一杯。
离开高家已是8点30分，祝焱接连喝了两顿酒，头痛欲裂，道：“今天就住沙州宾馆。沙州宾馆楼下有一个按摩店，技术好得很，我要去放松，否则明天的酒战应付不了。”他无可奈何地道，“都说当官好，我却觉得这是个苦差事，特别是春节这期间，天天喝酒，肝、胃、肾、肠都被酒泡着，迟早要出问题。”
侯卫东到沙州宾馆开房数次，熟门熟路，很快安排好了房间。等祝焱在房间里休息了半个小时，他便上了楼。
祝书记白皙的额头全是酒红色，用手指揉着太阳穴，道：“走吧，下去。”祝焱出去活动一般不叫老柳，包括吃饭，多数时间老柳都是单独找地方吃，然后由委办发误餐补助，元旦到春节这一段时间，光是误餐补助侯卫东就签给他一千多块，比工资还高。老柳自然喜欢这个政策，当然，这只是季海洋为县委书记驾驶员制定的特殊政策，其他司机不能享受。
楼下是一家正规按摩店，大堂里有六个床位，没有雅间。给祝焱按摩的是身材高挑的女子，有一股爽利劲，她认识祝焱，闲聊几句，就听到祝焱叫了一声：“啊！”
为侯卫东按摩的是相貌英俊的大汉，问道：“你是第一次来吧，全身还是局部？”
侯卫东努了努嘴，道：“和老大一样。”
大汉咧嘴一笑，笑容很有阳光味道，道：“好咧，我要开始了，感觉痛了你就叫。”
侯卫东没有理解他指的是什么，并不在意，可是当大汉手肘猛然间如尖硬石头挤压着后背，他也禁不住叫了起来。按摩店里四个人叫得此起彼伏，倒像是进了屠宰场。
聊了一会儿，侯卫东知道店主夫妻都是退役运动员，夸道：“果然是运动员出身，力气还真是大。”
那大汉抱着双臂，五官轮廓分明，宽肩窄腰，极有男子汉味道，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青春都献给了运动场，现在身无长技，只能靠这个来讨生活。”
按摩结束，痛虽然痛一点，但是浑身舒服，仿佛身体轻了十来斤，走路也轻松许多。祝焱酒意一扫而空，道：“在益杨我的知名度太高，有一次感觉身体太僵，到一家盲人按摩店，刚进门就被人认了出来，结果成了被人参观的大熊猫。”
此时才晚上9点，祝焱道：“你先跟我上楼。我要跟黄常委联系，如果联系不上，我们就蒙头睡觉，联系上了，可能还要参加一些活动。”
侯卫东帮祝焱泡好茶，就坐在沙发上等着。
“黄常委，我是祝焱，呵，在哪里潇洒？”
黄子堤此时正忙着，压低声音道：“我哪里敢潇洒，省里来人搞了两天，我还在鞍前马后服务。”
“你这大管家可不得了，管着几百万人啊。说正事，我就在沙州，老弟明天有空没有，把老孔、老方约出来，我们提前过春节。节后太忙，不容易聚在一起。”
黄子堤是聪明人，在电话里哼哈了一会儿，道：“我们好说，随时都可以欢聚一堂，你恐怕想找昌全书记吧。你来得太及时了，昌全书记春节以后就要去旅游，要拜年恐怕得抢到节前，这个消息绝对保密。”
祝焱焦急起来，道：“明天能否见到昌全书记？”
“这个不好说，省里的人明天走，但是不知上午还是下午。你就在宾馆等着，随时听我电话。”
打完电话，祝焱道：“争取明天见昌全书记。”又问，“身上带了多少钱？”
“没有问题，备得很足。”
祝焱没有多说，道：“你回家吧，明天早点过来。”
回到新月楼，小佳不在家，这家就不成家，冷冷清清的。侯卫东看了一会儿电视，又把电脑打开，在惠多网上看了小佳的信件。
信件，是传送信息很古老的方法，在古代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不畅，书信就成为远方人传递信息最重要的手段，诸如鲤鱼传书、鸿雁传书等等优美故事，实质上都讲述信息不灵的古代社会的相思之苦，或思家人，或思故土。
如今地球已经变成了村庄，信息传递可以有N种方式，书信这种方式也就落伍了。尽管是电子信件，可是坐在静悄悄的家中，读着充满小佳相思话语的信件，开头一句“亲爱的”，就如温暖的热带乌龟慢慢在心头爬过。
看完信，洗洗就睡了。一觉醒来，不到7点，侯卫东早早就来到了沙州宾馆。陪着祝焱吃完早饭，祝焱在宾馆后面的花园转了一会儿，道：“你到新华书店给我找一本书，《万历十五年》，一直想看看，今天偷得半日闲，正好可以阅读。如果没有这本书，就给我买一套金庸的《鹿鼎记》，新华书店应该有这书。这两种都没有，你看着办。”
老柳带着侯卫东到了沙州最大的书店，侯卫东也没有东翻西找，直接问了服务员，幸运的是两种书都有。
厚厚六本书，捧在手中，散发着印刷品特有的香味。
祝焱拿着几本新书翻看几遍，道：“《万历十五年》留着慢慢看，现在还是看轻松一点的书。”没有翻几页，黄子堤打来电话，道：“昌全书记答应中午一起吃顿饭，到时我给你打电话。”
上午时间一晃而过，眼看着要到中午12点，侯卫东来到祝焱房间，祝焱坐在窗边仍在津津有味地读书，侯卫东请示道：“祝书记，我去安排午饭？”
“不忙，再等一等黄常委电话。”
过了12点，祝焱仍然专心看书，终于，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祝焱平时有两部手机，一部是在益杨县机密电话本中公开的手机号码，今天为了免受打扰，这部电话就由侯卫东拿着。另一部手机号码很隐秘，只有十来个人知道，此时响起来的正是少数人知道的特殊电话。
五分钟以后，祝焱坐上了老柳的车，朝河滨路开去，进入了一幢红瓦高墙的房屋。在进门前，侯卫东知趣地把手包递给了祝焱，道：“我们在外面等着。”
祝焱看了看表，道：“周书记下午4点有接待任务，我在这里有一个半小时的吃饭时间，你们两人先去吃饭，随时待命。”
河滨路是沙州新兴的美食街，距城远，需要有车才方便。河滨路餐厅针对的客户就是有车一族，档次自然不低，老柳开着车转了一圈，看到正宗水煮鱼的招牌，便问道：“侯主任，水煮鱼现在火得很，尝尝味道？”水煮鱼不知何时进入沙州，进入后立刻红得一塌糊涂，大堂足有二十来张桌子，全部都是满满的。两人点了四斤水煮鱼，侯卫东又要了一瓶啤酒，为老柳要了一瓶果汁，慢慢享受着口腹之美。
正吃得高兴，老柳将目光抬了起来，有些惊异。侯卫东回头一看，只见段英端着一杯啤酒，正站在自己身后。
侯卫东与段英有过肌肤之亲以后，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联系对方，半年来，没有单独见过面。
段英已经喝了些酒，脸微红，道：“刚才下车就看见你了，这车是祝书记的吧？”她在《益杨日报》的时候，多次跟随着祝焱进行采访，认识祝焱的车。
寒暄几句，段英对侯卫东道：“今天同事在给我饯行。”
侯卫东惊讶地道：“饯行？你要到哪里去？”
“我调到《岭西日报》去了，是借调。”段英一边说，一边偷眼打量着侯卫东，半年多时间不见，侯卫东愈发有男子汉的沉稳味道。在仰头喝酒时，她头脑里猛地蹿出了两人在一起缠绵的片段，这个片段通常是在夜间出没，今天见了男主人，不合时宜地出现了。
段英咳嗽了几口，脸愈红，敬完酒，似笑非笑地与侯卫东对视一眼，回到了同事中间。
侯卫东又要了一瓶啤酒，心中很有感慨：“人的命运真是说不清，想当年段英差点就下岗，现在却调到《岭西日报》。《岭西日报》是堂堂的省报，在上青林时，自己就靠读省报度过了不少难熬的时光。”
老柳不知侯卫东心中滋味复杂，道：“段记者以前是刘部长的儿媳，不知什么原因和刘部长儿子吹了。”侯卫东不愿说这个话题，举了举啤酒杯，道：“老柳，再来一瓶果汁。”老柳意犹未尽，又道：“刘坤当镇长了，两人倒是郎才女貌，可惜了！”

第五章 跟着县委书记给领导拜年 聋哑少女祝梅
吃完饭，又回河滨路，小车停在红瓦高墙外。下午2点，黄子堤和祝焱走了出来。两人握手以后，黄子堤回屋，祝焱快步向小车走了过来。侯卫东早已站在车门口，习惯性地接过手包。
祝焱额头有一片酒红，脸色倒也平静。
侯卫东一直在注意观察，看着祝焱嘴角微微上翘，也就放心了。他早已注意到：如果祝焱不高兴，嘴角总是微微朝下的；若高兴，则正好相反。
“祝书记，我们到哪里？”
“先回宾馆休息一会儿，3点我们出去一趟。”
老柳的房间是标准间，侯卫东斜躺在床上。电视里正放着不知什么地方的模特大赛。大冬天，十几个佳丽也不怕冷，穿着三点式在舞台上扭来扭去，台下几位评委目不转睛地看着这一群美丽女子，一本正经地点评。
听到马桶传来的哗哗水响，侯卫东下意识换了一个台，里面正有几个穿着低劣军服的军人，假模假样地战斗着，每打一枪，枪口都会冒着莫名其妙的青烟和火花，这正是老柳最喜欢看的节目。老柳从卫生间走出来，侯卫东把遥控板扔在他的床边，道：“老柳，你的节目。”
老柳坐在电视机前，很快就看得起劲。
空调开得很高，屋里显得很闷热，侯卫东便走到阳台上，给小佳拨了个电话：“怎么，今天都是立春了，大年三十能回来吗？争取一起看春节联欢晚会。”
小佳在咖啡厅里，这里人说话很小声，她的声音亦低：“我们学习很紧，2月6日上午才放假，我提前订了下午回岭西的机票。”
侯卫东道：“我到岭西机场来接你。对了，我换了一辆车，蓝鸟，二十来万，我开新车来接你。”
小佳对侯卫东花钱没有意见，只是怕影响不太好，提醒道：“你是祝焱的秘书，千百双眼睛盯着你，一定要低调。”
3点，侯卫东来到了祝焱房间。
祝焱安排道：“我们先到聋哑儿童学校，再到岭西吃晚饭。”
祝焱曾经离过婚，离婚原因很简单，当发现女儿是聋哑儿以后，年轻的母亲承受不了这种压力，离婚以后就出国了。当时祝焱心灰意冷，恰逢省里组织百名优秀青年干部下基层活动，他主动报名，来到了当时的沙州地委。十多年以后，他成了益杨县委书记，女儿也一直留在沙州聋哑学校。他现在的妻子蒋玉新是沙州人，原本是沙州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结婚以后也调到了益杨医院，现在是益杨医院的副院长。
侯卫东听到祝焱的安排，就知道他要去看聋哑女儿了，暗道：“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祝焱在益杨是一言九鼎，风光无限，谁知却有一个聋哑女儿。”
聋哑学校在城郊，青山绿水，风景优美，门卫熟悉这辆奥迪车，挥了挥手，让车子开进了学校。
祝焱进了校门，脸色便沉沉的，走到一楼第三间教室窗户前看了看。教室格外空旷，只有六七个学生蔫头蔫脑地坐在里面。
过道上，一个穿着皱巴巴西服的男子走了过来，老远就热情地招呼：“祝书记来了。”
祝焱与他热情握了手，道：“杨校长，春节要到了，怎么还有这么多孩子没有回家？”
杨校长苦着脸道：“现在留下来的孩子，除了祝梅是要学画，其他的都不回去，留在学校过春节。”
“春节都不接孩子？”
杨校长道：“这也是没法子，家长们都在外面打工，为了给这些可怜的孩子存些钱。”
祝焱对此很有些感慨，对侯卫东道：“你回去给残联老刘说一说，让他们组织点经费，在春节前来看看这些孩子。”
杨校长脸上全是感激之情，搓着手，道：“祝书记上一次捐了健身器材，孩子们欢喜得很。”
三楼有一间画室，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瘦小清秀女孩子。她扎着马尾，身穿牛仔服，正在专心画画，祝焱等人走进去，她一点儿也没有察觉。祝焱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扭过头来，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祝梅长得酷似祝焱，一直微笑着，表情很是灿烂，与想象中的聋哑女孩并不一样。她在画板上写道：“爸爸，今天我的任务完成了，正在等你。”祝焱流利地给她打了几个手语，祝梅就把画夹子收了起来，到屋角洗了洗手，快乐地挽着父亲的胳膊。
杨校长陪着祝焱，一路上讲了些感谢的话，又说了些聋哑学校的苦处。祝焱慷慨地道：“杨校长把聋哑学校办得这么好，成绩有目共睹，各界都会支持。益杨马上要成立慈善协会，争取多捐一些款子。”聋哑学校是沙州聋哑学校，并不是益杨聋哑学校，他说话很有分寸。
杨校长知道祝焱说话向来算数，心里也是乐呵呵的，暗道：“这聋哑学校多住进几个大官子女就好了，免得我为了经费挠头皮。”
一行人上了车，祝焱与祝梅父女俩便用手语来交谈。侯卫东和老柳不忍心打扰这父女俩，闭口不言。小车出了沙州，祝梅靠在祝焱肩膀上睡着了。
祝焱神情极为温柔，也不管女儿已满十六岁，让她平躺在怀里，一直看着女儿的眉眼。
到了岭西郊外的家，已是6点30分了，堂屋摆了一张大圆桌，几个小孩子在外面放着鞭炮。
因为是家宴，祝焱请老柳坐到大圆桌上。老柳最初不同意，祝焱拉着他的手，他才一起坐上了堂屋大圆桌。
祝老爷子坐在上位，他左右都是些颇有官威的中年人，祝焱与他们很熟，一一握手，打了招呼。
大家聊了一会儿，侯卫东很快就明白了，座中诸人多是祝老爷子的下级。当年祝老爷子是省计委一把手，业务精，威信高，提拔了不少年轻干部。这些年轻干部散到各方，今天在座的都是手握实权的厅、处级领导干部。有省财政厅副厅长老蒋、省政府副秘书长老郑、省委组织部处长丁原，另外还有两位国企老总。
酒过三巡，丁原道：“今天要喝祝老弟的酒，开了年恐怕就要再上一个台阶了。”他在组织部当处长，职级不高，能量不小。
祝焱没有过于客套，道：“只是没有正式文件，什么事情都会发生，沙州好几个正处级干部都有竞争力。”
丁原表情丰富地笑道：“到时候祝老弟就知道了。”
老郑笑呵呵地道：“丁处长向来口风紧，他说了这话，祝老弟肯定没有问题了。”
祝焱端起酒杯，接连喝了六杯，又指着侯卫东道：“这是小侯，县委办副主任，请各位领导检验小侯的酒量。”
侯卫东依次敬了六杯。祝焱知道侯卫东酒量好，又倒了六杯酒，然后将六杯酒全部倒入大玻璃杯，道：“你再敬各位领导，他们只要抬抬手，就能让益杨吃饱饭。”
侯卫东也不推辞，举起大玻璃杯子，道：“祝各位领导节日快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十二杯酒下去，足有半斤，侯卫东面不改色，不卑不亢，豪爽又沉稳。
组织部丁处长对侯卫东颇有兴趣，道：“小侯今年二十六七岁吧，是选调生吧？”
“不是选调生，我是1993年沙州学院法政系毕业的，参加工作就在益杨。”
祝焱这种场合能把侯卫东带来，肯定是其心腹了，丁处长建议道：“七月份省委党校要办一个青干班，为期一年，争取让小侯主任也来镀镀金，对以后发展很有好处。”
祝焱满口答应。
晚餐过后，诸位领导都是一方诸侯，时间宝贵得很，纷纷告辞，奔赴下一个饭局。
祝老爷子略有酒意，指挥着一家老少到了楼上的一个大房间，里面有一个大蛋糕，上面写着——祝梅十六岁生日快乐。在大家簇拥之下，祝梅来到了大蛋糕前，她带着几分羞涩，安安静静地看着蛋糕。祝焱牵着她的手，做了几个手势。
大家一齐拍手唱生日歌，祝梅虽然听不见，却看得见大家的表情，俯下身将蜡烛吹熄，然后腼腆地看着大家，眼睛亮晶晶的，在烛光下特别美丽。
晚上，侯卫东还是睡在楼下的老房间，关了灯，一时睡不着。在黑暗中，想着祝梅在空荡荡画室作画的情景，他莫名其妙觉得堵得慌，暗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家摊上这样的事情都很痛苦。”
“祝书记给许多领导都送了礼，我从情理两方面都应该给祝书记拜年。”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侯卫东想了一个点子：“今年春节干脆送一台笔记本电脑给祝梅，作为给祝书记的礼物。有了电脑，祝梅的生活可以过得丰富多彩一些。”转念又想到，“祝书记的小儿子祝健明天也要回来，还有侄女周菁也要回来，如果只送礼物给祝梅，不送祝健和周菁，似乎说不过去。周菁读大学，送笔记本应该没有问题，祝健还在读小学，又送些什么？”
翻来覆去想了一会儿，他还是决定：“从祝书记的表情来看，他从心底里肯定格外疼爱祝梅，我只送祝梅一人，送多了就是显摆。”
可是到了祝老爷子家里，春节不送点礼物，又有些说不过去。侯卫东将祝老爷子住房仔细想了一遍，发现了两个问题：一是洗衣机稍显破旧，二是没有微波炉。
他反复考虑，觉得这两样礼物应该比较合适，就给李晶打了电话，让她帮着买这两样礼物。
第二天一早，县委办另一台车将蒋玉新和儿子祝健送了过来。祝健十一岁，还在读小学，长得虎头虎脑，下了车就轻车熟路地缠着爷爷去钓鱼。祝老爷子心情极好，乐呵呵地取了钓鱼竿，带着孙子就去河边钓土鲫鱼。
张姨在一旁喊：“老头子，梅梅要写生，你们一起到河边去。”祝焱见老柳坐在堂屋无所事事，道：“老柳喜欢钓鱼，你不去？”老柳也就跟着祝老爷子去河边钓鱼。
祝焱和蒋玉新就在厨房里帮着理菜。
“我吃了午饭就要回益杨，事情还多，你先在爸妈这里住几天，大年三十下午我回来。”
“就你事情多，地球离了你还不是一样转！”蒋玉新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道，“今天我在电视里看到一条新闻，说是美国有一种新技术，只要有微弱听力，就可以通过一种特殊手术将听力提高数倍。我记得梅梅小时候，曾在睡梦中被春节鞭炮惊醒过，我觉得她应该还残存着听力。”
为了治病，祝焱带着祝梅走遍了全国所有好医院，他对治疗早就失望了，道：“也不知这种新技术是否可靠？”
“电视里说还是实验期，只是取得了一些成果。”
祝焱叹口气，低头理菜。
10点5分，岭西百货的送货车就停在了门口，送货员就要过来签单子。侯卫东赶紧跟了过来，望着祝焱迷惑的眼神，解释道：“春节到了，我给老人家送点礼物，一台全自动洗衣机，一台微波炉，主要是方便两位老人家。”
张姨在一旁道：“你这孩子，怎么不声不响就把东西买回来了？这都是挺贵的东西，你靠工资吃饭，工资又没有几个，怎么能让你破费。”祝焱看着工人开始卸货，严肃地道：“小侯，下不为例，只此一次。”
等到送货员将洗衣机和微波炉放好，并做了调试，侯卫东道：“祝书记，我去河边看钓鱼，看老柳能钓几条，他经常吹牛说是钓鱼高手。”
看着侯卫东离开了小院子，蒋玉新悄悄对祝焱道：“侯卫东工作没几年，年轻人存不下钱，这个礼送得太重了。”
“你别小看侯卫东，他是土财主。在上青林工作的时候，他妈妈开了一个石场，这几年益杨大办交通，狠狠地发了一笔财，我估计至少有几十万。”
蒋玉新惊讶地道：“没有想到小侯还很有经济头脑。他是党政干部，难道准许他经商吗？”
祝焱不以为然地道：“这是他妈妈挣的钱，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调查过，这钱来得干净。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小侯经济条件好，我用起来放心，不用担心他借着我的名义弄钱。”
“你有这种观点，手下日子也就好过一些。”
“水至清则无鱼，我不想成为和平年代的英雄，只想成为一位能做点事情的官员。当官则办些实事，退二线则享受生活。”
蒋玉新是益杨医院里有名的妇科医生，她吃技术饭，对官场尔虞我诈向来不屑，道：“如果大家都是你这种想法，益杨官场也就清静了。不过我们也要为梅梅存些钱，说不定哪天就能做康复手术，费用肯定不低。”祝焱道：“这事八字没有一撇，以后再说。”
吃了午饭，祝焱就回益杨。到了益杨已是5点30分，他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县委大礼堂，参加益杨团拜会，这也是一年一度的例行节目。
能参加团拜会的，都是各行各业的精英，以及各地各部门的一把手，晚宴坐了四十多席。
侯卫东是委办主持工作的副主任，也有一席之地，结果陪着祝焱挨桌敬酒，刚刚坐下，就有不少人过来敬酒。喝了十来杯酒，侯卫东见势不对，赶紧放下碗，跑到餐厅外面的休息室里等着祝焱。
粟明找了一大圈，才在休息室里找到了侯卫东。他把侯卫东拉到外面，找了一个清静角落，轻声道：“祝书记春节有什么安排没有？我才当镇委书记，与祝书记不熟悉，想给祝书记拜个年。”
侯卫东想了想祝焱的安排表，道：“祝书记太忙了，节前肯定没有时间了。”
粟明亲热地笑道：“这事交给老弟了，只要祝书记有空，你记得通知我。”
这是侯卫东到委办的第一个春节，他对于祝焱过春节是否有潜规则并不熟悉，只是听季海洋偶尔提过，春节期间诸如城关镇、孟东镇等大镇党委书记要到祝焱家里吃饭。
侯卫东在青林镇工作时，两人私人关系还算不错，工作上配合得亦好，他也不愿意当黑脸包公，道：“今晚祝书记没有具体安排，蒋院长也到岭西去了，如果晚餐结束以后没有安排，我给你打电话。”
粟明感谢一番后，急匆匆走了。
团拜会结束，人大几位主任起哄，非要请祝焱参观人大的新年活动，祝焱答应了。
人大礼堂张灯结彩，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外面迎接祝焱等人。侯卫东见祝焱被人大第一美女拉着唱起了《敖包相会》，便赶紧出来给粟明打了电话。粟明在电话里很是失望，再三叮嘱侯卫东要寻找合适时间。
挂了电话，正准备进人大礼堂，建委主任张亚军打电话过来，开门见山道：“侯主任，感谢你对建委工作的支持，我到北京出差，给你带了一件皮衣，放在老柳车上。你今晚回家试一试，如果不合身再换。”
建委张亚军电话刚挂断，公安局局长商游的电话打了过来，他道：“公安局今年是负重前行的一年，检察院案子未破，全局上下都倍感压力，侯主任是内行，希望在祝书记面前美言几句。春节前后，我和政委单独请你喝酒。”
到了晚上9点30分，祝焱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人大，侯卫东原以为祝焱要回家，上了车，他却道：“到交通宾馆。”
交通宾馆位于客运站对面，1995年动工，1996年8月投入使用，属于交通局的资产。交通宾馆十二层高，是益杨目前最高建筑，装修水平与益杨宾馆相差不多，由于位置好，建成以后抢了益杨宾馆不少生意。
曾昭强、朱兵等人早在楼下等着，簇拥着祝焱上了不对外营业的十二楼。
副县长曾昭强曾经担任过交通局长，颇受祝焱赏识，去年选为副县长。他没有通过侯卫东传话，直接给祝焱打电话，发出了邀请。
在酒桌上，曾昭强简单汇报了益杨交通建设的情况，然后就开始轮番向祝焱敬酒。由于交通局班子全部到齐，加上曾昭强这个老局长就有六个人，眼见着是以多对少的局面。
祝焱酒场经验丰富，又是益杨老大，开场就订了规矩：“第一个敬酒的，我喝一杯，敬酒者喝一杯；第二个敬酒的，我一杯，敬酒者两杯；以此类推，第六个敬酒的，我一杯，敬酒者六杯。”
在益杨官场，敬酒也有先后顺序，基本原则是官大的先敬，如果职务一样，比如都是交通局副局长，则以机密电话本排序为准，排在前面的优于后面的。
祝焱所订规矩，也就意味着曾昭强只用敬一杯，朱兵敬两杯，交通局排名最后的局级领导就要喝六杯。
曾昭强是副县长，只喝一杯，当然举双手赞成，规矩也就生效。交通局排名最后的是党组成员、纪检组长龙琳。龙琳是女同志，平时并不喝酒，可是在这种场合之下，不喝不行。当轮到她敬酒时，祝焱满面笑容道：“龙组长是纪检干部，工作要发挥监督作用，生活也要严格把关，特别是朱局长，人年轻长得帅，你可要把好八小时以外的关口。”
面对祝焱善意的调侃，曾昭强在一旁敲着边鼓，道：“龙组长，这可是祝书记亲自交办的任务，你一定要做好。”又道，“六杯酒倒在一起喝，我们交通人干工作爽快，喝酒也要爽快一点，酒风代表着作风，婆婆妈妈的怎么干好工作。”
龙琳被逼到风口浪尖，望着满满一杯酒，还是一口就喝干了，喝完这一杯，她脸上立竿见影地出现了一圈红晕，眼泪也被呛了出来。龙琳在交通局班子里酒风向来“不正”，局长朱兵曾想尽千方百计劝她喝酒，很少得逞，今天见她眼泪都喝了出来，交通局几位经常喝醉酒的班子成员都感到痛快万分，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这也是酒文化的独特之处，总是想着让对方多喝一点。如果人们对待多数事情的看法都与喝酒一样大公无私，社会必然会平安无事。
散场时，交通局朱兵悄悄塞给侯卫东一个信封，道：“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从交通宾馆出来，祝焱全天的活动也就结束了。将他送回家以后，侯卫东觉得颇为疲惫，回到家中，昏昏沉沉就睡了。
春节转眼就逼近，2月6日中午，侯卫东正式休假。给祝焱当秘书以来，他就没有轻松过，可以说是整整忙了一年，此时终于可以轻松几天，心情着实不错。何况，小佳下午就要从新加坡回来了。

第五章 跟着县委书记给领导拜年 新年新事
侯卫东开着新买来的蓝鸟，直奔岭西。新车还需要磨合，速度也就不快，尽管如此，在下午5点，他还是准时到达了岭西机场。
看着现代化的机场以及不时闪现的美女，侯卫东有些感慨。他印象最深的一次岭西之行，是在八岁的时候：以前跟着父亲在吴海县下面的乡镇居住，八岁那一年要到岭西去，侯卫东激动了接近一个月。为什么要去岭西现在已经记不起了，当时早上6点起床，坐上7点从乡里开到吴海县的班车，两个小时才慢吞吞地到了吴海县城，由于吴海县城没有直发岭西的班车，他们一家人又在吴海坐客车到了沙州，这一趟又走了三个多小时。
到了沙州已经是午饭时间，然后顾不得吃饭，赶紧到客车站买票，结果买到了下午4点的班车。
吃了饭，母亲刘光芬就带着侯小英和侯卫东去沙州动物园。当时动物园只有几只赖皮猴子、一群叫不出名字的鸟，还有几只乌龟。不过，这寥寥数种动物已让侯小英和侯卫东大开了眼界，毕竟能看到在树上跳来跳去的猴子，对两姐弟也是稀罕事情。
到达岭西的时候，无数星星在空中闪耀，侯小英和侯卫东早已在客车上睡着了。
虽然侯卫东那时年龄还小，可是这一段岭西的经历深深地烙在了他的脑中。近二十年过去了，社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侯卫东的家庭也跟随着时代发生了剧变。
作为侯卫东个体，他的变化亦不小：第一是考上了大学，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大学教育还属于精英教育，能上大学也是了不起的事情；第二是娶了一位沙州女孩子当老婆，侯卫东童年是在吴海乡下长大的，少年是在吴海县城成长的，娶沙州女孩子对于县城男孩来说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第三有车有房，房子暂时不说，在80年代末期以及90年代中期，私车仍然是多数家庭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侯卫东却已经有了私车。开着私家车，从益杨到岭西不超过四个小时，而且一路音乐相伴，想停就停，想快点就快点，还可以随时随地下车方便，比当年沙丁鱼一样的客车提升了无数个档次。
候机厅，一批又一批客人仿佛从妖怪嘴巴里源源不断地冒出来。侯卫东也紧盯着这个妖怪的大嘴巴，因为小佳也将从这里被吐出来。
等了一个多小时，侯卫东有些懈怠的时候，小佳披着风衣，拖着行李包，潇洒地从候机厅里走了出来。这刹那间，侯卫东突然觉得小佳似乎有些陌生。递过了行李包，小佳挽着侯卫东的胳膊，细细地瞧了侯卫东两眼，道：“老公，我怎么觉得你相貌都变了？”
侯卫东摸了摸脸：“还是老样子，一个鼻子，两个眼珠子，没有变成怪物吧？”
关上车窗，打开空调，侯卫东将小佳拉到身边，一口就咬在小佳的嘴巴上。小佳“唔唔”两声，被侯卫东横行霸道的舌头纠缠住。这一吻足有好几分钟，当两人松开时，小佳目光如水，柔情万种，道：“今天我们就住在岭西。”
侯卫东道：“今天晚上是除夕，不回家吗？”
“晚上我们俩单独过，明天到吴海县，到你家里去过年。初三我们回沙州，到我家里过。”这是结婚以来的第一个春节，小佳善解人意，提出先到侯卫东家里，再到自己家里。
侯卫东想到春节过后祝焱还要到好几位领导家去拜年，陪小佳时间很少，抱歉地道：“祝书记从初六就要开始活动，到时我也得跟着。”
小佳对此倒并不在意，道：“你应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太担心我，这点理解能力我还是有的。你在这一年蹿得太快，嫉妒你的人肯定很多，小心小人。”
有了刚才一阵乱吻，又商量些具体事情，侯卫东与小佳的陌生感才完全消失。小佳抽空补了补妆，道：“老公，你嘴里烟味好大，抽烟对身体不好，你还是把烟戒掉吧。”她伸手掐了侯卫东一把，“不戒烟不准亲我。”
掐胳膊是小佳招牌式的动作，侯卫东疼得直抽冷气，道：“等会儿开车，你可别乱掐。”
住进了金星大酒店，关上房门，小佳被扑倒在床上，侯卫东脑袋钻进了小佳衣服，嘴巴饥渴地寻找着高峰和沟谷。
“别急，我要洗澡。”
“我们一起洗。”
“不行，要保持神秘。”
小佳一脸神秘地提着一个小包去洗澡，听着哗哗水声，侯卫东心痒痒的，几次要突门而入，都被小佳拒绝了。过了十来分钟，小佳这才穿着睡袍出来，她躲过侯卫东的狼扑，道：“先洗澡，给你五分钟。”
侯卫东急功近利地只洗了即将使用的关键部位，不到一分钟就出来了。小佳笑着做了一个掐人的动作，不准侯卫东靠近，道：“你在床上，等我。”
她选了一个正在放音乐的频道，然后站在床边，慢慢地脱掉了睡袍。侯卫东眼睛一下就直了：小佳穿着一套全透明的三点式。
1997年春节，除夕在金星大酒店，侯卫东与小佳一边做爱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倒也快活。
大年初一，侯卫东开着车到了吴海县，几乎与大哥侯卫国和嫂子江楚同时到达。侯卫国开的是公安配车，一辆普通型的桑塔纳，上面印着“公安”两个字。他是爱车之人，看到发亮的蓝鸟，口里啧啧声不停，要了车钥匙，开着蓝鸟在县城里转了一大圈。
江楚手里提着一个大袋子，她计划在春节期间要让刘光芬、侯小英和小佳这几位家庭女性成员都成为她的顾客。进了屋，她就把刘光芬、小佳拉到里屋，把产品拿出来，苦口婆心地做起了介绍。
初二，何勇和大着肚子的侯小英也回来了。刘光芬见儿女们全都回了家，心里乐开了花，与侯永贵一起把厨房占据了，让儿女们在客厅里打牌。听到客厅传来的笑声，刘光芬轻声对老伴道：“如果老大有孩子，那该多好。”
侯永贵劝道：“老婆子也不要着急，孩子们还年轻，正是奔事业的时候。”
刘光芬一边麻利地将炒好的菜装进盘子，一边絮絮叨叨地道：“现在我身体好，可以帮他们带孩子，他们也就没有多少负担。江楚这孩子怎么就迷上了传销，社会上对传销反应不好，我要给卫国说说，自己的媳妇要管住。”
侯永贵接过盘子，道：“年轻人的事情你也少管，给卫国说说就行了，要背着江楚说。媳妇毕竟不是女儿，说不得重话。”
在吴海县过了初一、初二，侯卫东、小佳回到了沙州。张远征内退在家，工资少得可怜，而陈庆蓉早已下岗。无情的现实让他们对这个熟悉世界的认识发生了变化，女婿在什么地方工作已经退为次要问题，关键是要有事业。有钱或者有权，都可以称为有事业。
市场经济轻易地打碎了在计划经济时代建立起来的价值观，下岗工人位于车轮的最下面，年轻人还可以及时转身，中年人以及老年人就承受了转型所带来的巨大痛苦。
侯卫东完整地目睹了整个变化过程，对岳父母的心态也把握得很准，在家里吃了午饭，塞给岳母陈庆蓉一万元过年钱。
趁着侯卫东与小佳还在睡午觉，陈庆蓉和张远征就提着菜篮子出去了，买了一条三斤左右的花鲢。
张远征、陈庆蓉客客气气的，小佳敏感地感觉到了这一点，这种客气反而让她有些伤感，装做大大咧咧地吵着要打麻将，在客厅里摆开战场以后，一家人的气氛才和谐起来。
初五，接到了祝焱电话，侯卫东的家庭生活也就结束了，他继续陪着祝焱转战于岭西和沙州，拜访了不少重要人士。累是累点，也让侯卫东大开了眼界。
过年期间，想给祝焱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侯卫东作为主持工作的办公室副主任，手机几乎被打爆。跟着祝焱东奔西跑，给职位更高的领导拜年，他完全能理解各镇各部门的拜年者，在能力范围内常开方便之门，秦飞跃、粟明等熟悉的领导干部，他都做了比较周到的安排。
初九，祝焱大醉。
侯卫东将其送回家，蒋玉新看着祝焱血红的脸，叹息一声：“这是何苦！”
侯卫东将祝焱背到了床上。蒋玉新将输水设备摆到了床前，有条不紊地给祝焱输水，道：“小侯，你要时常提醒着老祝。他年龄也是老大不小的，何苦去做拼命三郎，少喝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这话里隐隐就带着责备了，侯卫东没有解释，道：“蒋院长，我以后会记住。”
蒋玉新心里清楚，能让祝焱喝这么多，肯定不是益杨的人物，她又道：“小侯年轻，也要少喝点酒，等把肝烧坏了，后悔都来不及。”
出来以后，进了老柳的车，车里空调开得很高，热气一逼，侯卫东酒意上涌，差点吐了出来。他给在家里的小佳打了电话，道：“老婆，我马上要回来了，你给我弄点果汁，又喝多了。”
小佳正打开家庭影院看老片子《亡命天涯》，将音量关小以后，道：“没事吧？叫你少喝点，你又不听，别这么耿直，能耍赖就要耍赖。”她知道这种说法无异于对牛弹琴，但还是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到了楼下，小车刚走，侯卫东就跑到楼下的林子里，躲在黑暗处一阵暴风急雨般的狂吐，将满腹蛋白质、脂肪、叶绿素和大量的酒精吐了出去，人才舒服一些。刚从树林中闪了出来，恰好一道灯光射来，将侯卫东两眼刺得睁不开。
“侯主任，春节快乐。”益杨县组织部肖兵副部长从副驾驶位置下来，热情地把手伸了过来。侯卫东抽空把自己的右手在裤子上使劲擦了数下，把酒精混合物擦掉，满面笑容地道：“肖部长，春节快乐。”
侯卫东曾在组织部综合干部科工作过，肖兵是直接领导，现在两人级别一样，而侯卫东在县委的地位却如日中天。肖兵喝多了，没有了往日的沉稳，道：“我们组织部综合干部科出人才，卫东当了委办主任，郭兰也不错，调到了沙州组织部。”
郭兰从车上下来，向侯卫东点头示意。天气寒冷，她穿了一件半长大衣，身上没有饰物，简单、干净。
侯卫东从青林镇调到县委组织部，目的就是以此为跳板，再通过粟明俊的关系调到沙州市委组织部。孰料计划没有变化快，他以火箭般的速度在益杨崛起，思前想后，婉拒了调到市委组织部的建议。
肖兵已是微醉，啰唆地说了好一会儿，上车之际，对郭兰道：“郭兰，到沙州上班之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派车送你过去。”
等到汽车远去，侯卫东才对郭兰说：“调到市委组织部，向上一个台阶，祝贺你。”
郭兰用手理了理小坤包，道：“年前就借调到组织部去了，正式调动的文件还没有下。”她闻到侯卫东身上散发出来的酒味，道，“你喝了不少吧？”
“喝了一点点。”酒精在侯卫东身体里循环流转，让他比平时兴奋，道，“难怪有一段时间没有听到你的钢琴声。我还在琢磨你怎么就不弹琴了，让我的生活失去了不少音符。”
郭兰脸微红，道：“你喜欢听音乐？”
“我不懂音乐，只是单纯喜欢听，纯粹是外行看热闹。”
两人边走边说，上了楼，各自站在家门口。
侯卫东道：“市委组织部粟明俊副部长是我的朋友，下一次我回沙州，请你们两位上级领导吃饭。”
郭兰这才恍然大悟，心道：“难怪侯卫东能从青林镇调到县组织部，原来是粟明俊的关系。”她取出钥匙，一边开门一边道：“随时欢迎你到部里来。”
侯卫东打了一个酒嗝，为自己潜伏了一句话，道：“组织部是干部的娘家，我肯定会来。”
回到家里，茶桌上放了一瓶果汁，小佳在厨房里熬汤，道：“你先把果汁喝了，我正在给你煮绿豆汤。”
“家里没有绿豆，你才买的？”
“我知道你要喝酒，下午出去买的。”
沙州学院的家，长期冷清惯了，小佳在屋里走来走去，人气指数骤然上升。侯卫东喝了果汁，躺在床上，对小佳道：“还是老婆在身边好，以前喝醉了，哪有这个待遇。”小佳在客厅道：“别臭美了，出来洗澡，满身酒气别睡在床上。我才换了床单，要尊重我的劳动成果。”
侯卫东在树林下吐过，又喝了果汁，心里好受许多，不过还是赖在床上不动，直到小佳挥舞着五根手指，做出掐人状，他才从床上翻了下来。刚走到客厅，就听到阳台外传来隐隐的钢琴声，曲子很熟悉，旋律也特别轻快。
小佳道：“这是郭兰在弹吗？弹得真好。”
“郭兰调到市委组织部去了，现在是粟部长的手下。”
小佳听到这消息，就有些患得患失，道：“给祝焱当秘书固然不错，但是市委组织部是一个更高的平台，这是一个矛盾。”
“祝书记十有八九能当沙州副市长，到时我跟着就进了市政府，与组织部也差不多。士为知己者死，祝书记如此信任我，我不好意思开口说调走。”
第二天，县长马有财请祝焱吃饭。
进了县委小招待所贵宾楼，侯卫东总是感觉怪怪的。他成为祝焱秘书以后，祝焱与马有财就从来没有单独在一起吃饭，今天马有财主动约祝焱吃饭，破天荒。
这也是前一段政治格局的延续，两人明智地选择了和平，在这敏感时期，斗则双败，和则双赢。
由于是马有财请客，由县政府办来负责安排生活，侯卫东乐得轻松，当起甩手掌柜。等到祝、马两人开始喝起革命小酒，县委、县府的几位工作人员另外开了房间吃饭。
没有喝酒，晚餐气氛便不热闹，大家很快就吃起了干饭。放下碗，侯卫东见众人闷坐着，提议道：“盛主任，我们别大眼瞪小眼，打双扣。”盛奎是县政府办公室综合科长，三十七岁，资格比侯卫东要老得多。他烟瘾很大，右手食指、中指被熏得很黄，夹着烟，慢悠悠地走到门口，对着不远处的服务员招了招手，又在门口耳语了几句。
服务员端着茶水和广柑走了进来，手脚麻利地把房间收拾了出来。
盛奎道：“侯主任，双扣规矩你来定，是用南派打法还是北派打法？”这间小屋里，年龄盛奎最大，但是侯卫东是主持工作的委办副主任，地位最高，自然得由他来拿主意。老柳和另一位司机都是老成精的人物，围坐在桌旁，等着侯卫东发话。
侯卫东稍作推辞，道：“就用北派打法，简便一些，南派的规矩太多了。”
大家就一致赞成了侯卫东的提议。
在春节期间，祝焱要升为沙州市副市长的小道消息已经流传开来，盛奎在府办工作了好几年，消息灵通得紧。他听说过祝焱调离沙州市的好几种版本，反而不敢太确定，等大家摸牌之际，道：“侯主任，听说你爱人在沙州工作，当年是沙州学院的校花。”
侯卫东调入县委办的时候，正是祝焱与马有财掐架最厉害的时候，在这种背景之下，县委办和县府办始终有距离和隔阂。他知道盛奎与马有财关系不错，对其有着戒心，自我调侃道：“我这个样子，怎么能摘得到校花？况且娶校花养校花的成本比娶个平常女子高得多，我可不愿意做这种傻事。”
盛奎眼光闪烁着，对政府司机老唐道：“老唐曾经两地分居十来年吧，前年他老婆才从临江县调到西城小学，这分居的日子不好过。侯主任是正当年的时候，怎么不想办法把爱人调到益杨来？”
老唐并不知盛奎的题外之意，顺口道：“从沙州调到益杨来，很划不来，光是一个沙州户口，就要值一万多块钱。”
盛奎顺着话题道：“侯主任年轻有为，如果跟着祝书记调到沙州，过几年放出去就是县领导，哪里还操心户口这些小事。”
侯卫东听盛奎拐了一个大弯才说到了正题上，随口敷衍着，心道：“盛奎跟马有财很紧，却连一个副主任都捞不上，这是有原因的。在政府办公室工作怎么能一点城府都没有，用这种方式来试探情况，太没有水准了。”
9点30分，祝焱与马有财吃完晚饭，一瓶五粮液，只喝了半瓶。两人带着微笑走出了房门，马有财主动伸出手，与祝焱紧紧地握了一下，道：“后天全县开收心大会，也是新益杨建设动员大会，开过大会以后，益杨就要放开膀子大干一场，县委的决定政府一丝不苟地执行。”
上了车，祝焱倒有些沉默，一路也无言语。侯卫东习惯性地选择了沉默。
跟着祝焱这一段时间，侯卫东见了许多人，学了很多知识，更重要的是渐渐掌握了官场节奏。节奏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不可言传只可意会。在益杨县里，跟着县委书记这个第一把手，显然最容易受到熏陶，他看出盛奎的浮躁，正是说明了他的进步。
到了楼洞门口，祝焱接过手包，突然道：“你给祝梅送去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万多吧？”侯卫东点点头，也没有否认，只道：“听说祝梅很有绘画天赋，电脑是绘画工具，很有用。”
祝焱用眼光扫了侯卫东一眼，这锋利的眼光，似乎将其五脏六腑全部看穿。侯卫东保持着平静，也没有过多解释，他心里清楚：“祝焱是明白人，明白人是不需要废话的。”果然，祝焱的眼光很快就柔和了下来，罕见地拍了拍侯卫东的肩膀，转身上楼。
星期天，小佳要回上海，侯卫东向祝焱告了一个假，开着蓝鸟回沙州，提前预订了下午6点的飞机票。
在小佳父母家里，女儿要走，陈庆蓉开始忙里忙外。
她是工人出身，长期接触的都是硬邦邦的铁物，并不擅长表达内心的感情，正准备出去买菜，小佳却道：“妈，我们不在家里吃饭，中午有事，要在外面吃饭。”
陈庆蓉心情就黯淡了，把菜篮子放回厨房，道：“一个人到上海要注意身体，晚上别熬夜。”
侯卫东道：“等明年开了春，爸和妈两人可以到上海去转一转。你们没有到上海去过，这几年上海变化很快。”
小佳撇了撇嘴，对侯卫东的说法很是不屑，道：“爸妈没有去过上海，变化再大他们也看不出来。”
看着小佳的表情，侯卫东明白，这是在怪自己一直未去上海。
几个人在客厅里说了些闲话，小佳把陈庆蓉叫到了里屋，她从坤包里取了两叠人民币，道：“妈，你别为我们节约了，多买点鸡鸭鱼肉，少吃肥猪肉。每天要让爸爸出去走走，不要老是关在家里。新月楼给你们买的房子也装修好了，把窗子打开，吹两个月就可以搬进去住。”
陈庆蓉在厂区家属房子里住惯了，楼上楼下都是一个单位的，出了家门，大家就可以站在楼梯上聊上半天，道：“在新月楼没有熟人，找不到人说话。”
小佳劝道：“住久了也就熟悉了，新月楼里设施齐全，比这旧楼好得多。”
陈庆蓉又道：“离市场又远，根本不方便。”
小佳见母亲留恋老房子，也不再劝，道：“反正房子装好了，你们想在哪里住都可以。”
到了11点，两人下楼，开着车直奔新月楼，停在了新月楼外的水陆空餐馆门前。
在包间里点了水、陆、空几样大菜，要了一瓶精品五粮液，小两口絮叨地说着话。等了一会儿，粟明俊、赵秀和粟糖儿走了进来。小佳没有到上海读书的时候，每逢周末，赵秀喜欢带着粟糖儿过来玩，经常是她们打麻将，粟糖儿一人看电视，因此粟糖儿与小佳很熟悉，她亲亲热热地与小佳打了招呼，坐在小佳与侯卫东中间。
赵秀与小佳早已是闺中密友，她看着这一对青年男女，笑道：“粟糖儿，你这小孩怎么不懂事，快点坐到这边来。”粟糖儿却黏在小佳身旁不走，大家都乐呵呵的，赵秀也就作罢。
粟明俊穿着带着长毛领的皮衣，这是沙州最流行的男人服饰。屋里开着空调，他将皮衣脱下来，里面是一件桃尖领毛衣，领口是整整齐齐的领结。他拿过酒瓶，道：“小佳是下午6点的飞机，你等会儿还要开车到岭西，为了安全起见，酒就别喝了。”
赵秀在一旁道：“这个春节，你粟哥醉了好几场。小侯给领导当秘书，想来也不轻松。酒就免了，来一瓶果汁，养胃。”
小佳和粟糖儿对这个提案自是拍手称快。
粟明俊是市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很有组工干部的特点，说话向来滴水不漏，一切只靠意会。“这一次，市委办、府办、组织部、宣传部都从各县和各局行调了一些人进来，组织部调了两个，其中一名就是益杨组织部的郭兰。有的部门借机超编调人，姜书记在会上两次点到这个问题，明确表态说不管是谁的关系，今年都不能往沙州调人了。”
赵秀在一旁道：“小侯，你不调上来真是可惜了。今年调了这么多人上来，以后动起来就困难了。”
侯卫东举着果汁杯子，道：“感谢粟部长关心。去年季常委被提拔为副书记，委办缺人，这个时候我实在不好意思提调动的事情。”
吃完午饭，侯卫东与小佳回新月楼收拾随身物品。刚关上门，小佳就紧紧抱住侯卫东，道：“我们去洗澡。”侯卫东抬起手腕准备看表，小佳在耳边道：“时间还早，还来得及。”
侯卫东心领神会，道：“速战速决。”
小佳使劲掐了侯卫东一把，道：“要保证质量，不准马虎了事。”
在岭西机场，小佳通过了安检，身影慢慢消失，侯卫东的心被抽空一般，他坐在机场大厅，默默地看着人来人往。想了一会儿小佳，他的思绪又转到益杨的政局：“如今益杨政通人和，书记和县长携手共谋事业，只是这个联盟实在太脆弱，随时会分崩离析。”转念又想道，“我不过是县委办副主任，决定不了大局，想这么多有什么用？到时跟着祝书记到沙州市，也就不用管益杨的浑水。”
在机场大厅坐了半个多小时，侯卫东心情稍复，正准备起身，抬头就看到马有财带着财政局长桂刚站在候机厅的出口，马有财不停地看表。府办主任桂刚不久前调到财政局任局长，此调动祝焱点了头，至于府办主任，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暂时空着。
侯卫东明白马有财肯定是在接人，他顺手拿起身边的报夹把脸挡住，不时偷偷观察着马有财。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又有一批人鱼贯地从机场走了出来，马有财伸长脖子朝里张望着。
这愈发增加了侯卫东的好奇心，他将自己掩藏在候机的人群中，客串当一回间谍。突然，马有财和桂刚都激动起来，马有财伸出手，原本挺直的腰也弯了下来。沙州新任市长刘兵赫然出现在人群中，他与马有财握了手，还用力地甩了甩。与桂刚握手时，则只是蜻蜓点水。
在马有财等人前呼后拥之下，刘兵等一行人离开了停车场，三辆奥迪车和一辆皇冠无声无息地滑在了他们面前。侯卫东心中猛地跳了跳，这一次拜年，祝焱是礼节性地拜访了沙州市长刘兵，侯卫东清楚祝焱与刘兵两人没有深交，从今天这个架势看起来，马有财似乎与刘兵颇为熟悉。
看着奥迪车滑走，侯卫东把报夹放回报栏，快步走了出去，飞快地坐上自己的蓝鸟。从机场到岭西城区还有二十来公里，侯卫东加快了速度，一路超车，很快就见到了在前面开着应急灯的奥迪车队。
侯卫东再次回想了自己买车以后的经历，确认马有财和桂刚的驾驶员没有见过这辆沙州牌照的蓝鸟，便不紧不慢地跟在车队后面。进了岭西主城，看着他们的行驶方向，依着侯卫东的直觉，刘兵他们肯定要住在岭西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金星大酒店。果然，进入岭西城区以后，刘兵车队就直奔金星大酒店。
侯卫东跟着将车开到了酒店前，一位穿着笔挺的侍应生过来帮着停车。侯卫东犹豫了一会儿，心道：“这样跟着也没有意思，若无意间被马有财撞见，倒也尴尬。”便对侍应生摆了摆手，离开了金星大酒店。
行驶在宽阔的路上，行人擦窗而过。回味着马有财与刘兵步出飞机场候机大厅的情景，侯卫东暗道：“如果马有财和刘兵真有不一般的关系，益杨的形势就复杂了。”他又想道，“周昌全是市委书记，他才是沙州一把手，就算马有财与刘兵关系好，祝、马博弈，祝书记也要占着上风。应该把今天看到的事情透露给祝书记，让他心里也有数。”
开车到沙州郊区时接到了大哥侯卫国的电话，在电话里，侯卫国情绪低落，耳边还有江楚尖厉的声音。
晚上9点进入沙州城，侯卫东直接将车开到了听月轩。
进店以后，要了角落的小桌子，点了几道家常菜，开了两瓶红星二锅头，等着大哥侯卫国。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了刹车声，侯卫国带着冷气进了门，他在小桌子前坐下，随手把车钥匙放在一旁，道：“小佳回上海去了？”
“嗯，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你在与嫂子吵架。”
侯卫国一脸沮丧，道：“你嫂子完全被传销害了，这两天在家里跟我闹别扭，她要辞职去做传销。”
侯卫东对传销向来嗤之以鼻，道：“嫂子从师范出来就当老师，接触社会也不多，思想单纯，她耳根特别软，很容易轻信她人，你要多劝劝她。”
“现在你嫂子完全中毒了，被传销彻底洗脑，不管我如何劝她，她完全听不进去。学校的校长与我挺熟，专门打来电话，说是她备课不认真，上课质量下降。”侯卫国越说越气愤，“当初谈恋爱的时候，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聊了一会儿江楚，兄弟俩都觉得思想问题不好解决。侯卫东脑中想到今天偶遇刘兵的情景，随口问道：“你觉得刘兵如何？”
侯卫国对刘兵印象蛮好，道：“刘市长很有魄力。公安改善装备问题提了几年，一直没有落实，刘市长当选市长以后，就给公安局单独拨了两千万元，改善公安车辆问题。
“刘市长在视察公安局的时候，给班子成员明确提出要求，沙州要发展，环境一定要轻松，不准公安局下达罚款任务，不准随意到星级酒店扫黄抓赌。”
侯卫国是从公安的角度来看问题，对新市长刘兵感觉不错，而侯卫东作为县委办副主任，却觉得事情不能光看表面，他想着刘兵和马有财一起走出候机大厅的情景，陷入了深思。
周一上午照例是忙忙碌碌的，侯卫东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向祝焱汇报在候机场看到的事情。汇报这种事，不能是太正规的场合，而且只能就事论事。
10点30分，县委书记祝焱、分管组织的副书记季海洋，加上组织部长老柳，正关门研究人事问题，一个电话直接打到了祝焱的保密手机上。
祝焱看了号码，道：“你们稍等一会儿。”便进了里屋。
“老祝，我是黄子堤，那天老孔被你整得惨，醉得住院了，你还嚷着要去喝夜啤酒，老孔以后不敢跟你干仗。”祝焱心知市委秘书长在星期一上午打电话过来，肯定有要事，他却不问，只是等着黄子堤说。
几句玩笑话以后，黄子堤说到了正题，道：“老祝，刘市长在这个星期要到益杨来，他是从省里下来的领导，见多识广，你要小心准备。特别是几个主要指标，一定要记得准确无误。有几个部门领导记不清所负责部门的主要数据，刘市长当场发作，毫不留情面，弄得好几个头头下不了台。”
祝焱道：“那我得好好准备，感谢秘书长。”心里却道：“黄子堤是市委常委、秘书长，他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听其口气似乎还有另一层意思。”这一层意思是不能捅破的，全靠领悟，祝焱过五关斩六将才当上县委书记，领悟能力自然不差，他模糊地把握住一些如磁场一般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刘市长来益杨的事情，要由市政府那边出通知，你知道就行了。他给市政府办公室提过要求，无论到哪个部门视察，最多只能提前一天发通知。”挂电话的时候，黄子堤又说了一句，“他估计要和你单独谈话，算是单独考察吧。”
挂了电话，祝焱反复琢磨着黄子堤的话，春节在岭西省时，他就得到了一个准确消息：“刘兵背后有大领导支持。”
中午11点，侯卫东将祝焱讲话材料送了进来，见祝焱茶杯喝空了，便拿到饮水机前续水，他用很寻常的声音道：“我昨天将小佳送到机场，见到了马县长和桂局长，他们在机场接刘兵市长。”
侯卫东说得轻描淡写，祝焱却很认真地问道：“他们两人在机场接刘市长，还有其他人吗？”
“应该是吧，加上刘兵市长随行人员，他们一共四台车，马县长和桂局长坐的车牌号我还有印象。”
祝焱把笔放在桌上，道：“你把柳部长请过来，我有事跟他谈。”
组织部老柳刚才拿来的人事名单中，原有县府办综合科盛奎的名单，准备提拔为县府办副主任。
季海洋当了多年县委办主任，对盛奎很不感冒，加上这一次春节，盛奎在茶馆里与人打牌赌钱，被城关派出所无意间遇到了。当时盛奎有三分酒意，与执勤民警发生了争执，恰好民警是新来的警校生，正气很足，硬是将盛奎带回了所里。
当时正是季海洋值班，他知道此事，这一次商量人事问题，他就明确提出了反对盛奎任职的意见，祝焱为了照顾马有财的面子，心里有些犹豫。此时，由于有新情况，就得重新考虑这个问题。

第六章 祝书记升任副市长突遇变故 南部城区的新主任
2月27日下午，市政府办公厅发出了市长刘兵将视察益杨县的电话通知。
28日上午8点40分，益杨县委、人大、政府和政协四套班子领导再次齐聚沙弯子。
8点57分，众人视线里出现了一辆依维柯。沙州市长刘兵居中而坐，当他远远地看到“益杨欢迎你”五个大字时，抬手看了看时间，对市政府办公厅蒙厚石秘书长道：“安排上午9点进入益杨县界，到达时间相差不到五分钟，这说明政府办公室的同志还是有水平。”
蒙厚石年龄已过五十，是市政府办公室资深秘书长。他笑容可掬地道：“办公室还需要好好打磨，同志们的时间观念虽然比多数部门好一些，但是距离刘市长的要求还有差距。”
刘兵盯着远处的车队，哼了一声，道：“警车开道，迎来送往，都是形式主义，群众看到眼里恨在心里。”
蒙厚石早就看到了沙弯子的众多车辆，暗道：“益杨也要碰钉子了，这位市长还真是锋锐。”
依维柯停在路边，刘兵下了车，与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都握了手，又与副书记季海洋握了手。二月天气，仍然冷得逼人，一大群人都在寒风中喘着气，嘴里喷着白雾，如《西游记》里的群妖一般。
祝焱已从黄子堤口中得知刘兵的要求和风格，但是，思来想去，他没有轻易降低接待规格，宁愿被批评，也不愿被记恨。
刘兵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请四大班子主要领导都到大车上来，大家坐在一起好说话，其他的车都回去。我到益杨是与大家一起研究工作，很平常的事情，你们别搞得这么隆重。”
祝焱对身旁的副书记季海洋道：“你们先回县委办，正常办公。”
季海洋轻声问：“警车留不留？”
“撤走，让侯卫东开一辆车远远地跟在后面，观察前面的情况。”
刘兵的视察活动安排得很丰富，重点是在工业企业，但是他并不按照事先制订的路线视察，随时更改线路，喜欢刨根问底地提问。由于得到了黄子堤的提前通知，祝焱准备得十分充分，除了县里主要数据、高速路发展战略以外，还囊括了铁肩山水泥厂、新建沙州啤酒厂等企业的数据，一路上，他对答如流，倒没有出什么岔子。
中午在小招待所吃了午饭，刘兵习惯性地睡了午觉。2点30分，他派秘书将祝焱和马有财请到了房间，三人交谈了一个小时。3点30分，益杨县委、县政府集体向刘兵作了汇报。
侯卫东无意中见到了刘兵和马有财的关系，对新市长刘兵的感受便复杂起来。如果在两年前，看到刘兵做派，他肯定会认为刘兵是贴近老百姓的实干家，可是如今他并不敢轻易下结论。官场人和事都复杂，没有深入了解，看到的听到的或许都是表象。
听完了汇报，原本还要与四大班子主要领导共进晚餐，但省里有人突然到了沙州，刘兵急匆匆赶了回去。
在一般情况之下，刘兵离开以后，祝焱也就不会再吃这顿晚餐，这次却一反常态，对侯卫东道：“今天晚上政府班子成员与县委班子成员一起吃顿饭，双方打打擂台。安排在小招，准备一件五粮液，这些领导真要放开了喝，个个都是好手。”
整个班子对祝焱的安排都很捧场，来得整齐，情绪也都不错，一半领导喝醉，大家才算作罢。
日子如河水一般，不紧不慢地流走了，却又源源不断地流来，转眼到了三月。在新一年里，原本矛盾重重的益杨党政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几个大项目也先后落户，在四个县中，益杨县一骑绝尘的姿态越发地明显起来。
祝焱调到沙州任副市长的传闻亦是越来越多，朱兵、粟明等人都先后打电话来询问此事，侯卫东一概推说不知。
作为祝焱的秘书，侯卫东了解内情，祝焱出任沙州副市长基本已成定局，周昌全书记已经明确表了态，如今只是等着走手续。
他心里却颇不是滋味，眼见着马有财出任县委书记的迹象越来越明显，在益杨所有人眼中他一直是祝焱的人，如果马有财过来主持县委工作，他又算是什么？马有财就算再大度，也不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安排一个祝焱的心腹。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跟着祝焱到沙州，因此，侯卫东就愈发地低调。在外人眼中，侯卫东这个委办主任却是越发沉稳，各局行以及各镇的头头们大都记住了他的官职，忘记了他的年龄，纷纷与其称兄道弟。县人武部的副部长更是夸张，居然称侯卫东为“老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让侯卫东觉得自己成熟了，随后又好生郁闷。
祝焱不是过河拆桥之人，自从侯卫东给他当秘书以来，他用得甚是顺手，原本一门心思将侯卫东带到市政府去。可是1996年底，沙州市委、市政府调了不少人员充实机关，结果各方大神趁着这个机会，塞了不少亲朋好友的孩子进去，弄得原本瘦瘦的机关立刻肥胖起来。周昌全原本是同意进人的，没有想到手指一松，机关便多出这么多人来，他和分管组织人事的姜书记商量一番，下了一道死命令：“在1997年，沙州市政府机关一个人也不许进，要进人必须拿到常委会上研究。”
既然短时间不能将侯卫东调到市政府，祝焱就想给侯卫东提上一级。岭西省各地的传统不一样，在沙州，县委办主任按惯例是要进常委的。侯卫东资历过短，市委肯定不会同意他任县委常委，祝焱就琢磨着给他安排一个局行正职。
3月15日，祝焱得知大事已定，将侯卫东叫到了办公室，亲自给他泡了一杯茶。两人接触有一年时间，这是祝焱第一次给侯卫东泡茶，弄得他颇有些受宠若惊，也明白祝焱肯定得到了确切消息。
祝焱慢吞吞地道：“据消息，我有可能要调到市政府去任职，只是沙州市人事调动全部冻结，你暂时不能跟着我调过去，至少要等到1998年，才能将你调到沙州市政府。”
侯卫东早就从粟明俊口中得到了这个消息，也不吃惊，直言道：“如果是马县长过来主持县委，我有顾虑。”
祝焱当然明白这是什么意思，道：“如果我要走，估计是由马县长接任县委书记职务，你继续留在县委办，确实不利于双方的工作。但是你资历太浅，进常委不可能，你是否愿意到新管会主持工作？”
新城区建设管理委员会是指南部郊区的开发区，也是高速路战略重要承载区，是祝焱的得意之作，也是正在持续升温的热土，派侯卫东掌管此地，祝焱放心。
侯卫东没有想到祝焱会这样安排，发自内心地激动起来，道：“谢谢祝书记关心。”这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安排，独立主政一方，就比直接在马有财眼皮下要好过得多。
走出祝焱办公室，侯卫东心情复杂，恰好尹大海拿了一篇发言稿过来，道：“侯主任，这是祝书记在全县经济大会上的发言稿，你看下。”
侯卫东此时哪里有心情来看发言稿，跟随着祝焱，他已经渐渐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道：“你先把稿子放在这里，下午我们一起研究。”
中午，侯卫东开着蓝鸟，来到了城郊的新管会。
南郊已发生了巨变，大片土地已经被征用，到处是开挖过后的新鲜痕迹。他到了新管会临时租用的办公室，里面空无一人，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办公桌上满是文件、报纸，桌上满是灰尘。
祝焱办事之前向来要翻来覆去思考，但是对已经决定的事情，却办得极快。3月18日，也就是谈话第三天，他主持召开了常委会，随后组织部一张轻飘飘的调令，侯卫东就由委办副主任变成了新管会党组书记、主任，原主任杨大金则到沙州市党校学习，暂时没有安排职务。
对于侯卫东的离去，祝焱颇为不舍。侯卫东办事有板有眼，最可贵的是年龄不大口风甚严，用起来不仅放心而且舒心。他打定主意，到沙州市政府站稳脚跟以后，就想办法将侯卫东调到市政府。
祝焱没有给县委办新配主任，县委办人员如何调配，是继任者的事情了。
县委办就由老主任庄卫国暂时主持工作。老庄是委办老人，眼睛虽然因为常年写稿而高度近视，却并不影响他看问题的眼光，知道自己不过是过渡人物，因此做事中规中矩，不逾规不越权，并不想在委办干出多大的成绩。
3月19日，侯卫东到新管会报到，组织部柳明杨部长亲自将他送到了新管会。
对于新主任侯卫东的到来，新管会如临大敌一般重视，张劲和章湘渝两位副主任合计一番，在18日下午集中新管会全部人员，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大清洁运动。
章湘渝副主任道：“明天柳部长要来，干脆中午就到好一点的地方去，别让人说我们新管会太小气。”
常务副主任张劲原是南部大镇吴山镇的党委书记，四十多岁，很奇怪地留着一圈小胡子，看上去就如民国人物，道：“算了，老柳的脾气你知道，最喜欢农村馆子。”
听张劲提起这事，章湘渝笑了起来。张劲看着他笑，也跟着笑了起来。说起老柳吃饭是有掌故的。老柳是生在南方的北方人，在基层待了十来年，平时脸上表情很严肃，到乡镇去一律到伙食团吃饭，绝对不吃外边的馆子，弄得乡镇和局行干部都很憷他。
张劲却不憷柳明杨，两人曾是多年搭档，知根知底，谁的把戏也瞒不过对方。上一次，柳明杨到新管会来调研，他知道老柳喜欢口味重的菜式，便派车到益杨的特色餐馆，用脸盆一样的土盆子装了六七样特色菜，然后摆在自己的伙食团桌子上。那一顿，老柳大快朵颐，连连称赞新管会的伙食团搞得好。有一次开会，无意中谁说起了机关食堂伙食差，老柳就拿着新管会食堂说事，把县机关食堂狠狠地讽刺了一顿。
这一次，张劲自然是沿用老办法接待柳明杨。
在张劲和章湘渝心中，只考虑了柳明杨的因素，基本上没有考虑侯卫东的想法。
10点，两辆车停在了新管会的门口，新管会两位副主任和中层干部全部站在门外迎接。下车以后，侯卫东习惯性地快速下车，不过瞬间就反应了过来，他现在已经不是祝焱的秘书，而是主政新管会的一把手，用不着给谁开车门。
张劲与柳明杨握着手说了一会儿话，这才与侯卫东握手，不冷不热地道：“侯主任到了新管会，我们就有主心骨了。”
侯卫东很热情，握着张劲的手，道：“张主任好，今后就是一条战壕的战友了。”
柳明杨将两人的态度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张劲的心病，当初让他当新管会的常务，部里两次提出他由副转正，祝焱都没有同意，只说等一等再说，结果第一次等出了杨大金，第二次又等出了一个程咬金——侯卫东空降而来，成为新管会一把手。
侯卫东心里却有另外打算。他跟随祝焱对马有财开展了有力的围追堵截，如今祝焱高升，他却要留下来，在马有财手下工作的结局用屁股想也能想明白。新管会虽然不错，却非他久留之地。
在益杨县里，侯卫东是大名鼎鼎的人物，柳明杨自然不需要多费口舌，在会议室简单走了过场，便结束了今天的工作任务，大家互相发着烟，随意闲聊着。
门外传来汽车的刹车声，侯卫东吓了一跳，他已经听了出来，这是祝焱的奥迪车。果然，门外一个年轻小伙子小跑着走了进来，来到张劲面前，低声道：“祝书记来了。”
会议室众人一起出去迎接祝焱。
县委书记祝焱亲自送侯卫东到新单位报到，张劲等新管会诸人自然明白其中含义，新管会的年轻人看着侯卫东的目光就颇有些崇拜和敬畏。
中午大家轮番敬酒，侯卫东身份特殊，自然成为重点对象，半醉。
下午，侯卫东没有去上班，躲在沙州学院的家中偷懒。在1996年这一年的时间里，多数时间都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属于祝焱和县委办，现在当了新管会一把手，他终于可以在某种程度上支配自己的时间。
打开空调，侯卫东穿着睡衣，端着飘香的益杨毛尖，坐在床上看电视。看了两个小时的电视，他渐渐觉得心头空荡荡没有着落，悠闲的生活让他觉得很不真实。
熬到下午5点，侯卫东关掉电视，把早已备好的新管会资料摆在了书房，细细地看。以前在县委办看材料总是想着如何写文章，是为了写文章而看文章，这一次看文件的感觉却大不一样了，文字记载的都是一件件活生生的事情，他一边回想着在新管会沿途所闻所见，一边与文件中提到的问题相互对照。
新管会反映的问题很多，侯卫东总结道：“新管会的主要问题是没有钱，没有钱就无法搞好基础设施，基础设施不行，招商就困难，而招不到商，就更加缺钱，这是一个典型的恶性循环。”可是想着财政局长是前府办主任桂刚，侯卫东就是一阵牙痛，这人可是马有财的亲信。
早上7点，侯卫东准时起床，洗漱完毕，用微波炉将牛奶加热，牛奶加面包，早餐结束才7点15分，距离上班时间还早。给小佳打了一个电话，才听到窗外的汽车声。
侯卫东站在窗帘后，见到了一辆黑色桑塔纳，他观察了一会儿这车，然后慢慢地走了下去。
新管会只有两台小车，章湘渝和张劲各坐一台，如今侯卫东来了，张劲就把最新的桑塔纳让了出来，自己与章湘渝同坐一辆车。对这事，侯卫东也没有客气，他是一把手，理应坐最好的车，过于客气反而是作伪。
下楼以后，司机殷勤地俯过身，把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谁知侯卫东直接坐到了后排。
“师傅贵姓？昨天喝多了酒，没有记住。”
司机俯过身把门关上，道：“我叫刘彪。”
到了南郊，侯卫东吩咐道：“先不到办公室，你带我把新管会的所有地盘转一遍。”
南郊区最大的特点就是与新建的高速路出口连在一起，这也是新管会最大的优势。侯卫东站在正在施工的高速路口旁，抽了支烟，装模作样地沉思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车上。
沿着新管会已征的土地走了一圈，这一大片土地已经被全部征用，可是公路仍然是土路，连泥结石路面都不是，沿途尘土飞扬，侯卫东坐在车里如一粒在锅中跳跃着的豌豆。
到了新管会办公楼，他直上三楼。三楼第一间是新管会办公室，侯卫东还没有看过自己的办公室，也没有钥匙，进了新管会办公室，见一个年轻女孩子正在登记文件。
侯卫东主动招呼了一句：“你好。”那女孩昨天到妇联开会去了，并没有见到侯卫东，抬头看了一眼，继续登记文件，把一份文件登记完，才抬头道：“请问你有什么事情吗？”侯卫东小小地幽默了一把，道：“我找我的办公室，你能告诉我吗？”
那女孩子愣了愣，猛然想起新主任侯卫东要来上班，道：“您是侯主任？”
侯卫东点了点头。女孩子结结巴巴地道歉：“侯主任……对不起，我给你拿钥匙。”
一个小个女子拿着茶杯走了进来，看见侯卫东，立刻笑道：“小刘，侯主任来了，还不去把办公室打开？”
侯卫东惊奇地道：“杨柳，你也在这里？昨天怎么没有见到你？”
这个走进来的女子，是益杨县第一批十名公招生之一，与侯卫东是青干班同学。杨柳与秦小红相比，个子小巧玲珑，此时她剪了一头短发，清清爽爽：“我去年底调到新管会的，昨天和小刘到妇联开会去了。听说你要过来当一把手，我们几个公招生在一起吃饭，都替你感到高兴，你是我们公招生的骄傲。”
这种恭维话，侯卫东也不拒绝，笑道：“你们在一起吃饭，怎么不叫上我？”
杨柳抿嘴一笑，道：“你是大忙人，我们可不敢耽误你的时间。”侯卫东想了想，以前数次公招生聚会，确实曾联系过自己，只是他从来没有去过，道：“以后你们聚会，一定要叫上我。”
新管会办公室是租用的房子，设施虽然不错，无奈房间狭小，一张大桌子就占了房间三分之一的空间。
小刘手忙脚乱地把茶泡好，恭敬地放在桌上。
杨柳出去了一会儿，很快就拿了一个文件袋，然后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这是新管会的通讯录、新管会原来的领导分工文件、工作手册，还有今年出的文件。”
侯卫东看了看通讯录，问道：“你是副主任，那主任是哪位？昨天也没有看见。”
“办公室主任是易中成，他爱人生了病，请假带她到岭西看病去了。”听到易中成的名字，侯卫东一下就联想到了易中岭，心里便有了三分警觉，他对杨柳道：“请两位副主任10点开一个短会,在会议室。”
十五分钟，会议干脆利落地结束。侯卫东结束了会议，提着手包到了县委。
时间转眼过去十来天。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侯卫东亦不能免俗，只是他不愿意将动静弄得过大，如润物细无声的春雨，慢慢地改变着新管会的格局。
侯卫东调整了新管会领导座车，张劲依旧坐那辆桑塔纳，而他则坐自己那辆皮卡车，算是私车公用。交通局下属驾校的教练王兵调到了新管会，作为侯卫东的专职司机。
对于这个用车方案，张劲原本坚决不同意，他宁愿与章湘渝同坐一辆小车，也不愿意坐这辆桑塔纳。侯卫东专门找张劲谈心，劝道：“新管会是益杨改革先锋，对外开放的窗口，新管会配车应该比一般部门要好一些，张主任别客气了。我准备打个报告再买一辆新车，这样出去办事，大家底气也足一些。”
张劲道：“新车买回来以后，我再坐这辆车，现在我就去挤章主任的车。”
侯卫东摆摆手，道：“我借了一辆皮卡车，皮卡车越野性能好，正适合南郊的路况。”
张劲这才同意了新方案。
侯卫东这样做有三层意思：第一层意思，谁坐哪一辆车是一把手的权力；第二层意思，他是尊重老同志的；第三层意思，能为单位弄一辆新车，这是本事。
他知道祝焱走了以后，益杨政治格局必然会有变化，有些事情必须及时办，否则人走茶凉。他以新城管委会的名义向县政府写了一份买车请示，数天过后，从岭西开回来一辆进口三菱越野车，稳稳当当地摆在了新管会办公室门前。
新管会以前为了给两位副主任配座车，费了不少办法，最后政府只同意买一辆，也就是张劲所坐的那一辆，章湘渝所坐的一辆则是从其他部门调剂过来的旧车。侯卫东主政不过十来天，轻而易举买了一辆进口车，大家都感受到了新主任的实力。
当然，不同人对此事看法不同，张劲在益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见惯官场起起落落，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见侯卫东如此强势，反而对新管会的工作有一丝隐隐担忧。

第六章 祝书记升任副市长突遇变故 意外之变
侯卫东调到益杨新管会时，新管会办公室主任易中成恰好带着老婆到岭西去住院。岭西第一人民医院的医术确实不错，手术相当成功，当老婆病情稳定下来，就由岳父母留在医院照顾。
当他心情愉快地回到办公室，新管会依旧，办公室依旧，但是整个办公楼却似乎充满着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坐在熟悉的座位上，易中成拉开桌子，打开精致的小罐子，这是他每天早上的特饮——正宗的西湖龙井。泡了茶，他瞧了瞧办公室副主任杨柳放在桌上的小坤包，心道：“杨柳一大早跑哪里去了，怎么不见露面？”
正想着，杨柳握着小笔记本走了过来，见到易中成，问了问治病的情况，这才谈起工作，道：“易主任，9点30分在会议室开会，每个部门都要汇报本季度工作情况以及打算，你回来了就该你汇报。侯主任要求很严，只给每个部门五分钟，你要拣重要的说。”
这一番话，将易中成弄得莫名其妙：“侯主任，哪一个侯主任？”
杨柳这才反应过来：“你还不知道？我们来新老板了，委办侯卫东副主任调到新管会任一把手。”
“啊，侯卫东调过来了。”易中成是办公室主任，居然连这事也不知道，脸上有些挂不住，道，“来了新领导，你怎么不给我打个传呼，让我也有个心理准备。”
杨柳笑眯眯地道：“嫂子住院，我就没有来打扰你。”
易中成听了不是滋味，却又不便发作。
新管会有三十来人，侯卫东来了十多天，大部分都认识了，今天见杨柳身旁坐了一个“陌生人”，三十来岁，和易中岭相貌有几分相似，暗道：“这位一定就是办公室主任易中成了。”
易中成主动报告道：“侯主任，我是易中成，在办公室工作，刚从岭西回来。”
在益杨土产公司这个震动沙州的大案中，易中岭是一个关键人物，益杨检察院明知易中岭有问题，却硬是没有将他拿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金蝉脱壳，由国企干部变成了私营企业家。
侯卫东受祝焱指派到检察院当联络员，对其中内情知之甚深，对易中岭这人深有戒心，到了新管会，看见中层干部中有易中成的名字，很快就将其经历调查出来：易中岭是易中成堂兄，两人同一个爷爷。易中成是80年代末的大学毕业生，原来在一所城外的县属中学任教，后来借调到了县政府办公室，干了一年转正，新管会成立，调来当了新管会办公室主任。
从易中成的简历中，侯卫东清晰地看到了易中岭的影子，他表情特别平静，道：“你爱人手术情况如何？”
“手术比较成功，现在还留在医院观察，谢谢侯主任关心。”易中成以前在府办工作时就见过侯卫东，当时正是祝、马两人剑拔弩张的时期，受这种气氛影响，委办与府办的关系也很微妙，扶摇直上的侯卫东自然成了府办工作人员暗中议论的对象。从这方面来说，易中成对侯卫东并不陌生。
会议正式开始，第一个汇报工作的中层干部是办公室主任易中成。侯卫东很细心地听着易中成汇报，重点记了几笔，暗自评价道：“易中成口才很不错，思路也清晰，在中层干部中比较突出。不过，此人是易中岭堂弟，绝对不能留在办公室，宁可错杀三千，不能放过一个。”他坚定了将易中成赶出新管会的决心。办公室主任是很重要的角色，知道许多内部运作秘密，他吸取检察院的教训，不想在自己身边安一颗钉子。
易中成汇报完毕，眼见侯卫东面带笑意，心道：“侯卫东是以火箭速度升官，真是货比货得丢，人比人得死。”他根本没有想到侯卫东笑容中的深层次意义。
张劲分管办公室工作，挺欣赏易中成，等其汇报完毕，道：“我补充一点，办公室在下季度要特别加强上报信息工作，这是反映工作的一个重要渠道。上个季度报纸上出现新管会的次数虽然不少，但是缺少有分量的文章。易主任文章写得好，你要主动与报社联系，亲自操刀，弄几篇有分量的报道。”
侯卫东对易中成的发言没有多做评价，国土科的负责人就开始接着发言。
中层干部汇报完了，张劲和章湘渝又分别讲了具体业务。侯卫东最后作了发言，道：“新管会存在定位问题，这不单单是新管会的问题，也是县委、县政府对新管会的定位问题。”
张劲约了与拆迁代表对话，看了手表，有些心不在焉，提笔在本子上胡乱画着。
“益杨县城有一个新管会，还有一个开发区，我们新管会和开发区到底是什么关系，有什么联系，如何分工？从地理位置上，开发区应该定位于工业园区，而新管会则是一座适合居住的新城。”在县委办的时候，祝焱曾经提过这个问题，当时侯卫东理解不深，如今主政新管会，对祝焱提出的问题就有了认真细致的思考。
张劲解释道：“县委高速路战略对此有明确要求，利用高速公路的优势，布置现代化厂房于高速路沿线，从这一点来看，新管会并不排斥企业。”
侯卫东道：“益杨老城区过于狭窄，拆迁成本很高，迁旧城不如建新城，南部新城必然是益杨的新城区。如果我们将企业过多地布置到新城区，以后又来搬迁，成本太大了。”他见到中层干部都伸长脖子专心听着，便道，“大家都可以发言，可以充分讨论。新管会要发展，定位是核心，纲举目张，定位就是这个纲。”
侯卫东这一番话让易中成大感知已。关于新管会定位问题，他思考了很久，也在不少场合提过，可是人微言轻，提了也就提了，并未引起大家的重视。
中层干部会结束以后，易中成对侯卫东大有知音之感，将前一段写的《关于新管会发展的几点建议》稿子取了出来，又结合侯卫东所说的几点，反复琢磨，成稿以后兴冲冲给侯卫东送了过去。
易中成的稿子是手写体，一手漂亮的钢笔字，看上去赏心悦目。侯卫东迅速浏览了稿子的标题，脸上没有表情，道：“这是你写的吗？”
易中成道：“我认为南郊新城应该是一座适宜人居的现代化小城市，主要以房地产、商贸业为主，而不应该弄成工业园区，否则与开发区也就没有区别。我的意见是请专业城市设计院对新城区进行认真细致的研究，制订切实可行的发展规划。”
“你的意见很有参考价值，至于你说的规划一事，我赞同，城市发展必须规划先行。新管会的规划一定要请国内顶级专家来做，价钱高一些也不怕，规划制订以后，所有项目必须符合这个规划。”
易中成的想法得到了充分肯定，他表面镇定，心里很是兴奋，离开侯卫东办公室时，步子格外轻快。
侯卫东仔细看了稿子，平心而论，这是一篇言之有物的文章，多数观点他也赞成。“易中成真是有心人，水平也不错，如果他不是易中岭的堂弟，倒可以重用。”尽管如此，他还是在想办法准备将易中成弄走，最不济也要调整岗位，检察院内部失察的教训，让他深以为戒。
10点，他给司机王兵打了一个传呼，坐着新三菱直奔开发区。
开发区位于益杨县城的西边，新管会办公室出去，一条狭窄的小公路连通着开发区和新管会，这条小公路将是开发区大小货车进出高速路的主要通道。
等了一会儿，秦飞跃也坐着车带着一溜灰尘出现在眼前。
“老弟，到新管会感觉如何？”
“我现在刚到新管会，两眼一抹黑，这几天就是瞎转悠。”
秦飞跃是经过起起落落的人，性情比在青林放得更开，看着新三菱，啧啧数声，道：“老弟一来就配了新三菱，县里看重新管会，我们开发区是后妈生的。”
一辆货车从身旁经过，带着浓重的灰尘，侯卫东和秦飞跃躲上地势稍高的小山头。虽然是小山头，风却比平地大了许多，很快，灰尘便被西北风吹散，黏附在树上，看上去灰蒙蒙一片。
秦飞跃鬓角已有点点斑白，道：“我们地处中部地区，与沿海地区相比，没有区位优势，没有政策优势，企业凭什么到益杨投资？”他指着这条土路，道，“这条通往新高速路口的小公路，吓跑了不少客商，今天约老弟到现场来看，就是想办法解决开发区出口问题。”
站在小山坡，侯卫东心里却有另外想法。
新管会东侧有一大片农田，看面积足有三四平方公里，分布在小公路两旁，这一带位于益杨县城的下风口，与老城区有六七公里，正好可以布置企业。而南郊城区主要部分，应该是新城核心，这个核心不应该布置企业。
秦飞跃很清楚益杨当前形势，道：“祝焱高升是迟早的事情，你是他的爱将，就要趁着他还没有走，多提出些具体的事，他肯定乐意解决。老兄找你，就想把小公路建设敲定，这条公路事关开发区今后发展大局。”
侯卫东明白秦飞跃的心思，他这是利用自己与祝焱的关系，促进小公路修建一事，心道：“益杨事情真是奇怪，明明是正大光明的好事，正式途径却久拖不决，还要借助于其他手段才能解决。关系也是生产力，还真是符合中国国情的口号。”他脑海中又闪出另一个念头，“我总想把易中成赶出新管会，他其实是有才之人，难道我这么快就变成了擅长内斗不求实务的官僚吗？”
秦飞跃道：“听说马有财要当书记，老弟可要当心。虽说有祝焱在沙州关照，毕竟县官不如现管，以后的局面谁也说不清楚。”
老镇长秦飞跃说话没有保留，句句都点在侯卫东心坎上。
“秦主任，我同意你的观点，开发区和新管会分别位于南部和西南部，中间间距并不远，这条小公路恰好可以当成两区环线，以后两区的货车都可以通过环线到达高速路。”
这个方案完全符合秦飞跃的思路，秦飞跃道：“我建议由开发区和新管会共同向县政府写一份文件，争取把小公路建设列入全县重点工程。发文前，我们分头行动，你去找祝书记，我去找马县长，争取获得他们的支持。”
回到办公室已是11点多了，侯卫东把易中成叫到办公室，道：“新管会朝开发区走的小公路，你知不知道？”
易中成点头：“我走过两次。”
“基建科有没有南郊到开发区的地形图？一比一万的就行了，拿到我办公室来。”
过了一会儿，易中成和基建科长杨忠一起来到了侯卫东办公室。地图平时被扔在基建科，皱巴巴、脏兮兮，在桌子上展开以后卖相极其难看，侯卫东有些不满地瞟了杨忠一眼。
虽然是初春，天气并不热，杨忠却觉得全身热乎乎的。
三个人趴在桌上，很费了些劲，这才把那条弯曲、狭窄的小公路全部找出来。
“你们看地图，开发区到高速路口，有两条路：一条是先要经过城区，然后才到南郊，再到高速路口；另一条路就是从这条小路直接到高速路口。从以后的发展趋势来看，这条小路才是新管会和开发区的生命线。”侯卫东指着地图，“这一块是新管会的东侧，足有两三平方公里，与县城直线距离恐怕都有六七里，正好处于县城的下风口，还有一条流量不大的无名河。我们新管会招来的企业，应该全部集中在这一块，与新管会的其他区域截然分开，这条小公路就显得很重要。”
他说得兴致勃勃，似乎透过图纸看到了新管会已经迎来的巨变，而这种巨变又是他一手掌握的，说到这里心里隐隐也有成就感。
“易主任，你给区政府写一份报告，启动小公路建设，写完后与开发区联合行文。”侯卫东又加了一句，“下午开班子会，把这事提出来研究，杨忠主讲，我补充。”
易中成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还是建议道：“侯主任，昨天你安排请国家有名的城市设计院进行高规格的城市规划，这条公路能否等到规划完成以后再建设？”
侯卫东道：“我们拖不起时间，市委周昌全书记视察益杨时，对新管会提出了很高的要求，当时我陪同在身边。他明确表示明年还要来看，如果只拿出一本规划，市委、市政府将如何评价新管会？”
易中成在心里不断地摇头，暗道：“侯卫东急功近利，既然这样随心所欲，花大价钱做规划又有什么用处？”
两人离开时，侯卫东对基建科杨忠道：“你给我弄一幅益杨的大图，再弄一幅新管会的全景图，挂在我的办公室。”
易中成和杨忠刚走，财务科长沈永华走了进来，他瘦高个子，穿着笔挺的西服。如果不看他手臂上的袖笼子，他是一位实实在在的美男子，可是看到肘关节以下部位，人们就会恍然大悟——这人是一位财务人员。
侯卫东看着沈永华戴着的袖笼子，似乎又想起了70年代的干部们，偏偏他又穿了一身档次不低的西服。
财务科长对于一个单位相当重要，多数都是一把手的心腹，手段灵活的财务科长，不仅吃香喝辣，在单位上的地位甚至比某些副职还要重要，侯卫东对此也有深刻的认识。
沈永华恭敬地坐在侯卫东对面，道：“侯主任，这是4月的计划表，你看一下。”
侯卫东道：“账上还有四十来万吧？”
“去年每位普通干部发了五千年终奖，班子副职七千，正职八千，一级班子一万，小账剩一百四十七万五千块。”
小账也就是新管会的小金库。侯卫东报到第二天，沈永华就主动来报告了小金库的情况，对于沈永华的主动，侯卫东还是很满意的。
“我知道了。”他随口答应一声，拿过4月计划表，认真看了起来，把沈永华晾在一边，沈永华则很有耐心地坐在对面。
看完以后，侯卫东取过季海洋送的钢笔，签了两个字：“同意。”这两个字含金量极高，是用钱合法性的凭证，沈永华如捧着宝贝一般走出了办公室。
眼看着到了12点，侯卫东正在伸懒腰，祝焱亲自打了一个电话过来：“你今天下午准备五万块钱，跟我一起去沙州。”
这五万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侯卫东暗自掂量了一下，把沈永华叫到办公室，吩咐道：“准备五万块钱，有急用。”
沈永华进屋就在暗暗观察侯卫东的脸色，听侯卫东交代了这一项任务，顿时欢喜起来：“侯卫东才来两天就开始大笔花钱，只要一把手肯开口，我的位置也就坐稳了。”想到这里，他如小鸡啄米一般，道：“我马上去准备。”离开了侯卫东办公室，沈永华见四周无人，满脸放光，哼着《吻别》的曲子，下楼回了办公室。
财务科门口站着一位半老徐娘，手里捏着几张单子，见沈永华过来，原本颇有愁容的脸上顿时挤出了几分笑容，道：“沈科长，我的条子能报吗？”
“周老板，怎么等在门口？太过分了，又不是不付钱！”
周老板开的餐馆距离新管会很近，味道也不错，一来二去，成了新管会半个伙食团。新管会吃饭都是由经办人签单，只是报账时财务科总是如杨白劳一般，为了手里这六千多块钱，她已经跑了数趟了。
前天沈永华终于松了口，周老板兴冲冲地过来拿钱，此时见沈永华脸色紧绷绷的，连忙道：“我今天收到了一条菜花蛇，炖了团鱼，中午喝两杯？”
几千块钱，财务科其实还是有的，但沈永华是老财务，老财务一般前列腺都有些不爽，给钱时总是滴滴答答不痛快。他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放心，钱肯定会给，只是这个月新管会开支大，等下个月吧，下个月一定，一定。”
周老板见沈永华又变卦了，恳求道：“沈科长，你不是说今天可以报账吗？”
沈永华不耐烦地道：“我只是办事的，领导让怎么做就怎么做。”
周老板忍了气，又换作笑脸，道：“时间也不早了，还等着和沈科长喝酒。”
周家餐馆是利用自家楼房开的馆子，距离县城远，平时客人也不多，新管会是他们最大的客户，占了每月营业额的六七成，所以老板娘也不敢得罪这个财神爷。
沈永华又对周老板道：“小王先去，我和蔡琳办了事情就过来。”
出纳蔡琳在办公室要了车，以最快速度到银行取了钱，赶回新管会的时候，沈永华还站在院子里，接过钱，他噔噔地一口气上了楼。
拿着钱，侯卫东有意问了一句：“你办事速度还蛮快的，这钱的手续怎么办？”
沈永华五官堆成了一个大大的笑字，道：“侯主任，回来交给我处理就行了。”他又试着道，“12点过了，侯主任如果没有安排，我们财务科请侯主任吃顿便餐，科室几位同志都想听侯主任的指示。”
“财务科的心意我领了，改天。”
沈永华见侯卫东提起了手包，就知趣地告辞，他紧跟在侯卫东身后，将侯卫东送上了三菱车。回到办公室，他给周家餐馆打了一个电话，不一会儿，周家餐馆租用的面包车就开了过来，将财务科的人接到了餐馆。
“祝焱突然要到沙州，到底是什么事情？”侯卫东想了好几种可能性，却不能肯定。
进了县城，王兵问：“我们到哪里去吃饭？”
侯卫东初任新管会主任，迎来送往，饭局不断，大餐馆早就吃腻味了。今天中午为了祝书记的事情，他推掉了好几个饭局，想了想，道：“我们去吃豌杂面，然后你把我送回家，祝书记一打电话，立刻就过来接我。”
到了豌杂面小档口，此时已经过了吃午饭的时间，满地是餐巾纸。虽然环境差了些，可是这面汤汤水水一大碗，加了食醋，放了大蒜和葱头，顿时香味扑鼻。
一碗下去，浑身冒汗，身体似乎一下就通畅了，感觉很舒服。
“还是在小馆子吃得饱。”侯卫东感慨了一声，又叮嘱道，“今天下午的事情很重要，你的手机一定要开着，别误了事。”
在家里等到了下午3点，才接到祝焱的电话。祝焱直截了当地道：“你不用来县委大院，直接到沙弯子见面。”
侯卫东给王兵打了电话，没有用到三分钟，越野车就来到了楼下，即将到楼下的时候，车头突然一转，划了一个漂亮的弧线，车尾就端端正正地停在了门洞之前，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侯卫东上了车，道：“到沙弯子。祝书记还没有出发，你的车速不用太快。”
二十多分钟就到了沙弯子。上一次迎接新市长刘兵，交通局硬化了沙弯子地面，还种了些树，做了一排石凳子，把沙弯子变成了新广场。附近的农家看到了这个商机，在沙弯子摆起了小摊，弄得原本天然干净的沙弯子到处是垃圾。
侯卫东刚下车，就被几个卖咸鸭蛋的妇女围住，他赶紧溜回到车上，把车窗也关上。几个妇女战斗精神格外顽强，举着咸鸭蛋在车窗外晃动着。侯卫东见其中一位满脸皱纹，恐怕有七十岁了，心就软了，买了两个咸鸭蛋，其他妇女也就一哄而散。
王兵接过咸鸭蛋，细心地剥开，尝了一口，道：“侯主任，这是农村土鸭蛋做的，味道很正。”
“你吃，刚才那豌杂面太扎实了。”
几位妇女坐在石凳子上，嘻嘻哈哈，很快乐。
侯卫东暗道：“祝书记走一趟沙州带五万块，而咸鸭蛋一块钱一个，利润恐怕也就是两三毛钱，就算利润是五毛钱，要赚到五万块，就需要卖十万个咸鸭蛋。”算了这笔账，他不由得想起了厕所老鼠和粮仓老鼠的故事，此时其心境与当年的李斯老前辈颇有几分相似。
下午4点，奥迪车出现在视线之中。
车刚停稳，侯卫东便迎了上去。他见到前排副驾驶位置上空着，一种被信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老柳做了个上车手势，他便轻车熟路地坐到了副驾驶位置上。
老柳车启动以后，三菱车掉过头，两车分道而驰。
一路上，祝焱话也不多，只是随口问了问新管会近况，便闭目养神。5点10分，奥迪车直接开进了沙州市委大院，祝焱一人匆匆走了进去。
侯卫东把车窗摇上，将自己隐藏在车内，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车辆，以及在市委大院出现的官员们。回想着祝焱短短的几句话以及脸上凝重的神情，他暗自思忖道：“难道祝书记的安排有什么变化？”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很快到了6点，三三两两的人从市委大楼里走了出来，院子里的小车很快就动了起来，各自寻找着主人。另一部分人则推出了自行车或是摩托车。不一会儿，院子里变得清清静静，终于，祝焱一个人走了下来。侯卫东连忙下车，将车门打开，习惯性地接过了手包。
祝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吩咐道：“到河滨路，上次去过的红瓦房子。”老柳识路辨路的本领格外高超，只要去过一次的地方，他都会将道路牢牢记住。祝焱发了话，他没有思索，出了市委大院以后，东弯西绕，很快就停在河滨路上的红瓦房子前。
祝焱带着侯卫东进了房子，房子很传统，迎面是一壁照墙。祝焱眼看着无人，道：“东西准备好没有？”侯卫东早就做好了准备，将拿着的黑色小手包递了过去。祝焱没有接，只道：“你先拿着，机灵点，看我的手势。”
刚进了一个圆形小门，就听到一声招呼：“祝书记，这边。姜书记很快就过来了。”
祝焱高声道：“李处，你好啊。”
此时，侯卫东才知道今天见面的人是姜林副书记。姜林是分管组织的市委副书记，说话也是很有分量的，在侯卫东印象中，他从来没有笑容，总是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祝焱与市委综合处李卫革处长握了一会儿手，一边握，一边摇。李卫革是典型的文革名字，很年轻，很有朝气。
“李处，这位是侯卫东，益杨新管会主任。”
李卫革客客气气地与侯卫东握手，道：“好年轻的新管会主任。周书记从益杨回来，多次表扬益杨新管会，没有想到新管会的主官这么年轻，不到三十吧？”
“二十七。”
李卫革感叹道：“我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年轻是个宝，只是当时不知道。”
十多分钟以后，姜林副书记这才进了屋，粟明俊也跟在他身后。
姜林书记倒没有电视里那么严肃，道：“这期学习班是岭西省举办的第一期地厅级后备干部学习班，一年学制，全省只有二十个名额，条件很严格。你是沙州唯一的学员，周书记亲自点的将。”
祝焱平静地道：“感谢周书记、姜书记的信任，我一定在学习班认真学习，不给沙州丢脸。”姜林爽朗地笑道：“今天晚上给你饯行。”
侯卫东这次是真的大吃一惊：“祝焱不是要提副市长吗？怎么又跑去省党校读书？”
他一直观察着祝焱的表情，但是整个饭局，祝焱都在与姜林和粟明俊聊天，直到席终人散，亦没有任何示意。
看着姜林和粟明俊先后上了车，祝焱笑容才渐渐消失，道：“副市长人选已经最终确定，是省政府下来的一位处长，女同志。”
祝焱升任副市长的传说，早已传遍了益杨大街小巷，可是这升职的事情就如小孩子的脸，哭笑之间，说变就变。侯卫东见祝焱神色甚为平常，暗自感慨道：“祝焱毕竟是久经考验的干部，心理素质着实了得，如果换作我，又会是什么感受？”他不知怎么安慰祝焱，愤愤地道：“怎么这样，太不公平了。”
祝焱平静地道：“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关键是正确认识。”
当老柳的车滑到两人身旁时，祝焱瞟了一眼侯卫东的手包，道：“这东西暂时不用，先放回去。”当侯卫东为其打开车门的时候，他随口叮嘱道，“单位所有重要的事情最终要经过财务人员，你记住，财务人员一定要选好。”
在车上，侯卫东想着沈永华戴着袖套的样子，心道：“这个沈永华属于可以利用的角色，能否信得过就要打个问号了。”他将张劲、章湘渝等新管会诸人一个挨着一个琢磨了一遍，虽然接触时间并不太多，却从平时的表情、语言，也大体猜得出这些人的性格，至于所猜是对是错，则需要用时间来检验。
胡思乱想了一阵子，小车已到了沙弯子。
祝焱一直闭着眼睛假寐，进了益杨界内，他睁开眼睛，道：“对新管会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祝焱是益杨县的一把手，他说一句顶很多句，只要他在场，下属们自然而然会集中精神关注着他的神情，很多时候不必点出名字，下属也能理解他是在跟谁说话，一来二去，他养成了说话不用主语的习惯。
侯卫东侧着身，择其要点汇报了三层意思：一是新管会定位及请国内顶尖高手规划问题；二是修通从开发区到新管会再到新高速路口的小公路建议；三是在新管会东侧打造三平方公里企业群的建议。
祝焱听了以后，道：“规划问题、小公路建设问题，我觉得都可以考虑。不过新管会也建成工业园，与开发区功能雷同，是否有这个必要？”
侯卫东早有预案，道：“我倒是觉得开发区没有必要存在，开发区合并到新管会，所有问题就迎刃而解。”
祝焱心中不快终究还是在脸上显露出来，道：“我很快就要到省党校学习，你刚才说的事情，暂时放在心里。这一年的时间对你来说是一种锤炼，别让我失望。”
“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给祝书记丢脸。”
第二天，上班以后，侯卫东将沈永华叫到办公室，将五万块钱递给他，道：“这钱没有用，还给你。”
沈永华满心以为侯卫东是拿发票过来报账，岂料他根本没有用，又见到侯卫东满脸严肃，没有笑意，一时之间，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后财务制度要严格，无论谁要借钱，必须要有借条，我同意后才能借出去。”
沈永华急忙道：“侯主任放心，财务制度是很健全的，昨天是因为你要用钱，而且很急，所以才没有完善手续。”
侯卫东这才露出一丝笑意：“你和财政局关系怎么样？”
沈永华见侯卫东有了笑意，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下去，道：“我和财政局行财科长、分管局长都很熟悉，只是桂局长从府办过来不久，还不熟悉。”他恭维道，“侯主任是委办主任，桂局长是府办主任，有你在新管会主持工作，财政局一定不会卡我们的脖子。”
侯卫东暗自苦笑：“如果不是桂刚在财政局，或许还容易沟通。”不过他没有在部下面前露怯，摆了摆手道：“没事了。财务上的事情你给我把好关，出了事情唯你是问。”
听了最后一句话，沈永华高兴得脸上放光，手里拿着五万块钱，下楼时又哼起了张学友的《吻别》。
副主任章湘渝正好上楼，听到沈永华还算不错的调子，道：“沈科长，又遇到什么高兴事情，哼着歌下楼？”他看着沈永华手中拿着的钱，道，“昨天不是说没有钱了，怎么今天就变了这么多出来？”
沈永华随机应变的本领不错，道：“侯主任给财政局联系了，将上个月拖欠的钱拨了一部分，我等会儿让蔡琳上楼，将钱送过来。”
章湘渝知道沈永华是看人下菜碟的角色，眼睛里向来只有一把手，皮笑肉不笑地道：“那要多谢沈科长对我们的关心。”两人错身而过以后，沈永华和章湘渝脸上的笑容几乎同时消失。
章湘渝进了侯卫东办公室，脸上又有了笑意，道：“侯主任，什么事情？”
侯卫东道：“今天张主任到县政府开一天会，中午也不回来。我们俩到益杨宾馆陪客人，是从岭西过来的药商，他的关系网很宽，我看是否有机会从沿海地区引进一个制药厂过来。”
章湘渝兴奋地道：“我们益杨有一半是山区，药材资源极为丰富，倒是一个生产中成药的好基地。”
侯卫东道：“现在我也没有底，等见了面再说。不过别管中成药还是西药，只要能进新管会，就是好药。”
11点30分，侯卫东、章湘渝、项目科杜铁军，等在了益杨宾馆黄山松房间。过了几分钟，四辆小车组成的小型车队抵达了益杨宾馆。
蒋大力穿了一身中式对襟衣服，头发剪得极短，嘴唇上却留了一圈胡子，见到侯卫东，他老派地行起了拱手礼，不提防被侯卫东来了一个熊抱，连声道：“东瓜，你是有身份的人，怎么还这么野蛮？”
侯卫东在大学里，与蒋大力关系最铁，他能在上青林开石场，当初蒋大力汇来的三万元启动资金起了很大的作用。此时也不管蒋大力如何装神弄鬼，只顾狠狠地给了他一个拥抱，又在背上使劲拍打几下。
蒋大力痛得一边抽气，一边介绍道：“这是我最好的朋友侯卫东，现在是益杨县新管会主任。”
“这位是高旺，秀云药厂的老总，与我是多年合作伙伴。”
高旺是典型广东人长相，身材干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操着广味普通话，道：“侯主任，我是老蒋的好朋友，今天和侯主任见了面，是我的荣幸，希望多多帮忙。”
侯卫东眼光迅速地打量了眼前这位广东老总，见其颇为朴素，脖子上没有挂粗粗的金项链，手上也没有大大的戒指，对他有了几分好感。落座以后，侯卫东道：“昨天老蒋已将高总的意思说了，我们益杨欢迎你过来考察。先用过便餐，在宾馆休息到两点，我来接你们，到新管会去考察。”
高旺不慌不忙地道：“听老蒋说了侯主任许多故事，我很佩服的，中午我们好好喝一杯。考察的事情交给手下来做，我这一趟过来主要是交朋友的。”

第六章 祝书记升任副市长突遇变故 用人之道
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祝焱意外地在竞争中落败，这让益杨县委、县政府不少人忧喜参半。
县长马有财是最失望的人。前一段时间他从新任市长刘兵口中得到信息以后，就开始四处活动，只等祝焱调走，他就出任县委书记职务，此时祝焱没有成功升级，他的书记梦也自然延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这句俗语在官场上最为灵验，更何况还有“干部年轻化”这个魔咒，想着自己已经过了四十岁，马有财内心颇为着急。
马有财的亲近官员同样失望。这些年来，祝焱就像如来佛的大手一般，把他们死死压在手掌心中，跳不动，翻不了身，只有马有财当上书记，他们才有翻身的可能。所以，听到省里空降了一个副市长，他们都是颇为失望。
在益杨县，侯卫东是最接近真相的人。他知道祝焱不久就要到省党校学习，为了争取这宝贵的时间，他接连召开新管会班子成员会、中层干部以上会，着重讨论了“新管会的定位与发展、东侧形成工业区的意见以及修建与开发区相连接的公路”等问题。最后，在侯卫东的主导之下，新管会形成了一份厚实的报告——《关于进一步促进新管会发展的报告》，递交给了县委、县政府。
这份文件是新管会集体的结晶，由易中成执笔而成。看着十来页散发着墨香的漂亮文件，易中成颇有成就感。
这份文件送到县委、县政府以后，到底会不会受到重视，新管会除了侯卫东以外，张劲、章湘渝、易中成等人都没有底气。毕竟，文件超越了新管会以及开发区的权力，或者说，如果县委、县政府同意了这一份文件，则益杨县建设领域将有一些改变，特别是在城市规划方面必然会有大的调整。
令易中成等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文件送出去以后，很快就有了结果，县委书记祝焱用粗笔批示道：“此文甚好，发到益杨各镇乡各部委办，希望认真学习新管会敢想敢闯的精神，结合本地本单位实际，大胆开拓，求真务实。文件提及的事项，在常委会上研究。”
看着祝焱的批示，易中成足足发呆了半个小时，一方面感叹祝焱对侯卫东的厚爱，另一方面血液里有一股创业激情在涌动。当他与堂兄一起喝茶的时候，血液里都还有激情。
“中成，侯卫东可是益杨官场新贵，你觉得他人如何？”
易中岭在易家是关键人物，他最先出道，掌管了益杨土产公司以后，便不断资助易家子弟。他的几个堂弟都读了大学，现在渐渐地都混出些名堂，除了省委组织部的堂弟易中达以外，他最看得起的就是从小成绩优秀的堂弟易中成。他先是通过马有财的关系，将易中成从学校调到了县府办，后来眼见着马有财在祝、马之战中节节失利，又把易中成弄到了新管会当办公室主任。
易中成对这位摇身一变成为私营企业家的大堂兄充满着感激和敬意，给易中岭满上酒，道：“侯卫东很有锐气，也有能力，再加上深得祝焱信任，在他手里，新管会肯定能得到大发展。”
易中岭与侯卫东间接交过手，在益杨土产公司一案中，侯卫东是祝焱派到政法系统的钦差，也是幕后指挥者之一。尽管政法系统都被动员了起来，还是被他来了个漂亮的金蝉脱壳，成功地由国有企业厂长变成了私营企业家，这是他得意案例之一。
“中成，你悠着点，别跟侯卫东弄得太近。据我观察，祝焱迟早要走，马有财只要上台，凡是祝焱的心腹必然下课，包括侯卫东。”
易中成心里想着新管会的蓝图，有些激愤地道：“人存政存，人亡政亡，这是封建社会对现实社会的毒害。侯卫东是祝焱的人，这不错，但是他筹划的蓝图却是科学的，符合新管会发展。如果因为权力斗争就把这本蓝图毁掉，太可悲了。”
易中岭饶有兴致地看着易中成，过了好半天，才道：“没有想到中成老弟还如当年那么愤青。”他用手指了指脑袋，道，“进了官场，思考问题的方式就要变，不要想着真理，也不要想着正义。你只需站在侯卫东的位置想问题，就能推断侯卫东下一步想要做什么，这是屡试不爽的经验。
“如果我是侯卫东，一定要想办法把你挤走，绝不能让你留在办公室，其中的方法就多得很了。”
易中成不信，道：“新管会的报告是由我来执笔的，得到了县委充分肯定，从这点来说，我有功劳的。我觉得侯卫东不是那种老官油子，他有容人之量。”他是文人出身，在府办也是从事文字工作，在文字方面自视甚高，更何况新管会原先的笔杆子文字功底实在不怎么样。
易中岭冷笑两声：“我说的话都是在现实中悟出来的。侯卫东年纪轻轻就能当上新管会一把手，绝对不是简单人物，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强势人物都喜欢这一套。”
易中成摇头：“不见得。”
易家两兄弟的争论很快就见了分晓。
4月12日，经县人事局下文，同意新管会增设研究室，编制三人，职责与县委、县政府研究室基本一样。
这份文件出台以后，易中成敏感地想起了大哥易中岭的预言，尽管还没有找他谈话，他心中涌动的激情就已经从高空摔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心情变了，再看侯卫东，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13日上午，侯卫东把人事局的文件和《关于进一步促进新管会发展的报告》拿了出来，点燃香烟，慢慢吸着，吸了一半，易中成走了进来。
“易主任，这份报告能得到县委、县政府的高度重视，你功不可没啊。”
易中成坐在侯卫东对面，心里骂道：“先扬后抑，老一套了，有什么屁就快放。”
正如易中成所想，侯卫东很快就表达出真实意图，道：“对于益杨县委、县政府以及我们来说，新管会如何发展是新课题，需要有理论水平的同志去认真研究，这是人事局给新管会下这个编制的目的。在新管会，易主任的理论水平是有目共睹的，没有你也就没有这份报告。把你从办公室的杂事中抽出身来，专心研究新管会的发展大方向，这是一个事关全局的大事，希望你能挑起这副重担。”
易中成在肚子里早将侯卫东骂了一个遍：“没有看出侯卫东年纪轻轻，也和那些老官僚一样，内斗内行，外斗外行。”骂归骂，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易中成到底在县府办混了几年，没有当场发作，表情冷淡地道：“侯主任，感谢你对我的信任，本人才疏学浅，恐怕不能担当重任。”
侯卫东道：“论理论水平，易主任在新管会首屈一指，别谦虚了，你肯定能把研究室的工作干得很出色。”
易中成出门之际，不由得想起一副对联：“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亦行；说你不行就不行，行亦不行。”走到拐角处，他迅速地抹了抹眼角。
看着易中成落寞的背影，侯卫东有些心软，但马上又强硬起来，益杨检察院出现内贼一事，给了他过于强烈的刺激，他实在不能相信易中岭的堂弟。攘外必先安内，这句话虽然由于抗日战争而变成了贬义词，但是从堡垒总是从内部攻破这个角度来看问题，这种做法也是有道理的，只是这个度需要准确把握，过之则变成了内斗。
与杨柳的谈话就简单多了，侯卫东与杨柳同为益杨第一批公招生，工作经历相似，也能互相理解。
杨柳道：“易主任很优秀，我担心做不好办公室工作。”
侯卫东毫不客气地打断她，道：“地球离开了谁都一样转，你要相信自己。”
杨柳见侯卫东如此信任自己，表态道：“侯主任，我一定好好干，不辜负你的希望。”
侯卫东与杨柳原本处于同一起跑线，当侯卫东成为上级领导以后，短短的时间内，杨柳在不知不觉中从心理上已经端正了态度，纯粹是以一个下级的身份出现在侯卫东面前，转变之自觉，转变之迅速，转变之彻底，她自己也是暗自惊讶。
在大院外，易中成悄悄给堂兄易中岭打了一个电话。
易中岭在电话里打了个哈哈，道：“侯卫东年龄不大，倒真是厉害角色，你要多学学。中成，我告诫你一句，对这种年轻气盛的领导，最好不要甩牌子，否则你会死得很难看。”
“我不侍候这位爷了。”易中成还是很有情绪。
“你受的挫折不多，经历这样一件事情，对你有好处。何况研究室主任也是不错的岗位，侯卫东还是给你留了机会，就看你是否能够把握。”
挂了电话，易中成抬头看天，天上云散云聚，甚是无常。
在沙州市委常委会议室，组织部长张家瑞已经就一系列人事变动作了汇报：“省党校厅级干部后备班在4月15日就要开班，祝焱很快就要离产学习，祝焱离开以后，建议由马有财临时主持益杨县委工作。”
周昌全把眼镜取了下来，揉了揉眼睛，见坐在对面的黄子堤熬了一个通宵，仍然是精神抖擞，他想道：“名利如浮云，老了以后，只有身体是自己的。”重新戴上眼镜，他道：“祝焱虽然要到省党校学习一年，他还是县委书记嘛，就不必由马有财来主持县委工作了。马有财抓经济有一套，还是专心致志搞好经济工作。市委办杨森林同志素质不错，在市委办工作七八年了，就把他调到益杨，出任益杨县委副书记，在祝焱学习期间主持县委日常工作。”
周昌全在人事问题上向来强硬，他决定之事，就是定论。祝焱很快就知道了常委会的研究决定，这个结局对益杨县的政治格局将产生深远影响，杨森林被派到益杨县主持县委工作，接班人姿态很明显。
这几天，侯卫东暂时远离了政治漩涡，他天天和蒋大力一起，陪着秀云药厂的高旺老总，游览益杨的山山水水。
高旺能到益杨来，也是出于自身的需要。
秀云药厂是传统的中药厂，去年研发成功了一种有效治疗糖尿病的新药，所需的主要成分在益杨称为“羞羞草”，而且工艺要求是从采摘到入厂不能超过二十四小时，否则药效就要大大降低。羞羞草适合生长在亚热带湿润气候的大山中，主要产地就是岭西，正因为此，秀云药厂就考虑在岭西建设一个分厂。
高旺为此已派人多次去岭西暗中考察，得出的结论是沙州一带是最好最大的原材料产地。这个春节期间，蒋大力恰巧从岭西过来请客吃饭，于是就有了到益杨开发区的考察活动。高旺行走江湖多年，经验老到，他一直将真实意图隐藏起来，不让侯卫东摸清楚底牌。
秀云药厂高旺老总到了益杨两天，侯卫东把活动搞得很丰富，第一天到了上青林望日村，几个人带着土枪，到密林里打了一天野鸡。第二天到张家水库钓库鱼，高总打枪钓鱼全是内行，极为耐心，划了一条小船到水库中间，坐了一天，愣是钓了一条七斤重的大鱼，高兴得嘴巴合不拢。晚上，大家就在水库库房里煮鱼，放生姜、葱、蒜和盐，鱼香四溢，汤味浓烈。第三天，高旺这才坐了下来，与新管会班子谈投资建厂事宜。高旺要价很高，土地基本白送，税收方面提出了“三免两减半”，也就是前三年免所得税，后两年所得税减半。
在谈判桌上，高旺语言尖刻，分毫必争，几次弄得常务副主任张劲下不了台。
张劲见高旺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并且丝毫不让步，等第一次谈判会结束，在新管会项目分析会上，他就直言不讳地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我怀疑高旺的诚意。”
侯卫东从蒋大力口中了解到，高旺平时是工作狂，很少在一个地方玩上几天，心里也就有了计较，笑道：“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这是商人本性，只要他们肯谈，就说明有诚意。高旺是大厂老总，时间很宝贵，不会在这里白耗几天。你写一份秀云药厂的情况汇报，尽快拿给我。”
两小时以后，侯卫东拿到了情况汇报，便直奔祝焱办公室，等车子出了新管会地盘，暗道：“按理说，这些事情都是政府的事，不向马有财汇报，有些说不过去。”他稍稍犹豫，还是决定先向祝焱汇报此事。
祝焱办公室依旧如此，当任小蔚倒完水，退出办公室以后，侯卫东详细汇报了与秀云药厂接触以及第一阶段谈判结果。
祝焱翻看了秀云药厂的资料，道：“这种大企业管理严格，一般情况下不会胡乱投资，他们既然肯来益杨，也说明至少有意向性的东西，这种情况与庆达集团水泥厂投资益杨的情形极为相似，这一点你要把握好，耐心细致地同他们谈，但是不能过多让步。”
这一番话增加了侯卫东的信心。
谈完了秀云药厂的事情，祝焱道：“省党校4月15日正式开班，14日报到。”
厅级后备班课程是由省委副书记沈恩杰亲自安排，分为三期：4月到7月学政治理论，其间安排到延安、遵义等地参观；从7月开始直到1998年春节前，都集中学习现代经济、法律以及中央政策方针；春节过后，到美国交流学习两个月。
祝焱已经提前拿到了课程表，他对整个学习安排还是比较满意的，也计划在学习期间静下心来读些书。
侯卫东虽然一直知道祝焱要走，可是当真要走时，他心里特别空虚，没有了底气，道：“祝书记，您这么快就要走？”
祝焱向侯卫东交了底，道：“沙州市委办杨森林要过来任县委副书记，主持县委日常工作，正式通知快出来了。我离开之前，杨森林就要过来报到，你作为新管会主任，不管谁来任职，要全身心投入到新管会建设中。只要做出成绩，组织上是知道的，你只需把握这个原则，也就行了。”
离开祝焱办公室，侯卫东心里翻腾着五味瓶子，回想着祝焱所说，暗道：“在益杨，祝焱始终是老大，我也别瞎琢磨，只管做事，不管神仙打架。”
与祝焱见面以后，侯卫东改变了最初的谈判方略，他让副主任章湘渝和秀云药厂的考察人员纠缠，自己只是制定谈判方向，不再参加具体谈判。他天天与蒋大力和高旺把酒言欢，畅谈人生、友谊和女人，享受改革开放的成果。
高旺通过这一段时间的考察，对新管会已经上了心，而且这事他心里还有些着急，为了新药尽快投产，秀云药厂益杨分厂必须要在今年底明年初将厂房建好，确保新药迅速开发并投入市场。因此，在台面上他对新管会谈判方很是刻薄，但是在私下接触却是温良谦逊。

第七章 不管谁来任职，都要做出成绩 适应
4月14日，这是祝焱赴岭西学习的日子，老柳到沙州学院接了侯卫东，然后驱车前往那个一成不变的灰色门洞。
在等红灯的时候，老柳突然道：“侯主任，祝书记很器重你。”这一次祝焱到岭西学习，没有让办公室的人跟着，而直接让侯卫东跟随他，老柳跟了祝焱几年，自然看得出来祝焱对侯卫东的重视。
侯卫东笑了笑，没有解释。
两人眼睛都盯着灰色的粗壮门柱，过了一会儿，听到楼上响起了脚步声，侯卫东下车在门洞处等着。
蒋玉新难得地穿了休闲装，提着一个轮箱，跟在祝焱身后。一年来，侯卫东第一次看见蒋玉新送祝焱下楼，打过招呼，他接过了祝焱手包。老柳也下了车，接过轮箱，放进后备箱中。
蒋玉新伸手理了理祝焱的衣角，道：“到了岭西，给我打电话。”顿了顿，又道，“昨晚你喝得烂醉，以后别这样喝了。你和小侯不一样，他年轻，睡一觉也就醒了，你要难受好几天，肝脏受损是一辈子的事。”
祝焱略带歉意地道：“昨天情况不同，四大班子都来了，醉一场也难免。这一年在党校学习，酒就少喝了。”
蒋玉新了解祝焱，道：“你们这一群人聚在党校，喝得更多。”
奥迪车很平稳地在益杨街面上行驶着，熟悉的街景扑面而来，又被扔在车后。祝焱在80年代也曾经当过文学青年，此情此景，让他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读过的诗句：“我在这城市多年，如今才发现是如此陌生。”车出城，满山的绿色让人神情为之一爽，祝焱心中点点感伤就如暴雨中的小火花，转瞬就被扑灭了。
“卫东，药厂项目进展如何？”
“进展不大，我还在和高旺泡蘑菇。章湘渝带了几个人到广东去考察，来而不往非礼也，到他们厂里去，说不定有意外发现。”
祝焱对于侯卫东的锐气很是满意，道：“益杨属于较封闭地区，在国内知名度不高，招商引资谈何容易，你要主动与企业家交朋友，企业家之间都是有联系的，抓住了一人，就留住了一串。”想到益杨的复杂局面，他特意交代道，“你只管做事，其他事情少管，希望一年以后新管会能结出果实。”
侯卫东道：“您送了十二字给我，老老实实做人，扎扎实实工作，这是我在新管会的工作原则。”
祝焱到沙州去见市委领导的时候，侯卫东一直跟在身边，虽然他并不知道最关键的谈话内容，可是这段时间他琢磨了很久，还是认定祝焱应该得到了某种承诺。这个想法埋在他心底，从来没透露给其他人。
“小侯年纪轻轻就有这种悟性，这一点，平凡不如你。”平凡是祝焱的前秘书，后来考取了北大研究生，在益杨县委很有名气，祝焱是第一次在侯卫东面前提起他。
侯卫东看过平凡写过的许多材料，不说内容，光是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就让他自叹不如，于是谦虚道：“平凡可是北大研究生，我差得很远。”
“你也别谦虚了，平凡和你比起来，学识强过你，人情练达却不如你。你们两个年轻人我都很满意，以后恐怕很难再找到像你们这样合适的秘书。”
到了沙州以后，祝焱也并不急着去报到，老柳将车开进了聋哑学校。进了三楼画室，却没有见到女儿祝梅，一位年龄稍大的聋哑人认识祝焱，对着他打了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手语。祝焱回了几个手语，那个聋哑人便露出笑容，不停地点头。
“走吧，祝梅在寝室里。”
祝梅显然在聋哑学校受到了关照，她的寝室位于教师楼里，房间虽小，却有卫生间等基本设施。祝焱进门的时候，她正在电脑前忙活着。
祝焱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祝梅吓了一跳，回头见是祝焱，高兴地站起来，用手比画着，随后又拿起鼠标点了一阵，出来一个页面，是一个动画。
在风景如画的草地上，一个小女孩提着篮筐，一边跑一边唱：“爸爸，我是你的女儿梅梅，虽然我听不见你叫我的名字，我也不能说话，可是我就是你的乖女儿，我爱你，亲爱的爸爸。”声音从电脑内置音响放出来，虽然有些幼稚，旋律并不优美，祝焱却如遭雷击，怔怔地看着动画画面。放了一遍以后，祝梅又放了一遍，放到第五遍，祝焱才让画面停了下来。
祝梅飞快地在电脑上打了一串字，道：“爸爸，这是老师帮我谱的曲子，好听吗？”
她的笑容如草原上的花朵，纯净而甜美。
侯卫东很是欣慰，当初给祝梅买电脑也是一时冲动，未曾料到这台电脑给祝梅生活带来如此大的改变，心中有惊喜，还有三分自豪。
在聋哑学校坐了一个多小时，在祝梅依依不舍又惊喜的目光中，老柳将车慢慢开离了校园。
车走远，侯卫东无意中回头，却见祝焱已是泪流满面。
祝焱在侯卫东心中一直是那么的自信、坚强而睿智，今天突然失态，侯卫东心里也觉得颇为震撼，他连忙回过头，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无情未必真豪杰，只是未到伤心处。”流泪的祝焱，是一个特别真实的男人。
小车开进了省党校，侯卫东自是鞍前马后，不一会儿就将手续全部办完。办手续的时候，遇到了不少年轻人，大概都是参加学习班领导带来的秘书，个个都是精明能干，脸上春风得意的神情距离五米也能感觉到。见了面，少不得点头示意，排队的时候，大家还互相询问几句。侯卫东也没有说自己是新管会主任，只道是秘书，其他人见他这个年龄，也就信了。
这一期地厅级后备干部培训班，由于只有二十名学员，又皆是掌实权的人物，党校就给每位学员配了单间，发了台灯等用品，比起青干班的条件就好得太多了。
“祝书记，这是饭票。”
“放在桌上。”
祝焱并不管饭票，他坐在台灯下随手翻看教材，见里面多有经济学方面的书，道：“看教材，就知道我们国家还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这步棋抓得好，看来中央的决心还是没有变。还是邓小平抓住了根本，发展才是硬道理，不能发展，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说罢，他抬头对侯卫东道：“我给了你新管会这个平台，是驴子是马，拉出来遛遛才知道。”
侯卫东此时想的是另一码事情，道：“祝书记，党校条件还可以，但比起外面宾馆还差了点。听我朋友说，附近有一家四星级宾馆，是否需要长包一个房间？”
祝焱摇头道：“你别跟人学，瞎操心，到了党校就要有当学员的样子，我喜欢这个环境。”自从接到学习通知，不少人借机向祝焱示好，有好几位要给他在五星级宾馆订长包房，他一概婉拒。
侯卫东又拿出一把钥匙过来，道：“祝书记，这是季书记让我带来的车钥匙和油本，黑色尼桑，开了半年，算是新车，车况很好，就停在楼下。”
这事季海洋给祝焱提过，祝焱考虑到没有车确实不方便，也就同意了。
下午3点，所有杂事都办完，新买的笔记本电脑也能上网。
离别时，祝焱将侯卫东送到门口，神情突然温和起来，握了握手，道：“谢谢你，我好多年没有见到祝梅这样开心。”
侯卫东道：“以后您和祝梅可以通过电话线路连接的BBS网络进行沟通。”
祝焱感叹道：“互联网真是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我压根没有想到可以用这种方式与梅梅聊天。”他话锋一转，又回到官场上，道，“杨森林后面有背景，有些事，你心里要明白，别去掺和。”
4月正是春暖花开之际，阳光逐渐向北回归线靠近，天气一天比一天更热，却还不至于让人感到烦闷。岭西城内的不少时尚女子已经迫不及待地露出了肩膀、腰肢，被雪藏了一个冬天的肌肤就如一道风景线，吸引了老少男人的目光。
从车内看岭西繁华街景，又是另一番味道。从党校出来不远就有一个路口，朝左，就是岭西最繁华的商业街，朝右，就可以直插外环线。老柳道：“侯主任，朝哪里走？”
侯卫东道：“回去，家里事情一大堆。”
到了沙州郊区的分路口，又面临着选择，侯卫东不等老柳发问，道：“先到聋哑学校，然后进城，我们俩到水陆空餐馆吃饭，那里菜品不错。老柳，别跟我客气，我们俩是有缘分的。”
老柳高兴地道：“侯主任请客，我去。”
到了聋哑学校，侯卫东征求意见道：“我给祝梅带了一样东西，老柳在这里等我，还是一同上去走走？”老柳昨晚没有睡好，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也有些疲惫，道：“我就在这休息一小会儿。”
祝梅制作的动画虽然简单，却如小草一样扎根在侯卫东心中，始终挥之不去。侯卫东抽空为祝梅买了一台高档传真机，能为这位单纯而聪慧的女孩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他发自内心感到高兴。同时，他也为祝焱买了一台高档传真机，安装在党校宿舍。这样一来，祝梅随时可以给爸爸发传真。
聋哑学校的校长正站在操场一边发呆，看到侯卫东朝教师宿舍走去，他一时没有想起这是谁，没有打招呼，继续背着手看着操场的泥巴地，默默地想着心事。
侯卫东亦看到了站在操场对面的校长，暗道：“这个校长一脸苦相，多半是为了经费操心，明年借个什么名义给他们捐点钱，尽点绵薄之力，算是回报社会。”
到了祝梅的小房间，侯卫东礼貌地敲了敲门，随即反应过来祝梅是聋哑人，便将门推开。
祝梅专心地坐在电脑前，几缕头发搭在脸颊上，清秀而安静。
只见到侯卫东，没有见到父亲，祝梅神情颇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又恢复正常，略带羞涩打了几个手语，见侯卫东很茫然的样子，便无声地笑了笑，再用手指着凳子。给侯卫东倒了一杯水以后，祝梅略带羞涩地站在屋中间，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侯卫东目的很明确，他没有寒暄，当然也无法寒暄，打开传真机包装，然后在纸上写道：“这一台是你的，你爸在党校也有一台。”针对祝梅的特殊情况，侯卫东专门制订了几条规则，并逐条写了下来。第一条是以祝梅发传真为主，第二条就是祝焱的新传真设置为自动传真，另外还有第三条、第四条。
祝梅有些疑惑，等侯卫东安装了传真机并模拟演示以后，她很快明白了其中的意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侯卫东，使劲点了点头。
上天对人是公平的，祝梅虽然是聋哑人，却格外聪慧。在整个聋哑学校里，只有少数聋哑孩子能正常读写，当然学习过程极为艰难，超出正常人的想象。当她弄明白传真机意味着什么之时，就如动画片上的小姑娘一样，甜甜地笑了。这个笑容如满天乌云突然散开，刹那间露出了灿烂阳光。
离开了聋哑学校，侯卫东对老柳感叹道：“祝梅是聋哑人，也不知道老师怎么教她识字？这些老师也真是了不起。”
老柳看问题的角度明显不同，道：“沙州聋哑学校是全省办得最好的，只是他们工资待遇不行，有好几个老师被沿海的聋哑学校挖走了。”
侯卫东仍在感慨：“不能听，不能说，祝梅要认字，肯定要付出超乎常人的毅力，更要承受正常人无法体验的痛苦，真是奇迹。”
4月17日，祝焱走后第三天，杨森林来到了益杨县。
益杨县委也就有了三个副书记：一是马有财县长，同时也是县委副书记，他的主要工作是放在政府那边；二是季海洋，分管组织、政法的副书记，权力很重很实在；三是新来的杨森林，主持县委日常工作。
这种格局，马、季、杨三人都感到别扭，特别是马有财，刚刚将手腕翻天的祝焱送走，又空降来一个杨森林。据说这个杨森林是厉害人物，当副科长时，科长驾驭不了他，当副处长时，处长拿他没有办法，不知当了副书记，又会是怎么样的情况。
5月4日上午9点，新管会为了庆祝青年节正在院子里搞活动，任小蔚的电话打到了侯卫东手机上。她曾经是侯卫东的直接部下，关系还不错，电话里传来的声音依然带着阳光色彩：“侯主任，我是小蔚，杨书记下午要到新管会来，先看现场，然后听汇报。”
侯卫东对任小蔚的印象很不错，道：“小蔚，杨书记到益杨以后，视察了几个单位？”小蔚知道侯卫东的话外之意，道：“新管会是杨书记视察的第一站，下午到开发区，另外，县委办还在筹办建设系统座谈会。”
听了杨森林的日程安排，侯卫东心里有数了。
在小会议室，张劲接过侯卫东甩过来的香烟，放在鼻端闻了闻，仿佛很过瘾的样子：“看来杨书记倒很瞧得起新管会，只是我们新管会除了拆得乱七八糟的房子以外，实在没有什么看头，而且宏伟规划也正在与设计院磋商之中，似乎也拿不出手。”
侯卫东在心里暗叫一声侥幸。十来天前，他准备在新管会入口处弄一个大的宣传画，将新管会的宏伟蓝图展现在所有人面前，这个任务布置给了杨柳，上个星期看了草样。
杨柳接到电话，赶紧就朝最左边的侯卫东办公室走去。她新任办公室主任，总是担心被别人看扁了，做什么事情都憋着一口气，这一段时间，做的几件事情倒也有模有样。
听了任务，杨柳倒有些为难，道：“原计划宣传画是后天完成，现在不知做得如何，就算喷绘完成了，安装也是问题。”
新管会成立的时间很短，还是一只丑小鸭，如果是知道详情的祝焱来视察，侯卫东不仅不会遮掩，还会将困难说透。可是让初来益杨的杨森林看到一大片光秃秃的土地，其心里是如何感受，还真不好说。
侯卫东当机立断：“杨柳，你立刻进城，必须在下午2点以前把效果图立起来。费用可以增加，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杨柳接了任务，一阵风地下了楼，要了章湘渝的车，朝城里赶去。
张劲提议道：“除了效果图，在基建科还有一比一万的大图，可以挂在会议室，勉强遮丑。以前还搞过一本招商引资的宣传册，估计还有些剩余，全部拿出来，摆在桌上。”
侯卫东站起身来，道：“通知全体机关干部开会。”
10点左右，机关干部三三两两、说说笑笑地来到了会议室，抬头就见着侯卫东和张劲坐在主席台上，收敛了笑容，赶紧找座位坐下。
10点10分，还有人陆续进屋，侯卫东已经有些不悦。等到10点15分，会议室仍然空出不少位置。
侯卫东来回看了几遍，才道：“同志们，本来今天是五四青年节，我不想批评人，可是你们看看表，通知10点准时开会，现在过了15分钟，还有人没有到，除了请假三个人，至少还有六七人没有到。”他缓了缓口气，道，“这次就算了，科室领导自己回去教育，下一次遇到同样情况，请科室领导到我办公室来说明原因。”
张劲见侯卫东对于此事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暗自道：“侯卫东也不过二十七八岁，行为举止很老练，我在这个年龄时还在乡里当电影放映员，真是不能比。”
散了会，易中成根本不想写汇报提纲，站在门口，见侯卫东端着茶杯走过来，道：“侯主任，我头痛得很，能不能请半天假？”
侯卫东道：“刚才还看你在院子里套圈，怎么现在就头痛？杨柳要去做喷绘，汇报材料还是由你来写。”
易中成不咸不淡地道：“人要得病，我有什么办法？”
张劲见易中成跟侯卫东铆起劲来，心道：“易中成太不成熟了，做这种傻事。”他不断给易中成递眼色，易中成却视而不见。
侯卫东心如明镜，这是易中成撂挑子，他最讨厌有人撂挑子威胁人，态度就变了，冷冷地道：“你去写请假条，拿给张主任签字。”
“文人气息太重。”这就是侯卫东对于易中成的评价，下了评语，也就将易中成抛在脑后。张劲留在机关组织干部们紧急打扫卫生，侯卫东下楼的时候，张劲还在楼梯上喊：“弄点洗厕精来，机关管得好不好，第一就要看厕所。”
在新管会入口处，十来个工人正在搭架子。见侯卫东下车，杨柳就和一位年轻人走了过来，她道：“侯主任，这是佳境广告公司的小陈经理。”侯卫东看着正在搭的架子，问道：“什么时候能完成？”
小陈经理大倒苦水，道：“原来计划是后天做好，时间突然提前，因为是侯主任的安排，我就把其他事情停下来，把公司安装工全部调了过来。”
“谢谢对新管会的支持，下午2点之前能安装完毕吗？”
小陈回头又看了一眼正在安装的架子，这才道：“应该没有问题。”
侯卫东对杨柳道：“佳境广告不错，如果今天效果好，以后可以成为我们的固定合作伙伴。”
杨柳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她见侯卫东认可了这事，心里轻松了下来，对小陈经理道：“中午我让人送饭过来，就在工地上吃饭，不要停下来。”
“讲解员水平如何？”
“小贾口才不错，以前专门做了一个讲解稿，她能讲。”
侯卫东心里还是记挂着汇报材料的事情，交代了杨柳几句，朝办公室赶去。在车上，侯卫东想道：“易中成文笔颇佳，又能思考问题，如果用得好，倒是一把好手，可是他身上也确实有问题，特别是在关键时候撂挑子，实在可恶，这是必须要付出代价的行为。”
回到办公室，他提着笔想了一会儿，在纸上写了六个方面的汇报内容。
下午2点，杨森林带着一帮人准时到了新管会，他穿着一件没有标志的夹克衫，质地很好，脸型瘦削，眼神锐利，一边听着讲解，一边细细地瞧着宏伟蓝图，一大群人簇拥在其身后。
讲解人是招商科的贾莉，毕业于旅游专业的中专生，清纯爽利的小姑娘，虽然面对的是县委领导，并不怯场，按照讲稿很流利地讲了出来。
杨森林突然回过头来，盯着侯卫东，道：“侯主任，新管会蓝图倒是绘在了布上，很超前，能否将蓝图变成现实，你真的有信心吗？”
侯卫东没有料到杨森林问得这样直接，他用胸有成竹的口气道：“高速路建成以后，新管会地理优势将凸显，沿海地区将对部分产业进行转移，这对益杨十分有利。我们全体新管人将不负县委、县政府重托，将新管会建设好。”
杨森林道：“侯主任有这个决心，是好事，不过光有决心是办不成大事的，还必须有现代经济头脑。”说到这里，他将目光对着高宁副县长、桂刚以及组织部老柳等人，道，“我们国家的改革是渐进式改革，同时也是逐步放活私营企业的改革。前一阶段国家提出了抓大放小，省体改委主任也谈到了明晰产权的意见。在过去二十多年的企业发展历史上，曾经有两条道路可供选择，一是以集体经济为主的苏南模式，另一个是以私营经济为主的温州模式，苏南模式曾经焕发过活力，但是实践证明，温州模式才是真正的成功道路。”
杨森林娓娓而谈，语言颇有感召力，侯卫东心道：“杨森林也算是破格提拔，有理论水平，就不知具体操作能力如何？”
杨森林话锋一转，回到了益杨现实，道：“益杨的县属企业大多亏损严重，丝厂已经率先破产了，土产公司也在进行改制，但是还有七八个县属小企业没有完成产权改革。我们必须要打破头脑中的条条框框，敢于攻坚克难，敢于打硬仗，争取在一年内完成所有县属企业的改制，这些亏损企业拖得越久，越难以解决。”
他看着人群，道：“今天我特意请了分管工业的副县长、组织部长、纪委书记，还有我们的财神菩萨，就是要让大家都清楚这事，凡是违背改革大局的，组织部门、纪委可以分别处理。另外，财政要想尽千方百计保证改制的基本资金，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思，也是市委、市政府的意见。”
桂刚点头应承着，心里却是暗自叫苦，他当了一年多财政局长，知道益杨财政是手长衣袖短的吃饭财政，要解决县属企业的包袱，绝非一百万、两百万的事情，要让财政额外拿出上千万甚至上亿的资金，基本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杨森林对着电视镜头道：“这是全县大局，常委会要尽快形成决议，对于如何实施，很简单，全县干部只要统一了思想，就没有过不了的关口。至于行动迟缓的干部，没有行动便换人。”
益杨诸人多数是土生土长的干部，对现实情况了解得极为清楚，听了杨森林的话，脸上露出微笑，心里想法却很复杂。
“以后益杨县城的企业全部要搬出城区，就放在新管会和开发区，空出来的厂房多数在城中心，可以公开拍卖，这些钱就是改革的启动资金。”
侯卫东心里明白，杨森林是趁着视察新管会之际，向全县人民发布其施政纲领，他又想起了祝焱的交代，暗道：“杨森林果然锐气十足，不过立足未稳就做出这样重大的决定，似乎操之过急，看来我还是要对这位新领导敬而远之，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看完蓝图，杨森林又要求到新管会辖区看一看。新管会此时已经征下了四平方公里的土地，房子拆除了不少，只是土地还没有平整下来，也没有房地产商入驻，到处荒草一片。
一行人全部上了依维柯，侯卫东站在车头，给杨森林等人做解释说明，而杨森林神色明显有不愉之态。当侯卫东指着一大片空地讲道：“这是我们新城区的广场……”杨森林打断道：“侯主任，难道新管会只有规划，就没有一处拿得出手的东西吗？”
侯卫东道：“新管会是去年成立的，前阶段主要是征地。”
杨森林道：“一年多时间了，你所说的规划在哪里？文本在什么地方？通过县委常委会讨论了吗？”
侯卫东实事求是地道：“新规划还在设计，今年才能完稿。”
“同志啊，社会发展是一日千里，一年时间了，新管会还是这个样子。市委、市政府对益杨提出的高速路战略很感兴趣，在大会小会上多次表扬过，市委扩大会就要吸取益杨这个战略思想，这是益杨对市委的贡献，思想提出来了，就要见行动。当然，这事也不全怪新管会一班人，一是时间短，二是光凭新管会，也是办不了这个大事的。下一步县委常委会除了县属企业改制以外，还要研究新管会发展问题，专门下一个决定，理清思路，提高认识，促进行动。”
在新管会转了一圈，侯卫东道：“杨书记，新管会主要区域就视察完了，办公楼现在是租用的，我们到办公室给您汇报工作？”
杨森林挥了挥手，道：“开发区离这里不远吧，我们辛苦一下，先到开发区去。”
这并不是原来的安排，侯卫东暗道：“也不知秦飞跃做好准备没有，如果没有准备，肯定会被杨森林弄得措手不及。”只是在杨森林面前，侯卫东无法通知秦飞跃。
依维柯开了十来分钟，就进入了开发区。进了开发区，立即看到了一股巨大的黑烟，尽管关了窗户，仍然可以闻到阵阵臭味。
这是开发区几个生产氨基酸的工厂，工厂专门收购毛发用来生产氨基酸。赚钱，但是对周边环境影响很大。
杨森林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对高宁副县长道：“这是开发区的地盘吗？怎么在开发区还在搞这种低档次的工厂？这个黑烟怎么过得了环保这一关？环保局难道看不见吗？为了短期效益，置人民群众身体于不顾，这种发展，是要付出代价的。”
高副县长笑着解释道：“杨书记，益杨财政困难，环境也没有特殊之处，招商很难，能把这些厂子搞来，秦飞跃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这里在县城的下风区，应该没有问题。再走百来米，就有几个较为现代的厂房，我们去看一看。”

第七章 不管谁来任职，都要做出成绩 关停风波
秦飞跃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还没站稳，杨森林劈头就道：“开发区不是大杂烩，几个生产氨基酸的企业明显过不了环保关，怎么能在开发区立足？这样搞，真正的大企业是不会到开发区的。况且开发区紧靠县城，你看这黑烟，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在白天排放，完全无视监管者的存在。这是对所有监管者的轻视。”他严厉地道，“秦主任，这是你的辖区，你没有看见这里的污染吗？”
侯卫东在杨森林身后人群中，见秦飞跃颇有些措手不及，心道：“杨森林这么干是什么意思？他只是主持工作的副书记，并不是真正的县委书记，这么干肯定得罪不少人，不怕吗？”
秦飞跃到底当惯了领导，懵了几秒钟，很快就调整了情绪，道：“杨书记，我这就去做工作，争取将污染控制住。”
杨森林步步紧逼：“我看这污染控制不住！”
秦飞跃也知控制不住，如果真要增加减污设备，就不是小数目，他硬着头皮道：“我去做工作，尽量减少污染。”
“搬走！污染这么重，我不想这几个厂祸害益杨人民。”杨森林转头对办公室庄卫国道，“庄主任，你通知环保局立刻到开发区。请秦主任高度重视这件事情，大力配合，彻底解决开发区污染严重的问题。”
高副县长是1996年从沙州市政府下来的副县级干部，与杨森林是老相识，虽然关系不深，见面都还是颇为客气的。如今杨森林主持县委工作，表现得如此咄咄逼人，让他这个分管副县长脸上挂不住了，道：“杨书记，沙州几个县的招商情况都不容乐观，这几个厂虽然污染重一点，却是税收大户。我们今天把这几个厂关掉，其他几个县明天就会抢过去，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考虑怎么消除污染。”
高宁副县长这一番话，顿时赢得了多数人赞同，当然这些赞同都是在心中，大家脸上都是扑克表情，看不出什么态度。
杨森林没有马上回答高副县长的提议，他朝西南方向看了看，虽然已经离开氨基酸厂有较长一段距离，仍然可以看到半空中的一片黑烟，他就用手指了指这条黑烟。众官员随着他的指向看着那条黑烟。
杨森林道：“我今年跟随着省里组织的环保参观团到了淮河流域，那里的情况让人触目惊心，好好的一条淮河水，如今成为一条巨大的臭水沟，国家花在治污上的钱远远高于沿岸小厂创造的经济收益，更别说算不了账的隐性破坏。”他坚决地道，“虽然沙州地区基础差，但是绝对不能走淮河沿岸的老路，所以这件事情请你理解。我会与马县长进行沟通，我们宁愿损失一些财政收入，也不能为子孙后代留下后患。”
侯卫东初掌新管会，对开发区或明或暗进行了细致的调研，他对四个污染企业现状也很了解。这四个企业污染虽然重，产品在国内市场却很受欢迎，效益很好，每年为地方贡献的税收在两千万以上，对于益杨这样一个县城，这是一笔很可观的收入。一年来，县委、县政府明知几个企业有严重污染问题，抱着不断加强治理的态度，让其存活了下来。
对于当地居民来说，虽然受了污染，他们却有了在家门口打工的机会，每月几百块钱对于普通农家是不菲的收入，他们的生活因这些企业发生着变化：一方面，空气充满着异味，不如以前清新了，小河变得黄黑，甚至不能浇菜了；另一方面，家庭生活却实实在在改变了，饭桌上肉菜增加了，电视机等家用电器也进入了寻常百姓家里。污染与真金白银如此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困扰了无数县级政府，成为一个带有普遍性的问题。
侯卫东正是看到了开发区这几个污染企业造成的后果，这才下定决心在新城区搞污染少、科技含量高的新型企业。在这一点上，侯卫东与杨森林的观点倒是一致的，只是在益杨官场久了，知道很多事情不能看表面，这杨森林到底是否真心想治污，还是有其他意义，他一时不能断定。
好不容易等到杨森林视察完毕，秦飞跃提议到开发区吃便饭。杨森林摆摆手，道：“算了，等你把几个污染企业治理了，我再过来吃饭。”
秦飞跃被晾在了一边，看着车队离开，心里如吃了怪味胡豆一样，酸、甜、麻、辣、苦，五味俱全，黑着脸回到了办公室，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心里才打定了主意。
侯卫东刚回到办公室，还没有来得及喝水，手机便拼命地响了起来。用惯了手机，其便捷带来了许多好处，但是在方便自己的同时，也给自己带来了许多麻烦。
秦飞跃在电话里自嘲道：“老弟，杨森林给新管会发了什么指示？今天开发区可是碰了一鼻子灰。”
侯卫东道：“新管会成立时间太短，根本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就搞了一张宣传画放在入口处，请杨书记看规划。”
“听说杨森林嫌新管会发展慢了？我看他太急于求成了，如果真把四家企业赶走，一年少了两千万，不仅财政日子不好过，还要影响益杨县的GDP排名。”秦飞跃又道，“祝书记学习前，对你交过底没有？”
侯卫东知道秦飞跃是来探听虚实，道：“省委组织部文件规定得很严，祝书记是脱产学习，他表示不过问益杨的事情。”
秦飞跃在电话里打了个哈哈，道：“老弟就别跟我玩虚的，祝书记毕竟是县委书记，能放心得下益杨的事情？县委书记管人，这才是最大的权。”自从秦飞跃被嫖娼事件整下台以后，他与当时的下级侯卫东成为莫逆之交。侯卫东成为祝焱秘书以来，两人走动更加频繁了，说话也很随意。
侯卫东含糊地道：“今后大家有什么消息就及时通气。开发区四家污染企业怎么办？杨书记会盯着这事。”
“能怎么办？杨森林当着这么多人发了话，我哪里能去硬顶？关就关，最多就是今年考核指标受点影响，而且影响的不仅是开发区的指标，两千多万对县财政来说也是一笔大数目，县财政不着急，我自然不着急。”
侯卫东明白：秦飞跃也想看看马有财的态度。
很快，县环保局派人到了开发区，拿着各种仪器，对几个污染企业进行检测。
四个污染企业都是从岭西搬过来的，搬迁的原因也是由于污染太重，他们长期与环保部门打交道，对自己企业造成的污染有多大，心如明镜，老总们都不出面，让手下带着环保部门去检测。
环保局局长夏明国则一脸沉重地坐在秦飞跃办公室，夏明国以前是乡企局副局长，与秦飞跃在一起工作过，两人很熟，关上门就聊了起来。
夏明国道：“我跟盛奎通了电话，马县长说既然杨书记发了话，认真执行就是。”秦飞跃明知故问道：“夏局的意思就是严格执行环保条例，立刻关闭这四个企业？”
夏明国血压很高，脸色灰扑扑的，他年龄偏大了，在位的时间屈指可数，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加上县里对招来的企业一直持保护态度，对于多数污染企业，他作为环保局局长也就抱着睁只眼闭只眼的态度，平时主要罚罚款就了事，只关闭过两家很小的污染企业，这一次杨森林特意交代了任务，他实在是推托不了。
“杨书记下了关闭指示，我能有什么办法？”
秦飞跃叹息一声：“关掉容易，只怕要扯皮。”
到了5月中旬，四家企业被彻底关闭，浓浓黑烟彻底停了下来，恰好益杨雨水来得特别早，几场大雨之后，往常黑黄色的小河沟顿时清澈了许多。
侯卫东悄悄去看了几回，整治前后效果一目了然，让人欣慰。不过，他也得到了一个消息，就是四家企业附近的两个村的三百多村民，准备到县委、县政府讨说法。如今，围政府是常事，他得到消息以后，给信访办打了电话，信访办的人并不在意。
5月12日，侯卫东被杨森林叫到了办公室，杨森林道：“你给我谈谈新管会的打算，别谈虚的，谈实的，谈有用的。”
侯卫东刚谈到新管会房屋开发的事情，楼下就出现了一片吵闹声。
综合科长任小蔚进来报告：“开发区来了好几百村民，说是向政府要土地款。”
“什么土地款？”
任小蔚对开发区也不熟悉，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杨森林又问侯卫东：“你当过委办副主任，知不知道情况？”
“这四家企业入驻的时候，由于开发区手里资金紧张，要求四家企业负担拆迁户的部分拆迁费，五年内付清，现在才付了两年。”
杨森林站在窗口，看了看门外的标语和乱七八糟的人群，对任小蔚道：“把开发区和城关镇领导叫到县委来，自己的娃儿自己抱，他们必须把人带回去。”
委办综合科长任小蔚离开了办公室，杨森林便坐回到位置上，侯卫东原以为他要结束谈话，不料，他继续道：“益杨土产公司是有贡献的企业，曾经红遍了岭西，在外省也有知名度，就算衰败如此，在老百姓心目中铜杆茹仍然是名牌产品，振兴益杨土产并不是一句空话，很有群众基础。”
侯卫东向来对益杨土产任何事情都高度警觉，琢磨道：“杨森林为什么突然讲起了益杨土产，他是什么意思？”
“土产公司老厂在县城正中，一大片破烂厂房影响城市形象，搬迁势在必行。我看了新管会给县委写的报告，你们的思路很好，我完全同意。益杨土产公司将是第一个进驻新管会高科技园区的企业，新的益杨土产公司必须要建成现代化的厂房，成为一流企业。你作为新管会主任，要多动脑筋，把好事办好。”
听到新管会高科技园区这个新名词，侯卫东愣了愣，马上反应过来，杨森林这是指新管会东侧的一块工业用地，他道：“杨书记，新管会辖区内土地根据地段不同，三万到五万不等，到时我们跟顾总一起看地段，尽快把土地落实下来。”
这时，楼下的吼声一阵紧过一阵，杨森林依然神色不变，道：“我估算了一下，厂房、厂库等设施，略需要一百亩地，你心中要有数，但是不必声张。我倾向于温州方式，彻底将益杨土产公司改造成股份公司，这个土地作价方式要认真研究。”
正谈着，响起了敲门声，进来的人是公安局局长商游，他没有穿警服，只穿了一件普通的衬衣，后背上全是汗水。
“杨书记，闹事的群众情绪很激动，把县委大门口电动门推翻了，群众坚持要与您见面。”
杨森林见局面有些失控，沉着脸道：“秦飞跃和左贵林到了没有？”
“到了，正在做劝解工作。”
“对于群众的正当要求，我们要千方百计满足，但是对于带头冲击政府的，一定要依法严厉处理，作为公安局长，这一点你必须掌握。”
商游听到这句话，道：“杨书记，明白了，我马上派人进行暗拍，一科民警已经混在人群中，为首分子肯定逃不了。”
商游离开以后，杨森林给高宁副县长打了一个电话，道：“高县长，在哪里？赶紧回来，开发区污染企业周围的群众堵了大院，就由你全权处理。”
挂掉电话，杨森林神情平静下来，道：“沙州市有一个建筑协会，会长是建委柳副主任，我已经与他联系了，争取在5月底之前，请建筑协会的会员们到新管会。益杨县的水平太差，你看看街道上的房子，全部是灰扑扑的火柴盒子。沙州新月楼，你去看过没有？那是沙州最优秀的小区住宅，以后新管会的建设都要以新月楼为标准。”
杨森林早就看中了益杨土产公司那一块地，那块地处于人流量最大的老城中间，面积足有两百来亩，如果用来开发房地产，绝对物超所值。
从杨森林办公室出来，侯卫东径直下楼。大门被人群堵得严实，车辆无法开出去，他就坐在车上，一边翻着文件，一边看着院子里的吵闹。院子里吵成了一锅粥，高副县长在县府办、信访办同志的保护之下，大声喊话。人群吵得厉害，一时之间哪里招呼得住。
院外出现了十来名身着制服的警察，不远处还停着几辆警用客车，里面是防暴队员。城关镇和开发区也调来了不少干部，他们平时就与村民颇为熟悉，来到村民堆里，开始单对单地做起了劝导工作。
到了10点30分，吵闹几个小时的人也累了，同意了信访办意见，选了十来个代表去座谈。其他的人就坐在花坛周围休息，抽烟、喝水，还有老人带着孩子在花坛边行方便之事。
11点，十几个代表走了出来，过了一小会儿，散布在周围的群众便散开了，在县委、县政府大院留下了满地纸屑残渣。杨森林看着被推倒的电动门，又给商游打了电话，道：“今天这事你们怎么处理？”
商游道：“村民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影响了国家机关正常办公程序，我们将打击带头闹事的刁民，最起码要治安拘留。”
杨森林听到刁民两个字，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他站在窗台上看到院子里的情景，也就没有斥责商游，交代道：“要注意方法。”
“杨书记放心，我们有录像，证据确凿，人也认得实在，晚上派人上去，村民住得分散，不会有大的影响。”
杨森林叮嘱了一句：“注意方法，不要造成大的反弹。”
马有财很快就在电话里得知了杨森林安排抓人的事情，他不表态不评价，淡淡地道：“杨森林是改革派，他愿意怎样搞，就让他怎么搞，我还是踏踏实实抓具体工作。”放下电话，他靠着椅子，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侯卫东是第二天才知道开发区抓人一事，开发区与新管会唇齿相依，他自然很是在意，得知消息以后，派了本地干部到开发区污染企业附近打探消息。四家污染企业附近村民并没有因为有村民被抓而激动，反而由于主心骨被抓了，显得缩手缩脚，上坡种菜，回家打麻将，日子就这么过了。
侯卫东对杨森林的强硬倒有了些好感。
10点，益杨土产公司新老总顾铁军来到了新管会，他以前是计委副主任，对经济工作不陌生。只是宏观经济与微观经济有巨大的差异，他适应了好几个月，又经过了外资并购事件，渐渐地开始有了想法。不过由于益杨土产公司已经被上一任掏成了空壳，如果不注资或是进行彻底改革，很难走出困境。
随意寒暄了几句，顾铁军自嘲地道：“以前在计委时以为自己什么都懂，现在到了益杨土产，才发觉书本上的东西与现实差距太远，必须重新适应。杨书记给我打了电话，让我到新管会来看一看土地。”
坐车来到了杨森林命名的新管会高科技园区，侯卫东把土地位置大体指了指。
顾铁军脸色变得黑黑的，道：“侯老弟，你这个高科技园区名不副实啊，水、电不通，连条路也没有，我怎么说服厂里的那一帮老工人？”
“水、电可以马上解决，这条大路也在规划之中，新管会和开发区联合向县政府打了报告，已经纳入财政计划之中。”
侯卫东曾经参加了对益杨土产公司的调查，知道公司内情，问道：“顾总，益杨土产公司的情况大家是清楚的，早就资不抵债了，没有钱，你能有什么灵丹妙药把厂子盘活？”
顾铁军苦笑道：“我又不是孙悟空，可以凭空变东西出来。改制方案是搞股份制，股份来源有两部分，一是厂里职工集资买一些股份；二是益杨土产是县属企业，老厂土地的所有权应该归县里，属于国资，卖了土地的钱投入到公司，可以算做国有股份。有些债务就先挂在账上，等有钱再还。”
侯卫东想起益杨土产公司现状，道：“土产公司这几年的效益都不好，工人没有什么钱，搞股份制，他们能出多少钱？”
顾铁军习惯性地取下眼镜，哈了口气，擦了擦，道：“不瞒老弟，现在我很为难。一方面，要动员老员工出钱买股份，这些老员工本身经济困难，又不想让钱打水漂。为了动员他们买股份，我是用房子作抵押，自己贷款先买了十万股。”
关闭四家氨基酸厂不过半个月，传出了四家企业将集体搬迁厂房的消息。由于牵涉到税费、土地、补偿款等诸多麻烦事情，四家企业集体到岭西请了两名律师，与益杨县政府打起了官司。
秦飞跃作为开发区主任，苦恼得紧，约了侯卫东喝酒，一边喝酒，一边聊着当前的事。
侯卫东道：“秦主任，几家企业纯粹是虚张声势，污染严重超标，证据确凿，打官司，企业必输无疑，我估计他们是真的要搬迁，只是想在谈判中捞取最大的好处。”
原本风平浪静，杨森林偶然的一次视察，就把满塘水都弄浑了，这让身处其中的秦飞跃很是不满。
“被抓的村民都是闹事的骨干，他们回来以后，村民又开始蠢蠢欲动，这几天又有些村民跑到开发区办公室来讨说法，情绪比前一次更加激烈。”说到这，秦飞跃气愤地道，“杨森林太急躁了，作为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行事莽撞。”
“喝酒，少谈公事，说点高兴的事情。”侯卫东不愿意轻易评论杨森林。
秦飞跃酒量不如侯卫东，不知不觉就有醉意了，感叹道：“以前在青林镇，我和赵永胜互不买账，结果两败俱伤。赵永胜在气象局当副局长，其实也就是混日子等退休了，我最多再干一届开发区主任，就算是祖坟冒烟了。青林镇最有发展前途的还是数老弟，除了你就数刘坤。”
侯卫东道：“粟书记在县里的口碑还不错。”
“粟明这个年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混得好能在局行当一把手，也就顶了天。刘坤有关系，年轻，又有文凭，据小道消息，他极有可能要出任府办主任。”秦飞跃打了一个酒嗝，道，“马有财与柳、刘两人关系都还不错。以前祝焱掌权，马有财没有能翻起大浪，如今杨森林只是副书记，论老练圆滑和人脉关系都不及马有财，益杨最后由谁说了算，还真说不清楚。”
想到刘坤要出任府办主任，侯卫东心中略有些不舒服。
送走了秦飞跃，驾驶员王兵送着侯卫东回到沙州学院。如今新管会已是侯卫东的地盘，他的地盘自然由他做主，喝了酒，不必急着上班，回家小睡片刻也没有人查岗。当了领导，就获得了行动自由，这如同金钱到了一定程度就有了财务自由，许多想法就能变成现实。
睡到下午2点30分，侯卫东给王兵打电话，听到汽车刹车声以后，他慢条斯理地洗了脸，这才整装下楼。刚把门打开，就见到郭师母一脸惊恐地站在门口，侯卫东忙道：“郭师母，你怎么站在门口？”
郭师母嘴唇不断地哆嗦，好半天才道：“老郭昏倒了，我给行政办公室打电话，没有人接。”
侯卫东跟着郭师母进了房间，见郭教授躺在书桌下面，脸色白如纸，已经人事不省。他见书桌旁有一部电话机，道：“我们不清楚郭教授昏倒的原因，最好别动。”一边说，一边就打了120，打完电话，还不放心，又给祝焱的爱人蒋玉新副院长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
蒋玉新听了病情，作出了基本判断，道：“郭教授极有可能是脑溢血或是阻塞，如果脑溢血就麻烦了。我马上派最强的力量，尽全力抢救。”
放了电话，侯卫东见郭师母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忍心给她说实话，安慰道：“我刚才跟县医院蒋院长通了电话，他们已经派人过来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郭师母就在学院图书馆上班，早就习惯了清静无为的象牙塔生活，郭教授突然发病，她一下就觉得天塌下来了，习惯性地给学校办公室打电话，打通了却没有人接，这让郭师母一时束手无策。
此时见侯卫东三下五除二就将事情办好了，她心里才稳定下来，坐在郭教授身旁，见老伴一动不动的样子，泪水禁不住一串一串地流了出来。
几分钟以后，救护车丝毫不顾学院的安宁，极为嚣张地在学院里横行，惹得无数师生为之侧目。侯卫东见郭师母的状态不佳，也上了救护车，陪着郭师母到了医院。郭教授被推进了手术室以后，侯卫东与郭师母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子上。
侯卫东提醒道：“这事还没有跟郭兰说。”
郭师母刚才急晕了头，听侯卫东提醒，这才想起郭兰，望了望手术室，眼泪又流了下来。
侯卫东只有郭兰的传呼机号码，接连给她打了好几个，等了十来分钟，都没有回电。郭师母眼巴巴地看着侯卫东的手机，道：“郭兰怎么不回电话，她怎么不回电话？”
“她恐怕有事，我再打一个电话。”侯卫东给沙州市委组织部粟明俊打了电话。
沙州市委组织部正在政治学习，粟明俊虽然是主持人，却早就听得厌烦了，想了一会儿办公室的杂事，又想着今天晚上的饭局到底要请哪几个同志作陪。正在物色人选时，放在桌上的手机振动起来，见是侯卫东的电话，他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郭兰被粟明俊叫到外面接了电话，一下就懵在当场。当侯卫东在电话里道：“你不必太担心，医院正在全力抢救。”她才清醒过来，道：“我马上赶回来。”
漂亮女孩子有先天的优势，郭兰不仅漂亮，而且低调，来到沙州市委组织部以后，很受领导们好评。
粟明俊听说了此事，关心地道：“我派车送你回去。沙州医疗条件比益杨好得多，如果有必要，转到沙州医院来，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联系医院。”
等到郭兰心急火燎地赶了回来，就见到蒋玉新带着几个医生正在会诊。蒋玉新对主治医生道：“刘主任，郭教授是有名望的学者，要用最好的药、最好的护理人员，不要怕花钱。”
刘主任长得白白胖胖的，很有些学者风度，道：“郭教授是脑阻塞，现在没有危险了。我们正在从沙州调针剂，只要在六个小时之内用这个针药，就不会留后遗症。”
郭师母忙不迭地点头，道：“谢谢蒋院长，谢谢刘主任。”
郭兰进了病室，见父亲无生命危险，这才松了一口气。郭师母见到女儿，反而如见到主心骨一般，又开始抹眼泪。
县医院派了医生，坐了由王兵驾驶的三菱车，一路上速度超过一百五十迈，风驰电掣般从沙州到益杨跑了个来回，居然没到一个小时。
这一剂针药下去，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由于抢救及时，又用了好药，六个小时以后，郭教授终于张开了眼，得知病情以后，见老伴和女儿眼睛红肿着，道：“别哭，我的脚趾还能动，问题不大。”此时，他手上并没有多少感觉，却习惯性地安慰起这世界上最亲的两个女人。
侯卫东见郭教授没有大碍，晚上又约了蒋大力和秀云药厂高旺谈事情，道：“郭兰，我有事先走了。刚才院办看望了郭教授，晚上7点，几位院领导要来。”
郭兰将侯卫东送出大门，道：“今天全靠了你帮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侯卫东见郭兰神情疲倦，道：“别客气，你要用车，就直接给我打电话。”
看着小车慢慢地离开了视线，郭兰突然想起几年前在学院后门舞厅的偶遇，暗道：“留了几年短发，也应该变一变发型了。”

第七章 不管谁来任职，都要做出成绩 分歧
益杨宾馆进行了重新装修，黄山松包间显得金碧辉煌，侯卫东进来时，蒋大力、高旺以及章湘渝谈笑甚欢。
吃过晚饭，一行人去顶楼茶室喝茶。到了晚上10点，精力甚好的蒋大力又强行把众人约出去喝夜啤酒，凌晨，侯卫东才回到家。
玩了一夜，喝了一肚子的酒，浑身疲惫，进了屋，他特意到阳台边看了看郭兰家的情况，对屋阳台黑暗一片，他想道：“也不知郭教授病情如何？明天让杨柳给郭教授送些鲜花。”
冲完澡，他习惯性地打开电脑，桌面上是小佳的单人照。这是在新加坡拍摄的照片，背景是一片绿树，绵延向后，给侯卫东的感觉不像是在新加坡，反而更像在上青林某个绿化良好的山坡之上。
打开惠多网，看到了祝梅的信件。她的信件多是小女孩对未来的梦想：“有了电脑，将我与外面的世界联系在一起……侯叔叔，我能经常给你写信吗？你能给我回信吗？我也想听听大人们的事情，祝梅。”
侯卫东没有想到，自己的无心之举，为小祝梅打开了一个精彩世界，或许这件事情将对她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
他小心翼翼写回信，下笔时才发觉这信不好写，对方毕竟是聋哑的小女孩，能和她谈些什么？想了半天，拉拉杂杂地写了些鼓劲的话，并讲了些祝焱的琐事，发了回去。
给祝梅发了信件，侯卫东又给祝焱发了封，信件主要内容是益杨县里近期发生的重要事情。
利用网络给祝焱汇报工作，是侯卫东长期坚持的工作之一，凡是他觉得重要的事情，都通过网络及时向祝焱汇报。祝焱照例是一个星期回一封信，他的回信一般很简短，是“知道了”、“继续关注这事”、“高科技园是正确的”、“可以搞房地产”等话。
每次得到祝焱回信，侯卫东都感觉特别踏实。
5月20日，高旺到了县政府，与县长马有财进行直接对话，高宁副县长、新管会侯卫东、张劲、章湘渝参加了座谈。
这一次谈判卓有成效，秀云药厂签订了意向性协议，新管会征地三百亩，于7月开始动工建厂房，明年正式投产。由于药厂需要大量原材料，县里又召集各镇头头脑脑开会，分配了种植羞羞草的任务。
忙到5月底，秀云药厂第一笔建设资金到了益杨，钱款到账，侯卫东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签订协议以后，他眼光便转移开，秀云药厂的诸多事情，由新管会副主任章湘渝负责联络、协调。
章湘渝跟随蒋大力和高旺到了广东，首先被高楼林立的大城市震撼了一回，他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改革开放第一线，也切切实实知道了什么叫做乡巴佬。
进入秀云药厂，看到秀云药厂的现代化厂房，又被震撼了一回，在他的印象中，厂房总是和灰暗、杂乱、破败联系在一起，而秀云药厂却如花园一般，色调极为明亮。
考察结束，高旺派办公室主任将章湘渝带到了香港，为其买了些礼物。当他从广东回到益杨，下了高速公路，看着狭窄的街道以及低矮的楼房，不禁长叹：“益杨县城怎么就这么落后，差距至少在五十年。”再叹，“我一个新管会副主任算什么东西，算上奖金才一千多块，真他妈的穷。”有了诸多纷繁的心思，章湘渝在为秀云药厂服务上就格外上心。
6月1日，岭西高速路全线通车，对于益杨来说，这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沙益公路没有修通之前，客车从益杨到沙州要两个多小时。修好沙益路，只需一个多小时。高速公路通车以后，则只需半个小时。
侯卫东手痒，驾驶着他的座驾，从益杨到沙州，到新月楼家中去烧水喝茶，然后回到了益杨新管会，来回也不过花了一个半小时。
体验了高速路上行车的畅快，他对祝焱提出的高速路战略多了一分信心。益杨距离沙州只有半小时车程，但是土地价格和房价却至少比沙州平均低二分之一，高速路修好，益杨的投资价值也就显现出来了，新管会正是益杨实现高速路战略的最好载体。
从这一点来说，祝焱确实具有眼光，也难怪周昌全书记对高速路战略很是称道。想到祝焱，他不由得又想起了杨森林，杨森林紧闭着嘴唇、目光逼人的样子在脑中格外清晰，心道：“杨森林有意思，来到益杨以后，手里握着大砍刀，四处乱砍，不怕得罪人。”将车开回沙州学院，上了楼，听到郭兰家中有响动，就轻轻敲了敲门。
郭兰为了照顾父亲，睡眠不太好，听到敲门声，来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见是侯卫东，连忙整理了衣服。由于天热，她在家只穿了睡衣，理了理衣服，见没有什么问题，便将门打开。
侯卫东见到郭兰的样子，不觉有些意外，在他的印象中，郭兰向来整洁而素雅，今天头发很凌乱，衣服上画着一只小狗，倒凭空增了几分亲切。
“郭教授好些了吗？”
“幸好抢救得及时，现在能下地走动，左手也能活动，没有什么后遗症。这一次要没有你，事情不知有多糟糕。”
郭兰随手理了理头发，往后退了一步，道：“进来坐。王师傅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请你们吃饭。还有杨柳，我爸很喜欢她送来的鲜花。”王兵开车到沙州取药，一路狂奔，这才及时将针药取了回来，郭兰对此很是感激。
“你现在集中精力照顾郭教授，别管那些事。”侯卫东虽然与郭兰是邻居，但是这两年来，他只进过郭兰家门两次。侯卫东坐在沙发上，打量了屋内陈设。这是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经济条件应该还算不错，装修普通，带着特别的书卷味道。
郭兰倒了一杯水，弯腰放在茶桌前，睡衣宽松，透过领口，胸部的优美曲线半遮半掩地出现在侯卫东眼前。
虽然郭兰并没有发觉，侯卫东仍然觉得是对郭兰的亵渎，急忙将目光转移开，眼光转到客厅角落的钢琴，道：“到了沙州，弹不成钢琴了，真是可惜。”
郭兰知道他喜欢听自己弹琴，道：“给你弹一曲。”侯卫东以前听钢琴声，总有些偷听的嫌疑，今天却是第一次坐在客厅里听郭兰弹琴。
音乐很快就回荡在小屋内，很干净，又有淡淡的回忆、若隐若现的缅怀，以及如流水般的忧伤。
一曲毕，郭兰在钢琴边坐了一会儿，这才站了起来。
侯卫东也站了起来，道：“你什么时候回沙州？我派车送你。郭教授休养期间，最好请一个保姆，买菜、煮饭总是需要人的。”
郭兰轻声道：“有时我真想调回益杨来，就可以帮着照看父母，但是我知道爸爸不会同意。你在新管会工作，帮我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保姆。”
“行。”
说了这几句话，两人一时没有了话题。侯卫东道：“我有事先走了，你把我的手机号码给阿姨，有事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在侯卫东跨出家门的一刹那，郭兰突然涌出一种难言的情绪，轻声道：“你还记得1993年跳舞的女孩吗？”
她声音很低，侯卫东并没有听见。
听到关门声，郭兰沉睡在心里的情愫似乎被一阵乱风吹动，将客厅擦干净以后，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屋，弯腰从底层柜子里取过一个小箱子。
时间仿佛被照片所凝结，照片的主人公是一头长发的青春女孩，倩影留在水边，留在山间，留在校园，留在城市的街道。还有几张照片里有一位高大帅气的小伙子，他时常穿着衬衣，扎进牛仔裤里，很干练，他的眼神似乎也穿越了时光，冲破了封锁，温柔地看着郭兰。
慢慢地翻看着这些照片，郭兰眼睛渐渐地湿润起来。

第七章 不管谁来任职，都要做出成绩 益杨新城，沙州花园
“益杨新城，沙州花园”，侯卫东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了八个字，这就是他今天下午汇报的主题。
下午，侯卫东来到县委大院。1点59分，杨森林准时出现在大院里，后面跟着杨大金和尹大海。杨大金曾经是计委主任，又当过新管会主任，如今成了未进常委的县委办主任。
众人围在杨森林的身边，杨森林看了看手表，道：“企业家应该是很守时的，怎么迟到了？”话音刚落，一辆依维柯就从院外开了过来。
车停稳，陆续下来十来个人，都是自信满满的成功人士，其中一人侯卫东认识，新月楼的老板步高。
杨森林与一位六十来岁的瘦子握手，道：“陆会长，岭西高速感觉如何？”
陆小青名字有个“小”字，人也瘦削，神情间却是顾盼自雄，这是长期发号施令的大人物才能培养出来的神态。三十岁以前，人的相貌是上天所赠，三十岁以后，人的相貌便与基因渐行渐远，后天的环境、自身的修养决定着人的相貌。
“哈哈，”陆小青仰头笑了笑，这才道，“以前我还有顾忌，今天坐车走了这一圈，有了真实感受，对投资益杨有兴趣了。”
“我们今天第一站是看南郊新城区，也就是高速路下口朝南的一片新区。”杨森林指着侯卫东道，“这是新管会党组书记、主任侯卫东，今天参观的是他的地盘。”
他声音激昂地对侯卫东道：“今天沙州建筑协会来参观新管会，协会会员都是有实力的成功人士，留下一人，就会立起一片小区，侯主任，你算算这里有多少老总。”
陆小青之名，侯卫东倒是听小佳谈起过，他与陆会长握了手，道：“欢迎陆会长。”
步高就站在陆会长旁边，这一年他在岭西各地开疆拓土，生意做得不小，后来在岭西遇到了岭西省歌舞团的小曼，两人交往几次便成鱼水之势，这样一来，张小佳在其心中淡出了。
生活毕竟不是言情剧，爱情也不能当饭吃，步高事业如日中天，爱情虽然美好，与其事业相比，却不是一个等量级。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得罪侯卫东这样的未来之星。
侯卫东与步高对视一眼，两人都主动伸出手握了握，侯卫东公式化地表示了欢迎。步高笑道：“陆会长，侯主任不是外人，张小佳的妈妈是侯主任的丈母娘。”
小佳在沙州建委时，经常参加协会的活动，与这些老板都相识，听到步高的俏皮话，大家都笑了起来。侯卫东一听此言，便知这是步高主动和解的信号，当即笑道：“欢迎远景公司进军益杨新管会。”
杨森林脸上满是笑意，招呼道：“大家上车吧。”
侯卫东带着县委副书记杨森林以及沙州建筑协会诸位老板，在新管会转了一大圈，然后又在新管会办公室汇报了发展规划。
通过暗地观察，侯卫东发现一半的人心不在焉，只有六七个老总很认真，提了不少问题，还主动给了名片。步高显然对新管会很有兴趣，他提的问题最多，还从开发商的角度提了些建议。
汇报结束之后是晚宴。晚宴结束，一群人坐着依维柯离开了新管会。
第二天，侯卫东摆弄着六张名片，这六张名片的老总们应该就是投资意向稍强的企业。看着步高的名片，他不禁想起了旧事，暗道：“步高毕业于名牌学校，创下了这样一片基业，虽然有父亲的帮助，但是主要还是靠严格的管理和超前的理念。他今天对我示好，看来对新管会有些动心。”
正在努力看着名片想着名片的主人，办公室主任杨柳拿着文件夹板走了进来：“这是沙州建筑协会成员名单，以及各家企业的基本情况。”
益杨建委也是建筑协会成员单位，杨柳因此特意去建委办公室要来了名单。侯卫东夸道：“杨主任真是有心人。”
他突然想到曾经到重庆渣滓洞去参观时看到国民党留在墙上的一句话：“长官看不到想不到听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长官看到想到听到做到！”原话记不清楚了，但是基本意思就是这样。
杨柳看着侯卫东嘴角露出些笑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没有发现异常之处，却又不便询问，神情有些尴尬。
侯卫东道：“我是想到好笑的事情，没有笑你。”杨柳见侯卫东心情很好，便开玩笑道：“我还以为衣服没有穿对，让你嘲笑了。”
“办公室就一部旧照相机？”
“只有一部，还是易主任从县府办带过来的。”
“你到城里转一转，买一部好一点的相机，以后新管会重要活动，全部记录下来，办公室要有这方面的新闻意识。相机买好以后，你和招商科的人一起到沙州去，拿着名单去找这些老板开发的楼盘，全部给我照下来。凡是有烂尾楼的，有质量问题的，或者是住房问题反映很多的，都进入我们的招商黑名单。”侯卫东这一招来自于刘传达副市长的信用等级。
“我马上去办。”
侯卫东又道：“新管会是益杨改革开放的旗帜，设施设备也应该是最好的，管委会的同志们大多数住在益杨县城，上班挺远，兼之没有公交车，我想买一辆客车接送大家上下班。”
杨柳家住在城北，每天到新管会上班，首先要穿城而过，然后还要走一段郊区路，走一趟得四十来分钟，遇到下雨天就麻烦了，好几次躲在街道屋檐下。为了这事，她甚至产生了调离新管会的想法，只是新管会待遇比一般单位要好一些，她又舍不得离开。
由于办公室没有外人，杨柳说话就随便一些，高兴地拍手道：“哇，买交通车，侯主任太好了。”
侯卫东见杨柳在此刻恢复了些在党校读书时的神情，而不是惯常的下级表情，心里很自在，道：“只是这车很难通过财政，得想个好渠道解决。”杨柳心里有主意，却没有匆忙说出来。
新管会小金库里有二百来万，买个客车还是办得到，侯卫东道：“把两位副主任通知到小会议室，这事我和他们通个气。”
杨柳见侯卫东说干就干，也是满心欢喜，走到门口，她这才想起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道：“侯主任，刚才接到县府办通知，今天下午5点到县政府常务会议室开会。”
“一天到晚都开会，还让不让人干点正事！”侯卫东把杨柳当成了心腹，也就没有顾忌。
张劲和章湘渝接到通知，很快就回到了会议室。
侯卫东将昨天下午杨森林带人参观的情况讲了，道：“杨书记眼光很准，高速路通车，益杨的价值也就出来了。益杨新城，沙州花园，这八个字就是对新管会的定位。”
杨森林视察新管会的时候，张劲恰好在宣传部开会。以前他以常务主持工作的时候，接待工作都是他亲自布置，如今侯卫东是一把手，他接触领导的机会也就少了，心里总觉得有个小包，顶着心口让人觉得不舒服。
章湘渝人年轻，城府也就少了些，见张劲没有发言，主动道：“这个定位很好，我到广东去看了看，周边的卫星城市利用后发优势，城市建设得很漂亮。我前年到岭西大学去学习的时候，到铁州去玩了好几次，也有些感受。铁州与主城岭西有一个多小时车程，房屋建筑并不突出，只是城内绿树成荫，凭空为城市增添了档次。我们新管会就要高规格建城，沙州花园这个定位很好。”
侯卫东道：“杨书记同意了这个定位，我们城市总规要尽快出来，一定要将这个定位贯彻进去。”
这个话题讲完，侯卫东提起客车的事情。
张劲道：“县委、县政府都没有开交通车，我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出格？”
“用自有资金来买，对外的名义是秀云药厂支持我们的交通车。我们是新管会，就要走到益杨各机关的前面，小平同志说过，要敢为天下先嘛。”
通过这一段时间接触，张劲对侯卫东的性格也有些了解：“他表面上并不张扬，其实却是一个强势人物，打定主意的事情，一般不会改变。”想到这，张劲腹诽道：“已经决定的事情，还讨论个屁！”
买客车的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下午4点50分，侯卫东准时来到了县政府，在楼梯上，遇到了建委主任张亚军。
“侯主任，5点了，叫我们来开什么会？”
“不知道。”侯卫东又笑道，“这个时间来开会，恐怕晚上有伙食。”两人聊了几句，张亚军轻声道：“卫东，哪天有空，我们到省委党校去看一看祝书记。”
“我听张主任招呼，随时可以动身到岭西。”
来到会场，城关镇党委书记、镇长，国土局以及开发区一把手已经到了，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说了些玩笑话，等着会议开始。
5点，刘坤提着一个手包和茶杯走了进来，把手包和茶杯放在主位上。他一如既往地将头发吹得整齐，衬衣上扎了一根深色领带，精神抖擞，满面春风。桂刚调到财政局以后，府办主任的位置就一直空着。祝焱去省党校学习以后，马有财就将刘坤调到了府办。放了手包以后，刘坤道：“各位领导，马县长有事要耽误一会儿，请稍等。”
城关镇左贵林道：“刘主任，今天晚上大家要给你敬酒，你可别推杯啊。”
刘坤笑道：“左书记，我这点酒量你还不知道？三杯下肚就稀里糊涂了。”他撕开一包烟，开始轮流散烟。
秦飞跃和侯卫东不经意间交换了一个眼神。
马有财、曾昭强等县政府领导，以及一个穿西装的胖子走进了会场。马有财坐下以后，侧着身与西装胖子说了几句话，这才对几位部门领导道：“今天岭西建筑集团姚强总经理到益杨考察，大家欢迎。”
欢迎过后，马有财将在座诸人一一介绍给姚强。
“岭西建筑集团是岭西最大的建筑企业，国家一级资质，技术力量雄厚，岭西最好的五星级酒店——金星大酒店等一系列标志性建筑都是岭西建筑集团的杰作。这一次，岭西建筑集团准备进军县级城市，这是岭西建筑集团首次进军县级城市，能选到益杨，这是对我们益杨的充分肯定。”
侯卫东暗道：“岭西建筑集团如果要搞开发，肯定会选在新管会。杨森林与马有财已经开始各唱各的调子，如果遇到冲突，我将如何处理。”他反复考虑了一会儿，又想道，“现在想也白想，遇到事情自然会水来土挡，火来水淹。”
接着姚强也讲了话，简单介绍了岭西建筑集团的基本情况，他用普通话发言，字正腔圆，声音洪亮，颇有些大将之风。
会开得极短，5点30分就结束了，然后大家到楼下，上了金杯中巴车，先在益杨县城绕了一圈，然后到开发区，再从开发区的小公路到了新管会。
到了高速路口，马有财对侯卫东道：“小侯主任，新管会的土地开发力度不够啊，你还要加把劲，争取多储备一些土地。如今东南亚金融出现了问题，如果国家为了避免经济过热，限制开发区建设，我们就失去了先机。”
姚强很关注发生在东南亚的金融危机，这次危机到目前对岭西的影响倒不是很明显，只是这次危机将带来什么后遗症，他也看不透，在董事会里，他首先倡议进军县级城市，今天看了益杨现场，心里又有些犹豫。
6月，东南亚金融危机已经初现端倪，泰国首当其冲，房地产以及金融业受到了重创，似乎一场暴雨之后，曼谷经济就垮了，特别是银行业受累最深。此时，岭西还未受到严重影响，益杨远处于国内经济中心之外，危机还没有波及过来。
岭西建筑集团作为房地产企业，嗅觉就要敏感许多，东南亚危机刚刚显露，董事会就数次开会商议，一致认为，东南亚风波起来以后，国内必然紧缩银根，对于资金密集型企业来说，这并非好事。岭西集团的几个大工程如期完工，集团资金很是充裕，但是由于东南亚危机突然爆发，在这场危机渡过之前，董事会决定暂时不搞房地产大项目。姚强却持有不同意见，他的意见是趁着国内紧缩银根之际，多收购一些土地，等到形势转好，光是土地溢价就是一大笔财富，在他的大力劝说之下，经过反复商议，董事会同意了他的意见。
这些年来，姚强与岭西各地领导都有接触，与沙州市刘兵市长是多年老友，在刘兵推荐之下，他来到了益杨，与县长马有财见了面。
视察结束以后，县政府在益杨宾馆举办了欢迎晚宴，张亚军、秦飞跃、侯卫东等人作陪。席间，姚强和助手们便与益杨众位官员打起了酒战。姚强是北方人，酒量甚豪，同县长马有财碰了一大杯，马有财当场就有了醉意。
侯卫东见姚强还在挑衅，出于维护益杨面子的角度，他站了出来，道：“服务员，开一瓶五粮液，用宾馆良种杯子。”良种杯子是益杨宾馆特色，专门为拼酒的人特意准备，每个杯子足有半斤多的量，比大啤酒杯还要实在。
侯卫东将半斤五粮液倒进肚子，酒入肚，如火焰一样燃烧起来。
姚强见了这个比啤酒杯还要硕大的杯子，有些傻眼，没有想到这些有一定级别的官员中还有这种喝酒不要命的愣头青，可是在众人起哄之下，这位素来在酒场上披靡的北方汉子也不示弱，他原本就有一斤多的量，咬咬牙，一仰脖子，将半斤酒也喝了下去。
这半斤酒下肚，姚强的脸顿时成了血红色，汗水滴滴下落。
马有财酒醉心明白，知道此事不能闹得太过，叫过服务员说了几句，打圆场道：“大家别光顾着喝酒，我刚才点了一道益杨名汤，为姚总解酒。”
所谓益杨名汤，就是酸萝卜汤，放了一点红海椒在里面，酸中带着微辣，正是解酒的良方。姚强在岭西时间也不短，倒不惧海椒，喝了一大碗酸汤，汗如雨下，肠胃似乎轻松下来。
姚强压住了酒气，道：“新管会的侯主任，好酒量。”
侯卫东肚子里如火在燃烧，他接连喝了两碗酸汤，这才压住了酒意，道：“姚总才是真的好酒量，佩服。”
俗话说，酒品看人品，牌风看作风，这是多年总结的经验，很有些道理。姚强看着侯卫东年轻的脸，怎么看怎么顺眼，道：“新管会是益杨最具开发价值的地段，但是开发力度还不够。在沿海地区的开发区，都是先投入资金，三通一平或是五通一平、七通一平，然后再整块出卖，这是包装，有利于整体规划，还可以提高土地价格。”
侯卫东已精心测算平整之事，若按照这个方案，一亩地至少要投入五千万元以上，益杨现有财力实在不能支撑，可是要让新管会成为高水平的开发区，整治土地又是必需的。
姚强正说着，忽然腹中一阵翻腾，他一扭头，酒、菜、饭的混合物如黄河水一泻而下。
散了场，王兵见侯卫东脸色不对，便将车开得尽量平稳。到了沙州学院的楼下，侯卫东还是觉得一股一股酒意直往上涌，等到王兵将车开走，他又到楼下林子里，吐得天翻地覆。

第八章 开发区征地纠纷引省报暗访 大开发
上午，侯卫东正在办公室与杨柳谈话，接到了祝焱的电话：“你今天下午抽空到岭西来一趟，在金星大酒店安排晚餐，六七个人。”
这是祝焱到党校以后，第一次让侯卫东到岭西，肯定是有比较重要的事情。侯卫东马上给财务科沈永华打了电话，道：“准备两万块钱，送到办公室来。”
12点，只听得院外一阵喧哗，还有嘹亮的汽车喇叭声，这个声音与小车喇叭大不一样，很粗很有力。侯卫东到窗边一看，只见一辆崭新的大客车停在院中，二十来个新管会干部都围着车子。
侯卫东也下楼看新客车。
“谢谢侯主任。”
“这下我不怕下雨了。”
“明天我就不骑自行车了。”
机关干部们簇拥着侯卫东，你一言我一语，表示着感谢。看着同志们的笑脸，侯卫东挺高兴，见王兵也站在一旁，便道：“我记得你有大车驾照，能开吗？”王兵自信满满地道：“小菜一碟。”
侯卫东对围在车边的机关干部道：“手中暂时无事的同志可以上车，我们绕新管会转一圈，先过把瘾。”
众人群起响应，纷纷上了宽敞明亮的大车，等到侯卫东坐下来，大家才挨着其身旁坐了下来。大车比小车要高得多，坐在车上，能俯视车外行人，这种感觉极好。众人忙着看陌生而又熟悉的街景，反而静了下来。在城里转了一圈，又到新管会各地转了一趟，大车平稳地停在新管会院子里。
杨柳拿着会议记录，等到侯卫东下车，便迎上来，道：“刚才接到委办通知，今天下午3点30分在县委常委会议室开会。”
“是什么会？”
“委办说杨书记亲自主持的会，具体内容不清楚。”
侯卫东急忙给任小蔚打了电话：“小蔚，我是侯卫东，今天下午会议的内容是什么？能不能请假？”
任小蔚照例是一串清脆的笑声，才道：“下午是关于进一步促进益杨房地产建设工作会，杨书记要参加会议，你是一把手，最好给他请假。”
听到不是专门研究新管会的事情，侯卫东稍稍放心一些，心里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到岭西去，毕竟祝焱才是益杨县县委书记，跟着他走绝对没有错。想了好一会儿，才找到最合适的借口。
“杨书记，您好，我是侯卫东，今天下午我要到庆达集团，能否请假？”
“会很重要，不能请假。”
侯卫东解释道：“庆达集团有一个大项目想迁到新管会，接触过好几次了，投资意向比较强，约好在下午谈具体事情。”
此话半真半假：真的一方面是庆达集团确实有项目想落户益杨，上一次张木山到上青林铁肩山水泥厂看了厂房建设情况以后，到新管会参观时，提到庆达集团想把设在岭西城内的轴承厂搬出来，岭西城内老厂房用来搞房地产。侯卫东当时就力邀庆达集团的轴承厂移至新管会，所以到庆达集团算是师出有名。假的一方面是侯卫东今天到岭西并不是拜访庆达集团张木山，而是去见祝焱。
杨森林略为迟疑一下，问道：“是什么项目？”
侯卫东道：“岭西轴承，这个厂位于岭西主城区，想搬出城，也算是产业转移。”
杨森林这才松了口，道：“既然这样，你去吧。今天会议很重要，回来以后你要认真学习。”
应付了杨森林，侯卫东叫上王兵，提前上了高速路，免得县政府这边又有什么事情，多费口舌。
岭西高速修通以后，从益杨到岭西也就算不上长途，半个小时到了沙州，一个小时又从沙州开到岭西，到达金星大酒店，刚刚4点。
据说顶楼有最好的房间，服务员却一口咬定有预订。侯卫东只好在十楼餐厅订了一桌全是落地窗的大间。5点40分，他在大厅等到了祝焱。
祝焱道：“财政厅蒋厅长、庆达集团张木山、岭西发展银行郑朝光董事长要来。今天的主宾是郑朝光，他要派一个考察组到益杨，如果考察通过，将给益杨县授信十个亿，分四年，投入到新管会基础建设中来。”
侯卫东正愁益杨县财政无力整治土地，听到十亿资金将投入新管会，眼睛一下就亮得如灯泡一般，兴奋地道：“祝书记，若真是投入十亿资金，新管会肯定一飞冲天，在岭西也能排上号。”
祝焱神采奕奕地道：“新规划出来没有？我一定要看。如果弄得不伦不类，新管会整体升不了值，小心还不了发展银行的贷款。”
正在这时，祝焱的手机响了起来：“秘书长，你好，在金星大酒店十楼的太平洋，约好6点到。周书记有时间？那太好了，我下楼迎接。参加宴会的还有财政厅蒋厅长和庆达集团张木山，他们两人是牵线人。”
挂断电话，祝焱高兴地直搓手，道：“周书记在省里开会，晚上要过来吃饭，这次可给足了郑朝光的面子。”
听说沙州市委书记周昌全要来吃饭，侯卫东暗道：“今天幸好坚持来了岭西，否则错过了大好机遇。”
到大厅里站了一会儿，财政厅蒋副厅长和张木山先后到达酒店，几人正在握手致意，周昌全在黄子堤的陪同下走进了大厅。
周昌全与蒋副厅长曾经都是岭西省党校青干班同学，见了面，周昌全道：“老伙计，你有两年没有到沙州吧，把老同学忘了。”蒋副厅长道：“这可是冤枉我，今年3月份我和木山到了沙州，你不接见我们，溜了。”
“那次我恰好外出考察，今年财神爷一定要来。”周昌全又和张木山握了手，道，“张总有什么好项目落户沙州，沙州各级各部门一定全力支持。”
张木山道：“上一次我跟小侯主任提过岭西轴承厂搬迁之事，现在这个项目可以定下来了。”
祝焱在一旁介绍道：“这是益杨新管会的侯卫东主任。”
侯卫东急忙上前两步，恭敬地道：“周书记您好。”
周昌全这才注意到侯卫东，道：“好年轻的新管会主任，是哪一年毕业的大学生？”
“1993年，沙州学院法政系毕业。”
周昌全扭头对蒋厅长感叹道：“后生可畏，过不了几年，就是他们这一代的天下。”
祝焱见几位领导都站在大厅，道：“各位领导，请先上楼。”
周昌全风趣地道：“郑朝光是财神爷，如果今天事情能谈妥，在大厅多等一会儿也无妨。”他又对蒋厅长道，“老伙计，这事感谢你牵线搭桥。”
蒋厅长顺势捧了祝焱一下，道：“这是祝书记的功劳，他到省发展行去了五次才见到了郑朝光。见面以后，祝书记提出了投资益杨的五点理由，郑朝光很有兴趣，当场就同意去考察，这是老郑亲口给我和木山说的。”
6点10分，郑朝光出现在大厅里，他长得五大三粗，不像银行老总，倒有几分军人气质。与周昌全、蒋厅长等人见了面，他抱拳道：“刚才在开董事会，耽误了时间。两位领导百忙之中接见我，实在抱歉。”
侯卫东是小人物，走在人群最后面，陪着几位领导上了十楼。
晚宴取得了极好的效果，郑朝光基本同意了十亿贷款投放到益杨县，庆达集团也同意将轴承厂搬到沙州城南新区。
周昌全书记对发展银行十亿贷款一事很是重视，从岭西回到沙州以后，立刻将益杨县杨森林、马有财以及相关局行负责人召集到市委会议室，认真研究此事。
周昌全书记高度表扬了祝焱：“祝焱同志在党校学习期间，为了促成此事，五次到发展行去拜访郑朝光，这种一心谋事业的精神何其宝贵，如果益杨所有干部都有这种精神，何愁我们的事业干不好？前期工作祝焱同志完成了，后期工作由森林和有财同志精心组织。”
杨森林心里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什么滋味都有。他奉命到益杨之前，带着干事业的决心和信心，到了益杨以后，实际工作比想象中更为艰巨，县域经济如一潭死水，没有巨石去振动，很难有滔天大浪。
会议结束，他对马有财道：“马县长，这一段时间忙里忙外，还没有特意去拜访祝书记，你什么时间有空？我们到岭西去一趟，顺便与郑朝光接触一次。”周昌全书记话说得很明白，十亿贷款的前期工作祝焱已经帮着完成，后期工作就要看益杨县委、县政府的努力，杨森林对此事不敢怠慢。
“事不宜迟，现在就去。”马有财取出手机，就给祝焱打了过去，打电话时，有意无意侧了侧身体。打完电话，他将电话翻盖啪地扣了下来：“祝书记等我们吃饭，季书记也在。”
上了车，杨森林再次感到孤独，他愿意当孤军奋战的勇士，可是益杨就如盘丝洞一样，总有莫名的丝线将人捆绑，让人挥舞不开手脚。
杨森林与祝焱也是熟悉的。在他的印象中，祝焱总是彬彬有礼，很谦逊的样子。但是这一段时间，甚至包括研究并不太重要的人事问题，每时每刻都有祝焱的影子在里边。组织部长柳明杨、分管组织副书记季海洋，对他在恭敬中带着些疏远。而马有财，更如隔着一层玻璃，看得清清楚楚，却始终不能真正地接触到。
就在杨森林和马有财前往岭西时，侯卫东陪同张木山前往上青林望日村打猎。在上山之前，他特意叫上了曾宪刚。曾宪刚虽然是独眼，却由于当过兵的原因，枪法依然出众。
侯卫东没有当过兵，自然不敢在枪法上与两人一较长短，因此，乖乖地跟在他们身后，充当着看客。
中午，张木山的助手就将背囊解开，里面是水、压缩饼干、牛肉等男人食品。张木山咬了一口压缩饼干，道：“偶尔吃吃这东西，就想起以前当兵的生活，人啊，不服老不行！”
曾宪刚把七只野鸡放进大袋子里，也坐在地上喝水，道：“我在部队也算是神枪手了，张总枪法很好啊。”
张木山摸了摸手中的小口径猎枪，道：“我是侦察兵出身，在越南打过仗，这么多年不摸枪，退步了，要是回到十年前，那只野兔无论如何也跑不掉。”又道，“听说曾主任到城里开了店，生意如何？”
曾宪刚在益杨县城里开了店，还经营着他的石场，同时占着芬刚石场的股份，腰包鼓了起来，眼界也打开了，更难得的是渐渐从妻子死亡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道：“战友在福建开建材厂，生意做得大，我现在是岭西地区的总代理，正准备到岭西去开店。”
上一次打猎，张木山与曾宪刚见过面，知道曾经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见他神情比以前好多了，道：“既然要到岭西去开店，以后我们楼盘要用建材，你也可以过来投标。”
曾宪刚知道张木山生意做得大，他的楼盘规模一定不会小，连忙道：“张总要多关照。”
张木山认真地道：“庆达集团所有大宗商品都是采用招标制，有许多限制条件，只是欢迎你来投标，至于能不能中标，我就不管了。”
侯卫东接口道：“宪刚，张总给了你一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在曾宪刚家里，用文火慢慢地炖了野鸡，侯卫东又陪着张木山到铁肩山，暗中看了水泥厂建设。
吃过午饭，一行人又全副武装到了山里，这一次运气更佳，居然打到一头野猪。张木山很是兴奋，把野猪放到了越野车上，拉回岭西准备开野猪宴，请集团中层以上干部全部参加。
下午5点，张木山来到了新管会，转了一圈，在正在打造中的新管会科技园停了下来。他观察了地形，道：“卫东，这块地很好，轴承厂就建在这里。”
侯卫东爽快地道：“新管会是由岭西省批准成立的，新管会科技园只是其中一个小项目，欢迎张总将轴承厂项目放在这里，这也是科技园的第一个项目。”
张木山使劲地拍了拍侯卫东的肩膀，道：“事情就这么定了。轴承厂投资上亿，土地需要两百亩左右，请你多费心了。具体的事情还是请黄总与你们谈，我就告辞了，赶回去请集团的同志们吃野猪肉。”
送走了张木山，回办公室的时候，远远地见办公楼外面围着上百的老百姓，侯卫东急忙给杨柳打了电话过去：“办公室是怎么一回事情？”杨柳道：“侯主任，我正准备打电话汇报，刚刚是粟家村的人，说是没有付征地款，要我们马上付钱。”
征地款其实早就到位了，只是粟家村的村民认为补偿过低，纷纷拒绝领款，此事是由副主任张劲来牵头解决。
张劲的电话很快又打过来了，道：“侯主任，群众的情绪很激动，有人躲在人群里扔石头，是不是请公安局多派些人来。”
公安局长商游与侯卫东有些交情，接到侯卫东电话，痛快地答应了下来。
警察要来，侯卫东将车停了，步行前往办公楼。还未走近人群，纪委书记钱治国打了电话过来，口气很严厉，道：“侯卫东，你在哪里？”
“在办公楼前，被老百姓围了。”
“我接到电话，说是群众跟机关干部打了起来。要赶快制止，坚决不准机关干部动手，否则纪律处分。”
侯卫东没有料到事情这么紧急，又给办公室打电话，只听到忙音，却始终打不通。挤进人群，里面乱成一团，等到防暴队赶到，这才将村民与机关干部分开。
村民们仍然很激动，不时可以见到有石块、矿泉水瓶朝院内飞去。
院内一片狼藉，水泥地面上还有斑驳血迹，鲜红血迹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格外刺眼。侯卫东心里一跳，忙朝干部那边看，几个人鼻青脸肿，还有一人在流鼻血。
张劲衬衣被撕烂了，眼圈青肿，捂着眼睛在喘粗气，他身边几个青壮年都不同程度受了伤。面对侯卫东的询问，他气愤地道：“我正在跟他们谈，不知谁扔了一块石头，易中成当场就被砸昏过去，已经送到医院了。”
四周的群众还在起哄，很快就由“干部打人了”变成了“警察打人了”。治安大队长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胖子，他后背全是汗水，指挥着防暴警察将村民们朝外面推挡。
粟家村的村民都是城郊人，同偏僻地区村民相比，见多识广，也不怕事，经常抱起团来与各种人对抗。此时防暴警察出动，年轻人便住了手，一群老太婆老大爷冲到警察面前，头发花白，走路都是颤着歪着，防暴警察只能看着，根本不敢伸手。饶是如此，人群中还是传来怒骂声：“太没有良心了，连老人也打！”
有个村民的儿子是外地上学的大学生，恰好在家里，他是学校摄影家协会的，拎着相机就是一阵狂照，村民人多，机关干部也没有办法抢到这相机。
城关镇副镇长也带着村干部过来了。
对峙到傍晚，村民们才陆续散去。新管会侯卫东、张劲、章湘渝、城关镇书记、公安局商游都被叫到了县委，副书记季海洋、纪委书记钱治国、高副县长参加了会议。
季海洋主持会议，道：“侯主任，为什么不约束干部？现在有六个村民在医院里躺着，更多村民还准备到沙州市政府，是怎么搞的？”
侯卫东此时已经搞清楚事情的原委，他理了理思路，道：“今天到新管会办公室来的人都是粟家村的村民，他们是为土地款而来。”
季海洋追问道：“占了土地，就要付土地款，财政这么紧张，也保证了这土地款，你们为什么没有发下去？”
“土地款严格按照县里标准赔偿，一分都不少，只是村民们要价太高，拒不接受。”侯卫东自嘲道，“我们正在修安置房，还没有进行强拆，村民反而先闹了起来。”
纪委书记钱治国皱着眉头道：“做工作要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村民也是通情达理的，不要动不动就搞强拆。”
传统社会是农业社会，是依靠土地吃饭的社会，所以土地问题向来是大问题，打土豪分田地，这事激励了成千上万的农民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赴后继。到会的领导大多有丰富的经验，心里很清楚：“益杨要发展就必须要征用土地，而发展的代价部分地让村民承担了，这是每天都在全国各地上演的故事。”
侯卫东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快速兑现，尽量减少环节中存在的腐败，把这些钱一分不漏地交给村民。
村民对这些钱并不满意。一来，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被征用以后，必须如城市居民一样面对着市场的竞争，失去土地的恐惧，让他们尽量想多要一些钱，有了钱，日子就要好过一些；二来，钱是政府的钱，会哭的孩子总是多一点奶，而且传统习惯是法不责众，所以他们就选择了聚众闹事，在一次次聚众闹事中，他们切切实实地尝到了甜头。
侯卫东作为新管会一把手，想得最多的就是土地问题，对新管会土地现状了解得极为清楚。当县委常委、纪委书记钱治国批评工作不细致时，他只能暗自在心中苦笑：“这是利益之争，村民为了生存，岂能轻易就范。”
心里虽然有不同意见，侯卫东还是首先做了自我批评：“我向县委、县政府作检查，由于工作不细致，造成了村民对新管会的围攻。回去以后，我们一定更加深入细致地做好工作，尽量将事情处理好。”
季海洋在一旁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先别忙着检查。易中成伤势如何？”
侯卫东道：“脱离危险了，现在住院治疗观察。县医院还住着六名村民，易院长给我打了电话，这些村民都没有带钱来，问我们如何处理？”
高副县长接口道：“村民情绪激动，我们要做好引导工作，不能激化矛盾。让府办给医院打电话，让他们先医治，把钱挂在账上，如果伤势不严重的，尽快让他们出院。”
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事情还是落在了新管会和城关镇头上。城关镇镇长是瘦高的老耿，名字姓耿，性情却让人琢磨不透，出门之际，他愁眉苦脸地道：“侯主任，农村工作不好做。现在农民是大爷，干部是孙子，每年为了农业税、提留统筹，我伤透了脑筋，干部们装够了孙子。我最希望新管会和开发区使劲扩张，把土地全部消化了，到时我只管城里事，少了这些麻烦。”
侯卫东道：“耿镇长，新管会的事情还要请你多多支持，村民不听新管会的，镇里说的话比我们管用。”
老耿道：“我派麻镇长过来，他带了一个工作组，完全听你调遣。我等一会儿就让他到新管会办公室。”
“谢谢支持，耿镇长。”侯卫东对于耿镇长派的人并不满意。麻镇长就是那位前来劝架的副镇长，他到了新管会以后，只是站在一边看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侯卫东对他挺有意见，此时老耿问起，他并不好多说。
等车开出了县委大院，侯卫东对王兵道：“到安置房去。”
安置房在新管会西南面，有七幢楼房，对益杨来说规模也不算小，此事一直由张劲副主任负责，侯卫东没有太重视。
到了现场，天已黑了，孤灯照着冷清的工地，除了一幢楼上有零散的几个工人在走来走去，其他的六幢楼都安静如烂尾楼。看到这个情景，他心里着急，就给张劲打了电话：“张主任，我在安置房这边，怎么只有一幢楼在开工，怎么回事？”
新管会办公室亮着不少灯，多数人都没有下班。张劲此时正在与麻兵副镇长虚与委蛇，两人曾在一个镇里工作过，关系还不错。张劲深知其性格，平时夸夸其谈还是不错，上了酒桌语言更是丰富，却不是一个干实事的人，当初他当书记时，就多次批评过麻兵。
麻兵笑嘻嘻地道：“新管会人是县领导的宝贝疙瘩，人才济济，资金雄厚，我们城关镇哪里能比？”又拍着胸脯道，“张主任是老领导，你指在哪里，我就打在哪里。”
新管会与城关镇在职能和管理范围上颇有些交叉，新管会虽然权力大，却只是政府的派出机构，并不是一级政府，在新管会地盘上的村、居委会，在体制上仍然属于城关镇来管，这在职责上有明确要求。城关镇是一级政府，手下机构相对齐全，又长期与村民们打着交道，他们在农村工作上比新管会更有优势。
张劲是新管会的元老，又有多年农村工作经验，深悟其中三昧，他从抽屉里取过一包娇子烟，扔给麻兵，道：“明天把工作组全体成员请到新管会来，我们一起商量下步工作方案，中午一起聚餐。”
麻兵不慌不忙地道：“老领导，我们八个工作人员，每天要坐车到新管会来，有时还要回城关镇里，来来回回交通费要多花不少，能不能考虑一点交通费？这样同志们的干劲更足，更卖力。”
张劲在心里算了算，八个人也过来工作不了几天，每天每人十块交通费，每天八十块，十天八百块，这个费用新管会还有承受能力，于是大方地表态道：“每天十块钱交通费，中午安排一桌工作餐，这样行不行？”
麻兵笑呵呵地道：“老领导你放心，明天工作人员就全部到位。”
麻兵背影还在门口，侯卫东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张劲听到侯卫东口气中隐隐有责备之意，心里也不悦，道：“建筑公司王总来找过你几次，你都不在。”
“有什么事情电话里可以说，为什么不打电话？村民正在闹事，安置房怎么能停工？正好落人口实。”新管会征地面积大，安置规模大，按照规划，在征地的同时开始修建安置房，已失地村民则领了过渡费用。侯卫东放缓口气道：“安置房要保质保量尽快完工，这是政治任务，否则我们会很被动。大家辛苦一些，9点我们三人碰个头，商量此事。”回到新管会，已是9点5分，侯卫东直奔会议室，会议室只有杨柳坐着，自己的位置上还放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
“两位主任呢？”
杨柳站起身，道：“我马上去喊。”
侯卫东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抽了支烟，让自己平静下来，只抽了两三口，张劲便端着茶杯走了进来。杨柳跟着走了进来，道：“我刚才跟章主任联系了，他说还有五分钟才能回来。”
此时侯卫东已经很平静了，他并不急于谈事情，扔了一支烟给张劲，道：“这几天看报纸，泰国被索罗斯害惨了，关闭不少银行了。”
张劲闷声道：“别说泰国，就连新管会都受到了影响，听说秀云药厂资金链也出了问题，到时能不能过来都成问题。”
昨天晚上，侯卫东与蒋大力通了电话，已知药厂资金链条有些小问题，当时也吓了一跳，不过他不能将内情告诉张劲，道：“这是没影的事情，别信那些传言，我才与高旺通了电话。”
侯卫东现在不过二十七岁，新管会这么一大摊子事情，沉重无比，如大山一样，他使劲顶着扛着，不在自己下属面前露出一点怯懦。他见张劲闷着，便转移话题道：“张主任，我们再商量个事。新管会有接近四十名干部，在机关里人数也算不少，大多数同志都没有住房，我想搞集资建房，把同志们的住房问题解决了。”
张劲一直在乡镇工作，调回城里没有几年，现在还是租的房子，听到侯卫东的想法，顿时来劲了，道：“我举双手赞成。为职工解决了后顾之忧，大家工作才有积极性，这也是我们领导应该做的事情。”他趁机向侯卫东讲了麻兵的要求。
侯卫东表态道：“这是小事，只要把事情干好，村民不闹事，多给点钱也无所谓。”
这时，章湘渝端着茶杯来到了会议室，道：“不好意思，我和秀云药厂李总在现场解决问题。”
侯卫东等章湘渝坐下，说了说当前形势，态度强硬地道：“开弓没有回头箭，我们现在只能往前冲，就算是打架，也必须完成征地任务，否则新管会将寸步难行。”
张劲道：“村民情绪激动，医院躺着的六个人其实都是小毛病，他们坚持不出院，一会儿说脑袋痛，一会儿说肚子痛，医院也没有办法。”
侯卫东翻了翻工作笔记，道：“新管会事情太多，我们要做到忙中不乱。先说安置房建设的事情，开工费我们是付清了，按照合同也按照进度拨了款，为什么还要停工？”
张劲取过一份信函，道：“王总昨天来过，这是他们今天早上送过来的请示，停工的理由是钢材涨价，要求修改合同。据我了解的情况，今年情况确实特殊，钢材、水泥都在飞涨，他们按原价做下去，铁定要亏本。”
侯卫东道：“张主任，你请王总到我办公室来，合同是有法律效力的，哪里能随便停工。”
张劲这才道出了实情，道：“王总是马县长的小舅子，而且合同中明确钢材按季度平均价进行调整。”当初建安置房时，是由张劲全权负责，他耍了滑头，侯卫东任主任以后，他并没有完全交底。
侯卫东脸色有些不悦，道：“不管是谁，必须要将安置房工程尽快完成。”此时他心里下了决心：“不管是马有财的小舅子，还是杨森林的小姨妹，只要不听招呼，绝对要受处罚。”
新管会并非一级政府，没有独立的财政，开支也就要经过财政。安置房经费涉及马有财，侯卫东思来想去，没有回避问题，第二天，他拿着请求函找到了马有财。
马有财早就知道此事，看过请求函，道：“安置无小事，建筑方要追加钱也可以理解。”说完，在请求函上签下了“同意”两个字。
前后五分钟就解决了难题，侯卫东从马有财办公室出来时，再次回味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句成语的真实内涵。
下了楼，他给建筑商王总打了电话：“你提的要求县里同意了。”
王总在电话里笑道：“感谢侯主任关心，我砸锅卖铁也要把钢材买回来。”
侯卫东对王总并不客气，哼了一声，道：“王总，大家都是明白人，有什么事情先跟我联络，如果再有下一次，别怪我翻脸不认人。”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王总拿着电话愣了愣，骂道：“小小的新管会主任，狂什么狂！”骂归骂，侯卫东的强硬态度还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回到了新管会，二级班子以上工作人员已来得整齐，侯卫东布置完工作，道：“新管会现在是爬坡上坎的时候，但是前途会越来越光明，道路会越来越宽阔。只要发展银行十亿贷款能办得下来，新管会必将有一个大飞跃。我们班子集体研究了，准备在新管会搞集资建房，由张劲主任具体负责此项工作，县领导原则同意了这个方案。”
二级班子已经听到了这个风声，此时听到侯卫东在会场上宣布，都兴奋起来，开始交头接耳。
侯卫东话锋一转，道：“新管会领导班子解决了大家的后顾之忧，大家更应该振奋精神，认真履职，切实把各项工作推动起来，这样大家的日子才好过。大河有水小河满，新管会发展得越好，大家的福利待遇就越好，发展前途就更光明，反之亦然。”
二级班子成员静静地听着。
“我这是肺腑之言，在座的都是二级班子领导，带好队伍，敢打硬仗，促进发展，这三项任务不轻啊。当前第一件任务就是解决粟家村的问题，下面谈谈具体的安排……”
散了会，侯卫东回到办公室，杨柳送了一叠文件过来，她很自然地给侯卫东茶杯续了水，道：“侯主任，你今天的动员讲话太棒了，大家都很振奋，感觉在新管会有奔头有干头。”
侯卫东笑道：“别捧我了，捧得越高，摔得越重，还是让我清醒一些。”杨柳脸色微微红了红，道：“我是说的真心话，现在我相信是金子总会发光的谚语了。当初在党校的时候，我们十个公招生，就数你的处境最差，现在公招生里也就你一人出息，其他全都泯然众生了。”
“革命只有分工不同，哪里有高低贵贱之分。再说任林渡现在是吴海县委办副主任，你是新管会办公室主任，都谈不上泯然众生。”
说起公招生之事，杨柳道：“我没有想通，秦小红嫁给梁必发以后，怎么就想到了辞职，专心当起了家庭妇女。”
侯卫东很了解梁必发，道：“梁必发是条江湖汉子，这种成熟男人对小女生很有杀伤力。他生意做得大了，需要家里人帮助，现在已经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时代了，当干部并不是人生唯一的选择。”
“我还是想不通，女人没有自己的事业，到时男人假如变心了，女人就完全失去了依靠。”
侯卫东想了想跟自己有过密切关系的三个女人，都是独立而坚强的女性，也同意杨柳的担忧，道：“这一点我同意，从我个人的感悟来说，还是更理解和尊重独立的女性。”
随后的几天，新管会抽调了十来名干部，在张劲带领之下，与城关镇麻镇长一起走村入户，了解村民要求，做耐心细致的思想工作，达成了几个协议：一是在新管会的企业中，优先安置适龄青年进入工厂，工厂建好以后，原本就需要劳动力，这是双方皆大欢喜的条款；二是安置房底层门面采取抽签方式来决定所有权，而不能由村干部来划分，这一条也基本符合公平原则，双方都同意；三是及时将补偿款一次性付清；四是村民全部转成城市户口，在上学、参军、参加工作的机会上，与城市居民一律平等。
这四条协议签订以后，村民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
此时，公安局案侦工作也取得了突破进展。突破过程很偶然，在当天发生冲突的时候，易中成拿着相机去拍照，因为他在拍照，就成了村民主要攻击对象，被石块击中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按了快门，相机恰好清晰地拍到了行凶者。
易中成被打伤了，相机还挂在脖子上，一同送到了医院，所以一直没有来得及冲洗，当照片洗出来以后，大家惊奇地发现了照片中有一人正在扔石头。
新管会诸人经过反复商量，还是决定采取一手硬一手软的办法，既要向村民进行妥协，又要依法办事，否则以后局面很不好控制。经县政府同意，派出所在深夜对扔石头的中年人采取了措施。
这个中年人看到照片，倒是供认不讳，被治安拘留十五天，民事部分则不了了之。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基本上风平浪静，但是恰有好事者，又将此事捅在报纸上。
事发当日，沙州市政协委员、沙州中学语文教师粟家豪恰好在粟家村父母家中。他父亲在拉扯中鼻子被打破了，满脸鲜血的样子看上去很是恐怖。出于义愤，粟家豪暗中进行调查，将村民围攻新管会事件、安置房停工的状况、大客车接送新管会上班的情景，统统融入笔端。
粟家豪文笔很是不错，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文章，他以《失地农民将去往何方？》为标题，在沙州市政协的内部刊物上进行了登载，在政协委员中引起强烈反响。
为了扩大影响，一位政协委员将此文推荐给了《岭西日报》。《岭西日报》的主编觉得这篇稿子很有现实意义，符合整顿开发区的大政策，决定派人到新管会进行深入采访。段英到主编办公室去交稿，无意中见到了这个稿子，急忙在僻静处给侯卫东打了电话。
侯卫东得知这个消息，赶紧派杨柳到县政协，在政协办一大堆报纸中，将这篇不起眼的文章翻了出来。
“完全是以偏概全！第一条，补偿金过少，这和新管会有什么关系？这是沙州市政府制定的补偿标准，我们违反标准，到时财政不拿钱，新管会能往里贴钱，敢往里贴钱吗？说白了，新管会只是执行市政府的决定。
“第二条，在新管会大院动手打人，更是扯淡。住院的六人全是赖人的，都是些轻微的抓伤，只有研究室主任易中成是货真价实的重伤。
“第三条，我就在这里说说，到外面不能说。益杨县要发展，要工业强县，没有土地是万万不能的，土地是发展的基础，人地矛盾是全国性的矛盾，也不是益杨一家独有，不改革，不搞大开发，益杨矛盾肯定要少得多，但是永远也不能得到发展。”
……
看着侯卫东气呼呼的样子，张劲反而觉得有些稀罕，暗道：“侯卫东一直挺沉稳，今天才有点年轻人的冲动劲。”他摸着微微秃顶的脑袋，道：“新管会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是屎也是屎，不是屎也是屎，政协报影响小，如果出现在《岭西日报》上，新管会就出大名了，会给县委、县政府的工作造成被动。”
侯卫东想了想，还是决定通过段英这条线来做工作，道：“我在《岭西日报》有朋友，先给她去个电话，掏掏底细，再作对策。”
“喂，我是侯卫东，这事你打听到没有，报社一般规矩是什么？我好有个准备。”
段英的办公室里只有一人，其他两位记者一早就出去了，她说话随便许多，道：“一年来，你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自从有了一次亲密接触，段英好几次在梦中与侯卫东亲热，可是她与小佳是好朋友，总有着不小的心理障碍，强忍着没有给他打电话。经过了从益杨到岭西的曲折路，她的人生观变得很实在，清楚知道与侯卫东的距离，选择了放弃，保持了距离。
侯卫东对段英的感情要复杂一些，他和李晶在一起，基本上没有心理负担，精神上、肉体上都很享受，但是和段英在一起，他总有心理上的阴影。也正因为这个原因，他和段英做爱像是最后一次一样，弄得惊天动地，气吞山河。

第八章 开发区征地纠纷引省报暗访 记者
段英坐在桌子一角，一边用脸夹着电话，一边翻着采访记录，道：“开发区占地是全国性的热点，国家三令五申不准侵占耕地，《焦点访谈》也做过几期节目，按主编的意思是要好好挖一挖，弄点有深度的报道。”
“我们在基层忙死累活，是为了地方发展，地方发展了，老百姓是直接的受益者。如今省里有意让各地竞争，谁也不想被甩在后面，一步落后，步步落后，这是财富的马太效应，在县域经济上同样如此。”
段英笑道：“新闻就是要吸引眼球，如今土地问题是热点，我们主编政治头脑很敏锐，当然不会放过。”
“你们是直接采用那篇稿子，还是派人下来？”
“按惯例，会派人下去进行深度挖掘。”段英明白侯卫东的意思，道，“想做工作吗？我帮你打听着，看这次派哪几位记者下来，我先声明，有些记者能做工作，有些不行。”
从业已是三年多，段英对新闻行业的行规颇为熟悉。同许多行业一样，新闻行业有很多光明的事，这是主流，但是同样存在许多暗箱操作的地方，有些地方花钱上稿，还有些记者特意到各地去寻找阴暗点，然后和当地政府讨价还价，如果当地政府屁股没有擦干净，多半会花钱买平安。
探听了消息，侯卫东对张劲和章湘渝道：“据比较可靠的消息，《岭西日报》要派调查小组到新管会。”
张劲吃过媒体的亏，对记者向来没有好感，道：“这些记者吃饱了撑的，我们做事都有政策依据，更没有违法乱纪的事情，他们能查出些什么问题？”
侯卫东道：“不要小视媒体，捅出去以后，小事也就成了大事，对新管会的整体形象不好。如今粟家村形势已经好转，我们就算付出些代价，也要把这篇新闻稿件制止住，这篇新闻稿子一出，说不清楚还要出现什么乱子。”
张、章两人是副职，权力小些，肩上的责任自然要轻些，发完了牢骚，等着侯卫东决策。
侯卫东做了三点安排：“第一，我到宣传部找刘部长，给他汇报此事；第二，张主任继续推动工作，趁热打铁，将粟家村的扫尾工作完成，不能因为一篇新闻稿影响了工作进度；第三，章主任要抽些干部出来，包括粟家村的干部，统统派进村去，只要有人来采访，立刻报告我。”
章湘渝道：“放心，我一定严防死守，不让鬼子进村。”
安排了应对措施，侯卫东便拿着那份政协报去找宣传部。刘军是宣传部老部长了，虽然进城已久，依然黑瘦如初，与刘坤白嫩的脸庞相比，倒也相映成趣。他把眼镜戴上，专心地看着那张《沙州政协报》。放下报纸，取下眼镜，问道：“这文章反映的是不是事实？”
“绝大部分是事实，只是选取的角度不对。”
刘军道：“不是角度不对，而是立场不同。我们是站在县政府的角度观察这个问题，老百姓是站在自身利益来看问题，记者是站在新闻角度来看待问题。这份政协报是机关内部报刊，这张报纸影响小，问题不大，而且已经发出来了，不用理会它。”
段英曾是刘家的准儿媳，侯卫东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就隐瞒了她的名字，道：“这篇文章的作者是沙州市政协委员，我们与他接触的时候，他无意中透露《岭西日报》对这篇文章感兴趣，有可能要派记者下来。”
刘军这才明白侯卫东的主要意图，应对媒体是挺麻烦的事，他经常为此头疼，想了一会儿，道：“沙州媒体与我们都熟悉，部里说话有一些作用，省报记者却未必买账。现在只是听说而已，我的意思是等省报记者下来以后，再请沙州宣传部出面。”
刘军的答复让侯卫东不太放心。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再给段英打电话过去，将益杨这边的情况简单说了说。段英笑了笑，道：“你们这是搞三防，防贼防盗防记者。其实不用这么紧张，记者也是人，以情动之，以理晓之，好说好商量嘛。”省报平时到地方采访，多是车来车往，好酒好菜，段英进了省报，眼界大为开阔，说话就显得颇为从容。
侯卫东接了一句：“还要加上以钱砸之。”
“没有你说得这样黑暗，当然用钱砸之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调查小组的同志什么时候来，有几个人，谁是领头的，他们的性格如何，最好打听得细一些，这事拜托你了。”
“你别跟我说客气话，见外了。”段英停顿了一会儿，声音放低，道，“我经常梦到益杨，胸口就如被石头压着，出不了气，梦中唯一的亮点是你。”
听了此语，侯卫东无话可说，颇为尴尬。
段英及时调整了情绪，声调微扬：“不说以前的事情。放心吧，这事我记在心上了。”
通话时，杨柳拿着电话记录本站在门口，见侯卫东还在打电话，就站在走廊上等着。
等到侯卫东挂断电话，她进门报告道：“任科长打电话过来，让您立刻到杨书记办公室，我问了任科长，她也不知道原因。”
侯卫东梳理了近期工作，需要向县委、县政府汇报的工作太多，所有工作最后总要落脚到土地。他将笔记本装在手包里，朝县委赶去，到了县委办，杨森林办公室还有人在谈话，他就只有先等着。
门半开着，杨大金正在低头写字，他听见敲门声，见是侯卫东站在门口，笑道：“侯主任，快请进。”
杨大金是老资格中层干部，当过县计委主任、新管会主任，现在当了县委办主任，只是他还没有能够进常委，与侯卫东当年地位相差不多。他主动道：“《沙州政协报》登了一篇文章《失地农民将去往何方？》，观点很尖锐，杨书记很重视这事，你要有思想准备。”
自从看见这篇文章以后，侯卫东就在琢磨此事，此时心里已经有了对策，道：“这是发展中的问题，发展就如打开一扇窗子，新鲜空气进来了，难免飞进来几只苍蝇。”
杨大金笑了几声，道：“发展中的问题，这个定位很高明。”
等了十来分钟，侯卫东才见着杨森林。见面时，杨森林先来了个冷处理，低着头看周昌全书记的讲话稿，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道：“《沙州政协报》看了没有？”
“看了。”
杨森林很平和地道：“有何感想？”
侯卫东认真地道：“农民从土地中脱离出来，是城市化的必由之路，新管会有责任为失地农民找一条生存之路。这方面我们做得不够，引起了农民在新管会聚集闹事，我要向县委作检查。”
“报上说的几件事情都是实事吧？”
“安置房停工原因是钢材、水泥价格增长过快，建筑方承受不了，昨天已经开工了。
“大客车是秀云药厂名义买的。新管会有特殊情况，同志们上班太远，最远的同志步行要一个半小时，交通车很有必要。”侯卫东诚恳地道，“新管会是益杨对外开放的窗口，外商是很看重实力的，新管会办公条件好一些，外商投资信心也足一些。”
紧接着，侯卫东汇报了新管会与村民签订的补充协议。杨森林点头道：“这几条很好，我再加上一条，项目实施过程中的土建工程，可按市场化运作承包给有资质的占地村包工队。包工队是本地人，渣场也比较好找。”
这一条意见很是中肯，侯卫东记在了笔记本上，准备与村民谈判时，作为优惠条件抛出来。
杨森林把政协机关报拿起来扬了扬，道：“我有朋友在《岭西日报》，上午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岭西日报》要派一个调查组到益杨。益杨改革成果来之不易，我们要如爱护眼睛一样爱护它，你要和刘部长一起拿出攻关方案。我的要求很简单，不能让这篇稿子在《岭西日报》上出现。”领导向来只看结果不讲过程，杨森林下了任务，侯卫东就要绞尽脑汁想办法。
夜晚，天空繁星点点，格外清亮。
侯卫东陪着秀云药厂高旺吃完晚餐，刚好7点，他没有去喝茶，开着车在城里转了转，在经过高速路道口的时候，他突然产生了到高速路兜风的冲动。
高速路车并不多，又直又宽，车灯照射下，两边反光块整齐如国庆阅兵的队伍。他将音乐打开，这是学生时代的一首老歌：“午夜的收音机……重复着那首歌……”歌声在车厢内环绕着，清晰、纯粹。享受着车行于高速路上的快感，新管会的杂事也就被抛在了高速路两旁的草丛中，不知不觉就到了沙州。
看惯了公路两旁的黑暗，沙州的灯火就如仙境一般，他将方向盘一打，蓝鸟便如灵巧的小舟，静悄悄地滑到收费站口。
小佳远在上海，侯卫东到了沙州也就没有回家的感觉，便沿着主街道随意地穿梭，欣赏着沙州夜色。沙州发展得很快，搞了一期灯饰工程，夜景渐渐地向岭西靠拢，虽然达不到岭西的繁荣程度，却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灯火之中，侯卫东突然非常思念小佳，欲望如水，充满了他的身体。
“小佳，在做什么？”
“没有事，我在寝室看书。”
侯卫东很熟悉到上海的飞机，看了看表，道：“记得晚上10点有一趟到上海的飞机，如果买得到票，就飞过来。”
小佳吃了一惊，道：“出了什么事？”
侯卫东道：“我想你了。”小佳心里一阵温暖，电话里又传来侯卫东第二句话，“我要过来和你睡觉。”面对语言粗鲁的老公，小佳心房如被火山冲击，滚烫一片，道：“如果买到机票就给我说一声，我到机场来接你。”
侯卫东掉转车头，又上了高速路口，这一次有了目的，车速就快得多，赶到机场，还不到9点。他运气甚好，恰好还剩下最后一张票。
小佳接到电话，从床上爬了起来，对着镜子开始化妆，又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同寝室的周萍大姐看到小佳的举动，道：“小佳，你搞什么鬼，在上海找到情人了？”
“什么情人，老公要来看我。”
周萍是岭西茂云地区的，她哇地叫了起来：“侯卫东要过来？赶快把房子收拾一下，我今晚到隔壁去住。”小佳脸上升起一朵红晕，道：“不用，我们到酒店去住。”
周萍已是四十的人，这种年龄的女人见多识广，说话一般都很直接且大胆：“小佳，今晚你可是性福万分了，要悠着点。明天12点之前两口子要是能起床，我请侯卫东喝酒。”
11点30分，飞机降落。
小佳早已在五星级酒店订了价格为两千八百八十八元的房间，酒店派了车到机场。
侯卫东到上海是临时起意，打着空手就下了飞机，跟着人流到了大厅，小佳正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张望着，见到侯卫东身影，使劲摇着手，等到侯卫东走近，如小鸟一样扑将上去，来了一个热情的拥抱。
环顾四周，整个大厅人流如潮，却根本没有人多瞧他们一眼，从两人身边匆匆而过。侯卫东不太习惯在众人面前这样亲热，使劲抱了抱小佳，道：“走，我们出去吧。”小佳紧紧挽着侯卫东的胳膊，仿佛一松手，老公就会被风吹到九霄云外。
在宾馆前台订了上午9点30分回岭西的机票，侯卫东半搂着小佳，来到了宾馆最高层——二十七层。小佳猛地拉开厚厚的窗帘，辉煌灯光就透过落地窗扑面而来。
看了美景，侯卫东突然感觉到胳膊一痛，小佳张开五指，如黑风双煞之一的铜尸梅超风一样，直指自己的胳膊。他痛得在屋里跳来跳去，道：“别掐了，我投降，这不是来了吗？”
“明明可以随时过来，你拖了整整一学期。”小佳红着眼，五指如九阴白骨爪一般，已经掐中了侯卫东手臂，其用力之狠，必定会留下一团一团的黑指印。
追来追去，小佳和侯卫东滚到了硕大的沙发上，喘着粗气，紧紧地搂在一起。当侯卫东的魔爪正往下移动时，小佳阻止了其侵略行为，道：“慢一点，我想把这个美妙时间延长。”
侯卫东急道：“再延长时间我就要早泄了，飞了上千公里，这前戏时间够长了。”
人生第一次真枪实弹做爱以早泄告终，这成为夫妻两人永远不腻味的笑料。小佳柔情似水，脸蛋红扑扑的，道：“周姐给我讲了三光政策，今天晚上我要把你公粮全部收光。”
所谓三光政策，是中年女人总结出来对付老公的办法：一是钱收光，身上无钱不仅腰不硬，小弟弟也没有底气；二是时间占光，养情人也是需要时间的，没有时间自然一事无成；三是精子要挤光，中年男人制造精子速度明显不如年轻人，挤光了精子，就如士兵没有了弹药，如何上得了战场？
侯卫东在上青林当过乡镇干部，明白这些俗语，他自信心爆棚，道：“三光政策对我无效，我家公粮富余，一次根本交不完。”
小佳伸出兰花指，道：“三次，如果交不了三次，说明你有问题。”
“二十四小时三次。”
“不，十二小时。”
第二场战争结束以后，小佳打电话要了红酒、水果和一些小吃，两人坐在落地窗前，一边吃喝，一边聊天。
“周姐的先生梁天云原来是茂云地区副书记，这次提了专员，到上海来了两次。周姐说如果在沙州干得不顺心，就调到茂云去。”
侯卫东道：“岭西各地差不了太多，茂云领导层的风评不太好，我们雾里看花，摸不清深浅，还不如就留在沙州。”
“祝书记在省党校毕业以后，还回不回益杨？”
“祝书记势头不错，昌全书记很信任他，据我观察，他迟早要进入沙州市领导层。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一心一意把新管会工作抓起来，出了政绩才有晋升的资本。”
谈了一会儿工作，侯卫东轻轻碰了碰小佳，小佳顺势坐在他腿上，互相抚摸一阵，情绪又来了。两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附近林立的高楼，侯卫东道：“如果有人拿望远镜偷窥，我们就出丑了。”
小佳穿着宽大的睡裙，睡裙里并没有内裤，撩起睡裙后，她小心翼翼地面对着侯卫东，重新坐在其腿上。摸索一阵，在小佳的引导之下，两人重新结合在一起。侯卫东咬着小佳耳垂，含糊不清地道：“等你学习完了，我们就生小孩。”小佳不答话，腰身扭来扭去，如推磨一样，她道：“你别动，让我慢慢享受。”
第二天早上8点，小佳给周萍打了电话，带着侯卫东来到学校。周萍见了侯卫东，笑道：“这么年轻就当了开发区一把手，侯主任很能干。沙州周昌全书记是我那口子的好朋友，以后需要牵线搭桥，你尽管开口。”
侯卫东道：“经常听小佳说起周姐，感谢周姐对小佳的照顾。”
周萍豪爽地道：“今天先到城里转一转，中午我请客。”
小佳道：“卫东是偷跑过来的，已经订了9点30分的飞机，要赶回益杨。”
抽个空子，周萍把小佳拉到一边，悄悄地道：“小佳，你那位当真是一表人才，又在单位当一把手，你可要管紧点。”看着小佳脸上残留的红晕，她意味深长地笑道：“今天好好休息，昨晚肯定累坏了。”
11点，飞机降落在岭西机场。侯卫东到停车场，坐上自己的蓝鸟，把手机打开，见里面有十来个未接电话，其中段英打了五个过来，侯卫东急忙给段英回了过去，道：“不好意思，早上忘记开机，是不是有消息了？”
段英道：“报社派了三人小组前往益杨，10点出发，估计中午能到。带队的是资深记者王辉，四十七八岁，一米七五左右；刘瑞雪，二十七岁，一米六，杜成龙，二十四岁，一米七。王辉有些秃顶，他们开的是黑色普桑，牌照XXXXXXX。”
得到了准确消息，侯卫东立刻给章湘渝打了电话，按照预定方案进行全方位接待工作。
省报记者王辉驾驶着普桑下了益杨高速路道口，他兴致勃勃地道：“有了高速路确实不一样，1992年我从岭西到益杨，花了七个多小时，今天只走了一个半小时。”
刘瑞雪为了写好这篇稿子，突击学习了益杨资料，道：“益杨在去年提出的高速路战略，利用高速路优势，在南郊建新城，这次我们采访应该从这条高速路开始。”
王辉同意这个观点，他把车停在道口，对刘瑞雪道：“我们在这里停半个小时，你数一数通行车辆，圈圈代表小车，叉叉代表大车，三角形代表客车。”
“杜成龙，你到高速路管理处去随机采访，弄点资料过来。”
杜成龙带着记者证和采访本就到了高管处，刘瑞雪专心致志地数着车辆，王辉则下车活动腰身。
在普桑车不远处，停着章湘渝的车子，章湘渝见到这个车牌，以及三个人年龄相貌，就确认了三人身份。对于益杨这个县级城市来说，《岭西日报》是省报，是高不可攀的省级宣传机构，侯卫东居然将《岭西日报》的行踪掌握得一清二楚，章湘渝不禁多了几分佩服。
章湘渝打电话报告道：“侯主任，记者来了，是三人，车牌也对上了，其中一名记者去了高管处。”
此时，侯卫东已经驾车到了沙州。
昨夜突发奇想，居然飞到上海见了小佳，这次经历让侯卫东自觉惊奇，一路上，他反复琢磨着“不怕做不到，就怕想不到”的豪言壮语。一直以来，侯卫东都觉得益杨与上海远在天涯，正因为有这个观念，小佳到上海好几个月了，他却一直没有下定决心到上海去，回想整个经过，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就算没有高速路，只要有飞机，益杨到上海也并不遥远，遥远感受其实是心理习惯，也是心理禁锢。”
想透了这点，侯卫东仿佛觉得脑门打开了一扇窗，许多事情豁然开朗：“省报记者到益杨来，难道就一定是坏事吗？按照辩证学，好和坏是能相互转换的，我们可以把这次危机变成对新管会的一次宣传。”
接到章湘渝电话时，侯卫东对记者的态度已经有了微妙变化，道：“接待工作准备得如何？”
章湘渝道：“放心吧，昨天我跟老粟谈了成立施工队的事情。老粟是多年村支书，由他当施工队长，承包了土建工程，粟家人就闹不起来了。客车上喷了秀云药厂标志，安置房施工也很正常，另外，我们在路上的安排是否改变？”
侯卫东道：“路上的安排就照常进行，不变了。我马上就从开发区方向回新管会，还是由我来跟他们座谈。即使他们不到新管会，我们也要主动去找他们。”
高速路口，半个小时过去了，刘瑞雪本本上画着圈圈、叉叉和三角形，对王辉道：“半个小时，客车过了五辆，其中两辆过境外地车，货车十六辆，小车七辆，益杨站口接近每分钟一辆车。”
王辉曾在吴海县出城口数过车，他得出结论道：“从益杨站车流量来看，益杨县经济实力要强过临江、吴海等县。”
无标志采访车开进益杨城区以后，刘瑞雪仔细观察着城区，由于经常在外地采访，她衣着并不算时尚，灰白牛仔裤和短袖衬衣，用普通发夹将头发束成马尾，人显得挺干练。车在城里穿行一段，她总结道：“益杨县城与五年前相差不大，街道狭窄，房子破烂，垃圾不少，改造力度不够，远不如岭西省周边几个县。”
王辉道：“沿海不少地区在改造城市的过程中，由于老城涉及拆迁，这是一个大麻烦，所以不约而同选择建设新城区，益杨也是采用的这个办法。”
益杨城内的标志系统也不完善，王辉在城里绕了一大圈，才到了南郊。刘瑞雪指着一座很显眼的立式广告牌道：“那是新城管理委员会的宣传画。”
在宣传画下面停了车，杜成龙兼着摄影，他用相机将巨型宣传画照了下来。
王辉抬头看了足有十分钟，对两位手下道：“按照比例尺来算，益杨新城管理委员会在五年内的规模将达到六到七平方公里，也就是说，我们目光所及的农田将全部被挤占。中央天天喊不能让土地流失，地方政府想的却是占用土地来谋求发展，这就是博弈。所以这一次采访，我们不要单纯谈益杨的问题，而要站在全省高度看待此事。”
宣传画下面是一条泥结石公路，水沟、路肩都有些破损，看上去比农村机耕道好不了多少。杜成龙用相机取了一个远景，巨幅宣传画下面是一条灰尘高扬的乡间公路，他暗地为这幅照片想了一个名字：理想从这里起步！
在他们后面，章湘渝的车停在农家院子里。章湘渝站在院子里，看着王辉他们在宣传画下面停留，这时，侯卫东又将电话打了过来。
“我已到办公室了。”侯卫东此时已经回到了益杨，将蓝鸟放回沙州学院，坐着三菱车绕过开发区，回到了新管会办公室。“就让三位慢慢地看，我们还是按照刚才商量的办法，让三位记者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我再来做最后陈述，这样他们印象才会深刻。”
离开宣传画，车行不到两百米，拐一个弯，就见到公路上有两个大坑，三位村民正在往大坑里摆片石。
带头的村民就是粟家村党支部书记老粟的儿子粟富远，他瞅着这三位记者，道：“你们等一会儿，片石摆好了就能过去。”
此时已接近12点，王辉一直在开车，肚子也有些饿了，他坐在驾驶室喝了半瓶矿泉水，才跟着刘瑞雪下了车。他们刚下车，又开过来一辆货车，货车停下以后，驾驶员骂骂咧咧地下了车，看了一会儿现场，上车熄火，走人。
王辉开了一包云烟，给粟富远等人一人散了一支，站在一旁看三人劳动，很随意地道：“这么多农田荒起，草都这么深了，真是可惜。”
粟富远知道他们是省报记者，故意道：“荒了有什么可惜？种田要交农业税、提留统筹、农林特产税，还要用农药化肥，忙一年赚不了几个钱。”
“你家里有几亩田土？”
“郊区田土紧张，一个人不到一亩，现在新城区征了些，更少了。”
“你们田土被征了，以后怎么生活？”
粟富远拍了拍手中的泥土，站起身，道：“靠这点田土，我们早就穷得没有裤子穿了，全村有一半在外面打工。”
另一个小伙子道：“大家都希望新管会早点把我们的田土占完，到时我们就转成城市户口，可以当兵，也可以参加招干招工考试。”
粟富远嘲笑道：“凭你这点墨水，还想当干部？以后新管会的工厂开了工，大家去当工人，这才是正儿八经的事情。”
最矮小的小伙子道：“我不给别人打工，以后有这么多工厂，随便做点小生意，也比当工人农民要强。”
这三位村民，都是粟支书特意安排的，老粟支书一心想着成立施工队，对新管会工作相当支持。
刘瑞雪见三位村民停下来说话，催道：“师傅，你们别光顾着说话，能不能快一点？”
粟富远猛吸一口烟，恶狠狠地道：“我们不是牛，干了几个小时总得喘口气，如果不是看到你们要从这里过，早就回去吃饭了。”
刘瑞雪被他的话顶得够戗，她只能眼看着他们慢吞吞地做事，此时后面货车司机不见人影，小车无法掉头。等到路修好，已是下午1点了。
上了车以后，刘瑞雪道：“王主任，这些村民说的情况怎么与政协报上写的东西不一样？”王辉也在想着这事，他道：“反正都晚了，我们先去找安置房，看看情况。”
找到了安置房，正好见到一大群工人正在吃饭。王辉暗中数了数，吃饭的工人至少有两百人以上，再抬头看着几幢楼房，并没有停工迹象。一位戴着安全帽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道：“你们找谁？”
王辉把记者证拿了出来，道：“我是省报记者，想了解些情况。”
年轻人道：“你们等一会儿，我去给王总报告。”

第八章 开发区征地纠纷引省报暗访 硬道理
“你们是记者？记者证拿来看看。”王总是标准的包工头形象，肚子如大山一样高高凸了出来，他用略有敌意的眼光看了记者证，在归还的时候，愤愤地道，“还是省报记者，记者不是好东西。”
刘瑞雪和杜成龙脸色就难看起来。王辉将记者证收回来，他并没有生气，道：“王总对记者有成见吗？”
王总就是马有财的小舅子，他是那种“面有猪相，心头嘹亮”的人，粗鲁在表面上，精明在内心，这个招数他用了许多年，屡屡奏效。他高声地道：“前一段时间，钢材脱销了，买不到钢材这房子建个狗屁。记者就拿这事来做文章，弄得我在新管会差点下不了台。”
抱怨了一通，王总手抚着皮带，道：“你们是省报记者，肯定比三流小报记者水平高，希望你们实事求是反映问题，不要听风便是雨。我叫什么名字，名片上有，我是粗人，说话不好听，你们是文化人，也别见怪。”
三人颇为郁闷地上了车，刘瑞雪道：“王主任，怎么情况与政协报的文章全是拧着的？新管会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这一次到益杨采访，省报并没有提前通知沙州，王辉根本没有想到他们的行踪早就被新管会掌握，自然也不会疑心这是新管会故布之局，他道：“粟家豪这人我认识，他是沙州中学语文教师，文字很棒，人品也不错，我相信他不会乱写。我们在益杨采访结束以后，再到沙州与他见一面。同一个事物，哪怕是阳光直射着的事物，也总有阴暗面和阳光面，关键是看问题的角度。”
此时三人已经饿得不行，王辉看了表，道：“好事不在忙上，我们马上回益杨县城，休息到3点，刘瑞雪和杜成龙到南郊，进村入户，了解一手材料，晚上汇总材料。明天上午到新管会去采访，下午回沙州与粟家豪见面。”
新管会办公室，各方面情况都汇集到了侯卫东办公室。
侯卫东道：“省报这三个记者工作很细心，章主任，你估计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章湘渝想了想，道：“他们三人工作比较务实。下午应该要到村民家里去。”
“我们要掌握主动权，今天下午继续在宾馆前面守株待兔，让杨柳去，章主任提前到粟家村去，争取下午在村里面与记者不期而遇。”
由于美国大片广泛传播，大家在欣赏大片的同时，也偷学了几招跟踪方法，当三位记者走出宾馆时，侯卫东那辆皮卡车悄悄跟上了。王兵对杨柳笑道：“你放心，他们绝对发现不了，到了南门口上，就可以给章主任打电话了。”
当省报王辉的普桑确实无疑地走进了南郊小公路，杨柳就用借来的手机给章湘渝打了电话。4点左右，章湘渝成功地与刘瑞雪和杜成龙不期而遇。
刘瑞雪悄悄地给留在益杨城的王辉打了电话：“我和杜成龙采访了四家农户，现在遇到了新管会一位副主任，他邀请我们到新管会，去不去？”
王辉正在县人民医院，政协报文章说有六位村民受伤住院，但是并没有说明是什么伤，他特意过来核实。
人民医院，蒋玉新恰好是值班院长。祝焱原本就是新管会首创者，她自然是站在了祝焱一方。给值班医生打了电话，很快，粟家村六个人的病历和新管会易中成的病历被送了过来。
“我听说是六个人，怎么是七人？”王辉接过蒋院长递过来的病历，依次翻着。
“六个村民，一个新管会干部，七个人住院，六个村民都出院了，新管会干部还在住院治疗。”
王辉没有多问，接过病历仔细翻看着，发现村民都是软组织损伤，而新管会易中成则缝合了十六针，他暗暗吃了一惊：“政协报上根本没有提到这事。”
蒋玉新从医生的角度道：“村民应该是在抓扯过程中受的伤，新管会那位干部是被石头砸伤，那些村民下手太狠了，把人往死里整。现在六个人的医药费都还挂在账上。”
王辉抄着病历，随口道：“农民的根在土地上，有了土地也就有了生活保障，农民如果没地，连退路也没有了，他们有过激行为就不难理解了。”
蒋院长抢白道：“农民失去了土地也不能出手伤人。被打的干部也是人，也是孩子的爸、父母的儿子，如果他被打死，家庭的顶梁柱就倒了，让全家人怎么过生活？”
王辉道：“打人的方式当然不对。”这时，刘瑞雪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遇到了，我们就到他们办公室去，反正迟早要见面。”
5点，侯卫东在新管会小会议室正式与三位省报记者见面，他故意端了端架子，让章湘渝陪着王辉等人聊了一会儿天，这才端着茶杯、拿着笔记本走进了会议室。
侯卫东看着三位神交多时的记者，很热情地道：“稀客，真是稀客，没有想到省报记者能到新管会来采访，不胜荣幸。”
章湘渝介绍道：“这是新管会党组书记、主任侯卫东。”
王辉手里的新管会资料已经过时了，资料上还是杨大金为主任，张劲是常务副主任，他没有料到新管会一把手这样年轻，道：“我是《岭西日报》的记者王辉，这两位是我的同事，刘瑞雪、杜成龙。”
侯卫东坐下来以后，给王辉、杜成龙递了烟，道：“王记者到新管会来采访，是大好事，我们欢迎。”他高声对章湘渝道，“章主任，这两天你把手里的事停下来，全程陪同王记者一行，既要当好导游，又要当好服务员。”不等王辉等人说话，又高兴地道，“王记者，新管会虽然做出了一些成绩，但是距离组织要求和人民希望还有很大的差距，没有想到省报记者会为了这一点成绩来进行宣传。我代表新管会全体干部、三万六千人民，衷心感谢王记者、刘记者和杜记者。”
杨柳适时地拿出新买的相机，对着记者们一阵闪光。
王辉、刘瑞雪和杜成龙面面相觑，刘瑞雪在心里一阵嘀咕：“敢情新管会还在想着美事。”王辉解释道：“我们这一次到益杨是《岭西日报》安排的系列调查活动之一，益杨只是其中一部分，谈不上宣传。”
侯卫东很是热情地打断王辉的话，道：“系列调查能到益杨新管会来，我们已经感到很自豪了。请各位朋友先参观展览室，这样就可以对新管会有个直观印象了。”
在场的新管会所有官员都站起来，侯卫东道：“请省里领导来参观县级新城管理委员会，请多提宝贵意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热情洋溢的新管会诸位干部，三位记者就跟着侯卫东等人进了展览室。
这个正科级新管会的展览室，远远超出了正科级水准。尽管新管会正式的详规还没有出来，侯卫东为了更好地宣传新管会，也为了向企业家们展示新管会的未来，还是按照初设方案，高标准地做了这个展厅。
侯卫东等人专门找来了沙州最大的广告设计公司，数易设计图，搞出了这个展厅以后，祝焱等领导又提出修改意见。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能顶诸葛亮，花了很多心思的展厅，在思路、灯光以及现代技术采纳上，至少达到省级展览厅标准。
当背景音乐响起的时候，大沙盘上灯光逐次亮起，侯卫东手拿着遥控笔，亲自进行讲解。他到新管会时间不长，但是对展厅每个细节了如指掌，介绍起来绘声绘色，极具感染力。
刘瑞雪原本对这位年轻的新管会一把手带着几分轻视，听完介绍以后，不由得刮目相看。
王辉明白，新管会态度越热情，他手中笔就越容易被软化，他趁着侯卫东稍为歇息时，抢先插话，并且是直接进入主题，道：“新管会面积约六到七平方公里，建成以后，有多少农民将失去土地？失去土地以后，他们将如何生存？”话已开口，他就不想留余地了，道，“不管是为了发展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不能让农民来承担改革的代价了。漫长的农产品价格剪刀差，农民已经默默承受了发展的代价，新一轮改革，不能以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来取得进步，这是不人道的行为。”
展览厅里格外安静，按通俗说法，掉个针都能听见声音。
侯卫东通过段英提前知道了省报的行动，他如在大学参加辩论赛一样，做了充分准备，早已胸有成竹，道：“我们国家的行政体制是国务院、省、市、县、乡五级体制，益杨新管会是县政府的派出机构，勉强能算得上乡一级。乡一级政府没有制定政策的权力，无论历史上存在的剪刀差还是现实改革中出现的诸多问题，都不能由新管会负责，新管会只做与其权责相符合的事情。
“说得再具体一点，新管会的成立是经过岭西省同意的，在国务院备了案，征地手续合法，我们作为最基层部门，只对自己所征地的农民负责任，并不对历史负责。征用土地以后，如何保障农民生活，我们在政策范围内制定了五条保障措施，尽最大可能保障失地农民的生活。”
王辉道：“能否看一看这方面的资料？”
侯卫东吩咐一声，杨柳将新管会与粟家村的座谈记录拿了过来。王辉等人专心看了起来。
侯卫东一边补充道：“除了当时讨论的几条，还要加上县委、县政府提出来的两条要求。一是村民可以组建施工队伍，土建部分按照市场价拿给当地村民；二是鼓励被征地村民子女读益杨职校，凡是读职校的，将免掉部分学费。”
等到王辉看完，侯卫东道：“城市化道路，其实也是我们国家发展的必由之路，帮助村民向居民转变，也是新管会的职责。”
王辉转换了一个角度，又问道：“岭西五十多个县，差不多每个县都有开发区，占了大批良田熟土，而现阶段项目和资金都是稀缺品，必定大部分开发区都难以成气候。如今新管会征用大片土地，我估计在两平方公里左右，但是在建项目很少，准确来说只看到两个。大量土地天天晒太阳看星星，杂草长得如小树林，益杨县委、县政府如何看待这个问题？”
“这只是暂时的问题，目前广东秀云药厂、沙州啤酒厂已经进驻沙州，与岭西轴承厂也签订了协议，这三家企业都是大企业。我相信，随着岭西高速路的开通，进驻益杨的企业会越来越多。”侯卫东自信地笑了笑，“还有一个好消息，在岭西省和沙州市的帮助之下，益杨县政府将与省发展银行进行合作，发展银行贷款十亿，整体开发新管会。我现在担心是将来入驻企业多了，征用土地不能满足需求，晒太阳看星星现象将永远成为过去式。”
刘瑞雪心道：“这位年轻人口才不错，从目前来看，政协报上的文章，也只能算是一面之词。”
侯卫东是新管会主人，自然不愿意与《岭西日报》这种大媒体争论，虽然说道理越辩越明，但是在很多情况下，赢了道理却是输了感情。基本阐明了观点以后，他道：“王记者，有了这条新高速路，益杨到沙州也就半个小时，到岭西也就一个半小时到两个小时的路程。益杨新管会已经有了相对优良的发展条件，我坚信益杨新管会应该能够成功。”他继续诚恳地道，“新管会永远对媒体开放，王记者愿意看什么资料，愿意到哪一家企业、哪一家农户，我们都欢迎并全力配合。我建议新管会可以作为王主任的观察点，你可以留一张新管会现在的照片，一年时间，益杨新管会肯定要发生巨大变化。”
王辉追问了这么久，见这位年轻领导始终不急不躁地侃侃而谈，而且还言之有物，也就松了口，笑道：“我在岭西去的地方也不少，很少遇到对媒体这样开放的领导了，如果所有领导都像侯主任这样，媒体的春天就不远了。”
“这是办公室主任杨柳，暂时充当联络官，有什么需要直接找她便是。”侯卫东又对杨柳道，“杨柳，你这个联络官要尽心服务，为王记者一行提供最好的条件。”
他一边说，一边看表。杨柳立刻明白了侯卫东的意思，对王辉道：“王记者，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吃便饭。”不等王辉推辞，杨柳又道，“我们不吃大馆子，城郊附近有一家渔场，吃农家饭。”
侯卫东紧跟着道：“王记者，吃顿便饭，不违反原则吧。尝尝益杨农家风味，也算是深入基层。”
“我们还有事，就不耽误你们更多时间了。”
杨柳道：“不能走，我们还有一肚子苦水要向王记者说。”杨柳原本就娇小，挡着王辉的路，很有些小女人姿态。
王辉这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在她面前拉不下脸，结果在新管会诸人连劝带拉之下，加上他也想再深入地与侯卫东谈一次，就同意一起吃晚饭。
晚餐地点距离新管会并不远，这是一个50年代的三级小水库，位于一条小山谷前端，面积不宽，平均深度却达到六七米深，由于水寒，农户不愿意在里面网箱养鱼，在遍地网箱养鱼的90年代，这里算一块少见的干净水体。
山风掠过湖面，带来丝丝凉意，空气中负氧离子含量远比县城里高，让王辉觉得浑身舒泰。侯卫东并没有紧跟在王辉身后，而是自得其乐，拿起鱼竿，道：“老杨，你喂老窝子没有？”
老杨是内陆地区的水上人家，常年都在湖边，脸色黑黑的，提了一个小桶，里面装着煮熟的红苕小颗粒以及其他小料。他抓起来往水里丢，红苕和小料进入水里，荡起了一圈又一圈波纹。
侯卫东听到刘瑞雪、杜成龙都称呼王辉为王主任，他也改变了称呼，道：“王主任，天还没有黑，还可以钓几竿，来过把瘾。”
老杨站在岸边，帮着刘瑞雪朝鱼钩上挂蚯蚓，然后叉着腰道：“水库里都是清水鱼，最多喂点粮食，比池塘里的鱼好吃得多。”他伸出手，拿三根手指比画着，“里面都是土鲫鱼，最大三指宽。”
王辉是半个钓鱼爱好者，见水面清澈，就站在了侯卫东身边，两人举着竿站在水边，自然而然地把距离拉近了不少。
“侯主任是当兵回来，还是大学毕业？”
“我是沙州学院毕业的。”
“原先在哪里工作？”
“以前在乡镇工作，后来调到县委办，去年才到了新管会。”
两人聊了一会儿家常，侯卫东推心置腹地道：“王主任在展览厅的话很有道理，在内地，项目和资金总是稀缺的，按照资本的特性，它一定会自动寻找最适合的地方。”王辉明白其中意思，道：“一句话，各地建开发区就是为了筑巢引凤。”
“对，现在各地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建开发区是必然选择，对城郊的侵占也是必然。我可以负责任地说，新管会对农民的安置在全省都算得上不错。”
王辉作为省报资深记者，全省基本上跑遍了，在心里基本认同侯卫东的观点，只是他的认识更深一些，道：“中央每年按GDP给各省排座次，各省也用GDP给各县排座次，GDP以及地方财政收入决定着领导的升迁，这些就是政绩工程、面子工程。各县在这个指挥棒下不顾自身情况，大搞开发区，拼命招商引资，带来了环境污染、农民失地等各种社会问题，迟早会弄得不可收拾。”
侯卫东道：“引入竞争机制，从客观上能够促进各地经济发展，这种机制毕竟比一潭死水要好，相比以前也算是巨大的进步，毕竟这是一个比较客观的指标。王主任，你认为什么指标更具有操作性？”
王辉道：“我没有这么乐观，持怀疑态度。至于其他指标，我研究得不深。”正说着，他看到水面上的浮子猛地沉了下去。
“咬钩了！”他指着水面上的浮子，大喊了一声。侯卫东早已看得清楚，手腕往上一抖，一条鱼儿被带出了水面，正是三指宽的鲫鱼。
很快，王辉也钓起了一条鲫鱼。
快乐的时间总是很短暂，天色黑下来，大家纷纷收竿。王辉钓了六七条鱼，加上其他人钓的，共有二十来条鱼，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很有成就感。三人在水库边吃过晚饭，回到宾馆，又集中到王辉房间。
刘瑞雪道：“原本想找一支麻雀来解剖，找出开发区存在的问题，从今天调查的情况来看，益杨新管会并不典型，没有突出的问题，也没有突出的成绩。我觉得益杨新管会没有典型性，挖不出有深度的稿子。”
王辉站的角度不同，道：“开发区问题是报社的重点课题，我们开了头就不能放弃，下一步暗访临津县、吴海县。”
第二天，新管会办公室主任杨柳将最新印刷的新管会宣传册送了过来，另外还有益杨明前茶和上青林望日村风干野鸡。这些都是上好的土特产，不是现金。王辉略为推辞，也就收下了。
侯卫东最初想送些红包，又担心直接送钱会引起反感，商量之后，便改为土特产，既表达了感情，又显示了新管会问心无愧。
杨柳代表新管会将王辉送到了益吴公路口，分手前，她特意要了王辉等人的电话。
侯卫东此时已经明白了王辉意图，他是吴海县人，对那边的情况很熟悉，知道其开发区运营情况除了土地大片抛荒问题，污染也特别严重。他原本想提醒任林渡，转念又想道：“省报记者既然是来调查问题，就让他真实地看一看各地开发区真实情况，免得把新管会当成靶子。何况任林渡只是委办副主任，并不是开发区主任。”想到这里，侯卫东便放弃了打电话通报情况的念头。
侯卫东给段英打了电话，准备表示感谢。段英正在编辑室谈事情，低声道：“我还有事，等一会儿给你打过来。”等了五六分钟，段英就把电话回了过来。
侯卫东也没有隐瞒，将对付王辉的小方法给段英讲了。段英捂着嘴笑个不停，道：“以前总认为你一本正经干大事，没有想到肚子里也有这么多花花肠子。”笑过之后，又道，“王辉是资深记者，带队采访例不空回，这一次在益杨没有挖到炸弹，恐怕其他几个县要受到牵连。”
侯卫东当时并没有重视段英所说，十几天之后，段英所说变成了现实：一份《开发区到底要去往何方？》出现在岭西省《要情通报》之上，并且加上了编者按。岭西省委书记蒙豪放看完当即批示：“开发区过多过滥的问题，各地务必要引起高度重视。近期省委将对开发区进行检查，符合条件的将优先扶持，不符合条件的则立刻关闭，还田与民。”
在王辉文章中，特意提到了益杨新管会在保障失地农民生活上的六点做法，正因为此，益杨新管会在第一时间接待了省级检查组，恰好此时益杨县政府与发展银行正式签订贷款合同，检查组受邀出席了签字仪式。检查组对益杨新管会印象不错，一致认为益杨新管会符合要求，只是向省里提出了“合并益杨新管会与开发区”的建议。
省里检查组分为八组。一个星期就将全省开发区走遍，最后，以省政府的名义关闭了十六个手续不全、规模偏小、交通偏僻的开发区，益杨新管会则继续保留。
秦飞跃得知这个消息，心里犯了难。开发区与新管会合并，则意味着两套班子要合二为一，他知道侯卫东与祝焱关系深厚，不敢与之竞争，痛快地向侯卫东表态愿意调离开发区，同时积极开始活动。
侯卫东在新管会刚刚上路，自然也不愿意将一把手位置拱手让人，当检查组提出建议以后，他立刻赶往岭西省委党校，向祝焱汇报工作。
祝焱在党校天天坚持运动，一律不喝酒，有推不开的应酬，就坚持只喝红酒。几十天下来，他原本略有规模的肚腩不知不觉消了下去。
他听了侯卫东汇报，道：“省委检查组建议很好嘛，我离开益杨之前，也曾经有这个想法。新管会与开发区合并以后，两区实际上就连为一体，东部的新管会高科技园与开发区可以成为新管会工业园区，靠近高速路这一部分土地，则可以将银行、医院、学校、商贸中心和高档住宅区集中在一起，这样城市功能分区就很明确，中等城市的骨架也就搭起来了。”
侯卫东明确地汇报了自己的想法：“新管会与开发区是同级单位，现在合二为一，就要重新任命班子，我刚刚上路，还想继续干下去。”
祝焱心中有数，轻描淡写地道：“这事你不用考虑了，现在只管抓工作，工作出了成绩，自然就有了位置。”
聊了一会儿，祝焱道：“祝梅这小家伙最近发传真上瘾了，经常给我发过来。”他内心深处对祝梅有很深的愧疚，如今见落落寡合的女儿居然快乐起来，他的高兴发自内心。他没有想到电脑和传真机会给一个聋哑小女孩带来如此多的快乐，念及此，看侯卫东的眼神更多了几分亲切。
他兴致勃勃地道：“今天下午是政治经济学，那个老夫子与时代脱节了，只会死搬红色经典，与现在结合不上，不听也罢，我到沙州去看祝梅。”
坐上了王兵开的三菱，一路风驰电掣，坐在车上却感觉极为平稳。祝焱道：“卫东，这位师傅是从哪里调来的？车开得好。”
老柳开车技术也是一流，不过年龄大了，精力比不上从前，手脚也慢了一些，祝焱早有换司机的想法，只是一时没有找到人品和车技都好的驾驶员。
侯卫东闻弦歌而知雅意，详细介绍道：“王兵师傅原来是交通局下属驾校的教练，被我挖过来的，水平高，他当过兵，为人很忠诚。”话到此，已经将主要内容表达出来了，侯卫东亦就不再多说了。
到了聋哑学校，走到学校操场，又见到了杨校长背着手在操场里转。杨校长见到祝焱，将脸上愁容换成了笑意，穿过操场走了过来，道：“祝书记，您来了。”虽然侯卫东来了数次了，他还是记不住侯卫东的名字，只知道他是祝焱的秘书，只是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年春节，祝焱找来一家企业，为聋哑学校赞助了五万块钱。有了这五万块钱，杨校长才勉强过了轻松的春节，给每位教师发了五百块钱过节费，给聋哑学生换了厚实的棉被子，同时，买了两头猪，请杀猪匠到学校杀了，让二十来个回不了家的聋哑孩子痛痛快快地打了好几天牙祭。为了让这个学校教师和学生过上好日子，杨校长是百般算计，但是由于经费紧巴巴的，许多想法也就无法实现。
“祝书记，每次都想麻烦你，我都不好意思开这个口了。”杨校长陪着祝焱上了楼，还是开了口。
“别说客气话，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祝焱心情好，客气地道。
“我们这个聋哑学校是沙州甚至是岭西最大的聋哑学校，师资基本凑齐了，现在缺教材。北京出了一批盲文书，教师们都想买回来，只是没有钱。”
侯卫东暗道：“沙州一年财政收入有十七八个亿，怎么就不能多挤一些钱来帮助这些聋哑孩子们？财政局的人也应该到聋哑学校来看一看。”他清晰地记得，前几天新管会财务科请了财政局行财科长吃饭，行财科长其实并不是正宗科级干部，说白了就是财政局的股长。为了争取资金，他甚至放下架子亲自去作陪，这一顿饭，喝了四瓶茅台，拿了烟，送了东西，总共花了好几千。
想着这顿饭，又看着孩子们，侯卫东心里有些发堵。
这时，祝焱扭头对侯卫东道：“你有没有渠道解决这笔经费？”
“没有问题。”侯卫东又对杨校长道，“买这批书到底要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三万。”
“好吧，过两天我给你送过来。”
杨校长握着侯卫东的手，道：“感谢你，太感谢了，这下孩子们有教材了。怎么能麻烦你送钱过来，我和财务到益杨来领。”他仍然没有能想起侯卫东的姓名，不好意思地问道，“同志贵姓？”他从口袋里取出电话本，仔细地记下侯卫东的姓名、职务和电话。
祝梅见到爸爸和侯卫东两人出现在面前，自是很高兴。
祝焱兴致也高，带着祝梅特意去坐高速路，一不留心就开到了岭西，他带着女儿祝梅去商场买东西，两人都玩得高兴。
在岭西德克士吃了饭，三菱车回到了沙州。祝焱亲自将女儿送回沙州，然后，侯卫东又将祝焱送回了岭西。
分手之际，祝焱颇有感触地道：“沙州聋哑学校在岭西也算是一流，但是依然经费紧张，设施陈旧，说到底，还是经济不发达。”
侯卫东道：“三万元我明天就送过来。”
祝焱点了点头，又交代道：“回去以后，什么事情都别想，一门心思抓工作，要记住小平说的话，发展才是硬道理。新管会与开发区合并以后，职责增加了，任务更重了，这副担子交给你，是机遇也是挑战，我希望明年见到一个崭新的新管会。”

第九章 祝书记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7月，骄阳似火，益杨中层干部们被火辣辣的太阳晒得心里躁动不安。杨森林以县委副书记的身份来到了益杨主持工作，来后不久，他专门到省党校拜访了祝焱。祝焱当时明确表态：“省里文件说得清楚，我是离职学习，益杨的事情就交给老弟了，我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
杨森林在沙州市政府工作了十来年，当然不会轻易相信这些漂亮话，到益杨正式工作以后，祝焱说话算数，基本不过问益杨事情。
初来时，他头脑很清醒，可是当他被一大帮子言听计从的手下包围着、阿谀着，他不知不觉产生了自己就是县委书记的错觉。以前在沙州市政府当副处长时，虽然级别和现在一样，日常主要工作却是为领导服务，没有机会体验前呼后拥、一呼百应的感受，如今到了益杨县委主持工作，他才有了当官的真正滋味。
“难怪别人说，宁当鸡头，不当凤尾。”这就是杨森林到益杨之后最大的感叹。
当县里几个重要职务需要调整时，他却猛然发现自己掉进了蜘蛛洞里，千万条丝线捆住了他的手脚，让他无法实现自己的意图。
几个关键职位是：侯卫东出任新城区管理委员会主任，这个新城区既包括了原来的新管会又包括了开发区；秦飞跃出任城关镇党委书记；组织部肖兵副部长出任国土房产局局长。另外还有几个副职及乡镇一把手的调整。
这三个关键职务皆不是杨森林本意。经过此事，他清醒而又忧伤地意识到：“最能体现县委的权力是人事权力，在人事工作上缺少发言权，则只是傀儡。而益杨在重大人事问题上，必须得到祝焱首肯。”
杨森林心高气傲，无论如何不愿意戴上傀儡的帽子。可是在益杨，副书记季海洋、组织部长柳明杨和其他一些常委，他们既不属于杨派，也不属于马派，而是属于祝派。特别是季海洋，平时不显山露水，但是在新管会、城关镇和国房局三个重要人选上态度坚决，与杨森林争执不下。县长马有财、组织部长老柳也站在了季海洋一边。这一次交锋让杨森林很不愉快。他不愿意轻易服输，却也知道事情的根源。他先到沙州市委，再到岭西省委，争取尽快成为真正的县委书记。
此时，侯卫东作为祝焱的前秘书，工作压力很大，日子并不好过。
东南亚泰铢一泻千里，倒闭银行无数，连累了整个东南亚经济，周边数国以及日本、韩国都受到了影响。新管会招商引资活动同样受到了影响，除了前期谈好的岭西轴承厂、秀云药厂，另外几个意向性协议项目，都一一落空。
东南亚的蝴蝶扇了扇翅膀，让侯卫东肩上的担子沉重如山。
5月份到益杨新管会参观过的沙州建筑协会，如今除了步高以外，其他都无踪迹，不肯再到益杨。只有远景公司的步高很看重益杨县的地产前景，他第二次正式拜访益杨新管会，侯卫东亲自带着他来到了工地上。
步高意气风发地指着眼前长着荒草的土地道：“这一块地有多少亩？”他很早就知道省发展银行十亿贷款的事情，对新管会房地产开发很有信心，带着工程师来了至少六七趟，看中了高速路出口两百米左右的一块平整地段。
新管会用地科的同志跟在侯卫东后面，不过最新的规划图纸严格保密，他们没有拿出来。新规划按照省发展银行要求进行了调整，发展银行出了十亿巨款，为了保证新管会开发土地能确保增值，他们要求所有地块必须水、电、气、电话、公路全部通畅，然后才能出卖。这样一来，新管会土地就被公路分割成大小均匀的正方形或是长方形，成为网格状。
步高虽然跑了好几次新管会，由于新规划知晓的范围还很狭窄，他脑海中也就不能形成这种网格，他看中的地块现在看起来是一个整块，其实中间要穿过南北东西四条公路，零碎得不成样子。
侯卫东在益杨是光棍一条，闲来无事，天天抱着图纸看，或是开着那辆皮卡车四处转悠。在道路不佳的情况下，开皮卡车比蓝鸟还舒服一些。转来转去，新管会的地形如铬铁一样深深地刻在他脑海之中。以前他对步高的印象就是一个能干的花花公子，现在他对步高的评价变成了有眼光的民营企业家，在新管会最需要投资的时候，沙州建筑协会只有步高敢于吃螃蟹。
他指着另一块平地，道：“步总，朝东走二十米，那一块土地面积相当，位置也不错，我建议你选那一块。”
步高穿着来自挪威的短袖衬衣，挪威人高大，衣服风格简约，他站在几个新管会干部中，翩翩然有风度。相比之下，侯卫东倒像一个黑汉子，这是长期在新管会工地跑来跑去的结果。
步高有些好奇，道：“这两块地有什么不同吗？”
侯卫东笑道：“按照新规划，步总刚才所指地土地将来会有四条公路穿过，而这一块地是完整的正方形地块，适合搞开发。”
益杨新管会土地并不如想象中受欢迎，甚至受到了冷遇，县政府为此也忧心忡忡。为了促进发展，接连出台优惠政策，并给了侯卫东极大的权力，新管会里的土地，他不需请示县政府就可以拍板。
步高敏感地意识到这一点，暗道：“益杨县才开始搞土地开发，操作很不规范，侯卫东手中权力高度集中，随手一指就能决定土地归属，看来还要好好结识一番。”
以前为了追求张小佳，步高曾经派人跟踪过侯卫东，现在他面带着微笑，盘算着：“侯卫东年纪轻轻，老婆又远在上海，可以用美人计将他拿下。”看完土地，他道：“侯主任，我想请你到岭西工地去看一看。在益杨的新建筑完全按照岭西标准修建，如果你有什么意见，可以马上修改。”
“可以。”
“我下午3点还有一些小事，4点，准时从沙州出发。”
“好吧，4点出发。”
侯卫东犹豫片刻还是答应了步高，他与步高曾经是情敌，现在小佳嫁给了侯卫东，步高也有了亲密爱人，莫名其妙的情敌关系自然结束了。如今两人是合作关系，侯卫东对步高的眼光和胆略更是刮目相看，他现在相信步高的企业肯定能蓬勃发展。
下午上班时间，庆达集团的黄亦舒副总从上青林下来，他想在新区征用一块一百亩左右的土地，修建轴承厂库房以及职工疗养院。这原本是小事，可是他提出这一块土地与轴承厂厂房一样，按照工业用地处理，地点却在新管会规划的商业区里面。
商业用地和工业用地价格相差很大，这就让侯卫东为难，与黄亦舒磨了半天嘴皮子，还是没有谈拢。庆达集团与新管会关系良好，大家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约定再谈。
下午3点，步高打电话又发出邀请，侯卫东让张劲陪黄亦舒一行吃饭，自己和章湘渝一起前往岭西。步高是第一个在新管会投资的开发商，而且背景深厚，侯卫东总得给他三分薄面。
在沙州与步高会合以后，一行人前往岭西。
步高的女朋友小曼提前回到了岭西，她听说要找个姐妹拿下侯卫东，刚开始也不愿意。步高哄了半天，小曼还是不同意，最后，他只得使用了撒手锏，道：“上次看到的钻戒，明天抽时间买了。”
小曼这才软了口，娇滴滴地道：“我的姐妹最多陪着唱歌、跳舞，其他事情不行。”
步高急道：“唱歌跳舞，这算什么事情，还不如不请。”
小曼伸出一根手指，道：“这是我的好姐妹，一万。”
步高上前揪了小曼的脸蛋，道：“你怎么胳膊往外拐？花我的钱也就是花你的钱。”
小曼道：“那是我的好姐妹，她父母都是下岗工人，家里缺钱，她最大的梦想是到巴黎去留学，凑够了钱就去。”
谈妥价钱以后，小曼提前回到岭西。
侯卫东与步高见面以后，步高见章湘渝也跟来了，他素来打蛇只打七寸，对这些副职没有多大兴趣，于是在车上给岭西的手下打电话，道：“在尚佳歌城找个肯脱裤子的美女，等着备用。”
尚佳歌城的美女虽然亦不错，可是比起专业的演员来，还差了N个档次，步高铁了心拿下侯卫东，也就下了大本钱。
5点30分，一行人到了岭西，先到二环线的工地上参观了即将完成的“灵动佳宛”小区，这个小区有接近十五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已成气候。
侯卫东戴着安全帽，在步高亲自带领之下参观了灵动佳宛。这个小区在中庭设计、房屋外观上比新月楼档次更高，侯卫东兴趣颇大，几乎把办公室能看到的资料看完了，然后又跑了好几幢楼，还站在各个楼的顶端观望，就如陈奂生进城。
7月天，虽然是傍晚，房里仍然热辣辣的，侯卫东汗水乱滴，犹自不想离开。
步高在灵动佳苑不知接待了多少政府官员，侯卫东算是级别最低的，却是最认真的一个。他若有所思地想：“侯卫东这么年轻就在益杨混得风生水起，果然有些道理。有这种实干精神，绝对还要升官。”
到了饭店已是7点40分，进了金碧辉煌的雅间，虽然小佳、李晶和段英都称得上美女，可是房间内两个穿着晚礼服的女子仍然让侯卫东眼前一亮。两个女子身穿很正式的晚礼服，肩膀露在外面，在灯光下发出象牙般的光泽，身材格外匀称健康，见步高一行进来，她们礼貌地站起身来。
朱莹莹原本不想参加这一次晚餐，可是禁不住一万元的诱惑，想起那遥远神秘的梦中巴黎，又想起家中下岗待业的父母以及失去工作一脸苦相的哥嫂，她暗自下定决心：“闭着眼，忍一忍就是一万元。”见到步高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这两人都不老，相貌还说得过去，暗自松了一口气。
小曼轻轻碰了碰朱莹莹的手，低声道：“跟着步高的那个年轻人是侯卫东。”
朱莹莹的目光从侯卫东黑黝黝的脸庞滑过，见此人黑是黑，却黑得干净，胡须也刮得整齐，她至少在生理上并不抗拒他。
小曼上前亲热地对步高道：“说是6点过来，你看现在都要8点了。”
步高指着侯卫东道：“这事可不怪我，要怪就怪侯主任，他每一幢楼都要爬，精力旺盛得很。
“朱莹莹，小曼在歌舞团的同事。
“益杨县新管会主任侯卫东。
“新管会章主任。”
章湘渝走进房间，就被光彩照人的歌舞团演员小曼和朱莹莹震住了，目光情不自禁地朝两位女演员身上溜，却又不敢正眼瞧，规规矩矩在椅子上坐着，只觉口干舌燥。
步高见到章湘渝的神态，暗道：“到底是土包子，看到漂亮女人腿都迈不动了。”
侯卫东进屋时，眼球也被两位格外靓丽的女子刺了一下，他对美女的免疫力明显强过章湘渝，很快就淡定自若，与步高讨论起灵动佳宛的开发理念来。
新管会将建五平方公里的生活区，这逼着侯卫东如海绵一样吸收房地产知识。步高是沙州建筑协会的高手，在岭西发展得相当不错，专业水准不容置疑。侯卫东逮着机会就虚心向他请教，两人讨论着，把小曼和朱莹莹晾到了一边。
朱莹莹一直偷眼观察着侯卫东，心道：“这个县城来的小官，谈吐还不错。”这多少让她心里觉得好受一些。
吃完晚餐，三人喝了两瓶说不出牌子的洋酒，微醺。
小曼道：“我们到尚佳歌城去唱歌。侯主任，章主任，一起去吧。”步高在一旁鼓动道：“小曼和朱莹莹都是歌舞团的台柱子，今天我们一定去捧场。”
一群人就开车到尚佳歌城，小曼提前预订了尚佳歌城最高档的大房间。大房间设施齐全，左侧有麻将室，右侧是一个二十来平方的小舞池。各项设施一流，费用当然不菲。
穿着短裙露着胳膊的“公主”将洋酒、小吃和水果陆续拿了进来。进房间以后，朱莹莹很自然地坐到了侯卫东身旁。当小曼与步高合唱《东方之珠》时，朱莹莹轻声问道：“侯先生，唱什么歌？我帮你点。”
“我五音不全，算了，你们唱。”
侯卫东说的是老实话，这两年他忙于日常事务，很少有闲心听歌学歌，除了几首在学校听得烂熟的老歌，新歌一首也唱不全。
朱莹莹没有多劝，她点了一首《草原之夜》。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姑娘就会来伴我的琴声……”这歌声如从草原深处飘来，带着浓浓边疆风味，专业功底确实与野路子不一样，听起来很有味道。
朱莹莹唱完歌，挨着侯卫东坐了下来。
章湘渝坐在黑暗的角落中，他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小曼和朱莹莹，见两位女子分坐在步高和侯卫东两边，心里就有酸溜溜的滋味。
步高和小曼在朱莹莹唱歌的时候，一前一后走了出去，屋里只剩下侯卫东、章湘渝和朱莹莹。
朱莹莹咬了咬牙齿，站起身来，道：“侯主任，我请你跳舞。”侯卫东想着朱莹莹是专业舞蹈演员，心里确实有些发憷，道：“我跳得不好。”朱莹莹只是微笑着等待，侯卫东也就跟着进了小舞池。
房间门又开，步高的矮胖助手带着一个女孩子来到章湘渝身边，道：“你好好陪这位先生。”
进来的女孩子是尚佳歌城的靓妹儿，职高还没有毕业，也就十七八岁，高二开始就跟着同学混迹于欢场，向来如鱼得水。她年龄不大，鬼点子不少，看到章湘渝穿着有些土气，不像是岭西人，寻思着要从他身上磨些钱出来。
此时，侯卫东跟着朱莹莹来到了小舞池，里面灯光骤然暗了下来，朱莹莹随手将门带了起来。里面的音响自成系统，由外面主台控制，守在外面的公主早有准备，给里面的音响换上舒缓调子。暗淡灯光下，朱莹莹见侯卫东站在原地有些拘谨，心中一宽。
当朱莹莹随手关门的时候，侯卫东已是暗自警惕。他的警惕并不是对朱莹莹，而是针对步高。他政治前途一片光明，不愿在这种场合轻易倒在女人裙下。
进了小舞池，侯卫东按着正规舞姿将右手搭在朱莹莹腰间，他只觉得朱莹莹腰身格外具有弹性，这是经过训练的独有弹性，仿佛有无数活跃分子在腰间跳跃。侯卫东很想捏一捏朱莹莹的腰，试验弹性到底如何，想想自己的身份和外面的步高，还是忍住了。
因为他明白，今天就是步高对他的考验。各界人士腐蚀领导干部最常用的两招，一是美人，二是金钱，招数虽然平常老套，却总是能点到人的死穴。
这就如股市的庄家，他们总是喜欢用最常用的招数玩弄小股民，在拉升之前来几个凶猛大跌，十有八九会将平日里满腹水平的股民吓得魂飞魄散，急着逃命，等到拉升时，才醒悟这是简单的洗牌战术。在这种博弈中，智力与知识都是次要的，人性中的贪欲、怯懦，往往会占据上风，凡是能控制贪欲与怯懦的人，在人生各个战场都将胜多负少。
跳了半曲，朱莹莹在耳边夸道：“你跳得不错。”说话间，淡淡的香水味道，混杂着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让人迷醉。
侯卫东仍谦虚地道：“我是野狐禅，乱跳。”
朱莹莹见侯卫东身正腰直，彬彬有礼是谦谦君子，多了几分好感：“能跳华尔兹吗？”
“勉强吧。”
跳了一曲慢四，朱莹莹便出去找了华尔兹曲子，此时外间已是空无一人，她脸上不由得一红，心里也怦怦地跳了起来。
侯卫东在大学里跳过华尔兹，还曾经在新生欢迎会上表演过华尔兹，水平还算不错，当然比起专业人员来说差距还远。这个水平已经出乎朱莹莹意料，除了刚开始稍有生涩，侯卫东的舞步还行，跳到后面居然有了些行云流水的感觉。
两曲过后，侯卫东一直规规矩矩，朱莹莹反而是没有了主意，让她主动投怀送抱，这就有些难度了。
侯卫东主动道：“我们出去休息一会儿。”两人出了小舞池，却又没有共同语言，大眼瞪小眼地坐着。
朱莹莹知道侯卫东的身份，暗道：“步高有求于侯卫东，看来侯卫东是实权派，还这么年轻，如果他是在岭西工作，倒还值得交往。”她见这样尴尬地坐着也不是办法，又邀请侯卫东唱歌，这一点侯卫东倒有自知之明，不敢在专业人士面前献丑。
朱莹莹主动唱了两曲，唱完之后，看到侯卫东还是一本正经地坐着，她甚至有些恼了：“这人真是个榆木疙瘩。”她来到侯卫东面前，伸出一只手，微微弯了腰，道：“我们跳舞。”
灯光之下，朱莹莹亭亭玉立，气质清丽脱俗，胸并不是太大，从晚礼服开领处，恰好能看到一圈优美弧线。如此美女，侯卫东不心动是假话，内心也有强烈的欲望在萌动，只是他对步高保持着高度警惕，心道：“再跳一曲慢舞，无论如何也要离开。”
打定主意以后，他跟着朱莹莹进了小舞池，曲子居然是熟悉的老歌《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午夜的收音机，一直重复着那首歌……”
借着舞步移动，侯卫东将扶在朱莹莹腰间的右手轻轻往下滑了滑，这个动作很隐蔽，让他再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朱莹莹腰间的弹性。
“到底受过专业训练，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侯卫东忍不住浮想联翩。跳着跳着，两人身体越靠越近，前胸接触数次，几根头发丝扫得侯卫东鼻孔发痒。
侯卫东是在县城长大的孩子，《岭西日报》、歌舞团这些省级机构向来只在电视或是报纸中才出现。他记得有一次歌舞团到吴海县演出，姐姐侯小英兴奋得在屋里跳来窜去，这个情景侯卫东仍然历历在目。如今朱莹莹这个以前只能在舞台或是电视里出现的人物，摆出一副任君采摘的模样，单凭这种感觉就足以对侯卫东产生无与伦比的杀伤力。
步高少年时代是跟着父亲在县城长大，同样具有这种感觉，所以当他将歌舞团最红的小曼压在身下时，心理之快感甚至超过了肉体的欢乐。如今，他用这种快乐来诱惑侯卫东。
侯卫东灵与肉在不停地搏斗挣扎，他心里明白，只要愿意，今晚就可以脱掉朱莹莹的衣服，享受充满弹性的身体。想到这一幕，他下身更加膨胀。但是，他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步高喜欢剑走偏锋，绝对不能有任何把柄被他拿住，这是大节。
朱莹莹对侯卫东颇为好奇，按理说能跟着步高一起混的人也没有几个好鸟，他却在这里充当正人君子。她暗中撇了撇嘴，心道：“这人如果不是忒虚伪，就是胆子太小，不像个男人。”
各怀着心思，两人舞步交错，身体又碰在了一起。今晚，这种情况已经发生了好几次，朱莹莹只觉得在腰上的那只手紧了紧，两具滚烫的身体紧紧依偎在一起。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这些臭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朱莹莹又在心里叹息一声。
朱莹莹抱紧了侯卫东，她练习舞蹈多年，对身体很敏感，感受到对方身体很结实，腰腹间没有赘肉，下身有了硬硬的欲望。
这时，一只温热手掌伸进了她的衣服，从腰间一路抚摸而上，还有意弹了弹乳罩带子，又顺着脊椎骨而下，毫不犹豫地伸进了裙子里。朱莹莹居然没有产生习惯性呕吐的感觉，把头轻轻贴着侯卫东的脸。
一曲舞罢，侯卫东忽然道：“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朱莹莹就站在小舞池里等候，等了一支舞曲，还没有见人回来，她走出门，外屋只有电视在闪动着，连鬼影子也没有一个。正在纳闷之际，一位公主推门进来，道：“刚才一位先生说，他有急事先走了，让我给你说一声。”
朱莹莹愣了一会儿，随即反应过来，她被对方放了鸽子，这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她一边庆幸，一边也有挫折感，低声骂道：“土包子，县疙瘩。”
第二天，步高一大早就来到金星大酒店，见到在阳台上锻炼身体的侯卫东，似笑非笑地道：“好你个侯卫东，把莹莹一个人扔在尚佳歌城，她可是歌舞团的明星，你就舍得丢下？改天要给莹莹赔罪。”
侯卫东想到昨天之事就觉得神清气爽，大笑道：“朱莹莹长得太漂亮，再待下去，我肯定会把持不住。我可是新管会有名的妻管严，回去怕跪搓衣板。”
步高也哈哈笑道：“男子汉大丈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有什么害怕？”
步高根本不信侯卫东所说，暗道：“侯卫东老奸巨猾，不肯轻易咬钩。”他已经决定要买新管会土地，所以还是准备寻机再次笼络侯卫东，这也算是长远投资。
侯卫东与步高吃完早饭，新管会副主任章湘渝这才爬起床来。
昨天章湘渝与尚佳歌城美女玩得很开心，美女拉着他到了另一个小房间，两人稀里哗啦干掉一瓶芝华士，对于喝惯了高度酒的章湘渝来说，这种淡口味的洋酒没有什么劲道。在美女的诱惑之下，喝酒、跳舞，玩得很爽，只是顾忌着一把手侯卫东，他还是回到了金星大酒店。
与步高在沙州才分手，分手之际，步高握着侯卫东的手，道：“投资新管会，很多人都不看好，我算是吃螃蟹的人。等真正开发以后，希望你要支持，有了赚钱效应，其他开发商才敢进来。”
侯卫东表态道：“步总放心，为开发商服务是我的职责。”
等回到了新管会办公室，已是上午11点，侯卫东屁股还没有坐热，县政府办公室又打来电话，让他立刻到县长马有财办公室。
进了门，见庆达集团副总经理黄亦舒坐在马有财办公室，侯卫东便明白是为了什么事情。
马有财开门见山地问道：“庆达集团需要土地修职工疗养院，你是什么意见？”
侯卫东看了一眼黄亦舒，实事求是地道：“这事我和黄总谈过，庆达集团准备修库房和职工疗养院，所需土地在详规的生活区里面，这是商业用地，黄总要工业用地的价钱，一百亩地的差价在一千万以上。”
黄亦舒道：“库房是轴承厂和铁肩山泥厂的一部分，在任何开发区里都算做是工业用地。庆达集团很看好益杨的发展，这个大型库房建好以后，还有一些企业将陆续搬过来。”
这是双方争执不下的焦点。
把事情经过讲清楚以后，侯卫东就明智地闭上嘴，等着马有财县长发话。
马有财道：“庆达集团对益杨县支持很大，这一点县委、县政府是有数的。县政府原则上同意庆达集团购买土地建库房和疗养院，土地价格就按照工业用地来计算，县政府常务会上已经研究了此事，很快就以会议纪要的形式发下来。”
侯卫东作为新管会主任，对于县政府的决策一点都不知情，于日常做法不相符合，他感觉很是诧异，看着马有财鲜红的领带，不由得联想到步高对自己的腐蚀，琢磨道：“马有财为什么不征求具体部门的意见？难道黄亦舒与马有财也有过亲密接触？”
马有财满面春风地道：“新管会土地的事情就这样定了。昨天我跟木山董事长通了电话，他提到要将庆达集团旗下的通运机械厂搬迁至开发区。黄总，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开始搬迁？县政府在土地、税务、水、电、气方面都继续保持优惠。”
圆满地完成了任务，黄亦舒表态很干脆，道：“只要落实了土地，我们随时可以搬迁。”
听说庆达集团还要迁一个机械厂过来，侯卫东暗道：“难怪县政府同意黄亦舒的要求，原来有这么一回事。”
岭西轴承厂、通运机械厂都是岭西资不抵债的老国有企业，位于岭西市一环以内，庆达集团收购这几家企业，一是企业扩张的需要，另一方面是看中了这几个企业的地盘，几经周折，趁着国内组建大财团、大企业的流行热潮，庆达集团轻易完成了并购任务。完成收购以后，张木山成立庆达机械制造总公司，着手将所有机械加工、制造企业集中搬到人工以及土地更便宜的地区，益杨新管会就是庆达机械制造总公司所在地。至于岭西腾出来的土地，则可以搞房地产。
马有财等人并不知道庆达集团的真实目的，为了将通运机械厂吸引到新管会来，经过再三考虑，同意了黄亦舒提出的要求。毕竟，新管会目前从整体上还处于荒芜状态，这些土地没有人购买，则一钱不值。
招商成功，马有财同样很高兴，道：“今天中午，请黄总吃顿便饭。”黄亦舒早就被益杨酒弄得没有脾气，听说吃饭，愁眉苦脸地道：“马县长，我的酒量确实不行，能否少喝两杯？”
侯卫东的心情比黄亦舒更不爽，虽然搬来一个机械厂，新管会却少收了上千万的钱。他熟悉新管会的情况，对这块土地最有信心，坚信只要十亿贷款一到，新管会必将成为开发的热土，但如今县政府常务会已经通过的事情，新管会作为县政府的一个部门，只能无条件执行。跟着马有财一起到了益杨宾馆，侯卫东心道：“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

第九章 祝书记一语点醒梦中人 人和事
岭西省党校的青干班提前开班了，这一届青干班是为了培养青年干部，各地名额很少，年龄、职务等条件很严，沙州分到了六个名额。学习班从7月开班，先到沿海地区考察两个月，然后在9月开课，到1998年7月结束，满打满算十二个月，与祝焱所在的地厅级后备班几乎是一样。益杨县人选是县政府办公室主任刘坤，从年龄到资历，他都符合条件。
在年初，祝焱曾经提起让侯卫东参加青干班，听到刘坤参加青干班学习的消息以后，侯卫东既有些吃惊又颇为失落，给祝焱发了信件，报告了此事。定期用网络向祝焱汇报益杨的事情，已经成为侯卫东的习惯。
第二天上班，祝焱打开邮件，看了此信，直接给侯卫东打了电话过来：“原本是安排你去的，是临时变化，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
侯卫东道：“我很矛盾，能够到省党校学习是一件好事，但是新管会事情太繁杂，把这一摊子事放下，我实在放心不下。”他此时想得明白：“祝书记到手的副市长都飞了，他一句都没有抱怨，我这事又算得了什么？”
“季海洋已经给我说了此事，我同意他的观点，你还是留在新管会为好。这事你要正确对待，只要把新管会的事情做好，以后机会还多得很。”祝焱指点道，“益杨县委只有八个常委，马县长重用刘坤是有道理的。你好好揣摩其中奥妙，而且要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揣摩，这样才能做出正确判断。”
一语点醒梦中人，侯卫东立刻明白了其中奥妙：“杨森林是以县委副书记身份主持县委工作，但是在县委常委中并无根基，副书记季海洋是祝焱的铁杆，钱治国等其他常委则是首鼠两端。县长马有财重用刘坤，至少可以得到两个常委的支持，在益杨也就有更多的发言权，这是典型的沙州式政治。”
想通了这一点，侯卫东心气平和了。
但是，益杨有更多的官员不能心平气顺，县委办杨大金是其中一个。他是多年的中层干部，而且一直在经济领域第一线工作，向来很受重视，眼见着年龄渐长自己仍然在二级班子转来转去，没有得到提升。益杨有一个惯例，县委办主任一般都要进常委，而且益杨县委如今有八个常委，很明显还差一位，杨大金当上县委办主任以后，进常委的心思更强烈了。经过7月调整干部一事，他心里明白，就算杨森林答应帮自己，如果没有祝焱点头，他无论如何也进不了常委。
“侯主任，我是杨大金，在忙什么？今天中午有安排没有？季书记发表了一篇文章在《岭西日报》上，我们哥俩请季书记喝杯酒，表示祝贺。”侯卫东对这位委办主任也很重视，立刻就答应了。
“张家水库，我们11点出发。今天别带司机了，哥几人喝酒钓鱼，痛痛快快地玩半天。”
接到杨大金的电话，侯卫东心里就开始寻思：“如果我是杨大金，现在心里最渴望的是什么事情？”
站在杨大金的立场，侯卫东一下抓住了问题核心：“益杨县委还差一个常委，我处于杨大金的位置上，肯定是想当常委。要当常委，祝书记和季书记这一关他必须要过，这就是中午突然叫吃饭的原因。”侯卫东思路继续深入下去，“季书记的那篇文章已经发表了好几天，杨大金作为办公室主任，今天能有空闲陪季书记吃中午饭，杨森林应该不在县里。”换位思考，让侯卫东的判断能力突然得到了提升。
侯卫东出于对季海洋的尊重，10点40分，他开着自己的蓝鸟从沙州学院家属楼出发，直奔张家水库。到了水库，特意交代水库老板道：“中午生活记在新管会账上，不能收其他人的钱。”
他又让水库老板准备了四五根鱼竿，泡上农家老鹰茶水，准备工作刚做完，季海洋、杨大金便到了。
季海洋当了副书记，原本不想换车，可是杨森林到了益杨以后，很快就买了新车，如果季海洋坚持不换车，倒显得另类，让杨森林也处于尴尬之中。于是，季海洋的车就给了杨大金使用，自己换了一辆新丰田。今天两人都没有坐县委配发的车，杨大金借了一辆皇冠车，亲自充当驾驶员。
来到水库边，杨大金把老板叫过来，得知侯卫东已经安排好了，大声道：“侯兄弟，今天说好了老哥来安排，老板，不能收他的钱。”
季海洋站在水库边，兴致勃勃地挑选着钓鱼竿，闻言道：“大金，别跟侯卫东客气，新管会现在兴旺得很，出点血是小意思。”
三人皆笑。
7月的小水库，太阳照在水面上，亮晃晃一片。季海洋顶着烈日，戴着顶破草帽站在柳树下，不一会儿就钓了四条鲫鱼。
饭菜上齐，杨大金端起酒杯，道：“今天益杨县委办前后三任主任小聚，一来祝贺季书记文章在《岭西日报》发表，二来向两位前辈学点办公室工作经验。”
侯卫东忙道：“杨主任，你当计委主任的时候，我才大学毕业，叫前辈是折杀我了，而且杨主任是新管会前任主任，我才真正应该称呼杨主任为杨前辈。”
季海洋笑道：“老杨别这样见外，大家平时都忙，今天喝酒、聊天、钓鱼，彻底轻松轻松。”又正色道，“没带驾驶员，酒就喝啤酒，每人最多两瓶。”
张家水库的吃鱼方式很有特色，用盐抹了鱼，放点猪油，再放老姜，用库水煮，起锅时放点葱，加点水库边上四处长着的鱼腥草，就做成了一锅美味，和城里半是鱼半是作料的菜品，风味迥然不同，多了不少野趣。
“我真是羡慕侯主任的年龄，现在还没有满三十吧，我可是奔五的人了。”杨大金很感叹。
杨大金年满四十三岁，到了这个年龄段，如果不能尽快向县级领导靠拢，满了四十五岁以后，就很难再上一步，所以官场有句俗话，叫做“文凭不可少，年龄是个宝”。
季海洋很理解杨大金的处境，道：“杨主任奔五还早了些，我记得前年才吃了你四十酒。”
“不是前年，1994年底的事情，一晃就四十三了。”杨大金感伤了几句，又道，“季书记是分管组织的书记，侯主任也是主持过工作的委办主任，不是外人，我今天就趁着这个机会汇报思想。”
季海洋道：“就我们哥几个，杨主任别太客气了。”
侯卫东暗道：“这就是主题了，我的判断完全正确。”
果然，杨大金道出了今天的主题：“益杨历年来的县委办主任都进了常委，现在常委还差一人，我当委办主任有几个月了，组织上能否也考虑让我进常委？从资历来说，我十年来先后当了城关镇镇长、计委主任、新管会主任、委办主任，都还算是重要部门的一把手，这说明县委、县政府还是认可我的成绩。从年龄来说，我今年要满四十四，再不升一格，也就没有机会了。”由于是小范围，杨大金很诚恳，说的都是老实话。
这与侯卫东的预测不谋而合，他心中不禁有几分得意。
季海洋早就为杨大金想过此事，只是益杨的格局有些特殊，他想了想，道：“前几天我到了市委组织部，向部里汇报了此事，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放心，组织上会考虑你的实际情况。”事情没有决定下来时，季海洋说得就很含糊。
杨大金连忙举着酒杯，敬酒道：“多谢季书记关心。”
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闲话，季海洋似乎漫不经心地道：“前些天我到省党校去了一趟，党校设施老化了，空调制冷效果不行，你是县委办公室主任，一定要多关心祝书记，把事情考虑细一点。”
杨大金是杨森林选的办公室主任，当了委办主任以后，每天跟着杨森林东跑西奔，目前为止，他只是跟着杨森林到省党校去过一次。当7月人事调整结束以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重大失误，请季海洋和侯卫东吃饭，就是为了弥补前错。
此时听到季海洋此语，他仍然感到后背凉飕飕的，懊恼地想道：“前一段时间我怎么这么傻，一门心思跟着杨森林，没有单独到省党校去看望祝焱，我真是犯傻。”口里道：“季书记，你批评得对，这事我马上去办，一定办好。”
季海洋强调了一下，道：“你明天就去办这事，不能久拖。”
趁着季海洋上厕所的时候，杨大金低声地对侯卫东道：“侯老弟，祝书记那边，你一定要找机会替我美言几句。”
“放心，我知道怎么办。”侯卫东又很关心地道，“祝书记的事情，你一定要记在心上，明天一定要去。”
杨大金使劲与侯卫东握了握手，很感激。
县委办主任杨大金忙着关心祝焱的生活，暂时将主持县委工作的杨森林忘记了。
此时，孤独如小蛇一样盘在县委副书记杨森林心中。他从沙州来到益杨时，怀着满腔抱负，想在益杨做一些实实在在的事情，但是一个拥有近百万人的大县与市委、市政府只有几人的处室完全不同，理论与实践更有巨大的差距。更关键的是千丝万缕的人事关系，构成了纷繁复杂的大网，他只是陷入其中的一只昆虫。
“治大国若烹小鲜”，想着这一句先贤名言，杨森林骂了一句：“真是骗人的谎话，谁若把治国当成小鲜，不是天才就是疯子。”
杨森林开着车在益杨街道漫无目的地转着圈，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难解之题，他就如魏晋南北朝的疯子，驾着车在四方漫游，饿了，找一家小馆子，切点卤肉，煮一个豆腐汤，吃两碗米饭，心情就会随着食物进入肠胃而好转。
将小汽车开到了沙弯子，这是沙益路原来的一个重要节点，是沙州市与益杨县的交接点。高速路通车以后，沙弯子迅速衰败，再也没有妇女和儿童在这里兜售小食品，水泥打成的小坝子长出了一层黑绿青苔。
“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我一定要在益杨干出一番事业，否则被朱伯伯瞧扁了。”在沙弯子，杨森林静静地坐了一个多小时，然后猛地打燃火，一踩油门，重新上了公路，沿着老公路就朝沙州开去。到了沙州，已是上午11点，他在城边随意地找了一个小馆子，点了几样家常菜，慢慢地享用，细细地想着心事。
一顿清淡寻常的午餐，杨森林还是吃了一个多小时，他特意把手机扔在车上，免得受到骚扰。吃完饭，坐回到车上，等到下午2点30分，他拨通了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的电话：“蒙伯伯，我是森林，没什么事，就想找你聊聊。”
蒙厚石看了看压在案头的厚厚文件，道：“我手里有几件事情要处理，3点到我家里去，晚上在家里吃饭。”他又给家里打去电话，“老婆子，晚上森林要来吃饭，烧两条鲤鱼，弄一瓶绍兴黄酒。”
蒙厚石的爱人也就五十来岁，虽然被称做老婆子，其实是很利索的中年人，她道：“森林这孩子锋芒毕露，跟他爸爸性格一模一样，到了基层，恐怕得罪不少人，今晚你也劝劝他。”
等到杨森林准时来到蒙厚石家里，蒙厚石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了，满屋清凉。茶几上摆了一副围棋，棋盘是香樟木所做，带着木质的条纹，很有质感。
蒙厚石脸上所有皱纹都舒展开来，平常严肃的老头露出仁和的一面，道：“森林，先摆一盘，过过瘾。”
杨森林也不客气，等蒙厚石落子，扣着棋子啪地落下，两人厮杀过无数次，相互的套路早就熟悉得很。中盘，杨森林一不小心，一条大龙被绞杀。蒙厚石痛快地喝了口茶，道：“森林啊，到益杨半年，棋力下降了。”
杨森林苦笑道：“忙得头昏脑涨，哪里有时间下棋。”
蒙厚石对益杨情况很清楚，道：“你是县委书记，与行政首长相比较，应该超脱得多，只要管住人管好人，什么事情都在掌握中。”
这也正是杨森林最头疼的事，他禁不住抱怨道：“我只是县委副书记，在益杨说话还算不了数。”
蒙厚石道：“最近调整干部受到了阻力，是不是？”
杨森林知道蒙厚石向来耳报灵通，道：“最近调整的一批干部，新管会主任、城关镇书记、国土房产局长，这几个关键职位，我根本调不动。县委书记管不了干部，那还有什么意思？”
蒙厚石道：“欲速则不达，你以前一直没有在地方独当一面，这是朱伯伯特意安排的机会，搞得好就会成为事业发展基础，搞不好，嘿，就准备回省城工作。”
杨森林脸色很是难看，一脸不服。
“这一年，你不必做出成绩，也不必有自己的思想，把局面维持下去，机会自然就来了。”蒙厚石拿着眼镜的手摇了摇，解释道，“祝焱在市里有地位，是周昌全的爱将，党校毕业以后，他就要当市委常委，你何必与他较真，得不偿失。”
听到祝焱要提升，杨森林眼睛一亮：“祝焱真的不回益杨了？”
“哼，沙州的事情，计划总没有变化快，这件事，你心中有数就行了。”蒙厚石又交代道，“这事你别去问朱伯伯，他是讲原则的人。他给我说过，如果你确实担任不了县委书记，他会重新考虑你的去向，或许就会把你调到省城一个条件好一点的单位。”杨森林出任县委副书记的时候，朱建国曾经郑重地说过此话。杨森林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即使在益杨受了挫折，也不愿意轻易向朱建国抱怨。
省委副书记朱建国、沙州市政府秘书长蒙厚石与杨森林的父亲都曾经是沙州机械厂的同事。当年，朱建国是团支部书记，蒙厚石和杨森林的父亲则是车间技术骨干，武斗开始以后，三个年轻人都参加了厂里的红旗造反派战斗队。
杨森林父亲锐气十足、敢打敢冲，武斗最激烈的时候，他曾经一个人提着冲锋枪就端了对方保皇派的老窝子，是战斗队中赫赫有名的战斗英雄。英雄往往和悲剧联系在一起，在一次派系战斗中，杨森林父亲被大口径机枪迎面打中，当场断成了两截，一句遗言也没有留下。
这是时代的悲剧，痛苦深深地藏在了朱建国、蒙厚石等人心中，成为永远挥之不去的记忆。
朱建国、蒙厚石对于杨森林有特殊感情，一直把他当成儿子看待，而蒙厚石与杨父当年在厂里拜的是同一个师傅，两人关系更近一些。杨森林很小就在蒙厚石眼皮下长大，对蒙厚石更亲近一些，说话也随便。
杨森林人聪明，能力强，但是与其父亲一样，性格急躁，急于求成，这是从政大忌。蒙厚石对此自然看得很清楚，也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参加工作以后，杨森林为了工作的事情，经常与他的领导发生冲突，虽然事后证明他的看法是正确的，却是赢了道理输了感情和人脉。
幸好有朱建国和蒙厚石等人关照杨森林，所以他虽然得罪人无数，却一步一步得到提拔。这一次让杨森林担任益杨县委副书记，也是朱建国的特意安排。如果杨森林把握得好，他极有可能成为岭西最年轻的县委书记。
“森林，你在益杨根基太浅，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一直以来，你只盯着马有财，忽略了祝焱的存在，这是大错。幸好还没有出现大的问题，回益杨以后，赶紧进行补救，记住，逢事多与祝焱沟通，有百益无一害。”两个月之前，杨森林不一定能够接受蒙厚石的意见，现在他终于认识到事情的复杂性，道：“明天，我再去拜访祝焱，力争取得他的支持。”
第二天，侯卫东正在召集新管会干部开会，新管会与开发区合并以来，突然增加了十来个二级班子正副职，为了整合一、二级班子，会议也就比以前多了一些。
侯卫东正讲得唾液横飞，办公室小刘拿着电话本子走了上来，道：“县委办发的通知，请侯主任10点准时到杨书记办公室。”
急匆匆赶到杨森林办公室，杨森林挺客气地站起来，与侯卫东握了握手。
“侯主任，我看了新管会近期工作报告，你们的工作很有成效，县委很满意。发展银行贷款到了以后，如何能将钱用在点子上，如何充分发挥十亿贷款的杠杆作用，这是一门大学问，我准备今天下午到岭西去拜访祝书记，请祝书记指点迷津。同时，还想与发展银行的专家会面，征求他们的意见。”
侯卫东下意识就想：“杨森林做这事，到底出于什么目的？估计还是向祝焱示好。”
杨森林继续道：“这是小范围拜访，我带你和大金一起去。你要把相关材料准备充分，与发展银行见面时，留下好印象。”
接受了这个任务，侯卫东一路寻思着又回到办公室，刚推开办公室门，就接到了李晶的电话。
“今天我要跟着县委杨森林书记到岭西来，下午先同祝书记见面，晚上同发展银行的专家共进晚餐。”
李晶笑得格外灿烂，道：“你这人也没有良心，这么久了不给我主动打个电话。东南亚金融危机对精工集团也有冲击，这么大的事情，你就让我一个弱女子娇嫩的肩膀来承受，太狠心。”
侯卫东道：“我到了开发区，事情不比在县委少。”
李晶笑道：“别解释了，我没有怪你。明天我要到益杨来，一是收账，交通局的钱还没有打到精工集团账上来；二是视察我在上青林的条石场，不是信不过你，这可是我的权利；三是听木山董事长说，新管会红红火火，精工集团也想来看看，我可是投资商，你作为新管会主任肯定要亲自接待吧。”
侯卫东下意识想道：“李晶是什么意思？”口里道：“作为新管会主任，欢迎你到新管会投资。”
说了几句，李晶突然很温柔地道：“晚上到我这里来吗？”
这句话，弄得侯卫东几乎上火，道：“得看情况，身不由己啊。”
岭西的宴会结束，刚好晚上8点。省发展银行高度评价了益杨县在开发新管会方面所做的工作，这里面官场话占了一半，另一半他们也是真话。祝焱和杨森林能亲自来汇报工作进展情况，这至少说明益杨县委态度端正，而态度决定着十亿贷款的成败。
送走了省发展银行领导，祝焱和杨森林两人在酒店院内的小花园里随意闲聊着，侯卫东和杨大金远远地跟着，并不过于靠近。
祝焱和杨森林在花园里站了半个多小时，这才告别。分手之际，杨森林特意交代道：“侯主任，你要将祝书记送回党校。”其实不论杨森林是否交代，侯卫东都要将祝焱送到党校。
到了党校门口，刚到9点，祝焱略有些酒意，他今天不想捧着那本印刷精美的《曾国藩家书》，这本书适合喝着茶静心看，而今天喝了酒，心性乱了，不看也罢。
侯卫东憋着许多话，陪着祝焱到宿舍大楼的门口，道：“祝书记，时间还早，我陪你坐一坐。”
祝焱看了看腕上手表，道：“你应该没有到过铁塔山，我们去喝茶聊天看岭西夜景。开车技术如何？”
“还不错。”
“喝了酒，没有问题吧？”
“这点酒不算什么。”
祝焱取出一把钥匙，道：“我技术不行，只是晚上出去跑过两趟，今天你来开车。”
侯卫东主动提议道：“祝书记，王兵技术好，我把他留在岭西，就给你当专职驾驶员，用起来方便。”
祝焱摇头道：“没有这个必要，我到党校就想静下来读些书。”他想了想，又道，“没有司机确实很不方便，这样办，你让王兵暂时留几天，给我当教练。我出师以后，他就算完成任务。”
小车上了山，山道蜿蜒，侯卫东开得挺小心。
铁塔山海拔在一千米左右，山顶有一块平坝,被人承包了，安放了一排小桌子和遮阳伞，挂了些满天星，就成了露天酒吧。坐在山顶，抬头望天，满天星斗格外壮阔，俯身朝下，则是岭西城一片璀璨灯光。
祝焱把小椅子搬到平坝边上，下面就是黑不见底的悬崖，阵阵山风从山谷吹来，让暑气一扫而空。他看着满城灯光道：“什么时候沙州能有这么亮的灯光？”
侯卫东敏感地注意到，祝焱说的是沙州而不是益杨，他跟随着祝焱的目光凝视着远处的城市，道：“新管会建成以后，灯光将会这样辉煌。”
祝焱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地捧着茶杯，过了好一会儿，突然扭头问了一句：“你的石场效益如何？”
侯卫东实事求是地道：“益杨建设任务不小，石场效益还不错。”
办石场之事，侯卫东很早就对祝焱坦白了。祝焱从内心深处并不反感此事，反而欣赏侯卫东的头脑，道：“你们这一代人恰好身逢改革开放年代，比我们幸运得多，我在你这个年龄，就拿着三十多块钱的工资，住的是单位寝室，骑一辆二手自行车，每天还兴高采烈。通过你的事情，我也得到些启发，沙州这样的内陆城市，必须要有超常规的手段才能赶上沿海地区。总体说来，在沙州，干部是素质较高的一群人，应该出台宽松的政策，让他们能带头干企业。我在党校看到一份资料，讲的是顺德企业群的发展史，全国家电产量的三分之一在广东，而顺德占去了半壁江山，它是全国最大的冰箱、空调、热水器和消毒碗柜的生产基地，是全国最大的电风扇、微波炉和电饭煲的制造中心，容声、美的、万家乐和格兰仕，都成了全国名牌。”
祝焱显然研究过这事，说起来如数家珍。
“顺德企业为什么能发展，机关干部起了大作用。如珠江冰箱厂潘宁是顺德容桂镇工交办副主任，全球最大微波炉企业格兰仕的梁庆德是顺德桂州镇工交办副主任，乐百氏的何伯权是小榄镇团委书记。沙州必须要解放思想，放手让机关干部经商，这样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祝焱看着侯卫东，道：“你是如何看待这些事？这是私下讨论问题，尽管大胆说。”
侯卫东有多年企业经验，他的体验与祝焱稍有不同，道：“现行政策已经不允许县乡政府投资办企业，而机关干部本身缺乏办企业的启动资金，所以即使有政策，难度也不小。”
祝焱不以为然地道：“他们总有办法的，这一点我有信心。关键是看领导层的态度，还有政策的操作性，比如准许干部离职几年，保留公职，专心发展企业，当然这需要一整套制度，我在党校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当然，这一套理论绝对会被批为歪理，只能在脑中想一想。”
他指了指脑袋，道：“新管会地理位置没有太明显优势，比起省城以及地区城市来说还有劣势，要在全省众多开发区中脱颖而出，很难。你是新管会一把手，更要大胆解放思想，否则新管会很难冲出一条血路。”
两人看着遥远的星空，吹着山风，聊着形而上的问题，从精神到肉体都很轻松，侯卫东也将祝焱看成知识丰富的前辈，而不是大权在握的县委书记。
聊到晚上11点，两人下山。
分手之际，祝焱道：“这次学习结束，我估计不回益杨了，到何处任职还不清楚。你要尽快想办法到岭西大学拿一个硕士文凭，越往大机关走，对文凭要求越高，你要有所准备。”
出了党校大门，侯卫东也不想麻烦王兵将车开过来，坐着出租车回酒店，他脑中一直琢磨着祝焱所说，心道:“祝焱多半有带着我的意思，我是否跟着他？”
在新管会当一把手，基本能充分发挥自己的意志，这比当秘书为领导服务舒服得太多，不过，祝焱省党校学业结束以后肯定是任市一级领导，跟着他发展前途肯定要大一些，所以，侯卫东对此事还颇为犹豫。
边走边想，突然听到大厅里有人喊了一声：“侯卫东。”
循着声音看去，侯卫东吃惊地看到了曾宪刚，他和另一位壮实的男子也正在朝电梯走。
曾宪刚急忙给壮实男子介绍道：“这就是益杨新管会侯主任，我的铁哥们。这是我的福建战友何柱，我就在帮他卖建材，开发区的厂就是他的。”
侯卫东客气地道：“欢迎何总到新管会投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的电话宪刚都有。”
何柱脖子上挂了一根粗大的金项链，皮肤很黑，身材敦实，与侯卫东握手以后，道：“侯主任多多地关照，我隔几天要到益杨，到时请侯主任吃饭。”他话也不多，寒暄几句便没有了语言。
曾宪刚眉眼间的悲伤气息淡了许多，道：“我们在岭西的销售中心建成了，就由我来负责，前天开业，赚了一个满堂红。”又问，“你怎么也在岭西，开会？”
侯卫东点点头，含糊地道：“现在我负责招商，经常四处跑。”
曾宪刚用手往楼上指了指，低声道：“楼上有按摩中心，都是三点式服务，妹儿乖得很，累了一天，一起去放松放松。”
侯卫东如今是新管会党组书记、主任，是很有前途的年轻干部，比刚刚参加工作时要警惕得多，他觉得何柱很有些江湖气，便不肯跟着去按摩中心，推托道：“楼上还有人等我，我要先上去。”此话半真半假，杨大金也是住在金星大酒店，只是并没有等侯卫东。
进了电梯，曾宪刚按了七楼，侯卫东眼见着七楼的说明，正是按摩中心。
“宪刚，你到了岭西，益杨的店谁来管？”
“我把益杨店交给曾宪勇，我定期回去看一看就行了。”曾宪刚递了一张名片，道，“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明天你一定要到我店里来看一看。我把儿子也弄到岭西了，给他换个环境。”说这话时，他又露出往常的黯淡表情。
回到了房间，侯卫东不由得想起他和曾宪刚第一次请益杨交通局原财务科长吃饭的情景，那时，曾宪刚在舞厅里完全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拘谨模样，如今虽然黑蛮如初，但是一只独眼和魁梧身材，反倒显出几分男子汉味道。
第二天，他还是按照名片的地址找到岭西店，进了店面，就见曾宪刚站在柜台前，一位身段苗条的年轻女子站在他的身边。

第九章 祝书记一语点醒梦中人 现实的社会
第一眼见到曾宪刚和他身旁的女子，侯卫东就觉得他俩关系不简单，其身体距离比起普通男女同事稍微近上一点点，这个距离可意会不可言传，他敏感地感觉到了。
女子名叫宋致成，是公司销售经理，二十刚出头，脸色白净，分布着十来颗小麻点，倒和美国女孩有些相似，性情很爽利。侯卫东的名字把她耳朵早已磨起了茧子，此时见了面，很热情地带着侯卫东参观公司的产品。
一路上都是宋致成蛮有特点的岭西语音，曾宪刚跟在后面，没有说上几句话，戴着墨镜的脸上露出了少见的笑意，神情也温和许多。
中午，何柱有事离开，侯卫东与曾宪刚、宋致成三人到了附近的四川菜馆。吃饭时，侯卫东特别留意观察了曾、宋两人的细微动作，宋致成给曾宪刚夹了一只鸡腿，还给他递餐巾纸，这两个动作更加证实了侯卫东最初的感觉。
等到宋致成到卫生间去，侯卫东道：“小宋对你很不错啊。”
曾宪刚并没有马上明白侯卫东的深意，道：“她心很细。”
“结婚没有？有男朋友没有？”
曾宪刚看见侯卫东的笑容，道：“你瞎想些什么？她才从中专校毕业三年，刚满二十一岁，应该叫我叔叔了。”
侯卫东劝道：“我发现小宋对你很不错，你应该考虑个人问题了，总不能一辈子打单身，她是什么情况？”
“她是省财贸中专校毕业的，毕业后分到了岭西锅炉厂。她一家人都在这个厂里，工厂前不久破产，正逢我们公司招人，就过来了。”
“也就是来了一个多月了？”
“嗯。”
侯卫东打气道：“男女差个十来岁，根本没有问题。这女孩性情开朗，人亦聪明，长得也俏，就是家庭困难点，这一点恐怕你要嫌弃。”
“只有别人嫌弃我的，我哪里有资格嫌弃别人？”曾宪刚叹息道，“我就是益杨的农民，还拖着一个小娃儿，小宋是个好女孩，哪里肯嫁给我？”
“现在时代不同了，老曾身强力壮，很有男子汉的气质，这是现代女孩最喜欢的高仓健类型。而且，你如今是百万富翁，小宋他们家都属于下岗工人，经济很紧张，真的嫁给了你，他们家的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曾宪刚前妻是地道的农民，勤俭持家，性情温厚，而小宋是省城女孩，两人气质形象相差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侯卫东点破，他根本没有想到还有这种可能性。此时猛地想起小宋青春靓丽的面容、善解人意的话语，他不禁怦然心动。
侯卫东鼓励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如果不主动，错失良机就要后悔。”
曾宪刚突然又有些灰心丧气，道：“也不知她家里是否看得起我这个农民，这事八字还没有半撇。”
“做人千万别小看了自己，在这个社会，评判一个人是否成功主要看财富，从这点来说，你就是成功人士。而且现在户口管理也在松动，到时你花点钱买个户口，一切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侯卫东强调到，“看问题要抓住牛鼻子，你现在是商界成功人士，真正的钻石王老五。”
在侯卫东的鼓动之下，曾宪刚信心鼓了起来，道：“我试着去探听她的口气。”
这时，宋致成走了回来，白净脸上还挂着几颗水珠，她对侯卫东道：“侯主任，我真的不能喝酒，喝了一杯就开始头昏了。”挨着曾宪刚坐下来以后，道，“曾总，你也别喝了，否则眼睛又要发炎。”
吃完午饭，曾宪刚把侯卫东送到了高速路口收费站，侯卫东道：“只要对方人品不错，你又喜欢，就要勇敢主动追求，幸福生活靠自己。”他的声音稍大，有意让宋致成听见。
宋致成听了此语，神情便复杂起来。
上了高速路，侯卫东心里暗道：“宋致成应该对曾宪刚有点意思，嘿嘿，想不到尖山村前任村委会主任居然能讨到一个岭西老婆。”
益杨是内陆封闭的小县城，县城的人能娶到沙州女孩子不容易。为了这段婚姻，当年侯卫东和小佳还付出了相当大的努力，在两人顽强坚持下，有情人才终成眷属，记得张小佳初到上青林，在上青林场镇引起了不小轰动，更让机关干部们羡慕不已。如今，曾宪刚这位土生土长的上青林社员，居然有机会娶到省城年轻的女孩子，几年时间，世事变化之快，超出了侯卫东的想象。
更具体一点，在以前，一位上青林地道农民要娶一位读过中专校的岭西国有企业职工，等同于天方夜谭，等同于摘下天上的星星，等同于娶到七仙女的妹妹。如今，社会主义商品经济时代慢慢地到来了，万恶的金钱已将这层坚冰撕开了一个缺口，侯卫东这才有胆量建议曾宪刚追求小宋。
想着曾宪刚的经历，侯卫东再次感慨世事变化之快，也对那位在南方画了一个圈的老人充满了由衷的敬意。而就在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先生逝世的那一段时间，祝焱带着侯卫东四处拜年，世俗中人只是稍稍悲伤、震惊，便又投入到不得不面对的生活中去。
在高速路上，三菱车以一百二十迈的标准速度前行着，将侯卫东的感慨统统抛在了脑后。下午3点，回到了益杨新管会，侯卫东脚一踏在新管会的坝子里，立刻又挺起了胸膛，恢复了新管会主任的自信与从容。回到办公室，侯卫东屁股还未坐热，办公室、财务科、招商科、基建科等科室负责人几乎同时就探知侯卫东回来了，于是轮番进来汇报工作。时间转眼到了5点，他这才稍有喘息时间。
喝了口茶，侯卫东润了润喉咙，靠着椅子后背，忽然想道：“研究室成立以来，易中成没有汇报过一次工作，这个人还真是书生意气。他已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年龄越大，向上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也不知他是如何思考问题？”
现实是极为残酷和冷漠的，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天上更不会白白地掉下馅饼，前途和命运只能靠自己争取。
侯卫东由于考虑到易中岭的因素，将易中成调离了掌握秘密的办公室，但是还是给他留了一个研究室主任的官衔。作为新管会的一把手，他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迁就易中成的脾气，甚至不需要整他害他，只是将他晾在一边。时间一长，易中成自然就会成为新管会边缘人，这对于一个有理想并自视甚高的人来说，是极其痛苦的事情。
“易中成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想不通这个道理？”侯卫东再次拿起易中成前次写的调查报告，认真地看了一遍，不容否认，他确实有几分才华，至少在新管会是第一流的。
“易主任，前一次交给你的研究课题完成没有？”侯卫东想到易中成是无辜受牵连，又为了新管会而受伤，心里还是软了软，给易中成打了电话过去，督促工作也就是一种变相关心。
调研课题是粟家村事件之前布置的，易中成一直在闹情绪，根本没有着手进行，就支吾着道：“我才出院，还没有来得及完成。”
侯卫东和颜悦色地道：“身体恢复没有？”
“还好吧。”
“新管会在岭西十来个开发区中定位如何，是关系到发展战略的问题，研究室成立不久，这就是当前你们最重要的课题。所需资金和人员，你提前打报告给我，要外出考察也可以。”
侯卫东初到新管会时，易中成满腔热情地出谋划策，并且写出了让县委重视的调研报告，谁知他却由于“理论水平高”的原因莫名其妙被踢出了办公室。虽然研究室和办公室从职级上是一样的，易中成自尊心还是受到了伤害，自感前途暗淡，从那以后，他便开始消极怠工。
听到侯卫东态度良好的许诺，他脑筋一时没有转过弯，道：“我水平有限，只能说是尽量完成。”
生活对于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在一生中，每个人都有改变命运的机会，有的人抓住了机会，步步顺利，有些人却一次失误，步步坎坷。易中成心神不定地坐在办公室，暂时挫折，一时意气，让他嗅觉也迟钝了许多。
新管会合并了开发区，地盘、人员以及各种杂事骤然增加，给易中成打了电话以后，财务科又拿了一叠发票过来签字，看着厚厚的发票，侯卫东心就发紧，易中成自然被抛在了脑后。他已经给了易中成一个机会，能否想通其中奥妙，就靠易中成的悟性了。
眼见着要下班了，办公室主任杨柳又将《新管会工作一月概要》稿子以及《县委、县政府要情一览表》送了上来，这两样东西都是杨柳的创意。
《新管会工作一月概要》是月刊，上面有新管会重要工作进展情况、工作心得、他山之石等内容，《概要》出台以后，除了新管会内部使用以外，还分送县委、人大、政府和政协的所有领导，县委副书记季海洋多次表扬了新管会的创新。另一份《一览表》，包括县里重要工程进展，县委、县政府几位主要领导指示，政策主要精神等等，这份文件不定期打印，主要供新管会三位领导参考。
侯卫东对《概要》和《一览表》很重视，认为这是让新管会管理正规化、规范化的重要手段之一，同时也是宣传新管会的重要方式，每次样稿出来以后，他都要亲自审稿子。
他翻看着校稿，随口又问了杨柳几个问题。
杨柳是很敬业的女孩子，这些稿子她都看过好多遍，对侯卫东的提问对答如流。侯卫东提了几处意见，然后便在《概要》上写道：“可发。”并在后面签上龙飞凤舞“侯卫东”三个字。
杨柳见稿子顺利通过了，喜滋滋地拿着稿子出去了。
看着杨柳娇小的身影跨出房门，侯卫东心道：“就算易中成与易中岭没有任何关系，用杨柳来替换易中成也是明智之举。办公室是中枢机构，办公室主任直接为领导服务，情商必须要高，协调能力必须要强。易中成理论功底还是不错，但是实践证明，他确实不适合当办公室主任。”
正在心里想着，桌上的电话铃声再次响了起来，侯卫东回到新管会以后，屁股一直没有离开板凳，眼见着就要下班了，还有电话打进来，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这才伸手接了电话。
“你好，我是郭兰。”电话里居然传来了郭兰的声音。
侯卫东扭头看了看来电显示，是沙州学院的号码，关心地问道：“郭教授出院了吗？身体恢复得如何？”
“我爸今天出院了，左手和左脚还有些不利索。这是中风的后遗症，没有特效药，只能靠长期锻炼来恢复身体的机能。还好那天及时从沙州取了针药，否则我爸恢复得肯定不如现在。”
“别客气。”
“我爸明年就要到退休年龄了，出院以后在家里休养一段时间就退休，他忙了一辈子，也不知能否闲下来。”
侯卫东安慰道：“人都有退休的那一天，郭教授年龄也不小了，不必这么劳累。”
“晚上有空没有？到我家里来吃饭。”郭兰这才道出打电话的真意，“本来应该早一点给你说，我明天要跟着交通系统的考察团出去，所以只有今天才有时间。”
侯卫东这一段时间东奔西跑，回沙州学院的时间也不多，听说郭教授要请吃饭，连忙道：“我们是邻居，真的别这么客气。”
“薄酒一杯，表示心意。你一定要来，我们全家都等着。”
听到郭兰如此郑重，侯卫东道：“那恭敬不如从命，我下班以后准时过来。”
“还有那位王师傅，一起过来。”
“他在岭西给祝书记开车，来不了。”
到了下班时间，杨柳又来到办公室，道：“侯主任，我给你找了一个师傅，原来是开发区的驾驶员，技术还不错，你暂时用一用。”
王兵留给了祝焱，侯卫东自然就缺驾驶员，他对杨柳的反应速度很满意，道：“谢谢了，既然原来就是开发区的驾驶员，应该没有问题。”
下班时，推掉了其他应酬，回到了沙州学院。敲了郭教授家门，开门的是郭师母，她见侯卫东还带着水果，道：“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里面坐。”又对郭兰道，“兰兰，给侯卫东泡茶。”
穿着连衣长裙子的郭兰施施然去泡茶，其实茶叶早就准备好了，事先还用开水把茶叶微微打湿，她小心地将茶捧在茶桌上，道：“喝茶。”
在益杨组织部的时候，郭兰曾经当过侯卫东的上司，如今她又在沙州市委组织部工作，她没有太客气，随意而亲切。
郭教授从书房里走了出来，他在医院养了一段时间，身体恢复得不错，长胖了，走路还算正常。
郭兰在他坐下时，伸手扶了一下，道：“多亏那天及时到沙州医院拿来针药，否则就要留下后遗症了。我给王兵也打了电话，他在岭西回来不了。”
侯卫东道：“王兵这一段时间给祝书记开车，挺忙。”
郭教授工作了一辈子，骤然听说要在家里静养，心里有三分难受四分不习惯，很有些感慨：“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前常说这句话，也就是说说罢了，现在自己生了病，才能体会这句话的内在含义。从今往后，我就算是废人一个，不能跑不能动，上课都成了问题，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侯卫东安慰道：“郭教授也不用着急，先把病养好，工作的事以后再说。”
郭兰嗔道：“爸，让你休息就好好休息，别想着自己的课题了。校园风景这么好，让妈每天陪你到湖边走几圈，把身体养好是最大的事情。”
郭教授叹道：“就这样白痴一样过日子，只能算活着，这日子太可怕了。”
郭师母很贤惠，没有多话，不断地把菜端了上来。侯卫东在自家阳台上时，偶尔也闻到家常菜的香味，此时坐在郭家餐桌上，洁白瓷器装着色香味俱美的家常菜，小小巧巧，尽管他经常面对各色美味，也禁不住咽了咽口水。等大家坐齐，郭兰拿了几瓶啤酒，道：“我今天喝一杯啤酒，你随便。”
做邻居也有两年了，侯卫东还是第一次正式在郭兰家里吃饭，他依着沙州礼节，等到郭教授动了筷子以后，才开始动筷子，直奔早就看好的蒜泥白肉。
蒜泥白肉是川菜名品，做法简单，把半肥半瘦的肉煮熟，然后切薄，倒上蒜泥等调味品，便是别有风味的一道川菜名品。此菜关键在作料味道，川菜如禅宗，重在体验和感觉，很多人家都会做同一道菜，但各家有各家的风味。这和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西式快餐不一样，也体现东西方民族在思维上的不同特点。
郭家的蒜泥白肉，简单的白、红、绿之色，细细品来，居然有丝书绣韵之感。郭家的肉、菜、作料都是从菜市场买来之物，燃料是千家万户人用的天然气，做菜的方法更是普普通通，这蒜泥白肉的感觉却与众不同，或许是浓重的书卷气弥漫在空气中，虽然无形，却无处不在。
接连吃了好几片薄而大的蒜泥白肉，弄得满嘴蒜香，喝了一杯啤酒，再吃了小半碗白米饭，侯卫东肚子半饱，感觉很好。
眼见着侯卫东要放碗，郭兰又用干净碗给他盛了半碗清炖鸡汤。侯卫东在大小餐馆里吃过各种菜式的鸡汤，却全没有这碗清炖鸡汤来得自然淳朴，举碗就一饮而尽。
家中很久没有来这种大肚汉了，郭教授、郭师母和郭兰都看着侯卫东吃饭。他吃得香，大家看着也香。
郭教授到底是闲不住的，放下筷子以后，道：“小侯，今天你来得正好，你是在乡镇工作过的，我有篇论文里面涉及乡镇的一些事情，到书房来给我说说。”
侯卫东见状，看了看郭兰。
郭兰知道父亲大辈子钻研学问，真要让他离开那张纹路尽现的书桌，也是一件残忍的事，便道：“爸，医生说要坚持走路，你吃了饭怎么又钻进书房里？”
郭教授道：“一会儿就好，就问几个小问题，好久都没有到农村去了，脱离现实了。唉，现在去一趟不方便。”
侯卫东道：“这容易，新管会有一半就是农村，什么时候想来看一看，新管会随时欢迎。”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跟着郭教授进了书房。
郭教授的书房是真的书房，三面书柜全是书，从颜色上来看，许多书已经有些年头了。书桌上有一个相框，是一家三口的照片，背景是在沙州学院的湖边，照片上，郭兰一袭白色长裙，一头长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这张照片正是她大学毕业时所照。
侯卫东专心与郭教授探讨问题，并未注意到这张照片。
郭兰拿着药走进书房，她一眼就瞧见了书桌后面的相框，她正是穿着这身白色长裙在学院后门舞厅与侯卫东偶然相遇。那一晚上的事，她准备永远埋藏在心底，在把药递给郭教授的同时，顺手将照片拿了起来，假装拂拭灰尘，出门之际，把照片也带了出去。
谈完事，郭兰将侯卫东送到家门口，他们两家是隔墙邻居，送到家门口就等同于将侯卫东送到他的家门口。她对正在开门的侯卫东道：“我爸这个情况，我在沙州工作也不安心，早知如此，就不去沙州了。”
“别这样想，这事谁也预料不到。再说郭教授马上就要退休了，以后可以将二老接到沙州去。”侯卫东笑道，“沙州组织部是要害部门，好多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去，你千万别想着回来。”
“市委组织部的集资房刚刚分完，短期内买不到便宜房子了，现在沙州城区房价涨得飞快，地段稍好一些就上千了。组织部是听上去好听，待遇很一般，我每月也就几百块钱工资，买房子也是几年后的事情了，现在只能住单身宿舍。”
郭师母正在客厅扫地，听到两人对话，插话道：“我想到沙州去买房子，即使不与兰兰住在一起，来往也方便一些。”她用手指了指书房方向，“兰兰他爸在学院住惯了，舍不得学院的湖水和图书馆，不愿意到沙州去。”
她拿着扫帚走到门口，又道：“别看兰兰爸是教授，比我还老封建，不愿意住在女婿家里。”
说到这里，郭兰脸一红，道：“妈，你乱说些什么？”
郭兰的婚事一直是郭师母的心病，她对侯卫东挺有好感，继续道：“我只有一个女儿，老了肯定要跟着兰兰过，还是准备在沙州买房子。听说你爱人在建委工作，能不能帮我留心打听合适的房子？”
侯卫东道：“这没有问题，新月楼就不错。”
郭师母道：“一辈子都是兰兰爸在拿主意，我好歹也要做一回主。”她谈兴甚浓，却被郭兰拉回家去。
侯卫东回到自己家中，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隔壁便传来熟悉的钢琴曲子，他将电视音量调成静音，靠着沙发上，细细品着好久没有听到的曲子。
由于父亲侯永贵的关系，侯卫东小时候在家里见得最多的就是警察叔叔，自从搬到沙州学院教授楼以后，他对书香之家产生了浓厚兴趣。虽然郭、侯两家人做邻居已有两年时间了，却并没有真正进行接触，最多就是在楼梯上打个招呼，今天这顿晚餐，侯卫东才算得上第一次真正进入了这个书香之家。
“以后有了孩子，要让他在书香中长大，这种生活也是一种境界。”这是侯卫东的第一个感想。
“书香门第也是生活在世俗中，必须得有经济作为支撑，否则柴米油盐会影响书香的质量。郭兰现在为了房子操心，如果有钱，她的选择就会增加很多种，可以在沙州买房，将郭教授接到沙州去。或者买一辆车，这样就可以自由来往于沙州和益杨，而不必受地域限制。”要获得高品位、高质量的生活，必须有经济作为支撑，这是侯卫东的第二个感想。
“感谢上青林石场，让我挖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有了这一桶金，官场生活就有了退路，人生也有了尊严。”侯卫东从内心深处对生活的慷慨赐予有着深深的谢意。
和往常一样，钢琴曲在10点结束了。侯卫东站在阳台上，湖面灯光摇晃着，远处音乐系仍有隐约的钢琴声从湖面传过来，这是侯卫东最喜欢的景致。每次在阳台上看着湖景，他的心情都会随着湖水的轻轻摇动而变得沉静。
当然，宁静只是暂时的，每天太阳从地平线上跃起的时候，侯卫东又恢复到了新管会主任的角色之中。
上午召开了中层干部会，对当前工作进行了布置。中层干部会结束，又将张劲、章湘渝和另一位来自开发区的副主任袁海留了下来，扯了些繁杂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11点。
走出小会议室，侯卫东抬头就看到上青林党委书记粟明站在走廊之上，他快走几步，道：“粟书记，你怎么在这里站着？”
粟明笑道：“我刚到，昨晚给你打了电话，你手机关机。”侯卫东解释道：“昨晚手机没有电，吃了饭才记起充电。”
进了办公室，面对着青林镇老领导，侯卫东很是热情，泡茶、散烟，亲自给粟明把火点上。未等粟明说明来意，侯卫东给秦飞跃打了电话，道：“秦书记，粟明书记在我这儿，中午有空没有，一起吃饭，就在新开的重庆江湖菜馆，听说生意很火爆。”
粟明忙道：“今天我请客，你别安排。”
“哪有这个道理，老领导来了，不尽地主之谊，会被人笑话的。”
在上青林的时候，侯卫东是粟明手下最得力的副镇长，两人关系算得上比较密切。今天粟明亲自找上门来，侯卫东知道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不是违反原则的事情，他能帮就帮。
聊了几句，粟明直奔主题：“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想请老弟帮忙。”
“粟书记，别谈帮忙，有事你尽管吩咐。”
粟明取了烟，再递了一根给侯卫东，道：“我大姐的儿子刘波今年从沙州师专毕业，他不想教书，又不愿意到乡镇去工作，老弟在新管会掌舵，能不能让刘波到新管会来工作？”
侯卫东考虑了一会儿，才道：“刘波学的什么专业？”
“他是物理专业。”
“新管会差写手，我想招几个能写文章的。”
“刘波有专长，他计算机水平不错，大学毕业前在沙州市一个电脑培训班里当过老师。如今各地搞信息化，他这个特长也有用武之地。”
侯卫东不再绕弯子，道：“现在大学毕业进机关难度很大，竞争很激烈，必须要季书记签字才能进城。”
“季书记的工作由我去跑。”
侯卫东爽快地道：“既然老领导开了口，这事还有什么话说？我给人事科打招呼，到时按正规程序办就行了。”
粟明早就料到侯卫东会同意此事，道：“此事我先替大姐感谢老弟了，大姐和姐夫要单独请老弟吃饭。我知道老弟事情忙，但是再忙也要抽个时间，这也是大姐的心意。”
1997年，沙州师专学生主要分配到乡镇中学，没有过硬关系根本不能进机关。如今，青林镇党委书记粟明出马，几句话就搞定了侄儿的工作，这个社会太现实了。
办完正事，侯卫东、粟明就朝重庆江湖菜馆出发，侯卫东坐的是一辆三菱车，粟明是一辆崭新的桑塔纳2000型。行到半途，侯卫东一眼瞧见青林镇原来的党委书记赵永胜正在跟着人群挤公交汽车，往日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散乱着，衬衣后背有明显的一团汗水印子。
侯卫东不由得想起上一次到沙州去拜访人大主任高志远，自己一大早从上青林来到了青林政府，却没有坐上小车，这件小事深深地印在了脑海中。当然，他不会为了这些小事去刻意报复赵永胜，此时见如此强势的一个人物居然汗流浃背地挤公交车，他反而有些不胜欷歔。
赵永胜离开青林镇以后，先到气象局，由于年龄偏大，调到政协教科文卫工委当主任，职级一样。只是益杨县政协条件不怎么好，有三台小车，主要保证几位副主席的用车，其他工委主任只能挤公交车或是步行。
到了重庆江湖菜馆，下车之际，侯卫东道：“粟书记，刚才你看到赵书记没有？”
粟明道：“看到了。他年龄到了，能进政协也算是不错了，还有的党委书记直接在原单位退居二线，更惨。”
进了餐厅，侯卫东脑海中一直浮现着赵永胜挤公交汽车的形象，暗自感慨：“基层官员的政治生命太短暂了，五十出头就要下课，年轻时这么拼命往上爬又有什么意义！”
在餐馆等了一会儿，秦飞跃坐着一辆新皇冠到了楼下。上了楼，侯卫东道：“什么时候弄了一辆皇冠？”
秦飞跃与粟明握了手，道：“这是马县长特批的车，这辆车可是城关镇的脸面。呵，好车就和漂亮女人一样，总有人惦记着，我这车买了一个多月，至少一半时间被几个副县长借去用。”
三人坐在临街靠窗的雅间，三位驾驶员则自去坐了一张小桌子，点上菜，没有大领导在一旁，他们吃得更加自在。
“侯老弟，你和步高接触过，此人怎么样？”
“怎么，他想搞城区开发？”
秦飞跃道：“益杨土产公司搬走了，在城中心空了一大块地，他想把这块地吃下来。”

第十章 何去何从，我听从祝书记的安排 何去何从
下午，侯卫东先到了县财政，找到财政局长桂刚谈了新管会的财务问题，3点30分回到了新管会。
走进新管会大院，抬头就看见一辆熟悉的小车——李晶的座驾。他急忙取出手机，手机上干干净净，并没有未接电话。下车再看，小车里空无一人，没有李晶，也没有李晶的驾驶员。
侯卫东心里明白，李晶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李晶不给我打电话，多半是为了土地的事情。”带着这种疑虑上了楼，见章湘渝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李晶的声音从门缝里直接扑进了侯卫东的耳朵。
侯卫东提着钥匙听了几秒，转身下楼，叫上基建科几位同志去察看工地。
省发展银行的十亿贷款已经到位了五分之一，到位的所有贷款全部用在了新管会的工地之上。两亿元砸下来，效果十分明显，从高速路下道，可以看到工地上有许多忙碌的大卡车，运走了一车又一车的泥土。
益杨南郊属于起伏很平缓的浅丘，规划中的新管会将把这些浅丘全部推掉，同时开始修路，构筑公路网。公路两侧是人行道和水、电、气等管线。这样一来，形成的地块就是成熟地块，价值自然比野生状态的地块要高上许多。
这种模式是省发展银行贷款时的附加条件。
前期平整完毕的土地已经有了规模，一眼望过去，如小平原一般。侯卫东来了点诗情画意，指着热火朝天的工地，对几位部下道：“沧海桑田，说的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地形地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就是沧海桑田，而这一切都是省发展银行资金投入所带来的结果。资本的力量真是了不起，如果没有这省发展银行的钱，要弄出这样的效果，不知会让我们掉多少头发。”
步高购买的土地最接近高速路口，已经完成了格式化，来自粟家村的民工正在卖力地挖管沟。
等到管线安装完毕，步高公司就可以进场了，这里将立起来新管会第一幢小区式楼盘。
侯卫东接连看了几个工地，一路之上，各个工程队都很热情，在场的工程队头头都陪着侯卫东，介绍工程的进展情况。
这种被人重视和簇拥的感觉很爽。
“我提两点要求，一是要保证工程质量，查出问题一律返工，到时的损失就由工程队负责，这些话是老生常谈，我就不多说了；二是要保证施工安全，放炮员必须是经过正规培训的，放炮的时候必须拉警戒线，设置人员。”
每走到一个工段，侯卫东都要这样叮嘱一番，同时，也叮嘱了几位甲方代表。
5点，将基建科几位同志带回了新管会，侯卫东抬头望了望楼上，章湘渝的办公室空调依然在呼呼地转着，他想道：“李晶与章湘渝聊这么久，多半要在新管会投资。”
他没有下车，对司机道：“回沙州学院。”
领导要挑一个好驾驶员也很难，得讲缘分。
侯卫东原来的司机是王兵，两人关系融洽。后来王兵给祝焱当了教练员，祝焱觉得王兵不仅技术好，还特别懂事，遵守纪律，用起来确实不错，便让王兵跟在了他的身边。
侯卫东只得重新找驾驶员，开发区的驾驶员老陶只是暂时使用，还有一个观察磨合期。
回到家以后，侯卫东看了一会儿电视，电话铃声响了起来，他迅速看了看来电，见是章湘渝的电话，便让铃声再响了一会儿，这才接通。他听了章湘渝的汇报，故意道：“今天晚上我有安排。精工集团的李总不是做交通的吗，怎么也想搞起房地产？我抽不出时间，你代表新管会好好接待。”
平日里侯卫东很少在屋里吃饭，冰箱里空荡荡的没有什么东西。
他炒了鸡蛋，煮了一碗鸡蛋挂面，吃得好没有味道。在屋里坐到晚上8点，手机又在茶几上跳动起来，侯卫东有些预感地拿起电话，果然是李晶的号码。李晶开着玩笑道：“卫东，你的架子好大，投资商来了也不出面。”
“你真的要在益杨投资吗？”侯卫东并不太想精工集团入驻新城区。
“章主任把新管会吹得天花乱坠，你这个当主官的怎么还信心不足？新管会就在高速路边，土地价现在仍然很低，十亿贷款砸下去，我觉得涨幅应该不小。”
李晶清脆地笑了几声，又道：“我到了益杨，你真的不接见我？我就在学院外面的公路上。”
侯卫东脑海中顿时想起两人第一次亲密时的旖旎风光，心中有片刻挣扎，还是开着车出了校门。
李晶果然开着车在校门口，她对侯卫东道：“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跟着我。”
虽说只有两辆车，李晶却将应急灯打开，侯卫东跟着李晶的车屁股，车灯闪亮着，就如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岭西高速在晚上原本也没有多少车，两辆车成了车队，倒也威风。
到了沙州以后，领头的小车毫不犹豫就开向了精工集团沙州分公司。这地方侯卫东来过，原本以为是熟门熟路，不料眼看着就要到了大门，前面的车却灵活地拐了一个弯，又绕过一段支路，就到了红色小楼的背后。
红色小楼是由老厂房改造，很正规地修了四方围墙。一个中年女子在车灯照射下，利索地将后门打开。
李晶款款地下了车，把钥匙放进小坤包里，道：“这是当董事长的好处，可以搞点特殊待遇。前面院子是精工集团沙州分公司，进进出出的车辆太多，从后院走就清静多了。”
在院子中间，新修了一段高墙，墙另一边是精工集团分公司。在后院一侧，从侧楼修了一条专用楼梯，大理石贴了四周墙面，重新铺过后院地板，又安了壁灯和画框，就将工厂的烂房子变成了带着欧式风情的城堡。
在一楼转弯处，侯卫东眼睛向下瞄了瞄，见那个中年女子并没有跟上来。随后就听到了一阵锁门声，他这才记起，一楼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值班室，这位中年女子应该是李晶的心腹之人。
李晶以前在沙道司当副总时，曾经主持汉湖，将汉湖弄得很是兴旺。她离开以后，汉湖骨干陆续就散了，又陆续集中出现在精工集团里面。从这一件事情，李晶的驭下之能显示得淋漓尽致。
侯卫东从这件事也得出结论：“李晶为人不错，对部下不薄，否则她们也不会跳槽到精工集团。”
上了二楼，李晶扑到侯卫东怀里，道：“你这坏家伙，到了岭西也不来找我，害我白想你半夜。”
侯卫东伸手扶了她的腰，触手处一掌的细腻和温热，道：“泰国正在闹金融危机，国内市场也萧条好久了，秀云药厂高旺鼻子都皱到眼睛上了，新管会企业普遍开工不足，这种情况下，精工集团投到新管会来，不怕有危险？”
李晶感到了腰间手掌的热量，她身体发软，靠在了侯卫东身上，口里道：“其他国家的事太远，省发展银行既然敢将十亿元贷款放到益杨，精工集团当然会分一杯羹，我对你有信心。除了信任你，我还信任朱总理，前几年企业间三角债务如乱麻，被朱大人快刀斩乱麻解决了。这一次我听省政府的消息灵通人士说，朱大人要加大基础设施建设，以此来拉动经济，刺激内需，所以我认为买土地终究是不吃亏的。”
“为什么不直接找我？”
“你仕途正在要紧时，我直接找章湘渝，你可以完全不接触这件事情。放心，我绝对按市场规律操作。你那个副主任章湘渝有些贪财，你要注意防范他。”
李晶的直觉素来厉害，这一点侯卫东也佩服，道：“水至清则无鱼，吃点拿点我就装做不知道，可是要搞大的，我就要干涉了。你别与章湘渝搞私下交易，真正的大宗土地，他根本做不了主。”
“益杨土地价格这么低，我就按市场价买，将来也要发财。”李晶说到这里，转过身来，亲了亲侯卫东的耳朵，道，“别说这事了。”她将侯卫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道：“我的胸很美吧，你要多摸摸，青春也就这几年了，过几年，就算是天仙也要凋谢。”
这几句话就有些凄美的感觉了，侯卫东抱着李晶进入了卧室。
早上，侯卫东睡了懒觉，10点才下了高速路。
下了高速路道口，他一眼看见颇为宽阔的大工地。十几辆货车开得正欢，一副生机勃勃的氛围。
在距离高速路很近的一块地上，步高的土地上出现了一个个深井，如朝天发射的导弹口，虎视着天空。
工地负责人见侯卫东出现在工地上，立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陪着这位新管会一把手到工地四处转悠。
新管会地盘上有好几个工地在施工，这些施工队伍的负责人都认识侯卫东，知道他喜欢在工地上瞎转，害得甲方代表时常也盯在工地上。在新管会的工地上，钢筋粗细、水泥标号等看得见的事，施工队不敢明目张胆地作假。
看着这一块块荒地在眼前变成了工地，侯卫东很有自豪感，信心十足：“一年过后，新管会肯定会更好。”
在忙忙碌碌中，时间很快就流走了，转眼间，夏天已过，秋天来了又走了，当满天鞭炮乱炸时，1998年扑面而来。
从1997年下半年以来，县委副书记杨森林比刚到益杨时低调了许多，尽量依着祝焱的套路走，并不想过于突出自己。
这样做有两方面原因。一方面，他只是主持工作的县委副书记，身份限制，让他不能大刀阔斧地开展工作，他要忍到转正后才能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另一方面，他在益杨遇到了一张看不见的网，让他欲使力而不能。益杨的局行一把手们皆为多年战火熬出来的老手，素来讲究“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放鹰”，上一次重要人事任命上败下阵以后，对杨森林持敬而远之的观望态度，不得罪也不亲近。没有下面一把手的配合，杨森林的话在益杨就不太灵光。
杨森林明白其中的关键，韬光养晦，等待时机。
这半年来，马有财与钱治国、刘军、柳明杨等常委关系搞得很不错，还到省党校跑了几趟，与祝焱相谈甚欢，同时多次向市长刘兵汇报工作，并陪着刘兵一起到沿海考察，顺便去了一趟香港。
杨、马两人打起肚皮官司，皆在等着机会，也就没有用过多精力去关注手下的头头脑脑们。
侯卫东趁着这难得的历史时机，狠狠地办了些实事。1998年1月，秀云药厂、啤酒厂、轴承厂等几个厂的厂房都已经起来了，虽然投产还有一些时间，可是十几幢厂房同时拔地而起，很有些气势。
步高的房子也建起了六幢，还没有封顶，却已能看出大概。大幅宣传画在县城里铺天盖地，“益杨新生活，就在风韵之都”的标语如计划生育的标语一样，在哪里都晃人眼睛，尽管还没有开始卖房子，售楼处已经有接近六百人来登记。
情况比预料得还要好，步高笑得合不拢嘴。
李晶原本看不起县城的房市，买了土地，是准备用来倒手，可是见大环境如此恶劣之下，步高房子这样火，也就动了心，实实在在地在步高对面搞起了房地产，步高的小区叫做“风韵之都”，李晶的小区就叫做“山清水秀”，突出了山和水的概念。
步高房市火了，但是随着国际国内形势的发展，新管会压力却不断增加，侯卫东一次到岭西招商，一次到广东招商，都空手而回。
1998年东南亚金融危机越演越烈，从泰国发端，波及了东南亚国家以后，顺势北上，将日本和韩国席卷其中。中国原本羡慕韩国大财团模式，比如大宇集团就曾经是国人的榜样，所以中央才有了五百强计划，还选定了宝钢、海尔等六家企业作为进入五百强的种子公司。韩国大宇破产以后，大财团模式立刻受到了强烈质疑，进军五百强的计划也就自然放弃。
1998年1月，香港爆发禽流感，十八人感染，其中六人死亡，全港陷入了一片恐慌，特区政府扑杀了一百三十万只鸡。在这种背景之下，为了捍卫人民币不贬值，一向形势不错的出口增长率出现下降，国内商品库存猛增，消费需求严重不振。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新管会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着实不易。省发展银行派员接到报告之后，还不太相信，一个副行长带队来检查了新管会资金投入情况，当看到了新管会的土地平整情况以及修起的厂房、商品房，交口称赞新管会是岭西开发区的典型。
沙州市政府为了多弄点钱出来，特意宴请了省发展银行一行，周昌全书记为了表示重视，也特意参加了晚宴。宴会上，发展银行副行长多喝了几杯，拉着周昌全书记，一个劲地夸奖新管会主任侯卫东。
宴会后，周昌全问：“侯卫东是谁？”
黄子堤道：“现在是益杨新管会的主任，以前是县委办公室主任，很年轻的小伙子。”
周昌全也想起了侯卫东，总结道：“祝焱会用人。”
1998年春节，侯卫东亲自充当祝焱驾驶员，陪着他去给各路诸侯拜年。初六，在岭西郊外吃晚饭，在座的仍然是去年那一批人。
组织部老丁看到祝焱，就笑道：“老弟，祝贺，今天多喝一杯。”
祝焱脸上带着笑意，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去年在此地祝贺了一次，结果临时变卦，今年遇到同样话题，祝焱更加低调。
副秘书长老郑道：“我们都不是外人，听说老弟要到茂云地区任副书记，祝贺。这是正儿八经的副厅级干部，比当沙州副市长要强。”
侯卫东心里暗自惊了一下：祝书记要到茂云去当副书记？
祝焱谦虚地道：“现在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变化，只有正式文件出台，才算得了数。”他这么说，其实也是变相承认了这事。
丁处长道：“我见到了签字，这是很稳当的事情了。今天我们好好喝几杯，老弟终于也是厅级干部了。”又道，“茂云班子调整很大，你去那边是第三号，操作得好，说不定很快就能扶正。”
侯卫东已经习惯了祝焱存在的日子，猛然间听到祝焱要调到茂云去当副书记，如站在数十米的钢丝绳上，手中保持平衡的长棒子却突然间被人抽走，这种感觉让人很是空虚。
祝焱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祝老爷子出来以后，大家很快就转了话题，主要内容就是省城里的风云变化。侯卫东只是益杨县城的小小新管会主任，距离省城直线距离并不远，心理距离却还有十万八千里，他并不喜欢八卦，翻来翻去地琢磨着祝焱调走以后他的处境。
晚上，祝焱单独把侯卫东叫到了屋里，给他交了底，道：“省委对各地区的班子成员做了不少调整，我要被调到茂云，想听听你的想法。”
侯卫东心情很复杂，从发展前途来说，跟着祝焱是最保险的，另一方面来说，新管会凝结着他极大的心血，如今眼看着就要出成绩了，如果调到茂云，他的心血就留给了后续者。他在脑子里迅速转了好几个弯子，最后还是道：“祝书记，我想跟着你到茂云去。”
在表达自己真实意愿的同时，也向祝焱表达了自己的忠诚。
祝焱久历宦海，对世情人情自是了解得很深透，他早料到侯卫东会如此表态，这才道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茂云班子出了大问题，现在情况很复杂，我过去只是副职，有些事情不太方便。你暂时留在新管会，等我熟悉了茂云情况，你再过来不迟。”
侯卫东道：“我听从祝书记的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