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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终年
作者：墨宝非宝
内容简介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如果你遇到一个老师，曾是个外科医生。十三岁那年，他和你的母亲在同一间医院被抢救，却意外地，在六七年后，听不见声音，上不了手术台，拿起书，成为了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如果，他和你一样，有个遗弃自己的母亲，不能说出口的父亲。 如果，他是因为一场举国的救死扶伤，损失了该有的健康。 如果，他爱你。 你会舍得，不爱他吗？ 得顾平生，平生已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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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毕业于伦敦大学国王学院，会和你们相处一整个学期，你们可以叫我老师，或是直接叫我顾平生，”他半握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名字，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拢住那浅淡的身影 “我听不到声音，如果提问请面向我，我会看着你们的口型和眼睛，读懂你们的话。”
	　　声音有些软，清朗而又温和。
	　　众人遗憾地看着他，连呼吸都配合地轻下来。　　
	　　伦敦大学国王学院，英国前三法学院。
	　　在这个顾老师来之前，法学院里所有的老师，不是一丝不苟穿着整身西装的日本早稻田回来的学究，就是上身西装，下边乱七八糟牛仔裤运动鞋的耶鲁等美国归返的博士。
	　　伦敦大学？这还是第一个。
	　　国王学院不是重点，排名第几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最有名的国产校友是民国第一纨绔子弟徐志摩。
	　　法学院所有大三课程都转为英文教学的国际法，很多人都很期待这个唯一从伦敦回来的老师，风度翩翩，优雅谦和，或是文气斯文。没想到，他的样子有些让人意外。
	　　他捏着粉笔的姿势很漂亮，倒像是拿着手术刀的医生，当然是那种电视剧里被美化的医生。很年轻，年轻的出乎意料。身上穿的质地柔软考究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衬衫袖口是挽起来的，隐隐还能看到刺青……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建筑学院走错门的师兄。
	　　他似乎察觉到了所有人的遗憾，只是随手松了松领带。
	　　然后……低下头把领带摘下来，解开了衬衫领口的纽扣：“这学期我负责你们的《国际商事仲裁法》，很简单的课程。英文教学，如果有听不懂的人可以随时举手打断我，”他脸上似是有笑，又似乎没有，辨不大分明，“记住，要举手，出声打断是没有作用的。”
	　　有人低声说：“我打赌，他只有二十几岁。”
	　　声音不轻，所有人若有所思。
	　　“在我的课上，你们可以窃窃私语，”他竟然看到了，“不过我应该都能看到。可以先点名册吗？”他笑了笑。
	　　眼睛很平静专注地看着所有的人，这样目光让一众女生想躲开。
	　　可马上又想到他需要看到口型。几乎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听话地看着讲台方向。
	　　顾平生说完这些话，微低下头：“我会点一次名，你们可以在被点到的时候，问我一个问题。”
	　　“赵情。”
	　　“老师，”前排站起来一个女生，“你的刺青是什么？”
	　　他微微笑著说：“一个女人的名字，”他不再看名册，继续点名，“李东阳。”
	　　教室后排的男生笑嘻嘻起身：“老师，是你第一个女人的名字吗？”
	　　他低下头，看下个名字：“不是，是我母亲的名字。”
	　　四下一片安静，估计是问到了人家的忌讳。
	　　他倒不以为意，继续道：“王小如。”
	　　“老师，我们学院老师都是博士，你也是吗？看你年纪很小啊。”
	　　“是。”
	　　“赵欣。”
	　　“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众哗然，问话的是他们的班长，问题是……他是个男人。
	　　班长清了清喉咙：“老师，我是被逼的。”
	　　他身后几个女生义愤填膺，集体埋头。
	　　他笑了笑，把讲台上的名册拿起来，搭在手臂上：“没有。”
	　　大家轰然笑起来，嗡嗡地议论着。
	　　结果因为班长的起头，所有人开始很有心机目的地往个人方向引。试探他的个人游历，国王学院的见闻，他很配合地回答着每个的问题，偶尔还会延展许多趣闻，让人听得很是享受。其实他并不知道这些看似平常的问题组合起来，就是面前这个说话温和的人有很好的家庭，简直完美。
	　　听不到人说话？天大的优点。
	　　这样他只要和你说话，都仿佛是深情专注，只看着你。
	　　“天，我们学院有禁止师生恋的规矩吗？”刚被点到的人坐下来，低声喃喃着。
	　　他忽然停顿了声音，抬起头在教室里扫过：“童言。”
	　　在教室最后排，站起来一个女生：“老师，你是北方人吗？”
	　　童言从他刚才进教室，就有些回不过神。他的脸那么熟，很像是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应该是学心外科的，而且根本不是失聪的人。可如果不是，为什么会长得这么像，连微微笑的时候右边那个酒窝都一样。
	　　他沉默笑著，弄得所有人有些莫名，到最后才点头说：“是。”
	　　果然是他。
	　　其实他们只见过一次，可是却记住了彼此的名字。
	　　那夜在急救室外，穿白大褂的他格外醒目，只可惜没这么温和。

第一章 本院美人煞（1）
	　　因为顾平生的到来，法学院突然备受瞩目。
	　　作为一个理工科出名的院校，电信和管理学院自来是老大，建筑和诸理学院虽习惯了沉默，却也不容小觑。孤零零的几个文科学院，简直毫无地位可言。
	　　“法学院？这个学校有法学院吗？那不是复旦才有的吗？”沈遥义愤填膺，念着学校BBS上的标题，“竟然这么说，太歧视我们了。”　　
	　　她盯了讨论版整个下午，甚至连午饭都是泡面解决。
	　　由于顾平生的一张照片，终于让法学院扬名了。
	　　很热的天气，童言趴在床上。
	　　她用牙轻咬开桂圆壳，一颗颗吃着，不时掀开纱帐把外壳扔到床下。
	　　“一个学院只有三个班，学生数来数去都只有六十人，在数万人的校园，确实可以忽略不计。”
	　　“不要妄自菲薄，”沈遥站起来，很有志气地远望着法学楼，“我们有法学楼，全市最全的法律图书馆，光是国际法的老师就有十几个耶鲁牛津回来的。”
	　　“就因为这样，我们才被全校追杀。六十多人有整幢大楼，光老师就有四十几个，都快赶上一对一教学了。平时我们多低调，可这一星期快赶上超女了，都是顾平……”她说到一半，发现自己竟直呼其名，立刻更正，“顾老师惹得祸。”
	　　沈遥嘻嘻笑著纠正：“问题是，我们已成功踩下建院，拥有了全校最美老师。”
	　　童言险些咽下桂圆核。
	　　顾平生的脸，只是略显白皙清瘦，略显轮廓鲜明了些，偶尔穿的也挺招人喜欢的，可‘最美’这个放在堂堂法学院老师身上，实在……
	　　不过顾平生的煽动性，也不是她能否认的。
	　　单看本周三堂国际商事仲裁法，旁听的学生占满整间教室，害得迟到的自己和班长没有座位，只好站在门口发呆。
	　　六十多人的教室啊……我们班只有十九个学生啊……这些人是哪儿来的？
	　　好在顾平生进来，很快发现阄占雀巢，只低声对最前排的两个女生说：“麻烦你……”
	　　话没说完，那两个女生就马上起身：“老师，没关系，我们站着好了。”
	　　童言哑然，这年月还有甘愿站着上课的吗？　　
	　　好在，他每周只来学校三次而已。
	　　最后为了保住本班学生上课的权益，班长开了次小班会，任何人绝不能泄露本学期的课程表，否则将是全民公敌。总不能次次让顾老师出卖色相吧？
	　　童言吃完桂圆，顺着梯子爬下来，发现沈遥又坐回电脑前。
	　　整屏的标题，都闪现着“法学院”三个字。
	　　“冒死泄露法学院课表”，“论全明星时代的法学院崛起之路”，“给校领导的公开信，有关法学院的教学资源浪费”，“请问一下你们谁有法学院的老熟人”……　　
	　　沈遥轻点鼠标，打开个标题为“强烈抵制师生恋，还我纯洁校园”的帖子。
	　　“建筑学院去年毕业典礼，不是有对师生当天结婚吗？怎么就没人说，上帝好不容易眷顾一次我们，竟然就踩到他们尾巴了。”
	　　童言无奈，岔开话题：“你不是下午有选修课吗？”
	　　她光脚跳下床，显然忘记自己扔了一地桂圆壳，被硌得龇牙咧嘴。
	　　“钢琴选修？”沈遥看了她一眼，“肯定是满分，还去什么。”
	　　童言无语，非常不齿沈遥的做法。
	　　“作为一个钢琴特招生竟然选修钢琴，你是有多讨打？”
	　　而且第一节课就拉着老师的手臂，讨了个永不上课的口头圣旨，简直人神共愤。
	　　沈遥头也不回：“你这学期不是选修素描吗？身为严谨的法律系学生，你选修工业素描，到底是有多变态？”
	　　她不再理会沈遥的絮絮叨叨，换上衣服出了门。
	　　因为是周五，大多数人为了回家，都在选课时避开了这天，所以校园里学生并不多。
	　　她走在路上，正是大脑放空困顿难耐时，忽然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回头的一瞬，愣在了那里。
	　　迎着阳光看过去，那个已经在全校红透半边天的顾平生，正从一辆路虎里探出头。
	　　因为是逆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不知怎地，就想起那个晚上，他安静地坐在急诊室外的地上，稀稀落落的几个护士走过，都不敢看他。
	　　童言走到车边，努力放慢说话速度：“顾老师今天怎么来了？”
	　　顾平生好笑看她：“不用说的这么慢，让我感觉是在看电影慢放。去哪？”
	　　声音很有质感，可惜他听不到自己说话。　　
	　　他说话的语气，像是很熟的朋友，而不是老师。
	　　童言不好意思笑笑：“去图书馆借书。”
	　　她以为只是寒暄两句，没想到就坐上了顾平生的车。说是送，不过是三四分钟的车程，可她却忍不住偷看了他两次，说实话，从再见面开始她就不敢正眼看他。
	　　到下车，他竟也下了车，在这种人流较多的地方，童言还是很怕和他走在一起的，却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试探问：“老师也来借书吗？”
	　　他锁上车，反问她：“你不知道今天的讲座？”
	　　童言努力回忆着，记起好像有人请来什么国际贸易法的知名人士，班长好像在星期三提到过。此时再看看顾平生的打扮，黑色的西装领带，安静的眼神，波澜不惊的微笑，除了用食指勾住钥匙的动作外，比平时真严谨了不少……
	　　“别告诉我，是你主讲？”她脱口问出来。
	　　“是我的朋友，”顾平生笑了笑，“我来看看会场。你吃饭了吗？”
	　　“没有。”
	　　“现在六点多了，”他略微沉吟，建议说“讲座是七点开始，时间紧张了些，我去买些三明治和饮料，我们就在，”他回头看了眼图书馆前的思源湖，“我们在湖边吃吧。”
	　　……其实这个讲座，她从来没想去。
	　　她下意识眼神飘忽：“我很想去，可晚上还有计算机课……”
	　　“可以看着我说吗？”
	　　她脸一热，马上转过脸，对上了他的眼睛。
	　　他微微笑著，说：“刚才没看清你说的话。”
	　　被他这么一看，她满腹谎话都不敢说了，只好说：“我是说，我要去五楼借书，你可能要多等我一会儿。”　　
	　　当她咬下第一口三明治的时候，看了眼翻资料的顾平生。
	　　或许是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太特别，又或许是顾平生实在太不像老师……她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看到他已经收好东西看向自己时，立刻调整好面部表情，目光恭谨。
	　　“你母亲身体还好吗？”他拆开三明治的包装纸，吃了一口。
	　　……
	　　“很好，”她想了想，也问了他相似的问题，“你妈妈……”
	　　“去世了。”
	　　她说了句抱歉。
	　　直到吃完整个三明治，开始一口口喝咖啡的时候，才终于问出了一直的疑问：“顾老师，我记得你以前是医生？”
	　　而且，是协和医院的心外科医生。
	　　说这话的时候，身前有两个女生走过，很好奇艳羡地看了眼两个人。
	　　童言有些窘，刚才顾平生和她建议时，她就想说思源湖是学校有名的恋爱湖啊，尤其是这种晚风习习的夏日，所有长凳上都是互相依偎的人……
	　　虽然，她已经刻意把新借的书放在两人中间，可架不住顾平生这么显眼。
	　　“不算是医生，那时候只是去我母亲的医院实习，”他说，“后来因为听不到声音了，不方便再上手术台，就转读了法律。”
	　　“这么快就能读到博士？”太玄幻了吧？
	　　“我读本科时在美国，法学院和医学院，都要本科毕业才有资格申请，”他笑了笑，吃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拿出一包湿纸巾，先递到了她面前，“当时我医学研究生读了两年，还没毕业就出了些事情。一个表姐直接介绍自己的导师给我，就去英国转读了法律，说起来没有浪费多少时间。”
	　　她恍然，抽出一张纸巾：“可为什么要回国呢？留在母校不好吗？”
	　　顾平生也抽出一张，擦干净手，拿起纸杯喝了口咖啡：“去年毕业回国渡假，在吃饭时认识了你们法学院的院长，他邀我来试教一学期。我有朋友在这里，她也劝我过来，就想试试自己能不能当老师，”他想了想，接着道，“只签了一学期。”
	　　“就一学期？”
	　　他点头：“也许还没适应被叫‘老师’，就走了。”
	　　童言喔了声，回过头继续喝着纸杯里的咖啡。
	　　她从没有试过一直在注视下闲聊，直到进了图书馆，还有些适应不过来。
	　　通常没有讲座安排在周五，因为大多数学生要回家，会很冷清。
	　　可童言一迈进大教室，立刻就傻了。五百人的教室竟然座无虚席，甚至走道都站满了人……估计除了大四找工作的宣讲会，绝无先例。
	　　好在沈遥事先给自己占了座位。
	　　整晚顾平生都充当着司仪的角色。
	　　他那位美国朋友也是偶像级的，说了一口流利的中文，讲着讲着贸易法，就拐到了自己去中东时是如何在炮火中穿行，还亲自救过个女孩子，听得满场人连连惊呼。
	　　顾平生偶尔添上两句，话不多，却像是比他经历的还要精彩。
	　　到后来互动的太热烈，美国人居然开起了顾平生个人玩笑：“以前在国王学院，你们的顾老师绝对是‘美人煞’。”
	　　五百人的大教室瞬间安静……
	　　这美国人何止中文好，简直运用到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看到顾平生摇了摇头，也不说话，只是那么笑著。
	　　美国人想要再说时，他才把话筒换到另一只手上，适时打断说：“现在是提问时间，同学们有什么问题吗？”
	　　一句话，成功让场面热闹起来。　　
	　　身边一个韩国留学生听不懂‘美人煞’，却实在好奇：“那个美国人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沈遥笑嘻嘻解释：“闭月羞花，沉鱼落雁懂不？”
	　　韩国留学生自诩早过了中文考级，很认真的说：“就是女人美，让鱼和大雁看的呆了，忘记了游泳和飞行。”
	　　童言听得想笑。
	　　意思是对，怎么这么怪？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这个人说的是，顾老师美的，连美人都羞的只想死了。”
	　　……
	　　不出所料，当晚学校BBS上，齐刷刷的一串标题都成了“美人煞”。

第二章 本院美人煞（2）
	　　每周日，童言都会到一个法国的体育用品卖场打工。
	　　这个卖场在上海有四五个门店，起初她去面试，只不过是看中了学校附近的分店，没想到上岗后，反而内部调剂到了很远的地方。
	　　在接到电话通知时，她犹豫了三秒，还是选择接受了。　
	　　于是每周日早晨五点，她就要强迫自己爬起来，辗转两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卖场。唯一好处只是那个门店在虹桥附近，90％的顾客都是外国人，做导购练口语倒不错。
	　　只是，最近卖场新运来批运动裤，算是彻底打破了这个美梦。
	　　这几星期她都直接被发配到仓库，机械性地用衣架夹裤子，最大问题是那个铁夹子很硬，裤腰还要拉的笔直才能夹住。到处理完五百多条裤子，手指都肿了。
	　　经理来检查完，已经下午一点多。
	　　她饿的不行，饥肠辘辘地从仓库出来，举着一双手奔到收银台：“苗苗，我疯了，你看我的手指都肿成什么样了？”
	　　“太惨烈了，”苗苗摇头，“工伤啊这是。”
	　　她龇牙抱怨：“是啊，前三个指头都没知觉了，难道一会吃饭要用手机指和小拇指拿筷子？”苗苗刚想调侃两句，忽然就换了个工作表情，移开视线对她身后说：“先生，这个收银柜台已经关闭了。”
	　　“没关系。”身后有声音答。
	　　顾老师？
	　　童言诧异转过身，顾平生正在看着自己。
	　　这是有多巧啊？
	　　她看见顾平生身边的美国教授，还有那个被塞满的手推车，马上明白过来，这两个人估计是要去自驾游。手推车里不是帐篷就是鱼竿……
	　　“你朋友啊？”苗苗看着两个人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立刻说，“快来，到我这里付帐，我按内部员工打八九折。”
	　　她说完，立刻把已关闭的牌子拿下去，很是热情地替顾平生结帐。
	　　童言站在一边也没事，便帮着她一件件装袋，这些早是做惯了的活，很快就装了四大包东西，却在拎起来时候犹豫了。
	　　这么重，给谁拿呢？
	　　算了，自家老师当然要照顾。
	　　她不动声色地把很轻的两个袋子递给顾平生，另外两个递给了那个美国教授。
	　　反正从大小绝对看不出区别。
	　　没想到她才递出袋子，苗苗就笑嘻嘻耳语说：“我去吃饭了啊，你就好好和你这个大帅哥吃饭吧，我估计你连手机指和小拇指都不用了，意思意思吃两口，饱暖可会思□的。”
	　　童言啊了声，一把没拉住她，这小妞就溜了。
	　　“一起吃饭？”顾平生恰到好处开了口。
	　　结果童言又莫名其妙地和两位大学老师，一起吃了顿中午饭。
	　　好在是吃咖喱饭，她可以用最易操作的勺子。
	　　三个人点完餐，顾平生忽然对她说：“让我看看你的手指。”
	　　童言愣了，要怎么看？
	　　她把手竖着伸到他面前，正忐忑时，就被他轻握住了指尖，拉了过去。
	　　童言吓了一跳。
	　　众目睽睽下这么拉着一个女孩的手，也太不妥了吧？
	　　他在看的时候，美国教授也煞有介事地看了眼，碰了碰顾平生的手臂。顾平生侧头看他时，他才笑着说：“TK，看你这眼神，让我又想起你读医科的时候。”
	　　他难得愣了下，笑着松开她的手：“的确，又犯了职业病。”
	　　对啊，他以前是医生。医生完全没有男女忌讳。
	　　她暗松口气，收回手，捏着吸管猛喝冰沙。
	　　刚才的手是有温度的，不像很多年前那么冰凉，骨肉均匀，修长，毫无瑕疵。
	　　还真是，美剧渲染出来的外科医生的手……
	　　“你下午还会继续这么工作吗？”他叫来服务生，“麻烦，给我大些的冰块。”
	　　童言等他转过头，确认他能看到自己的口型，才回答说：“下午不用了，下午我只要导购就可以。”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打工？”他想了想，“比如做家教？”
	　　童言笑了：“我是文科生，一般只有理工科的人才好找家教，初高中都是请人来教数理化，很少有人要教语文的。”
	　　“不做家教也可以有很多工作。”
	　　她笑：“是啊，其实就想做些不是坐着写写画画的工作，辛苦辛苦自己，体会体会赚钱的不容易。”
	　　美国教授倒是笑了：“这很正常啊，我以前也经常去收银什么的。大学生平时就坐在教室里，要是打工也是这样，太没乐趣了。”
	　　她忙不迭点头：“刚才那个女孩子是中专毕业，都工作很多年了。我第一天来的时候给客人开发票，竟然发现自己连大写的壹贰叁都不会写，让我在电脑上打字很简单，可是真到用笔写了才发现自己是个文盲。”
	　　服务生很快拿来一桶冰，他从身上拿出湿纸巾，抽出一张包起块形状合适的冰块，递给她：“握在手里，下午应该会好一些。”
	　　她接过来握在手里，有些不好意思。
	　　哪儿有这么骄气啊……
	　　下午回去时，苗苗两眼都根狼似的了：“刚才经理回来，悄悄和我说你被一个男人拉着手，别提多浪漫了。我特地追问是中国人还是外国人，好在好在，就是那个长得让人嫉妒的中国人，哈哈哈哈，快交待勾搭秘诀。”
	　　童言满头黑线：“那是我的大学老师。”
	　　苗苗愕然：“师生恋？太牛气了。”
	　　“……他在给我检查手指，”她把手举起来，在她眼前晃，“你忘了我的工伤了？”
	　　苗苗继续愕然：“童言，我记得你是学法律的吧？你老师也应该是教法律的吧？最起码肯定和医学不沾边吧？”
	　　“……他以前是医生，后来才教法律的。”
	　　“……不愧是名校老师，有才，太牛气了。”
	　　童言无语，决定放弃解说，迎上一对外国夫妇，开始轻松的导购工作。
	　　因为周日的体力劳动，周一她成功睡到几近上课，被沈遥从床上揪起来：“快起来，今天是商事仲裁，要随堂考。”
	　　她迷糊睁开眼，对着面前的那张脸凝神很久，才猛地坐起来：“随堂考？！”
	　　还是国际商事仲裁……
	　　为什么又是顾平生？
	　　她咬着笔头，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英文。平时最烦的就是英语阅读题，这下好了，不仅要阅读，还要彻底读懂纷繁复杂的案例，最重要的还要分析……英文分析。
	　　可不是四六级作文那么简单了。
	　　这种案例分析题，她想抄都没机会。
	　　匆匆扫一眼身边班长的卷子，密密麻麻的英文，那潇洒的手写体，基本除了is，are，here……就都看不懂了。
	　　“童无忌？”沈遥埋头，叫她的名字。
	　　她的名字是童言，童言无忌。别名：童无忌。
	　　沈遥的声音不轻，显是欺负顾平生听不见。
	　　不知哪个角落传来几声轻笑，紧接着，教室前方又是几声轻笑和低语。无一例外的是，大家都盯着自己的卷子在低声喃喃，对着答案。
	　　童言心虚地看了眼坐在教室门边的人，没理她。
	　　沈遥继续在身后叫她，变着各种声音，搞怪尽出，最后才终于大吼一声：“童言！”
	　　她被吓得掉了笔，又心虚看了眼顾平生。
	　　一道视线越过众人，很快捉到了她，童言忙低头，恨恨盯着卷子问：“干嘛？”
	　　沈遥的声音格外谄媚：“童无忌，给我看看你卷子……”
	　　“……我也没写啊。”
	　　“童言。”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来，有些冷，像是深潭水。
	　　童言欲哭无泪，默然起身看着顾平生：“顾老师。”
	　　他静看了她一眼，走过来拿起她只写了两句的卷子，又看她：“不会？”
	　　“……不会。”这时候再说谎话，就是找死了。
	　　窗外的知了没完没了叫着，头顶的风扇也转的很欢快。
	　　可是教室里却安静的不行，顾美人发威，也很可怕。
	　　很长时间的沉默后，顾平生才悠悠地叹了口气：“第一次随堂考，可能你们还不能适应用英文做案例分析。这样，童言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答对了，今天所有人就拿着卷子回去做，分数同样计入平时成绩。”
	　　众人哗然，立刻转而盯着童言，目光之热烈，比日头还毒。
	　　只有童言脸更白了。
	　　“‘国际商事仲裁法’的概念？”顾平生笑吟吟看她。
	　　概念？
	　　“我靠，”有人低声在角落里喃喃，“童无忌，你要是连这个都答不出，立刻驱逐出本班。”“童言，我们的平时成绩啊。”“美人煞这是有意放水啊，言言。”
	　　童言欲哭无泪。有功夫说这些……还不如快告诉我答案。
	　　“你们所有人都抬头，看着我。”顾平生笑著说。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闭上嘴，老实抬头看顾美人。
	　　“想好了吗？”他问。
	　　童言肝肠寸断，硬着头皮看顾平生：“‘国际商事仲裁法’……就是……国际的，商事的，仲裁的……法律。”
	　　众集体泪目。
	　　果然是童言无忌，丝毫没有技术含量。

第三章 本院美人煞（3）
	　　大家都在笑，顾平生却不笑了，只是很平淡地重复着她的话：“国际的，商事的，仲裁的，法律？”那么一瞬的严肃，童言有些说不出话。
	　　后边人举起手，抬头说：“老师，我能替她答吗？”
	　　沈遥终于于心不安，决定自首了。
	　　顾平生抿起嘴角，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笑。
	　　最后他只是摇头：“不用了。”
	　　他走回到讲台后，翻开书开始讲课，像是没发生任何事一样。只是在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他才合上书，说：“童言，下午去次院办，我的办公室。”
	　　完了。
	　　顾平生拎着书走出教室的一瞬，所有人都看向童言，眼神里只有一个意思：你完了。
	　　“没关系，”沈遥拍了拍她的肩膀，“美人煞，专门煞美人的，说明你真的很有姿色。”
	　　童言磨着牙齿，恨不得生啖其肉。
	　　结果下午她到法学楼时，碰到每个负责行政的老师都是笑吟吟问她：“国际商事仲裁？知道不好好学习的下场了吧？”而授课的教授们都是语重心长：“童言，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成绩就总不高不低呢？再努力一些，就能拿到交换生名额了。”
	　　童言或是笑著，或是恭谨应对，直到走进顾平生办公室时，终于明白他找自己不止是为了那个该死的国际商事仲裁，还有别的原因。
	　　他曾说是‘有朋友’在这个学校，却没想到是理学院的女老师。
	　　同时也是自己大一大二的噩梦女神，赵茵。作为一个高二开始就不学物理的纯文科生，却在进入大学后被要求读大学物理，这是一种什么命运？不停重修的命运……
	　　“TK，我走了，”声音委婉的赵老师，对童言笑了笑，“童言，刚才我看你的课表，这学期你没选物理课，是要下学期再选吗？”
	　　其实这老师真不错，可她讲的自己的确听不懂。
	　　童言很礼貌笑了：“我想这学期自己看书，下学期再奋斗一次。”
	　　赵老师没再说什么，走了。
	　　顾平生的办公室她是第一次来，不知道是他自己的意思，还是法学院某位行政老师的癖好，整个装修都是偏白色的，连布艺沙发也是乳白色。只有大盆的巴西铁绿莹莹的，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他第一句话说的是：“你物理考了四次？”
	　　童言瞬间有种走错地方的感觉，她貌似是为国际商事仲裁来的，不是大物吧？
	　　她决定不回答这个问题。
	　　但需要个很有力的转移点……“你们？不会是男女朋友吧？”
	　　能为了一个朋友的愿望，就决定工作地点，关系肯定很不一般。
	　　顾平生忽然怔了下，马上就笑起来。
	　　结果到最后，他也没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用她那点儿愧疚心理，挖出了她为什么会挂四次的原因。她的总结陈词很简单：“天分是不能强求的，顾老师，我从高一就明白自己物理不行。”
	　　顾平生喝了口水：“需要我给你补课吗？”
	　　她心跳了下，没说话。
	　　反倒坐在沙发上，过了会儿才看着他说：“顾老师，你能当作以前我们不认识吗？”
	　　“为什么？”
	　　“我现在挺好的，可你对我这么关心，我反倒觉得自己过的不如意了，”本来这些话应该低头说出来，更有勇气些，可对他却只能对视，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其实你可以学校食堂转转，有时候会碰上没钱吃饭的学生，等着吃别人的剩饭……这些才真需要帮助的，我就是中等水平，不愁吃喝……”
	　　“童言，”顾平生打断她，“六年前在医院，对不起，那是我唯一一次打人。”
	　　……
	　　怎么提到这么严肃的话题。
	　　童言本来想表达的是，我现在生活风平浪静的……你不用再这么关心我了。
	　　“其实，你打的一点儿都不疼，就是稍许丢人。”
	　　她忘不了那天。
	　　ICU外边人特别的少，光线苍白清冷。
	　　身上的书包很重，里边放了很多很多的卷子和书，脑子还跑着刚才老师在黑板上写的数学题。她只看到几个人簇拥个中年男人，还有个很年轻的大男孩靠着雪白的墙壁，坐在地板上，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拿着单薄的白纸。
	　　中年男人走过来问她：“你是言言吧？”
	　　虽然声线刻意温和，但长久高高在上姿态让他包了一层冷漠的薄膜。
	　　自己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是唯一能给母亲手术签字的亲属。
	　　手术费不重要，重要的是亲笔签字。
	　　那时是什么心情，记不清了，只是拒签名字：“你不是做官的吗？难道还不习惯签名？你要负责随你便，只要你真正的老婆不计较。”甚至在医生询问要不要探望时，也只是说要回去上课。她唯一记得清楚的是，医生和护士怪异的眼神。
	　　然后，有人扯起自己的手，强迫着自己去签字，竟是不相干的他。
	　　挣扎间，她咬住他的手，咬的牙都酸了，他却怎么都不肯放手。
	　　最后是他打了她一巴掌，很响，整个走廊里都回响着这个声音：“这世界上，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东西，惟独父母，你不能选，也不能放弃。”
	　　那时候自己哭得很惨。现在想想，根本不疼。
	　　可能就是他的那句话，让自己彻底崩溃。这世上你能选择任何东西，惟独父母不能选，是啊，根本没的选。
	　　后来，好多医生上来拉住，对他说“你母亲心跳骤停”，他才猛地僵住，松开了自己……
	　　她记得他的胸牌，心外科，顾平生。
	　　她模糊地想着。
	　　“童言？”
	　　她回过神，抬头看他。清晰的眉目，他从来都没有变。
	　　她觉得再这么说下去，自己这学期就别想好好上他的课了。所以很快沉默着，想了个借口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只是最后走的时候，还是觉得今天的事实在过分，回头又看着他说：“我们班平时开玩笑习惯了，其实没有恶意的。”
	　　都不是故意欺负你的缺陷……
	　　顾平生正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水，笑著说：“我知道。”
	　　回到宿舍的时候，三个女人正捧着瓜子，边嗑边看电视，王小如一见童言回来立刻笑嘻嘻道：“顾老师把你怎么了？”
	　　童言抓了把瓜子：“没把我怎么样。”
	　　“瞧你这低眉顺眼的，”沈遥笑，“刚才我们吃饭时还在说，顾美人怎么叫你名字叫的那么顺，总是童言童言的，该不是你们俩曲径通幽了吧？”
	　　童言看了她一眼，闷不做声继续嗑。
	　　其实她就知道，她从来不想回忆的过去，肯定能被顾平生扯出来。
	　　就是他不提，自己也会想起来。
	　　她嗑了第十粒瓜子，终于长叹口气：“上课两星期了，谁告诉我还剩几周放寒假？”
	　　“19周的课，还剩17周，”沈遥乐呵呵看她，“是不是在算，还有多久就要继续重修大学物理了？”
	　　17周，还有119天。
	　　自此，她马上把国际商事仲裁当作第一重要课程，连着三节课的随堂考都毫无悬念通过。每次早早到了坐在教室最后，下课铃响起就冲出去，太完美的计划了，她恨不得像当年高考一样弄个倒计时……
	　　上海的夏天啊，她在教室旁边的洗手间，努力洗脸。
	　　太可怕了，就上了一堂课从里到外就湿透了。
	　　她用纸巾胡乱擦干净脸，走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门口笑嘻嘻站着沈遥几个人，一见她出来立刻乐了：“童言无忌，这个人找你，你认识他吗？”
	　　众女人身前，站着个戴眼睛的男生，个子不高不低，长得不好看不难看。
	　　童言看她们一副有□的嘴脸，立刻明了：“这是我素描课的课代表，”她走过去，“怎么了，找我有事吗？”
	　　如果她没记错，这个人是理学院的，就是那种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天天不是公式就是实验的地方。估计他从没试过被好几个女孩围观，窘了很久才说：“上星期要交作业，只有你没有去上课，我来……收作业。”
	　　……彻底忘了。
	　　什么叫顾此失彼？这就是了。
	　　童言马上不好意思了：“我忘了画，今晚我给你送过去吧？你叫……”实在郁闷，连这个课代表名字都不知道。那个男生比她还不好意思：“沈衡。”
	　　童言瞥了沈遥一眼，你本家喔。
	　　“不用送到我宿舍楼，这样，我今晚8点就在上院旁边，就是思源湖那里，”沈衡犹豫着，最终找了个醒目地点，“算了，还是国旗下等你吧，不见不散。”
	　　童言哑然，还没答应，那人就直接走了。
	　　来不及叫住，也没有他的手机……这次完了，难道真的要去校门口最醒目的坐标，在冉冉红旗下交作业？
	　　沈遥幸灾乐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人家无忌哥哥招惹的都是当代所有美女名流，你怎么净招惹烂桃花，这个太绝了，不主动请缨去宿舍楼下接你，竟然约了国旗下。还有，什么破借口？这年月还有如此敬业的课代表吗？太不一般的烂桃花了。”
	　　被沈遥这么一说，她笑都笑不出了。
	　　但是作业一定要交的，这可是半学期成绩。
	 　结果是宿舍另外三个女生亢奋异常，非要在暗中潜伏，看她如何在伟大的思源湖边，交素描作业。她拦不住，只能硬着头皮站在湖边的林荫道上，远望旗杆的地方，等那个沈衡到了再过去。
	　　她时不时看看假装在长椅上看书的三人，很是无奈。
	　　她低头，看着花坛里郁郁葱葱的杂草，然后就看到两个人的脚经过自己面前，看鞋是一男一女，可怎么忽然停下来了？这地方不适合说悄悄话吧？千万别kiss，没看见还有个活人在吗……正是乱七八糟想着，高根鞋就走近了：“童言？”
	　　这声音她听了四个学期，是噩梦女神。
	　　她抬头的时候，湖边的三个人也瞪大眼睛，都傻了。
	　　噩梦女神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就站着顾平生。那个据说从来不住在学校里，每周只来上课三次的顾平生。昏黄的路灯，照得他整张脸五官分明，眼睛黑的那么浓郁…… 果然是美人煞，连噩梦女神都煞住了。
	　　“物理看得怎么样了？”赵茵职业病地追问。
	　　“入门了……”她说的很违心。　
	　　赵茵一提到物理，立刻笑得格外温柔，开始温声细语给她讲解上学期被挂课的原因。不知道为什么，童言听得极不自在。
	　　正要找借口跑掉时，顾平生已经走过来：“素描？”
	　　素描纸还是很好认的。
	　　她点头，顾平生笑了笑，低头看她：“给我看看。”
	　　童言递给他，就是简简单单的物体素描而已。他解开绳子，打开整张素描，看了几眼：“好像透视有些问题，有笔吗？”童言愣了下：“有。”
	　　她从包里翻出笔袋，拿出铅笔和橡皮递给他，他接过来，擦去一些地方，曲起小拇指用关节轻拨开橡皮屑，开始给她……修改作业。

第四章 那些小故事（1）
	　　“顾老师，其实……”童言被远处三个小妞盯着，难以招架。
	　　顾平生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没有听见……不对，他的确听不见。
	　　同一时间，赵茵也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抬起头看她，赵茵笑道：“哪里有你这么偏袒学生的？”顾平生倒不觉不妥：“我一向偏心，以前读研带本科生的时候，也是这样。”
	　　童言移开视线，看着教学楼走出下课的人流。
	　　这种时间下课，一定不是毛概就是马思。果然，两个走过的男生手里拿着《毛泽东思想概论》……她盯着那两个男生猛看，让自己成功分神。
	　　直到瞥见国旗下走来个人，立刻就冒了汗。
	　　忘了这个课代表了。
	　　结果自然是，赵茵看到自己的学生很是诧异，沈课代表看到本院的女神，更是哑巴了。童言看看重新卷好素描纸，递给自己的顾平生，很是欣慰的发现，单就心理素质来看法学院完胜……
	　　童言接过作业，转手就递给了沈衡：“给你，作业。”
	　　赵茵这才明白自己学生来做什么，笑著说：“沈衡，你这学期还选修素描了？我记得你下学期会去伦敦交换两年，应该不用修选修课了吧？”
	　　赵老师一语道破天机。
	　　沈课代表明显比童言还窘，童言倒是很小心看了眼顾平生。
	　　好在赵茵是对着沈课代表说的，他似乎没看见。　
	　　“顾老师，我有些问题想请教你。”她决定先下手为强。
	　　顾平生说了个好字，对赵茵点头示意：“我先走了，有事情邮件联系。”
	　　她其实只想不让他看见那个男生说什么，可两个人一离开，她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顾平生倒也不着急，只和她沿着湖边林荫道走着。
	　　湖边有三幢教学楼，上院、中院和下院。
	　　上院大多是阶梯教室，大而空旷，虽然教室都是开放的，但是全校的默认规矩就是上院是情侣约会的地方，谁都不会在这里晚自修……所以，别看晚上整幢楼黑漆漆的，暗处的活色生香可不少。
	　　而顾平生，偏就走进了上院大厅。
	　　她很想拉住他，可这其中原由又实在难以启齿。
	　　正是百转千回地想着借口，顾平生已经走近自动贩售机，从身上摸出几个硬币。叮当几声后，滚出来了两罐冰镇可乐。
	　　他回身递给她一罐，才笑著问：“想请教什么？”
	　　“那个……案例分析，今天考的案例分析。”童言努力笑。
	　　“我已经看过了，你考的很好。”顾平生回答的言简意赅。　
	　　童言瞥见右手侧教室里有隐约人影，彻底苦闷了。
	　　“顾老师，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顾平生好笑看她：“怎么了？这里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尤其顾平生今天只穿了黑色的运动短裤、半袖和沙滩拖鞋，根本就是个学生模样。而且还是个比较能让人一眼记住，且还有欲望回头再看的学生……童言连带着观察了下自己，为什么偏就今天穿了白色连衣裙，还超级短。
	　　看着就像来做坏事的……
	　　她沉默了三秒，忽然灵光一现，找到了借口：“你没听过上院鬼故事吗？流传很久的。”她见顾平生似乎有兴趣，接着说，“顾老师来了三星期，有没有发现上院所有楼层都不亮灯？其实这里……死过人。”
	　　那时候是晚上从这里路过，沈遥存心就在她进洗手间的时候，慢悠悠在漆黑一片中讲这个故事。她吓的半死，出来一看沈遥不见了，险些哭出来。
	　　自动贩售机透出苍白的光，估计顾平生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能看到她说话，可也是因为这个光，她后背已经发凉了。
	　　好在不远处的湖边，还是非常阳春白雪的。
	　　她暗自鼓励自己：“不知道是哪年，有个男生看到下院和中院人太多，就拿了根蜡烛来上院，独自在教室里做数学题。因为这里除了期末考试那几天，都是不开灯的，所以他这个蜡烛就特别的明显……散着幽幽的黯淡烛光……起先来了两个保安，问男生为什么在这里，男生就说这里很安静，保安看他真的在做数学题，也就没阻拦。后来过了一会儿，来了个女生，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她卡壳了半秒，更渗得慌了，“她柔声说，同学，你可以帮我解一道数学题吗？”
	　　顾平生淡淡笑了下：“然后呢？”
	　　厄，为什么讲的人这么慌，听的人这么淡定？
	　　童言悲哀地看着他：“没有接下来了，第二天有人来上课，发现男生死在了座位上，蜡烛竟然还没有烧完。而他的身上放着张数学题的演算草稿，这道题目是十年前学校的一次期末考试题，那次考试中有个女生因为高数没及格而跳湖自杀了，这张草稿纸上，就是最关键的那道题……”
	　　她以最快的语速讲完，实在绷不住，问了句：“当时我听得吓死了，为什么你一点儿没有反应？”
	　　顾平生喝了口可乐：“医学院是鬼故事发源地，教室、洗衣房、浴室、洗手间、食堂，甚至是每个宿舍、每张床，都能讲出鬼故事。不过真有人为了高数不及格跳湖吗？这样看来，还是你心理素质比较好。”
	　　……
	　　我不就大物挂了四次吗？
	　　她终于想起讲故事的初衷：“可是我很怕，我们换个地方说？”
	　　顾平生没有任何异议，和她沿走廊往出走。她刚松口气，他却忽然停住脚步，低声说：“你看见有人影吗？”
	　　童言立刻汗毛倒竖，可又很快反应过来，肯定是野鸳鸯。
	　　她轻声说：“我们快走吧，可能……可能有人在这里吵架吧。”
	　　问题是这里没有光，他又站在她前面，根本就没看到这句建议。
	　　就在童言觉得坏事了的时候，顾平生已经走进了那间教室，她下意识跟进去……结果自然是目睹了一场天雷勾动地火的热吻，在很淡的月光中，那叫一个全情投入，旁若无人。童言看得脸都烫了，伸手扯了下顾平生的胳膊。
	　　他回头看她，童言只是紧瞅着他的眼睛，看不见我说话，看得见我的眼睛不……顾老师，撤吧？他似乎笑了下，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刚想要走出教室，身后就传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悲惨凄厉，显是被他们两个吓到了。
	　　他没反应，她只好抱歉地回头解释：“别怕别怕，我是人，大活人。”
	　　话没说完，已经被他拉出了教室……　　
	　　晚上她灰头土脸回到宿舍，发现三个女人都用一种诡异的眼神看自己。
	　　“怎么了。”没做什么坏事，怎么这么心虚？
	　　沈遥嘿嘿笑著：“你和顾美人去上院干什么去了？”
	　　夜晚的上院，正常人理解当然是‘约会’。
	　　她讪笑：“怎么可能，我去上院干什么……”
	　　沈遥让出电脑屏幕，让她看那个已经打开的校园帖。
	　　“今晚我在上院和男朋友约会，竟然，竟然闯入个白连衣裙女生，吓死我了，险些把嗓子喊破。最神经的是，那个女生还说‘别怕，我是人，不是鬼’……喂，那个女生你知不知道上院鬼故事，拜托不知道去复习下校史，下次见到教室有人影别进来好吗？进来也别穿着白连衣裙好吗？？
	　　最后补一句，她男朋友长得真帅，没看清脸，可那身形就让人～神魂颠倒～而且超镇定，无论我怎么尖叫，都只拉着女朋友往出走，坚决不回头……”　　
	　　沈遥用笔在‘拉着’两个字上打了个圈，暧昧一笑。
	　　童言哑口无言，坐在座位上任由她们怎么笑，都摆出一脸我很无辜的表情。最后把书架最后一层的物理书拿出来，开始了悲催的预习功课。
	　　苦闷的她竟然在离开上院后，还是想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只好对着他说“是这样的，我想了很久，还是需要人补习物理……”
	　　无论如何，这件事都不能让这几个妮子知道。
	　　虽然，真的很无辜啊。
	　　顾平生对于她主动接受物理补习的事实，很是欣慰，甚至还留给了她手机号码。只是很平淡告诉她，手机对他来说只用来收发短信和邮件，不能打电话，要她每周找自己补习两次，时间地点由她自己决定。
	　　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两节课的课间，当时他手边教案上还放着一封信。淡粉色的信封，手写的镂空字，写着他的名字，显然是匿名情书。
	　　童言一本正经点头，瞥了眼那个信封。　
	　　这种信她以前也写过，而且每天一封，从来没有间断地持续了三年。
	　　只可惜，如今收信的人已经结婚了。

第五章 那些小故事（2）
	　　当然人不能活在过去。
	　　尤其对她而言。
	　　学校早年有很多话剧特招生，基本是全校最靓丽风景之一。这群人闲的无聊，建了个阳光剧社，然后传啊传啊，就传到了童言的死党手里。
	　　然后，没有然后了。
	　　死党，就是专门用来搞死你的。
	　　自从迎新晚会筹备开始，童言每周除了上课、打工，就是改剧本，然后在学生活动中心的舞蹈大厅看人排练话剧。
	　　喔，现在还加了一项，每周去顾平生办公室补习物理……
	　　“童言，在想什么？”
	　　满脑子跑着物理题的童言，茫然回头：“质点动力学，一会儿还要想一想动力和波。”
	　　艾米张了张嘴巴，夸张调侃道：“搞艺术的人，怎么能学物理呢？会扼杀灵感的。”
	　　童言瞥了她一眼：“我是严谨的法律系学生，我在阳光剧社只是打酱油的，谢谢。”
	　　“可你是我们阳光剧社的骨干啊，”艾米继续用高亢的舞台剧腔调逗她，“自一九九六年起，几个心怀梦想的青年在上海西南某高校的思源湖边，带着对传统话剧艺术的……”
	　　童言果断拿起手机，示意自己打个电话。　　
	　　岂料刚走出两步，手机真就震起来，她拿起来。
	　　顾平生：这周家里有些事情，商事仲裁都调到了国庆后上课，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到我家来补习物理。TK
	　　童言愣了，盯着手机屏幕读了三遍……
	　　过了会儿，她才按着键盘，慢慢打出了几个字。决定不好，又删掉，反复几次，终于才选择发送：既然老师有事，物理补习也挪到国庆后吧。
	　　放下手机时，排练大厅里几小撮人都开始演起来，高低起伏的台词，不停从各个角落传来。刚才还在身边的艾米，已经环抱着双臂，站在几个男生面前指导。
	　　她怔怔看了会儿，不知怎地，始终沉不下心去细看他们排练。
	　　忽然，手机又震起来。
	　　顾平生：物理不同于法律，你基础不好，最好不要中途断课。TK
	　　可是去老师家终归不妥吧？
	　　况且，你又不是物理老师……
	　　童言抑郁着，继续推辞：没关系，我这周巩固上周所学，不会偷懒。
	　　顾平生：我家紧邻徐汇总校区，坐校车过来很方便，周三下午有课吗？TK
	　　她窘然，很快回复：没有。
	　　他绝对是故意的，每周三下午，全校都没课……
	　　顾平生：坐三点半校车，四十分钟后，我在总校图书馆等你。TK
	　　……
	　　这语气，明显是敲定了。
	　　她暗叹口气：好的。
	　　如今过去四周，她大概也摸清了他的脾气，谦和有礼，没有老师架子，可是真涉及任何知识层面的东西，马上就恢复了老师的身份。认真，认真的过分……
	　　她忽然想到下周就是国庆长假，自己早计划好了要回北京看奶奶，该不会也要被他抓去补习吧？正好，周三去他家先请假。
	　　‘他家’……
	　　童言又叹口气。　　
	　　周三下午坐在校车上，她忽然有了些紧张，说不清为什么。
	　　只要过了十一，就已经过了5周了……路上有些堵，她迷糊睡到了站，被身边人好心拍醒，看表才发现竟然用了一个半小时，也就是说迟到了整整五十分钟。
	　　完了。
	　　她翻手机……悲剧地关机了。
	　　难怪没有顾平生的短信。　　
	　　好在下车的地方离图书馆很近，她下车走了会儿，就看到顾平生的车。
	　　白色的路虎揽胜，那天她坐过一次。　　
	　　她以前并不认识这个长长英文名字的车，后来陆北很喜欢，她就也跟着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走过去，看见他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在回邮件。
	　　拍车门，没反应。　　
	　　还真是专注，童言站在车窗旁，盯着他看。身旁偶尔走过些学生，都有些奇怪看着她，如此不言不语，盯着车里的帅哥……
	　　顾平生忽然抬起头，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在一起。
	　　就隔着一层车窗玻璃。　　
	　　她心扑通跳了下，尴尬对着他笑了笑：“不好意思顾老师，我迟到了。”
	　　他微微笑了笑，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上车。
	　　到扣上安全带的时候，她才好奇问他：“今天不是很热，怎么不开车窗？空气流通也会好些吧？”
	　　他递给她一瓶水：“我一年四季都不习惯开车窗，城市空气不好。”
	　　喔，小洁癖。
	　　到他真正开出校门的时候，车里又安静下来。
	　　他很细心，在车里开了音乐，而且音量非常适中，应该是特地让别人调过的。　　
	　　童言听着只有自己欣赏的音乐，看车很快拐进一条很安静的路，路是斜斜地延伸着，有足够多的法国梧桐遮住夏日阳光。
	　　道路两侧很干净，简单的连公交站牌都没有，只有一两个小商铺。
	　　直到车开进小区，她才看到门牌，这条路叫湖南路。下次有机会真该下车走一走……太干静了。
	　　可真到进了他家，她才明白什么是干净。
	　　他弯腰拿拖鞋给她，厨房间就忽然跑出来一个女人，拿着雪白的毛巾，笑著对她说：“你好。稍等下，等我收拾好客厅，你们再进来。”
	　　童言愕然看着一尘不染的客厅，然后看着这个漂亮女人拿毛巾擦着每个角落……他们一家都是洁癖吗？　　
	　　他给她们简单介绍说：“我表姐顾平凡，这是我的学生童言，”顾平生换上拖鞋，“我表姐现在是外科医生，我的那么些小洁癖就是她传染的，”
	　　他话没说完，顾平凡已经笑著侧头说：“算起来，你以前是医科的，怎么可能是我传染你的？我以前可是法律系的。”
	　　童言再次愕然：“以前是法律系的？”
	　　如果说学医的转法律，应该不算太难。
	　　可医科绝对不是随便转转玩的，他们家都是什么人啊……
	　　顾平生像是看出她的想法，笑著解释：“她本来已经读完博士了，可是忽然觉得自己学的很没用，一定要做些对人有帮助的事。后来就重新从本科读起来，今年刚读完硕士，在瑞金医院实习。”
	　　……很没用，童言尴尬笑了笑：“其实我也觉得法律很没用。”
	　　可让我学医，光是想想鲜血淋淋四个字，就腿软了。　　
	　　“对啊，”顾平凡终于擦完所有能擦的东西，“我那时候拿到纽约和加州的执照，忽然有些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要读法律。后来豁然开朗，还是治病救人最直接。”　　
	　　童言更尴尬了，可还是礼貌接话：“是啊，可要下决心放弃那么多年读出来的书，还有考出来的执照……再从本科开始学医，也很难吧？”
	　　顾平凡眼睛眯的像个猫：“没关系，我给TK介绍导师，他就只能指导我打基础，他可是最好的老师。”　
	　　他表姐很健谈，到最后还是顾平生把她带进书房，才算是隔绝了越来越多的话题。
	　　书房布置的很安逸，地毯很厚，踩上去就觉得舒服。　　
	　　开始顾平生讲题，她还紧绷着神经，慢慢地，却不自主地开始走神。
	　　他转读法律的理由是什么？如果要做老师，其实，直接留在医学院也可以。
	　　应该和他妈妈有关吧？　　
	　　她撑着下巴，稍微走神了三分钟，就彻底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接近黄昏的日光，让整个房间都有些暗。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他很立体的侧脸，很浅的一个酒窝。如果一个男人脸圆圆的有酒窝，是多喜感的面相啊，可是如果脸很瘦，有这么个小酒窝，真让人觉得满……说不出的感觉。　　
	　　她还在努力想个贴切的词，就发现他无奈侧过头，看着自己：“童言，我的脸，能让你通过考试吗？”她被吓了一跳，下意识道：“我在想这道题怎么做……”
	　　可是一回味他的话，不禁笑了：“顾老师，或许你的脸，真能让我通过考试。”
	　　三十六计美人计，自勾践以来，数千年无往不利。　　
	　　顾平生有那么一瞬的疑惑，旋即就笑了：“她是我一个好朋友的未婚妻，后来因为一个不肯出国一个不肯回国，分手了，和我没关系。”
	　　她隐晦一笑，刚想再说什么，就看见顾平生拿起笔，边说边写题目：“光滑水平面上，水平固定一半圆形屏障，摩擦系数u，一质量m小球以速度v。从一侧切线进入……”
	　　……这是什么？　　
	　　看到他迅速写完，起身，童言有些胆战心惊：“顾老师，这个还没教吧？”
	　　他双手插着牛仔裤口袋，半弯腰，对她笑了笑……　　
	　　很近的脸，甚至能看清睫毛，是微微翘起来的。
	　　她脑子有些转不动，就看着他嘴唇在动，听见一个声音说：“我想先了解你这部分的基础，我出去处理些私事，一会儿再进来。”　　
	　　直到门被关上，她才抑郁着回头，看那张纸。
	　　绝对是赤｜裸裸的报复。

第六章 那些小故事（3）
	　　顾平生回来时，仍旧是白纸一张，她是真的不会。
	　　后来因为晚了，顾平生表姐留她吃晚饭。
	　　说实话，这个前纽约加州律师的手艺，实在不敢恭维。童言尝了几个菜，不动声色把筷子伸向了最好炒的香菇青菜，岂料，顾平生竟也夹起了个青菜芯，两个人对视一眼，吃进嘴里，然后又同一时间，都端起了水杯……
	　　顾平凡倒是吃的津津有味：“我听TK说，你们以前就认识，还是在他做实习医生的时候？”童言点头，继续喝水：“就见过一次。”
	　　她不知道顾老师说到什么程度，当然也乐意含糊而过。
	　　那件事像是一个非常私密的事情，她不知道对顾平生来说，那天是否是他唯一的失常，可对自己来说，却是唯一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始终隐藏的秘密。
	　　在这个道德观彻底沦丧的时代，很多人早就漠视了第三者的存在。
	　　可如果，本应是最温柔宽容你的妈妈，却成为了别人家庭的破坏者。从牙牙学语起最依赖的人，一夜间变成最唾弃不齿的那类人，这种伤害对她来说是毁灭性的……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顾平凡忽然问。
	　　她的笑很温和，脸颊上也隐约有个酒窝，像极了顾平生。
	　　童言看着壁灯映在她眼睛里，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倒是顾平生接了话：“你今天的菜，用了我家多少糖和味精？”
	　　顾平凡诧异看他：“没用多少啊，我大部分用的都是盐，”她说到这儿终于恍然，“你是觉得菜咸了？TK你说话越来越过分了……”　　
	　　后来她还没想到借口，顾平生就主动说这周就补课一次，余下的等下周再说。他是开车送她回的学校，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在下车时，在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她隔着车窗点头，然后忽然想到什么：“我国庆要回家，也就是下周，肯定没有时间补课。”
	　　顾平生看着她：“我下周也要去北京，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童言尴尬笑了笑：“不会的，放心，我不会打扰你的假期的。”
	　　国庆节是一票难求，她拜托了很多北京师兄师姐，才算七转八转地弄到了一张……站票。好在只有十四个小时，可她真正上了车就懵了，目之所及尽是人，座位底下都早已躺好了人，她好不容易挤到洗手间旁的车门，厚着脸皮蹭了个地方。
	　　她看到洗手间里，水池上也坐着两个小孩，索性决定今夜不喝水，熬到下车算了。
	　　可到了半夜，却实在渴的嗓子疼，只好拧开矿泉水，抿了很小的一口含在嘴里，缓解缺水的感觉。就在腿已经站的没知觉时，收到了沈遥的短信：怎么样，站的可惬意？
	　　童言哭笑不得，回道：我站在洗手间外，闻了一晚上酸腐味道，连水都不敢喝。
	　　沈遥很快回复：让你得瑟，平时打工和稿费的钱，全都被你贡献给铁道部了。你说就是想家，也不用每个国庆五一都回家吧？
	　　火车驶过铁轨的声响，很有节奏。
	　　她拿着手机沉默了会儿，才继续用调侃口吻，回道：没办法，我恋家。　　
	　　清晨下了火车，她又辗转地铁公交足足两个小时，才算挨到了奶奶家。刚才用钥匙打开门，就看见最想念的那道身影在厨房，忙碌着给自己做早饭：“言言回来了？我刚熬了杂粮粥。”她饿了一夜，头昏脑胀地走到床边，直接栽倒。
	　　“怎么这么累？”奶奶问。
	　　咸菜和粥，还有油条。
	　　她觉得自己幸福的要死了：“这次很好运，买到打折机票，才三百多块钱，可惜是早班机，坐的我真是困死了……”
	　　困死了，真的困死了。
	　　可是还是很乖地爬起来，在奶奶的注视下，一点不剩地吃完了所有的早点。连带喝了一大杯白开水：“下次我带您去坐飞机，等我毕业了，就是怕您会晕机，对了，耳朵也会疼，”她描述的煞有其事，“今天早上飞机快降落的时候，我的耳朵生疼生疼的。”
	　　奶奶笑眯眯听着，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带着欢喜。　　
	　　她正说的开心的时候，奶奶忽然很神秘的拉住她的手，说：“今年养老金又涨了，我这几年给你攒了整整一万块钱，能不能把助学贷款还上？”童言吓了一跳：“我不是和您说了，我只要毕业后五年还上就可以，千万别给我攒钱，我现在打工，还帮一些记者写新闻稿，一点儿都不缺钱。”
	　　“我已经取出来，”奶奶继续轻声说着，却忽然想起厨房里还炖着肉，忙站起身对她说，“就在沙发底下，你赶紧拿出来收好。”
	　　她看着奶奶的背影，眼睛有些莫名的酸软：“要不这样，我拿出来存在我和您的卡上，等我需要用的时候再用。”
	　　她离开北京的时候，特地办了个户头，自己拿着卡，给奶奶留下了存折。
	　　以防家里急用钱，可以即刻取出来。　　
	　　厨房里应了声，她走到沙发前，摸着底下藏钱的暗格。
	　　小时候她经常会到处翻，早就熟知这个藏钱的位置。
	　　可当她拿到信封时，却忽然觉得不对了，很薄的信封。就连自己每学年交的6000元学费，都比这个厚几倍……一个猜想闪过，她就像忽然被人捏住了心尖。
	　　不敢呼吸，也不敢动。
	　　她不敢说出事实，只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我爸这几天是不是来过了？”
	　　“是啊，还特地给我换了煤气。”奶奶的声音带着难掩的喜悦。
	　　果然是他。
	　　童言怔怔看着信封，不是第一次了，可这次这么多，让我拿什么去补？
	　　纷乱的念头，不停在脑中闪现，她忽然觉得很无力。整夜的疲累再次一涌而上，她只想哭，怎么都止不住的鼻酸。
	　　就在视线模糊的时候，奶奶已经走出厨房。
	　　童言忙把信封塞进书包，抽了张面巾纸，装作擦鼻子，很快抹去了眼泪：“怎么感觉要感冒了……”她站起来，很快说，“这么多钱放在家里不安全，我现在就去存上。”　　
	　　“不急啊。”
	　　身后的声音被关在了门内。
	　　直到走到很远的公交车站，她在候车的路牌下站住，打开信封的封口，仔细数了数里边的数额。只有两千元。
	　　自己平时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都是打工和稿费，除了日常花费，也才攒了两千块钱。也就是说，还差整整六千。　
	　　六千块钱。
	　　这笔钱一定要存进去，虽然奶奶知道她儿子是多么不争气，可总是心存幻想，希望他能有改正的一天……　　
	　　公交车站的人格外多，很多都是父母带着孩子，热闹地过着国庆节。就在车进站时，很多的父亲都抱起小孩子，甚至举到头顶上，唯恐被人群挤到自己的心肝宝贝……童言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已经数不清进站了多少公交车。
	　　到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对着二十几个名字，犹豫着。
	　　她从来想要最平常的生活，就像是沈遥这么要好的朋友，也不知道自己家里的事情。如果现在在上海还好，可以说来不及和家里要钱……可是现在自己就在北京，和同学开口借钱都没有说辞。
	　　最后看了很久，只剩下了两个人。
	　　陆北和顾平生。
	　　一个，是曾不问任何缘由，答应自己所有的要求；一个，是意外见到了一些真实的画面。
	　　可是从陆北结婚后，自己就发誓再不见他，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错过，她都有强烈的道德洁癖，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破坏别人家庭的事情。
	　　所以其实，只剩了顾平生。
	　　她犹豫着，给他发了条短信：顾老师，你忙吗？我想拜托你件事。
	　　很快，他就回了短信：说吧。TK
	　　短短两个字和一个署名，看不出喜怒。
	　　他其实和自己不熟，如果这么贸然借钱……
	　　虽然光是看他的车和家，就知道这些对他来说，太容易不过。
	　　她回道：我想要借钱，只要六千就可以，很急。
	　　过了很久，他也没有回消息。　　
	　　童言忽然很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和老师开口借钱呢？可话已经说出去了，反悔也来不及了，她忐忑地盯着手机，不停祈祷顾老师你千万别介意，我真的是没办法了。
	　　忽然手机响起了一串铃音，顾平生来电？
	　　童言有些发懵，接起来刚想说“喂”，马上想起来他根本听不到。　　
	　　然后就听见电话那边，顾平生用英语在和人说着话，像是对身边的人。
	　　很快，他就对着电话说：“童言，不好意思，刚才我在和家里的长辈说话，你把地址发到我手机上，我现在开车去找你。”
	　　他的声音有些急，可依旧很温和，温和的让人想哭。

第七章 你是真的吗（1）
	　　他到的时候，童言仍旧在公交车站旁，坐在路边花坛的栏杆上，看着马路怔怔出神。
	　　她早就过了怨天尤人，自暴自弃的年纪。
	　　似乎真的是顾平生当年的话，影响了她。
	　　这世界上，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东西，惟独父母，你不能选，也不能放弃。
	　　视线中忽然出现他的脸，在低头看着自己。
	　　她仰头看他时，顾平生已经递出了一瓶冰水：“今天很热。”她接过来，看见他手心有些水，应该是被瓶子弄湿了。
	　　他拿出一包餐巾纸，递给她，示意她包住瓶子喝：“我开的是朋友的车，不是很顺手，所以开的比较慢。”
	　　他说话的时候，始终是笑著的。　　
	　　就在他还想再开口说什么，童言已经笑起来：“先说好，不能问我为什么借钱。”
	　　顾平生似乎很意外：“童言同学，我在努力避开这个话题，你没察觉吗？”
	　　“察觉了，”童言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我就是怕老师想太多话来调解气氛，才直接说明白的。”
	　　她本想直接和顾平生拿了钱，就去银行存钱，岂料顾平生递给她一张卡，直接说出了密码：“这里有一万块钱，你先拿去。”
	　　童言诧异看他：“我只要六千就够了。”
	　　他笑了笑：“我想你既然说要借六千，应该是把自己全部的生活费贴上去了，我可不想三天后你再找我借钱买车票，到上海又只能啃馒头渡日。”
	　　他是在开玩笑，可真是说出了事实真相。　　
	　　童言只好伸手，说：“等我攒够了，马上还给你。”
	　　可刚说完，他却把卡又收了回去：“我今天也没什么事，送你去银行存上。”
	　　后来，顾平生不止陪她去了银行，还非常主动地送她回家，进行了一次老师家访。童言除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老师家访过……当顾平生说出“家访”两个字，她足足在楼下僵了一分钟，才咬牙接受“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的事实。　　
	　　因为是老房子，没有什么所谓的小区。
	　　独立的五层楼就紧邻着马路，出了门就是大街和公交车站。童言每次坐在窗边，看着外边车来车往，都很是钦佩自己的远见。好在当初在房价飙升时，预先拿走了这里的房产证，要不然迟早被老爸偷偷卖掉。
	　　那时候，自己和奶奶连个家也没有了。
	　　她坐在窗边，一颗颗剥蒜。
	　　奶奶以前是小学的音乐老师，可是因为小学后来被合并，竟然到退休时都没有真正的教师资格，所以养老金才那么少。
	　　不过，这并不妨碍她保有人民教师的本性……　　
	　　她瞥了眼双手握着茶杯的顾平生，还有和他探讨“天性教育”的奶奶，怎么都觉得顾老师是来接受再教育的。她回过头，下意识把头发拨到耳后，却偏就被手指碰到了眼角……泪水哗啦啦地流下来，止也止不住……
	　　“需要我帮你吗？”他走到她身边。
	　　下一秒，他就看到坐在小板凳上的童言，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这一瞬的画面和那晚似乎是完全重合的。只不过那时的她是齐耳短头，或许是因为年纪小，眼睛更大更亮，却只有浓郁的绝望。
	　　那种无关生死离别，却是对现实的绝望。　　
	　　“是蒜，”童言看他目光忽然这么安静，反倒是慌了，“我只是被蒜辣到眼睛了。”
	　　他也愣了下，倒是奶奶很快从厨房拿出块湿毛巾，递给童言，最后却被顾平生接了过去。在老人家进厨房继续做饭的时候，他已经蹲下来，给她擦干净了两只眼睛。
	　　她没来得及回绝，就在他的动作中，闭上了眼睛。
	　　很轻的触感，温热的毛巾，很仔细地把眼睛周边都擦干净。　　
	　　“好了。”他说。
	　　童言睁开眼，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以前宿舍聊天时，总说医学院的男生不能找，见惯了人体各个部分，男女之间的界限也很模糊，容易出轨什么的……可她和顾平生接触了五个星期，除了觉得他对男女之间的肢体接触没什么忌讳，倒不觉得他是个很随便的人……
	　　她捧起一大把蒜，乱七八糟的，不知道自己想这些干什么。　
	　　这是童言第二次和顾平生吃饭，上次是在他家，这次却是在自己家……她吃到一半就发现顾平生吃了很多白米饭，忽然有些想笑，趁着奶奶去厨房盛汤时，低声说：“顾老师，北方人做菜都咸，不好意思。”
	　　他微微笑了下：“没关系，能帮我倒杯冰水吗？”
	　　“冰的没有，”她笑，“我家不用饮水机，都是烧开水，等到凉了再喝。有事先凉好的，可以吗？”
	　　结果刚才倒了杯水，奶奶就端着汤出来了。
	　　看到童言放了杯凉水，马上很认真地说：“不是从小对你说，吃饭不能喝水吗？”
	　　童言立刻指顾平生：“他们国外回来的人，都有这个习惯。”
	　　她可不敢说是因为菜咸了，否则奶奶真能全部端回去，重新煮一次……
	　　顾平生很配合，抱歉一笑，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
	　　等到奶奶去公园喂流浪猫的时候，家里只剩了他们两个，她倒不知道该让顾老师干什么了。客厅就一个小沙发，难道自己要和他并肩坐着，看电视剧？看书？……
	　　由于这次家访毫无目的性，她也不知道该让他干什么。
	　　顾平生只是坐在那里，他似乎在看茶几的玻璃板下压着的老照片。因为他的身高，倒更像坐在儿童版的玩具沙发上：“我只在北京住过半个月，”他忽然说，“很多地方都没有去过，比如长城。”
	　　童言扫了眼他看得照片，是自己双手叉腰，站在长城上的幼年照。
	　　黑白的，还梳着两个翘起来的小辫子。
	　　“那顾老师可以趁这次休假，多去玩玩，”她很想拿本书，把玻璃板下的照片都遮住，“北京有三个长城，一个是八达岭，这个你千万别十一去，就和庙会人一样多。还有一个在慕田峪，风景比八达岭更好，节假日也没太多人。”
	　　顾平生点头：“还有呢？”
	　　“还有？”童言谨慎告诫，“居庸关你千万别去，陡峭的要手脚并用，累死人。前两个地方是‘走’长城，只有居庸关才是‘爬’长城。”
	　　她没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下午竟然顾平生就直接开车去了居庸关。
	　　而她，照奶奶的热情嘱托，被赶出家门，陪顾老师爬长城。
	　　当她爬到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两对儿老头老太太背着双肩包，气定神闲地从她身边经过，明明是很陡峭的台阶，居然没有借助手的力量……头发最花白的那个老太太回头，笑著对顾平生说：“小伙子，怎么不拉你女朋友一把，我看她体力不行啊。”
	　　……
	　　童言只觉得这声音飘在天外，还没抓住精髓，就被顾平生握住了手。
	　　太过突然。心脏悄然颤悠了两下，完全跟不上现实的节奏。　　
	　　她下意识抬头，那双眼睛因为迎着阳光，微微眯起来，却仍旧带着笑意：“早知道这么陡，就去你说的那个慕田峪了。”
	　　她喘着气，耳边都是自己很重的心跳声：“是啊，我，我早说了，这里陡的不行。我，我自己爬就可以，可以了。”　
	　　今天太阳特别大，哪里有金秋的感觉，分明比盛夏的日头还毒。
	　　她说这话的时候，汗正顺着下巴滴下来，落在深灰的石砖上。
	　　他停下了脚步：“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
	　　童言喘了两口气，刚才本是憋着口气，想一直爬上去。这么猛歇下来，始终提着的气都散了，立刻就没了半分力气：“很久了，上次还是高一，我其实最怕来这里了，”她倚靠在旁边的石壁上，“高一的班主任是运动狂，他儿子又是旅游局的，不用门票。所以每隔几个星期就包车带我们爬居庸关，说是既锻炼身体又培养同学感情。”
	　　锻炼身体没发现，但班里的配对概率，绝对是全年级第一。
	　　她说完这么长的话，马上又喘起来。
	　　顾平生示意她休息会儿，童言立刻靠到身子右侧的石壁上，遥望半山上的烽火台，越发觉得悲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爬到。
	　　他也靠在了石壁上，陪着她休息，竟然，始终没有松开手。　
	　　童言本来注意力都在对话上，现在这么无声靠着墙壁，吹着山风，反倒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虽然以前爬的时候，所有女生都是被男生拉上去的，可今天却不同，没有硬性规定的时间指标，也没有什么竞赛……　　
	　　山风吹在出汗的皮肤上，很惬意。
	　　两个人的手心都有汗，身上是凉的，手心却越来越热。
	　　童言越来越觉得不自在，感觉身上一阵凉快一阵热的，手指却不敢动分毫。过了很久，整个手臂都发麻了，她才侧过头看他……刚想说话却又被抢了先：“休息好了？走吧，到半山就好了。”
	　　然后就很自然地，拉着她开始往上爬。　　
	　　童言没有争辩的机会，只能卖力跟上。
	　　因为他比自己高，等于是半拉着她往上走，手自然攥得很紧。半途中，他还交替着，换了另一只手。　　
	　　四周不时会经过些停下休息的人，隔着两三个台阶就有一对男女，女孩的声音飘过来，说你看人家男生的体力多好，你怎么这么废柴，还不如我爬的快……接下来的所有路程，童言都爬的有些心不在焉，明明很远的距离，却像是忽然缩短了。
	　　到她踏上平台时，马上就抽回了手：“顾老师，要喝水吗？”
	　　她从双肩包里拿出两小瓶水，刚递给他，就听见短信的声音。　　
	　　摸出手机看了眼，是初中的班长：我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
	　　童言无奈，回道：我在北京，居庸关，打电话是长途加漫游，有什么事短信说吧。
	　　短信很快回过来：居庸关？？你以前没爬够啊？话说，我今天看到陆北了，怎么他身边有个女的？我没听说你们分手啊？

第八章 你是真的吗（2）
	　　烽火台这里，是难得的平地。
	　　很多游客三两靠着城墙休息，摆着各种姿势拍照，顾平生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要我给你照相吗？”说完，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个轻薄的卡机。
	　　她很快回了三个字：分手了。
	　　然后收起手机，很是尽职尽责地伸手要相机：“我给你照吧，你是第一次来。”
	　　两个人就在推来让去的时候，忽然有两个外国的中年女人，笑呵呵用英语说要帮他们拍合照。童言还是第一次碰上不求人，反倒有人主动上前要帮忙拍照的，有些愕然，看了眼顾平生，他只是笑著把相机递给其中一个人，说了句谢谢。　　
	　　拿回相机时，她扫了一眼，很有删掉的冲动。
	　　以前沈遥追星的时候说过，不要和明星站在一起拍照，简直就是现实版的美女与野兽，觉对能让你失落小半个月。现在她看到自己和顾平生的合影，也颇有些这种感觉，尤其自己那千篇一律的剪刀手。
	　　顾平生接过来，背对着阳光仔细看了眼，倒是很满意：“照的不错。”
	　　是你自己不错而已……　　
	　　晚上回去，顾平生特地给她开了收音机，教她怎么调频和音量后，让她自己找些喜欢听得节目打发时间。
	　　其实这些陆北早就教过她，可看顾平生说的认真，她也就装作不懂地听着。
	　　直到他说完，她才点头说：“明白了，老师你专心开车吧，我自娱自乐。”　　
	　　车开上高速后，她随手调到音乐台，开始听新歌打榜的节目。
	　　正是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就听见顾平生叫自己：“童言，麻烦帮我看看手机，是谁找我。就在上衣右侧口袋里。”
	　　她伸手，探进他衣服口袋里，迅速摸到手机。
	　　未阅读短信1条。　　
	　　如果要看是谁，就要阅读短信。他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童言犹豫着，滑开屏幕锁定，打开了整条短信。　　
	　　TK，我记得明天是你母亲的忌日，家里的所有活动，我都帮你推掉了，安心休息。
	　　平凡。　　
	　　母亲的忌日？
	　　童言彻底懵了，明天是她的生日。
	　　当然，顾老师是肯定不会知道的。如果没记错，当年的10月4日，就是两个人在协和医院第一次见面的日子。原来，他妈妈真是在那天去世的。
	　　“是谁？”他侧头看她。
	　　童言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谢谢。”他扫了一眼后，又回过头继续开车。
	　　没有任何的异样，从眼神到表情，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到下了车，他还是坚持把她送上楼。
	　　楼道里都装的声控灯，三楼和四楼的灯泡是坏的。两个人走过二楼时，顾平生就刻意走慢了些：“我明天买两个灯泡，我们趁白天把坏的换掉，要不然你奶奶晚上走，很容易摔倒。”
	　　她想说不用，可四周黑漆漆的，说出来也没用。　　
	　　两个人走到四楼转角，终于借着五楼的灯光，看到了彼此的脸。
	　　她停下脚步，对顾平生说：“顾老师就送到这儿吧，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她想起他刚才说换灯泡，马上又补了一句，“我明天会买几个灯泡回来，找隔壁邻居帮忙换上就可以，不用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他的眼睛里映着五楼的灯光，只是笑著说：“没关系，我明天也没什么事情。”
	　　忽然，楼上传来很轻的声响。童言下意识抬头，顾平生也顺着她的动作，看向五楼。
	　　有个人影就靠在墙边，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　　
	　　眉眼没变，就连等待的位置，都没有变。
	　　以前他也是这样。总喜欢站在这里，给她惊喜。　　
	　　那时他们爱的并不辛苦，除了要躲避学校老师的虎视眈眈，几乎所有记忆都是甜蜜的。当时在学校最盛传的早恋故事就是自己和他。
	　　高中部的重点培养对象，初中部最让人头疼的学生。
	　　最经常见到的景象，就是学校布告栏左边是她竞赛获奖的喜讯，右边是他打架的处分告示……开始他总在校门口等她，后来成绩太差没考上本校高中，他就每天放学骑很远的路，来这里看她。　　
	　　“童童。”他终于开了口，叫她的名字。
	　　每个人都叫她言言，惟独他觉得自己该特别一些。　　
	　　童言像是被惊醒，无措地看了眼顾平生：“顾老师，再见。”
	　　顾平生笑了笑：“明天见。”
	　　说完，转身下了楼。　　
	　　童言在楼下渐远去的脚步声中，鼓起勇气走上楼，看着越来越近的人……不知道说什么，安静的让人不安。
	　　最后，她只好不痛不痒地问他：“秋天还穿短袖，你不冷吗？”
	　　那一瞬他似乎想说很多话，却因为她轻松的一句招呼，眉眼很快舒展开来：“不冷，生日快乐。”他递出个银色的盒子。
	　　她没有接：“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过节家里发了太多的东西，我就开车给你奶奶送来几箱，”他说，仍旧举着那个盒子，“二十岁生日准备怎么过？”　　这个问题，到最后他走了，她都没有回答他。
	　　进门的时候，奶奶已经睡了，客厅的台灯还亮着，是为她留的。　　
	　　本就不大的地方，果然放了七八个纸箱子。
	　　她借着灯光，一个个辨认箱子上的图案，有水果饮料，也有蔬菜。这个楼没有电梯，应该都是他一个人抱上来的，她拿出剪刀，一箱箱拆开，把所有东西都归类放好，眼前甚至能浮现出他一趟趟抱着箱子上楼的样子。
	　　曾经多懒的一个人，也变得这么爱劳动了。　　
	　　最后所有都收好，还剩了四箱饮料。
	　　她拆开一箱的胶带，拿出一罐雪碧，坐在地上，啪地一声拽开了拉环。　　
	　　不冰的雪碧，喝起来并不是那么爽口。
	　　喉咙反倒因为甜腻的液体，变得有些酸涩难受。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他明明笑著说再见，却像是当初哭得不行的时候，一样的声音。　　
	　　她忘不掉，他那天晚上坐在马路边，哭得像个几岁的孩子，可还是反复不停地说童童你不要去上海。公交车站所有人都回头看，不管大人小孩，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估计谁也没见过一个大男孩能哭成这个样子。
	　　而自己在他身前半蹲着，却一滴眼泪都没掉。　　
	　　童言喝了半罐雪碧，发现脸上都湿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竟然不知甚么时候，已经收进一条短信。
	　　是顾老师的：明天中午，我带你们出去吃饭，好不好？TK
	　　她想回绝，可想到明天对他的特殊，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复说：好。　　
	　　第二天顾平生来的时候，奶奶还特别惊讶，问顾老师怎么知道今天是童言的生日。顾平生也是意外，看了眼童言。
	　　“我平时不怎么过生日的。”童言只能这么解释。
	　　结果晚饭吃的很是丰盛，烤鸭上来的时候，顾平生很自然地擦干净手，亲手包了份递给她：“小寿星，生日快乐。”
	　　她接过来，咬进嘴里，甜面酱混着烤鸭的香气，让人的心也变得暖起来。很快，他又仔细包了一份，边添料，边细心询问着奶奶是否吃葱？蒜泥？还是萝卜丝？
	　　这样的眼神和语气，真像是医生，那种很温柔的医生。
	　　“好吃吗？”他回头问她，“平凡说这里的烤鸭比全聚德好，我也是第一次来。”
	　　“挺好吃的，”她很快也拿着面皮，满满放了四五块鸭肉，卷好递给他，“谢谢你，顾老师。”或许因为是过节，临近的几桌都是家庭聚餐，整个饭店都是和乐融融的气氛。
	　　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虽然她每次回来都会带奶奶出来吃饭，但是祖孙两个人，总是觉得不够热闹，甚至还更显得冷清。　　
	　　最后店员询问鸭架子是否要带走，顾平生像是记住了奶奶喂流浪猫的习惯，特地让人打包，让老人家带回去给那些流浪猫开荤。
	　　晚上送他们回到家时，奶奶很热情地留他做客：“昨天言言的同学送来很多水果，我去洗一些过来。”
	　　老人家都喜欢热闹，尤其是做过老师的更是如此。
	　　奶奶边在厨房忙活着洗水果，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大意就是言言的同学心肠很好，逢年过节总会开车来送很多箱东西：“开始我也不好意思收，可那孩子总说以前言言给他补课，帮了他不少忙。又说家里每年都发很多东西，吃不完也是浪费……”　　
	　　顾平生忽然问她：“昨天等你的，是你同学？”
	　　童言看了眼厨房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是我以前的男朋友，”她说完，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低落，马上又开了句玩笑，“以前，我可是很让学校老师头疼的，早恋的全校皆知。”
	　　他若有所思看她：“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原来失落是藏不住的。
	　　童言笑了笑：“是啊，勾起了我的伤心往事，怎么办？”
	　　她只是随便接话，想要快速掠过这个话题，没想到顾平生倒是很抱歉地喝了口水：“我送你首钢琴曲，当作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的视线落在窗边的钢琴上。
	　　那可是童言家最大件的家具，是当初奶奶的一个学生回国，特地送来的。其实以奶奶小学音乐老师的水平，大多也就是弹些《黄河大合唱》、《国际歌》什么的，已经算是高难度了，利用率根本不高……　　
	　　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他。
	　　然后就看到他放下杯子，走过去，直到在窗边的老式钢琴前坐下。
	　　这年代十个人有八个会弹钢琴，她身边，沈遥就是全国钢琴特招第一进的校乐团。所以她早就对这个乐器没有敏感度了。
	　　可听到顾平生说要弹，还是很意外。
	　　他听不见，却弹的很好。
	　　只可惜，她不会弹，也不是很懂。可只看他弹钢琴的样子，就莫名地觉得眼眶发酸，他的世界是完全安静的，纵然指间的曲子再优秀，自己却完全听不到……

第九章 你是真的吗（3）
	　　回到学校时，宿舍空无一人。
	　　她刚才把行李箱打开，沈遥就已经破门而入。她竟把一头长发剪短了，英姿飒爽地站在童言面前：“我自驾游刚回来，在汽车论坛认识不少人，去草原看星星了。童言，”她眯眯一笑，“躺在越野车顶看星星啊，真有感觉。”　　
	　　童言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听沈遥讲述如何和一帮败家子，自驾游去青海。
	　　上海的天气潮湿，她不过七天没回来，衣柜里的衣服都像被水打湿了一样。最后无奈，她只好都扔到塑料桶里，去了洗衣间。
	　　浓郁的洗衣粉香气中，六个滚筒洗衣机都在飞速运转的。
	　　“童言！”玻璃窗外，艾米双手抓住铁护栏，兴奋叫她“一个好消息，两个坏消息，你想先听什么？”
	　　童言昨晚又是一夜站着，困顿的不行，听到这话只有一个冲动，就是把整盆脏衣服扣到艾米脑袋上。认识两年，只要是艾米出现，无论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对她而言都只能是倒霉的消息。　　
	　　果真，艾米不等她回答，就絮絮叨叨说出来了：“好消息是，这次迎新晚会在学校进行公开投票，男主持人呼声最高的是你们学院的……”她刻意拖长声音，洗衣房里站的几个女生都竖起耳朵，听到了令人热血沸腾的三个字，“顾美人。”　
	　　童言惊了：“他是老师，怎么可能主持迎新晚会？”
	　　“怎么不可能，”艾米笑成了一朵花，“别忘了我们新换的校长可是特例独行出名的，不是还匿名在bbs上和学生聊天吗？区区法学院老师，自然是可以牺牲的……”
	　　‘牺牲’这两个字，艾米说的是百转千回。　　
	　　可怜的顾老师……
	　　“坏消息呢？”她看到一个洗衣机停止了运转，忙打开盖子，把别人的衣服放到一旁的空盆里，开始塞自己的脏衣服。
	　　“因为顾美人的特殊性，学生会艺术中心决定，要挑选个资深主持，而且还要能和顾美人合拍的人。”
	　　“嗯。”童言开始倒洗衣粉。
	　　一勺，两勺，差不多了吧？
	　　“就是你。”　　
	　　三勺，四勺……
	　　她无意识添加到第五勺，才如梦初醒。
	　　“我大二结束就退出学生会了……”
	　　“是啊，所以主席大人让我来给你做思想工作。你主持过迎新晚会，青春风采大赛，圣诞晚会，经验最多。而且，”艾米哀怨看她，“你知道的，主持人要临场应对各种倒霉事件。你忍心找个新手，让顾美人接不上话难堪吗？”
	　　洗衣机开始自动灌水，哗啦啦的水声，扰乱着她的思维。　　虽然是校迎新晚会，没那么专业，但做主持人还是很麻烦的。
	　　……
	　　比如她自己第一次上台，什么说错词，话筒不响，观众笑场……最恨人的是还碰上表演节目的把背景板撞倒。
	　　她无法想象，顾老师如果听不到，碰到这些情况会怎么样。　
	　　“所以，为了你的主持事业，最后一个坏消息就是你不能参加话剧排练了，”艾米长叹一声，“言言，我对不起你，你竟然不能亲自参与自己编写的话剧……”
	　　童言摇头，没说话，过了会儿又点了点头。
	　　她满脑子都是晚会主持的事情，根本没心思管什么话剧。
	　　到底做不做主持？要不要帮帮顾老师……
	　　“我话说完了啊，”艾米很满意童言没有拒绝，“今晚五点在大礼堂，开第一期会议，据说你们那个顾美人刚到上海，还真是巧了。”　　
	　　结果她晚上到大礼堂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学校各个社团，凡是在迎新晚会上有节目的，都聚在门口或是大堂闲聊。
	　　里边组织者在开会，他们这些表演节目的，都在等着彩排。
	　　好多大三的学生会骨干，看到童言都幸灾乐祸地笑了：“童言无忌，我就说了，我们学生会主席周清晨周大人是不会放过你的，怎么样？又回来了吧。”
	　　晚风习习，众人奸笑阵阵。
	　　她摆出一个苦瓜脸，进了大礼堂。
	　　校礼堂分上下两层，能坐三千五百人。
	　　由于是节目组的内部会议，也是彩排阶段，内场的照明灯都是暗的。台下只有二十几个学生，却意外地出现了不少老师。她刚一进后门，就看到顾平生站在几个老师中间，依旧是很简单的白色衬衫和暖棕色休闲裤。因为离的远，看不清楚眉目神情。
	　　无形中，就让人不由自主地留意他。　　
	　　童言忽然觉得玄妙。
	　　七天里她往返于京沪，而顾老师也是如此。他们在北京有过短暂的交流，然后回到这里他仍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而自己仍旧是那个愁苦于大物的学生。　　
	　　“童言。”内场空旷的很，这个名字被喊出来就一直荡撤着，回声不断。童言忙沿着一排排座椅走下去，一直走到舞台下：“杜老师。”
	　　学生会的负责老师，人称杜半拍，做事说话永远慢半拍。
	　　她好不容易摆脱杜半拍的折磨，没想到才开学五个星期，又顺利回来了。
	　　童言看向顾平生，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杜半拍对顾平生说：“这是我们这两年培养出来的女主持，经验非常丰富，还是法学院的高材生……”　　
	　　童言笑得有些僵，十九人的班，每次期末排名都是第九，算高材生吗？
	　　他只笑了笑，说：“我知道，她是我的学生。”
	　　她马上配合：“顾老师，好久不见，假期过得好吗？”
	　　顾平生点头，波澜不惊地看她：“很好，谢谢。”　　
	　　杜半拍听到这句话，才恍然大悟：“啊，对啊，顾老师是法学院的老师，正好这学期教童言？”
	　　顾平生点头：“是，很巧，这学期她在上我的课。”
	　　两人身后所有学生和老师，都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
	　　顾平生的特殊性，让他们始终觉得是在强人所难。如果两个主持人已经有几个星期的接触，那绝对是天公作美，有意成全。　　
	　　后来听杜半拍解释，童言才明白为什么顾平生肯答应。今年是110周年校庆，学校将连着举办一次晚会，一次音乐会，还有一次盛大的优秀校友聚会。
	　　鉴于这个年份特殊，学生会决定把迎新晚会和校庆晚会合并。
	　　如此场面，难怪能请的动老师级别。　　
	　　“童言啊，”杜半拍亲自给她拧开矿泉水，递给她，“本来呢，这种晚会肯定要请专业主持，但校长的意思是要亲民，所以音乐会和校友聚会，就交给专业主持了，晚会还是让学生挑大梁，比较有纪念意义。”
	　　童言明白，自己彻底上了贼船。　　
	　　这种抛头露脸的活动，对一般人来说简直是天大的机会，额外拿到什么直升名额。可对她来说就是要完全耗费所有业余时间，不停彩排，不停串稿子，还要面对各种现场突如其来的压力……
	　　她对直研直博的名额，从来都没什么兴趣。
	　　读大学的目标就是顺利毕业，赶紧工作，然后真正独立养家。　　
	　　可既然站在这里，再说什么都沒有用了。
	　　结果她和顾平生作为主持人，只能直接留下，开始评审各个社团和私人组合的节目。他们两个坐在最后一排，遥望着舞台。
	　　除了第一排评审人，还有舞台上的演员，整个三千五百人的礼堂都是空的。　　
	　　童言喝了口水，悄悄侧头去看顾平生。
	　　然后，就如此淬不及防，撞上了他的目光。　　
	　　“顾老师以前做过主持吗？”她下意识找到了话题。
	　　“在宾法大学做过，不是校庆，是医学院的party，”顾平生看着她说，“不过是很久以前了，还是读医学院的研究生时候。不过没有这么……”
	　　“这么多条条框框是吧，”童言理解了他的意思，“是啊，很麻烦，学校的校级晚会越搞越大，我都觉得像春晚一样了。”
	　　她说完，像是想到什么，马上翻手里的晚会流程。
	　　要死了。
	　　她凄然侧头：“果然是春晚。我们要读世界各地校友的来电恭贺……”她脑中甚至能浮现出那晚，自己读这些时，宿舍几个小妞在台下笑成一团的景象。
	　　顾平生也觉得好笑：“你如果不想读，可以都交给我。”
	　　她感激地笑了笑，继续潜心研究晚会流程。　　
	　　过了会儿，童言才忽然想到了什么，碰了下他的手臂。
	　　看到顾平生侧过头，静看着自己时，她倒是犹豫了……可还是忍不住问出来：“顾老师在宾法读的医，为什么会到北京实习？”
	　　“我母亲，那时候是协和的外科医生，”他说话的时候，难得没有看着她，只是回过头看舞台，“那时候我去实习，其实只是为了去陪她。”　　
	　　舞台上，学校有名的民乐小天后正唱着《我的祖国》。
	　　纵然离的再远，也能从她动作细节看出，她唱的有多卖力……　　
	　　他没再看她，也等于礼貌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童言低头，继续翻着手里的晚会流程，看了很久，也没记住一个字。　　
	　　“童言，”周清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忽然叫她：“我没听错吧？顾老师在宾法读过医？”
	　　童言嗯了声：“怎么了？”
	　　好像这个学生会主席是学医的？貌似是。
	　　可她对宾夕法尼亚的印象，仅限于沈遥每日念叨的什么商学院。　　
	　　“全美第三的医学院啊……”周清晨脸都发红了，一副要拜见偶像的样子，“你这种文盲是无法理解的，童言无忌，你知道宾法医学院多难考吗？我为了曲线救国，还要先读什么破法律弄个绿卡，才能进医学院……快，让我和未来的师兄聊聊，未来校友啊这是。”　　
	　　她愣了半秒，立刻坐直身子，有意隔开他们：“警告你，周清晨，不许骚扰我老师。”
	　　她现在可以肯定，学医的经历应该是顾平生不想谈及的。
	　　所以，坚决不能让周清晨问出什么话，再牵起他的回忆。于是，在童言护犊情绪发作一分钟后，周清晨终于被赶走了。
	　　顾平生恰好回过头，看到黯然离去的学生：“他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童言笑的无辜：“没有啊，他就是过来问我们，要不要订盒饭。”

第十章 那些小美好（1）
	　　因为校庆的重要性，节目被刷掉大部分，加上了很多校乐团的表演。
	　　就连阳光剧社，也请来已毕业的专业话剧演员助兴……
	　　总之，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后台连着有四个休息间，彩排的时候分出了两个作男女更衣室。童言不停听外边的尖叫丛生，大多是我的衣服呢？我的道具呢？……还好不是正式演出，这些女生裙子下边还都穿着裤子和运动鞋，估计等到正式演出那天，后台会彻底一锅粥。
	　 她和顾平生就坐在主办人员的休息室，不停有人仓惶闯入，然后马上说一串对不起，匆忙退出。两个人都觉得好笑，对视了一眼。
	　　顾平生忽然说：“我看了你们班的物理成绩，好像只有你们宿舍的，不是很好？”
	　　一提到物理，童言就不会笑了……　　
	　　她苦闷解释：“我们班十九个人，只有我们宿舍是文科出身。剩下那些人，其实高考分数比其它专业都高，都是生物工程调剂过来法学院的，”她看顾平生似乎有兴趣，才解释说，“你看我们班长，所有考试都是95以上，大物高数都是满分，对吧？他是四川成都过来的，高考分数全省第三，据说还是考砸的成绩……”　　
	　　提起这些，她就心头滴血。
	　　和这些人比成绩，估计在小学起跑线上就已经输了。　　
	　　好在场务及时出现，通知两个主持人彩排开始。
	　　童言起身时，险些踩到自己的裙子。
	　　她也和那些演员一样，牛仔裤外，套上了从学生会拿来的晚礼服。因为这次挑的晚礼服格外长，不得已早早就穿上了高跟鞋。
	　　两个人走到舞台后，站在巨大的幕布后，看着台下两三排的校领导，童言忽然就紧张起来。心跳的越来越快，手心也隐隐开始发热……她下意识看顾平生，半明半暗的光线下，他似乎察觉了她的异样，低下头看她：“紧张？”
	　　童言点头。太丢人了。
	　　还说是经验丰富，可以辅助顾平生，怎么刚才第一次正式彩排就紧张了？
	　　她听到开场音乐响起，深吸口气，不紧张不紧张，不就是二十几个校领导吗？她默念着每次都无往不利的心理暗示，台下都是大冬瓜，只会咧嘴的大冬瓜……
	　　忽然，手被握了下，不轻不重，刚刚好的力度。　　
	　　温热的掌心，熟悉的感觉……她连呼吸都不敢，更不敢回头看他。
	　　耳边的音乐声悄然弱了下来，很快，手上的力道就松了开，顾平生的声音说：“没关系，还有我，如果忘了词就看我。”
	　　前几次非正式彩排，她就和他形成了默契。
	　　每到需要他开口时，她就会提前看向他，说完最后两句话，好让他能顺利接上话。　　
	　　“童言，”耳麦里，周清晨在叫她，“go。”
	　　她马上缓过神色，这次主持比以往更要谨慎，所有节目组只能通过她，来通知两个主持人。如果她出错，顾平生根本就没有补救的机会……　　
	　　因为这样的压力。
	　　第一次彩排，童言完全失常。　　
	　　她每次无助看向顾平生时，都能看到他明显笑起来，然后很快掩饰自己的错误。他的声音像是专业训练过，从话筒传出的和平时讲课完全不同。很干净，有些低。
	　　像是清凉甘洌的泉水。
	　　顾美人表现的太好，更显出她的糟糕。
	　　连周清晨都说：“童言无忌，我可是力推你来主持的啊，你怎么感觉完全像个新手，连声音都发涩……”她无奈，用串词稿遮住脸，带着哭腔说：“我需要减压，一想到自己要承担双份责任就紧张。”
	　　倒是杜半拍很宽容：“没关系，这是第一次正式彩排，还有两次，慢慢适应，”他说完，看了眼童言的后背：“周清晨，你去陪童言买条新裙子，这次是校庆，就不要穿那些老学生留下来的晚礼服了。”
	　　这句话说完，所有人都看童言的裙子。
	　　果然，因为她太瘦，后背密密麻麻别了十几个银色的别针，用来固定收缩腰身。
	　　周清晨险些咬掉舌头：“杜老师，我会被我女朋友打死的，她连我和别的女生说话，都要记录在案……”童言也尴尬的要死：“杜老师，只要学生会同意我改尺寸，我拿回去重新拆线缝一遍就可以。”
	　　学生会的晚礼服，很多都是过去的做过主持的人，离校特地留下的私人财产，大多是原来主人的尺寸。不光是童言，无论谁拿到裙子都是这样，早习惯了。　　
	　　好在杜半拍也没再坚持。
	　　因为十一之前国际商事仲裁调课，这周顾平生又要彩排，总共六节商事仲裁都放到了晚上，从周一到周六，晚上八点开始，一直到十点结束。
	　　所以童言和顾平生，就是每天三点在大礼堂碰面，彩排完再匆匆赶去上课。
	　　最震撼人的是第一次，当两人先后脚进入教室时，连沈遥的嘴巴都是O形的。到童言坐下时马上低声咬耳朵：“童言，不带这么明目张胆的啊，全班等你们两个人。”
	　　童言恶狠狠瞪了她一眼：“要不，你和我换换？”　
	　　后来因为习惯了，班里同学渐渐开始肆无忌惮开玩笑，每次都发出一些怪声，逗逗佯装淡定的童言。反正顾美人听不到，他们更乐得嚣张。
	　　“童言无忌，为了成全你和顾美人，我们可是连周六都上课喔。”“言言，肥水不流外人田，祖训啊这是。”“童无忌，你知道‘嫉妒’怎么写吗？请看我的表情……”　　
	　　童言天天彩排，早就累得不行，懒得搭理这帮人，彻底趴在桌子上听课。
	　　过了明天，就还剩13周，91天了。　　
	　　周日早晨，她毫无悬念地迟到了。
	　　好在苗苗替她一直撑着收银台的事，看到她跑进来，第一句话就是：“童言，快快，我一直和经理说你拉肚子去厕所了。”
	　　童言感激备至，也哭笑不得。
	　　她迟到了整整一小时，估计那个法国经理以为她掉厕所里了。　　
	　　今天因为下暴雨，卖场的人不多。
	　　到临近十一点多的时候，苗苗和她都清闲了很久，就隔着一个收银台闲聊。
	　　“我要订婚了，”苗苗忽然神秘兮兮看她，“你不要给我红包，只要给我个香吻就可以。”童言诧异看她：“你才多大啊，我记得才十九吧？”
	　　“是啊，所以是订婚，到明年法定婚龄了再领证。”
	　　童言脑袋懵懵地，看到苗苗指着门口一个一米九几的大男孩：“看看，他来了。”
	　　她继续昏昏呼呼地，和那个背着斜挎包的帅哥打招呼，很是不敢相信地追问：“你真的要结婚？十九岁？”
	　　苗苗好笑看她：“我都工作三年多了，也该定了。你呢？想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
	　　童言觉得这个好遥远，她还在纠结大物什么时候能通过，就已经有人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她默默算了很久，估摸着推测：“我21岁半毕业，怎么也要工作五年把贷款还上，然后再谈两三年恋爱，二十九左右吧……”
	　　苗苗傻了：“那时候我孩子都小学三四年级了……”　　
	　　于是两个人生目标迥异的人，互相将对方视为怪物，结束了这场对话。
	　　她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吃午饭的时候，就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抬起头看见的人，却完全出乎她意料。
	　　顾平凡，顾老师的表姐。
	　　最令人意外的是，她把一个纸袋放在收银台上，竟从里边拿出条宝蓝色的晚礼裙：“这还是我在国王学院毕业典礼时穿的，TK说我们身材差不多，让我送来给你试试。”
	　　童言基本呆住，顾平凡又眯眯一笑说：“旧的，别介意，只穿过一次。”
	　　怎么会介意？
	　　……
	　　或者，顾老师根本是怕自己拒绝，才特地送来旧的？
	　　“要我陪你去洗手间换上，看看大小吗？”顾平凡笑著看她。
	　　“不用，谢谢。”童言忙不迭说了好几个谢谢，有些难以应对这样的场面。
	　　因为这条裙子，整个下午她都有些魂不守舍。
	　　苗苗吃饭回来时，看到她脚下放着的纸袋，好奇拿出来看了眼，立刻郁闷丛生：“绝对比我订婚买的礼服好看，是在苏州婚纱一条街买的吗？还是你有什么地方好推荐？”
	　　童言无语看她：“我又不结婚，怎么有推荐……”　　
	　　晚上挤在地铁里，她终于想起自己还没道谢。马上很艰难地从书包摸出手机，给他发了条短信：谢谢顾老师。
	　　五个字后，她觉得自己还应该说些什么，马上又加了一句话：我今天拿到这个月工资了，明天先还给你五百好吗？
	　　很快，短信就回过来：没关系。我记得平凡穿过这条裙子，宝蓝色应该比较衬你的肤色。钱的事，不急。TK
	　　她看着小小的一行字，想了很久也没有回复。
	　　或者说，是不知道如何回复。　　
	　　退出单条短信后，收件箱里只有一长串‘顾老师’的名字。
	　　其实她买手机，只是怕家里有急事找不到自己，除了偶尔和北京同学联系，基本上用处不太大。同班同学找她，也是基本靠在楼下吼叫，或是打宿舍电话。
	　　她盯着手机，莫名看了很久，然后一条条打开，重新都读了一遍。　　
	　　叮地一声轻响后，地铁的音箱里开始报站，她忽然就回过神……
	　　不对啊，童言，你这个趋势很危险啊。

第十一章 那些小美好（2）
	  校庆晚会是六点，下午三点起所有人就开始准备起来。
	　　为了让主持人清静，她和顾平生的更衣室就在休息间里。学校的礼堂后台，别指望能和宾馆一样设施齐全，比如所有‘更衣室’就是用折叠的屏风隔开，童言开始不觉得什么，当真的要换衣服时，就苦闷了。
	　　折叠屏风是意味着什么？
	　　就是能露出小半截的小腿和全部脚……
	　　再直白些说，就是她换衣服和高跟鞋的时候，所有脚下动作都一览无余，外加附赠个若隐若现的人影。
	　　她踌躇了很久，才在化妆师威逼利诱下，拿着晚礼裙走到屏风后，开始一件件脱起来。到最后套上裙子时，不出所料，那个合作了两年的化妆师开始恶搞：“天，这个角度看，太情|色了……一抹裙脚，光着的脚……”
	　　她险些没踩住高跟鞋，脱口说：“马上转身，不许让顾老师看到你说话。”
	　　化妆师笑了声：“放心，顾老师没看见我说话。”
	　　听她这么说，忽然就轻松下来。
	　　她把所有衣服都塞进纸袋里，终于完成了换装。走出来时，顾平生正靠在化妆台边沿看书，银灰色的西服上衣已经脱下来，搭在了身边的空椅子上。
	　　或许是余光看到了童言，他抬起头看她，童言却马上移开了视线。　　
	　　自从上周日在地铁上发现自己的小心思，她就越来越失常。
	　　最明显的就是，她开始留意顾老师的每个细微动作。
	　　她发现他开车时喜欢用左手握着方向盘，右手只那么搭在上边，很好看；发现他每次拿话筒不像自己一样紧紧攥着，只是在左手虚握着，从容的很；发现他手臂上的刺青，真的是个英文名字，而且是他自己的字迹……
	　　“童言无忌，”耳麦里，忽然传来一阵笑声，周清晨说，“让化妆师来1号演员休息室，先给要登台的各学院老师化妆。”
	　　童言终于明白，为什么周清晨从三点开始就让她戴着耳麦，显然把她当免费传声筒了。
	　　她看化妆师：“1号休息室，周主席找你。”
	　　化妆师忙不迭收好化妆包，最后还不忘感叹一句：“专属的晚礼裙就是好，童言，完美死了，我一会儿一定用心打造你，保准你和顾美人成为今晚的金童玉女。”
	　　说完就冲出了房间。
	　　因为化妆师没有关门，马上就有几个师妹跑到门边，笑著七嘴八舌：“师姐师姐，你毕业了，这裙子会不会留下来？”“师姐，我们能进来围观不？”
	　　童言还没来得及说话，顾平生已经侧过身，恰好就遮住了她的大半个身子，悄无声息地，弥补了一个错误。
	　　拉上了她腰侧，晚礼服的拉链。
	　　只是两秒的时间，七八个师妹就冲了进来，童言傻看向顾平生，他已经又靠回桌子边沿，拿起桌上不知道是哪国文字的书，继续看了下去。
	　　看那神情，倒像是认真思考的样子……
	　　到两个人都开始待场，站在幕布后时，童言才看着他说：“刚才……谢谢你。”顾平生看她脸都有些红了，用卷起的稿子敲了敲她的头，刻意说话轻了些：“童言同学，有些事是不需要，也不能道谢的。”
	　　童言本来就不好意思，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更是脸烫。
	　　好在，听了十几遍的开场音乐已经悄然响起了。
	　　方才还喧闹的礼堂，瞬间就安静下来。
	　　三千五百人的安静。
	　　她闭了下眼睛，让自己摒弃一切杂念。
	　　“童言，”耳麦里，周清晨的声音都有些发涩，“go，今晚，你是最漂亮的。”
	　　睁开眼的一瞬，舞台已完全黑暗。
	　　她一只手稍提起裙边，终于从幕布走了出去。很亮的追光里，她什么都看不到，除了身后顾平生的脚步，那么清晰。
	　　一共十二步，不多不少，看到了贴在地板上的银色标记。
	　　她站定，微笑着，和顾平生对视后，终于看向正前方：
	　　“尊敬的各位来宾，各位老师、同学，以及所有正在看网络直播的校友们，大家晚上好……”说完所有的繁琐措辞，她暗松口气，进入了正题，“我是08级法学院的学生，童言。站在我这身边的这位，是我的老师，同时也是我今晚的搭档，”她侧过头，微笑着看顾平生，“顾平生，顾老师。”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整个大礼堂就沸腾了。
	　　顾平生只说了三个字：大家好。
	　　声音从音箱传出来，竟然有些低冷的性感。
	　　“老天，”周清晨在耳麦里感叹，“这才是顾老师真正的声音啊……”
	　　童言也很是诧异，和彩排比起来，这才是专业级的。
	　　好在之后的话，都是顾平生的任务。她就这么站在顾平生身侧，听着导演室的连连感叹，唯一仅剩的那么些紧张都散了，气的直想骂人。
	　　“给我个词，形容我的未来师兄的声音。”
	　　“磁性。”
	　　“俗！”
	　　“性感。”
	　　“也俗！”
	　　“好听。”
	　　“你学物理的吧？连形容词都不会。”
	　　……　
	　　直到追光灯暗下来，导演室才又开始鸡飞狗跳地进行节目调度。
	　　童言和顾平生不能回后台，只好坐在舞台旁休息。
	　　她看着他时，他刚才接过场务递来的矿泉水，随手拧开喝了口：“怎么了？”
	　　“顾老师是不是真的练过，或是学过播音主持？”
	　　他倒没否认：“多少学过一些。”
	　　“多少？一些？”童言长叹口气，“顾老师，你小心被套牢，以后都要做主持了。”
	　　因为顾平生的放松，不止是她，连幕布后一堆等着上场的剧社演员都减压了。艾米在不远处夸张地对着童言和顾平生做了一个‘捧心’的动作，童言被逗笑了。
	　　她第一次做主持时，曾经非常诧异，为什么后台像菜市场一样热闹，除了不能高声叫喊，基本什么声响都有。后来一次站在台下才发现，音箱的声音足以遮盖一切。
	　　所以每次晚会，都能形成两个迥异景象。
	　　新手紧张的大气不敢出。
	　　老手蹿上蹿下闹腾……
	　　她喝了口水，耳麦已有了声音：“《Without you》，赵佳南就绪。”
	　　现在的节目是交响乐团的，所以这首《Without you》是不需要串场的，直接在交响乐团谢幕后，为赵佳南伴奏。所以她只是听着，继续休息。
	　　“靠，”周清晨忽然爆了粗口，“废了，童言，出大事了，你救场子。”
	　　……
	　　她心咯噔一下，可这是单向接听，她根本问不出出了什么事。
	　　前台幕布开始缓缓降下，这个节目彻底结束了。等到幕布遮住交响乐团，就是下一个节目的开始……
	　　“童言，下两个节目没准备好，交响乐团来不及通知了，你08歌手大赛唱过这歌，换你上。”
	　　她彻底懵了。
	　　幕布已经降下来，钢琴的前奏悄然响起，音符跳动着，一个个落在她的心尖上。
	　　“上啊。”
	　　……
	　　就在她终于狠心站起来时，已经错过了第一句。
	　　舞台的另一侧，沈遥似乎察觉到没人唱，马上就即兴加了一段前奏。然后，再悄然过渡到了最开始的舒缓节奏……
	　　“No I can&#39;t forget this evening”
	　　童言举起话筒，来不及走出幕布，就已经唱出了第一句。
	　　后台瞬时安静下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震惊了。
	　　“Or 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ing
	　　But I guess that&#39;s just the way
	　　The story goes
	　　……”
	　　黑暗中，童言似乎看到了顾平生的眼睛。
	　　只那么一瞬，她已经伸手掀开幕布，走上了前台。
	　　一道银色的追光，在落下的瞬间，场内也安静下来。
	　　半秒后，整个大礼堂都被一阵巨大的尖叫、惊呼和掌声充斥着，几乎听不到伴奏。
	　　节目单是早就发下去的。谁都没想到，最后是晚会主持亲自上场。
	　　她按照本该有的安排，边低声唱着，边走到沈遥的钢琴旁。
	　　然后……看到了沈遥抿嘴的笑脸。
	　　副歌过后，整个交响乐团开始伴奏。
	　　童言暂喘口气，就看到沈遥抬起头……无声用口型说：“高|潮准备，一、二……”
	　　“I can&#39;t live”
	　　她刚才唱出半句话，一个清冷的男声瞬间就贯穿了全场。
	　　“I can&#39;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I can&#39;t live
	　　I can&#39;t give anymore
	　　……”
	　　童言不敢置信地回头，看着舞台另一侧走出来的顾平生。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掉了西装外套，就像是第一次在课堂上的样子，竟连领带也解了下来，随意的握着话筒。只是微微笑著，很慢地，很慢地，从黑暗中向自己走来。
	　　那双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他悄然比了个手势，她马上明白过来。
	　　只放下话筒，安静地，站在追光灯的光圈中，看着半明半暗的他。
	　　“I can&#39;t live
	　　If living is without you
	　　I can&#39;t live
	　　I can&#39;t give anymore
	　　……”　　
	　　高｜潮过后，所有伴奏都停下来，沈遥仍弹奏着，完美配合上顾平生的声音。
	　　“No I can&#39;t forget this evening”
	　　他悄然成为了主唱。
	　　一个手势，她已经拿起话筒，低声伴唱。
	　　每句过后，
	　　她总会再次重复，应和。
	　　什么叫疯狂？
	　　早已沸腾的学生，永不休止的尖叫声。她终于体会到了。
	　　完美的配合。
	　　从钢琴伴奏，乐团伴奏，到他和她。
	　　他自始至终只是站在追光之外，看着她，直到最后的高|潮，终于对她伸出了手。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伸的手。
	　　像是受了蛊惑一样，就这样，被他紧握住了手。
	　　……
	　　“我疯了，我要疯了，”在童言被顾平生牵着手下台后，周清晨终于叫出来，声音抖得厉害，“看到没有，这俩人才叫专业主持，都看到没有……”
	　　耳麦里，一阵阵热闹的笑著，充斥着她的耳朵。
	　　可自己的声音，却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童言无忌，”艾米猛搂住她，“我好吧，我可是用口型带你家顾美人对节奏，天衣无缝！完美！”
	　　阳光剧社的活宝们，看到两个主持一下来，就立刻上台，非常顺当地给自己报幕。
	　　成功过渡到了自己的节目。　　
	　　此时台上已开始了高亢激昂的舞台腔，后台却是炸成了锅。
	　　所有人都兴奋的像是自己救了场一样，顾平生站在她身侧，随手递给她一瓶水：“还好是首老歌，要不然，我也只能袖手旁观了。”

第十二章 那些小美好（3）
	　　艾米把外衣递给她，趁机对着顾平生说：“顾老师，我葱白你。”
	　　说完笑嘻嘻闪了。
	　　顾平生沉默了片刻，才问童言：“她说什么？”
	　　“她说，她崇拜顾老师。”
	　　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仍旧有些干涩。
	　　好在他听不出来。　　
	　　“你这么做，不怕唱错。”她看着他。
	　　“我有一些声乐基础，而且对这首歌很熟悉，”他示意她穿好衣服，这几天开始进入秋天，后台还是有些阴冷的，“不过不敢保证完全配上你，好在，你和沈遥都很聪明。”
	　　他说的云淡风轻，就像刚才是在KTV，而不是在数千人前演唱。
	　　最主要的是，在这种情况下，登台演唱。
	　　钢琴，声乐，播音……
	　　她把所有拼凑在一起，渐明白应该是他家庭有意的培养。抛开过去他读的专业不说，只这些就让人遗憾的心酸，他拥有得天独厚的条件，只可惜再没有施展的空间。
	　　“其实你不上台，我应该也可以应付。”
	　　她刚说完就后悔了，怎么感觉像是嫌弃他帮忙。其实是回想起来太后怕了，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就是大错。
	　　他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我是老师，如果出错了，也没什么严重后果。”
	　　“童言，”耳麦里，周清晨叫她，“学校的BBS已经炸了，经校长授权，一会儿念贺电的时候，你要配合着问顾老师几个问题，我马上让人把稿子拿给你……”
	　　还真是……最麻烦、最热闹的一届晚会。
	　　到整场晚会结束，童言几乎虚脱。
	　　因为要卸妆换衣服，晚上庆功宴时，她和顾平生几乎是最晚到的。整个海京阁都被学生会包下来，喧闹、大笑的声音刺激着耳膜。
	　　两个人刚才走进门，周清晨立刻击掌，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快快，上酒，今晚我们的任务就是彻底灌倒两个主持。”
	　　童言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硬塞了满杯的啤酒。
	　　她这种三杯倒的酒量，从没被人灌过酒，可看今晚这气氛，估计不喝到昏迷，别想迈出大门……顾平生看着手中酒杯，也有些骑虎难下：“诸位同学们，你们要不要考虑下，尊师重道？”
	　　“顾老师，”所有人忽然齐声说，“我们葱白你。”
	　　很大的声音，连端盘子的服务员都吓了一跳。
	　　童言忽然很感动很感动，侧过头，看他。
	　　虽然听不到，可他看得见他们说的话。
	　　所有人一致的口型，所有人很兴奋的表情，让那双眼睛悄然涌出了很多的情绪。
	　　一闪而逝的炙热。
	　　最后所有人都没料到，他们是被顾平生摆平的。所有人都是被协助着招来各自宿舍的兄弟，把他们骑着单车运了回去……只有她这个被同仇敌忾的人，很理智地看着顾平生说：“完了，他们都喝醉了，只有我们买单了。”
	　　海京阁的老板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你们这个周主席明天会来付帐的。”
	　　童言暗松口气。
	　　如今顾平生是全民偶像，她可不敢胁迫他买单。
	　　她起初还认真计算过他喝了多少酒，后来就彻底混乱了。甚至到最后，她都开始怀疑顾老师是不是祖籍东北，从牙牙学语就开始喝白酒渡日。
	　　两个人从人不太多的林荫路往回走，没怎么说话，或许他也有些喝醉了吧？
	　　她已经穿上了平常的衣服，也洗掉了舞台浓妆，就是头发乱糟糟的，只能用一根绳子绑着。倒是顾平生，依旧是那身衣服。
	　　所以直接导致的结果，非常的不妙。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也不知道是谁一声惊叹，从洗衣房和开水房马上投出无数道目光，然后是阳台……这一侧四十多个阳台，起码有一半都悄无声息有人探出头，努力搜寻刚才震撼全场的顾平生。
	　　“顾老师，”童言快招架不住了，“我先进去了。”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站在女生宿舍楼下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去吧。”
	　　童言转身，刚才迈上台阶，就忽然转回身。
	　　本来想要追上他，没想到他还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她有些紧张地抿起嘴唇，犹豫了会儿才说：“顾老师喝了酒，千万别开车了。”
	　　身侧有几个女同学走过，很是小心瞥了眼顾平生和童言。
	　　“我已经不开车了，”他哑然而笑，“准备长期住在上海，就不能一直用原来的驾照。现在国内驾照对听力还是有限制的，所以，最近都是坐校车，或是打车。”
	　　或许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有些微熏后的柔软。
	　　轻描淡写，不大在意。
	　　等推开宿舍门，童言却没想到是另一番景象。
	　　沈遥和王小如面对面坐着，非常严肃，严肃的有些吓人。
	　　“怎么了？”童言撞上门，她们俩也没回头。
	　　沈遥耸肩：“我在看这个已经全校闻名的第三者，害我们两个晚会险些丢人的元凶。”
	　　童言有些没听明白，王小如只是笑了笑：“我出去了。”
	　　说完，随手拿起手机和钥匙，直接出了门。
	　　“怎么了？”童言又问了句。
	　　“今晚赵佳南为什么忽然没有上场，你知道吗？”沈遥长叹口气，“我来给你简要介绍下，当我胆战心惊为你和顾老师伴奏时，后台发生了什么。”
	　　童言把装衣服的纸袋扔在一边，示意她说。
	　　“你们学生会庆功宴时，肯定没有人敢说出真相，可我们乐团今晚吃饭却炸开锅了。据说当时赵佳南已经换好衣服，就在要上场前一分钟忽然就拿着手机，哭着跑了。当时后台所有人都傻了，最后有人八卦说是她发现周主席找了个小三，气的不管不顾，哭着说死都不上台，要搞砸晚会让周主席被处分……”
	　　童言听到这里，恍然记起晚上，似乎大家真的都没提过，为什么会出这么大差错。
	　　“所以……是小如？”
	　　沈遥长叹口气：“小如太狠了，险些把我们都害死。”
	　　童言有些不敢相信：“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周主席手里有宾法offer，也有新加坡政府给的工作offer，跟了他，就不用再费劲考这考那了。”
	　　又是个不堪一击的爱情故事。
	　　童言没有追问的欲望，沈遥也懒得再说，开始笑嘻嘻给她看学校BBS上的热门主题。
	　　无一例外，都是今晚的《Without you》相关话题。
	　　她只要看主题，就觉得想笑。
	　　“跪求今晚《Without you》视频，请吃大盘鸡啊！！！！”
	　　“尼玛，简直坑爹啊，竟然网络直播时电脑崩盘了”
	　　“［惊现］变态大叔，思源湖边模仿美人煞”
	　　“最新校车时刻表（顾平生版本）”
	　　……
	　　“我给你看两个震撼的，”沈遥打开两个窗口，念起标题，“‘有宾法校友吗？听说过顾平生在医学院的故事吗？’，快看，快看，”她崇拜地看着童言，就像能透过她看到远在北美的宾法大学……“顾美人竟然是学医的，竟然宾法医学院的。童言无忌，我要不行了，沃顿商学院啊，我明年的目标啊～”
	　　童言嗯嗯了两声，心虚地沉默着。
	　　“还有，还有这个。”
	　　沈遥又点开另一个窗口。　　
	　　她看了眼，倒是真愣了。
	　　“我不行了，不行了，惊天的大绯闻啊，上院差点把我吓死的那个白衣女生，就是今晚女主持啊啊啊啊，那个那个那个那个，那个背影迷死我的绝对就是顾平生！我押一车黄瓜，这两个绝对的师生恋！！看那两人的眼睛，视频我看了十九遍啊，就没发现他们视线分开过一秒～”
	　　半小时前发的帖，竟然已经是二十几页的回复量了。
	　　沈遥像看娱乐节目一样，给她讲解着如今的态势，已经从无数爆料到深度分析。甚至有人不停截图，分析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唱词两个人的表情……
	　　“简直了，除了美剧讨论区，我还没见过人家这么认真截图分析，”沈遥笑著回头，看见童言都不会说话了，安慰道，“心里素质别这么差，全民娱乐时代。”
	　　沈遥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她马上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童言继续看着回复，一行行的看下来，很快就停到一条非常技术的回复上。　　
	  竟然有人统计出了十年以来各院系的师生恋。
	　　最后总结出来，学校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是暗地绝对是棒打鸳鸯的。起码学生在校期间肯定不敢，也不能明目张胆地恋上。
	　　总共七对，最后修成正果的只有前年建院的一对，毕业典礼后成婚。
	　　其余都是闹得欢，最后不是老师离校，就是学生远走……
	　　她看的入神，忽然就被沈遥拍了下肩：“看到什么好玩的了？”
	　　“没有，很无聊。”童言彻底关掉了窗口。
	　　她拿着两个暖水壶，刚才走进开水房，就听见水房对面的宿舍里传出很大的音响声，竟然就是那首歌。都快十一点了熄灯了，那几个女生还敞开着宿舍门，在不停嘻笑着，开玩笑。
	　　“No I can&#39;t forget this evening，or your face as you were leaving，”一个女生跟着哼唱了句，仍旧觉得不过瘾，换成了中文，“我忘不掉今晚，你离去时的面容……天啊，我看到我情敌了！就是那个女主持！”
	　　砰地一声，宿舍门被撞上了。
	　　宿舍里一阵乱叫，开水间所有人都看向早已僵住的童言。
	　　她下意识拧开开关，顺利被烫到了小拇指……

第十三章 真实的你我（1）
	　　晚会过后一个星期，进入了期中考试周。
	　　此时已近深秋，教室冷的吓人，常年有空调的图书馆自然成了抢手货。
	　　童言趴在桌子上看法理学，被拉丁文弄得头昏脑胀。这门课的老师非要说学法就要学拉丁文，直接给出一本自创小册子，全是英文和拉丁文对照，宣称期末考试50％用拉丁文……
	　　于是，童言只能猛啃这本册子，啃的快傻了。　　
	　　“philosophy，philosophia，傻傻分不清楚，”童言叹口气，“为什么我要在被英语六级折磨的同时，还要背拉丁文。”
	　　沈遥趴在桌子上，写高数卷子：“我觉得全国最倒霉的法律系，就是我们了。你见过读法律的要反复重修高等数学吗？”
	　　文静静从商事仲裁书下抬头：“补一句，全国的法学院，为什么只有我们从大三开始就要全英文教学？我英语四级还没过呢啊……”
	　　说完，抹下一把辛酸泪。
	　　童言看到文静静拿着的商事仲裁书，忽然想起了顾平生。
	　　上星期他又说家里有事，没有给她补习物理……
	　　沈遥拿着一张写满数学公式的纸头，琢磨着套用哪个，“我觉得我这学期又没戏了，你不是也要重修物理吗？下午和我一起选课去。”
	　　“我在计算机房选好了，你要选什么？”
	　　童言还在半走神状态，轻易就戳到了沈遥的痛楚。
	　　“毛泽东思想概论，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C++，”沈遥特意一字一句狠狠把这三门课念出来，“我不是都挂了吗？全部重修呗，如果这学期高数再挂，也是第三次了。”
	　　……
	　　童言很识相的闭上嘴。
	　　精通三门外语的校乐团钢琴首席，竟然挂了所有人都不会挂，且是开卷考试的毛概、马思和C++……这已经是全班的年度大事记了。
	　　与之相比，数学不挂，简直是天理不容。
	　　当然这话她不敢说。
	　　童言又莫名扫了一眼文静静手里的书，忽然很想给顾老师发个短信，问问他这周是否要给自己补课……可是瞥了眼手机，又犹豫了。
	　　或许，他应该很忙吧。
	　　她们坐的位置和楼梯只隔着一道木质围栏，忽然有很多人从楼上下来，自然吸引了她们三个的视线。看样子应该都是老师，三三两两地边走边聊着。
	　　“哎，那不是童言的噩梦女神吗？她认识顾老师？”沈遥眼尖，迅速抓到了奸｜情。
	　　童言看过去时，顾平生和恶梦女神赵茵正并肩下楼。人群中，有人叫了声‘赵老师’，赵茵轻拍了下他的手背，示意有人找自己。
	　　顾平生在看赵老师的时候，也同时看到了她们几个。
	　　只是，看了这么一眼而已。
	　　等到楼梯又恢复清静，沈遥也收好了数学卷子：“我下午三点有高数课，先走了啊。”文静静也恍然看表，惊叫了一声：“完了，一点了，我监考迟到了。”
	　　沈遥咬牙切齿：“我恨你们这些能监考赚外快的。”
	　　文静静嘿嘿笑著：“谁让你马思挂了。”
	　　这种大学公共课一般都是开卷，或是提前给你考卷背。所以监考与否没那么重要，于是学校为节省教师资源，特地让“公正严明”的大三法律系学生监考。每场考试还有80元监考费……
	　　于是，继顾平生后，法学院又多了个让人追杀的理由。
	　　竟然可以监考同年级的人，而且还有外快赚，绝对是全校公敌。
	　　童言监考的是下午三点那场，倒也不急。
	　　只是那两个都走了，她也没有心思再留着，正考虑先回宿舍时，手边忽然被人放了一个纸杯。
	　　一杯纯净水，还冒着淡淡的白雾。
	　　她回头看到的，是早该走掉的顾平生。
	　　好像无论何时何地，他总喜欢递给自己水，非常健康的习惯。
	　　“在背拉丁文？”他看了眼她面前的小册子。
	　　她点头：“法理试题肯定会有拉丁文，不得不背。”
	　　他在她边坐下：“我刚才和赵茵说了你的进度，她答应帮我继续辅导你，你有她的联系方式吗？邮箱，或是手机？”
	　　童言愣了下，很快就说：“有的，我有她的邮箱。”
	　　顾平生笑了笑：“论专业水平，她才是正经的物理老师。而且每个老师都有自己的套路，你跟她上课那么久了，如果有她单独辅导，下学期应该很容易通过。”
	　　因为要和自己说话，他是偏着身子的。
	　　整个人都浸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里，模糊了五官的棱角。
	　　她点点头：“谢谢顾老师。”
	　　然后，两个人竟都没什么话说了。
	　　她很快就把书都收好，迅速站起来：“下午还有课，顾老师要是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顾平生点头，忽然又笑起来：“记得，好好学习，不光是我的专业课。”
	　　说这句话的时候，竟是难得认真的语气。
	　　到下午监考时，她早早就到了教室。
	　　按理说应该是一个老师和一个法学院学生，可老师却提前给她打了个电话，声称自己家里有要紧事，就全权委托她了。
	　　她抱着没开封的卷子，一本正经走进教室后，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讲台下有不少一起上过什么体育计算机课的，看到她都乐了。而那些不认识她的，自然认出她是校庆主持，难免八卦情绪上涌。
	　　最令人头疼的是，艾米也在这里考试。　
	　　“真是天降福将啊，”艾米看教室外，“童言，就你一个人？”　　
	　　童言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我是这个教室的监考人。今天的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概论是闭卷考试，禁止交头接耳，考试期间所有手机都要关闭。学校的纪律大家是清楚的，挂科可以反复重修，但考试作弊不容姑息，一律开除。”
	　　前半句说完，所有人都缄默了。
	　　她看着下边很多熟悉的脸，沉默了三秒后，终于交待了最后一句：“鉴于我是拿人俸禄为人当差，你们多少收敛些。今天就我一个人监考，但外边会有巡考的老师，切记啊，诸位同学。”
	　　后半句说完，下边四十几个人马上乐了。
	　　于是皆大欢喜，考试顺利结束。
	　　艾米很是惬意地蹭上来：“我两个星期没见你了，风云人物，最近在干什么？”
	　　“在学习，好好学习。”
	　　“真佩服你，”艾米长叹口气，“那天晚上的晚会，感觉就像是在演戏，还是一出绝对的青春偶像剧……如今回归平淡，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考试，会不会很不适应？”
	　　她笑：“早习惯了，又不是第一次上台主持。”
	　　“不一样啊，和你每次都不一样，”艾米努力观察她的表情，“悄悄告诉我，你和你们的顾老师是不是特默契，特投缘？”
	　　她把卷子塞进牛皮袋，封好：“那天是合作主持，当然需要默契。”
	　　艾米看她说话很没底气，仔细看了她一眼后，忽然正经起来：“童言，玩笑归玩笑，你可别吓我。师生恋放在五六年前肯定是个忌讳，现在虽然校风开放了，可还是能不碰就不碰。你没看建院的那对，也是毕业才真相大白的？就这样，学校还不乐意，要和那老师解约呢。”
	　　童言心猛跳了下，踢了她一脚：“别乱说，我还想顺利毕业呢。”
	　　还有11周，77天。
	　　这学期已经过去了一半。
	　　周六，学院办了一场国际环境法学的研讨会。
	　　邀请的都是国际知名的法学院和联合国环境署，光与会名单，就让班里人为陪同嘉宾争破了头。
	　　沈遥的语言天赋，自然顺利拿下专职陪同的工作。
	　　她连着两天，就盯着那个联合国环境署的人，准备彻底搞定之，拿到他的大学推荐信。　　
	　　“给我两瓶水，”沈遥忽然冒出来，急着对童言说，“快，快，我的联合国推荐信渴了。”童言哭笑不得，从脚边纸箱子拿出两瓶水递给她：“好好表现，搞定了就是耶鲁，搞不定就是野鸡大学。”
	　　沈遥切了声：“推荐信对我感觉十分好，九成九到手了。我已经不屑沃顿商学院了，法学，只有法学才是我的理想～”
	　　说完，忙不迭地跑过去，对着白胡子外国老头，继续鼓吹法学院。都快吹成中国第一了。
	　　童言正看得乐呵，就看到顾平生穿着很简单的休闲西装，陪着几个人谈笑风声往内场走，她听不到他们的说话，但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他很熟的朋友。
	　　好像只有和熟悉的人，他才会笑得那么耀眼。
	　　到中午吃饭时，沈遥很仗义地跑出来，陪着童言在招待台吃盒饭。
	　　其实，她这里最吃力不讨好。四个会双外语的都去做专职陪同了，近距离接触各个嘉宾，其余的人都各自找了借口，拒绝了零碎工作。
	　　而她，就被班长软磨硬泡，来做个登记的小招待。
	　　按班长的原话是：整个会议中心在园林深处，招待台自然就在万竹丛中，很有情调。
	　　11月的阴雨天，有情调的冻死人。
	　　“我和你说，下午接待台没什么事就赶紧回学校，去浴室洗个热水澡。这竹林阴气真重，你还穿着裙子，班长真不怕冻死你，”沈遥冻的直缩脖子，从童言的盒饭里，很不客气地夹出一整块红烧大排，“给你讲八卦。那里边有两个人认识顾平生，说是老朋友。刚才闲聊我听他们说顾老师手臂上的那个刺青，是自己用左手刺上去的，而且，没抹麻药。”
	　　童言吃着盒饭里半个卤蛋，蛋黄有些发干，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后，刚才积攒的热气，又被这一口冷水压了下去。
	　　沈遥正咬着肉，大肆感慨时，顾平生恰好走出来，似乎在找人的样子。
	　　他看到招待台的两个人，目光略微停顿了片刻：“怎么在这里吃饭？宴会厅有自助餐。”
	　　“我在陪童言，”沈遥马上喝了口水，“她中午留守在这里，可怜吧？顾老师，看在咱们三个曾合作一曲的面子上，你可要和学院反应反应，给我们加个学分什么的……”
	　　他看了看被风吹的瑟瑟作响的竹林，又去看童言，还没说话，她马上就说：“没关系，下午没什么接待任务，我就回学校了。”
	　　说话时，正好一阵阴风吹过，她露在外边的两条腿都有些发青了。
	　　他看了眼手表，然后说：“现在这个时间，不用再留守了，我带你们去吃些热的东西。”
	　　沈遥听到，马上把大半盒饭放下。
	　　顾平生很快走回去，应该是去叫人订出租。童言拉住沈遥的胳膊：“你要吃，进去吃自助餐啊，干什么还要特地出去吃饭？”
	　　“你冻的骨头都成冰了，自助餐根本热不起来，还是中餐汤水什么的暖人，”沈遥把她手里盒饭抢过来，扔到了纸袋里：“日后谁能嫁给顾老师，算是此生无憾了，真贴心。”

第十四章 真实的你我（2）
	　　顾平生对上海不是很熟，沈遥马上主动请缨带路。
	　　快到地方时，童言终于认出了这就是沈遥家附近，低声问她：“怎么跑淮海路了，你是要狠狠宰顾老师吗？”
	　　大一暑假时，沈遥非要和自己吃践行餐，她只能拖着行李箱来这里，和她挑了这条路上比较简朴的味千拉面。那天沈遥很happy地点了两份小菜和两碗面，两口量的泡菜六块钱，几根酱油黄瓜九块钱……鉴于沈遥真是热心给自己送行，她只能咬咬牙买了全单，一顿饭吃掉了了1／4月生活费。
	　　所以她对淮海路吃饭的印象就是：贵，真贵。
	　　“下午三点开场，我想回家换身衣服。可惜你比我矮了十公分，否则我就借给你裤子换了，”沈遥对她使个眼色，“美人主动请缨，不宰白不宰。”
	　　说完，马上回头说：“顾老师，我家刚好就在附近，要不要去坐坐？我衣服穿的有些少，想回去换件衣服。”
	　　顾平生刚才收好司机递来的零钱，把钱包随手放进裤子口袋，看了眼她指着的弄堂，点了下头。　
	　　沈遥家是四层旧楼，解放前的房子。
	　　在寸土寸金的淮海路上，已是天价。
	　　打开很窄的红色正门，一楼是厨房饭厅和一间卧室，两个人沿着老旧的红木楼梯，跟着沈遥走过二楼卧室，被她直接带到了三楼客厅。
	　　“稍等，”沈遥给两个人泡了热茶，“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就噔噔噔噔地下了楼，把两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因为是老房子，房间不算大，只有一个沙发。
	　　两个人并肩坐着，她百无聊赖，只能认真去看桌上胡乱扔着的影碟。
	　　最上面的那张是保罗范霍文的《黑皮书》，童言记得几年前上映的时候，她曾经在沈遥的电脑上看过，讲的是一个犹太女人在二战时做德军间谍，却深爱上了纳粹军官，最后在二战结束德军大败后，眼看着爱人被处死。李安那部《色戒》的原型。
	　　“看过？”他忽然问。
	　　“看过，”她拿起来看了眼，是德语版的，估计又是沈遥用来练语言的，“很好看，上映的时候，用沈遥的电脑上看过。看完很大的感触就是犹太人真可怜，二战死了那么多人，其实他们都是很聪明，也是很勤奋的民族。”
	　　“是，犹太人很聪明，”他说，“以前读硕士的时候，成绩比我好的就是犹太人。华人也很聪明，高中毕业时全校200多人，9个华人，被哈佛大学录取的只有一个女孩，华裔，被耶鲁录取的也是个华人，其他华裔的都去了哥伦比亚、康奈尔、杜克，都是很不错的学校。”
	　　还有一个，去了宾法。
	　　她默默补充，笑著道：“所以，聪明的民族，磨难都比较多。”
	　　她其实说的还是那个电影，可是却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说他。　
	　　“其实对老电影，我口味很俗，喜欢《律政俏佳人》。”她马上转了话题。
	　　他靠在沙发上，思索了下：“一个只喜欢打扮的小女孩，因为男朋友考上法学院提出分手，然后就奇迹般地穿一身粉红芭比洋装考进了哈佛法学院，追回男朋友的故事？”
	　　她马上更正：“男朋友只是个烂人，她最后和自己大学老师在一起了。这个电影我超爱看，看了十几遍，那时候就发誓一定要读法……”
	　　她蓦然停住。
	　　老式的落地钟忽然响起来，很沉闷的钟声，提醒着时间。
	　　这是什么鬼话题啊……今天真不适合聊天。
	　　“看来，偶像剧有时候也挺励志的，”顾平生很快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我刚才下车，看这里很眼熟，附近有没有什么路叫雁荡路的。”
	　　她暗松口气，马上也站起来：“就是对面，”她指着窗外，“垂直这条就是雁荡路。”
	　　很精致的一条步行路，走下去就全是深灰色的老式洋房。她记得苗苗曾经说过，她拍婚纱照穿着旗袍取景，就是在这条路上，只可惜现在是倾盆大雨，看不到什么景色，只有各种颜色的雨伞漂浮在雨雾里……
	　　“那应该就是这里了。她家里条件不错，住在这里。”
	　　“她成绩也不错，”童言感慨了下，“自从上了大学，我就明白了一个道理。并不是家境不好的人就会一鸣惊人，家境很好的，也不全是不学无术。”
	　　看吧，励志小说有时候并不是真的。
	　　他的右手搭在栏杆上，回过头，继续看阳台外的车水马龙：“学习这种事情，顺利过关可以靠努力，要真想一鸣惊人，的确是要靠一些个人天分。”
	　　“这不是在说自己吗？”她低声喃喃了句。
	　　他像是察觉到她在说话，淬不及防回头问：“在和我说话？”
	　　童言瞬间心虚，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饿了，顾老师准备请我们吃什么？”
	　　他突然笑了：“这个估计不用我来想，她应该想好地方宰杀我，犒劳你了。”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视线又落在了室外。
	　　她忽然想起宿舍夜谈说起顾平生的缺陷，多有赞誉。多好啊，和你说话时会一瞬不瞬地看着你，只专注留意你一个人。可他如果不想和你说话，也太容易。
	　　只要移开视线就可以。
	　　最后沈遥果真不负众望，直奔雁荡路，挑了一间吃牛排的餐厅。
	　　餐厅是单独的小洋房。想都不用想，肯定很贵。
	　　她还没进门，就问沈遥：“你不是要吃中餐吗？”
	　　“没关系，我给你点双份蘑菇汤，保准你热起来，”沈遥捏了下她的手心，一副为她好的样子，“女人要吃牛肉，对身体好。这里不算贵，人均只有200，在上海绝对不是贵的，相信我……”她说完，瞄了眼顾平生“再说，宰杀老师的是我，又不是你，怕什么。”
	　　顾平生就走在两个人前面，刚才把伞收好，递给身边的男招待。
	　　童言看着他的背影，默默地念了一句。为什么不怕？如今他是自己最大的债主。你见过不还钱，还拼命磨刀宰杀债主的吗？
	　　等到她拿到菜单彻底哭了，随便一个什么蘑菇汤就138，哪里可能是人均200。
	　　他从开胃菜开始，就没有停止过，似乎真是认宰的羔羊……每说一个名字，童言都立刻瞄餐单，然后狠狠剜一眼沈遥。
	　　“T骨，8盎司，”他看了眼童言，“这位小姐是菲力，5盎司。七成熟。沈遥，你要吃什么？”她迅速扫过手里的餐单，菲力一盎司70，而光是自己就要吃掉5盎？
	　　在童言刀刮的目光中，沈遥镇定自若：“菲力，6盎司，三成熟。”
	　　“嗜血动物？”他难得开玩笑，合上了餐单。
	　　沈遥不好意思笑笑，趁着他确认配菜和甜点时，悄声对童言说：“顾老师在开玩笑，看到没有？他开玩笑的时候，眼神真销魂。”
	　　童言咬牙切齿：“难道你要他抱着钱包哭吗？”
	　　“再添一份，菲力，6盎司，五成熟。”他又对侍应生补了句。
	　　童言和沈遥对视一眼，还有谁？
	　　“赵茵赵老师也住在附近，”侍应生走后，他给出了合理解释，“所以就约了她一起。”
	　　童言了然，拿起杯子，喝了口热水。
	　　“噩梦女神？”沈遥脱口问，“不是吧顾老师，你要是说她也来，我们就自己解决了。”顾平生好笑看沈遥：“你物理也重修过？”
	　　“No，”沈遥摇头，“关键问题在于，全校学生用的大学物理教材，就是本校赵茵老师参与修订的，所以，赵老师绝对是全校的恶梦女神……”
	　　两杯红酒端上来，他示意放在自己这里，还有身侧那个空盘旁：“看来我也教错专业了，从没见你们这么怕我。”
	　　沈遥看到他还特地点了红酒，八卦情绪彻底爆发，“顾老师，悄悄八卦一句，赵茵是不是我们未来的师母？”
	　　童言始终在听着他们说话，在沈遥说完这句时，看了眼顾平生。
	　　果真是至交好友，竟和自己当初问了一样的问题。
	　　“我记得开学时，给过你们所有人机会，让你们问我任何问题。但并不表示，你们可以随时随地问我任何问题。”他说这话的时候，始终是微笑着的。
	　　“喔～懂了。”
	　　沈遥迅速侧头，用手撑住头，悄声对童言说：“默认了这是。”
	　　童言没吭声，感觉他一直在看着这个方向，只咬着玻璃杯口，继续沉默。　
	　　到赵茵来了，她和沈遥立刻不敢开玩笑了，放下杯子恭敬叫了声赵老师。自从顾平生把自己交给她补课，她每周也要固定去两次赵茵的办公室，可是说不清为什么，就是和这个女老师亲近不起来。
	　　因为是休息日，赵茵穿的比平时随便不少。
	　　随便中，也有着不动声色的隆重。
	　　沈遥显然对赵茵也有心理阴影。
	　　本来是热热闹闹的气氛，多了一个人反倒是安静了。
	　　沈遥吃的百无聊赖，随口问她：“我下午还要去会场，你怎么回学校？”她想都不想：“地铁1号线，然后轻轨，然后走路。”
	　　“风大雨大，你从轻轨走到校门口要十五分钟，从校门口走到宿舍楼起码半小时。冻了一上午，再这么走回去，不死也半残。”
	　　“我下午会回学校，你可以和我一起走。”顾平生忽然说。
	　　“好啊，”沈遥先替她领了人情，“多谢顾老师。”
	　　赵茵碰了下顾平生的手。
	　　他侧过头时，赵茵才笑著说：“别忘了，晚上的校友聚会。”
	　　沈遥立刻掐了下童言的胳膊，耳语道：“看看，她摸他的手。”
	　　童言欲哭无泪，又不能做任何表现，低声道：“那是因为顾老师听不见。”
	　　沈遥瞪大眼睛，压抑着声音说：“你又不是没谈过恋爱，手是随便能碰的吗？你会碰顾老师的手吗？最多也是拍拍他的胳膊。”
	　　童言忽然想起在居庸关……
	　　“对了，你碰过顾老师的手。”
	　　她心猛跳了下，紧张地抿起嘴唇。
	　　“晚会上拉过小手，”沈遥更正，“不过这个不算。”
	　　……
	　　顾平生听不到，不代表赵茵是聋子。沈遥虽然说话的声音很轻，童言还是一本正经地瞪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胡乱闲扯了。
	　　回去的路上，遇到个特别喜欢说话的出租车司机，不停问这问那的，童言又不好完全不搭理，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小姑娘，你男朋友很酷啊。”司机从后视镜看他们，估计是看顾平生一直没说话，故意说给他听的。童言特地把头侧过去，看着窗外说：“他不是不理人，只是听不到别人说话，”她顿了下，又补了句，“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师。”
	　　司机喔了声：“真可惜，那你们平时上课有障碍吗？”
	　　童言看着车窗上的水流，没有回答。
	　　司机也终于识相地闭嘴了，随手开了收音机，好像是广播小说的连载。男播音员装着不同的角色对话，讲着一个极其惊悚的故事……　　
	　　手机忽然震动了下，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沈遥：你和美人回学校，我陪噩梦逛淮海路，绝对的差别待遇啊！！童言忍不住笑了，收好手机，又看了眼顾平生。
	　　本来是下意识的动作，他却就这么察觉了，回头看她。表情从疑问一直到最后的安静，却没出声发问，也没移开视线。
	　　车窗上不停有雨流下来，雨大的能听到敲打玻璃的声音，还有电台广播绵延不觉的恐怖故事……所有感官都在悄无声息的对视中，匆匆掠过。
	　　他真好看。
	　　莫名地，就想到了这个……
	　　她猛地扭头，直勾勾地看着窗外不停掠过的车影。
	　　你完了，童言。

第十五章 真实的你我（3）
	　　晚上的校友聚会，说到底只是一个私人的小聚会。
	　　二十几个人，只有五六个宾法的校友。
	　　“TK，还是中国好，到处都是令人亲切的黑发黑眼，还有百转千回的中文，”罗子浩揽住顾平生的肩，“侬好～来噻伐？”
	　　“抱歉，后半句没看懂。”他坐在了靠近露台的沙发上。
	　　罗子浩是他从小到大的好朋友，高中毕业考上耶鲁不到一年就办了退学。当时耶鲁正准备强行退掉一个中国女学生，理由是该学生的英文不如美国人好。作为一个有浓烈爱国主义情节的人，罗子浩马上就参与了抗议队伍，就在事主终于被安排转系，继续就读博士学位后，他却挥一挥衣袖退学了。转投宾法，最终留校。
	　　然后，他认识了赵茵，订婚，再然后，移情别恋。说什么是不想回国，不过是愧疚，想要等赵茵结婚才敢回来。不过他也有本事，能折腾到如今相逢一笑泯恩仇。　
	　　外边的雨还是很大，露台上却有人的影子。
	　　这里，透过落地窗，外白渡桥就在脚下下闪烁。露台上的影子是一对，时而相拥，时而又分开。他忽然想起下午在出租车里，那双眼睛。　　
	　　“我问你，你怎么还没和她在一起？我怀念伟大的祖国，故乡水故乡云，就等着你们喜结良缘，彻底荣归故里呢。”
	　　“谁？”他问。
	　　“赵茵啊，”罗子浩递给他酒，见他摇头，立刻招人要了杯冰水给他，“我不是早和你说了，她当初是先看上你了，退而求其次还瞎眼了，找的我。结果大家一拍两散，作为她前男友我很负责任地说，她这三四年都单着呢。”
	　　罗子浩是父母是北方人，说话节奏很快。
	　　他勉强跟上了他的话，然后，笑了笑，没说话。
	　　“别不说话，”罗子浩不拿酒杯的手自觉自发地搂住他的肩，看见他侧头看自己，才继续道，“你回国还来了上海，不就是欲迎还拒吗？”
	　　“你见过我欲迎还拒吗？”他自动忽略他话里的零七八碎。
	　　罗子浩从口袋里摸出烟，咬了一根在嘴里，含糊说：“我是心怀愧疚，你们才是天作之合。”
	　　顾平生不想在这种几乎看不清表情和话语的灯光下，和他讨论。当初宾法退学前，他曾尝试和他针对男女关系这个话题沟通过。回忆苦不堪言。
	　　环境造就人，尤其是婚姻感情观。
	　　罗子浩开始抒发自己浓重的思乡情结，絮絮叨叨，像个女人。
	　　他靠着沙发，看他说了一会儿，又去看夜景。刚才那一对人影已经无迹可寻。　
	　　罗子浩百无聊赖，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见他回头，就开始继续絮叨。
	　　“现在我祖国的孩子，都还好教吗？”他开始漫无边际，没话找话。
	　　“资质都还不错。”
	　　“有姿色还不错的吗？”
	　　又开始了……没到三句再次直奔主题。
	　　他意兴阑珊。
	　　“全世界的女人，还是中国女人好看，看过去就是一副淡淡的水墨画，鼻子不会太高，嘴巴也不会太大，眼睛也不会像骷髅一样，深得让人半夜见鬼，”罗子浩的爱国情结再次爆发，“你知道吗，不对，你应该知道，我说过我最喜欢的女人。眼睛就要那种黑白不是很分明的，这里，”他用没点着的烟，指了指自己内眼角，“要深勾进去，笑起来整个眼睛弯弯的，妙极。”
	　　童言。
	　　他只记起她。好像就是罗子浩说的这种。
	　　“你喜欢过自己的学生吗？”他忽然问。
	　　“有啊。情不自禁你懂吗？”罗子浩正要回忆，他已经站起来。
	　　“诶？不听了？”
	　　罗子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怪癖，特别爱给这个对男女关系过于谨慎的人讲女人。他肯定自己绝对喜欢软玉馨香的异性，可对顾平生怎么就这么执着呢？
	　　今天是周五。
	　　过了周末就还剩9周，63天。
	　　当年读初高中不能谈恋爱，自己却一门心思陷进了早恋。
	　　现在读大学，终于能名正言顺公平公开谈恋爱了，却发现喜欢了上了自己的老师……童言，你还能再出息些吗？
	　　整个星期都在时不时下着雨，教室里阴冷阴冷的。
	　　童言以前在北方，习惯了室内的暖气，总觉得一进屋子就该暖融融的。来了上海两年多，依旧不习惯裹着很厚的衣服，缩在位子上听课。
	　　她双手互握着，自己给自己取暖。
	　　他的板书写的很漂亮，自己小学时也狠狠练过字帖，认得出这是瘦金体。那时候只觉得这种字体看着畅快淋漓，别有一种韵味。
	　　喜欢写这种字的人，也大多是锋芒毕露的。教字的老师曾说过这句话。
	　　可是。
	　　他和锋芒毕露没有任何关系。
	　　此时他就这么右手斜插在裤子口袋里，左手虚握着白粉笔流畅地写下一行中文，同时用英文讲述着今天的引言。顾平生是这学期所有老师中，唯一肯双语授课的，就连那些日本回来的老师，也坚持用生疏的英文写板书。
	　　其实，学校高考招生时就很注重英文成绩，到大二结束，班里只有3个人还没通过英语六级。他完全没必要为了极少数的几个人，如此麻烦。
	　　可就是这些细微末节处，他总是思虑周全。　
	　　“刘义，”他完成今天课程的引言，转身看向班长，“沈遥呢？”
	　　班长憋了半天，回头看童言。
	　　童言宿舍里的几个，都是逃课达人。星期五大多都不在，谁知道今天又去哪儿了？　
	　　“顾老师，沈遥校乐团排练，请假。”童言硬着头皮说。
	　　其实，沈遥是翘课，和一众狐朋狗友开车去千岛湖过周末了。　　
	　　“王小如呢？”顾平生的声音很平淡。
	　　“王小如……家里忽然有事，也请假。”
	　　王小如则是新换了个校外男朋友，说是昨晚有什么party能看到偶像徐静蕾，到现在也没回来。
	　　他的眼睛，扫视了教室一遍，很快辨别出了旁听生和本班学生。
	　　“文静静也没有来？”
	　　他又在看她。　　
	　　这次连旁听生都开始低声议论了。
	　　童言握着笔，又不能躲开他的视线，明明自己是宿舍唯一来上课的，却成了众矢之的……她觉得脸有些烫：“文静静生病了。”
	　　她真想强调，这个是真病了。　　
	　　“下周一让她们三个人去一次院办，我的办公室。”他依旧说的波澜不惊。
	　　童言心里却咯噔一声。
	　　这次麻烦了。　　
	　　后来下课了，班长也是惊吓的一身冷汗，走过来对着童言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顾老师算是好脾气了，也让你们宿舍逼急了。”
	　　班长扬着手里的书，却险些打到走过来的顾平生。
	　　他只微抬手臂挡了下，班长火气正涌上来，马上回头吼了声：“开班会！”
	　　然后，教室彻底安静了。　　
	　　那些旁听的都傻了，拎起书就走。
	　　顾平生也是微一怔，征询的语气问他：“需要我参加吗？”
	　　“不，不用。”班长瞬息偃旗息鼓。
	　　童言低头收拾书本，余光里，看到他经过自己的桌子，然后走出了教室。　　
	　　她去图书馆看书到天黑才回了宿舍。
	　　早上走时窗帘就是拉上的，现在竟还是原样。她叫了声静静，没有人吭声，她有些不放心，脱了鞋爬上文静静的床，发现她还在蒙着被子睡觉。
	　　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烫的。
	　　收手时，碰到了她的枕头，怎么那么湿？出了这么多汗？
	　　童言拍醒静静，给她换好衣服弄下了床。
	　　最后费劲骑着自行车，把高烧的文静静带到校医室。椅子还没坐热呢，校医直接大笔一挥开了转院单：“转五院吧，烧的太厉害。”于是她只好又骑了二十几分钟，把静静带到校外的医院。
	　　这是学校定点的医院，因为不是在市区，晚上人很少。
	　　值班医生很年轻却很细心，到最后静静开始挂盐水了，那个医生还特意跑来看了看，问了几句情况。童言看着他，忽然想到如果顾老师没有转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
	　　输液室里只有一对母子，一个四十多岁的儿子和老态龙钟的母亲。
	　　如果奶奶忽然病了，在北京怎么办？
	　　她忽然有些不安，每隔一段时间，这种不安感就会冒出来，挥不散逃不掉。
	　　“言言，谢谢你。”
	　　她回过神，抱着刚才在医院门口买的一小袋橘子，拿出个大的剥了，塞到她手里：“这么高的温度，怎么不给我发短信？”文静静握着橘子，过了会儿才说：“言言，贾乐和我分手了。”童言愣了：“你们不都六年了吗？从高一开始。”
	　　她记得那个男孩子，很朴素，笑起来有点腼腆。
	　　“他今年大四找工作，压力大，总和我吵架，”文静静说，“昨天他又拿着电话吵起来，说到我家本来就没钱，还有两个双胞胎弟弟在念高中，等着我们去供……”
	　　她没有说完，童言也没有继续追问。静静家的情况，她多少会察觉些。
	　　本以为这话题是个结束，她低头继续剥着橘子。
	　　“我觉得生活特别不公平，”静静忽然说，“我英语基础不好，好不容易拿到日语二专的资格，却连期中考都通不过。可看看小如，从来不上课却能轻松拿到一等奖学金，遥遥也是，全班唯一文艺特招生，文化课却比我还好。。”
	　　童言抬头看她。
	　　“还有你，言言，每次看你主持，看你唱歌，我都很羡慕，”静静的脸有着高烧退却后的苍白，“连顾老师都对你那么好。我总能看到他在办公室翻看物理教材，后来才发现，他在给你辅导物理。”
	　　“言言，我是我们那里唯一一个念重点大学的。可读到现在，班里同学都开始申请国外硕士课程，我却还在费力读着本科。我有两个弟弟马上高考了，他们其实没那么懂事，成绩也很差……言言，我想到这些，就觉得这书念下去也改变不了什么，熬到头还是一样，哪里来的，就要回到哪里去。”
	　　输液室很安静。
	　　静静的声音不大，语气更是平淡的不能再平淡。
	　　童言掰开橘子，吃了一瓣。
	　　因为天冷，橘子吃进嘴里都是冰的，又酸又冰的，不算可口。
	　　她从来没有，也不敢像静静这么倾诉过，从来没有。从小学毕业开始积攒到现在的难过心情，那种完全失去自尊，连想到心都会一窝一窝疼的家庭，让她怎么开口。
	　　“我以前的男朋友，父母都是高中老师。因为太溺爱，他从来都不用心读书，叛逆的不行，对我却特别的好。
	　　有一年冬天，我肚子疼得走不动。他就一声不吭跑出去，给我校门口买了碗面，硬是逼的人家把碗也卖给了他。那天是很冷，他就这么端着一碗面从校门口一直走到我们班门口，估计是走得急，汤水都洒出来了，满手都是。
	　　可再怎么好，也还是分手了。”
	　　她记得，那碗面好像是6块钱。
	　　当时觉得好贵。后来再去吃，就没了那个味道。

第十六章 悄然的进退（1）
	　　“所以静静，”她把最后一瓣橘子，递到静静嘴边，“我没什么值得你羡慕的，也要失恋，也会生病，也有好多秘密，不想让人知道。”
	　　她抬头看了眼，这袋已经所剩无几，金属挂钩上，还有满满的一袋需要今晚挂完。
	　　“我记得小时候有次体育课跑八百米，被人从身后踩到鞋，狠狠摔了一跤，那时操场上课的应该有三四个班，全看见了。当时觉得真丢人，怎么能这么糟糕？太可怕了，天塌下来了简直。现在想想，不就是摔了一跤吗？”
	　　她站起来，准备去找值班护士。
	　　“你小时候肯定也有这种事，觉得天塌下来一样。静静，五年后回头一看，也就是摔了一跤，爬起来换身干净衣服，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家境、才能，很多东西都是天生的，就像谁都羡慕刘翔能拿世界冠军，可也就是羡慕羡慕。”
	　　那天晚上回去时，童言也开始有感冒迹象。
	　　到星期一已经彻底成了重感冒。
	　　那晚回来文静静本来说要给她看病的钱，童言没要，那晚她来不及拿静静的学生证，是用自己的学生证看病的，反正学校也能报销。
	　　谁知道，到周一去了才发现，报销的人跷班了。
	　　中午时间，校医院的人并不多。
	　　她开了些感冒药，从二楼走下来，忽然身后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回头看，竟然是那个沈……课代表，他和一个男生并肩站在一起，童言一回头，那个男生立刻眼神一飘，笑著说：“我出去等你。”说完就不怀好意地笑笑，跑了。
	　　沈衡下意识托了托眼镜：“生病了？严重吗？”童言笑了笑：“就是感冒。”“那天校庆，我在宿舍看直播，”沈课代表似乎在想着措辞，略微停顿了下，“你主持的真好。”
	　　“谢谢。”
	　　要是换在平时，她多少会找几句闲话过渡。
	　　可是昨天一晚上鼻子堵堵的，都没有睡好，现在已经没什么精神说话了。
	　　好在这个男生也挺腼腆的，和她沉默地走下楼。到最后站在校医院门口，才犹豫着问她：“看你精神这么不好，要不，我送你回宿舍吧？”
	　　他说的很客气，稍许试探。
	　　“不用，我还要在这里等同学。”
	　　童言做出一副要等人的样子，看着沈衡和他同学走了，松了口气。她从口袋里摸出叠得整整齐齐的卷筒纸，开始擦鼻子……
	　　忽然就进来一条短信。
	　　估计是沈遥，她们三个和自己一起出的门，应该刚才在顾平生那里受了训。没想到拿出手机，竟然是顾平生的短信：生病了？严重吗？TK
	　　同样的话，沈衡刚才也问过。
	　　可他这么问，却让她不自觉地抿起了嘴唇。
	　　一定是宿舍的三个人在受训时候，为了转移话题提到了自己。收件箱里最后一条短信，竟是他三星期前发来的。童言站在医院门口，犹豫了三秒，竟鬼使神差地回了条短信：嗯……有些严重，校医说最好去校外的医院……可是很远，不想去。
	　　发出去了，却忽然心跳的重起来。跳的直发慌。
	　　每次沈遥和一个男孩要开始不开始的时候，总会这么试探。试探是不是在乎自己？会不会紧张自己？如果对方紧张兮兮，那就代表有发展的余地，如果反应平淡，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每次看沈遥笑眯眯地发短信，一脸春心荡漾，就觉得好笑。
	　　可现在，自己却也在忐忑着他的反应。
	　　身边有几个校医走过，说说笑笑的像是要去吃饭。
	　　等到那些人出了大门，都走得没有影子了，手机依旧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回复。　　
	　　童言有些小失落，把手机放到书包里，沿着校医院的路往回走。
	　　午饭时间，校园里人最多。
	　　她犹豫是去吃饭，还是直接回宿舍泡包方便面，忽然又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今天怎么了？遍地是熟人。　　
	　　童言回头，对上沈遥大大的笑脸：“我还说去宿舍找你呢，顾老师说请我们宿舍人吃饭。你手机怎么就没电了？”
	　　沈遥身后不远，就是王小如和静静，还有……顾平生。
	　　今天没有国际商事仲裁课，他穿的更随便了些，浅蓝泛白的牛仔裤和黑色休闲上衣，简简单单的，根本不像是专门给这三个人说教的。文静静正在和他说话，他看着文静静说完，说了句什么，回过头看童言这里。
	　　“顾老师。”
	　　他示意性点头，没说话。
	　　好像从来没有发短信给她，也好像从来没有收到过什么。
	　　沈遥提到顾老师请吃饭，整个人完全是容光焕发。童言明白她又想着怎么去宰杀顾平生，马上挽住她的胳膊：“就东食吧，我昏昏沉沉的，不想走太远吃饭。”
	　　沈遥啊了一声，还没等说话，就被她直接拽进了食堂。
	　　沈遥本来想要点小炒小火锅之类的，童言示意自己和静静在感冒，于是又顺利将吃饭的格调降了个档次，和平时没什么差别，都是各吃各的饭菜，只不过多了个阳春白雪的顾平生。整顿饭沈遥的话特别多，顾平生只在开始吃了两口，很快就放下筷子，安静看着她们几个说话，到最后童言都看不下去了，扯了扯沈遥的胳膊：“你一直说话，让顾老师怎么吃饭？”
	　　“啊？啊……”沈遥恍然，“顾老师你多吃些，不用一直看着我说话。”
	　　他说了句没关系，开始一口口地喝水。
	　　童言扫了眼他面前的饭菜，几乎没有动过。她和顾平生吃过几次饭，他吃的在男人里绝对不算多，可也不会像女生一样，少的只有小猫两三口。
	　　沈遥还想再说什么，可抬了手腕就先惊呼了：“还有五分钟就一点了，上课了，完了，我怎么一到高数就迟到。”
	　　她拿起包就跑，两三步都出去了，才又绕过来说：“顾老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这书读完了，该去做数学题了，再会再会。”
	　　说完，风风火火就跑了。
	　　她这么一走，大家只能各自放下筷子，琢磨着怎么告别。
	　　“你们先走，我要和童言说些事情。”他终于放下水瓶。
	　　王小如马上笑着说正好要去图书馆。倒是静静多看了她一眼。
	　　童言记得她说的话，不管她是怎么看到的，但静静说的是事实，顾平生的确对自己照顾的有些过分……她忽然想起以前高数课，班里有个人是老师的亲戚。
	　　后来被全班人排斥，最后只能转系去读了英文。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人成绩非常好，老师也从没有特意关照过，甚至应该还有意提高了要求标准，但落在班级同学嘴里，就杂七杂八说什么的都有。在靠书本生活的年龄段，就连最不屑读书的人也会羡慕那些和老师有私人关系的学生。
	　　一个隐形助力，可以解决太多事情。所以这样的人，通常是公敌。
	　　她乱七八糟想着，毫无头绪。
	　　像是一桶冷水浇下来，她终于察觉到，自己在试探着走什么路。　　
	　　“我下午带你去医院。”他说。
	　　还是收到短信了？
	　　她继续拿筷子搅着面，其实没剩几根了，混着汤水和葱碎。
	　　“收到短信，为什么不回呢？”她低声念叨了一句。
	　　“童言？”
	　　她抬头：“没关系，我刚才开了药，回去慢慢吃就好。”
	　　“给我看看你开的药。”
	　　她从包里拿出很多，递给他两个纸盒和一瓶咳嗽药水。他接过来，翻到盒子的背面，盯着一排排小字看。
	　　童言很疑惑他在看什么，可无奈坐在他面前，不能偷瞄。
	　　他看的实在太认真，童言最后还是好奇，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在看什么？”
	　　“在看这些药的配方，”他说，“你是不是开药的时候，特地和医生要了指定的药？”
	　　她诧异点头：“我很容易感冒咳嗽。吃习惯了，就只吃这几个牌子才能好。”
	　　他笑：“发现了，你要的都是重症病人吃的，”他拿起咳嗽药水，“这个的codeine不低。”童言愣了下，想起沈遥最喜欢说咳嗽药水上瘾：“你说的是让人上瘾的那个吧？沈遥总说我要是喝咳嗽药水，肯定有天会上瘾。”
	　　“也没有这么严重，”他好笑看她，“不过，如果你每天喝几十瓶，或许有这个可能。”　
	　　他们坐的是长桌，座位两两相对着能坐十几个人。
	　　到上课时间以后，只剩了他们两个坐在最靠落地窗的位置，还有最外侧的一对男女生。日光透过这么厚重的玻璃，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童言很有学习精神地追问了几个问题，两个人说着话，没有任何中心思想。
	　　直到阿姨过来，把桌上的盘子收干净，两个人已经说了很久。
	　　“顾老师有什么事找我？”她想起最初他留下自己的理由。
	　　“原本是想带你去医院，”他把药都收好，“如果只是单纯的感冒，就不要急着吃药，多喝热水，通常一周都会好。我明天给你拿些合适的药，如果一个星期还没好再吃。”
	　　童言点头，心忽然跳的有些软。
	　　她从小就是那种报喜不报忧的人，初中很长一段时间跟着老妈住，都是自己从药箱子里翻药，大概看着字是治消炎、感冒什么的，就随便吃一些，慢慢也就好了。从来都是发烧感冒什么的，倒没有什么大病，所以也觉得自己能解决。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拿到她的药，连配方都会认真看一遍。
	　　回到宿舍，只有她一个人。童言找出充电器，给手机充电。
	　　刚才开机，忽然就进来了六七条短信，其中一个是顾平生的，其余的都是同样陌生的号码。她先打开了那个陌生号码的短信，原来是来电未接的提醒，这个功能是移动送的，她从来没有用过，早就忘记了。
	　　有沈遥的一条未接来电。
	　　其余五条提示来电未接，都是顾平生的。
	　　如果一般人听到关机的提示，一定不会再打。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甚至能想象出顾平生只是看着手机屏幕，判断自己是不是接了电话，可是却听不到电话里反反复复、周而复始的‘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楼道里传来阵阵的笑声，宿舍里却异常安静。
	　　她过了很久，才小心翼翼打开那唯一的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不要撒娇，我带你去医院。TK

第十七章 悄然的进退（2）
	　　童言想了很久，回了短信：我刚才出了医院，手机可能就没电了，没看到你的回复。
	　　短信很快回来：没关系，我知道。TK
	　　多平淡的话，可是从他那里发过来，就让她忍不住反复琢磨。
	　　她想到了那五个电话，很快回道：我只要是开机，肯定会接电话。下次如果一直没有显示接听，一定是关机。
	　　顾平生：好。TK
	　　很简单的回复，应该是在忙吧？
	　　她把手机放到书桌上，抽出本书想看，却发现拿的就是国际商事仲裁。算了，仲裁就仲裁吧，就当提前期末复习了。
	　　就在想要认真看时，手机忽然又震了震。　　
	　　喝热水了吗？TK
	　　喝了。
	　　喉咙疼吗？TK
	　　有一点点……
	　　明天早上如果还疼，发短信告诉我，我给你拿消炎药。TK
	　　嗯。
	　　她打完这个字，又忍不住，也问了他一句：顾老师到家了？
	　　可是写完‘顾老师’三个字，忽然又删掉，犹豫着，改成了‘你’。　
	　　我还在院办，在和院长谈下学期的课程。TK
	　　下学期？
	　　下学期，海商法。TK
	　　童言想起他说过，也许就教这一个学期，现在在谈下学期的课程，也就是说会继续留在上海留在学校？学院每个老师都会教两三门课程，下学期说不定也会教自己……童言翻出全年课表，在十几个课程里猜测他会教什么。
	　　这件事过了几天，基本全院都传开了，最皆大欢喜的都是学生。周三商事仲裁课上，班里几个女生实在忍不住了，愣是逼的班长亲口问顾平生。
	　　下课时，班长笑嘻嘻地举手：“顾老师，最后一个问题。”
	　　顾平生正拿着黑色的保温瓶喝水，看见他举手，颔首示意他说。
	　　“顾老师，我们相知道你下学期教什么？”班长觉得自己表现的太热切，一本正经又加了句，“我们好提前买教材。”
	　　“海商法。不过你们不用准备教材，下学期我会准备打印的资料，不需要你们再额外买任何书。”
	　　低下喔啊哦，一连串的低声赞叹。
	　　自从上了大一，每科老师都会提前给参考书目，有钱的去买，没钱的去借书复印。其实最后发现有书没书，差别不大，反正有课堂笔记……可为了尊重老师，还是要准备。
	　　好像只有马思、毛概那种课，才会一本书传的像是古董。
	　　专业课里，像顾平生这样完全自己提供资料的老师，完全就是奇葩。
	　　童言低头看着笔记，像是在检查错误遗漏。
	　　“你不知道，昨天就有几个师妹在问我商事仲裁，”沈遥低声感叹，“我还说她们，急什么，还有两学期呢。可是，哎，可是看着美人煞，我还真舍不得他教别人了。还好还好，他不用给二专和法律公共课代课，起码是咱们学院独有的。”
	　　童言撑着下巴，嗯了声，瞥到他继续在喝水。
	　　“可惜啊，”左边的王小如也难得感叹了一句，“下学期就是最后一学期了，大四都是实习喽，”她侧过头，故意看着教室外，大声说，“同学们，谁暗恋老师的赶紧表白，时间不多喽，可别便宜了学妹。”
	　　过了周日，就还有5周，35天。
	　　童言用笔划去日历上的星期六，看着一排排黑色的笔迹，她忽然发现已不用倒计时顾平生离开的时间。　
	　　“你说，”沈遥把脚搭在书桌下的音箱上，“文静静也太过分了，什么也不说就申请转宿舍，我回想了很久，平时我们对她挺好的啊。”
	　　童言放下笔：“不是挺好的吗？三个人一个宿舍，宽敞不少。”　
	　　“什么三个人，分明就变成两个人了，”沈遥打开音乐，四个环绕小音箱放出的声音，立体声效果绝佳，“一个换宿舍，一个常年不在宿舍。”
	　　她看了眼紧闭的宿舍门，贼兮兮站起来，打开王小如的衣柜：“看我们家小如的衣服，和我妈穿的一个档次，我发誓她这次换的男朋友绝对身家翻番了。”
	　　童言嗯了声，顺着梯子爬上床，打开了床头灯。
	　　沈遥继续哇啦哇啦。
	　　她却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有些心不在焉。
	　　“我那天看见王小如去找顾美人请教问题，”沈遥很八卦情怀地分享着，“你说，会不会小如说要搞定老师，就是给自己铺垫的？”
	　　“应该不会吧？”
	　　她把手机放到了枕头一侧，关上床头灯，酝酿睡觉。
	　　自从那次重感冒开始，他每天都会发来短信，关心自己的症状。然后私下约了时间，给自己送了很多药，一来二去的，两个人都会发短信闲聊。
	　　可今天，从上午下课开始到现在，他都没有发短信……
	　　沈遥看见灯光灭了，很自觉关上了音乐。
	　　童言刚才迷糊了一会儿，忽然响起电话铃声。大半夜的，宿舍电话竟然响了……她刚想用棉被蒙住头，继续睡，就听见沈遥叫自己：“言言，言言，亲爱的，你的电话。”
	　　沈遥把听筒一直拉到童言床边，神色怪异地递给她。
	　　童言接过听筒，喂了声。
	　　“童言，别睡了，清醒清醒。”
	　　这个声音好熟，她想了会儿，记起了是谁。
	　　是自己高中同学，也是陆北最好的朋友，成宇。
	　　“嗯，你说。”
	　　成宇寒暄了两句，说自己准备圣诞节来上海，顺便要和童言聚一聚。童言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那边安静了半天，才说：“童言，我答应陆北要陪你过圣诞节。怎么了？是不是考了上海，瞧不上考湖南大学的，我记得我们法律系可比你好。”
	　　成宇故意开着玩笑。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别勉强我，你知道我的。”
	　　成宇要走了她的手机，很快挂断了电话。
	　　她正努力找回继续睡觉的感觉，沈遥已经把听筒放回去，走到床下，微仰头看童言：“童言无忌，我恋爱了。”童言莫名看她，她满脸陶醉说，“我爱上了这个男人的声音，快给我牵线，我不行了，我真的爱上他了。”
	　　……童言彻底清醒了。
	　　“他是大学生吗？是你同学吗？”
	　　童言哭笑不得：“是，湖南大学法学院的……”
	　　“历史悠久啊……绝对比我们刚成立三年的法学院好多了，”沈遥眼睛亮晶晶的：“他是说圣诞要来上海吗？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竟然偷听我电话。”童言还没说完，沈遥已经踢掉拖鞋爬上了她的床，掀开棉被就和她挤在一起：“快给我详细介绍。你不知道他刚才说了句你好，我心都跳出来了，怎么有说话这么好听的男人。”
	　　童言被她挤在墙角，开始在沈遥追问下，不停回答各种问题，只是有意避开了陆北的事。沈遥俨然一副要彻夜畅谈的打算，童言无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意外地，竟有一条未读短信。
	　　“他是什么样子的？你有照片吗？”沈遥抱着枕头，靠在墙边，“你知道我对长相没要求的，就是想知道他长什么样。”
	　　何止对长相没要求，基本对什么都没要求。
	　　不像小如，对什么都有衡量标准。
	　　“没有照片，不过长得很不错，80分以上吧。”
	　　她不动声色打开收件箱。
	　　顾平生：睡了吗？TK
	　　童言：还没有，沈遥在和我聊天。
	　　顾平生：平凡也在和我闲聊。TK
	　　童言：不会也是感情问题吧？刚才沈遥替我接了一个电话……竟然就说喜欢上了那个打电话的男生。就是一个电话，太快了。
	　　“童言无忌！”沈遥狠狠拍了下她的手臂，“我的终身大事，你就不能态度认真些，和谁发短信呢？笑得这么荡漾？”
	　　她说完，立刻凑过来。
	　　童言吓得攥住手机：“你再看，我就踢你下去了。”
	　　沈遥很快投降，继续絮絮叨叨问着各种问题。童言悄悄把手机里的‘顾平生’改成了‘TK’，想想还是不妥当，最后改成了自己的名字‘童言’。
	　　这样谁看到，都不会猜出是谁。　　
	　　顾平生很快回复：或许和性格有关，有的人慎重权衡，有的人不顾一切。TK
	　　是深夜的时间，还是因为沈遥忽然陷入一段莫名的爱情，两个人竟拐到了这样的话题。过去的两个多星期，虽然联系频繁，却都不过是很平淡的话题。
	　　童言和沈遥又说了会儿话，才鼓起勇气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他：你呢？是怎么样的？
	　　过了很久，他才回复过来：
	　　The longer you have to wait for something, the more you will appreciate it when it finally arrives. TK　　
	　　“诶？”沈遥见缝插针，扫了一眼，马上荡漾出了暧昧的笑，“这谁啊，说要等你？”
	　　沈遥马上退出收件箱，把手机放到腿下压着：“下床下床，我要睡觉。”
	　　“别急别急，”沈遥马上举手投降，“我什么都没看见。”
	　　手机似乎还有短信进来，她再不敢当着沈遥的面看。
	　　后来沈遥又说了很久，她只心不在焉应付着，脑中却反反复复想着这句话。
	　　等躺在床上，她才拿出手机。
	　　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很醒目：
	　　简单些说就是，越是在漫长等待后到来的东西，越值得我们去珍惜。TK

第十八章 悄然的进退（3）
	　　手指捏着已经暗掉的手机，无意识地轻划着屏幕和按键，因为电热毯的烘烤，手机有些发烫，如同这一行字，悄无声息地烫着她的心。
	　　过了很久，她才拼写回复的短信。
	　　岂料刚才输入个“我”字，床忽然就晃起来。沈遥竟又爬上来：“不行，我这星期又忘了拿电热毯了，今晚咱俩挤一张床吧？”
	　　她吓了一跳，随手就把这短信发出去了……
	　　“你去小如床上睡，她床上有电热毯。”
	　　“不要，我亢奋睡不着，”沈遥钻进棉被，八爪鱼一样抱住童言，“刚才谁给你短信？我记得这句话好像在哪部电影见过？这人够浪漫的。”
	　　童言嗯嗯啊啊，避开了这个话题。
	　　于是那条很诡异的短信，直到第二天清晨童言醒过来，才有机会澄清。沈遥背对着她，睡得死沉，她悄俏侧过身子，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怎么了？TK
	　　时间是凌晨一点。
	　　童言抑郁地输入短信：昨晚被沈遥打断了，其实我是想说……
	　　想说什么呢？她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好会儿，才继续：我虽然六级还没过，这句话还是看得懂的。
	　　刚才坐起来拿衣服，手机竟然又震了震。
	　　“谁啊，这么早……”沈遥翻了个身，下意识摸手机。
	　　“是我的手机，不是你的。”
	　　童言边说，边看收信箱：
	　　我刚才下校车，有兴趣一起吃早饭吗？TK
	　　今天明明没有他的课，怎么来学校了？
	　　童言穿着很厚的羽绒服，边往西区食堂走边琢磨。很快就看到顾平生站在校车下车的地方，两手插着裤子口袋，独自看着书报栏里的报纸。　　
	　　八点，正好是第一节课开始的时间，没课的人也大多在睡懒觉。
	　　这个时间，校园里人最少。
	　　她想过去时，正好有学生去换书报栏的报纸。那个人一边把玻璃上的锁打开，一边看了眼顾平生，童言心虚地站在不远处，一直等到学生彻底换完十六个橱窗。
	　　而顾平生竟就盯着第一个橱窗的报纸，始终没有移开视线。
	　　到换报纸的学生走远，她才走到顾平生身后。
	　　是一篇医疗事故的报道。
	　　她还没认真看，顾平生已经发现了她：“想吃什么？”
	　　童言想了想：“就食堂吧，什么都有，”说完很快又补了句，“去西区食堂吧。”
	　　东区南区都临着许多教学楼，学生太多了。　
	　　两个人走到食堂的时候，很多迟到的学生咬着包子什么的，匆匆从门口跑过。童言看了一排的窗口，觉得让顾平生亲自去买生煎豆腐脑什么的，实在是太不应该了，她只挑了个偏僻又临窗的位置，问他：“顾老师习惯吃什么？我比较熟，买的快一些。”
	　　他轻松地说：“你喜欢吃什么，给我买相同的就可以。”
	　　他轻松，童言倒是不轻松了。
	　　其实食堂也没有什么新鲜的，只是顾及到了南北学生，种类比较多。最后她还是买了最常吃的几样，甜的咸的健康的不健康的……
	　　顾平生看着面前大小碟子，立刻笑了：“是不是吃完这些，就不用吃午饭了？”
	　　她不好意思笑笑：“我只是想让你都尝尝。”
	　　“我不喜欢浪费食物。”
	　　他说完，像是察觉到童言的不自在，又悠悠地补了句：“其实年轻的时候，我也特别浪费食物，不喜欢吃，或者没心情吃就不勉强自己。后来看到很多想吃没钱吃，和已没进食能力的人，才学会不再浪费食物。”
	　　他说完，用湿纸巾擦干净手，递给她后，开始安静吃早餐。
	　　听到一个几近道德完美的人，说这些话，忽然就淡化了她的小紧张。
	　　“我也是，”她咬了一口葱油饼，“小学时候，我特别娇气。每天早饭都是牛奶煮鸡蛋，后来吃到实在不想吃了，经常趁奶奶看不见的时候，把牛奶倒进厕所。”
	　　他佯装叹气：“的确浪费。”
	　　“不过，”她笑了笑，“不像你一样见了那么多，只是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她现在每次想起过去，自己是如何绞尽脑汁地避开奶奶，倒掉牛奶，就觉得很难过。　　
	　　顾平生用勺子，一口口喝着豆腐脑。
	　　刚才买这个的时候，她特地嘱咐人家多放了一些虾皮，看到他似乎很喜欢吃，就莫名地觉得心情好。
	　　今天阳光也很好，照的人暖洋洋的。
	　　直到看着他抬起头，她才下意识移开视线，余光里看到他在看自己。
	　　她以为他会很快移开视线，可是他没有，于是只能坚持了一会儿，才装作没看见似的回头：“好吃吗？我一直觉得学校食堂的豆腐脑很地道。”
	　　“很好吃，” 他好笑地揭穿她，“你很喜欢用余光看人？”
	　　童言马上否认：“没有啊。”
	　　可是脸瞬间的红润，揭穿了她的谎话。
	　　“我很小的时候，有过余光恐惧症，”顾平生吃得津津有味，随便闲聊着，“总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别人注意，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小心翼翼留意余光里的人，难以集中注意力。”
	　　童言诧异看他：“余光恐惧症？你这么说，我好像……小时候也有过。”
	　　总是不能安心做任何事，无法自控地用余光观察周围的人。
	　　顾平生拿出湿纸巾，递给她：“不要紧张，很多人青春期都有过，很多时候都是不自信造成的，太在意别人的想法。”
	　　他说得毫不在意。
	　　童言抽出一张纸巾，很认真地擦干净嘴和手。
	　　原来他也有不自信的时候。
	　　可他有很好的家庭条件，又这么优秀，本就该是那种骄傲的人，为什么会不自信？童言把纸巾放到餐盘里，看着他在擦着手。
	　　顾老师……顾平生，顾老师……
	　　她忽然脸有些发热。于是又撑着下巴看窗外，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扬起了嘴角。　　
	　　过了会儿，她才问他：“顾老师今天怎么来了？”
	　　他彻底把豆腐脑喝完，继续夹起生煎包，沾了些醋：
	　　“怕你有什么事情，就直接过来了。”
	　　有什么事？
	　　童言恍然，有些内疚：“我后来不小心睡着了。”
	　　早餐时间过后，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两个人漫无目的闲聊着，最后还是他看了眼手表，说自己上午还有事情，结束了简单的早餐。童言和他沿着食堂，走过很长的一条路，终于停下来：“我想去图书馆看看。”
	　　其实她很想一直送他到车站，可是又怕被同班同学看到。
	　　他倒没有多说，再她转过身时，才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下周六是六级考试？”
	　　童言又转回来：“对，我下午考六级。”
	　　下周的事情，其实他不用这么早问的，反正还有三次商事仲裁课。
	　　“是什么时间结束？”
	　　“下午三点开始，到五点半结束。”
	　　她回答完，就记起了了那天是什么日子，是平安夜。
	　　今年四六级的时间真是……非常人神共愤。
	　　“已经错过校车时间了，”他说，“考完打车来找我，我给你报销好不好？”
	　　她愣了，很快说：“没关系，我还有生活费，而且你上次……”
	　　“只是那天，”他笑笑，“我本来想来接你，不过应该很堵车，我过来这个校区再回市区的话，可能会很晚了。”
	　　只是那天……
	　　童言终于点头：“好，我考完出来就给你短信。”　　
	　　这算是……第一次约会吗？
	　　童言打开沈遥的电脑，上百度搜索“余光恐惧症”，很认真地看着各种解说。忽然肩膀就被拍了一下：“看什么呢？”沈遥扫了眼电脑屏幕，“你改读心理学了？”
	　　她吓了一跳，侧头看沈遥：“今天是周日，你怎么不回家？”
	　　沈遥的眼神，绝对够杀人的：“我不是说好了，下周和你见亲爱的成宇吗？”
	　　“圣诞节？不是下周末吗？”
	　　“我亢奋不行啊？这周不回家了。”
	　　……
	　　童言还以为她睡醒了，自然也就清醒了。
	　　可看她一副认真情迷的表情，终于明白，她彻底当真了。
	　　于是她刚才酝酿的那么多紧张情绪，也被沈遥这么一搅合，尽数烟消云散。她敌不过沈遥的软磨硬泡，陪着她把整个衣柜清空，所有衣服一件件试，反复搭配……
	　　她不停给着各种意见，最后说的都口渴了。
	　　倒杯热水，捂在手心。
	　　后来很多年后，童言还能想起这天。
	　　好朋友莫名其妙爱上了一个声音，在寒冷冬天的宿舍里，不停哆嗦着换各种衣服，畅想着初见。而自己只是抱着一杯热水，呼吸着杯口散出的热气，将刚才发现的一段感情深深藏起来。
	　　顾老师，顾平生。
	　　对她来说，意义开始不同。
	　　整个星期的商事仲裁课，他如常讲完。
	　　可恶的是她大半时间都在记笔记，完全不敢抬头和他对视。最后她甚至很苦闷的抱怨，为什么要这么早约时间？
	　　考试那天，她提前半小时就写完了。
	　　反复检查机读卡和作文后，破天荒提前交了考卷。她刚才出考场打开手机，就看到无数条短信进来，都是沈遥的。
	　　“天啊，我正在睡觉，成宇就来宿舍楼下了。天啊，他完全对我眼缘。”
	　　“我不行了，他说话好可爱，我要昏头了。”
	　　“你怎么还没考完？”
	　　“快啊快啊，我在思源湖旁边，靠着图书馆那边的空地等你。”
	　　“童言……快。”
	　　……
	　　她哭笑不得一条条删掉，给收件箱腾出空间。最后一条进来，却让她有些匪夷所思：
	　　“我和成宇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惊喜。”
	　　惊喜？她和成宇？
	　　他们不用发展这么快吧。
	　　等到她沿着湖边的小路，走到图书馆门口，看见沈遥在笑著和两个男生说话。成宇和她是高中三年的同学，自然好认，而另外一个瘦高的身影，却她停住了脚步。
	　　她当初考来上海，就是觉得一千四百公里很远，可以让自己暂时远离父母和陆北。
	　　可是，他怎么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大学校园？
	　　她看着他，仿佛是幻觉。
	　　因为成宇的不解释，沈遥彻底把他当作童言的正牌男友，热络得不行。
	　　童言找不到和他说话的时机，只能在沈遥提议去市区时，刻意和陆北走得慢了些。沈遥和成宇一见如故，似乎没有再留意他们。童言这才找到机会：“你这次……是陪方芸芸来上海玩吗？”
	　　陆北拎着个很大的纸袋，和她并肩走着，没有回答她的刻意提醒。
	　　沉默了很久，他才说：“童童，我这一年做了很多努力。国庆在北京就想告诉你，我改了学籍档案，今年在政法读大一。你等我到大学毕业好不好？”
	　　她没说话，却还是惊讶。
	　　这么不爱读书的他终于想通了。只是跳过高中三年，他能读得完大学吗？
	　　他看她不说话，把纸袋递给她：“他们都说上海室内没暖气，很冷，我给你买了羽绒服，还有羊绒毯。”
	　　她没接。
	　　“童童。”他叫着她的名字。
	　　沈遥忽然就回过头，笑嘻嘻说：“吵架了啊，那可不是随便送什么就行的。说几句好听的，我带你们去新天地喝酒，我请客，灌醉了童言什么都好办。”
	　　12月底的冬季，天已经彻底黑下来。
	　　路灯偏偏巧就在这时亮起来，照着沈遥的笑脸，也在他们身边投下了影子。童言坚持不肯收礼物，正是僵持不下时，手机忽然响起来。
	　　她怔了一瞬，蓦然想起和顾平生的约定。
	　　果然拿出手机看时间，不知不觉已经五点四十了：
	　　考的顺利吗？TK

第十九章 我喜欢的人（1）
	　　这是他在上海的第一个平安夜。
	　　他虽然从小在教会学校，也只是因为教学比较严谨，并不是真正的天主教信徒。倒是顾平凡，是个彻头彻尾的虔诚信徒，今晚一定会去教堂做子夜弥撒。
	　　所以他很早就约了顾平凡的时间，逛商场。
	　　只是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
	　　顾平凡看着远近的少女服装，有些茫然：“TK，你是要来买什么？”
	　　他沉吟片刻：“少女服装。”
	　　……顾平凡上下扫了他两眼，刚想嘲两句，忽然就明白了：“是给你那个学生童言？”她边说着，边给一旁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让路。
	　　“你身材和她差不多，品味也还可以……”他没有任何否认，只觉得自己站在拥挤的少女群中，有些突兀，“替我买些合适的衣服，我想做圣诞礼物。”
	　　他抬手看了眼表：“我在楼下Coffee Bean等你，二十分钟？”
	　　看着是在求人，语气彬彬有礼，可却是完全不给拒绝的机会。
	　　顾平凡是习惯了他从小的作风，连话都懒得说，直接尽职尽责挤进人群。　　
	　　他到楼下的Coffe Bean，竟也是人满为患，随便买了杯伯爵茶。
	　　运气好，等到茶端出来的时候，正好角落里有人离开。身边两个穿着校服的小情侣，在嘻嘻哈哈地笑著，男生忽然拿出一个盒子，不知道装着什么，女孩打开的瞬间捂嘴尖叫，做足了夸张表情。
	　　“十分钟，”忽然一个袋子挡住了他的视线，“羽绒服，围巾，都是我喜欢的样子。鉴于你赞颂了我的品味，我就照着自己喜欢的买了。”
	　　他拉开纸袋看了眼，竟然还是宝蓝色的：“你怎么一直在原地踏步？喜欢这个颜色有七八年了？”
	　　顾平凡拿出钱包，准备去买水：“你那天晚上回来说过，童言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说完就站起来，去买了杯咖啡回来。
	　　两个人的位子在最角落里，平凡回来的时候端着咖啡，险些被横七竖八加的座位绊倒，越过千难万险终于坐下，看着靠在沙发上的顾平生，忽然抿唇打量他。
	　　顾平生察觉她的视线，微侧头，示意她有话直说。
	　　“你和你的学生……”她想了想措辞，最后还决定直截了当，“是不是在一起了？”
	　　很简短的沉默后，他说：“刚刚开始。”　
	　　顾平凡扬眉，抿了口咖啡，忽然说起了一个始终不曾谈及，可以说是避讳的话题。
	　　“我前几天和瑞金几个心外科的医生闲聊，说起你母亲的名字，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这个心外科有名的医生，”她又喝了口咖啡，继续说，“那么多年过去了，连不相干的人都还记得阿姨，TK，是不是你一点都没忘？”
	　　他没说话，拿起杯子。
	　　茶有些冷了。
	　　“虽然你从来不说，可我一直觉得你很爱你妈妈，”平凡说，“阿姨是宾法毕业，你就一定要去宾法，我很清楚，你当初可以有更好的选择。阿姨是心外科，你最后就做了心外科……包括你的名字，TK，童柯，顾童柯。你身上都是阿姨的影子。”
	　　他还是没说话。
	　　到最后平凡都觉得这个话题，实在太令人不愉快了。　　
	　　她暗叹口气：“其实我想说的是，你要想清楚，师生恋是不是也因为你妈妈？这不是国外，你很清楚师生恋不是那么受欢迎。或者是因为那个女孩叫童言？”她猜测着，问出了最后的疑问，“或者，她和你经历很像？”
	　　白色的陶瓷杯，举到嘴边，莫名就顿了顿。
	　　顾平凡看他继续喝水，彻底明白，这只是个单向谈话，就在她放弃说下去的时候，他却意外有了回应：“这里有在播歌吗？如果有，是什么歌？”
	　　顾平凡怔了怔，听了会儿，摇头说：“听不出，应该是很新的歌，现在小朋友听的，我也大多没有听过了。”
	　　“没听过？”
	　　“没听过。”
	　　“每当我认识新的朋友，都会有这种感觉，陌生，没有听过，估计也没机会再听，”他说，看着平凡的眼睛，“你和我从小到大，所以你和我说话的时候，我还能记得你说话的神态、语气。现在想想，从生病到今天明明没有几年，连子浩的声音，我都差不多快忘了。”
	　　这次换顾平凡沉默了。
	　　“对于女人的声音，我记得的不多，可那天再见到童言，她的声音却还记得清楚。”
	　　确切说是她十三四岁的声音。
	　　“是熟悉感。”他说着，几个手指有节奏地轻敲着瓷杯。
	　　或许一开始，就是因为这难得熟悉感。
	　　他忽然就变了语气：“然后呢？谁又说得清，”头发挡住了眼睛，窗边柔软的日光下，笑得温暖无害，“这种感觉如果能说的清，上帝就不会用肋骨这个故事来搪塞世人，形容爱情了。”
	　　顾平凡气的直笑：“不要亵渎我的信仰。”
	　　“完全没有亵渎，”他说，“你信服的一部分，我也非常认同。”
	　　“比如？”她好笑看他。
	　　“比如，婚姻是上帝的礼物，是神圣的。再比如，上帝把性做为礼物赐给人类，但只有在婚姻中，它才是一种最亲密的爱的表达，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的，”不愧是教会学校出来的，他简直想都不用想，“这些，我由衷信服。”
	　　差不多到五点多的时候，就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记得童言说过的时间，本来想就在这里等到五点半。可惜，计划就是用来被打乱的，罗子浩在新天地给他猛发短信邮件，一定要当面见他。他对上海不是很熟，本来要带童言吃饭也准备去新天地，实在受不住罗子浩短信追缉，只能先一步去了那里。　
	　　鼎泰丰的位子，他是早订好的。
	　　“这里的东西不错，”罗子浩刚才坐下，就瞥见桌边纸袋，还有里边明显的女装颜色……“TK，你约了赵茵？”
	　　“你前女友和你之间，能不能不扯上我？”他招招手，要酒水单。
	　　罗子浩笑起来：“别告诉我，是约了女朋友？我见过吗？”
	　　侍应生拿来酒水单，他比了个手势，示意给罗子浩。
	　　“你好像还没见过，不过，她马上就会到。”
	　　罗子浩险些被烟头烫到手指，觉得自己好像和他一辈子没见了，怎么这么大变化？　　
	　　自从收到短信开始，她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可沈遥一路都在轻声耳语，求她一定要陪自己吃饭，根本不给机会拒绝。最后她只好心虚地给顾平生发了个短信，说自己可能会迟一些。很快，他就回复过来：
	　　没关系，我等你。TK　
	　　她攥着手机，开始默默计算时间。
	　　六点多到市区，吃的快一些，或是吃到一半的时候离开。
	　　七点多应该可以到他那里。　
	　　沈遥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没有提前定位子，只说要照顾两个北方来的客人，尝尝上海菜，就选了新天地的鼎泰丰。
	　　结果到了门口，才发现已经有近百号人在等位。她看着这么多人都有些头疼了。
	　　刚想走，沈遥却意外停下来：“童言，看，是顾老师。”
	　　心忽悠一下，有些发慌。
	　　她回过头，透过整面的玻璃墙，顾平生就坐在很醒目的位子。
	　　恰好，也同时看到了他们。
	　　沈遥隔着玻璃拼命摇手，打招呼，她也只能随着沈遥的动作，示意性地打招呼。
	　　然后就看到他收回视线，继续和面前人说话。
	　　“你们老师长的，很斯文败类，”成宇笑了笑，“看着不像教法律的老师。”
	　　沈遥挽住童言的胳膊：“他第一次来，我也吓了一跳，完全颠覆我对学法律人的印象。算了这里人太多，我带你们去我家附近吃。我都忘了今天是平安夜，没有熟人的地方肯定没位子。”
	　　成宇耸肩：“我随便，在你的地方，只能任你指挥了。”
	　　童言思维混乱着，想了无数个借口，却找不到任何理由离开。
	　　结果只能心神不宁地跟着沈遥下了楼。因为是过节，根本拦不到出租车，他们足足走了三十分钟，她始终在默默记路，免得一会儿找不到路回去。
	　　“想什么呢？”沈遥点完菜，低声问她，“怎么从见到你男朋友，你就神不守舍的。我看他很不错啊，吵架嘛，就是小情趣，吵的差不多了，要适当让人下台阶。”
	　　童言喝着菊花茶，低声说：“他是我前男友，现在和我没关系。”
	　　“前男友？”沈遥睁大眼睛，马上伸手握住陆北的手，“不容易啊，在前途未卜的情况下，竟然敢跨越一千四百公里，追到上海。我支持你！”
	　　陆北估计没见过这么能闹的，和成宇对视一眼，要笑不笑的。
	　　“对了，The longer you have to wait for something, the more you will appreciate it when it finally arrives，这句话不错。”
	　　陆北怔了下，疑惑看童言。
	　　童言在桌下扯了下沈遥的胳膊，还没等提醒她，沈遥已经先脱口说：“不是你发的短信吗？说要等童言？”
	　　“童童？”陆北脸色有些异样，看她。
	　　童言紧抿唇，犹豫了几秒，才说：“是，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整个小包厢都安静下来，沈遥渐渐明白自己做了什么。成宇忽然轻咳声：“沈遥，陪我出去抽根烟？”沈遥难得识相，马上跟着出去，留了他们两个。
	　　童言始终没再看陆北，他也不说话。　　
	　　他的手攥着杯子，紧紧的，像是要用尽力气。
	　　她继续喝着茶：“或许尝试一下，会发现她……也不坏。没带婚戒，不住在一起，平安夜来找我，这都改变不了什么，你已经结婚了。政法的学生，怎么会不懂婚姻法？”
	　　她勉强拼凑出这么一句，就说不下去了。当初是方芸芸分开他们两个，她能努力忘记陆北，却做不到笑著去祝福她。如果没有那场车祸，这个平安夜会是怎么样？
	　　两个人没再说半句话，她很快离开包厢，对门外沈遥说自己有事要走了。
	　　沈遥有些犯傻，没想到自己撮合了一路是这样的结果……回去的时候，童言走得快了些，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鼎泰丰门口。
	　　一路上，想要给他发短信，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可能已经走了？如果走了，该怎么办？
	　　已经八点，餐厅内仍旧人声鼎沸。
	　　那个位子很醒目，他还在。朋友已经走了。
	　　外衣搭在身边的椅背上，他只穿着件浅灰色的纯棉衬衫，这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新天地光怪陆离的灯光透上来，而他，就背对着浮光掠影，右手拿着本书，半搭在桌台上，一页一页翻看着。

第二十章 我喜欢的人（2）
	　　远远近近的女孩、女人，都是盛装而来，这天见面的应该都是约会的情侣。
	　　童言忽然有些踌躇。
	　　她冬天衣服不多，并没有能力像沈遥那样有千百种搭配。穿着的高跟鞋，还是历来为晚会主持准备的……因为要考试，也不敢上妆。
	　　“小姐，有定位吗？”侍应生看这个女孩在门口，要进不进的，礼貌问了句。
	　　她点了点头，终于走了进去。　　
	　　直到坐下，他才合上了手里的书。
	　　他是习惯用左手的，她忽然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两手都可以用，但更习惯左手。
	　　“对不起，”童言决定先坦白承认错误，态度极其诚恳，“记得那天晚上，我和你说沈遥喜欢上了一个男生的声音，那个男生就是我高中同学。”
	　　侍应生走过来，递上了酒水单。
	　　她打开看了眼，都很贵。
	　　“麻烦你，加个茶杯就可以，”他忽然说，“可以上菜了。”
	　　等到侍应生离开，他又看向她，笑著说：“继续，听着很有趣。”
	　　有趣……
	　　童言看他的语气，也不像是真的生气了，终于松口气：
	　　“他们今天第一次见面，所以沈遥求我一定要多陪她一会儿，免得太尴尬，”她不好意思笑笑，“我是那种，从来不会拒绝朋友的人。刚才……其实只是为了陪沈遥。”　
	　　或许是，从小到大，能让自己依赖的感情很少。
	　　所以对朋友，尤其是好朋友，总有一种很强的依赖性。只要是朋友提出的要求，不管多过分，她都下意识想要去成全。有时自己都受不了，还为此去看过心理学的书。　　
	　　“没关系，”他拿起侍应生托盘里的茶杯，放在她面前，替她倒了大半杯茶水，“至少对我来说，这很正常。我也从来不会拒绝朋友。”
	　　她诧异看他。
	　　她记得书上说过，这种状态是“童年缺失”，大多是童年缺少亲人爱和信任，才会想尽办法获得更多的爱，弥补自己。可他为什么会缺少爱？那么好的教育环境，童年更应该是众星捧月啊。
	　　“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好吗？”她捧着茶杯，试探问他。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性格上的缺失。比如我以前见过的一个女病人，莫名就不喜欢红色，每次看到就会心情低落、暴躁，后来严重影响到生活，甚至结婚都抗拒看到红色。后来我一个朋友给她做催眠，才找到根源。”
	　　“是什么？”她倒是真好奇了。
	　　“她有个弟弟，大概几岁的时候，妈妈送了条红围巾给弟弟，却没给她。事实上，她母亲并没有偏心过，也没有虐待过她，只是她当时还太小，不懂，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就因为这个？”
	　　……也太脆弱了。
	　　“就因为这个。”
	　　他沉默笑著，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自己，只觉得好玩：“如果你感兴趣，我会系统给你上心理学的课。现在，”他示意性看了眼上菜的侍应生，“我们需要先吃饭。”
	　　他没有点很多的菜，刚好足够两个人吃到饱。
	　　刚才一路上，她还在想着，见了面一定要先道歉。如果他走了呢？肯定要找到他，当面解释。如果他是黑着脸呢，就……装装可怜，反正他比自己大那么多，总不会这么小气，再说做老师的，总要有些气量。
	　　可是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解释，而且根本没有生气的迹象。
	　　童言轻咬住筷子尖，看着他给自己讲各种有趣的事情，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话。　　
	　　喜欢的人。我喜欢的人，就坐在面前，吃着饭说着话。
	　　心忽然有些软，她不自觉地，连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虽然他听不到这样的变化。　　
	　　手机忽然震起来。
	　　陌生的号码，熟悉的语气：我是明早的飞机回去，童童，今晚在学校等你好不好？
	　　一条短信，迅速冷却了所有的小温暖。她攥着手机，根本不知道回什么。
	　　最后只是狠狠心，按下了关机键。　　
	　　“想去哪里走走？不过，今天好像哪里都是人山人海。”
	　　两个人出了餐厅，站在火树银花的步行街上，他才忽然问她。
	　　她没有任何头绪，摇头。
	　　在很大的夜风里，顾平生竟也像没了主意，两手插着口袋，长出口气说：“经验不足，竟然没有事先安排活动，”他看了眼前面的灯红酒绿，“想去酒吧吗？”
	　　他说话的时候，正好身边是两层楼的巨幅海报。
	　　当季的时装宣传海报，模特也是个男人，也是两手插在上衣口袋里的动作。童言很不厚道地发现，他更好看些。
	　　只不过手臂上挂着个白色的纸袋，颇有些违和感。
	　　他看向她，她才蓦然避开视线。
	　　可又发现对着顾平生，根本就不能做这个动作……只能脸有些发烫地回过头，装作镇定地看着他：“不要去酒吧了，这种节日，现在进去肯定会被挤死。”
	　　而且，酒吧总是一个又一个的演唱节目，不适合他。
	　　他笑：“你对酒吧很了解？”
	　　童言也长出口气：“其实，你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我还是个……挺有问题的女生。”如果把她的人生分成两段，刚好与他有关。
	　　遇见他之前，和遇见他之后。
	　　忽然头上一重，他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头：“我以前也不是个安分的人，做出来的事，肯定比你的更让人头疼，”他替她拉起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带你去教堂望弥撒好不好？平凡在徐家汇天主堂。十一点半开始，如果打不到车，我们也可以慢慢等。”
	　　‘望弥撒’？她不大听得懂。
	　　不过教堂什么的，应该是是圣诞节的教会活动吧，她有些尴尬地拉下围巾，露出嘴巴：“我是无神论者。”
	　　“我也是，”他倒毫不意外，“信与不信是个人选择，只要尊重他们就好。”
	　　或许真是上帝眷顾，两个人竟然在这么热闹的地方，叫到了出租车。
	　　到徐家汇天主堂外的时候，平凡正双手环臂，冷得直呵气，看见他们很快就走过来，笑著抱了抱童言：“真开心你们来，”她笑著贴在童言耳边说，“TK从小就在教会学校，可到现在还是无神论，我刚才收到他信息，还以为看错了。”
	　　她说完，挽住了童言的手，边顺着人群排队，边低声和她解释子夜大弥撒。
	　　而顾平生自然就跟在两人身后。　　
	　　教堂里站得水泄不通，有看上去十分虔诚的信徒，还有很多人举着相机和DV。因为人多，她只能紧紧地挨在顾平生身边，近到能闻到他身上很清淡的香味。
	　　很淡，估计只有这种距离才能闻到。
	　　在不断的对不起和 excuse me中，有人挤过来，又有人顺势挤过去。不间断的拥挤让她几乎没有站立的空间。她正想着什么时候能开始时，感觉就被一只手揽住，彻底被圈到了最安全的位置：“我没想到，这里也这么多人。”
	　　她仰头，看见他低头抱歉笑著，隔断了所有嘈杂的声音和气息。
	　　“圣诞节的徐家汇，这么多人很正常。”
	　　平凡以为他在和自己说话，回头答了句，马上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不动声色回过了头。　　
	　　因为人多拥挤，她又穿着羽绒服裹着围巾，很快就出了些汗。却始终不敢，或者微妙地不愿意动。后来直到歌声响起，他才放开她。
	　　整个大弥撒几乎用了两个小时时间，顾平凡要留下来继续做下一场黎明弥撒，所以只有他们两个并肩出了教堂。
	　　半夜一点多的市区街道，依旧是车马如龙，人潮汹涌。
	　　教堂旁边就是林立的商厦写字楼。午夜十分，商场都熄了灯火，从除窗外走过，能看到自己的影子倒影在上面。
	　　“圣诞快乐。”
	　　他停下来，把白色纸袋递给她。
	　　她猜想过这里是什么，甚至祈祷过千万不是给自己的礼物，因为她什么都没准备……从沈遥那里出来的一瞬，也想过，但是那时候很急，也只是闪过这个念头。
	　　只是急着，往回走，怕他离开。
	　　犹豫了会儿，还是伸手接过来：“谢谢，圣诞快乐。”
	　　他伸手按住她的头顶，很轻地揉了揉：“太晚了，我送你回学校。”说完就开始看天桥附近的几个路口，找寻能容易叫车的地方。
	　　童言忽然想到了陆北的短信，马上扯住下他的胳膊，看到了他回头，才说：“宿舍大门十二点就锁了，我能今晚……不回去吗？”
	　　其实只要敲门，就可以进去。但以陆北的性格，一定会在学校等自己一整夜。
	　　如果不想再牵扯不清，就只能狠下心，彻底狠心让他等不到自己。
	　　车来车往的嘈杂中，他很快做了决定：“我们看看附近有没有通宵电影院，如果有，就看到明天早晨，你可以去我家休息一个白天，晚上再回学校。”
	　　他说完，很自然做了两个动作。
	　　拿过纸袋。
	　　握住了，她的手。

第二十一章 我喜欢的人（3）
	　　结果他们找到了在法华镇路上的上海影城。圣诞通宵场已经开始，连着三个片子，从十一点开始，他们从漆黑的甬道走进去，童言就听到了第一首片尾曲。
	　　坐下来，她才长吁口气，借着屏幕的光，用口型对顾平生说：“还好，第一个片子很烂，我们不用看了。”
	　　类似于圣诞节情人节的午夜场，都是香港爱情片。
	　　新的老的，尽数搬上，顾平生买的票，她甚至不知道接下来会演什么。
	　　“是什么片子？”他压低着声音问她。
	　　音量真的很低，她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到他听不到后，肯定是努力练习过自己说话的音量。这样的过程，肯定要人协助……一定很尴尬。　　
	　　“很想和你在一起。”她说。
	　　顾平生要笑不笑的，看着她：“真的？”
	　　“当然真的，”童言微微皱了下鼻子，“真的很烂，网上评分也只有6分……”
	　　她忽然顿住，抿起嘴唇。
	　　顾老师，你怎么这么为老不尊？
	　　“我是说……”她一字一句说，“刚才的电影，叫‘很想和你在一起’。”
	　　他点头：“我知道。”
	　　灯光忽然亮了，然后又瞬息灭掉，一明一暗间，已进入了下一个电影的片头曲。
	　　就是这样的时差，他已经回过头，认真看片头曲。　　
	　　电影放到一半，前排又走了几个人，整场就剩了两三对男女，都很明目张胆亲亲我我，似乎这种时间，在这里就需要做些什么……而他们就坐在最后一排，想不看都不行。
	　　童言目不斜视地盯着字幕，想起上次在上院，也是和顾平生看到天雷地火的画面。
	　　她偷偷看了眼顾平生，后者看得很认真。
	　　瞌睡虫在眼前飞来飞去，她终于熬不住，把羽绒服的帽子垫在脑后，想要小眯一会儿，没想到这一闭眼，就彻底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很沉，也很安然。
	　　直到脸上被人轻拍了两下，她才朦胧中又听到电影的声音。困的不行，下意识用脸蹭着软扑扑的羽绒服帽子，过了会儿，才有力气睁眼，四周仍旧暗沉沉的。
	　　电影还在放。
	　　“要不要回去睡觉？”他的声音飘飘荡荡的。
	　　“几点了？”她努力说话，困的又想闭眼。
	　　“快五点了，”他看了眼手表，“我看剧情，差不多快结束了。”
	　　“你一直在看？”港产爱情剧，还看得这么认真？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她很内疚地笑了，同时也看到第三排的人，咳咳，一直就没分开过。
	　　由于她反应慢半拍，视线很迟缓，以至于他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后两个人同时，都转开视线。
	　　“冬天天亮的很晚，”他回过头，继续说，“这里五点多结束了。”
	　　她嗯了声，一时词乏。
	　　而他自然听不到这有些撒娇的“嗯”，又自然回过头，继续看港产爱情片。
	　　她用食指，戳了戳他的手。
	　　他回过头：“怎么了？”
	　　“昨晚，你真的没生气？”她还是问了出来。
	　　“开始有一些，”没想到，他这么直白，“但是我比较能调节心情，看了会儿书，就好了。”
	　　看了会儿书……
	　　“学医的，都心理学的这么好吗？”
	　　她又下意识调整姿势，蜷起腿，整个人都侧靠在椅背上，好奇看他。
	　　他莫名沉默了会儿，才说：“不是，是因为我母亲。两三岁的时候，她经常会对我说‘妈妈有些心情不好，让妈妈自己坐一会儿’。”
	　　她看着他。
	　　他继续说：“后来长大了，她会告诉我情绪是一种流动状态，开朗和阴郁都是交替的，就像白天黑夜一样，是自然规律。既然每个人都如此，就要学会调节，生气的时候先学习冷静，保持冷静是最好的调节方法。”　　
	　　电影的对白仍在继续，他慢慢讲着这些她从没听过的话。
	　　光影变幻着，照在他的侧脸上……童言开始还很羡慕，有这么理智的母亲，可后来又莫名觉得他肯定很可怜。
	　　从小就学着自我调节情绪，是怎样的童年？
	　　她不由自主又去扫了眼第三排，依旧浓情蜜意，忽然就发现自己的姿势，还有他为了说话的姿势，都这么让人，浮想联翩。
	　　电影里进入了夜景，整场自然又暗了许多。
	　　“要回去吗？”
	　　是因为暗看不见，还是因为什么，他又靠近了些。
	　　看了眼大屏幕，刘德华正在念着大段的抒情台词，她回头说：“看完吧……”其实真不知道演的是什么，可他看了这么久，总要看完结尾吧？
	　　“那就看完吧。”他说完，脸孔忽然就凑近，低下头直接压住了她的嘴唇。
	　　耳朵里，还听见刘德华在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相信’……
	　　顾平生，还是顾老师？此时此地谁会知道？
	　　几秒的静止后，他才微微侧头，彻底含住了她的嘴唇。太让人迷惑的场景，灼烧了她的思维。她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他的舌头有些甜也有些涩，好像红茶的味道。是刚才进门的时候两个人在门口买的饮料，健康的人永远都改不掉这个习惯……
	　　她零碎想着，专心在不停变幻的光影中，不断不断地回应着他。然后就被他一只手就揽住了腰，身子半腾空着，贴在了他身前。
	　　……
	　　背景音安静下来，舒淇开始念着大段的对白。
	　　“我小时候听广播，说幸福就像是玻璃球，跌在地上会变成很多碎片……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捡不完，但只要你努力了，你总会捡到一些的……”
	　　童言听的忍不住笑，真俗，可真的动人。
	　　顾平生察觉到，终于离开她的嘴唇，看她：“怎么了？”
	　　她可不想给他重复这么白雪公主的对白……
	　　就在他又要低头时，忽然就亮了场。
	　　电影结束了。
	　　童言忙坐正，新衣服已经掉到地上，她捡起来塞进纸袋。
	　　亮场时，她才发现只剩下那对和这里，缠绵整夜的情侣终于分开，女生意味深长瞥了他们一眼。童言也木木地看回去，脑子里只蹦出一个词：晚节不保……
	　　五点多走出电影院，冷得吓人。
	　　还是漆黑的，没有什么人，坐上出租车时，司机估计是跑了通宵，黑着眼圈调侃说：“真浪漫啊，看了整夜电影？”童言嗯了声，忽然发现这样很好。
	　　他听不见，所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她一早就给苗苗打了电话，请假没有去卖场。
	　　难得不用打工的周日，竟就在顾平生家的客房，一直睡到了黄昏。晚上他送她回来，她特地让出租司机停到宿舍楼附近，没让他下车，自己走回了宿舍。
	　　进门时，沈遥还以为她刚打工回来，踌躇了半天，才说：“我错了。”童言笑着踢了她一脚：“去去去，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话。”沈遥长出口气：“我就知道。”
	　　她说完，马上拿起手机，开始笑嘻嘻地短信来短信去的。
	　　不用问，也知道是和谁。
	　　童言开始收拾这学期的书，
	　　沈遥看了，忽然哀嚎一声“我的高数”。
	　　边说边扔下手机，找出一叠卷子，开始填鸭式复习。　
	　　台灯光线里，沈遥做卷子的侧脸，让她有种想笑的感觉。等到整理完所有的书，下意识拿手机看时间时，她才发现仍旧是关机。
	　　“你昨天，吃完饭去哪里了？”她忽然问沈遥。
	　　“去哪里？”沈遥头都不抬，“带他们去我哥的酒吧了，不过，十二点多，那谁就走了。我今早和成宇吃了早饭，然后送他去火车站。”
	　　沈遥刻意弱化说陆北，童言却知道他十二点之后，去了哪里。
	　　手机打开，陆北的短信很快进来。
	　　是早晨六点多的：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新街口豁口的糖耳朵和豌豆黄，放在了宿舍阿姨那里。下次再来看你。
	　　陆北式的语气和脾气。
	　　或者说，是对她，脾气好的出奇。
	　　就如同当年初识。那时候，童言还是个脾气古怪的人，而他低了她一年级。那天轮到她班级值日，她正好负责维持初一年级的纪律，戴着红色袖章，在整个楼层走来走去。
	　　她记得那个早晨，他是迟到的，斜挎着书包跑上来。
	　　然后就被她拦住，指了指楼梯口：“早自习迟到，学校的纪律是罚站。”他高她几乎二十公分，低头笑嘻嘻看她：“小姐姐，饶命，我再被老师看到就要留级了。”
	　　她眼睛都不抬：“罚站，或者扣你们班五分，自己选。”
	　　话没说完，他们教室后门就被拉开，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个留级生都大笑起来。
	　　……
	　　童言沉默坐着，删掉了短信。
	　　下一条，是顾平生的短息：
	　　早些睡，晚安。TK　　
	　　接下来是长达五个星期的期末考试，王小如也终于彻底回来，准备应付这漫长磨人的考试季节。下周是公共课的考试周，宿舍里只有沈遥需要参加。
	　　于是周一早晨，沈遥为了高数复习，六点多就爬起来开始做卷子。　　
	　　童言醒来时，屋内只有一豆灯光。
	　　外边已经亮了，可沈遥怕吵醒她们，没有拉开窗帘。
	　　她打开台灯，想要在暖和的被子里看会儿书。忽然，顾平生就发来了短信：
	　　醒了吗？TK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回道：
	　　嗯，醒了。
	　　试着掀开窗帘。TK
	　　她宿舍在一楼，睡得位置正好是窗边，她告诉过他。
	　　而且她睡觉的时候，头就是对着窗户……
	　　她伸出手，把窗帘掀开，看窗外。
	　　晨曦中，他和法学院的院长并肩走过宿舍楼外的马路，老人家走的很慢，一步三摇着。他的视线则越过老人家的头顶，看向这里。
	　　似乎看到了窗帘被掀起一角，他很快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了下前额。
	　　竟然……半是玩笑地用美式军礼，悄然打了个招呼。

第二十二章 洗手做羹汤（1）
	　　因为进入了考试周，大部分的课已完结。
	　　这周童言一直是在图书馆渡过，她和顾平生都有默契，尽量不在学校里有任何明显的交集。人言可畏，她没有遭遇过，却能想象到后果。
	　　整本民事诉讼法，她已经翻了大半，整整六个小时后，才停止抄写概念，揉着手指关节。看了眼手机，六点。
	　　她用笔尖轻戳着笔记本，很慢很慢地等待着。
	　　身后很多人走过，有要去赶着去食堂吃晚饭的，有刚才下课赶来借书的，还有来趁着吃饭时间抢位子的……
	　　手机忽然亮了下，悄无声息进来一条短信：
	　　复习完了？TK
	　　六点十分，是两个人说好的时间。
	　　每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十二点到六点，她要复习看书，杜绝短信往来。
	　　她拿起手机，因为抄概念，手指已经有些用不上力气。
	　　然后就这样很慢地按着键盘：嗯，看完书了。你在做什么？
	　　我在等你看完书。TK
	　　你在哪里？
	　　在你身后。TK　　
	　　童言愣了，下意识回头，果然看见他就坐在三排后的长桌尽头，只不过没有看她。而是半撑着头，看着面前班长递到眼前的书……
	　　她回头的同时，倒是班长先看到了她，对顾平生说了句话。
	　　然后，他回头，眼中带笑地看着自己，对班长颔首，也说了句话。
	　　直到两个人走过来坐下，童言才明白班长大人在进行一项伟大的事业：套题。班长自从坐下就频频给她使眼色，意思很明显，要童言和他配合，从顾平生的话里拿到尽可能多的考试题……
	　　“童言，”班长翻了下她拿着的民事诉讼法打印教材，“童言无忌，别看诉讼法了，司法考试还远呢，难得碰上顾老师，多问问这学期的商事仲裁。”
	　　难得碰上？的确五天没了，可短信从没断过。
	　　童言不动声色看顾平生，他右手手肘撑在桌沿，身子斜靠在那里，也看了她一眼。　　
	　　“顾老师，我个人觉得这个概念无比重要。”班长笑嘻嘻放下童言的教材，继续刚才的话题。
	　　“很重要，”顾平生也拿过民事诉讼法，看童言在上边做的笔记，就在班长翘首期盼的时候，他又补了一句，“其实，你仔细复习一遍，会发现凡是我讲过的，都很重要。”　　
	　　童言暗笑，看班长吧唧吧唧嘴巴，很无奈看自己。
	　　她只能装作纯良无害，不好意思对顾平生笑笑：“不好意思，我还没复习到商事仲裁……”班长彻底黯然神伤了，见和顾平生说了那么久也没什么有用信息，很抑郁地借口说吃饭，留下了他们两个。　　
	　　他放下教材，又随手拿起了她的笔记本。
	　　“在准备司法考试？”
	　　她先是嗯了声，很快就点了下头：“今年没有报名，准备大四考。复习了四天的期末考，今天想换换脑子，就拿民诉看了。”
	　　他继续看着她做的各种笔记。
	　　她复习了一整个下午，思维已经有些迟钝了，索性趴在桌上，头枕着手臂去看他。
	　　“一般法条，你需要看几遍？”他又指了指厚的像砖头一样的法律条文。
	　　她竖起一根手指，自豪说：“一遍，我记忆力很好。复杂的就边看边抄一遍，基本四五年都不会忘掉。如果遇到很重要的东西，我还能立刻说出具体在哪本书，第几页。”
	　　他眼中有惊讶，她更是笑得得意。　　
	　　这种骄傲，不同于同学的竞争。更像是很小时背下九九乘法表，在奶奶的小学里给几个数学老师背诵，然后看到奶奶眼睛里的笑意。
	　　想要优秀，只想让最亲近的人为自己骄傲。
	　　“天生的文科生。”他毫不掩饰赞许。
	　　童言温温笑著，手放下来，偷偷地碰了下他搭在桌子边沿的手，有些凉，应该是刚才从外边进来的，还没有热起来。她的手指刚才碰到他手背，就被他反手握在了手心里，很快攥紧。
	　　两个人身后还有几个男生在看书。
	　　这个角度被桌子挡着，虽然看不到，可还是让她紧张的要命……顾平生倒像没发生任何事，一只手继续翻着法律条文。
	　　“明年几月考试？”
	　　“九月，”童言心跳的有些乱，想要抽开，却徒劳无功，“你没考过吗？每年都一样的时间，应该……没变过吧？”
	　　他摇头：“我没考过，好像也不太需要考。”
	　　也对哦。
	　　童言想起他只是大学老师，似乎没有硬性要求要考这种东西。
	　　“我考了美国三个州的执照，不过回国了，也没什么太大用处，”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笑著说，“平凡也考了美国两个州的执照，可是考中国司法考试，也不是一次通过，好像考了两次。”童言努力让自己不笑，可还是没忍住：“你是想让我不紧张吗……”
	　　他始终闲聊着，她悄然动了下手指，看到他似乎笑起来，却没有松手的意思。
	　　平时图书馆里很少有人聊天，或许是因为晚饭时间，远远近近，都有人在低声聊着笑著，她心神不宁地坐了几分钟，终于告饶：“不是吃饭吗？我饿了。”
	　　他好笑看她：“不闹了？”
	　　“不闹了……”
	　　她举白旗投降，无论是内心强硬度和脸皮薄厚度，都完败。
	　　两个人特地去了离学校比较远的地方，快吃完的时候，她才说出了苦读一周的等价心愿：“我这周都在复习，明天应该没什么事。”
	　　整整一周没见，周六正好可以休息休息，和他在一起。
	　　具体做什么？她也没想好。
	　　最后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只是换了个地方读书。　　
	　　顾平生绝对是故意的，她坐在他书房里，难得休息时问他几个问题，或是随便聊两句，他从来不说中文……
	　　他家里有地暖，房间里很暖和，暖和的让人想睡觉。
	　　童言对着一个概念，抄了三遍，一个字不差，最后竟然都没有记住。她下意识将笔在几个手指间转动着，悄悄侧过头看他，过了会儿，他才似乎有所察觉，也放下书看她。　　
	　　“先说好，”她伸出手，比了个禁止的手势，“让我休息休息，不要再说英文了……我这学期的六级已经考完了。”
	　　“看完了？”他终于恢复正常。
	　　她点点头。看了一星期的书，法条概念案例，案例概念法条……已经快傻掉了。　　
	　　好在他也察觉到她深受折磨，终于放弃了继续监督的念头。
	　　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外边灰蒙蒙的天。
	　　是要下雨？还是会下雪？
	　　她忽然想起刚来上海时，经常被宿舍三个人嘲笑：“那时候我冬天一上课，就觉得好悲惨，他们都嘲笑我是北方人还这么怕冷，”回头笑着对他说，“我简直没法和她们说，我第一次穿着羽绒服，却打着雨伞时是多么崩溃……从小我只知道冬天会下雪，却不知道冬天还有倾盆大雨。”
	　　他随手剥了一颗奶糖，就着糖纸，把乳白色的糖块喂给她：“如果不习惯的话，不如毕业直接回去。”她咬住糖，含在嘴里：“肯定要回去，否则没人照顾我奶奶。”
	　　这两年她已经很后悔了，因为想要离开很糟糕的环境，却忘了还有个老人，纪越来越大，需要照顾，也需要陪伴。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竟然真就下起了雪。
	　　童言还没兴奋十分钟，就变成了雨。终究是南方，严寒撑不起一场雪。
	　　“晚上吃完饭，我再送你回学校，”他似乎看童言吃的很开心，自己也剥了块奶糖，吃进嘴巴里，过了会儿才说，“是挺好吃的。”
	　　她瞄了眼他手里的糖纸：“你吃的是什么味道的？”
	　　“好像是红豆，”他把糖纸拉开，看了眼名字，“平凡从小就喜欢吃大白兔，我记得都是白色的，没想到现在也有红色的。”
	　　她也是从小吃。
	　　可没吃过红豆味……她转过身从书桌上的玻璃盘里找了半天，才哀怨看他：“你吃了最后一块，这里有酸奶和原味，没有红豆了。”
	　　他笑著靠在书桌边：“没关系，还有我。”
	　　说完就把她拉过来，圈在怀里，开始低头很认真地香香嘴巴……
	　　两个人都刚吃完奶糖，唇齿甜的发腻，哪里能吃出是什么味道。这里不像电影院，没有迷惑人的场景灯光，没有急的要撞破胸口的心跳……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腻味着，闭上眼或是睁开眼，满眼就只有他。
	　　天渐渐黑下来，整个房间都暗了下来。
	　　她抿唇笑，把头偏开：“我好像该走了。”
	　　“我昨天晚上买了很多食材，我们在家吃完，再送你回去。”
	　　童言诧异：“谁做？”
	　　他笑著反问：“你不会？”
	　　“会是会……可不是很好吃，”还有这样突然袭击的人吗？
	　　“没关系，应该比平凡做的好吃，”他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切菜的技术很好。”
	　　切菜谁不会？　　
	　　当她看到案板上宽度厚度长度完全相等的土豆丝，还有一模一样的肉丝，终于明白他所谓“技术很好”是什么意思……“我习惯用左手，以前为了练习右手的灵敏度，会做一些刻意的练习，”他拿着偏细长的刀，开始很快给丝瓜削皮，“每天都会把二十个土豆切成丝，这样手术时左右手才能同时开工。”
	　　他的手极快，童言想起自己削的丝瓜，自来都是坑坑洼洼，他手里淡绿色的丝瓜却是均匀地去了一层皮，恰到好处，毫无瑕疵。　
	　　他准备了很多菜，最后两个人只炒了少数几样。
	　　童言偷偷试验着问他几个问题，果然发现他只会切菜，却还没有全能到会煮饭炒菜。照他的话说，以前实在想吃中餐的时候，就会买一些辣酱什么的，和菜煮在一起就算是晚饭……可有时碰上墨西哥产的辣椒，却比中餐馆吃的要辣很多：“那时候什么味道都没了，只剩辣，还有很多辣酱会放胡椒提取物，增加热感……”
	　　她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竟觉得他很需要被照顾……
	　　可是，明明有那么多的优点。
	　　他不是个浪费的人，最后把所有菜都吃干净了，才放下筷子。童言装作很不在意地边收拾碗筷，边看着他说：“以后每周六，我来给你做饭吧。”
	　　他正准备给她倒热水喝，看到她这么说，忽然就停下了动作。
	　　“不过我要自己买菜，”虽然他听不到，可童言声音还是不自觉地低了下来，“你买的，都是我不擅长的……”

第二十三章 洗手做羹汤（2）
	　　公共课考试结束后，法学院休息了一周。
	　　沈遥趁着这一周休假，直接飞去长沙和成宇度过热恋一周，把童言一个人留在了宿舍。她每天除了看书，就是上网看菜谱，删删减减，到了周五也凑了七八样。都不算太难，在原先基础上……应该可以做的好吃些。　
	　　没想到周六早上，她正准备出门，宿舍门就开了。
	　　那个为了爱奔走长沙的人，竟然提前回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周一吗？”
	　　“吵架了，”沈遥努了努嘴，“你去哪儿？今天不是周六吗？”
	　　童言含糊说自己去图书馆，拿起包就要跑，岂料被沈遥一把抓回来，笑眯眯看她：“别急，我又没追问你，”她说完从包里摸出一片暖宝宝，撕开贴纸，掀开童言的毛衣，把暖宝宝隔着衬衫贴在她肚子位置，“外边冷死了，一片管你暖一天。”
	　　沈遥冬天喜欢穿裙子短裤，就靠这个东西保暖御寒。
	　　她见沈遥一直用，超市里看也不便宜，只觉得有意思，从没想过需要这种东西。
	　　可真贴上了，此发现果真是暖呼呼的，让人舒服不少。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整整一星期，真是冷到了极致。
	　　超市却很热闹。　
	　　顾平生推着车，走在她身边，她看蔬菜瓜果时他全是点头，到买完需要的食材，他很快就带着她绕到零食区域。
	　　赤橙黄绿的包装袋。
	　　整个超市就属这个区域最花哨。
	　　卖蜜饯和糖果的是单独柜台。
	　　一个上海老阿姨站在四四方方的玻璃柜台里，很热情地拿着剪刀，剪着手中的盐津乌梅，递给顾平生和童言：“老好吃了，快尝尝。”
	　　童言看人家都剪下来了，不好意思不拿，就捏了一小块，吃到嘴里。
	　　“小姑娘，好吃伐？”老阿姨追问她。
	　　她征询看顾平生，看到他也吃下去，随口说：“挺好吃的。”
	　　他说的云淡风轻，可是眼睛里却全是明显的笑，童言想到大白兔奶糖的事故，有些脸红，还没等说什么，老阿姨又拿出一块芒果干，剪下一角给他吃。
	　　泡水的，干吃的，他看老阿姨说了会儿，竟就秤了七八袋的蜜饯……
	　　童言去他家，基本没见过什么零食，没想到他还喜欢吃这些东西，扯了下他的胳膊：“我觉得差不多了……够你吃几个月的了。”
	　　“我是买给你的，”他哑然而笑，“我平时不会吃这些蜜饯糖果。你这几天复习，不是总说精神不集中，看不下去书吗？吃这些口味重的蜜饯，可以刺激味觉，让你精神好些。”
	　　她诧异看着推车里的七八袋蜜饯。
	　　她从小也没吃零食的习惯，这么多，到大学毕业也吃不完。
	　　“小伙子，”老阿姨又献宝一样，指着一玻璃盒棒棒糖说，“这个最近卖得老好了，都是小姑娘吃，红糖做的，小姑娘吃了补血气色好，里边还有话梅，酸酸的，正好适合给你女朋友考试复习提神。”
	　　“好，替我拿一罐。”
	　　顾平生直接接过，放进了购物车。
	　　童言哭笑不得看着那满满一罐棒棒糖，发现他真的很容易被推销。　　
	　　结果两个人明明是来买菜，最后都被满车的零食替代，她实在忍不住了，就趁着顾平生不注意，拿出一两样胡乱塞到货架上。没想到身边有一对也和他们一样在大肆采购，那个男生正做着和童言一样的事情，悄悄把一盒薯片塞到打折货车上，女生则不停看着新鲜的零食，放到车里……
	　　童言和那个男生，对视一笑，又回头去看站在货架边，垂眼看食品说明的顾平生。
	　　偏执的认真狂，什么都喜欢仔仔细细去看配方，有这样的人在身边，估计时间久了自己的思考能力都会下降……　　
	　　惯性依赖吗？
	　　她忽然心有些柔软，走到他身边，忽然发现货架下有个罐头，有了些明显的膨胀，于是顺手拿起来扔到了车里。
	　　顾平生看她。
	　　“可能是坏了，拿到总柜台让他们回收，”她忽然有些想要献宝：“罐头膨胀就说明食物已经氧化变质，不能吃了，对不对？”
	　　以前看报纸，边角上总会写些生活常识，她偶尔也会记住一两句。　　
	　　岂料，他只是微笑起来：“你是要我说对，还是不对？”
	　　她愣了下：“不会错吧？我还是从报纸上看的……”
	　　“的确是不安全食品，”他把看好的全麦饼干放到购物车里，很自然双手推车，边走边说，“不过，是因为微生物产气膨胀，从微生物角度来看不安全，而不是食物氧化变质。”
	　　……
	　　“顾老师，你是万能的吗？”
	　　他拍了拍她的头顶，言简意赅：“我不会做饭。”　　
	　　他们排队结帐的时候，那对年轻人也恰好站到另外一排，满车的零食和速冻食品，还有饮料，两个人不停挑挑捡捡，小争执着，不停把一些瓶瓶罐罐放到空车里。
	　　到最后那个男生看了眼这边，很小声说：“看人家，都是做饭，我们都是买速冻水饺……”女生也看了眼顾平生面前的车，笑嘻嘻说：“你学呀，你追我的时候不是说要做川菜给我吃吗？”
	　　两个人继续嘀嘀咕咕，童言听着好玩，顾平生揽住她的肩，用口型问：他们在说什么？
	　　童言半仰起头，也笑嘻嘻用口型说：女生在逼男生学做饭。
	　　顾平生抿起一侧嘴角，很无奈：不要逼我。
	　　童言看着他的眼神，忽然很有成就感地挽住他的胳膊，学着他的表情说：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自己做饭的一天。
	　　初高中时，奶奶身体不好总会住院，事先就会留给她满满一冰箱的食材。都是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做法，那时候老人家最爱说要学会做饭，以后嫁人了才不被嫌弃。那时候被陆北惯坏了，她提到做饭，陆北总会说我来，全部我来做。
	　　那时候的她心安理得，哪个人不喜欢被宠。
	　　现在才发现，原来能宠人也挺好的。
	　　她拿起一罐奶粉，刚想和他说自己不爱喝奶，他的脸却很快凑近，慢悠悠地，亲了亲她的嘴角。
	　　虽然是浅尝辄止……可在收银台长队中，立刻成靶子。
	　　“你看你看呀，你从来不敢当众亲我……”那个女孩拧了男生胳膊一把。男生龇牙咧嘴，捂着胳膊：“回家再说……”
	　　被隔壁队伍的那对活宝一闹，所有人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以及自己这里。童言只是不停把东西拿到传送带上，装着厚脸皮，视而不见。
	　　临走前，她还特地抱了个豆浆机，厚着脸皮让顾平生付了钱。
	　　结果两个人到家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来不及做饭了，她就拆了一个塑料袋，把超市现做的面条煮了。满满两大碗的面，加了很多的老干妈、青菜，还有鸡蛋和午餐肉。童言看他吃的很合口味，借故说自己吃不下，用筷子挑了少一半的面到他碗里。
	　　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没吃饱，看书不到四点，就开始边把泡了三个多小时的黄豆往豆浆机里倒，边摸了个据说补血养颜的棒棒糖，含在嘴巴里解馋。
	　　等到炒了花椒大料什么的，开始炖上牛肉的时候，她才跑回书房去看顾平生。
	　　他对着电脑，在看文献资料。
	　　童言悄悄走过去，从他斜后方俯身，看他看的东西。因为含着棒棒糖，白色的塑料棒子不小心蹭到了他的耳朵，然后……就被发现了。
	　　“在烧什么？这么香？”他随手拉过她，抱到了腿上。
	　　“土豆烧牛肉，你不是爱吃辣的吗？我用的是四川那边的做法，”她拿着棒棒糖，忍不住又舔了一口，“不知道好吃不好吃，但我炒料的时候，还是很香的。”
	　　他似乎很感兴趣，童言正是准备了一桌的饭，兴奋的不行，索性和他详细讲述今晚的菜单，听着挺诱人，可她最后总会加上一句“第一次做，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她说的极其不自信，被当作小白鼠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把她抱的正了些，手臂刚好搭在她的腹部。　
	　　她还想说什么时候，他忽然就蹙眉，打断说：“你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热。”
	　　她没反应过来，疑惑看他，直到他拍了拍她的腹部，童言才恍然反应过来：“是暖宝宝，就是……就是给女生贴的，冬天用来抗寒的。”
	　　要不是他说，她都忘记了这个给自己一天温暖的东西。　
	　　他听得有趣：“我能看看吗？”
	　　能看倒是能看……可是一块白色膏药似的东西，贴在衬衫上……实在也没什么好看的。童言不好意思撩起毛衣，露出了贴在衬衫上的暖宝宝。
	　　就是一块白色的发热的……小膏药。　　
	　　他用手掌覆住整块白色的地方，倒是吓了她一跳。
	　　安静的房间里，忽然这样的动作……童言抿起唇，如果他想要……
	　　“贴了多久了？”他忽然换了语气，看她。
	　　“一天吧，”她仍在飘荡着思维，随便估算着，“大概是十个小时。”
	　　“下次如果很冷，就贴在这里，”顾平生很快把暖宝宝揭下来，贴在了她左肩以下的位置，把道理说的通俗易懂，“血液都是经过这个位置，从心脏流向全身，所以你这里暖和了，全身也慢慢也就会热起来。”
	　　她看过沈遥买的几大包暖宝宝包装上的说明，不是建议小腹，就是脚底什么的，从来都没有建议过贴在这里。
	　　童言崇拜地看着他，万能宝典又开始发挥个人魅力了……
	　　崇拜还在不断攀升，他却忽然很自然地伸手，撩开了她的衬衫下摆……肚皮瞬间凉飕飕地，她只觉得全身血液都猛地冲上脸颊，险些从他身上跳下来。
	　　“有些发红，”他的声音很温和，也有些无可奈何，“下次不要贴这么久，这个温度很容易低温烫伤……”
	　　他有条不紊说了几句，正经的一塌糊涂。
	　　童言窘窘地坐在他腿上，直到他放下自己的衬衫下摆，还僵着身子，端坐着。顾平生本来真是没想什么，可看她不停闪烁闪烁的眼睛，就觉得好玩：“你去医院检查，不是经常会脱衣服吗？”
	　　……
	　　这一样吗？
	　　童言被他逗得更说不出话了，索性咬住棒棒糖，迅速逃离现场：“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看牛肉。”没想到，刚走出一步，就被他拉了回去。
	　　声音就在耳边，低低地，有些哄慰：“不要乱想。”

第二十四章 洗手做羹汤（3）
	　　厨房的香味一阵阵地飘进来。
	　　她侧过头，看着厨房的灯光，低声喃喃：“明显做了坏事，还装无辜。”
	　　他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很夸张地嗅着香气：“背着我在说什么？”她摇头，也装无辜，顾平生忽然又嗅了嗅气味：“我好像闻到了烧糊的味道？”　　
	　　童言惊呼一声，跑过去的时候，发现牛肉真是烧糊了。
	　　第一次炖的牛肉就如此献给了垃圾筒。
	　　她本来想要说把糊的东西弄掉，勉强还能剩一些，顾平生很坚决地教育她，烧糊的东西吃了会致癌，成功击碎了她所有勤简持家的念头。
	　　好在还有几个菜。
	　　尤其是她确定的，他应该很爱吃的东西。　　
	　　嫩滑的豆腐花，撒了些香菜，拌着卤汁。
	　　童言放在他面前。　
	　　绝对味道不差，她偷偷尝过的。
	　　顾平生笑著拿勺子，吃了两口，然后又吃了两口，始终没有抬头。于是她也不能追问，只拉过椅子坐下，期待地看着他。
	　　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是在笑著的，酒窝深深地印在脸上。她托着下巴看他，直到他吃完整碗的豆腐花，抬起头看自己，才问：“好吃吗？”
	　　“很好吃，”他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非常好吃。”
	　　一句好吃，让她兴奋了很久，直到吃完饭看着他洗碗时，还忍不住偷偷乐。
	　　顾平生的家，离她打工的那个超市距离不远，他这周初就建议童言初六晚上住在自己家，这样周日还能多睡一会儿。
	　　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想想也没什么。
	　　但是到真的站在他的洗手间，抱着衣服准备洗澡的时候，才发现真的很有什么。很紧张，真心的紧张，好在水足够温热，所有的东西他都准备齐全。
	　　洗澡过程基本顺利，没有什么事故发生。
	　　到她穿好所有的衣服，才对着镜子暗松口气。
	　　朦胧的水雾，覆在玻璃上，因为房间里温度很高，根本没有任何消散的预兆。她伸手在玻璃上胡乱划了两下，鬼使神差地写了个“顾”。
	　　还没等认真欣赏完字，瞬间，眼前黑了下来。
	　　瞬间的黑暗，吓了她一跳。
	　　停电了？
	　　这年代还会停电？！
	　　她下意识叫了“顾老师”，马上又明白这么做没用，几秒后眼睛适应黑暗，才去开门。摸到门把手的时候，忽然门就被敲响了：“童言？”
	　　声音有些大，好像有些着急。
	　　她忙打开门，然后就看到黑暗中，他看着自己。
	　　“可能停电了。”他说。
	　　“你看得见我说话吗？”她问。
	　　这里挺黑的，又没有任何自然光线，应该很困难。
	　　果然，他发现自己在说话的时候，立刻说：“等我找些有光源的东西，你现在说话我看不到。”她幅度很大地点头，回身拿起洗手台上的毛巾，裹住了湿漉漉的头发。
	　　就像这个年代不会停电一样，一般人家里也不再备有蜡烛。
	　　他找了很久，也找不到任何光源，最后只把手机拿出来，开了照明灯放在茶几上。　　
	　　“要不要再给你找几条干毛巾？”他看出她头发还湿着。
	　　她本来是带了吹风机，可没有电，也只能依赖原始方法了：“好，一两条就够。”
	　　最后顾平生拿来了一条很大的白浴巾。
	　　她接过，很仔细地擦着头发，努力弄干所有水分。
	　　因为是阴天，窗外灰蒙蒙的没有月光，屋内只有他手机的灯光。
	　　她就这么擦着头发，而他就这么坐着，陪着他。
	　　安静的惬意。
	　　她怕他无聊，就随便说着话：“我记得小时候家里都有蜡烛，每到停电奶奶才会点着。我小时候很喜欢玩火，所以就一直盼着停电，然后就趁着大人不注意，开始烧各种东西。”
	　　他意外地，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童言发觉他从刚才起，就有些沉默：“你在想什么？”
	　　“过来，让我抱抱你。”他忽然说。
	　　童言愣了下，很听话放下毛巾，挪到他身边，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腰。
	　　黑暗中，顾平生把她抱住。童言听见他的心跳有些乱，自己的心跳或许更乱，慢慢地，耳边的心跳声开始趋于正常，沉稳有力。
	　　隔着一件衬衫，他让人舒服的体温，还有淡的几乎没有的香气，也让她的心跳渐渐平息下来。“我在想我母亲，”他语气有些平淡，可是声音中却听得出一些伤感，“她出事的那天，我其实可以更早发现，如果再细心一些，能认真听一听她房间里的动静，或许她不会那么早去世。”
	　　他说的很含糊，隐去了许多的细节。
	　　大门忽然被人敲响，门外有人在问：“顾先生在吗？”
	　　童言下意识动了下，他察觉了，问她：“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秒，仰头看他：“没什么。”
	　　说完，就低头贴在他胸前，搂紧了他的腰。
	　　对于有些人，能触动他说出心里的话，很难。童言只是觉得，他和自己一样，都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不想打断他的话。
	　　门继续被大厦管理人员又敲了两下，似乎有人再说顾先生今天下午回来了，估计是已经睡了什么的，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以后你在家，如果在的房间就打开灯，如果有什么不舒服，或是紧急情况就去按开关，我看到没有灯光了，就会过来，”他转开了话题，“好不好？”
	　　心里有什么悄然融化着，她用食指，在他后背写了个“ok”。
	　　“是不是困了，”他像是被逗笑了，低声问，“怎么都懒得抬头说话了？”
	　　童言用脸蹭了蹭他的衬衫，没说话。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还是湿着：“我再给你擦擦头发，这么湿着睡容易偏头痛。”
	　　她没说话，然后就感觉他一只手松开自己，拿起扔在旁边的浴巾，开始给她擦头发。明明是被呵护着，可童言脑海中总不断地重复着他说的话，很简短地关于母亲的话题。
	　　她忍不住心疼，终于从他怀里慢慢坐起来。
	　　他也才刚洗完澡，因为头发短，所以差不多快要干了。因为低头看她，额前的头发软软地滑下来，半遮住了眼睛。她记得很多年以前他坐在ICU门外，也是这样，或许那时因为年轻小，头发还更长一些，完全能挡住大半张脸，看不到任何表情。
	　　眼前的他和过去叠在一起。
	　　她忽然伸手，主动捧住顾平生的脸，闭眼吻了上去。
	　　后来她就记不清了，明明是自己主动吻他，最后还是被他搂住腰，贴在胸前深深地夺走了所有的呼吸。他的嘴巴里是很新鲜的牙膏味道，薄荷的，短暂的分开以后，她甚至能感觉自己嘴唇也微微发凉。
	　　“你想做什么？”他很仔细地亲吻她嘴唇的轮廓，像是在吃糖。
	　　她只是笑，伸出舌尖和他纠缠了几秒，才靠在沙发上，长出口气：“不要乱想。”
	　　下午的话，竟然原封不动送了回去。
	　　“好，我不乱想。”顾平生也在笑，然后抱着她，坚硬的鼻尖擦过她的鼻尖，侧过头，不断地不断地深入，童言的后背紧贴着沙发，两个人的心跳声搅合在一起，估计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平息紊乱的声音了……
	　　第二天苗苗看见她第一句话就是：“天啊，童言，你一夜没睡？这么大的眼袋。”
	　　童言打开收银台的钱柜，往里面放零钱：“是啊，困死我了。”
	　　顾平生有些担心她，就直接和衣睡在客房的沙发上。
	　　如此共睡一室，她不敢随便翻身，又睡不着，生生熬到了六点多天亮，才算是迷迷糊糊半小时。还没看到周公的影子，就被他叫醒了……
	　　直接导致的悲剧就是，她整个白天都有些慢半拍。
	　　中午在茶水间热饭的时候，苗苗才笑嘻嘻追问：“昨晚去哪里玩了？”
	　　她把饭盒放到微波炉里，砰地一声关上门，按下2分半：“没有去哪里，昨晚住在我……朋友家，他家停电，几个人无聊闹了一夜。”
	　　“哦，朋友，”苗苗笑得不怀好意，“闹了一夜。”
	　　童言无奈：“已婚妇女请自重。”
	　　“这和已婚没关系啊，”苗苗弹了下她的额头，“感情的事，自然而然到哪步，就是哪步。”童言彻底没话了。
	　　好在经理来和苗苗谈话，留了她一人清静。
	　　童言坐在餐厅角落里吃昨晚的饭菜，想起了他说的一些话。
	　　他们在一起的时间还很短，可是什么都发生的那么自然。
	　　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
	　　她昨晚甚至以为，他真的会做什么。
	　　可是最后他只是松开自己，去倒了杯睡喝，然后在睡觉的时候才说起，自己虽然不是基督或天主教徒，却很信奉他们的一句话。
	　　自己好奇追问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在黑暗中告诉她：
	　　“上帝把性做为礼物赐给人类，但只有在婚姻中，它才是一种最亲密的爱的表达，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的，”他又给了她一个很深的吻，才低声说，“除非你非常想……至少，也要等到你不是我的学生之后。”
	　　童言现在想起来还有些脸热，用筷子戳着米饭。
	　　我有表现的非常想吗……

第二十五章 我能听见你（1）
	　　考试最后一周，陆陆续续就开始有人回家。
	　　每年寒暑假，都是北京同乡会的人负责订票，然后大半车厢都会坐满熟悉的人，说说闹闹就到了第二天清晨。今年她也是早订好的票，顾平生问她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回去时，她忽然发现，他也一样要和自己回同样的城市。
	　　她拿着笔，划去学期的最后一天。
	　　19周，113天。
	　　顾平生来的时候，是新学期的第一天，上午第一节课。
	　　她仍然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拢在日光里，随手捏着根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平生。　　
	　　笔尖从全年的日历上滑过，停在了一个细小的格子里。
	　　在12月24日的格子里，画了个空心的桃心，最后又用笔涂满。
	　　“童言在吗？”忽然有人敲门，是静静的声音。
	　　她换宿舍的事情，沈遥开始还抱怨抱怨，最后也就淡忘了。
	　　大学又不像初高中，每天从早到晚都会在一起读书，沈遥和小如都是不大上课的人，和她不住在一起，也就渐渐关系疏远了。反倒是因为那晚的倾诉，静静对她始终很亲近。　　
	　　童言扔下笔，开门笑看她：“你怎么知道我在？”
	　　静静神秘笑笑：“你每年不是这样？都会比别人晚走一些。”
	　　“我是和同乡会的人一起走，肯定要等到所有人都考完，”童言转身回屋，从桌上翻了些好吃的，刚才转身要给她，就看到顾平生还有班主任一起走进来……
	　　“班主任要慰问还没走的同学，正好碰上顾老师，就一起进来了。”静静解释着。
	　　说是班主任，其实就是本院的一个刚才毕业的研究生，留在学院里做了行政老师。
	　　笑得很腼腆的一个大男孩，却一本正经走进来，嘘寒问暖着，童言拿着一把棒棒糖既没机会放下，又不好意思当着顾平生的面送给静静。
	　　顾平生也是一本正经，只是摘下黑色的小羊皮手套，随手放在了上衣口袋里。
	　　童言像是想起什么，把棒棒糖胡乱塞给静静，示意给她解馋，然后很自然地靠在桌子上，反手摸到浅蓝色的手套，放进了抽屉里。
	　　这两副手套是一对的，是他送的新年礼物。　　
	　　“你们宿舍……一直这么乱？”班主任清了清喉咙，问得很隐晦。
	　　童言环顾宿舍，那两个人临走收拾完，扔下了一个烂摊子，拖鞋横七竖八，不穿的衣服就搭在椅子上，还有个暖壶是开着的，瓶塞扔在桌上，水壶里的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灌进去的……“她们走得急，没来得及收拾。”
	　　她说完，匆匆把几件衣服放进沈遥衣柜里。
	　　这完全是放假前的原生态场景，平时早习惯了，可被两个男老师这么看到还是很不妥的。尤其其中一个还是他。
	　　班主任估计从来没进过女生宿舍，说了三分钟就站起来，说要去看看其它宿舍。静静和班主任出门时候，顾平生很平淡地让他们先走，自己要去院办。童言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很礼貌地说老师再见后，虚掩上了门。
	　　不过十秒，门又被推开，她站在原地，笑嘻嘻看着顾平生反手关上门。
	　　他微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手真冷。
	　　童言被冰得咧嘴，却没躲开：“外边这么冷？”
	　　“你手机没开机？”他忽然问。
	　　“不会吧？”童言转身就要去拿手机，却被他拽住，一把抱起来。童言怕摔下来，搂住他的脖子，两只腿环住他的腰，像是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了他身上。
	　　“不用看了，你手机肯定又没电了，”他继续说，“我在外边站了一个小时，被你们班的学生轮流追问考试成绩，你就不好奇吗？”
	　　“声音小一些，只有一层门，”她怕门外有人听见，低声说，“追问也没问，你肯定不会给我网开一面的。”
	　　他笑起来，酒窝很明显。
	　　“不过，我对你的课很用功，”她信心满满地看他，“肯定是90分以上。”
	　　“94。”他果然压低了声音。
	　　“真的？”
	　　“真的，”他边说着，已经边走到里边，把她放到了书桌上：“我特意重新算了一遍分数，的确是94。”
	　　“特意重新算了一遍？”
	　　他嗯了声：“你别忘了，刚开学的时候在我课上，连‘商事仲裁’的概念都不会……”
	　　因为怕门外有人听见，声音都很低，他边说着，边去看她桌上零零碎碎的小摆设，饶有兴致拿起个粉色的相框。这是童言自己做的相框，贴了七八张大头贴……顾平生看着一张齐耳短发的，问她：“这是你多大的时候？”
	　　“十三岁，就是遇见你那年。”
	　　他随手揭下来，拿出钱包。
	　　里边有一张顾平生的照片，他就把这张□照黏在了上边。童言有些好奇，拿过来看着照片里的他，抬头问他：“这是你在伦敦大学的？”
	　　“是宾法，在遇见你的那年。”
	　　她点点头，又低头仔细去看那时的他，浅白的牛仔裤和深蓝polo衫，手臂上还没有刺青……应该是在他妈妈去世之前的。
	　　童言把自己的大头贴又拿下来，递给他，照片却留在自己手里：“送给我吧？”
	　　他笑了笑，不置可否。　
	　　后来两个人在市区吃了些东西，他特地把她送到了火车站。
	　　快过年的时节，火车站人山人海，她怕让那些一起走的同学看见他，只能和他在火车站门口个不起眼的角落告别。
	　　上了车，有人八卦地问了她一句：“童言，刚才好像看见你了，你男朋友送你的？”
	　　童言含糊嗯了声，坐下来。
	　　车厢里站着坐着的，都是眼熟的人。表现的异常亢奋的都是大一大二的学生，大三以上的人相对安静了很多。她身边坐着几个大四的学生，都在说着找工作的事情，最经常提起的词就是“四大”。　　
	　　“四年前我刚进大一的时候，还是‘五大会计师事务所’，”面前管理学院的人笑著回忆，“后来就在那一年有一家出事了，变成了‘四大’。那时候觉得这个词真遥远，后来找工作了才发现离自己这么近。”
	　　“是啊，这一年宣讲会都听的麻木了。”
	　　“童言，你该实习了吧？”忽然有人问她。
	　　童言点头：“还有一学期就实习了，还不知道去哪里。”
	　　高中时只觉得考上大学，就完成了所有的任务，可是匆匆忙忙读到大三了，才发现学生时代就要这么结束，接下来的日子，还没有方向。
	　　到后半夜时，很多人都睡着了。有个大一的小男生，很艺术青年地背了个吉他来，被几个兴奋的女生围着，轻弹起了曲子。
	　　火车独有的氛围，让这样的场景显得那么浪漫。
	　　她看着窗外的漆黑，想起了很多年前的陆北也是这样。那年的新年晚会，每个班级都在各自热闹着，偏他就背着吉他进来，说是要给老婆的娘家人拜年，惹得班里所有人一阵混乱起哄，几乎掀翻了整个高中部……
	　　后来她就觉得有趣，跟着陆北学了很久，却只会几个自己爱唱的曲子。
	　　天分这种东西，绝对强求不来。　　
	　　小男生似乎换了个曲子。
	　　童言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三点多了。他应该睡了？
	　　正想着时候，忽然进来了短信：睡着了吗？TK
	　　好巧。
	　　童言忍不住微笑着，很快回了过去：没有，我旁边一个师弟在弹吉他，比我好很多。　
	　　你会弹吉他？TK
	　　是啊，也不算会，只是几个简单的伴章。
	　　我有个会弹吉他的女朋友？听起来不错。TK
	　　她又绷不住笑了，身边睡得迷糊的师姐睁眼，正好看到她，忍不住也乐了，含糊说：“笑得可够春心荡漾的，热恋的孩子真幸福。”　　
	　　童言没吭声，头抵着冰凉的玻璃，忽然蹦出了一个念头，犹豫了几分钟才打出来一条短信：你以前有过女朋友吗？
	　　刚才发送出去，她就后悔了。这话问的，实在太不过脑子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来：
	　　有过。需要我详细交待吗？TK　
	　　还详细交待？
	　　童言一时又气又笑的，可又压不住好奇心：需要。
	　　要多详细？TK
	　　……随你吧。
	　　她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复。
	　　童言有些吃醋，不对，是很吃醋。
	　　过了会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到底是有多少历史，能让他回复这么久？她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又追问了句：要回忆这么久？
	　　这次倒是回复的很快：
	　　刚才在泡咖啡。TK
	　　你不是不喝咖啡吗？
	　　偶尔会喝，比如今晚，需要精力陪你。TK
	　　很平淡简单的话，童言却看了好几遍。
	　　“师姐，”那几个小女生忽然看她，“要不要点首歌？”
	　　“我？”童言摇了遥头。
	　　“师姐，你在迎新晚会上的without you，我真是听得傻掉了，”一个女生忽然说，“要不要真人版来一次？”
	　　童言忙摇头：“那还是算了，把他们吵醒，一定不会放过我。”
	　　话没说完，身边的大四师姐先睁开眼睛，迷糊着起哄：“坐的腰酸背疼的，谁能睡着？快，来些催眠曲，without you还是算了，列车员肯定把你关禁闭。”
	　　那人说完，附近那些看似睡熟的，都开口起哄。
	　　童言骑虎难下，只好把手机放到桌上，说：“把吉他给我试试。”
	　　那个小男生惊讶看她，把吉他递过去，童言熟悉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说：“我就会几首歌的简单伴奏，很多年没碰了。”
	　　她挑了最熟悉的《My all》，轻声哼唱着，好在这里基本都是认识的人，不会被投诉。火车驶过铁轨的声音，如同伴奏，即使是偶尔错了几个地方，也没有人太计较。到最后童言把吉他递还给那个小男生时，小男生连着追问了好几个问题。
	　　童言忙解释说：“我真的只会一两首，solo什么的完全不行，千万别再问了。”
	　　“你绝对不该读法律，”师姐笑了声，指了指桌上的手机：“好像有短信进来。”
	　　师姐说完，拿起两个人的杯子，去接热水。
	　　童言拿起来看，果然有一条未读：
	　　生气了？TK
	　　没有。我刚才被人逼的表演节目……
	　　什么？TK
	　　自弹自唱，My all。
	　　师姐把热水递给她，童言接过来，喝了两口。
	　　打开看新的未读短信：
	　　My all?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TK
	　　这是My all的第一句歌词，她以为他是在确认是不是这首歌，很自然回复个“嗯”。
	　　等到发送出去，才发觉这句歌词很惹人遐思……

第二十六章 我能听见你（2）
	　　我也在想你。
	　　她拼出这几个字，犹豫了很久，才狠狠心发出去。脸贴着玻璃，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热意涌上来，真是肉麻，肉麻的自己都受不了了……
	　　或许是他睡着了，没有再回短信。
	　　童言靠着车窗，也迷糊着睡着了。到再醒来时已经是七点多，看了眼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她有些奇怪，按理说顾平生的作息很健康，通常是六点半就会起床了……她看着手机出神时，师姐已经泡了一杯泡面来：“鉴别一个人是不是在热恋中太容易了，当初我和我男朋友刚开始的时候，每天一百多条短信，大拇指关节都发炎了。”
	　　童言只是笑，指着面说：“这么早，吃这么油的东西？”
	　　“饿啊，”师姐笑眯眯说，“要不要我分你些？”　　
	　　她也是饥肠辘辘的，这才想起来顾平生说给自己准备的吃的，因为懒的拿在手里，就随手放到箱子里。如今箱子扔在行李架上，拿下来也是麻烦。
	　　在饥饿和懒惰间，她屈服于后者，只倒了杯热水喝。
	　　清晨的火车上，不时有人拿着毛巾和牙刷去洗漱，昨夜几个折腾的不行的师弟师妹倒是困了，蜷在一起呼呼哈哈睡得香。她边和师姐闲聊，边心神不宁看着手机，车已经快进北京站时，忽然跳出他的短信。　　
	　　快到了吗？TK
	　　童言莫名心情就好起来：嗯，已经快进站了。你起床了。
	　　应该说，我一直没睡。TK　　
	　　没睡？童言没太看得懂，没睡这一晚都干什么了？
	　　还没等她回复，他又追过来了一条信息：
	　　北京站只有一个出口吗？我在正门外等你。TK　　
	　　童言有些傻，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乘务员在广播里开始说话，欢迎来到北京什么的，师姐忙着把泡面扔到乘务员手里的垃圾袋：“你有人接吗？要不要做我男朋友的车回去？”这个师姐家离她家很近，有时候总会把她顺路带回家。
	　　童言忙摇头：“不用，我有朋友来接我。”
	　　“朋友？”师姐立刻笑了，“不会吧，小童言，你在北京还有个相好的？”
	　　童言哭笑不得，又不能解释是同一个人。
	　　等到她刻意摆脱大部队，拉着行李跑出北京站大门时，很轻易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到他。所有人都穿着很厚重的羽绒服，只有他还穿着在上海习惯的外衣，童言一步步走过去时，心也在砰砰地跳着，不真实的吓人。
	　　顾平生很快也看到她，伸出手臂，示意她过去。
	　　直到她钻到他怀里，他才长出口气：“好冷。”
	　　她用脸蹭着他的外衣，鼻子有些堵，过了会儿才抬头看他：“你不是要过几天才回来吗？还穿的这么少，肯定生病。”
	　　他故意用两只手碰了碰她的脸，冻的吓人：“你说想我，我就提前来了。”
	　　童言摘下手套，用两只手捂在他手背上：“顾老师，你要不要这么感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眼眶都是热的。
	　　“好吧，说实话，”顾平生笑了笑，“是我忽然想你了。”
	　　童言从他口袋里找出手套，塞到他手里，又解下自己的围巾，掂着脚，想要把围巾绕到他脖子上：“可是我不能多陪你，我要先回家，下午……”她估算着时间，“吃完午饭后，我出来找你？”
	　　“不用急，”他挡住她的动作，重新把围巾给她系好，“整个寒假我都在北京。”
	　　她点点头，忽然就静下来。
	　　自从跑出来见到他，一直到现在，才恍惚觉得这是真的。
	　　他疑惑看她，她只是抿唇笑著，又掂了下脚尖，很重地吻了下他冰冷的嘴唇。既然他能做出这样感人不偿命的事情，自己在火车站门口亲一亲他又何妨？
	　　顾平生轻扬眉，笑意蔓延在眼底，却没有说话。　　
	　　这里没有同学和老师。
	　　这里是最初相识的城市，顾平生，而不是顾老师。　　
	　　回到家以后，她迅速洗澡换了干净衣服。站在厨房看着奶奶做饭的时候，都忍不住在笑，笑得奶奶都有些匪夷所思，问她是不是今年考的特别好，竟然这么开心。童言倚在门框上，咬着下唇笑了半天，才说：“是啊，我商事仲裁考了94。”
	　　整个寒假29天，他都在北京。
	　　童言正在默默计算有多少天需要留在家里，有多少天可以和他在一起时，大门忽然被敲响。她随口问了句谁啊，就听见个女人的声音说，言言，是妈妈。
	　　整个空间都静下来，她愣了很久，还是奶奶擦干净手开了门。
	　　直到妈妈坐下来，笑著看她的时候，童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安静地坐在了沙发前面的小凳子上。很多人曾夸她长得好看，其实她只承袭了妈妈的大半容貌，看着已四十五六岁的母亲，她甚至找不出她和三十多岁时的区别。
	　　奶奶似乎早知道妈妈会过来，很热络地闲聊着，她仍旧是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说什么。这半年来，妈妈偶尔也会和自己打电话，可是终归是隔膜多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言言，现在有男朋友吗？”妈妈忽然问她。
	　　童言点点头：“有。”
	　　“是同学吗？”妈妈笑得很温暖。
	　　她想了想，又点了下头，没说话。　　
	　　整个下午，这是唯一的对话。
	　　直到傍晚母亲走后，她才忽然想起答应顾平生，下午要去找他，可看手机却没有任何短信，他竟然也没有找过自己。
	　　童言窝在沙发里，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忽然很想见他。
	　　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很想看见他。　　
	　　“你妈妈这几个月一直来，”奶奶拿过一个熟透的柿子，递给她个小钢勺，让她挖着吃，“她和你爸离婚后，为了房子一直闹来闹去的，今年不知怎么忽然想开了，说是谁都不要房子，把产权过给你。”
	　　童言接过柿子，没吭声。
	　　她用勺子挖开一层皮，挖着吃里边的果肉。
	　　浓郁的味道，家里的味道。
	　　奶奶欲言又止，没再继续说下去。　　
	　　童言自然也没有问。她被大学录取那年，是父母争房子最激烈的时候，母亲拿着四年前的离婚协议说当初说好，房子归女方，男的只拿10万，可短短四年，房子从20万涨到80多万，父亲怎么肯吃亏？
	　　在那场翻天覆地的争吵下，她怕房子被父亲拿去卖了买股票，最后父母都没钱养老，于是帮着母亲说了句协议有法律效力……自此两年，父亲逢人就骂自己如何如何。
	　　多难听的话都有，只是因为那间房子。早不是家的房子。
	　　她吃完柿子，拿到厨房去仍掉，洗干净勺子的时候，就听见奶奶接起一个电话。低声在说着什么，开始还是很好脾气，后来也是气的不行，抖着声音说：“言言是你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童言能猜到是父亲，怕奶奶为难，就没有立刻出厨房。
	　　索性拿着抹布，开始仔仔细细打扫厨房。　　
	　　直到电话挂断，她才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笑著探头说：“我约了同学，出去两个小时再回来？”奶奶说了句早点回来，偷抹着眼睛回了房间。
	　　她走到马路上，发现真是冷。
	　　很大的风，刮的脸生疼生疼的，围巾拉到了眼睛以下，还是冷，最后只好走到最近的百盛，在一楼的化妆品专柜里溜达，看着晶晶亮的柜台打发时间。　
	　　或许是因为快过年了，商场里也是人满为患。
	　　她漫无目的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　　
	　　另外半层是卖鞋的专柜，各个柜台都有很多人试鞋。可是独独那三个人，那么醒目，她一瞬间想要躲开，却已经先被陆北看到，陆北想也不想就走过来，坐在那儿正试鞋的方芸芸很快抬头，看了这里一眼，又像是没看到一样慢悠悠照镜子。
	　　倒是陆北的妈妈，很惊讶地看着童言。
	　　“童童，”陆北伸手，想要拉住她，“是我妈让我来的。”
	　　童言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我也是约了人，你先过去陪她们吧。”
	　　“你放寒假了？我明天去看你好不好？”陆北声音有些急，像是怕她误会一样。
	　　可分明这四个人，只有她是外人。　　
	　　童言抿唇，笑了：“不好，我男朋友会吃醋的，你老婆也会吃醋。”
	　　五光十色的装饰，映着她的笑，划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陆北。”身后，陆北的母亲终于开口叫他。
	　　陆北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
	　　身后人又叫了声陆北。
	　　“我走了，你过去吧。”
	　　童言看他还是不动，直接转身就走。
	　　怕陆北再追上来，她很快推开商场的大门，走入了人群中。直到走到附近公交车站，才在栏杆上坐下来，拿出手机找到顾平生的电话，直接就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起来，顾平生的声音很意外：“怎么了？发消息告诉我。”
	　　风声把他的声音，吹的很遥远，童言咬着嘴唇，终于忍不住哭出来。他又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就没有再说话。她就坐在公交车站旁，哭了很久，哭到围巾都湿了，他依旧没有挂断电话。
	　　到最后，还是她先按下了挂断。
	　　他很快发信息过来：出什么事了？TK
	　　童言用冻僵的手指，费劲地打着字：没有，手机扔在沙发上，不小心坐到拨号键，竟然给你打了那么久电话……你怎么不挂断，长途很贵。

第二十七章 我能听见你（3）
	　　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随便聊了两句。
	　　这两天我有些事情，后天来接你？TK
	　　好。
	　　童言看着灯火阑珊的夜景，心情好了很多，或许是因为听到他的声音。
	　　第二天她睡到了自然醒，喉咙已经干的不行，估计是长期没有在有暖气的房间里睡觉，已经不能适应了。最好笑的是竟在吃早饭时，干到了流鼻血……当她把这个悲壮的水土不服事件用短信叙述给顾平生时，他意外没有回消息。
	　　她想到他说这几天有些事情，也就没有再骚扰他。
	　　下午家里来了个三十五六岁的阿姨，协和的外科医生，曾是奶奶带过的班级学生。其实那时候奶奶主教音乐，只带了两三年的班主任，却有很多人到中年了，还记得过年时来探望。
	　　“这个是体检中心的卡，”阿姨把卡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笑著说，“您这几年年纪也大了，应该多做做身体检查。”
	　　奶奶拿着刀削苹果：“不用不用，我一直坚持锻炼，身体很好。”
	　　“我知道很多老人家都很忌讳体检，怕查出什么问题，可人老了总会或多或少有些不舒服的地方，还是每年都彻底做次检查放心。”
	　　奶奶笑了笑，把苹果递给那个阿姨：“好，好，我一定去。”　　
	　　奶奶去厨房看炖的排骨时，童言才忽然问了句：“阿姨，以前你们医院的心外科，有没有一位实习医生姓顾？”
	　　其实她只是很好奇他的过去，做心外科医生的过去，但问出这话也没有抱什么希望，毕竟是实习医生，诺大的协和医院，怎么会有人随时注意别的科室的情况？
	　　“你是说小顾？”阿姨倒真像是有印象，“就是她妈妈也是医生的那个男孩？”
	　　“您真的知道啊？他好像只在那里不到几个月。”
	　　“你如果说的是他，那我肯定知道，”阿姨想了想说，“他妈妈是很有名的心外科医生，我看过她给一个小女孩主刀的手术，鸡蛋大小的心脏缝了一百多针，天生的外科医生。”
	　　阿姨笑著摇了摇头，叹了句可惜，没有再继续说他妈妈的话题。
	　　“怎么，你认识小顾？”
	　　童言犹豫了会儿，才说：“他是我的大学老师，商事仲裁法的老师。”
	　　阿姨惊讶看她：“他后来转学法律了？他不是听不见了吗？”
	　　童言忙点头：“是，您知道他是怎么听不见的吗？”　　
	　　“这倒不是什么秘密的事，基本当时候的人都知道一些，”阿姨拿起茶杯，喝了半口，继续道，“你还记得你初中时候的非典吗？”
	　　“记得。”
	　　她记得那时每天新闻就是报道每个区，又发现了多少病例，还有各种医护工作者的新闻，像是一夜之间就变成危险之城，连呼吸都有可能会被传染的病，会有谁不怕？
	　　“那时候我正好怀孕在家，小顾的母亲去世后，他已经准备结束实习。刚好碰上非典，协和收治了200多个非典病人，他主动申请去了SARS病区。凡是在病区的医护人员都是高危人员，后来很多都传染上了非典，他就是被传染上后药物中毒失聪的。”
	　　阿姨说完，又想了想，补了句：“当时治疗非典用药很重，基本能康复的人也都因为激素大量使用，留下了很多后遗症。这个病太可怕，其实被治疗的那些人，也是为了避免传染给别人做了很大牺牲，这么大的药量，绝大多数人都受不了。”
	　　童言听得有些发愣，到最后一句却是心惊肉跳：“您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后遗症？”
	　　“不好说，”阿姨回答的很谨慎，“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出院了，我只是听我科室的小医生说过，他应该还有别的后遗症。”
	　　阿姨很快就走了，童言只怔怔拿着手机，很想直接问他。可是又怕这样让他有别的想法，面前的电视机放着暑期档的电视剧，整整一个下午都是98版的《还珠格格》，嘻嘻哈哈的剧情，演了这么多年竟然还在播。
	　　她在那里，坐了一整个下午。
	　　等到晚饭时，才忽然站起来拿起羽绒服穿上，边看了眼手机，竟然没有电了，索性连充电器都装起来，跑到厨房门旁说：“我想起来，今晚有同学聚会。”奶奶正在往出乘排骨，宠腻地摇头，说：“好好，快去吧，排骨留给你明天吃。”
	　　童言忙作揖道歉：“我可能很晚回来，不用等我了。”
	　　说晚就开门跑了出去。　
	　　那天他送她回家，曾说过自己就住在北京师范大学附近。
	　　她从地铁站口走出来的时候，风很大，她大概知道方位，边向着那个方向走，边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我今晚很想见你。
	　　过了会儿，他才回过来：好，我大概十点多去找你。TK
	　　嗯，你出门的时候告诉我，我需要些准备，才能偷偷溜出来。
	　　好。TK　　
	　　她没有告诉他自己就在附近，只是直觉觉得他是在家的。
	　　现在才六点多，离十点还很久。她为了给手机充电，找了很多快餐店，都没有看到电源插座，最后终于在距离北师大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一个顾客区有电源插座的蛋糕房，买了杯最便宜的热饮，就在窗边坐着发呆，顺便给手机充满店。
	　　就这样一个人坐到了十点的关门时间。
	　　实在无处可去，只好在北师大的门口，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等他的消息。十点二十分左右，他才发来消息：我出门了。TK
	　　童言忙给他消息：我在北师大校门口，东门。
	　　好，我很快就到。TK
	　　她攥着手机，终于放心笑了，他果然就在家里。
	　　很快，她就看到一个很熟悉的人影，从远处快步跑过来，是顾平生。这个时间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他很快到她身边停下来：“等了很久？”
	　　说话的时候，声音还有些喘息。
	　　她伸出手，□他上衣口袋取暖：“很久很久，我好饿，还没吃晚饭。”
	　　他把手也插到口袋里，握住她冻僵的手：“什么事这么着急，连饭都不吃就来找我？”他的手很热，手心还有些微微的潮湿。
	　　童言笑著靠过去，整个人钻到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该说什么？她其实并不想追问他任何事，只是很强烈地想要见一见。明明是很心疼他，可真的见到了，反倒觉得他天生就是让人去依赖的。
	　　不论是很好看的笑容，还是说话的声音，都是那么温暖。
	　　“不饿了？”顾平生抱住她，声音带笑，“我随时在这里，想什么时候抱都可以，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童言抬头看他：“好，可是十一点多，这附近也没什么能吃饭的地方了。”
	　　“这里离我家很近，”他握了握她的手，“去我那里吃。”
	　　“你家？”她以为他回来，应该是住在……
	　　应该是住在酒店？她还真没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是我外公家。”他边说，边在口袋里握住她的手，就这么牵着她往回走。
	　　外公家？
	　　童言忽然顿住脚步，顾平生侧头看她时，她才有些踌躇地说：“我们还是四处走走，看附近还有什么能吃的吧？”
	　　外公家？岂不是就要见到他家长？
	　　顾平生看出她脸色的尴尬，笑著握紧了她的手：“不要怕，平凡也在。”
	　　“不是怕……”童言说到一半，脸都开始发烫了，“我是怕……”
	　　结果到最后还是没好意思说。
	　　童言跟他进了客厅，正好看到顾平凡走出房间。她一看到顾平生就想说什么，可看到童言又止住了，忽然就笑起来：“你们怎么两天不见都不行，这都快半夜了。”
	　　童言本来就紧张，被这么一说更是尴尬。
	　　这个时间来也真是不妥。
	　　“别紧张，”平凡马上笑著安抚，“我爷爷早就睡了，而且是在楼上，耳背听不到这里说话。” 她说话的时候，老阿姨正好从楼上走下来，看到顾平生就说：“顾先生晚上没吃饭，要不要现在煮些东西吃？”　　
	　　童言愣了下，没想到他也没吃晚饭，他只是笑著说自己随便弄一些就好，带着童言进了厨房。他打开冰箱看的时候，童言已经主动凑过去，看到冰箱里放着已经包好的手工水饺，又随手拿了两个鸡蛋和西红柿，准备再烧个汤。
	　　顾平生接过她拿的东西，她才拉上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压低声音，看着他说：“你怎么也没吃晚饭？”他拧开水龙头，洗着西红柿：“刚才一直在忙，没来得及吃饭。”
	　　她莫名又心疼了，走过去从他身后搂住他，用脸蹭了蹭，自言自语说：“是有多忙，连饭都不吃……”他两只手还湿漉漉的，拿着一个红透的西红柿，转过身低头看她：“为什么忽然想见我？还不吃饭就跑过来了？”
	　　“我想你了。”童言厚着脸皮，抬头说。
	　　他嗯了声，笑得很好看很好看：“还有呢？”
	　　“没有了，”童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我想你了，所以觉得今晚一定、马上、必须要见到你。”
	　　他没说话，只用两只手臂的内侧把她圈在身前，就这么举着一只水淋淋的西红柿，很安静地低下头吻住她，悄无声息的，却是格外用力。
	　　西红柿上的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汇成了一小滩。
	　　过了会儿，他才放开她问：“昨晚是不是哭了？”
	　　“没有啊。”童言下意识否认。　　
	　　他把西红柿放在大理石台上，从一侧架子上拿下干净的白毛巾，擦干净手：“很多生物都有自己的声音辨别系统，就像海豚，如果你拍打水面学鱼落水的声响，它会无动于衷，可如果扔下去一条鱼，它却能准确捕食，因为它们靠的是自己发出的超声波，去‘听见’环境的变化。海豚和海豚之间，也是靠这种声波交流，彼此联系。”
	　　童言靠着他，听得有趣，可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说到海豚。
	　　“即使在一片漆黑的大海里，它们也能找到彼此，因为它们的语言不受距离限制，甚至可以传到数百千米外，”他停顿了几秒，声音低下来，“交流并不需要真正的听觉，所以，我能听见你哭。”

第二十八章 只想在一起（1）
	　　他说完，从架子上挑了个大小合适的刀，把西红柿切成了六瓣，头也不抬地问他：“是不是切完西红柿，我就可以让位了？”
	　　童言一声不吭，似乎没有听到。
	　　很多的情绪，她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就算在家，还要维持一副毫不在乎、没心没肺的表情。哭什么的，只有彻底扛不住的时候才会有。　　
	　　顾平生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不知道，”童言长出口气，“我觉得我快被你说哭了。”
	　　他听得好笑，随手拿起瓣西红柿，喂到她嘴里：“不要哭，我不会安慰人。”
	　　“那你还说这么煽情的话……”她眨眨眼，觉得快坚持不住了，眼泪已经快充满眼眶的时候，马上把脸埋进他怀里，顾平生只能又放下刀，抱着她哄了半天。
	　　后来想想，具体说了什么，童言记不清了。
	　　只是非常印象深刻地判定，他真的不会哄人。　　
	　　门忽然就被拉开，顾平凡刚想要说什么，看见童言迅速从顾平生怀里跳开，竟还红着眼眶，不禁笑了：“我可以进来吗？”
	　　顾平生懒得理她，随手拿起一瓣西红柿，吃进嘴里。　　
	　　顾平凡关上门，亲热地揽住童言的肩，凑在她耳边说，“悄悄告诉你，他从来不会哄女朋友。以前我去看他的时候，亲眼看到一个金发美女在他房间，哭得歇斯底里，他却坐在沙发上任由女朋友摔东西，自己就只是看书，”顾平凡说完，抿唇笑起来，“如果是我绝对受不了，他这个人谈恋爱估计需要推一下，动一下，会不会很无聊？”
	　　“还好……”童言努力回忆着，貌似顾平生还是挺会说话的，“顾老师挺好的。”
	　　“好？怎么好？”顾平凡好奇看她。
	　　……
	　　童言有些窘，这种问题怎么说？
	　　她被顾平凡看得有些脸红，被个三十岁的女人追问这样的问题，对方又是顾平生的表姐……还真是怪异。好在顾平凡不是个很八卦的人，只是对着顾平生不怀好意笑了笑，就转入了正题，大意是给他安排好了复查什么的。
	　　两个人只是寥寥数语，语焉不详。
	　　童言把饺子几个几个的扔到沸水里，装作听不懂。
	　　因为开了炉灶，厨房很快就热起来。
	　　顾平凡离开时，水正好沸了第二次。
	　　她接了一碗凉水，倒入沸水中，扑腾的饺子再次安静下来。顾平生时不时给她喂上一小块西红柿，到最后两个准备做糖的西红柿，都被他们两个吃完了。她回过头看了眼仅有淡红色汁水的案板，抱怨看他：“早知道你要生吃，就加些白糖凉拌了。”
	　　他笑了笑，很自然地凑近，刚想要亲的时候，童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我有短信。”童言偏头躲开他，拿出手机。
	　　陌生的号码，毫不陌生的语气，是方芸芸：这几天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饭。
	　　语气平淡的就像是普通的老同学，如果不是陆北的关系，或许她真的只是个老同学，还是个关系不错的朋友。
	　　童言按下关机键，把手机又放回口袋，继续认真煮饺子。水烧开第三次的时候，沸腾了很久，她却盯着水面没有任何反应。
	　　站在他身后的顾平生把下巴搭在她肩膀上，低声说：“童言无忌，饺子快煮烂了。”
	　　童言恍如梦醒，忙把火关上，给他盛出饺子。
	　　然后又开始手忙脚乱地找醋，到最后都准备妥当了，把筷子递给他，顾平生接过来，吃了一个饺子，在热气腾腾的白雾中，把她一把拉过来，抱在了腿上：“我不吃韭菜，过敏。”她啊了声，指着一盘饺子：“这些都是韭菜的？”
	　　“不是，”他回忆着，说，“应该还有猪肉白菜的，刚才忘记告诉你了。”
	　　其实这两种馅料，大概透过饺子皮能看出颜色差别。
	　　可是童言听他这么说，不太放心，就夹起一个咬了半口：“这个是猪肉白菜。”
	　　刚说完才觉得不对，自己咬过了再给他吃……
	　　顾平生微微笑起来，咬住她筷子上的半个饺子，吃了下去：“这个方法不错。”　　
	　　“你不会……都让我咬过再吃吧？”童言觉得大半夜的，又是在他外公家厨房这么做，实在有些过于暧昧不良。
	　　“还有一种方法，”顾平生用筷子在饺子上戳了个洞，“这样估计更简单些。”
	　　童言咬着筷子头，哭笑不得地盯着他。
	　　也不早说……
	　　他低下头认真吃饺子。
	　　童言很喜欢看他吃东西，吃相好看，可是又不是那种端着架子的吃法。
	　　每次看他吃，都觉得自己烧的东西格外好吃。
	　　两个人都饿得有些发慌，很快就吃完了，开始继续忙活着洗碗。这种工程都是顾平生主打，童言最多是拿个干净的擦碗布，一个个擦干净水，整整齐齐码放在碗柜里。
	　　忙活了半天，其实只是一起吃了晚饭，就要送她回家。
	　　因为时间太晚，顾平生怕叫不到出租车，就自己开车送她回了家。车听到楼下的时候，她忽然很舍不得，只是和他闲聊着，不愿意下车。
	　　车里的空调很暖，他只穿了件衬衫，领口的两粒纽扣没有系，从她这个角度能透过领口看到刺青。她从来没有仔仔细细看过他身上完整的图案，很好奇地指了指他的肩膀：“你的刺青，是从小臂到肩膀的，完整的图案是什么？”
	　　他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要把上衣都脱掉，才能看到全部。”
	　　童言眨眨眼，又眨眨眼，脸红了。
	　　她发誓她不是这个意思，绝对没有借机吃豆腐的意思……
	　　顾平生看出她的念头，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小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揉着额头，忽然就想到了顾平凡的话：“我在想，你好像一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你的ex，”她好奇的心思，绝对压过了吃醋的欲望，“你姐姐说，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个金发？美女？”
	　　他估计没料到她把话题转的这么快，似乎是回忆了会儿，才说：“好像是，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迄今为止，她除了学校的留学生和外教以外，还没怎么接触别的外国人，尤其是金发美女，真的是没见过。她想象了下欧美电视剧里的场景，往顾平生身上套，却怎么想怎么别扭……“为什么是很久以前？”
	　　难道受过什么情伤？
	　　“她见我那个女朋友的时候，应该是高中，”他真的开始很认真交待起来，“那时候年轻，有几年的时间很喜欢女孩子，后来又忽然觉得这种事很麻烦，开始慢慢把兴趣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高中啊？”童言默默计算了下，“真的很遥远了。”
	　　难怪第一次约会的时候，他吃完饭出来，很实在地感叹着没有什么经验。最后竟然带自己去望弥撒……她有些想笑，随手拨弄着空调的风向，暖暖的风吹到手心里，很舒服。
	　　“初恋呢？”她不死心，又追问他，“还记得吗？”
	　　“是个华人，”他给了个简短答案，微笑了笑，给她解开安全带，“满意了？”
	　　哪里有满意……
	　　她眼睛眯起来，觉得自己在找罪受，看看，又吃醋了。
	　　还是自找的。　　
	　　童言看了眼他手腕上的表，十一点十五。
	　　“我这个假期很空，”她侧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他，“你呢？”整个晚上回忆起来，似乎没有做什么正经事，饿着肚子跑到他家附近，面包房里边给手机充电边发呆，到最后才不过见了一个小时不到，吃了一盘饺子……
	　　可就是这样过了整晚，却缓解了白天的心神不宁。
	　　她看着他，觉得什么都不重要，只要在一起就好。　　
	　　“过了这几天，我也没什么事情了，”他把后座她的羽绒服拿过来，递给她，“所以你只要方便出来，随时可以告诉我。”
	　　她嗯了声，接过羽绒服穿好，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轻叩车窗。
	　　童言回过头，心猛地跳了下。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此时就走到她这侧的车门边，要不是敲了车窗，连顾平生都没留意。他低声提醒她先下车时，童言才恍然打开车门：“您怎么下来了？外边这么冷……”
	　　奶奶的神色有些严肃。
	　　替她戴好羽绒服的帽子后，看向另一侧走下车的顾平生：“顾老师，有时间谈谈吗？”　　
	　　顾平生是紧跟着童言下车的，根本没来得及穿外衣。很大的北风里，他衬衫的下摆被风吹得扬起来，却并没有上车拿衣服的意思，只是颔首说：“好，您是想在这里，还是上楼说？”

第二十九章 只想在一起（2）
	　　后来，他和奶奶在楼下谈了很久。
	　　童言就在三楼过道的窗口，远远看着他们，虽然听不到话，却明白奶奶绝不会同意这段关系，可是他会说什么？会怎么说？
	　　她猜不到。
	　　回到家的那段谈话，是她记忆中，家人第一次对她和顾平生的关系表态。
	　　“读书的时候，很多学生对老师总会有一种特殊崇拜的感情，等到你走出校园，会发现他和普通人一样，并不适合你。”
	　　奶奶以前虽然是小学老师，但因为职业的特殊，总能听到很多师生恋的事情。
	　　大多就是女学生迷恋着男老师，到最后不仅影响学业，在整个学校的影响也很差，总之都是令人唏嘘的反面教材。
	　　“他是你的老师，而且是授课教师，如果不是看出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我一定不会和他多说什么。言言，教师这个职业，有很多的不能允许，师生之间……只能是师生。”
	　　她始终没有说话。
	　　从初一父母离婚开始，她就和奶奶住在一起，曾有那么两年的叛逆期，整日整日地在外边游荡不想读书，让老人家偷偷抹过很多眼泪。后来她开始懂事了，曾下过决心，不再让唯一待自己掏心掏肺的亲人伤心。
	　　所以，她不会反驳。
	　　等到奶奶说要带她去天津亲戚家过寒假时，她才犹豫着问，要什么时候回来？奶奶去给她热了一碗粥，把筷子放在了碗上：“过完年，”一小碟泡菜放在粥碗旁，还细心地撒了些新鲜的香菜沫，“ 等到你开学前回来。”
	　　她用筷子夹了很多的泡菜，拌着粥，开始一口口吃着。
	　　口袋里的手机很安静，他没有给自己发过信息。
	　　等到一点多，她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拿出手机的一瞬忽然有些心慌。
	　　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决定？
	　　她掀开这一侧的窗帘，看着夜幕中远处的一幢幢楼房，给他发过去了一条信息：好像结果不是很好？
	　　短信很快回复过来：
	　　在我预料之中。TK
	　　你的预料是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该付餐费了。TK
	　　……
	　　童言哭笑不得看着手机：你的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吗？
	　　虽然这句话非常不贴切，却缓和了一些刚才的低落情绪。童言拧开台灯，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会儿，才问他是不是到家了？
	　　顾平生很平淡地回了句，我还在你附近。
	　　她愣了下，下意识往窗外看去，没有任何车。努力找了会儿才发现自己犯了方向错误，他应该是在客厅那一侧。这个念头浮起的时候，心跳也跟着重了些，好在这个时间奶奶已经睡着了。　　
	　　她打开自己的房门，很小心地穿过狭窄的客厅，走到窗边。
	　　掀开了窗帘。
	　　这是靠着马路的那一侧。
	　　车流依旧，灯火依旧，那辆车的位置依旧。
	　　他已经穿上了羽绒服，却始终站在车旁，似乎感觉到她会出现，在窗帘被掀起一角，很快并拢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点了下前额。
	　　有人从他身边路过，好奇地跟着他的视线看楼上……
	　　童言看不清所有人的神情，但觉得那些旁观的，肯定是在忌妒自己。　　
	　　好吧，有他在，总能有些自恋的资本。
	　　因为他始终那么好。
	　　她忍不住扬起嘴角，额头抵在玻璃上，难得在冬天觉得玻璃“冰凉”的触感，是这么舒服。或许是因为，心里有温暖。
	　　第二天童言就去了天津，因为长时间和奶奶在一起，她不能拿出手机随时和他联系。火车的路程不长，整个车厢里都满溢着回家的喜悦，奶奶在笑著和身边抱着孩子的母亲闲聊。 童言打开保温杯，喝了口热茶水，想起他后来说的话。
	　　他说，他完全理解一个做过教师的人，对这件事的反应。他甚至曾经也抵触过这样的感情，有过很短暂的逃避。
	　　他说，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他说，我在北京等你回来。
	　　她靠在玻璃窗上，闭上眼睛，从没有一次像现在一样，盼着马上可以毕业。
	　　天津的亲戚多年未见，似乎早就听说童言考上了名校，拉着她的手不停给所有人介绍，夸赞的话不绝于耳。她只能笑著听着，直到有人问起她有没有男朋友之类的话，才犹豫了下，没等到说话的时候，奶奶已经笑著说：“学业为重。”
	　　然后是时候热闹，时而安静的过年生活。
	　　到大年三十这一天，团圆饭竟然在饭店拚了十桌，九十多个人的春节，她从记事起还是第一次过。有个年纪比童言小三四岁的远房表妹，曾经在很小的时候到童言家住过，所以看到她颇显亲热，硬是拉着她走到饭店的大堂里，坐在沙发上，边看焰火边闲聊。　
	　　小女孩的话题，七拐八拐后，总能落到感情上。
	　　表妹上次去北京，就是陆北带着她到处玩，所以她对陆北的印象始终特别好，忍不住追问着童言那个“姐夫”怎么样了？
	　　童言很快说分手了。
	　　表妹很惊讶，似乎觉得他这么好的一个人……　　
	　　童言看着一道闪光蹿上云霄，迅速爆裂后，绽开了巨大的焰火。
	　　或许是这么多天，太想念一个人。或许是难得碰见一个人，认识过去的自己和陆北，却又在一定意义上毫无交集，让她终于有了倾诉的愿望。
	　　“他在念高中的时候，一次开车意外撞死了人。虽然是对方违规穿行，可却不接受任何庭外和解，一定要让他坐牢。那家人是市税务局的，口气自然很硬，他们家托了很多的人，也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当时，似乎所有都已经注定了，他会先去工读学校一年，然后再去监狱坐牢。”
	　　“然后呢？”
	　　“然后，”童言沉默了几秒，“很戏剧性的，我一个高中同学要帮他。后来经过很多事情……问题顺利解决，然后他和我高中同学就订婚了。在去年的时候，他们结婚了。”　　
	　　她记得他母亲和自己谈的每一句话。
	　　她也记得，她在绝望的时候，看到这戏剧性地一幕，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方芸芸说陆北是个难得的人，自己一定要嫁给他，就这么简单。
	　　那是她第一次发现，人和人之间真的有鸿沟。
	　　她只是整天整天地哭的时候，相同年纪的一个女孩，竟然就可以为了想要得到一个男孩，真的就哭闹着让家里人去托关系，去施压解决问题。
	　　“投胎好，决定一切啊。”表妹长出口气。
	　　“是啊是啊，”童言笑著接话，“所以我就失恋了啊。”
	　　所以，初恋就这么结束。
	　　或许是因为太戏剧，故事的转折太大，她至今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
	　　那个晚上，陆北订婚的那个晚上，他坐在马路边抱头痛哭的画面，她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天晚上她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生下来就是受难的，虽没有经历过太过贫瘠的日子，可是生活却一次一次剥夺本该属于她，并不该去奢求的感情。
	　　“没关系，”表妹一挥手，努力安慰她，“我姐姐长的好看，唱歌又好听，又是名校毕业，绝对能嫁个好男人。”
	　　童言靠在沙发上，想起了顾平生。
	　　“那你现在的男朋友呢？”表妹很快转移了话题，“别告诉我，还没有？”
	　　童言笑著看她，没答话。
	　　过了会儿，才拿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春节快乐。今天过得怎么样？
	　　春节快乐。一整天都在陪人吃饭，吃到很累。TK　
	　　不知不觉，已经有十几天没有见面。
	　　本来规划好的寒假，就如此浪费掉了。她想起自己的很多规划，用几天时间去游览名胜古迹，再用几天来腻在一起，然后……就这么腻在一起，估计他也不会嫌闷。
	　　可是莫名就成了现在的样子。
	　　因为奶奶始终在身边，他们连信息都很少发。
	　　我想你了。
	　　她忽然很坦白地，发出了这条消息。
	　　很快，他就拨来了电话。
	　　童言接起电话。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炮竹声中，显得非常不清楚。
	　　“北京这几天都是零下十度左右，我看天津的天气报道，好像下雪了，注意多穿些，不要感冒，”他简单叮嘱完，顿了顿，继续说，“这几天我一直和院长联系，下学期的海商法已经找到了接手的老师，我不会再教你们年级，会接手大二的课程。”
	　　从接起电话，她就没说过一个字。
	　　表妹有些疑惑看着她，用口型问她：是不是什么中级人民法院的电话？你千万别信，那些都是骗人的。
	　　童言对她摇摇头。
	　　“我不多说了，房间里还有很多人，看到我打电话会很奇怪，”他的声音有很明显的笑意，“我也很想你，非常想。”
	　　童言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就看到表妹更加疑惑的表情。
	　　电话很快挂断。
	　　她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还在想着他说的话。
	　　忽然说换课的事情，却又好像早就有了计划一样……
	　　“谁啊？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童言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
	　　“一个唱歌比我更好听，学校比我更好的，大大大帅哥，他在和我表白。”

第三十章 只想在一起（3）
	　　顾平生挂断电话后，继续坐在明亮而热闹的大厅，身边很多人都是中途出来抽烟的。他用一种很舒服惬意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看着酒店燃放的烟火。
	　　无数道白光冲上云霄，瞬间爆裂出大片的光火。　　
	　　天津是什么样的？
	　　他还没有去过那个城市。　　
	　　顾平凡走到他身边坐下，拍了拍他的手背，等到他回过头才笑了笑：“刚才爷爷问起你的女朋友，我没有说她是你的学生。你知道……他比较忌讳师生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他没太在意，“以前我也很忌讳这种关系。记得你问过我，是不是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才会喜欢童言，其实恰好相反，因为我母亲的关系，我有过一段时间的犹豫，要不要开始这种感情。”
	　　那时候，他用了两个星期的时间避开她。
	　　甚至私下找赵茵给她补课。本以为一切都安排的很妥当，或许只是意外的心动而已，避开时间长一些就好了，总胜过影响她的生活。
	　　可是那天中午。
	　　当他在她身边坐下，告诉她以后不会给她补课后，她眼里若隐若现的失望，竟让他就这么心软了。
	　　他记得那天坐在窗边，她迎着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模糊了五官的棱角，只有一双眼睛那么明显。当时他并不了解她的家庭和她过去的感情，可总有种感觉，她一定遭遇过许多难以承受的失望和痛苦。
	　　但就如此，那双眼睛里的感情，却依旧温暖而直接。
	　　直接的像是从没受过伤害一样。　　
	　　顾平凡把手中的热水递给他。
	　　他拿过来，说了句谢谢，却没有喝。
	　　“你这次复查的结果不是很好，有没有打算回美国手术？”顾平凡还是决定再劝他一次，“虽然国内这样的临床病例不少，但我觉得，你还是挑比较好的环境……”
	　　“没关系，”他打断了顾平凡的话，“我想在协和做手术。”
	　　顾平凡盯着他看了会儿，终于长吁口气：“好吧，你有时候真挺让人讨厌的，看起来似乎挺随和，其实固执的可怕。就像你从来不接受助听仪器的辅助，谁说都没有用。”
	　　“谢谢你，平凡。”
	　　他笑著答谢她，挡去了她所有看似是抱怨，实则是心疼的话。
	　　开学的时候，恰好在元宵节之前。
	　　奶奶很舍不得她走，提前包了元宵，又是油炸又是汤水煮的，她吃了整整两天，觉得自己都快吃成元宵了。
	　　到拉着行李出家门时，她才拿出手机，看他发来的航班信息。
	　　她从来没有坐过飞机，顾平生提出来的时候，也有些犹豫要不要拒绝。
	　　太过依赖他的金钱，会让她觉得两个人感情是不平等的。可当她郑重其事把理由发过去的时候，顾平生倒是没太在意，很快回了句：就算省下了这次的机票钱，以后都还是你的，不用太在意。
	　　当时收到这个消息，她拿着手机，足足笑了整个下午。
	　　他总有这样的一两句话，能让人久久琢磨话里的意思，然后满满地，都是幸福。　　
	　　童言怕迟到，估计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没想到最后却早早到了。
	　　她在二号航站楼的10号出口那里，从口袋摸出手机，刚低下头打了几个字，就觉得周身被人都搂住，所有的寒冷都被隔绝开来。
	　　童言被吓得不轻，心猛跳了几下，才渐渐缓和下来。　
	　　“怎么到的这么早？”顾平生的声音，就在耳边。
	　　二十几天没见。
	　　竟然有种奇妙的陌生感，还搀杂了一些莫名的心动。
	　　童言心里默默地想到一个词：小别胜新婚……
	　　“怎么不说话？”他追问了句。
	　　她忙转过身，视线中他的脸带着笑，真真实实地就在自己眼前：“我忽然有些不习惯了，”她不好意思笑笑，“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顾平生接过她的行李箱，一本正经笑了笑：“我知道，刚才我在里边看你走过来，都有些心跳加速。”童言啊了声，还没等反应，就被他拉住手，走进了玻璃大门。　
	　　等到两个人上了飞机，童言在他身边老实坐下后，才开始适应顾平生真的就在自己身边这个事实。顾平生身子微俯过来，给她扣上安全带，发现她一直在看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
	　　童言故意眨眨眼，轻声说：“我想你了，很想很想，想了二十几天了。”
	　　声音很低，甚至几乎就是唇语。
	　　他嗯了声：“我也是。”
	　　或许是因为飞机快要起飞了，走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几个空姐来回检查着旅客的行李，耐心提醒着每个人系好安全带。
	　　童言靠着窗口，而他就这么侧着身子，面对着她。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电影院，就是这个角度，他突如其来一个吻，彻底结束了两个人的单纯师生关系……或许更早一些，在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就已经改变了所有的关系。
	　　“你怎么忽然换课了？”她问出了一直的疑问。
	　　“因为你奶奶希望，我最起码不能是你的授课老师，决定你真实成绩的那个人，”他说完，很无辜地补了句，“不过我不觉得，我会假公济私。”
	　　声音，也是刻意轻了些。
	　　童言嗯了声：“你最大公无私了……”
	　　他理所当然地扬起嘴角：“到上海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去静安寺烧香吧，还没有过正月十五。”
	　　“想求什么？”
	　　求平安。
	　　求所有自己所爱的人，都能平安。　　
	　　不过她没有告诉他，只是装着若有所思地说：“求能一直和你在一起，不要出现什么绝世大美女喜欢你，比如金发美女什么的。”
	　　他也故意随着她的话，开起了玩笑：“那我似乎没什么可求的，你应该不会遇到更好的了。”她忍不住笑起来，却是很认真地颔首说：“我也这么觉得。”
	　　因为是上午的航班，到虹桥机场的时候也才是下午一点。
	　　不过即使是这么早，两个人到静安寺时，已经没有多少香客，还有很多都是外国人。她是第一次进这个在市中心的寺庙，等到领了香，发现这里竟然是那么的小。只有最大的几个佛殿，从中心的空旷广场仰头，就能看到旁边的久光百货。
	　　只是一道墙。
	　　墙内是浓重的香火味道，墙外却是上海最繁华的一条路。
	　　她走到燃烧的灯油旁，想要点燃自己那把香，旁边围着几个外国游客，占据了上风口，以至于她刚才站了几秒，就被烟火呛的直冒眼泪。她用手背草草抹了两下眼泪，很悲苦地看了眼顾平生，后者马上心领神会，接过了她手里的香。
	　　那几个外国小女生一看到他凑上去，马上友好地让出了一个位置。
	　　童言苦闷地看着他，等到他走回到自己身边，才看着他说：“我终于明白，美人煞绝对不是徒有虚名。”他把其中一束递给她，没有理会她的调侃，反倒长吁口气，说：“佛门重地，施主请自重。”
	　　说完就把香合在掌心，双手合十，对着正殿的那尊十几米高的大佛，闭上了眼睛。
	　　午后的日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浅浅地拉出了一道影子。
	　　如此安静，而又如此虔诚。
	　　童言甚至忘了去许愿，就这么看着他的侧脸，直到他复又睁开眼睛，低下头看自己的时候，才好奇问他：“你求的是什么？”
	　　顾平生没有回答她，只是眼神示意她，不要荒废了烧香的时间。
	　　等到两个人出了寺门，重新站在繁华的都市路边，她还在想着他的心愿，有些走神地跟着他往前走，甚至到停下来了，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到了哪里。
	　　“想吃什么？”顾平生饶有兴致打量着面前的玻璃柜，“章鱼小丸子？这个鱿鱼烧看起来也不错，要不要再来一个广岛烧？”
	　　童言顺着他的声音，也去打量那几个日式穿着的服务员。
	　　其中一个正在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签，拨弄着十几个正在煎烤的丸子。软软的外皮，看起来膨胀而松软，似乎真的挺好吃的。
	　　“我想吃这个，”她指着丸子，“六个，正好我们一人吃三个。”
	　　顾平生想了想：“三这个数字不吉利，八个？一人四个？也不好。”
	　　“那就买十二个吧，”童言迅速在心中换算组合，“一人六个。”
	　　收银的听得忍俊不禁，多看了他们几眼，实在不明白这对俊男美女为什么这么迷信，竟然连吃个章鱼丸子都这么计较。
	　　顾平生一如往常，买了很多吃的，两个人找了空着的座位坐下，分食着对童言来说算是十分稀奇古怪的食物。
	　　“这个很好吃，”童言很满意自己挑的，“你挑的那个鱿鱼烧，简直就是山东煎饼的变种，还有些腥。”顾平生笑著看她吃，过了会儿，才忽然说：“我刚才求的是，能让自己一直平安，有能力继续照顾你。”
	　　这话听起来非常奇怪，可却让童言瞬间就想起来了那个医生阿姨的话。
	　　她没有吭声，只是停下来，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我在协和医院实习那年，出了一些事情，你能看到的是我失聪了，还有很多别的问题，是看不出来的，”他似乎也很爱吃那个章鱼小丸子，随手用竹签叉起一个，吃到嘴巴里，“ 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晚期，需要手术换人工关节。”
	　　童言看着他，依旧没说话。
	　　放假的时候，她已经在网上查过非典的后遗症，任何症状她都有心里准备，包括他口中所说的这个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大量的激素性药物的使用，虽然救回了一条命，却带来了无穷无尽的后半生痛苦。
	　　髋关节疼痛、腰部疼痛、膝关节疼痛、臀部疼痛或腹股沟区疼痛……
	　　他既然说是晚期，那么这些早期的症状，必然早已经经历过了。虽然人工换关节是种方法，可是手术远期效果并不好，也就是说当你第一次换完，假体过了十几二十年磨损脱落后，进一步治疗会更加困难，到时候能不能走路都是问题。
	　　她并不是学医的，所以也只能在网上看了些信息而已。
	　　但她很庆幸自己事先知道了这些，此时才能如此镇定。她相信顾平生和自己一样，不需要别人无谓的忧心，只想要在没有任何压力的环境下，去解决自己该解决的事情。
	　　“所以我下学期不是换课，而是准备休课一学期，”他吃着那个丸子，声音略微有些含糊不清，“我想了很久，应该把这些和你说清楚。”
	　　所有话都说完，他似乎找不到事情可做，又用竹签叉住了最后一个章鱼小丸子，还没有拿起来，就被童言抢了过去。
	　　她皱了下鼻子，不满地抱怨：“现在就和我抢东西吃，小心你老了，不能走路了，我也不带你出去晒太阳。”
	　　她说完，很自然地把那个小丸子吃到嘴巴里。
	　　早没了开始吃的兴致，有些食而无味。
	　　就在她假装很得意的时候，他忽然欺身过来，竟然就这么在熙攘人群中，扶住她的头，吻了下去。

第三十一章 再没有过去（1）
	　　一个漫长而深入吻，童言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大胆，能在如此人来人往的地方和他这么做……等到真正分开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看身边人的反应，拉住他的手，低着头绕过了无数桌椅，直到彻底远离了那个地方，才放慢了脚步。
	　　“现在回学校？还是在市区逛一逛？”他把箱子放下来，拽出了拉杆。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回学校，”她理所当然说完，又很快抿起嘴角，看了他一会儿，“难道你不想让我去你家？”
	　　他哑然而笑：“求之不得。”
	　　星期六结束，是星期日。
	　　也就是说，还有整整两天可以在一起。
	　　她默默计算着每一分每一秒，总觉得时间很不够。如果他要回去动手术，应该会在北京修养很长一段时间，而她只能在上海，甚至没有机会照顾他。
	　　她胡乱想着，随手抓起调配好的花椒、大料、陈皮和干辣椒，扔到油锅里，却忘记这油已经烧了太长的时间。
	　　油花猛地溅出来，她忙往后退了两步，撞到了他身上。
	　　顾平生迅速把锅盖扣上，打开了抽油烟机。
	　　“怎么一直走神？”在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低声问她，“从超市回来你就一直发呆，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
	　　声音有些软。
	　　却难得有了一些不确定的情绪。
	　　童言索性关上火，回过身，看着他：“我想回北京照顾你。”
	　　“你还要上课，”他有些意外，很快笑了，“童言，这个手术并不危险，只是需要修养的时间比较长，我会一直给你打电话，每天两次？还是三次？四次？”
	　　她咬住嘴唇，看他笑的越深，就越难过。
	　　股骨头缺血性坏死，晚期。
	　　这么平淡地就说出来，她第一次发现，故作坚强的态度，其实就把所有人都推开，推的离自己很远……“我可以这学期办休学，等到明年再继续念大三，”她凑近他，“这样操作不会影响任何成绩，只是晚毕业一年，好不好？”
	　　他没有回答。
	　　童言搂住他的脖子，很快咬住他的下唇，仔细吻着他嘴唇的轮廓，温柔而又执着。
	　　过了会儿，才放开他，让他看着自己的口型，认真追问：“好不好？”
	　　“不好，”他的声音已经变得严肃，“如果我是癌症晚期，我一定会直接带你回北京，一直陪在我身边，可是这个病没有这么严重。”
	　　两个人紧贴在一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争执，体温渐渐有些升高，有些失控的升高着，不管是心跳，还是心里莫名涌出的感情。
	　　童言蹙眉，低声说：“不要咒自己。”
	　　“不要这么迷信，”顾平生双臂环住她，“我是学医的，从来不会忌讳这些。”
	　　她眉头仍旧紧簇着，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用接下来的十分钟，做了一件事，专心致志地亲吻他。在满是香料气息的厨房里，扬起头，搂住他的脖子，就这么吻着他，同时也被吻着。
	　　“不要再继续了。”
	　　他的声音有些起伏不平，在亲吻她的同时，像是告诉自己，也像是告诉她。
	　　可是只是这一句之后，就不再做任何的说服。
	　　童言闭上眼睛，被他直接托着抱在胸前，两只腿自然环住他的腰。两个人就如此不间断地互相纠缠拥吻着，或轻或重，不原意再分开。　
	　　她在他这里住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进过他的卧室。
	　　顾平生用膝盖顶开门时，她勉强避开他，好奇地侧过头打量着这间房：“你这里好简单。”说完才发现，房间是黑暗的，他看不到她说什么。
	　　“要开灯吗？”他轻蹭了下她的脸颊。
	　　童言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把她放到床上，打开壁灯，在瞬息明亮的房间里，她看到顾平生的衬衫已经半敞开……竟就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很快摇头说：“还是关灯吧。”
	　　他似乎笑了，没说话，又按下开关，灭掉了光源。　
	　　冬日的夜晚，窗外的月光也是灰蒙蒙的，可是莫名地却因为他不厌其烦，细致深入的吻而变得软绵绵的。从光线到触感，都是温暖柔软的。
	　　在这样的光线下，能看到他从手臂到手肘的刺青，大片蜿蜒的图案，却并不骇人。　　
	　　他搂着她的身体，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她在越来越远离的疼痛中，努力看着他。因为是关着灯，两个之间不能做任何语言交流，可是在时而模糊，时而清晰的视线中，她却能感觉到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童言后来就在他怀里迷糊睡着了，再醒来已经是半夜。
	　　顾平生就这么抱着她，倚靠着床头，半坐半躺着，看起来一直都没有睡。　　
	　　童言动了动，他很快打开灯：“睡醒了？”
	　　这个角度看过去，很像是曾经的那个夜晚，他坐在走廊上，头发几乎完全遮住眼睛，周身都带着浓郁的难以化解的痛苦。只是现在头发稍短了些，能看出他眼底里浮出的笑。
	　　“你是在和上帝忏悔吗？”童言半是玩笑看他。
	　　“我不信教，”顾平生搂住她，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像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在我们平安夜去望弥撒的时候。”
	　　她点点头，稍许离开他，让他看到自己说话：“下学期之后，或许你也不会再教课，对吗？”他颔首：“是，要看恢复情况。”
	　　“所以，从上学期结束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老师了。”她很满意他的答案。
	　　顾平生这才明白，她指的是当初自己说的“起码要等到你不是我的学生以后”……不禁笑起来：“我不是在想这些。”
	　　他说完，没再继续解释。
	　　童言也没有再追问，只是眼神飘忽着说：“我饿了。”　
	　　好像一开始，她本来是要做晚饭的，买了那么多食材，竟然到大半夜了还在厨房里放着，倒是把房里这锅生米煮熟了……
	　　顾平生很快跳下床，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她面前，光着身子套上牛仔裤和衬衫：“我去给你买些吃的回来。”
	　　童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他就走出了房间。
	　　直到大门被撞上，她才缩回棉被里，脑中不断地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到最后连浑身血液都开始发烫了，才掀开棉被，长出口气。
	　　顾平生很快就回了家，凌晨三四点，也只有附近便利店能买到食物。
	　　只可惜热的，能充饥的只剩了关东煮。
	　　“好吃吗？”
	　　她点点头，很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杯子。
	　　顾平生那个杯子里，只有两三串，她这里却满满地放了五串。还有一个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也是满满地五串，都是给她吃的。
	　　“你怎么不吃？”她看他。
	　　“我在看你吃，”顾平生饶有兴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看起来，你的似乎比较好吃。”
	　　“我倒觉得你的好吃。”
	　　“看上哪个了？”
	　　童言指了指那串魔芋丝：“你怎么吃的都是素的，给我买的都是荤的？”
	　　“你太瘦了，”顾平生随口说，“多吃一些没坏处。”
	　　她看着他的表情，很快明白过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他倒是一副很无辜的神情，把自己的魔芋丝递到她嘴边，童言咬了一块下来，随手把自己的北极翅也递到他嘴边，顾平生侧头，也咬了一块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随便说着哪种更好吃，把所有的东西都消灭了干净。
	　　“吃完了？”他问她，把一纸盒餐巾纸递给她。
	　　童言抽出一张，擦了擦嘴巴。
	　　“我刚才没有看清你的刺青。”她仍旧压不住好奇心，试着问他。
	　　“这是肯尼亚当地一个部落的图腾，”他脱下衬衫，露出了上半身给她看，“生病后的一年，几个大学的朋友去肯尼亚做志愿者，我当时心情有些不好，就跟着他们一起去了，”他的手指顺着图腾的纹路，讲解给她看，“这部分是当地的一个纹身师刺的，后来我觉得有趣，就在他的指导下，完成了后半部分。还有这个英文名字。”
	　　完整的刺青，终于清晰展现在眼前。
	　　童言用手指摸上去，过了会儿，才抬头看他：“要不是你长的这么阳春白雪，倒很像我小时候看的港剧，古惑仔。”
	　　“阳春白雪？”他不大听得懂。
	　　童言忍不住笑起来：“就是干干净净的美人。”　　
	　　顾平生噢了声，看她愈发揶揄的表情，忽然就伸手把她拉到面前，边吻边开始脱她刚才穿上的衣服。身体里的热量像是挥霍不完，很快就从皮肤里渗出来，她只是被他这么亲吻就开始意识模糊，最初那些对疼痛的恐惧早已不知所踪。
	　　很久后，他才松开她的嘴唇，看着她，只是这么看着他。
	　　她视线模糊地回视着，一瞬间太多的画面穿梭而过。很多年前那个冰冷的夜晚，阳光明媚的教室，出租车里的无声对视……他们最初的相识，是在北方的深秋，那之前有太多的无可奈何，那之后又有太多的命运不公，可他们都平平安安地走过来了。
	　　他的眼神，坚定，而又温暖。
	　　最后的她终于从回忆中走出来，伸手，捧住他脸，很深地吻了上去。　
	　　从此以后，再没有过去，我只看得见你给的未来。
	　　我相信，我们值得幸福。

第三十二章 再没有过去（2）
	　　他一直有早起的习惯，睡到六点多就醒了过来。
	　　身边的人似乎真的是累坏了，身子蜷成一团，紧紧靠在他身边睡得很熟，长发就散在枕头上。或许好是房间里太热了，她的脸有些微微发红。
	　　他就这么看了她很久，终于拿起手机，给平凡发去一条信息：
	　　我决定回美国做手术。TK
	　　手机很快震了震：真的？我马上给你安排。
	　　他有些无奈笑起来：好像我以前也是学医的，应该可以安排好一切。TK
	　　短信发出去，顾平生侧头又看了眼她，脸似乎是越来越红了。
	　　他把她的胳膊从棉被里拿出来，放到被子外边。过了会儿，她的呼吸开始平缓下来，脸也渐渐回复了原本的色泽。
	　　平凡的消息也同时跳了出来：如果你坚持自己安排的话，起码要在决定主刀医生后通知我。你已经做过一次手术，这次难度更大，恢复期也更长，做好准备。
	　　他简单地回了个好字，就放下手机，穿上了衬衫。
	　　等到童言醒来的时候，他不在房间里，外边也没有什么动静。
	　　她探身去拿衣服的时候，发现都被他铺了干净的浴巾，放到了地板上。很奇怪的做法，可是拿起来才发现衣服还有些温度，丝毫没有冬天起床后的冰冷。
	　　她穿好衣服走下床，刚才走出两步就像是想到什么，忙回身掀开被子，下一秒就有些呆住，脸瞬间就红了个彻彻底底。她迅速掀开床单再看下边，已经有些欲哭无泪了，可是总不能把整个床垫都换了吧？
	　　她最后只好选择性失明，只把床单换了下来。
	　　顾平生家的洗衣机是在阳台上，虽然是封闭式的，但是仍旧比室内冷了不少。她怕洗衣机洗不干净，把大半的床单浸在冷水里，刚才拧开水龙头，就听见客厅的门被打开的声音。她马上心虚地把床单塞进洗衣机里，在身上擦干手。
	　　“这么冷，在阳台做什么？”顾平生边脱下黑色外衣，边看她走向自己。
	　　……
	　　童言犹豫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
	　　怎么说……能怎么说？
	　　他看她手指有些发红，握住，凑在眼前看了看：“在洗东西？”
	　　她点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明白过来了，似乎想要忍住笑的欲望，可还是没控制住，很快就笑出了声：“不用洗了，直接换新的吧，我明天会送到干洗店去洗。”
	　　童言诧异看他：“那怎么行？”
	　　他一个大男人拿着这样的床单去干洗店……
	　　顾平生笑得越来越明显，搂住她低声说：“没关系。”
	　　他用手给她暖着手，童言刚才觉得手指开始恢复温度，就感觉有些微妙的冰凉触感，从指尖滑下来，一枚不大不小的戒指，完完整整地套在了她的手机指上。
	　　素净的戒圈，再没有多余的装饰。
	　　“我对上海不是很熟，找不到最适合你的，”顾平生的声音，就在如此近的距离，清晰地告诉她，“我知道这个不能太敷衍，但你还在念书，这个款式应该可以暂时替代。”
	　　她如同听不到一样，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指，一动不动。　
	　　手被他半握着，还有些被冷水冻红的痕迹。
	　　四周那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包括他也再没有说任何话。最后还是她先抬头，打破了沉默：“顾平生，你是要求婚吗……”
	　　莫名其妙，眼泪就哗哗地往下落，毫无预兆。
	　　毫无预兆的戒指，毫无预兆的求婚，毫无预兆的一切。
	　　实在太不浪漫了，怎么能有这么不浪漫的人。
	　　“只是补了一个戒指。我记得，曾经很清楚地说过，只有在婚姻中，性才是一种最亲密的爱的表达，在婚姻外的任何性都是错误的，”他半开玩笑地看着她，“所以昨晚，你应该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对吗？”
	　　童言又是哭，又是笑的。
	　　根本就接不上他的话。
	　　“我父母是师生恋，”他靠在阳台的玻璃门上，把她搂在了怀里，“我是他们的私生子，也是这个原因，我和母亲的关系始终不好，甚至在她去世的当夜还大吵过。也是在那天晚上，遇到了你。”
	　　“你很像小时候的我，是非观太强烈，行为又偏激。我很想彻底打醒你，以免十几年后，你会和我一样，对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都追悔莫及，”他的手心，贴在她当初被打的那半边脸上，轻轻摩挲着，“后来再见到你，不知道为什么，总想去照顾你，反倒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是你的老师。对不起，言言，我发现对你的感情后，首先选择的是逃避。”
	　　她仰头看他：“没关系，我原谅你了。”　
	　　他继续说，“逃避绝不是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
	　　童言终于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说完了？”
	　　他也笑起来，没有说话。　　
	　　她向他靠过去：“所以，你这就算是结束了这辈子唯一一次求婚？准备就这么敷衍了事？”看来不能乞求他有什么意外惊喜了。
	　　能把这么动人的场景，变成自我检讨大会，他也真是可爱。　
	　　“还有最重要的，”顾平生想了想，坦言道，“我没有一个完全健康的身体。”
	　　童言摇头，想要说话，却被他制止。
	　　“但我会尽力，恢复健康。”
	　　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个戒指，递到她眼前：“所以，你原意吗？”
	　　那么一瞬，童言有些呆住。
	　　然后，嗤地一声笑了，接过他的戒指，很认真地把银色的小小一个戒指，套上了他的手机指。有人求婚是预备好两个戒指，其中一个是留给自己的吗？
	　　估计只有他了。
	　　顾平生的手骨肉均匀，毫无瑕疵，记得最初重逢的时候，她曾赞叹过这就是一双美剧里渲染的外科医生的手。
	　　股骨头缺血性坏死。
	　　或许，这才是他离开手术台的真正原因。
	　　她有那么一瞬的心酸，手指在他的手机指上停了一会儿，才认真抬起头：“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很多年前，当她第一次从电影里看到结婚的场景，就觉得神父问的很有感觉：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有贫穷，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至生命尽头。
	　　当时年纪小，并不能理解“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之间真正的意义。但或许是家庭环境的原因，她对“婚姻”这个词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而这样仓促的决定，却并没有让她有任何的排斥。
	　　顾平生握住她的手。
	　　用自己的手指，把她的手机指撑起来，低头吻了吻那枚戒指。
	　　窗外的日光苍白萧瑟，却仿佛再和这个房间没有关系。
	　　因为第二天有课，晚上她就回了学校。
	　　出租车依旧停在教学楼附近，离宿舍楼很远的地方。顾平生和她走下车，替她拿下行李的时候，忽然就有人叫了童言一声。
	　　童言下意识抬头，顾平生看她的动作，也向身后看去。
	　　“赵老师。”
	　　童言有些尴尬地打着招呼。
	　　八点多的时间，大多人都刚才返校，没有什么人会在开学前一天热衷晚自习。所以教学楼这里难得没什么人，只是没想到这么意外能看到赵茵。
	　　她似乎也很意外，看了看童言的行李箱，才笑著去问顾平生：“听说你这学期准备停课？是家里出什么事了？还是复查的结果不好？”
	　　“复查结果不是很好。”他简略地告诉她。
	　　赵茵似乎很熟悉他的病史，两个人大致说了两句，她才将视线转向童言，笑著说：“上次我给你补课做的测试，结果还不错，你这学期的大物应该没什么问题了。不过还是多努力努力，学积分高的话，毕业后再申请学校比较有优势。”
	　　童言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直到很远了，才看顾平生：“赵老师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好像是，”顾平生略微思索了一会儿，故意说，“似乎喜欢很久了。”
	　　……
	　　好吧。
	　　童言觉得这学期的大学物理，更难挨了。
	　　她想了想，还是不死心问他：“你说，她看出来了吗？”
	　　“看出什么？”他把行李箱的拉杆递给童言。
	　　她接过来，一只手撑在上边，伸出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刚才她可是特意把手□了羽绒服口袋，就怕被发现。
	　　“不知道，”风很大，他拉起她的帽子，给她戴上，“等你大四回北京实习的时候，我们去办手续。”她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很轻地嗯了声，想到他听不到，只好张开嘴说：“好，”可想了想，又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在北京登记？”
	　　“属地原则，婚姻登记必须在男女一方的户口所在地。”
	　　“真的？”
	　　“真的，”他坦白承认，“我也是今天刚知道，本来以为只要有护照，带着你去一个政府机构就可以直接办手续了。”
	　　她对程序的疑惑被解开的同时，渐渐琢磨出他话里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本来打算今天就速战速决，搞定所有的手续？
	　　“你是想趁着我头脑发热，把所有事情都做完吗？”她仰着头，看着他，“很多人都说过，绝对不要在心情最好和最差的时候做决定，这种情况下98％的决定都是错的。”
	　　“头脑发热？”他重复她的话。
	　　她笑得像是占了大便宜：“好吧，我承认，我图谋你很久了，绝不是头脑发热。”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倒像真来了兴致。
	　　“从上学期，你进教室开始，”她眯起眼睛，说，“从你明明一进教室就看到我，却非要等我先问你开始。”　　
	　　“当时我只是很好奇，当初那个小姑娘，怎么能忽然变得这么漂亮。”他笑著拍了拍她的额头，“ 而且还一直盯着我看，完全不知道收敛。”
	　　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渗过来。
	　　面对面拆穿她的话，却不动声色地承认了自己的留意。

第三十三章 再没有过去（3）
	　　开学前最后一天，宿舍楼又恢复了热闹。
	　　她拉着箱子从楼道走过时候，远远就看到艾米和沈遥站在104门口说话，沈遥不知道又去哪里旅游了，大冬天的，脸竟然晒的有些蜕皮。艾米看到她远远过来，笑眯眯说：“你们寝室真奇怪，都最后一天晚上了，竟然只有沈遥一个人。”
	　　“你怎么忽然跑下来了？”
	　　“在八卦，”艾米神秘兮兮说，“你知道，你们寝室转手出去的那个文静静，现在在明恋谁吗？”沈遥努嘴：“不要卖关子，直接告诉她，是那个被王小如抢过来，又甩掉的学生会周主席。”　
	　　“好奇怪啊，”艾米用手指下意识划着墙壁，很不解地分析，“为什么周清晨会看上文静静呢？……我可没有贬低她的意思，周主席上上个是广电的大美女，这个又是你们学院的小院花，文静静的确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啊？”
	　　童言一瞬间感觉，又像是进入了正常的轨道。
	　　好多女生间的话题，间或毒舌，鸡毛蒜皮的八卦……
	　　等到终于把艾米赶走。
	　　沈遥忽然就把门撞上，抓住她的右手，盯着那个戒指说：“别藏了，刚才你从远处走过来，我就看到了。谁的？是谁的？”
	　　童言在徘徊要不要告诉她，沈遥忽然想起什么，眼睛瞪得更大了：“顾老师？”
	　　“你怎么知道？”她真是被吓到了。
	　　“真的？！”
	　　“……真的，”她觉得没必要瞒着沈遥，“他这学期不教课了，应该不算我们老师了。”
	　　“上学期王小如说，平安夜看到你和顾平生一起，我还不信，没想到被她说中了，”沈遥长吁口气，“ 童言，我发誓，你这辈子做的最好的事，就是拿下顾老师 。”　　
	　　她笑起来，没等到说话，沈遥已经亢奋的不行，拿起手机说：“我要发短信给我男人，绝对太令人兴奋了，”刚才拼了几个字又停下，“不对……不能告诉他。”
	　　童言知道她说的“男人”是成宇，而不能分享这件事的原因自然是陆北。　　
	　　两个人都避开这个话题，沈遥继续八卦地追问很多细节，甚至抱着她的腰，一个劲笑声嘀咕是不是已经那什么的问题……童言被她折磨的不行的时候，阳台外忽然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来开门，走出去看，意外地竟是周清晨。
	　　“怎么了？”她隔着不锈钢的栏杆，诧异看周主席，等到想起刚才的八卦，立刻笑了，“文静静已经不和我一个寝室了，你要找她，要去找206的人。”
	　　周清晨有些犹豫，从栏杆处，递给她一个精细包装过的礼物盒：“帮我给小如。”
	　　她更诧异了，接了过来：“你不是和小如分手了吗？我还听说你和静静在一起了？”
	　　“文静静挺好的，真挺好的，”周清晨说，“这是给小如的生日礼物，没有别的意思。”　　
	　　回答的模棱两可，她到最后也没听懂，走回房间，关上了阳台门。
	　　“继续说。”沈遥把她手上的礼物扔到小如桌上，仍旧亢奋于她和顾平生的事。
	　　童言略去了很多，比如很多年前的第一次相遇，还有后来在北京的很多事，这么简略下来，倒真像是一见钟情什么的古老戏码……她说到后来，由于略过的太多，沈遥表示郑重抗议后，终于转了话题。
	　　“为什么周主席还送礼物给小如？”
	　　“别感叹了，静静是知道周主席喜欢小如的，完全的愿打愿挨。”
	　　童眼忍不住看了眼王小如桌上的礼物。
	　　那晚在医院急诊室，文静静和她说了那么多。
	　　有些忘了，有些还记得清楚。她话里话外最多说的就是生活的“不公”，可是这样的感情“不公”，真的就不重要吗？
	　　“求仁得仁，”沈遥随手拆开一包黄瓜味的薯片，“有的人只求感觉，比如我，有的人想要做人上人，不在乎踮脚的是谁，比如王小如。文静静，需要一个人彻底改变她的生活，周清晨喜欢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女朋友是静静，那么以后最有可能和他出国的，就是静静。”　　
	　　过了一个假期，怎么像是所有人都长大了？
	　　童言咬住她递到嘴边的薯片。
	　　“当然，你这种就是老天眷顾，不求都有美人砸的类型。”
	　　沈遥最后做了总结，把整袋薯片赛给她：“忘了，我减肥呢，你吃完吧。”　　
	　　她做了个鬼脸，开始收拾行李箱。
	　　如果真是老天眷顾，有些内容也太让人唏嘘。如果没有他和自己相似的经历，没有他当初经历的那场非典，或许两个人根本不可能遇到。又或者，遇到了，也不会真的就这么走到一起，不顾师生的身份。
	　　大三下学期除了三门专业课，余下的都是所有人各自的重修课程。
	　　开学的上午，整个班级都没有课，班主任例行公事开班会的时候，才说起顾平生这学期休了长假，不会再带海商法的课了。
	　　话没说完，教室里立刻哀嚎遍野。
	　　沈遥用一种此地无银的表情，拿笔在本子上写了一句话：你男人，太有人缘了，我发誓我们班绝对有人暗恋他。
	　　童言拿起笔，半开玩笑回答她：只要不是你，其余一律歼灭。
	　　沈遥扬眉，奋笔疾书：红旗就是有红旗的霸气，可惜美人太炙手可热，前赴后继的，我估计你肯定有吃不消那天。
	　　她侧头看沈遥，很肯定地说：“他不会，”说完，又觉得不对，“你现在都什么思想？”
	　　“正常人思想啊，”沈遥低声说，“举个例子，就像周董那么炙手可热，他可以抵挡一个嫩模爬上床，可他能抵挡几百个吗？前赴后继，恨不得打开门就几十个，楼梯几十个，卧室几十个……”
	　　“那你碰上了，也决定闭眼不管？”
	　　沈遥蹙眉：“我早就想好了，第一次可以接受，但是第二次发现……就先装作不知道，然后给他吃三个月的雌性激素，让他彻底丧失性功能。”
	　　她听得炸舌：“你都和谁学的？我的未来美国律师界新星，你还想去耶鲁？纯违法知不知道？”
	　　“这个假期我旅游时，看天涯帖子上写的，”沈遥笑得很自得其乐，“其实有一种方法不违法，比如一直给他吃香菜，然后……”
	　　沈遥噼里啪啦说了一堆食物和药名，听得她寒毛都竖起来了，她把笔记本上的那页撕下来，团成了一团，彻底不再搭理兴奋分享看帖经验的沈遥。
	　　班会最后成了顾老师主题会。
	　　班主任被逼的不行，终于透露顾平生今天在院办办手续。班长马上鸡血上头，三言两语煽动了全班同学去告别……
	　　童言正犹豫怎么避开时，沈遥已经悄悄劝她说没关系，自己会给她做掩护。只是指了指她手机指上的戒指：“要不要先摘下来？”
	　　她摇头，总觉得这种做法很不吉利。
	　　“我插在口袋里就好了吧？”她做了个示范。
	　　沈遥想了想：“也可以，反正现在这个东西送来送去的，也没人在意。你看我们班长，都被他女朋友逼的戴了一个，你这个没什么特别，应该看不出来。”
	　　结果由于班里的同学太热情，她和沈遥反倒只能在学院办公楼下，二十几个人的外围，远远看着他。
	　　看着他不停被人揽住手臂，和三两的人合影，甚至还有人拿着书和笔记本要他签名。
	　　本子递过去。
	　　他怕笔滑，特意摘下一只手上的黑色羊皮手套，接过笔，在书的扉页，写下了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就在把笔还回去的时候，几个眼尖的女生忽然发现他手上的戒指。
	　　“顾老师，你结婚了？”其中一个忍不住八卦追问。
	　　余下的人马上围观过去。　　
	　　沈遥抓住她的胳膊，露出个同流合污的表情……
	　　童言莫名有些紧张，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有他小半个侧脸，然后就听见他说：“结婚了，今年寒假的事情。”
	　　众人又是一阵狼哭鬼嚎。
	　　不停追问师母是谁，漂亮不，是哪里人……总之能想到的都问了，童言越听越不自在，沈遥却越听越兴奋。顾平生倒是笑而不语，完全避开了这个话题。
	　　等到最后，班长拿着相机，招呼所有人合照的时候，顾平生才有意看她。沈遥马上明白是什么意思，一马当先拉着童言杀出重围，猛地把她推到了顾平生身旁。
	　　沈遥推的用力了些，她险些撞倒顾平生怀里。
	　　然后就被他一双手稳稳扶住，她马上一本正经地喃喃了句：“谢谢顾老师。”
	　　话说完，就被一种非常诡异的感觉窘住了。
	　　怎么搞得跟演谍战片似的……
	　　顾平生显然比她入戏的多，放开手，很自然地用纯洁的姿势，揽住她的肩膀，同时另一只胳膊被沈遥保护性地挽住，隔绝了任何女生靠近的意图。
	　　“我说你们两个，”班长实在笑得不行了，拿着相机调侃，“刚才装的还挺矜持，到关键时刻绝对是战士啊，民主战士都没这么积极的……好了好了，一，二……”
	　　童言觉得他在看自己，下意识回看过去。
	　　“三！”
	　　两个人视线交叠的瞬间，班长已经按下了快门。
	　　“童言无忌……”班长低头细看成果，顿时泪目了，“你能不能专心点儿，顾老师都已婚了，请收回你崇拜的念头……”
	　　班长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低着头的，顾平生自然没有听到。
	　　四周的人马上高高低低地附和，像极了当初顾平生第一次随堂考的情景。所有人都在起哄，却又有意不让他听到。
	　　“我靠，”有人低声在角落里喃喃，“童无忌，我早看出来你图谋不轨了。”“童言，你晚了啊，绝对的晚了。”“美人煞多好的一个人啊，终归是便宜外人了……”
	　　童言始终闷不吭声，权当没有听到。
	　　“顾老师，麻烦重拍一次，”班长终于抬头，笑嘻嘻看顾平生，“这次童言做什么小动作，你都别理她……”
	　　童言被说得欲哭无泪。
	　　“好，”顾平生倒是乐得配合，笑著说，“我暂时忽视她。”
	　　这句话的另一个意思，只有两个人听明白了。
	　　沈遥狠狠在身后，掐了童言的腰一下，意思很明显：
	　　你小妞真是暗渡陈仓的让人忌妒。
	　　童言被掐的直咧嘴，却在班长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里，马上挤出个笑容，完美地留下了这张合照。
	　　法学院08级和顾平生的合照。
	　　也是她和他的第二张合照。

第三十四章 有一些想念（1）
	　　用沈遥的话就是，其余所有人都只是背景，完全不自知、不识相的背景……所以她以自己崇拜顾老师为由，把那张作废的照片从班长那里骗来。
	　　拷给童言时，还特意指导她怎么用photoshop裁剪图片。
	　　童言坐在他的书桌旁，极为耐心地处理着那张照片，认真程度完全不亚于当年的C＋＋考试。甚至没留意到他已经走近：“在做什么？你已经对着电脑一个多小时了。”
	　　童言自得其乐地盯着屏幕上的合影：“把我们两个裁出来，留作纪念，”她指了指照片的右下角日期，“今天是2月14日……你一定要明天就走吗？”
	　　她边说，边偏过头去看他。
	　　“早去一天，就能早回来一天。”
	　　道理是对的，可是太过突然的决定，让她开始怀疑他复查的结果究竟有多差？而且又是突然从北京改去了美国，虽然说治疗效果可能更好些，可却也让她更难安心。
	　　明着暗着追问了一个下午，他都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只保证会在半年内，完全健康地回到她身边。半年，并不算很短的时间。
	　　或许以他的性格，真的是恢复到完全与常人无异，才肯出现。
	　　顾平生一只手撑在桌边，一只手撑在椅子的靠背上，探身看照片，难得穿了一件纯棉的淡粉色的格子衬衫……这个颜色，在他穿来竟然没有半点儿轻浮，反而有那么些，什么呢？美人如玉，芝兰玉树？
	　　童言笑著扯了扯他的衣领：“顾先生，你今天是特意穿了粉红色吗？”
	　　他看她笑得揶揄，反倒不慌不忙地低头，轻咬住她的下唇：“不好看吗？”
	　　“……好看。”
	　　她喃喃着，含糊不清。
	　　他没去看她说什么，直接伸手，勾住她的腿和身体，把她整个从椅子上抱起来：“顾太太，你对着电脑整个晚上了，对眼睛非常不好，也很不利于培养夫妻感情。”
	　　其实她就想修一张两个人的合照，趁着今晚打印出来，放到他钱包里。
	　　他边往房间走，边深入吻着她，她觉得牙根都有些发软，搂住他的脖子，断断续续地吻回去。等到他快走到门口，她想要伸手去摸电源开关的时候，忽然就觉得重心猛地一偏，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时，已经被他很快放到了地上。
	　　放的太快，脚被磕得有些疼。
	　　可下一秒，她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明明知道他听不见，仍旧很急地问了句。
	　　顾平生靠着门边，像是知道她吓坏了。
	　　因为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她的额头说：“没关系。”
	　　她的手都有些抖，摸了半天，才摸到卧室的开关。
	　　暖黄的灯光，将四周都照了个透彻。
	　　他除了倚靠在门边的动作，看不出有任何的异样，可是从刚才到现在，他根本没有动过分毫，也就是肯定是有很大的问题。
	　　童言想要扶他，却不不知道怎么扶，只是茫然无措地光脚站在他身边，心疼的都快哭出来了：“到底怎么了？你能不能说句实话？”
	　　她甚至不能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和话音里的颤抖。
	　　幸好他听不到。
	　　顾平生笑了笑，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控制不住往下掉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地板上。一半是因为被他吓到了，另一半却是因为无法掌控的害怕，她怕他真的有什么更严重的后遗症，没有告诉自己，又怕他这次去治疗的效果不好……
	　　不安从未如此汹涌，几乎是一瞬间就侵占了她由内到外的每寸意识。
	　　他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伸出一只胳膊去搂她：“就是这里忽然有些疼，”他指了指大腿和腰胯，“现在好多了。”
	　　“很疼？”她伸手，有些不确定地碰了碰他的腰胯，又沿着那里，很温柔地滑到大腿的地方，仰头问他，“揉一揉管用吗？”
	　　她边说着，边试探性地揉了两下。
	　　“很有用。”
	　　他的眼睛里，似乎有笑，又似乎有些炙热。
	　　“真的管用？”她仍旧悬着心，不太确信地看他。
	　　“真的很有用，”他的声音有些柔软，眼中倒影着卧室的壁灯，笑里竟有些难掩的性感，“只是顾太太，你再这么揉下去，顾先生就真的吃不消了。”
	　　说的这么明显，傻子也懂了。
	　　再说她又不是傻子……
	　　童言一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抽回手，抹干净了脸上的眼泪，心底却有浓郁的不安，挥之不去。
	　　只是这个时候，在他离开前一天晚上，不能这么小题大做，让他反而担心自己。
	　　“我累了，睡觉好不好？”顾平生还想要去抱她。
	　　“好，”她躲开他的动作，三两步跳上了床，“我主动上床，你千万别再抱来抱去的了。”
	　　虽然地板是暖的，可毕竟是冬天。
	　　她一钻进被子里，就用手捂着有些凉的脚，看着他走过来。
	　　似乎真的是没有问题了，脸色也没变，走路的姿势也是正常的……她专心致志去观察他是不是因为怕自己担心，硬撑着装没事。顾平生脱下牛仔裤了，她还是忍不住盯着他的腰和腿的位置，仔细观察。
	　　然后愕然发现……自己已经盯了很久。
	　　“看完了？”他坐到床边，想要掀开被子。
	　　她却忽然压住被子边沿：“要不你今晚睡客房吧？你身体……不太适合和我睡一起……”她努力措辞严谨，最后反倒适得其反，引得顾平生笑起来。
	　　“放心，”他直接拉开羽绒被，一只手就把她捞过来，贴在自己的身上，低声说，“这么简单的事，我能应付。”　
	　　有关于一个男人能不能应付同床的问题，的确是不该当面质疑的。童言用几秒自我检讨了会儿，终于抬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纠结了半天，才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他说：要不，我来吧？
	　　她终于发现他听不到的唯一坏处。
	　　就是本该娇羞无比，闷声喃喃的话，偏就要看着他的眼睛说。
	　　什么面部表情，心理活动，目光闪烁，完全无从逃避……
	　　所以直接的效果，就是顾平生彻底用行动证实了自己的能力。整个夜，两个人都辗转在床上，羽绒被完全跌落床下，身上的汗一层层的消散又浮起，中央空调的风仿佛就直接吹打在身上，有些湿凉和柔软。
	　　她的手臂，最后软的几乎攀不住他，浑沌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到彻底陷入沉睡时，她也没分清窗外是否已经天亮了。　
	　　第二天她只有两节课，是大学物理。
	　　没想到为了送顾平生走，她大学第一次逃课，就如此献给了赵茵。　　
	　　“赵老师第一次点名发现我不在，会不会直接把我拉入黑名单呢？不过也没什么，有你在，估计我早就被她拉黑了……”她在海关关口外，开着玩笑，掩盖着低落的情绪。
	　　顾平生没说话，从牛仔裤里摸出钱包，抽出张照片，递给她。
	　　递过来的时候，是背向上的。
	　　她翻过来看，竟然是当初她被迫陪他去爬长城的时候照的，照片上她的脸红扑扑的，还能看出额头的汗水，身边的他对着日光，笑得很好看。
	　　两个人还没有亲密的关系，自然照相的时候，动作拘谨了些。
	　　虽然身体是靠在一起的，表情却都刻意正经了些，现在看来，却多了些有趣的心理。是怎么样的过程，让两个人在一起的？她仔细想，也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可就如此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地这样了。
	　　她把照片收到背包里，故意撒娇性地握住他的手，两个人的手指交叉握住的瞬间，忽然就涌起了强烈的不舍。
	　　根本就松不开，那只手。
	　　“你回美国，会不会碰到初恋？或者是那些金发的，棕发的前女友？”她开着玩笑，强迫自己抽回手，没想到他却忽然用力，没有让她逃开。
	　　他手上力气很大，脸上的笑却很轻松：“应该不会，我的行程很满，满到只能呆在医院和家里。”
	　　“好吧，姑且相信你，”她挣不开，索性用了力气，握得比他还要紧，“你答应我半年回来，就一定要在半年内回来，否则……过时不候。”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
	　　不用很完美，不用真的像个健康人一样才回来。
	　　康复训练可以慢慢来……
	　　可是犹豫了很久，还是没说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紧握着手，四周都是告别的人，还有很多很多告别的话，充斥着所有的视觉和听觉。仿佛这个时候不说些什么，做些什么都是不对的，可她真的不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是撑着笑，把所有担心都压在心底最深处。
	　　直到他入关时，她才彻底模糊了视线，正要狠狠心转头离开，顾平生却忽然停在了关口，看向这里。
	　　她以为他要说什么。
	　　他只是笑了笑，将左手握成拳，贴在唇边，吻了吻手机指上的戒指，然后就放下那只手，彻底走进了海关关口。

第三十五章 有一些想念（2）
	　　学期开始第三周，王小如才真正返校。
	　　就连之前的报道，都是拜托周清晨替她处理的。
	　　她回来的时候，童言险些没有认出她。很明显还是那个人，可是却又完全脱胎换骨，小如只是草草打了招呼，拿了些不知哪里来的特产，分别扔给沈遥和她，然后很快从电脑里调出这学期的课程表，离开了寝室。
	　　“全脸动刀啊？”沈遥拿起零食，仔细观察，“不会刚才从韩国回来的吧？”
	　　她看沈遥一副阶级敌人的嘴脸，有些好笑：“你不是一直想磨腮削骨吗？如果不是怕疼，也肯定早去做了，不要五十步笑百步。”
	　　“我这是福气，不能削，”沈遥神秘兮兮扯着她，拉到自己电脑前，“你帮我看看这封邮件语气怎么样？是给上次研讨会的联合国老头写的，想让他给我写封推荐信。”
	　　童言拉了个椅子过来，坐下来认真看她的信。
	　　看了会儿，才蹙眉说：“我觉得，从内容上来说，应该挺好的，语法和句型……你自己看吧，我英文比你差很多。”
	　　沈遥又和她说了些规划。
	　　听起来像是想了很久，甚至已经开始计算这学期必须要拿多少学积分，才能顺利申请什么样的学校。像他们这种法学专业，很难在特别好的学校拿到奖学金，毕竟外国和国内对法学院的态度不同。
	　　就像医学院一样，美国对法学院都要求先本科毕业，才能有资格申请法学。
	　　可是在中国，简直就是：你不知道学什么，那就去学法律。
	　　“我小学时候一起获奖的朋友，都在德国音乐学院毕业了，”沈遥惆怅地说，“当初我的梦想是做钢琴家，可早恋早恋的就耽误了，人家以后是小提琴家，我还是个普通的本科生……所以，童言，我一定要做大律师。”
	　　童言看她难得认真，很配合地和她畅想了下未来。
	　　等到扫到电脑上的时间，才猛地站起来：“完了，我下午有大物。”
	　　她拿起书和自行车钥匙，打开就跑了出去。
	　　因为是星期一的下午，校园里到处都是人。
	　　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上课，所有人都是行色匆匆，把自行车骑的像是极速比赛……她从几十幢宿舍楼中间小路穿过，就在转弯的时候，顺利和迎面三四个并排骑过来的女孩撞到了一起。
	　　一阵惊声尖叫，人仰马翻。
	　　童言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物理书已经飞到老远。
	　　真是流年不利。
	　　她一边说对不起，一边和那几个女孩一起，把几辆车扶起来。好在都是学生，除了互相道歉，倒是没有什么争执。几个人走之后，她才发现自己的羽绒服被蹭破了个口子，宝蓝色里隐隐透出软白的羽绒……虽然破口不大，还是把她心疼坏了。
	　　这可是顾平生送给她的圣诞礼物。
	　　“童言，”有人把书递过来，“没事情吧？”
	　　她抬头，看到是那个沈课代表，自从上学期结束了选修课，一直就没再见过他。
	　　“谢谢，”她接过来，“我不和你多说了，上课要迟到了。”
	　　说完就想要骑车走，沈课代表却忽然伸手，拉住她的车后座：“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她疑惑回头，沈课代表目光中，有些不确定，但还是犹豫着问了出来：“我听别人说，你和你们学院顾老师在一起了，那个顾老师还为了这件事辞职了？”
	　　很多人从身边走过，因为她摔的那跤有些狼狈，裤子和羽绒服都有些擦破了，总能让人一再的回头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情侣吵架兼打架……
	　　她又看了眼手表：“我真的迟到了。”
	　　那个男孩还是一如既往地内向，没有勇气追问第二次。
	　　因为这个意外事故，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她上了赵茵三学期的课，知道这个老师习惯一进教室就点名，考勤并不占实际分数，但是考勤不好的人，是绝对不会拿到学分的。她一进教学楼就特地把羽绒服脱下来，先抱在了手里，五百人的阶梯教室，一走进门就成了众人的焦点。
	　　赵茵正握着粉笔，写板书，似乎没有看见她。
	　　她有些尴尬，有些是迟到的原因，还有些是因为顾平生。
	　　三四百人，90％都是新生，好奇打量这个站在门口的人。
	　　“赵老师。”她看到赵茵放下粉笔，这才出了声。
	　　“迟到了？”赵茵看她，然后走到讲台上翻考勤册，“上节课你也没有来。童言，如果这学期你再不能考过，大四再重修，直接会影响到你的毕业实习。你们院的毕业实习，是要一年全勤的，没有实习单位会每周放你两个半天的假，回来上课。”
	　　“对不起，赵老师，上周我家里有些事情，下次不会再旷课了。”
	　　赵茵翻开书，没再看她：“去找个位子坐下吧。”
	　　一个简单的小插曲。
	　　赵茵也没有刻意难为她，可是就让她觉得很忐忑，尤其是想起那个沈课代表说的话。
	　　她想了一晚，终于在第二天早上，和沈遥说了这件事。
	　　沈遥喝着豆奶，含糊不清地说：“童言，你怕什么？让别人说说又不会掉肉？要我说你应该学学王小如的明星范儿，管你舆论如何不堪，依旧我行我素，越活越好。”
	　　寝室里，到处都是生煎锅贴的味道。
	　　童言打开他给自己留下的笔记本电脑，大概八九成新的电脑，还是上学期他到上海时买的，留给她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清理硬盘。干干净净的D盘，除了只有两个文件夹，一个是医学有关的，他删掉了，剩下的是法律相关的，都留给了她。
	　　登录msn后，看了眼他的名字，是灰色的。
	　　她盘膝坐在椅子上，盖上毯子，拿出物理书和笔记本，开始边做题边等他。
	　　好在她msn上只有他一个人，很快，就有简短的声音提示，对话框悄然跳出了桌面：
	　　“我好像迟到了。”
	　　她把书放到腿上，很快敲打着键盘：
	　　“还好，我正好看看书。”
	　　“昨天过得怎么样？”
	　　“很倒霉，骑车摔了一跤，上课也迟到了，中午打饭，竟然排到我的时候，没有了最爱吃的宫爆鸡丁。”
	　　整体过程的确如此，只是省略了细节。比如衣服摔坏了，听到了一些质疑的声音，还有……迟到的课是赵茵的大学物理。
	　　“听起来，的确很惨烈。宫爆鸡丁很好吃吗？”
	　　“在食堂吃久了，会吃什么都没有味道，只有吃这种很辣的菜，才能勉强有些食欲。”　　
	　　两个人的对话，都没有什么技术含量。
	　　可是童言还是忍不住在笑，顾平生随便两句闲聊，就击碎了这两天的低落情绪。
	　　他今天来的晚，才说了没多久就快九点了，她知道顾平生的作息很正常，通常都是十点左右就睡了，虽然很舍不得，还是准备放他去睡觉。
	　　本来已经说完了晚安。
	　　她又鬼使神差地敲下了一行字：
	　　要不要考虑恢复的差不多了，回国慢慢复健？
	　　那边沉寂了很久，他才回复说：
	　　这个，需要看情况。　　
	　　童言就知道，他不会这么痛快答应。
	　　“可是我会想你，你……不会想我吗？”
	　　持续的沉默。
	　　她盯着屏幕，有些忐忑。
	　　“干什么呢？”沈遥看她的脸色，好笑道，“美人煞有外遇了？怎么表情这么凝重？”
	　　她看了眼沈遥：“我在和他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你有了？”
	　　童言瞪了她一眼，不再理会沈遥的调侃。
	　　他的头像依旧亮着，可是却没有再回复。
	　　难道去洗澡了？还是……童言脑子里浮现出那晚的情景，忽然有些害怕，他在美国应该是一个人住的，如果忽然倒水，摔倒……她很快敲打键盘，就连这种轻微的响声，也让人莫名不安：“还在吗？”
	　　“在。我在思考，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什么问题？”
	　　“你问我，会不会想你。”
	　　真是狡猾。
	　　她无奈他的避而不应。但这样的回答已经很明显，他主意已定。
	　　很快地，他发送过来了一个文件。
	　　可惜接收后，因为网速的问题，传送速度极慢，估计到明早也不一定能传完。顾平生似乎也发现这个问题，关闭了传送请求：“估计十分钟后，邮箱应该可以收到。”
	　　童言有些好奇，追问他是什么。
	　　“问题的答案。”
	　　留下这么句话，头像就彻底黑了。
	　　童言有些摸不到头脑，只能打开邮箱，等着收进来邮件。大概十分钟后，果然就进来了邮件，而且不止一封，而是十封。
	　　难怪他那么说，一封封上传，再一封封发送，的确需要这么久。
	　　她按时间，打开了第一封邮件。　
	　　言言：
	　　以前在手术后，我总习惯画出自己的想法，延伸刚才结束的手术，或者给人讲解沟通时，习惯边讲边画，一步步让人看到手术的进行过程。
	　　不同于数位相机，下笔前总需要回忆。刚才在scan的时候，认真看了看手边的东西，事实证明，顾先生非常想念顾太太。
	　　TK
	　　附件点开，是一副不算精致的素描，在教室里，很多陪衬的人都只有草草的轮廓，只有站着的人，画的仔细了些。
	　　右下角很简单地注了个日期，是他离开的那天。

第三十六章 有一些想念（3）
	　　面容模糊，可却能清晰辨认出那个人是自己。
	　　她猜不到这是哪天上课，是第一次自己确认他的身份，还是被他叫起来回答“国际商事仲裁”的概念。就像他说的，这应该是他在飞机上，凭着零碎的回忆画出来的。
	　　接下来的九封邮件，再没有任何内容。
	　　只是一张张的素描。
	　　她看的有些出神，猜测这是哪一天，哪一个时刻。就好像在和他做个游戏，他画的时候在回忆，她猜的时候，也同样需要不断把过去翻出来，仔细辨别。
	　　沈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过来，马上哇噢了声：“学过医的就是好，都会一两笔素描，你说我怎么就找了个和我一样学法的呢？”
	　　她笑：“你可以让他选修素描，就和我上学期一样。”
	　　“诶，你笑得这么□干什么，不就有个男人给你画了十几幅素描吗？”沈遥又气又笑，仔细凑过去研究了会儿，“这是超市吗？”
	　　“是。”她微侧头，甚至能记起，他在超市阿姨的三寸不烂舌下，买了多少的东西。　　
	　　顾平生没有特地和她说过，他回到美国之后，具体什么时候检查，安排在什么时间手术。她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基本对这些的了解，和普通人没什么差别，因为不了解就会不由自主往严重的地方想。
	　　可却又怕他知道的自己的忧心，不能追问。　
	　　而有些话，一但传出来，却再也止不住。
	　　接替海商法的老师授课死板，又整日摆着个棺材脸。班里同学都是怨声载道，课间说话的时候，有些平时本就疏远的人，总会说顾老师如果没有走就好了。童言知道那些是说给自己听的，只低头看书，全当听不到。
	　　好在这学期只有一门专业课，其余都是各自的重修或选修，不会有太多机会遇到班级同学。可等到上了三四节课后，连那些平日关系好的，也开始顺着舆论，开始议论纷纷。
	　　她曾经很怕面对这样的局面，在最初和他开始时，也有过无数种假设。可是真的到来了，却发现真没什么大不了的，比起父母的忽视，生活的压力，还有他的病情，这些似乎真的都不算什么太大的事。
	　　只要不影响正常毕业就好。
	　　倒是有一次，沈遥气的不行，狠狠摔书的时候，惹来了老师一顿教育。
	　　“顾老师如果不走，还不至于说成这样，”下课后，沈遥把书塞进书包里，还在忿忿不平“言言，说实话，他为什么忽然放弃教课了？”
	　　“他家里有些事情，暂时放弃一学期的课而已。”童言敷衍笑笑。
	　　“一学期？我们就剩了一学期了，童言无忌，”沈遥很卖力地叹气，“鉴于他是你的，漂亮的脸蛋我就不看了，可是顾老师讲课真的一流。”
	　　童言故意挑眉，装作很骄傲地结束了这段对话。
	　　不知不觉就过了八周的课，马上临近期中考了。她有大物，沈遥有高数，都是能让文科生掉一层皮的考试。两个人都知道这次是死期了，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做题生活。
	　　为了找自习教室，两个人一层层寻过去，直到中院四楼，才发现没有上课的教室。
	　　恰好周清晨和文静静也在最后一排自习。
	　　沈遥想要避开，可是童言却觉得应该过去打招呼。
	　　毕竟这学期除了海商法，她们和静静几乎没有重合的课，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她走进教室时，静静正在低声问周清晨要不要喝水？周清晨摸出几个硬币，递给她：“就去楼下自动贩卖机，买两听可乐吧。”
	　　静静站起来，看见童言，有些意外：“言言？”
	　　“我们找不到位子，和你们一起吃，没问题吧？”童言低声问。
	　　“没问题。”。
	　　等到她走了，童言才在周清晨前面一排坐下，回头说：“静静多好一个人啊。”
	　　“沈衡也不错啊，”周清晨很有意味地说了句，“你不知道，他为了想要给你补习物理，特意你们要读的大学物理看了个遍，认认真真写教案，到最后都不敢和你说。”
	　　童言听得愣住。
	　　“当然，顾老师也非常好。”周清晨低声补了句。
	　　她很快明白了。
	　　沈遥拿出书，有些不痛快地嘀咕：“你看看，你还说文静静好，祸根现形了。”
	　　“她也不是故意的，”周清晨也很抱歉，“我本来想和你们顾老师谈谈，申请宾法，她就说童言和顾老师关系不错。没想到，安慰沈衡的时候，我随便说了两句，那小子估计是当真了。不过童言，虽然现在本科生都能结婚了，学校对师生恋还是很排斥的……还好顾老师知道避嫌。”
	　　她没吭声。
	　　有些流言蜚语，说者也是无心，只要过了这个学期，进入实习期也就自然好了。　　
	　　静静最后拿回了四听可乐，放到她们桌上。每个人都不说，她有些忐忑地把另一听递给周清晨，犹豫了会儿，也没敢说话，坐下来继续看书。
	　　“你知道非典吗？”童言看了书，又靠在椅背上，轻声问周清晨。
	　　“知道，”周清晨说到自己专业范畴，倒是来了精神，“我有个专业课的老师，就是他在中科院的老师提出的皮质激素治疗，所以他上课特别喜欢讲这段历史。”
	　　“说说看？”童言有些心跳不稳。
	　　“你想听什么？”他压低声音，“说专业了你也听不懂。简单说就是肺炎，高烧不断，严重脱水，而且通过呼吸传染。你不是北京人吗？那时候那里是重灾区，你应该很清楚。”
	　　“也清楚，也不清楚，”她用书挡住脸，“我记得看过几期节目，都说非典后遗症是‘不死的癌症’。”
	　　“差不多，那时候普通病人不懂，有些医生被感染了，都拒绝这种疗法，最后还是死了。有些是昏迷了，被迫接受这种治疗方案，每天十几瓶激素下去，命是保住了，后遗症却不断，”周清晨想了想，“简单说，肺纤维化，脑梗，股骨头坏死什么的，这是通病，内里免疫力彻底破坏，丧失行动力，心衰，各种各样……总之一句话，活着治不好，死又还不至于死，而且这才过去七八年，谁也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后遗症冒出来。”
	　　这些，她都知道。
	　　可从旁人口中一字一句说出来，却还是很渗人。
	　　沈遥听着起鸡皮疙瘩，放下笔：“免疫力没了，那不是和AIDS一样了。”
	　　这个比喻太吓人，童言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AIDS还好，其实真的还好，可是SARS真的是医疗系统的灾难，”周清晨唏嘘不已，“呼吸传染啊那可是，那时候多少医生护士倒下来。社会上就会说如今医疗系统多么让人失望，根本就忘了那年，绝对没有人从第一线撤下来。基本是倒下去一批，就补上去一批，都是白衣天使，绝对的白衣天使。”
	　　他说这句话时，忘记控制了说话的音量。前排上自习的很多人，都回头看着他们几个，童言忙低声说不好意思，我们会注意。
	　　周清晨没再说话，啪地一声，打开可乐灌了口，像是要刻意压制情绪。
	　　晚上她回到宿舍的时候，莫名有些心神不宁。
	　　从上周开始，大概他就开始住院了，不能再约固定的时间在msn上闲聊，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开始用邮件交流。
	　　她打开邮箱，意外地没有新邮件。
	　　对着邮箱发呆了半天，她打开了新邮件界面。
	
	　　TK：
	　　这几天你似乎很偷懒啊。
	　　我这里马上就要期中考试，很忐忑这次的成绩。你的成绩如何？什么时候能交卷？
	　　今天我遇到了周主席，就是曾经逼着我们主持的那个男孩，还记得吗？他是医学院的学生，所以闲聊的时候，说起了那场SARS。说实话，我有些被他的话吓到了。其实一直没告诉你，在你告诉我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你是因为SARS听不见的。谁告诉我的？暂时保密。
	　　所以我都告诉你这个秘密了，你是不是也该坦白03年生病的事？
	　　当时你怕吗？很痛苦吗？
	　　听奶奶说，我大概两三岁的时候也得过肺炎，住过中日友好的重症病房，但那时年纪小，真没什么印象。这么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完了，为什么我说到这么严重的病，还在花痴，真可怕……
	　　所以我想，你需要快些回来了。　
	
	　　言言
	　
	　　她关上邮箱，从开水房拎回两桶热水，在浴室隔间草草洗了个澡。等到半吹干头发，准备上床的时候，又控制不住打开了邮箱，意外地，已经收到了他的回信。
	　　迫不及待地打开邮件，却只有很简短的三行话。　
	
	　　言言：
	　　那场灾难，受害者太多。
	　　当时的感觉很简单，我始终没有太清醒过，所以不会很痛苦。
	　　另外，
	　　请顾太太安分些，顾先生快回来了。
	　　TK

第三十七章 等你的时间（1）
	　　最后一行字，她看了好几遍，有些不敢相信。
	　　从他离开到现在，已经过了八个星期。
	　　四月底的上海，已经开始热起来。上海的天气就是如此，春秋很短，温度似乎很快从寒冬过渡到了盛夏。他走的时候，还是穿着最厚重的羽绒外衣，现在回来，应该可以穿着薄衬衫了……
	　　童言爬上床，盯着天花板开始默默盘算，是不是要去他的房子一次，把所有的衬衫和薄外衣都洗一次，免得他忽然回来了，反倒没有足够多的换洗衣服。
	　　钥匙始终在她手里。
	　　可是她很怕在那里会太想他，所以一直没怎么去过。
	　　现在既然他这么说了，那这个周末就可以去了。
	　　她翻过身，脸贴在枕头上，却怎么都睡不着了，索性打开床头灯，开始趴在床上做物理卷子。沈遥本来已经要睡了，看到她忽然来了精神，还以为她被物理折磨的魔怔了：“你别吓我，言言，才期中考试你就神经了？”
	　　童言轻用笔敲着脸颊，说：“我觉得，我今晚都睡不着了。”
	　　床下的人没听懂，只有她对着卷子，一个劲儿地笑著。
	　　物理的期中考试，安排在周三的晚自习时间。
	　　因为只是期中考试，监考不会太严，赵茵抱着一叠卷子，让所有人从第一排挨个传下去。童言坐在最后一排，边听着教室前面长吁短叹，边接过最后一张考卷。
	　　或许真的是重修了四次的原因，或许是上学期赵茵和顾平生补课的效果，这些题看上去都还算简单。她铺开卷子，刚想要答题，手机就忽然响起来。
	　　只惦记着试题，竟然忘记了关机。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前排人已经都回头张望，好奇是谁这么胆大，敢在考试时候公然开机。
	　　“考试前，所有人的手机都要关机，”赵茵从讲台走过来，“这是考试纪律。”
	　　童言不敢再耽误，彻底关机。
	　　“赵老师，不好意思，”她很快解释，“已经关机了。”
	　　赵茵拿起她的手机看了眼，确认是关机了才说：“下次不要再违犯考场纪律了，”说完，把手机拿上了讲台，“先放在我这里，下课后来拿。”
	　　她没吭声，低头继续看考卷。
	　　题目连着题目，童言努力专心答卷，可还是忍不住去想那个电话。这种陌生的电话号码，通常是莫名其妙的促销电话，可是偏就这次，让她有不太好的预感……笔下意识在手指间，转动着，她有些心神不宁。
	　　好在，这份考卷真的不难。
	　　接近收卷时间，她终于放下了笔。
	　　赵茵低头翻着交上来的十几份卷子，握着笔，已经开始当场批阅考卷，童言把卷子递给她的时候，特意给的慢了些，低声说：“赵老师，我交卷了……手机可以还给我了吗？”
	　　赵茵看了她几秒，终于低下头，边翻着她的考卷边说：“拿走吧。”
	　　考场外有些刚才交卷的男生女生，聚在一起对题，看到童言出来了，很好心问她要不要一起算分数？童言拿起手机，晃了晃，示意自己急着打电话。
	　　考场就在上院，这个时间都是下课的人。
	　　她走在人群中，沿着楼梯往下走，直到走到自动售贩机旁，电话那边终于有人接了起来。“言言？”不太熟的声音，应该是认识的人。
	　　她有些想不起来。
	　　“是我，刘阿姨，这个寒假在你家，我们见过。”
	　　“刘阿姨？”她终于记起了这个声音，就是那个协和的医生，告诉自己顾平生和那场非典联系的人，“不好意思，刚才我一直在考试。”
	　　“没关系，我也是一时联系不到你父母，才找的你，”电话那边很空旷，刘阿姨的声音更显得清晰冷静，“你有办法找到你父母吗？”　
	　　“我父母……”童言有些不好的感觉，含糊着说，“他们都不太好联系，您如果有什么急事，可是告诉我。”
	　　“你在上海，这么远，有些事本来不该和你说，可是言言，你已经二十岁了，家里的事还是知道清楚些好，”刘阿姨的声音刻意温和下来，“上个月你奶奶来做身体检查，我现在拿到的确诊报告，是乳腺癌。我还没有告诉你奶奶确诊的消息，你不要有太大心理压力，找到你父母，来照顾你奶奶，我们一步步来，癌症不是那么可怕的病。”
	　　童言仿佛一瞬丧失了语言能力。
	　　刘阿姨继续说着话，很浅显易懂的语言，半数宽慰，半数都是接下来的安排。　　
	　　电话挂断的时候，正好碰上大教室下晚课。
	　　不知道是毛概，还是马思，两百多人嘻嘻哈哈往外走，有几个小女孩走到贩卖机旁边，隔着玻璃，你一句我一句地挑选着想要喝的东西。她就站在旁边，无意识地看着她们投进硬币，饮料应声而落。
	　　很大的响声后，有个小姑娘笑著看她：“我们好了，你来吧。”
	　　童言没动，也没吭声。
	　　人流从多到少，到最后寥寥无几。
	　　她靠在自动贩卖机旁，拨了个电话回家，漫长的等待音过后，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来：“你好，请问是哪位？”她握着电话，叫了声奶奶。
	　　整个电话过程只有三四分钟，她只是随口说自己期中考试刚结束，正好可以趁着快要五一的时候，回家看看。奶奶难掩的开心，可仍劝她不要浪费车费，童言听不出奶奶话里的异样，略松口气，含糊说自己拿了奖学金，正好可以负担车费。
	　　或许是这个消息太突然，她走回寝室已经平静下来。
	　　以前陆北的妈妈也得过乳腺癌，她陪着他那么久，多少了解一些。
	　　首先是钱，不管是中药还是化疗，她都先需要钱。
	　　整个过程是个无底洞，几万几万的药，都是两三个星期的消耗品。
	　　然后，必须要有人全程照顾。
	　　她坐在椅子上，梳理着所有的一切，毫无焦距地看着电脑屏幕。
	　　无数个窗口叠在那里，各种各样的信息，有北京的二手房价查询，有乳腺癌的各种信息，甚至还有很多人的抗癌日记。
	　　沈遥结束了漫长甜蜜的异地电话，看见她的样子，有些莫名：“童言无忌，你怎么了？”她看回沈遥：“我要办休学，或者放弃这学期的成绩。”
	　　沈遥表情瞬间凝固：“言言，你真有了？”
	　　她说不清这复杂的背景状况，只能含糊其辞。
	　　可是这个时候，再如何的心理建设都没有用，她想要和个人商量，哪怕只是一股脑说出自己的想法和安排……她把头低下来，额头抵在书桌边沿：“我家里出了很严重的事，必须回去，这学期只有海商法和大学物理……你觉得我是直接申请休学，还是怎么样？”
	　　“你别吓我，”沈遥拉过椅子，挨着她坐下，“要我帮忙吗？真那么严重？还有半学期就彻底没课了，什么事需要你回北京这么长时间？你爸妈不能解决吗？”
	　　她嗯了声。
	　　从她自己填报高中志愿起，就知道必须独自面对越来越多的问题。
	　　不过……好像这些事来的太频繁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她视线已经彻底模糊，开始不停涌出眼泪。开始沈遥还没有察觉，等到追问了两句，才发现她腿上都湿了。把她拉起来看，童言已经满脸都是水，眼泪止也止不住，却没有任何哭的声音。
	　　看到她这样，沈遥才真是吓坏了。
	　　结结巴巴地劝了她半天，也不管用，只能不停递给她纸巾：“言言，你哭够了，再说到底怎么了？咱们一起商量……”
	　　她一把一把地抽着餐巾纸，眼睛都擦肿了，情绪开始慢慢平静下来：“你觉得我办休学好不好？”沈遥这次没敢再开玩笑，很认真地想了想：“休学不是不可以，但我觉得不值。你不像我，这学期我有六门课，你只剩两门课了。其实说穿了，有些课很多人都是一节不去，最后考试过了就可以……休学太严重了。如果你真要回去半学期，还不如和这两个老师商量商量，放你办学期，最后回来参加期末考试。”
	　　沈遥的意见很中肯。
	　　她低头想了想，或许这真是个办法。
	　　她没再说话。沈遥嘀嘀咕咕安慰了会儿，摸不到重点，也不敢多说。
	　　直到看到童言打开邮箱，才略放宽心，站起来：“有什么事，我能帮的一定告诉我。如果你怕和那两个老师说，我陪你一起去。”
	　　她嗯了声，抱住沈遥的腰，用脸蹭着她的衣服：“放心，我一定不和你客气。”
	　　“你也放心，等顾老师回来，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沈遥刻意提起顾平生，想要让她开心些。
	　　童言知道她的意思，可是这时候听到他的名字，心却越发沉下来。
	　　等到沈遥去打水洗澡，她才打开邮箱，看着“0邮件”的提示出神。
	　　过了十几分钟，复又关上邮箱，从手机里翻出顾平凡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就接起来，平凡的声音压得很低：“言言？”
	　　“嗯，”童言走到阳台上，看着外边的路人，说，“这么晚给你电话……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我这两天都没有收到他的邮件，有些担心。”
	　　路灯下，正好有两对情侣。
	　　相隔的不远，却互相不影响，都在拉着小手，低声耳语依偎。
	　　平淡的夜晚，平淡的，让人羡慕的校园爱情。
	　　“稍等，”平凡说完，空白了很长一段时间，她似乎听见门关上的声音，“我就在他身边，他很好。你邮箱有没有，给你偷偷发几张照片。”
	　　童言顺着她的话，说了遍自己的邮箱地址。
	　　顾平凡似乎不方便说话，只寥寥说了情况，声音可以温柔，让她千万放宽心。等到她拉开门，从阳台走回到房间，邮箱已经进来了新邮件。
	　　意外地，竟然是个视频。
	　　确切说，是视频格式的静止画面。
	　　不甚明亮的病房里，他躺在床上睡着了。从拍摄者的角度看过去，能看到白色的百叶窗那里，有更亮的光线透进来，将所有的画面都变得格外安静。
	　　她看的时候都有种错觉，仿佛自己就在镜头里，禁不住控制着呼吸，怕吵醒他。

第三十八章 等你的时间（2）
	　　四周的环境很容易辨认，他应该是在医院里？做完手术了？还是刚入院准备手术？
	　　她越猜越心乱，最后只能用顾平凡的话安慰自己。
	　　放宽心，只有放宽心，才能先解决这边的事情。
	　　第二天沈遥特意陪她去了物理楼。
	　　赵茵的办公室里，有很多物理系的学生在，两个人在外边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屋里没人。“要我陪你进去吗？”沈遥小声问她。
	　　童言摇头：“这种事，绝对不是好事，你在外边等我。”
	　　她从敲门进去，到最后出来，总共不过十几分钟。　　
	　　沈遥在外边等的都原地转圈了，看到童言出来，忙扯着她的胳膊追问怎么样。童言还有些回不过神：“同意了，她说我既然已经上过三学期的课，期中考试又过了八十分，期末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就这么同意了？”
	　　“就这么同意了。”
	　　沈遥不敢置信看她。
	　　她肯定地颔首，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
	　　起初进门时，她也不抱什么太大希望。
	　　赵茵以为她是来问成绩，很快把考卷递给她，八十一分，绝对的历史记录。可惜童言根本没有什么兴奋的情绪，在赵茵温声讲解自己的问题所在时，小心翼翼说明了来意。赵茵没想到她忽然提出这个要求。
	　　这种话，对一个老师来说是无理的。
	　　童言犹豫着，还是把真实原因说了出来。
	　　只是这理由本身就千疮百孔，隔辈的长辈重病，为什么要她回去？而且探望也就算了，还要长期陪床？一般人都会接连问出这些问题。赵茵却意外地，没有追问。
	　　“我和TK是很多年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随时告诉我，”赵茵把自己手机号抄给她，“他走之前，曾经和我谈过，虽然我并不支持师生恋，但是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幸福。”　　
	　　童言手插在口袋里，在沈遥一连串不可思议的感叹中，走出物理楼。
	　　联华一楼都是卖小吃的铺面，沈遥有意把她拉过去，买了两个鸡蛋灌饼，当作早饭吃。因为下着雨，买早饭的人少了很多，童言和沈遥就站在小摊旁边，边吃边避雨。
	　　“言言，北京有鸡蛋灌饼吗？”沈遥忽然觉得伤感。
	　　“不知道，应该有吧，”她想了想，说，“我离开都快三年了，每次回去的时间也不长，都没太注意过。”
	　　这学期过后，就是一年的实习期。
	　　她肯定不会留在上海实习，那这么一走，除了期末回来……就没有什么在一起的时间了。“我觉得你要谢谢我，”沈遥咬着饼，含糊说，“我决定要替你去听物理课，记笔记。你知道我下了多大决心吗？当初我也是六十多分过关的，绝对的噩梦。”
	　　童言被她逗笑了。
	　　自己学院的老师相对照顾很多，加上院办老师的帮忙，海商法基本也开了特例，给她留了期末考试的机会。她下午回到宿舍开始收拾东西，等到所有都装箱后，只剩下了他的电脑。因为怕被磕碰，准备放在书包里，随身背着。
	　　她坐在椅子上，习惯性地上了邮箱，竟然收到了他的邮件。
	　　这个时候，应该是他那里的深夜……
	　　
	　　言言，
	　　昨天回了宾法，看到母校，总有种很特别的感觉。
	　　等到你毕业后，我会带你来看看。宾法在费城的市中心，交通很方便，离纽约和华盛顿也很近。把宾大作为蜜月旅行的第一站，如何？
	　　我很好，一切都很好。　　
	　　TK
	
	　　邮件里，意外地也附了个视频。
	　　童言点开来看。在不知名的广场上，他两只手环抱在胸前，站在喷泉前看着不远处的哥特建筑。镜头抖的很厉害，估计是平凡为了和他说话，转而跑到了他的正前方。
	　　他看到镜头，才明白平凡在拍自己，有些诧异。
	　　随后，很慢地笑起来。
	　　“TK，快对你老婆说句话。”画外音在催促着。
	　　因为临近喷泉，视频里充斥着很杂乱的水声。
	　　画面里的他头发长了些，面孔带着笑，纷涌的水柱，日光刺目，一切都那么的醉人心脾。因为平凡的要求，他很认真地思考了会儿。
	　　然后很快弯起两只手臂，随意地，在头上勾出一颗心的形状。
	　　画外，平凡不停喊着oh my ladygaga，估计是没见过顾平生干这种事，羡慕几乎要疯掉了……
	　　她坐在椅子上，像是被画面震撼了，直到视频停止转黑，才渐渐听到自己的心跳。清晰而缓慢，迟钝地疼痛着，两个月以来的所有想念，都被他一个动作拉扯出来。
	　　视频里的他，是俊美的，健康的，有着所有的美好。
	　　或许这是一个月前录的，或许是十几天前，她不得而知，却肯定不会是昨天。她对着视频，迟迟没有重新看一遍，最后终于合上电脑，装进了书包里。　　
	　　回到北京的日子，和打仗一样的急迫、生死时速。
	　　先是说尽所有的道理，把奶奶彻底说服，接受手术治疗。然后就是马不停蹄地卖房租房，几乎在一个月内学会了所有生存能力，那些在学校里难以学到的，很多东西。幸好有奶奶的学生帮忙，对于医院和治疗这些事，她也不至太手足无措。
	　　因为怕搬家太麻烦，房子就租在隔壁的楼里，小件的东西，她都是自己一趟趟搬过去。轮到大件的家具，才一次性请了个搬家公司，找来两个高中同学帮自己看着。等到下午彻底搬完，屋子还没有收拾好，就开始往医院赶。
	　　赶上医院的时候，很多病人的家属都在。　
	　　大家都在七嘴八舌的闲聊着。
	　　这里住着的都是肿瘤科的病人，各种各样听说过，没有听说过的病症，交流着经验。她除了回家洗澡换衣服，大多数时候都是住在医院的，所以和这些人都还算很熟，有时候被人问起父母怎么一直没来，都含糊应对。
	　　后来渐渐也没有人问了。
	　　自从租房子之后，她就一直趁着出去买饭的时候，在附近的网吧上网。
	　　沈遥每次都是发来电子版的笔记，连带着调侃两句，说什么上自己的课绝对没有这么认真。顾平生依旧是两三天发来封邮件，从来不谈自己的病情。
	　　而她每次回信，也都是写些天气热了，课业轻松什么的话。私下里，却把这几个月的种种写成了日记，想到等他回来，可以拿给他说，你看，顾太太是多么的坚强乐观。　　
	　　六月中的时候，沈遥开始提醒她，七月大物就要期末考试了。
	　　她挂断电话的时候，厨房的高压锅已经发出了尖锐的响声。她跑进去关上火，透过窗看着外边枝繁叶茂的白杨树，瞬间有种时间穿越的感觉。
	　　怎么就过得这么快呢？转眼就要七月了。　　
	　　“言言？”奶奶蹒跚着走进来，“要不要睡一会儿？”
	　　“不用，”她回过头，把高压锅拿到地上，准备把炖好的猪蹄拿出来，“等我把猪蹄弄好，给您吃了，就要做题了。”
	　　赵茵网开一面，给了期末的考试机会，就算是为了感谢她，也要拿出好成绩。
	　　好不容易把奶奶劝去睡午觉，她又回到厨房，打开了高压锅。
	　　猪蹄拿出来，差不多已经炖烂了。
	　　她洗干净手，开始认真地肢解猪蹄，把筋肉和皮剥下来，放到小碗里。
	　　刚才解决了一个，准备继续努力搞定下一个的时候，门忽然就被敲响了，不轻不重的力度。她怕吵醒奶奶，两只手在抹布上蹭了蹭，跑了过去。　　
	　　门拉开的时候，她还在想着会是刘阿姨，该问问最新的检查结果……可当看到靠在门边的人，看到那有些消瘦，微微笑著的脸的时候，彻底就没了任何思维。
	　　然后就听见他说：“方便吗？让我进去？”
	　　她眼睛眨都不眨，盯着他的眼睛。
	　　顾平生笑著打量她，若有所思地说：“顾太太还是穿裙子好看些，尤其是超短裙。”
	　　在他不良的调侃语气中，她终于相信这个事实。
	　　想要伸手去抱住他的时候，却看到了他右手的手杖，刚才暖起来的心，蓦地冷了下来：“手术效果不好吗？”
	　　他笑了笑，把手杖递给她：“这里没有电梯，走起来还有些吃力。大概一个月后就不需要这个了。”童言接过来放在墙边。
	　　因为走道太狭窄，不方便去扶他，只能看着他自己走进来。
	　　单单如此看，似乎恢复的很好。　　
	　　“奶奶呢？”他走进客厅，问她。
	　　“在睡午觉。”童言示意他说话小声些，把他带进厨房。
	　　反手关上门后，她马上就转过身，抱住了他的腰，然后感觉着他也抱住自己。就这么长久安静着，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听他说：“我早上到的北京，中午签的购房协议，大概收拾几天，就能住进去了。”她没动也没抬头说话。
	　　只是觉得这种感觉真好，有人来给你安排所有的一切。
	　　他又说了两句话，然后，恢复了沉默。
	　　直到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低头看向她，温柔地摩擦着她的鼻尖，一路下来，却没有深入，只是这么轻轻摩挲着她的嘴唇。许久不曾接触的气息，一寸寸瓦解着这几个月的焦躁、不安和恐惧……

第三十九章 等你的时间（3）
	　　六月多的天气。
	　　已经进入了初夏。　　
	　　两个人都穿的很单薄，她因为在家里，只穿了条短裙和宽大的半袖衫。他的手直接贴在她的手臂皮肤上，却没有夏天该有的热度。童言摸了摸他的手背，顺着去试探他手臂的温度，疑惑看他：“很冷吗？”
	　　还是因为身体的原因？
	　　“不冷，”他捏住她的手腕，拿起来端详她的手，“你手上是什么，黏黏的。”
	　　“是猪蹄，”她从灶台上拿过碗，“最近测很多指标，有一项很低，医生说要打针，可是那种针每次打进去都特别疼……同病房的人告诉我，每天吃一个猪蹄，指标就能正常了，”她捏起一小块，喂进他嘴里，“后来我发现，真的很管用。”
	　　顾平生认真咀嚼着，像是吃着绝世美味。
	　　她看着他，每个细微的动作、眼神，都不愿意放过。　　
	　　是老天眷顾吗？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没有扩散的迹象，而他也终于回来了。
	　　“很久没有吃你做的东西了。”他说。
	　　童言抿起嘴唇：“你想吃什么？我下午出去买菜，回来给你烧着吃。”
	　　话没说完，他就伸出手，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言言？”奶奶的声音传过来，隔着卧室和厨房的门，不是那么清晰。
	　　她答应着，想要拍掉他的手。
	　　顾平生没有松开，只是低下头继续蹭着她的嘴唇，像是个刚吃完糖，依旧贪得无厌的孩子。她听见卧室开门的声音，挣不开，索性凑上去主动让他含住自己的嘴唇。
	　　没有任何技巧，短暂而又彻底的深吻。
	　　松开的时候，她深喘了两口气，马上从他怀里跳开。
	　　厨房的门同时被推开，奶奶探头看了眼，脸上闪过惊异的神情。童言握了握了手，紧张的不知道说什么。
	　　“小顾来了？”奶奶很慢地笑了。
	　　霎那的春暖花开，如同窗外温暖的阳光。
	　　他没有任何的不自然，和奶奶招呼着，甚至提到了最后一个疗程的化疗时间，他似乎在短时间内，从别的地方了解清楚了所有的病情……应该是去过医院了。
	　　那个他曾经实习过，奋战过，和送走母亲的地方。
	　　等到奶奶走回房间，童言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顾平生回过头：“怎么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回来没有告诉我？是平凡帮你看的房子吗？上海的那个怎么办……你还回学校吗？”
	　　“我已经让以同学推荐合适的学校，应该会继续在北京做大学老师。你下学期回来实习，你奶奶也需要人照顾，我留在这里比较好。上海的房子已经卖掉了，北京的房子是平凡帮我看的，那边是一次性付清的全款，正好买北京这里的，很顺利，没有什么周折……”他站在窗边，不知道是太累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看起来倦意浓浓，“还有什么问题？”
	　　“还有第一个和第二个问题……”，她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忽然回来了不告诉我？”　　
	　　“上个星期，赵茵去美国参加学术会议，去看过我。”
	　　他交待了这么一句，她就明白了。
	　　租的房子是一居室，卧室只有一个。
	　　童言看他是真的很累了，就让他在沙发上睡下了。因为是老式沙发，很窄，他躺上去都有些睡不下，可是却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童言给他盖了很薄的被子，把冰箱里的菜都拿出来，鱼和肉放到水池里化冰，余下的都拿出来一点点摘干净。
	　　等到都弄完了，他还在睡。
	　　她就撑着下巴，看着他。
	　　很近的脸，甚至能看清睫毛。
	　　他似乎是想要翻身，在沉睡中明显簇起了眉心，很不舒服的样子。童言犹豫要不要把他拍醒的时候，他已经醒过来。
	　　“是不是腿疼？腰胯疼？还是哪里不舒服？”她凑过去问他。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从沙发上坐起来。
	　　有那么些睡眼惺忪，看着她身边丰盛的晚饭食材，故意看了她一眼：“家里要来客人吗？”童言向卧室看了眼，发现很安全后，马上搂住他的脖子，笑眯眯邀功：“我要给你做很多很多好吃的，冰箱里本来存了三天的菜，今天都被我掏空了。”
	　　“这样很浪费。”
	　　“就这一次，”她看他的表情，只好说，“好吧，一会儿我把多的都放到冰箱里，等到明后天再吃。”
	　　他随手把被子叠起来，示意她坐在自己身边。
	　　她却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从厨房的一个隐秘的角落里翻出个存折，交给他：“这是我卖房子后，用来给奶奶看病的钱，还剩三十几万。”
	　　他接过存折，翻着看了眼：“我这里还有些存款，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你帮我存起来，”她想了想，开玩笑说，“存在你自己的银行户头里，如果花完了，只能靠你来养家了，如果还没剩下，就算帮我奶奶存的养老钱。”
	　　自从奶奶生病后，爸爸只来过两三次。
	　　手术前那次还很紧张，真的陪了大半夜，听到她说要卖房子的时候，最是积极主动。她开始还觉得惊异，甚至有些感动，难道真的是患难见真情？可等到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开始很有主见地准备分配卖房子的钱。
	　　多少投入股市，多少投入期货，甚至是多少用来买福利彩票。
	　　仿佛钱真的瞬间能生钱，一切都不再是问题……　　
	　　结果自然是彻底闹翻，父亲走之前始终反复重复的话是：我要去告你。
	　　幸好她不论如何被骂，都紧紧守住这些钱……
	　　“要不要我建一个联名户头？”顾平生没有继续追问她原因，把存折递还给她，“明天去办？”“不要，”她很快拒绝，“单独存在你名下。”
	　　他好笑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这么没有自我保护意识？”
	　　她只想着如何钻法律的空子，保住这些钱。
	　　可是却从来没有想过，对着他，还要做什么自我保护。
	　　的确，这样的回答，完全不像一个学法人的思维。
	　　就连沈遥那么无所谓的人，和男朋友合伙开网店也要像模像样地拟个正式合同，双方签字。甚至还约定，如双方分手，任何一方的女朋友或男朋友都不许插手店里的事……两个法律系的学生，为一份合同商榷了三四天，理智的不行。
	　　“顾先生，你忘了？等到办了手续，你连人寿保险的受益人，都是我的名字。”
	　　她晃了晃右手，让他看戒指。
	　　不知不觉戴了这么久，手指上都留下了很浅的一圈戒指的印记。她在医院洗衣服时，怕戒指掉到水池里，才初次摘下来，那是第一次看到手指上的痕迹。
	　　当时第一个念头竟然是惨了，如果一直戴到五六十岁，岂不是会留下很明显的一圈？
	　　于是，洗衣服洗到半途，她就被自己的念头窘到，抬头看着镜子傻笑。　　
	　　第二天顾平生就陪着她，送奶奶去住院。
	　　这是第七个疗程，也是最后一个疗程的化疗。
	　　上次经过一系列检查后，刘阿姨特地请科主任详细看了结果和CT，结论是前几个疗程效果不错。这次住院的时间也是刘阿姨定的，他们刚才住下来，顾平生就碰到了熟人。
	　　确切来说，是很多熟人。
	　　他去护士台查看明天的检查时，刘阿姨刚好结束了手术，匆匆过来看望奶奶。
	　　“言言，我昨天才听肿瘤科主任说，顾平生特意联系过他，问了你奶奶的具体病情，”刘阿姨笑著在床边站着，说，“他妈妈以前在医院是心外的副主任，在这里有很多老朋友，肯定会更照顾你们，我也放心了。”
	　　她不知道顾平生是怎么说的，毕竟曾经她亲口说过，他是自己的大学老师，所以不敢太深入说他的事，只能支吾着，含糊带过。
	　　等到安排好所有事情，奶奶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老人家的作息很健康，八点半就准时入睡。一到化疗总是宿成宿地睡不着，难得现在能多睡会儿，她自然不会吵醒奶奶，拉上帘子，小心拉着他走了出去。
	　　“我们出去走走？”他站在走廊里，问她。
	　　“去哪？”童言不想破坏他难得的兴致，可还是不得不说，“我走不开，要守在这里。你如果累了就先回家睡？”自从他昨天回来，她就看得出来，他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
	　　“我没关系，”他说，“这里有护工在，你陪我出去走走，半个小时回来？”
	　　她想了想，只是刚才住院，应该没什么太要紧的事。
	　　两个人走出医院时，正是灯火阑珊，最热闹的时候。
	　　协和医院紧邻着东方广场和王府井，他走的不快，她也就慢悠悠地跟着。两个人沿着广场走过去，有拎着购物袋的男女朋友，有想要照下长安街夜景的游客，还有散布的老人，踩着滑板玩闹的小朋友……
	　　虽然一直在这附近陪着奶奶看病，甚至很长时间都住在医院里，可这几个月来，她还真没有像今晚一样，这么轻松地在这里闲逛。　　
	　　她以为顾平生真的只是闲走，或许是怀念这个曾经也很熟悉的地方。结果跟着他走进广场，带进个女式的服装专卖店，才明白他是要给自己买衣服。
	　　他从长长的衣架旁走过，颇为认真地挑了几件，拿给她去试。
	　　童言被他突如其来的做法，和店内售货小姐的热情搞得昏头转向，很快试了两件，趁小姐去招呼别的客人时，才回头问他：“怎么忽然要买衣服？”
	　　顾平生靠在供客人休息的黑色沙发上，从镜子里看着她。
	　　她试的是条淡蓝色的连衣裙，因为自己没穿凉鞋，脚上只随便踩了双店内供试装的木屐，大了两个号码，显得很不协调。
	　　可是却莫名让人很亲切，真实的存在感。
	　　童言看他不回答，以为他哪里又开始疼了，走到他面前，有些紧张地问他：“怎么了？”顾平生看她的脸色，明白她是在担心自己，而且已经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
	　　他终于笑起来：“我在美国的时候，发现有很多事情都没做过。比如像现在这样，陪你逛逛街，看着你试衣服。”

第四十章 当时的爱情（1）
	　　售货小姐听到了这句，很是艳羡地看了眼童言。
	　　这种话听上去，怎么都像是小姑娘找了个金龟婿，还是那种要什么有什么，莫名其妙深情宠爱的类型……可这话，对于说的人和真正听的人，却完全不同。　　
	　　晚上回到医院，另外床的病人已经睡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家属陪护。靠窗的家属拉上帘子，在低声和病人聊天。
	　　她翻开笔记本，开始看一叠打印出来的笔记。
	　　沈遥为了表示自己的记得很辛苦，时不时在两行字之间加个（），表达上课的感想。比如（邻桌男生在看我），（噩梦女神今天穿的很土）什么的，总让童言能联想出她上课的状态……她看了会儿，给沈遥发了个短信：顾平生回来了。
	　　不到一分钟，沈遥马上就打了个电话。
	　　“回来了？真回来了？！”沈遥明显比她亢奋多了，“我说，要好好教育才行。出这么大的事情，竟然现在才回来……不过算了，男人嘛，总有很多借口，过得去就行。”
	　　童言听得笑死了，拿着手机走出房间。
	　　“他有没有抱着你，狠狠地亲一口，说老婆辛苦了？”
	　　“……算有吧。”
	　　沈遥兀自笑得欢：“你在家里？还是在他家？还是在医院？”
	　　“在医院，”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两个护士走过，“最后一期化疗，大概7月可以出院，正好回去考试。”
	　　沈遥整天自己住着一个宿舍，早就寂寞的抓狂了，听见她这么说，马上欢呼雀跃，很快说：“反正他回来了，让他帮你守夜。男人就该这时候挺身而出，考验考验。”
	　　童言含糊了两句，拿着笔记，开始问她那些潦草的地方。
	　　沈遥物理也烂的一塌糊涂，大多数都是记过了就忘了，根本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还硬撑着面子胡说八道了一通，听得童言更是糊涂了。
	　　最后还是决定，明天去问问顾平生。
	　　电话挂断的时候，正好听到值夜班的几个人聊天。
	　　八卦丛生中，隐隐有“顾医生”这个词，她潜意识觉得可能和他有关，就装着低头发短信，仔细听着内容。渐渐发现不对的地方，听下去才明白这个“顾医生”指的是他的母亲——顾童柯。
	　　很多的评价，都很好。
	　　什么顾医生对人很好，对病人更好，对自己带的硕士生也很照顾，就是再忙，也会到外省市去做手术。她无意识地按着手机键盘，想象他母亲是什么样的人……从他过往的话里，她母亲总是个很冷静的人，甚至教导还是孩子的他控制情绪。
	　　“我也老听人说起顾主任，脾气好什么的。现在的这些，都太瞧不起人了，那天我还看见心内三个副主任大打出手呢，”小护士撇嘴，“两男一女，互打嘴巴，那叫一个热闹。”
	　　小护士说的眉飞色舞。
	　　她听得差不多了，刚想要转身回去，忽然听到了他的话题。　
	　　“其实，顾医生的儿子脾气就不好，总是冷冰冰的，”有个看起来快三十岁的护士，忽然提到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童言却能猜到是他，“不过这些医生的脾气，都挺奇怪的，他也还算正常，就是不爱搭理人。”
	　　脾气不好，不爱搭理人……
	　　倒很像是最早最早的时候，见到他的感觉。
	　　“后来到非典的时候，他倒是变了很多，今天下午来，和以前完全不是一个人了，”那个护士有些唏嘘，补了句，“听说他是看着顾医生自杀的，就是在家里……也难怪会性情大变，总归有些影响……”
	　　她正听得心悸，余光里却看到顾平生从电梯口走过来。
	　　一瞬惊异后，她很快调整了表情，偏过头去笑看他，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过。　　
	　　护士休息的地方，看不到整个的走廊，所以那些护士还在继续说着，丝毫没有注意话题的中心人物在。直到他走近，那个认识顾平生的护士才猛地住口，继而又想起他失聪的事实，缓和了神色。
	　　顾平生看了她们一眼，礼貌笑笑。
	　　那些护士有些尴尬地招呼他：“顾医生？这么晚来？”
	　　竟还习惯性地叫他‘医生’。　　
	　　“我来看看我太太，”他指了指童言，“怕她一个人应付不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是看着她的。
	　　随着他的话，几个护士都看过来。童言脸有些红，头一次感觉偷听人说闲话，比说人闲话还要难堪。　　
	　　病房里，刚才在闲聊的病人和家属也都睡了。她怕打扰到别人，把他拉到了楼梯间。窗口吹进来的风，有着闹市的感觉，和走廊里厚重的消毒水味道混在一起，让人有些不清醒。她抬手看了看表，十一点多了。
	　　三个小时，两个人才分开三个小时而已，他又来了，还是在深夜。　　
	　　“可能还在适应时差，躺着看了会儿书也没有睡着，就来看看你。”
	　　他如是解释，可惜那双眼睛，已经把原因说的很明显。
	　　他在想她。　　
	　　“我也睡不着，”童言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护士的话，可又怕被他看出来，索性举着一叠笔记，“既然你也睡不着，陪我做物理题吧？”
	　　这句话说出来。
	　　她自己先笑了，老天爷，这是什么烂借口……
	　　“好，”他也是忍俊不禁，拿过她手里的课堂笔记，恰好看到了沈遥的（）批注，“沈遥真是个挺有意思的学生。”
	　　“不许说‘学生’两个字，”她把最上边那张抢过来，“她可是顾太太最好的朋友，你说她是学生，会让我觉得很别扭。”　
	　　“掩耳盗铃，”他笑著评价完，继续看下边的笔记，“去拿张报纸来。”
	　　童言疑惑看他。
	　　“铺在窗台上，好做题。”
	　　他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任务。　　
	　　于是两个人真的就在楼梯间，开始像模像样地做起了物理题。他讲的很认真，童言却经常在走神，到三点多开始忍不住打瞌睡，手肘撑在铺着报纸的窗台上，迷糊地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感觉嘴唇上温热的触碰，恍然睁眼。
	　　“进去睡吧，”他已经直起身子，把笔帽合上，“快四点了。”
	　　“你还不困吗？”她对时差这种东西，实在没什么真实经历，看到他依旧漆黑明亮的眼睛，才真实有了些感触，“难怪看你白天总是很累，害得我乱担心。”　　
	　　“慢慢会好，只不过刚才回来不久，还没有习惯。”
	　　“我再陪你一会儿，就这一晚，”她看着四周安安静静的环境，“要不你给我讲鬼故事吧？我最胆小了，你讲完，我马上就不困了。”
	　　“鬼故事？”顾平生沉默了会儿，“还真想不起来什么。”
	　　“你明明说过，学医的最会讲鬼故事了，”她提醒他，“就是我们第一次去上院的时候，我给你讲鬼故事，你一点儿都不害怕。那时候你不是告诉我，医学院是鬼故事发源地，教室、洗衣房、浴室、洗手间、食堂，甚至每个宿舍、每张床，都能讲出鬼故事？”
	　　顾平生笑得非常无辜：“我真说过？”
	　　“当然，医学院鬼故事那么多，医院肯定更多了，”童言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上上下下打量他，“老实交待，你有没有给女护士什么的讲鬼故事，趁机吃人豆腐？”
	　　“我真不会讲鬼故事，”他笑得更无辜了，“不过，我记得以前医学院学生，来这里抬捐赠的遗体，就是从这个楼梯口走的。因为对死者的尊重，抬着的人都不会交谈，久而久之，医院里的人经过这里也都是保持沉默。”
	　　……
	　　她瞬间就手脚冰冷了，心脏砰砰跳的胸口疼。
	　　那岂不是，今晚打破禁忌了……
	　　四点多的夜风，有些冷，更显得渗人了。
	　　偏他还在笑。
	　　“真的？”她不敢回头看窗外，紧紧拉住他的手，仍旧觉得毛骨悚然，往他怀里靠了过去。太可怕了，这种简单的句子，大半夜的绝对让人联想无边。
	　　“假的，”他就势把她搂在怀里，“怎么可能，这里只是肿瘤科而已。”
	　　……　　
	　　因为他这么句假话，童言真的不敢再站在这里了，等他走后，自己躺在折叠床上，仍旧浮想联翩。挨不住了只要拿出手机，给罪魁祸首发过去一条谴责消息：完了，我彻底睡不着了，你要负全责。
	　　她翻了个身，趴在小枕头上，看着手机发呆。　　
	　　因为医院都在推行“零陪护”的试点，护理的标准都提高了不少，再加刘阿姨的照顾，奶奶始终有固定的护士负责，又有护工的帮忙，她这几个月说实话，不算太辛苦。
	　　报纸，书，手机，笔记本电脑，折叠床。
	　　足够应付每个晚上。
	　　那些晚上，她也经常会做题做到半夜，一半是知道奶奶化疗太痛苦睡不着，就权当是陪着，另一半是惦记他，总会忍不住猜那里的白天，他是在做什么。　　
	　　没想到他平安回来了，仍旧是睡不着。
	　　离开，折回，再离开。
	　　几个小时之间的折腾，看上去挺矫情，根本不像是他做出来的事情。可就因为不像，更让她感觉到这三个月又十七天的分开，肯定发生了很多很多自己无法想象、无法体会的事情。就如同她独自承担过来，而又不愿让他知道的很多事。
	　　他很爱他的母亲，从初次相遇，他颓然坐在墙边，而后半是迁怒地教育自己的时候，就能感觉的到。就连很简单的停电，也能让他那么紧张……那时候他就说过，如果当时再细心些，认真听听房里的动静，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去世。
	　　手机骤然亮起来，她适应不了突然的光亮，眯起眼，读着他的短信：
	　　放心，顾先生是个很负责的人，陪到你睡着为止。TK

第四十一章 当时的爱情（2）
	　　结果适应时差的人，还是彻底胜过了亢奋过度的人。
	　　后来化疗的十几天，白天他都在，晚上也一直这样陪着她。借口都是在适应时差，到最后，她心疼他，一直说自己睡了，真的要睡了，反复很多次才能结束漫长的短信交流。
	　　等到出院的时候，明显两个人都瘦了不少。
	　　奶奶心疼的眼睛都红了，对他的态度，明显比对亲孙女都要好。　　
	　　“我这孙女婿，真不错，”奶奶不停对刘阿姨重复着，“真不错。”
	　　刘阿姨清楚顾平生的身体情况，却始终没有透露给奶奶，倒是私下里拍着童言的手，说过很多的话。大意是谁都不容易，天灾人祸的，看开点儿就好了。
	　　童言半是认真的说了句：“刘阿姨，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想的开。”　　
	　　到结束了医院的事，他也终于定下来教书的学校。
	　　竟然是她从小到大，经常去玩的地方。　　
	　　童言暗自骄傲自满着，一定要拉着他去逛校园。
	　　两个人暂时不用上课，也不用工作的人，就在一个工作日的午饭后去了那间大学。童言去之前给他挑了很学生气的衣服，白色的短袖衬衫，故意让他露出了很唬人的刺青。
	　　效果很明显。
	　　一路上不论男女学生，回头率惊人。
	　　最后两个人坐在体育场看台上，看着下边两队学生在太阳下踢球时，他才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我从来没像今天一样后悔过，少不更事，竟然往身上添了这个图案。”
	　　童言穿着他买的连衣裙，浅浅的蓝色，在日光下，缓和了她长久熬夜的苍白脸色。
	　　“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特别像学生？”童言背靠着栏杆，看着坐在水泥台阶上的顾平生，“算起来，你真的就是学生啊，没在社会上工作超过一年，绝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里。我们的区别呢，只是我本科，你博士而已。”
	　　“所以呢？”他一只手肘撑在身后，笑著看她，“想说明什么？”
	　　“没有特别的意思，”她偏过头说，“我就是随便想起来了，就随便说了。只是忽然想到，我们是不是特别像校园情侣？根本……就不像已经……”
	　　也不对，其实还没有真正结婚……　　
	　　他对她伸出手：“过来，坐我身边来。”
	　　她走过去，挨着他坐下。
	　　“怎么才像是夫妻？”
	　　童言想了想：“就是吃吃饭，散散步，算计算计家里老人孩子的生活，算计算计柴米油盐，”想起来是这样，可认真想下去，还真没有什么概念，“不知道，我又没有经验……”
	　　“我也没经验，”顾平生好笑看她，“不过，你好像忘了什么？”
	　　“什么？”
	　　“吃吃饭，散散步，这么说下去，”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是不是还要睡睡觉？”
	　　……
	　　“顾平生，你为老不尊。”　　
	　　“严格意义上，我还不到三十岁，”顾平生继续更正她的说法，“不算太老。而且我不止是在校园里，从高中开始我的假期都用来做义工了，进大学，第一年是学校的义工项目，去加纳。那时我是你这个年纪，教些10岁左右的孩子，数学、英文，连宗教和法文都要代劳。”
	　　童言听得有趣，很认真地看着他：“你会法语？”
	　　“不会，那时真的不会，现在好像也全忘了，”顾平生终于又承认了一个弱项，“加纳的教育水平不高，当时通知我教法文，我基本是从头开始自学，然后再去上课……不过想想，又是在学校里。”
	　　童言忽然打断他：“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从来不在一个世界里？好像没有任何交集。”
	　　“顾太太是不是太妄自菲薄了，”顾平生笑起来，仔细端详着她的五官，用手在她脸颊边比划着，“你十三岁时，脸只有这么大……”
	　　他停下来，从背后台阶上找了一会儿，拿到颗小石子。
	　　然后在她疑惑的目光下，草草地画了一张世界地图，敲了敲北京的位置：“你十三岁，我们在这里见过。然后，”他不停在地图上圈下一个又一个地方，多得让人忌妒，“我到过这些地方，可最后还是在这里，又见到你。”
	　　他绕回到中国的位置，写了个‘上海’。
	　　“现在，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顾平生扔掉那颗小石子：“有没有发现，无论我走多远的路，最后还是要回来？”
	　　说话的时候，他的脸孔凑得很近，气息可闻。
	　　两个人鼻尖贴着鼻尖，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把头错后，让他看清自己的口型：“亲爱的顾老师，你以后可是要在这里教书的，千万要收敛一些。”
	　　他微微笑。
	　　“有时候男人说些感人的话，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要些小奖励。”
	　　童言彻底被逗笑了。
	　　“我给你唱歌吧？”她认真想了会儿，说，“当作奖励。”
	　　这首歌是1975年的，是她会唱的最老的歌，她回忆着歌词，开始慢悠悠地唱起来。很舒缓的曲调，英国摇滚歌手的《sailing》。
	　　学了很久，一直没有认真去琢磨过歌词。
	　　直到两个月前的某天晚上，随口哼起这歌，忽然就想到他。
	　　“I am sailing, I am sailing,
	home again ’cross the sea…”
	　　本就是节奏很慢的歌，她又刻意把每个词都咬的很清楚。声音不需要很大，可是要足够让他看的清。
	　　他是背对着阳光的，她要直视他有些吃力，只好用手挡在眼睛上，继续唱下去：“ Can you hear me, can you hear me…”
	　　顾平生看着她，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thro’ the dark night, far away,I am dying,forever trying,to be with you…”
	　　唱到结束，她仔仔细细看他，想要看出些感动的端倪来：“相信我，我唱歌很好听，我还是08年校园歌手大赛的第三，冠军和亚军最后都进电视台做主持了。”　　
	　　“能想象的出来。”他把她拉起来，沿着台阶一路往下走。
	　　她终究是绷不住，抱怨看他：“你好歹有些感动的表示吧？”
	　　他嗯了声：“我需要回家好好想想，认真想想，如何表达感动。”
	　　童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装着很无所谓地，瞥向操场中心，可是毕竟是……毕竟是只有那么一两次，只要浮现出稍许画面，就不敢看他。
	　　虽然他从第一天回来，就拿出办好的房产证，用上边并列的两个名字说明，一定会和自己正式结婚。可毕竟现在还没毕业，有些事可不能太明目张胆，所以从奶奶出院开始，两个人始终是分房睡的……　　
	　　看台的远处，操场上有很多人在欢呼，哨声，还有大男孩的咆哮，应该是刚才进球了。虽然不是自己学校，可是一想到他马上要在这里教书，就觉得那些面孔莫名亲切。
	　　他们走到看台的一侧，发现来时敞开的铁栅栏被人锁上了。栅栏不高，顾平生直接就跨了过去，可她穿着裙子，反倒是为难了。
	　　“搂住我的脖子。”他说。
	　　童言伸手搂住他，感觉到腰上一紧，直接被他隔着栅栏抱了起来。她忙蜷起膝盖，配合着他的动作，等到脚踩上地面，才有些心有余悸地抱怨：“下次别这样了，你刚才康复没多久，万一……”
	　　“没关系，”他抚平她背后的褶子，“我喜欢抱你。”
	　　她被他一句话噎住，眨眨眼，决定保持沉默了。　　
	　　两个人在路上买了些晚饭的食材，回到家也才不到三点半。
	　　她把所有的东西放进冰箱，悄声推开奶奶房间的门，看见奶奶正靠在躺椅上，戴着眼镜在看书。“我们回来了，”她笑著打断奶奶，“晚饭吃炸酱面好不好？我买好东西了，等到五点半开始做，六点吃饭？”
	　　奶奶摘下老花眼镜，笑著点头：“玩够了？去睡会儿，或者看看电视什么的，不用管我。”说完，很快就戴上眼镜，继续看起书来。
	　　她关上门，想要进自己房间换衣服，刚才摸上扶手，就被他从身后搂住。
	　　童言回过头，吐了下舌头，无声说：让我先去换衣服。
	　　他微微笑，一只手撑在她的房间门上，低头吻住她的嘴唇。舌尖有些冰凉，应该是刚才喝了些冰冻的纯净水，她两只手从他腰上，滑到后背，靠着墙不停心虚地躲着。到最后躲不开了，才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晃了晃：“顾先生，严禁白昼宣淫啊。”
	　　顾平生似乎没大听懂，压下扶手，彻底进了她的房间。
	　　“什么是白昼宣淫？”
	　　童言只好把四个字，每个字都怎么写，连在一起把意思讲给他听，最后故意用脸蹭了蹭他的下巴，仰头总结：“……总之就是，白天做坏事，是大大的不好。”
	　　他笑起来，酒窝很明显：
	　　“顾先生好像一直在适应时差，分不清现在是晚上，还是白天……”
	　　他说完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开始低头一边亲吻她的嘴唇和脸颊，一边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童言顺着他的脚步，不停退后再退后，直到退无可退……

第四十二章 当时的爱情（3）
	　　早上她起的有些晚了，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听到客厅里奶奶和顾平生说话。这房子的隔音真好，竖着耳朵听了半天，还是没抓到主要内容。
	　　等到走出去，看到他站在阳台上，撑着手臂看外边的风景。　
	　　身上是质地柔软考究的白衬衫和休闲裤，衬衫袖口是挽起来的。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背，看到他转过身，发现他竟然还戴着领带……难得这么的正式。
	　　她眯起眼睛，欣赏他的样子。
	　　“你今天要去学校？”难道是提前报道？
	　　“去结婚。”他说。
	　　“啊？”童言怔了怔，“结婚？”
	　　“今天是工作日，而且，”他用手松了松领带，低声说，“你奶奶已经同意了。”
	　　童言噢了声，从他的眼睛一路看下来，最后看到他手指上的戒指，大脑莫名其妙放空了好一会儿，忽然说我去洗个澡，很快跑回了洗手间。
	　　明明是名正言顺的事情，却让她整个早晨都兵荒马乱的。光是挑衣服，就试了足足一个小时，她的卧房没有足够的穿衣镜，她只能抱着一堆衣服在洗手间照，不满意了，又都拿回去，继续换一批抱到洗手间。
	　　最后顾平生都觉得搞笑，索性推门进来，指派了一条嫩粉色的连衣裙。
	　　她也觉得好，就这么套上了。　　
	　　可等到坐在出租车里，低头看着身上的连衣裙，忽然觉得不妥：“会不会太粉嫩了？不庄重？”顾平生仔细看着她：“不会，很好。顾太太非常好看。”她笑了，过会儿，又觉得奇怪：“你怎么不紧张？”
	　　“紧张，我也紧张，”他很看地笑著，很快补了句，“真的。”
	　　童言歪着嘴巴，做了个不信的表情。
	　　顾平生伸出手，示意她把手递过来：“把手伸过来。”童言虽然不解，还是照着他的话，把手放到了他的手掌上。
	　　然后感觉他握住自己的手，竟然手里有些微微发潮。
	　　“现在相信了？”他语气严肃，样子认真。
	　　她点点头，没有抽回手，只是扭过头，对着窗户一个劲笑起来。　　
	　　在过去二十年的认知里，童言从来不相信，一个人可以笑得时间那么长，这要心情多好，才能笑得和花痴一样不顾形象？可直到自己站在民政局婚姻登记处门口，发现自己还吊着嘴角笑著，终于相信了，人真的可以足够开心到，笑到不停。　
	　　初夏的阳光，照的人身上暖暖的、痒痒的。
	　　或许是因为工作日，里边的人并不算很多。看起来有十一二对的样子，有的坐在柜台前填写表格，有的在和工作人员咨询，他们走进去的时候门口的阿姨颇是热情，马上指挥两个人哪里做婚前体检。
	　　童言怔了怔，下意识看顾平生。
	　　他进来的晚，没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话，看她看着自己，才问：“怎么了？”
	　　“小姑娘，婚前体检一定要做的，”阿姨看童言不乐意的样子，很耐心规劝，“这个很重要，你们小孩子都不懂。”
	　　“我们不做了，”童言很快拒绝，“下一步是做什么？”
	　　“阿姨还是劝你要做，”工作人员实在热心，好意提醒，“上个月一对小夫妻来领证，没做婚前体检，这个月小姑娘父母就来了，说男的很难生育，小姑娘后悔了，都骂我们不负责。可现在婚前体检都是自愿的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她摇头，拉住他的手往里走，索性去找指引流程的牌子看。
	　　那个阿姨的热情的确是好心，可他的身体如何，她最明白。虽然不知道婚前体检做的是什么，她都不想影响今天的心情。
	　　那个阿姨在身后，似乎还在和人感叹现在小姑娘都不现实，这么重要的体检都不做。她装着没听见，仰头细看流程，发现真的很简单，只要去照个合影，就可以直接在柜台登记了。她侧头看他，“我们去旁边那个厅照相，然后回来就在柜台登记。”
	　　他说好，看上去并没受刚才工作人员的影响。　　
	　　来个人付了拍照的钱，排队等待照相的时候，童言看着前面一对小情侣，笑得像是中了五百万似的，照相的老伯一直说笑得嘴巴小点儿，再小点儿，全部牙都露出来了……两个人对视互相嘲笑了半天，才调整笑容，有些僵持紧张地摆出了合照的样子。
	　　等到照片出来的时候，他们走过童言身侧，女孩还特地说不好意思，耽误很久什么的。童言忙摇头：“没什么。”
	　　等到刚才的旁观，变成自己和顾平生。
	　　她终于明白那种僵持紧张，绝对是照相师傅造成的。
	　　“右边，嘴角再高些，说的是女孩，”老师傅一板一眼指挥着，“嘴巴不要太大……不行，现在笑得太假了……”她显然被指挥的很茫然。
	　　照片递到手里了，看到大红背景下，他笑得不轻不重，完全恰到好处。
	　　自己却是表情诡异……说不出哭还是笑。
	　　“看看你老公，笑得多自然。”
	　　老师傅趁着没人，还不忘点评了一句。　　
	　　她装着淡定，拿剪刀把四张照片剪开，两张小心收到了钱包里，另外两张就这么捏在手里，准备稍候贴在结婚证上。
	　　顾平生始终旁观，看她认认真真弄好所有，才揽住她的肩膀说：“等你考试回来，我们去认真拍一组结婚照。”她歪着嘴巴，很不满地把照片塞给他：“有些人投胎开外挂，真让人忌妒。”
	　　“外挂？”他学着她的口型，重复这两个字。
	　　“就是游戏里的插件，能够让你打遍天下无敌手。”
	　　“程序bug？”
	　　“也不是程序bug。”
	　　于是两个人就在排队登记时，认真讨论起关于外挂和程序bug的区别。轮到他们的时候，仍没有一个确切的结论，童言和顾平生坐下来，决定先干正事。
	　　顾平生接过笔和表格，很快填写着自己的信息。童言等到落笔时，莫名地心跳迅猛，一个字一个字都写的很慢，很多简单信息，要考虑半天才知道填什么。
	　　她余光里，看到他已经填完，似乎看向了自己。
	　　一紧张，竟然在签名字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生日……　
	　　柜台后的中年女人噗嗤笑了，说：“小姑娘，你还真紧张，完全不是刚才聊游戏的时候了。”童言不好意思笑笑，用笔划掉生日，匆匆签了名字。
	　　“户口本和身份证。”中年女人笑著收回两人的表格。
	　　顾平生把护照和童言的户口本拿出来，童言也递出身份证，那个女人随手翻了翻，很奇怪地问童言：“小姑娘，这个户口本上没有你啊。”
	　　童言啊声，茫然看顾平生。
	　　顾平生也像是不明白情况的样子。　　
	　　“你是不是把户口牵到哪里？”
	　　她恍然有些明白：“好像当初考大学时候，牵到大学里了……”
	　　“你还是学生？”女人倒是意外了。
	　　虽然大学生早就可以结婚了，但毕竟还是少数。
	　　“所以，要从大学里把户口拿出来吗？”童言有些捉不到方向，“身份证不行吗？”
	　　“这两年，基本不会户口随着考学走了，”中年女人耐心讲解说，“不过前几年的都在学校的集体户口里，比较麻烦，需要学校开证明。你学校是在这里吗？”
	　　“不是，在上海。”
	　　“那就要开了户籍证明，在上海办。”　　
	　　所有对话结束，她发现自己始终对着工作人员，顾平生看不到完整的对话，想要和他解释的时候，他已经笑著握了握她的手：“慢慢来，一步步解决。”
	　　她点点头，从工作人员手里拿回所有东西。
	　　两个人欢欢喜喜来，却徒劳无获。
	　　她看着大门口的车水马龙，十二万分沮丧地出神，他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情绪波澜，问她是想要回家吃饭，还是接奶奶出去吃？
	　　她随口应付着，过了会儿，试探性把话题转了回来“如果要回学校开证明，会不会很麻烦？”无论如何，他和自己都是在学校认识，又是师生关系。虽然他现在已经决定换一所大学任教，但是学校里私下的流言蜚语，还有班级里同学的态度，多少都会传递到学院里。如果没有这层铺垫，她还可以厚着脸皮去开证明……
	　　“这样做，很可能会影响你的正常毕业。等到你毕业再补手续也可以。”
	　　她点点头，伸出手握住他的右手：“回家吃吧？”
	　　他说好，拉着她的手，招了辆出租车，沿着来时的路回去。
	　　两个人到家门口，发觉没有买菜，就在小区附近的饭店打包了两样菜。拿回家时，赫然摆着一桌子的饭菜，丰盛的让人咋舌，她有些犯傻，显然不知道如何应对奶奶准备的晚饭。好在有他在，总能把一些让人失望的意外，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晚上她回到房间里，难得失眠到一点多。
	　　最后实在睡不着，光着脚下地，悄悄拉开房门。家里有两间客房和一个主卧，因为主卧是配着独立的洗手间，自然是让给老人家住，所以两个人的房间，实际是相邻的。她拧开门走进去的时候，顾平生还靠在床头看书，竟然戴着一副漂亮的银框眼镜，仍旧穿着白天的衬衫。
	　　他看到童言进来，把书放在旁边，对她伸出两只手臂。童言跳上床，就势钻到他怀里，抱了会儿，仰头笑著说：“你怎么一直不洗澡？”　　
	　　“没有领到合法证明，还是要失落几天的，”他半调侃着，低下头贴着她的脸问，“这么晚不睡觉，过来做什么？”他脸贴着自己，自然看不到说话的口型。童言又和他腻味了会儿，拉开空调被钻进去，终于看到他的眼睛：“我来和你睡觉啊，你什么时候开始戴眼镜了？”
	　　“有时需要戴，以后可能就离不开了，”他手肘支在枕头上，撑着头看她，“后遗症之一，视力会渐渐退化，不过还好，戴上眼镜就没有什么障碍。”
	　　童言在他开口之前就有了预感。
	　　此时，只伸出手，放到离自己眼睛很近的距离，示范给他看：“我到这里就看不清了，500度大近视，平时戴隐形眼镜，看不出来。你知道近视最大的好处是什么吗？”
	　　顾平生沉默笑著，没说话。
	　　“就是一摘掉眼镜，满大街就都是美女和帅哥了，”她顺手摘下他的眼镜，“有没有看到一个大大大美女，躺在你床上，对着你笑？”

第四十三章 温暖的温度（1）
	　　“好像，真的有。”他微微眯起眼。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
	　　“问吧。”
	　　“你是真的什么都听不到吗？可以戴助听器吗？”她伸出手，隔着薄薄的一层衬衫，搂住他的腰。
	　　“可以，只是不想，至少到现在为止不想。”
	　　原来不是那么不可挽回啊。
	　　童言心情马上好起来，把腿放到他腿上。他勾住她的腿，直接放在自己侧卧的腰上，简单的动作，却更让人心猿意马。
	　　偏他还在自己裸｜露的小腿上，无意识地用手指敲击着，在想着什么。　　
	　　童言被他弄得心里痒痒的，闭上眼，再睁开，他还是一样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你在想什么？”她问。他说：“在想你。”
	　　“想我什么？”
	　　“说不清楚，”他倒是很认真琢磨了下，“你想在律所实习，还是法院？”
	　　“不知道，”她一直认为自己足够成熟，其实面对实习、择业一类的问题，依旧茫然的很。可能五年后看现在的自己，又觉得这些都不是问题。
	　　但现在，这些还真是问题。
	　　“要不然，我安心做顾太太吧，”她长出口气，“顾先生的如花美眷 。”
	　　他重复如花美眷的口型，发音却不太准。
	　　童言听得咯咯直笑：“我终于发现文化差异了，顾老师，你只能教法律，还最好是国际法类的。”　　
	　　他忽然笑得牲畜无害，把手伸到被子里，从她的睡衣下滑进去，温热的掌心摩挲着腰间的皮肤。童言被他弄得嗓子有些干，噘噘嘴嘴，示意他关灯。岂料他仿佛没看见，继续摩挲了会，忽然就开始轻捏起她最怕痒的地方。
	　　她咬着嘴唇，不敢笑出声。
	　　跑又跑不掉，只好在他手臂下挣扎，可惜他力气太大，如何做都是徒劳无功。最后笑得脸都通红，满身是汗了，才终于被他放开，滚到了床的另一边：“顾平生……”
	　　“嗯。”他应了声。
	　　仍旧是单手撑头，侧躺着，额前的头发软软地滑下来，半遮住了眼睛。
	　　“美人煞？”她忽然觉得，这个词还真是恰到好处。
	　　他不动声色笑著，没答应。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她怕他继续痒自己，小心翼翼地挪回去，手脚并用缠住他，一字一字第说：“我爱你。”说完，就把脸贴在了他的胸前。
	　　然后就感觉他的手，环住了自己的腰。
	　　“好像没说过。”声音从头上方而来。
	　　回答的还挺认真。　　
	　　童言本以为这句话，还挺动人的，却被他的回答搞得哭笑不得，正要抬头抗议的时候，他已经开始不紧不慢地从她额头吻下来。还是很感动的啊，童言满意地仰起头，回应着他，最后两个人都有些收不住了，他却忽然停下来，用被子把她裹了起来：“没什么是万无一失的，乖乖回去睡觉，以后我们有的时间。”
	　　她明白他说的，嗯了声，真就乖乖穿好睡衣，又悄俏回了房间。　　
	　　好在期末考试只有两门课，沈遥把确切考试时间告诉她的时候，还特地含糊地交待了学院里关于她的传言。“清者自清，”沈遥嘀嘀咕咕抱怨着，“反正一毕业各奔东西，谁也见不到谁，你不要管他们说什么。”
	　　童言拿着话筒，笑著嗯了声。
	　　哪里有什么清者自清，根本大部分传言就是事实。
	　　她大约说了领证未遂的蠢事，岂料，竟唤来沈遥一声惊呼：“还要户口本才能领证啊？我还说等毕业了，偷偷拿着身份证飞趟北京就搞定了……”童言哭笑不得：“原来你偶像剧看得还没我多，不是很多时候都演什么，千方百计偷户口本吗？”
	　　沈遥迅速表达对偶像剧嗤之以鼻的情绪，又哀怨地感叹了会儿，忽然想起了另一个八卦：“好像前一阵，周清晨和静静也要领证，被学院压下来了。虽然大政策开放了，可我们学院那个东北来的院长很不开放。连学生会主席都没戏，你还是消停消停，反正顾老师跑不掉，我看他也不是能跑掉的人。”
	　　她继续答应着。　　
	　　挂断电话后，她估算着时间，差不多是该回学校了。
	　　顾平生不需要再回上海，况且，家里也需要有一个人照顾……她想到“家里”这个词，又想到了始终一个心结，就是她从来没有去过他的家里。虽然他母亲已经去世很久，父亲似乎又只是个名词，但还有外公在。
	　　他没有提到过，她也就没有深入问过。
	　　这个问题，奶奶也问过她，她含糊说他母亲已经不在，父亲又不太常联系。大概是因为自己家庭的特殊，奶奶也没有太多追问，倒是感叹了句：你们两个孩子，都不容易。　　
	　　“其实挺容易的。”
	　　她趴在沙发上，轻声嘀咕了句，还是觉得很幸福。
	　　这么容易就再见到了，这么容易就在一起了，这么容易，他就健康的回来了。
	　　她乱七八糟想了会儿，下楼到小区门口的鲜果店，给他挑新鲜的水果。店里的老板早就熟了，很热情打招呼，告诉她哪些是今天新进的，格外好的。她边应着，边从一排排的果架旁走过，然后就看到了门口熟悉的几个身影。
	　　看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同时看到了她。
	　　方芸芸撑着遮阳伞，看着她笑了笑，陆北的一双眼睛自从看到她，再没有移开视线。
	　　“顾太太，这个绝对是今天最新鲜的……”老板还在扒拉扒拉地热情介绍着，完全没注意她的反应。她有些尴尬地摇头，搪塞说：“我忘记带钱了，一会儿再下来买。”老板乐呵呵给她挑了个哈密瓜：“没关系，你每天都下来，明天再给也没问题。”　
	　　老板继续挑着，她让不开，只好走到店门口打招呼：“阿姨，叔叔。”
	　　当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因为父母的溺爱，他一早就坚持把她带到家里吃饭，久而久之，他父母倒真的喜欢上了她。后来发生了那件事，陆北坚持不肯受方家的帮助，也是他母亲找到童言，让她来劝他。
	　　所以多少，两位长辈总会觉得有所亏欠。
	　　但毕竟是十几岁的早恋，如今过去这么久，都不过年少荒唐事罢了。　　
	　　陆北父母很快笑起来，问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话语中仍透着熟悉和亲近。
	　　“言言搬家了？”方芸芸把遮阳伞收起来，“我们一直在看房子，这里小区环境据说很好？”童言嗯了声：“挺安静的。”一旁跟着的中介听到，马上开始长篇阔论，什么经典户型，黄金楼盘的，说的是天花乱坠。
	　　她不知道如何退场时，鲜果店老板递来的一袋挑好的水果。
	　　黄红暖绿的，搭配的恰到好处。
	　　她拎过来的时候，听到方芸芸说这里看起来不错，不如看一看。陆北的父母似乎不太愿意进去看，可挡不住方芸芸的三言两语，几个人倒是比她先进了小区大门。她大概知道方芸芸又开始犯浑了，真怕她脑子发热，就买了这里的房子。
	　　她不喜欢方芸芸，但陆北没有错，她希望陆北能过得很好，非常好。　　
	　　她刻意慢了几步，避开他们，刚到家就收到了平生的消息：顾先生带你去买衣服。TK
	　　童言马上回过去：怎么又买衣服？
	　　很快，手机震动回复：满足顾先生的虚荣心。TK
	　　……
	　　正巧，晚上奶奶是不在家的。自从这场大病后，老人家越来越爱参与社会活动。开始她还有些不放心，但是家里的医生大人说出利大于弊的事实后，她就不敢再阻拦了，渐渐地两个人也有了很多独处的时间。　　
	　　她到约定的地方时，顾平生已经到了。
	　　因为下午是去他朋友任教的大学讲座，自然是道貌岸然，黑色的西装外衣搭在手臂上，单手拎着领带。这么热的天气里，竟还没有半分燥热浮躁。
	　　可就是这样出色的男人……昨晚却在床上，玩闹一样地痒着自己。
	　　童言眯起眼睛，很享受地，远远看着他。　　
	　　手机忽然震起来，她低头看：看够了吗？看够了就过来。TK
	　　她抬头笑笑，收好手机，跑过去。
	　　商场有两层女装，年轻烂漫的，成熟职业的。她为了配合顾平生的造型，刻意先和他逛了职业装那层，没到五分钟两个人都觉得太不搭调，下楼开始一间间逛。到最后两个人都逛不动了，坐在商场的麦当劳里买了冰可乐。
	　　说笑着，然后再偷偷地，从玻璃里看自己和他的影子。　
	　　整整几个月都没有剪头发，最多浏海长了自己对着剪刀解决下，如今已经过腰了，为了凉快只能绑着马尾，倒显得年纪小了不少。
	　　可他并不显得老，起码看不出八九岁的年龄差距。
	　　“我下午碰到我以前的男朋友，他和他老婆在看房子，”她看回他，“如果他们和我们一个小区，你会不舒服吗？会吃醋吗？”
	　　“估计会。”
	　　“估计？”
	　　她判断他的表情，猜不透真假。
	　　“这样，”他装着样子，看了眼手表，“现在还早，我们也去看房子，明天就换。”
	　　童言看他眼底柔软的笑意，明白他在说笑，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两个人对着笑著，继续着毫无营养的对话，浪费着美好的午后。

第四十四章 温暖的温度（2）
	　　大概知道她的考试时间后，顾平生很快就订了机票。
	　　她走之前，坚持陪他去复查了一次。　　
	　　他们到的时候是午饭时间，廖医生刚才做完手术，洗完澡出来，头发半湿着就去和他打招呼：“终于看见你太太了。”
	　　童言腼腆笑笑，还不太习惯当面的这种称呼。
	　　他拿着前几天所有的报告，递给他。
	　　两个人就在廖医生的办公室里，交流的很快，也很专业。
	　　她听不太懂，只是觉得廖医生从始至终态度都很慎重。到最后她紧张的开始攥他的手指，他才笑著警告医生：“我太太胆子小，你再这么一本正经的，她一定会胡思乱想。”
	　　“不要怕，”廖医生笑著倒了杯水，递给童言，“他这么多年，自己早就有了一套应对方式，况且这次手术这么成功，起码十年内不会有大碍。他真算还好，我这里好几个非典病人，现在这种7月天根本就喘不上气，肺都有大问题，你说这一辈子每个夏天都这样，多难过……”　
	　　童言接过杯子，觉得这医生真的是，非常不会安慰人。
	　　顾平生也被气得笑起来：“这些你留下来，有什么问题，直接给我发邮件。”
	　　“去吧，我下午还有手术，没有时间认真看，而且你的问题不是我一个骨科可以解决的……”顾平生蹙眉看他，他马上住口，对童言解释道：“别太介意，做医生的就是这样，什么都先往坏处说。”
	　　“我知道，谢谢。”　　
	　　童言虽然表示理解，但是回去的路上，却总觉得不舒服。到晚上快睡觉的时候，终于忍不住趴在他胸口，认真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如果有任何身体不好的地方，一定不能瞒着我。”顾平生手搭在她腰上，轻拍了拍，声音带笑：“想了一整天，就为了说这句话？”
	　　“我说真的，”童言继续强调，“如果有任何不好，都要告诉我。”
	　　“好。”他说。
	　　童言把头低下来，知道他肯定不会完全照办。
	　　就如同他在美国的时候，平凡偷拍的视频里，他已经躺在医院里，隔天他却发来游玩的视频，混淆视听……这么看来，倒像是“只肯同甘，不愿共苦”。　　
	　　第二天他送她去机场。
	　　七月初，已经完完全全进入了盛夏。　　
	　　两个人走下出租车的时候，热浪一阵阵席卷而来，来来往往的行人都避开日光，匆匆进出着候机大厅。他替她拿下行李箱，童言很快就握住他的另一只手，对他龇牙笑了笑：“热不热？”
	　　“很热，”他反手攥住她的手，“你不热吗？”
	　　“热啊，”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开始冒汗了，可还是不愿松开，“你勉强忍一忍，等我一上飞机，想要有人拉你的手，都不可能了。”
	　　顾平生很认真地嗯了声：“我忍耐力一向很好，勉强坚持坚持，送你上飞机。”
	　　她说不过他，只好狠狠攥住他的手，用力还击。
	　　可惜他稍微一用力，她就吃不消了，龇牙咧嘴地求饶。
	　　到上了飞机，她攥了攥空着的手心，开始安慰自己。其实只有十天而已，考试，收拾寝室，领取大四实习的表格和推荐信，等到十天后，7月10日，就又会回来了。
	　　到学校后，她很认真拿出奶奶的病例证明，给到学院和海商法的老师。
	　　领到实习表格和推荐信时，学院老师很关心地问了句，要不要学院安排她的实习单位？这些在回来之前，顾平生就已经安排妥当，她不好直说，只说家里需要人照顾，一定会在北京完成全年毕业实习。
	　　大学物理和海商法相隔一天，她考完海商法，被沈遥拉去了图书馆，美名其曰“最后的图书馆复习”。
	　　沈遥很矫情地怀旧着，早起抢了常坐的位子。
	　　位子是靠窗的，阳光照在身上，因为图书馆超低的空调，并没有盛夏的燥热。
	　　她趴在桌子上，一遍遍看顾平生给自己写的习题详解。这些都看过了很多次，她对着一叠A4纸和纸上的字迹，很快就开始走神。很快，身边人的窃窃私语惊醒了她。
	　　说是窃窃私语，倒不如是当面指摘。
	　　约莫是师生恋，又因为流产身体变差而休学，学院还始终包庇什么的。她终于明白沈遥闪烁其词的所谓传言，原来是“流产休学”这样的话。
	　　沈遥也听到了，很不善地戳着笔，盯着那几个男女，对她说：“早知道就不逼着你陪我自习了，你不知道，顾老师的背景一直被传的神乎其神，这些人都是嫉妒。”
	　　童言嗯了声，自嘲道：“嫉妒什么？嫉妒我重修大物四次吗？”
	　　沈遥不厚道地乐了：“童言无忌，你还真是……”
	　　她吐着舌头，闷不吭声地笑了笑。　　
	　　说不介意是不可能的，但总不能拿着奶奶的病例证明，复印出来全年级人手一份吧？
	　　两个人你讽刺我一句，我打压你一句，说的正乐呵，穿着很醒目的王小如竟一副姗姗来迟的模样，把背包扔到长桌上，坐了下来：“我这种好学生，考完海商法根本就没有考试了，还要陪你们两个人自习……真是交友不慎。”
	　　沈遥咬着笔，笑道：“话题女神来了，童言无忌，你不用怕了。”
	　　王小如不解：“怎么了，童无忌怕什么？”
	　　“流言蜚语呗，”沈遥视线绕了半圈，“关于美人的。”
	　　王小如喔了声：“这你也听？到大四了人都浮躁了，什么考研啦，出国啦，找工作啦，你不知道那些寝室里勾心斗角的故事呢，比你这个精彩多了。我们隔壁寝室，我刚才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听见她们吵什么，谁拆了谁的国外来信呢，”她很快打开背包，像模像样地拿出本书，“再说，有了顾老师，你总要吃点儿亏。”
	　　沈遥对这个说法很是认同：“对啊，balance，懂吗？得到太好的东西，总要付出一些，否则老天都要嫉妒你。”　　
	　　童言看她俩一个劲安慰自己，实在于心不忍：“我还真没计较，这些都是小事情，再小不过的事情。”对于过去那么多年的生活挑战，流言蜚语的确太没有力度了。
	　　“算了吧，”沈遥噘嘴，“在我眼里你就是温室嫩芽，从童家温室移到了顾氏大温室里，还硬要装着历经沧桑……”
	　　她扬眉笑笑，下意识用手指转着笔，低头继续看题。　　
	　　复习到晚上，她和沈遥都已经头昏脑胀。
	　　却意外地发现，图书馆外的空地上已经搭起了一个很大的舞台，她和沈遥站在路灯下看热闹的时候，几个曾经被童言训练过的阳关剧社成员，很快跑过来，招呼两个人留下来看大四毕业晚会。
	　　“师姐，你每次晚会都是主持，这次就是不上台了，也要看啊，”大二的小姑娘挽住她的手臂，盛情邀约，“这次我们剧社也有节目，都是大四的师兄师姐上，你肯定都认识。”
	　　“艾米也在？”她环顾舞台四周，果真有很多熟悉面孔。
	　　“艾米不在，”师妹遗憾地摇头，“她在电视台的节目，今天刚好是直播的，就顾不上这里了。”
	　　沈遥本就是爱热闹的，听到是大四毕业晚会，马上就来了精神。
	　　于是两个人就站在人群远处，边开始和来往的熟人招呼，边等着八点晚会的开始。　
	　　她看着熟悉的舞台灯光，想起了很久前，和顾平生主持的那场校庆晚会，很是感慨地拿出手机，告诉他：我在看大四毕业晚会，第一次不是主持，而是在台下等他们表演，还是露天的。
	　　这个时间，他应该在看书？
	　　她想象他在北京的一举一动，越发地归心似箭。　　
	　　到快十点的时候，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了雨点。很多大二大三的学生都没带伞，纷纷挤到图书馆门前，靠着二楼的平台遮雨，那些大四的学生反倒不在意，有些脱下衣服遮在头顶，有些索性就这么淋着雨。
	　　她和沈遥挤在人群里，被气氛感染，莫名有种自己要毕业的伤感。　　
	　　雨越来越大，挤在外围的人都不断后退，她们已经被挤到毫无退路，两个人后背紧贴着图书馆的玻璃墙，苦笑对视。这种位置除了嘈杂的舞台音响，真是什么都看不到。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刚才的混乱中，顾平生已经回复过来：
	　　今晚上海是中到大雨，不要玩的太忘我，忘记避雨。TK　
	　　“哎呦喂，顾老师还随时关心天气预报？”沈遥扫了一眼她的手机，啧啧称叹，“我给你算好了，一整年的实习，刚好够你生个宝宝，天衣无缝……校金牌美女主持，校最美老师，无敌了。”
	　　童言用手肘狠狠撞了她。
	　　忽然又进来条信息，打开看，还是他：
	　　宵夜煮的很不好吃。赚钱养家，却难保证基本温饱，顾先生这几天过得十分可怜。TK

第四十五章 温暖的温度（3）
	　　他第一次这么对她说话。
	　　童言莫名有种，他当真在水深火热中受苦的错觉。　　
	　　算了算时间，原本准备十天后离开学校，如果排的紧凑些，或许七八天就可以了。她晚上回到宿舍，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东西。纸箱是一早就准备好的，装上书和衣服，还有三年积攒下来的零碎东西，满满地装了三箱。
	　　沈遥提了两桶热水，在浴室冲完澡出来，童言正跨在一个纸箱子上，用两腿夹住两侧，努力将纸箱的两侧的封口闭合，用胶带封箱。　　
	　　透明的胶带，在黄橙橙的台灯光线下，折出微弱的光。
	　　明明是打包滚蛋这么伤感的事，她却做的像是奔向光明一样……让人嫉妒。　　
	　　“……快把剪刀递给我。”童言出声叫她帮忙。
	　　“你不是说后天才封箱吗？”沈遥嘟囔了句，“太重色轻友了，马上你就回北京了，等你回来我已经出国了……顾太太，你的顾先生跑不了，可是你最好的朋友，真的会跑。”　　
	　　童言刺啦一声扯长了胶带：“他不会做饭，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家太久啊。你乖点儿，等到寒暑假可以去北京找我玩，我包吃包住。”
	　　“顾平生最少有29岁了吧？让我算算，”沈遥递给她剪刀，“你们暗渡陈仓了一学期，在一起一学期，也不对，这学期说是在一起，其实他大多数时间不在你身边。童言无忌，你觉得他前面28年是怎么活下来的？”
	　　童言没吭声，把胶带贴在封口，用手掌来回滑动，让接缝贴合的更加牢固些。
	　　等到站直了身子，才忽然说：“前面28年还真挺可怜的。”
	　　“可怜？”沈遥啼笑皆非，“宾夕法尼亚医学院，伦敦大学国王学院，怎么看都是高智商人士，就我做他半年学生来看，他情商也高，然后呢，皮相也好。你男人要是可怜，我们这样的就只能每天抱着马桶哭了……”
	　　童言干笑两声：“前面28年，没有我，当然可怜。”
	　　沈遥被噎的哑口无言，瞪着大眼睛猛瞅她：“童言无忌，你脸皮终于比我厚了。”　　
	　　顺利的结束了最后的大物考试。
	　　她提前两天寄出的纸箱。快递非常尽职尽责，人刚才登机，顾平生那里就收到了所有东西。
	　　她问他会不会嫌自己东西太多？
	　　他很快回答：女人的东西应该是男人的七到十倍不等，去年我替平凡收行李，足足有二十几箱，还只是她在英国的四年所用。没想到顾太太三年的私藏，只有三箱。TK　　
	　　童言笑著关了手机，知道他肯定是即将出门，或者已经在去首都机场的路上。很快很快就能见到了，然后就是一年的实习，毕业，就业。
	　　这么算起来，应该不会有什么机会再分开了。
	　　当初她毅然决然收拾行李，拿着录取通知书南下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心甘情愿地回到出生的城市。她甚至想过，等到自己在某个城市落脚后，就把奶奶接到身边，远离北京的所有人和事。　　
	　　可是短短一年，心境完全不同了。
	　　比起顾平生，自己经历的那些，或许还比他的好过些。如果是她，遇到母亲在自己面前自杀，然后遇到非典，从身体到心里这么大的伤害，可能真不知道怎么熬过来。还有很多隐藏在他过去岁月里的事，他的父亲。
	　　迷迷糊糊就如此睡着了，醒来时，空姐已经开始告知即将到达北京首都，地面温度如何如何……飞机顺利着陆后，她打开手机，第一条进来的就是他的短信。
	　　给她描述具体等候的位置。
	　　三号航站楼太大，好在顾平生的描述能力非常好，她照着他的描述，很快就看到他。黑色的短袖polo衫，及膝的黑色运动短裤，真是青春阳光的一塌糊涂。
	　　她偷偷挪了两步，本想给个惊喜，没想到马上就被顾平生发现。
	　　最后索性厚着脸皮，跑过去，扑到了他怀里：“大庭广众秀恩爱，感觉如何？”所以人都有炫耀的劣根性，而顾平生，自然值得炫耀。
	　　“非常好。”他说完，脸孔就忽然凑近，低下头直接压住了她的嘴唇。　　
	　　几秒静止后，他微侧过头，含住了她的嘴唇。可就在她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时，顾平生却忽然把头偏开，刻意压低声音说：“先回家再说。”
	　　嘎然而至，明显就是故意调戏。
	　　她根本反应不过来，就如此被他搂住肩，往走廊而去。
	　　“去法院实习好不好？”顾平生边走边问她，“我已经给你安排了实习的法院，这样毕业的时候，或许能直接留下，这种工作比较轻松。”
	　　“你怎么知道我要轻松的？”童言努力辩白，“万一我要做事业型的呢？”
	　　“先熟悉公检法，也会对日后有好处。”
	　　童言听他这么说，再没了意见。　　
	　　两个人边说着实习的事情，边慢悠悠走着。
	　　不同于旁人的行色匆匆，他们两个都是难得空闲，没有任何事等在前面，等着去处理、去解决。她挽住他的右手臂，靠在他身上，随意看向玻璃外冲上云霄的飞机。
	　　或许轻松的工作也不错。　
	　　忽然身后有人叫他，很清晰的“TK”发音。她回头看去，一个拉着行李箱的男人，保养的很好，大概只能猜出年纪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那双眼睛，和顾平生极相似。
	　　她心猛跳着，不敢猜下去。顾平生随着她的动作，回头看向这个人。
	　　很快，他说：“你好。”
	　　陌生，却很礼貌的招呼。
	　　“什么时候回国的？准备长期住在北京？”男人问他。
	　　可惜没有任何人回答他，短暂的沉默后，男人的神情忽然柔和下来，看向童言，“这是你的女朋友？”
	　　“是我太太。”他很平淡地开口解释。
	　　“你好，”男人对童言伸出手，“我是顾平生的父亲，董长亭。”
	　　童言没想到是这样的偶遇，这样的对白，她握住顾平生父亲的手：“我叫童言，童言无忌的童言。”　　
	　　刚才他父亲从身后叫他的名字，看起来，似乎不知道顾平生失聪的事。从03年非典到现在，已经快七年了，并不算短的时间，两个人从来就没有见过？她有很多的疑惑，可是这个时间地点，不能问，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单纯的自我介绍着，像个初见家长的小女孩。　
	　　董长亭似乎很感激童言的笑容，开始说着一些和他们不大相关的话。什么他刚才从湖北回来，做了肝移植的手术，没想到下了飞机就看到他们。他说话的时候，偶尔也会问童言些问题，都是非常普通简单的问题，比如她多大了，是哪里的人。
	　　童言从来不是个能对长辈冷脸的人，可怕顾平生不开心，征求性看他。
	　　他微微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发。简单的动作，算是个默许。　
	　　童言稍许放宽心，小心翼翼回答着那些问题。
	　　幸好，问题很随便，幸好，很快就医药代理商匆匆来接机。“董主任，不好意思，是在不好意思，不知道是哪个领导来机场，高速封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那个代理商边说着，边热络地接过箱子，很快和顾平生热情握了握手。
	　　寒暄数句后，这对比陌生人还不如的父子，终于分道扬镳。　
	　　市区真的是交通管制，回到家里已经是下午一点。童言在飞机上吃了饭，可他还是饿着肚子的，所以她进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把冰箱里的青菜、鸡蛋和火腿拿出来，蒸了新米饭，再倒进油锅里给他做炒饭。抽油烟机轰隆声中，她把炒菜的锅铲递给他，又用抹布擦干净手，想要去奶奶房间。
	　　“奶奶出去了，”顾平生把她搂回来，“她说去学生家坐坐，晚饭后再回来。”
	　　童言很奇怪：“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反倒出去了？”
	　　顾平生似模似样翻炒着饭，慢条斯理地猜测着：“老人家比较有经验，知道‘小别胜新婚’的感觉。”她念叨着臭美，和他换过来，把炒饭盛出锅。　
	　　看着他吃上了，童言终于腾出功夫，把客厅角落里的三个纸箱分别拆开，开始计划把所有衣服都清洗一遍，收进衣柜里。三个纸箱里，有个是专门放各种杂物的，顾平生端着白瓷的碗，边吃着饭，边走过来打量那些杂物：“这个熊形的玩偶，好像在宜家看到过？是你大学买的？”
	　　“不是，那里的娃娃这么贵。这个熊是沈遥的，她看中了我一套漫画，强迫我和她换的……”童言把那个丑丑的棕熊拿出来，思考着要不要手洗干净。
	　　“漫画？”
	　　“蜡笔小新，一整套。”
	　　她简单回答了这个问题。搬过家的人都知道，带什么都不能带书，可是当初她考到上海，行李箱里竟然放了半箱蜡笔小新的全集漫画。人家入学第一天，都会像模像样地用各种辅导书和字典把书架填满，而她，却摆上了这样的书。
	　　也因为如此的诡异行为，沈遥对她一见钟情，誓死要和她做死党。　
	　　后来，沈遥暗恋的男孩，忽然说想要这么套书。沈遥就强取豪夺地拿了个玩具熊，硬要和她换，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却在十分钟后，把所有书都丢给了沈遥。
	　　现在想想，好像就是大二的事情，可是怎么觉得过了那么久呢？
	　　她想到书的来历，忍不住感叹了句：“那时候真单纯啊，拿到整套的蜡笔小新，就像得到巨额财产一样。”在日光下，她的眼睛像有波光流动，隐隐有回忆的怅然。　
	　　稍许的幸福，就能满足。从不管幸福背后的那些沟壑多深，是否真能逾越。
	　　这就是童言。　
	　　于顾平生而言，病痛之所以可怕，是因为折磨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关心自己，爱自己的家人。他不是没有自暴自弃过，也不是当真如所有人所见，真就毫不在意。甚至早已下决定，不会结婚，甚至不给自己机会找个女朋友，陪自己受难。
	　　可惜，世界上偏就有个童言。
	　　……
	　　她继续蹲在纸箱前，把一个个小东西拿出来，默默琢磨该放到哪里。
	　　他低头看着她。不知道是太久没有吃到她做的饭，还是她真的厨艺大增了，明明是简单的东西，竟是无比馨香，色香味俱全。胃暖了，手也渐渐暖和起来。
	　　“你现在也很单纯。”　
	　　他微微笑著，靠在她身边的玻璃门上，继续去吃剩下的炒饭。

第四十六章 我的顾先生（1）
	　　漫长的暑假过后，她开始了真正的实习生活。
	　　并非是想象里的样子，不是很忙，但总能看到各种形形□的当事人，或是代理人。
	　　顾平生的新学生都很可爱。
	　　她第一次去学校等他下课，就被他们搞到面红耳赤。那个下午，下课铃后，很快就有一群学生走出来，把他众星捧月地围在当中。
	　　她靠着栏杆，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直到他看到自己，马上做了个鬼脸。
	　　“顾老师，那个就是我们师母大人吗？”有女生问他。
	　　他很直接承认后，那些小了她三四岁的学生，就开始起哄。用他听不到的声音，看不到的角度，不停说着师母大人好，师母大人真漂亮什么的……她想起当初在学校里，同班同学也是这样，总是在讲台下，用他听不到的声音取笑自己。
	　　时间相隔一年多，地点相隔一千四百多公里。
	　　他依旧是顾老师，那个穿着衬衫，让人着迷的顾老师。
	　　“我记得有人提醒过我，大学老师和医生，是最容易被诱惑的职业。你说，你未来的三十多年，永远要对着十七八岁的学生，回到家看到越来越黄脸婆的我，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动摇？”她坐在沙发上，把脚搭在他的腿上，“而且男人不容易老……”
	　　顾平生看完她说的一长串话，扬眉笑笑，继续低头翻书。
	　　竟然没有理她的杞人忧天。
	　　她本来是开玩笑，看他这么不配合，很不满意地继续用脚蹭他的腿。等到他终于又抬头看自己，才放下手里的司法考试卷子，从自己这侧，挪到他那一侧：“如果有女生，像我一样喜欢上你了呢？”
	　　他的表情似乎变得认真起来，想了会儿，忽然感叹道：“的确很有可能。”
	　　“很有可能？”童言默默地盯着他。
	　　“这个学校法学院比较大，现在看下来，一个学期应该要接触九个班的学生，如果按顾太太的概率来算，的确很危险。”
	　　“是啊是啊，只教一个班就拐了个女生……”
	　　“不过我给每个班上课前，都会告诉他们我已经not available了。”
	　　Not available。
	　　这是个好说法。她笑得满意：“顾先生，你明天想吃什么？请尽管开口，不用客气。”
	　　他颔首：“让我好好想想，明天中午告诉你。”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童言从法院回到家，准备好晚饭已经近七点半了，他还是没有到家。奶奶的作息一向早，平常都是五六点吃饭，到九点准时休息。她给顾平生发了三个消息，没有任何回应，只好和奶奶说他可能是学校里有事情。
	　　可是不知为什么，总有些不安心。
	　　到八点多的时候，终究是坐不住，和奶奶胡乱编了个借口出来。开始拿电话不停拨过去，出租车开了十分钟，电话忽然就被接起来：“喂，是……嗯，是师母吗？”是个男生的声音，听上去很年轻。
	　　“嗯，是我，”童言应了声，深吸口气：“顾老师是不是出事了？”
	　　她问完，不等那边回答，很快又追问道：“是不是摔倒了？是在学校？还是在医院？”
	　　“在医院，”那个男学生怕她着急，很快接了话，“我们几个男生送过来的，顾老师刚才醒……”她双耳嗡嗡响着，电话里的声音一会儿远得听不清，一会儿又近得让人想躲。
	　　大概明白是在哪里，她很快告诉司机转向，直奔那间医院。
	　　童言走进去的时候，真的有三四个男生围着他的床位，紧张地看着他。一个年纪不算轻的医生拿着张片子，神情有些奇怪：“你以前有没有什么病史？这个片子……”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根本不在意医生看的是什么片子。
	　　如果有任何状况，肯定都是那场病遗留下来的。
	　　“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s。”顾平生说完，看到她走近床边，嘴角上扬地笑了笑。“SARS”医生下意识简化了这个词，恍然去看手里的片子。
	　　有个男学生，下意识退后一步，很快又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低下了头。
	　　那个学生站的位置是床尾，童言看得清清楚楚。
	　　“这就对了，心肌缺氧造成的心绞痛。这一个星期阴雨天比较多，又闷热，你这几年应该都是这样吧？闷热潮湿的天气最要警惕，夏天雨水多、湿度大，要尽量减少活动……”医生知道了病史，很快就明白了病因。
	　　差不多快交待完，又追问了句：“你当初是在哪家医院的？SARS的时候。”
	　　“是协和医院。”
	　　“协和的？”医生回忆着，说，“当初，协和算是治疗最成功的，你被送到那里挺幸运的，住在附近？”顾平生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的力度，说：“我当时是那里的医生。”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那个下意识躲开的的小个子男生，眼睛忽闪着望过来。
	　　医生有一瞬哑然，很快就调整表情，开始和他交流起了当年协和的同仁。顾平生在协和的时间很短，恰好就碰到了SARS，那个医生言谈中提到了自己的同学，就是在那时候去世的，说出名字的时候，顾平生很快颔首说，当初曾和他在一个病房。
	　　那几个学生比童言小了四五岁的样子，当时年纪小，并不太了解那场远去的灾难。只是听到顾平生曾是医生，有些诧异，更多是和当年沈遥一样的仰慕。
	　　毕竟医学和法律，听起来相差太远。
	　　只有那个男生，很认真在听着，认真的有些过分。
	　　最后因为太晚，顾平生让几个学生都回去了，童言坐在病床边，听两个本不认识的闲聊着。很小的时候，她总是认为医生都是万能的，只要告诉他们哪里不舒服，就会药到病除，甚至只要听诊器往身上一放，就会不咳嗽，马上退烧。
	　　后来，从高中到大学，越来越多的红包、拒诊。
	　　似乎新闻能给出的，都是负面的报道。然后再遇到他，尤其是他去做手术的那几个月，频频搜索那段时期的新闻，莫名就有些感慨。遇到大的疫情，医生才被叫做白衣天使，等到疫情过去，又成了白衣屠夫……
	　　天使能救病治人，却最终还是要死于病痛，救不了自己。
	　　当晚顾平生没有选择留院，医生亲自把他送到楼下的大堂
	　　“现在的医生，名声还不如造地沟油的，”那个医生苦笑摇头，“看看你，再看看我那个同学，真觉得不值。”
	　　他站在比白日安静不少的大厅，不知是笑是叹，回了句：“如果不是身体情况不好，我一定会选择回到医院，你那个同学，应该也是这样的回答。”
	　　两个人走出大门，童言终于露出了非常担心的表情：“你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住院观察观察？”不管是肺部问题引起的心肌缺氧，还是什么，他真的是心绞痛昏倒了。心脏的问题，可大可小……她根本没办法当作小事情。
	　　顾平生还没有回答，就看向她身后。
	　　她顺着他的视线，回过头，没想到那个小男生还在。
	　　“顾老师，”小男生的普通话不是很好，“我从小就听身边人说非典，广东也是重灾区，所以……”顾平生走过去，拍了拍他的后脑，说：“快回学校，顾老师是有家室的人，如果宿舍关门，是不会负责收留你的。”
	　　小男生欲言又止，离开的时候，仍旧神情歉疚。
	　　到家时已经是十二点多。童言担心他，不肯再分房睡，匆匆洗过澡就进了他的房间。
	　　他是不喜欢穿睡衣的，她每次抱着他睡的时候，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都比自己低。童言躺了会儿，发现他根本没有睡着，索性扭开了台灯：“这几天都是阴雨天，又热，我只要不在空调房间都会觉得胸闷，你要不要和学校请假，休息几天？”
	　　顾平生眯起眼睛，逆着灯光看她：“好。”
	　　她想了想，问他：“以前你有时候不去学校，总说家里有什么事情，是不是就是身体不舒服？”她说话的时候，把手放到他的胸口上，想要试着感觉他的心跳，却找不到方法。慢慢地试着，竟也觉得自己胸口很不舒服，仿佛感同身受。
	　　顾平生左手压在脑后，就这么笑著，看着她。
	　　“你教我怎么把脉吧？”她忽然说。
	　　“等明天你从法院回来，再教你，”他随手拿起床头的表，看着时间，“已经快两点了，要不要先睡觉？”他说完，就要去关灯。　　
	　　她拉住他的手，终于说出了整晚的愧疚：
	　　“我不是个好老婆，好像什么都不懂，都不会。除了每天给你做饭吃，什么都要你来做。”
	　　就连他忽然昏倒，入院检查，也是最后一个到。
	　　没有社会阅历，没有过健全的家庭，她甚至不知道如何才是个好的妻子，不知道每天关上大门后，一个正常家庭的细碎点滴，究竟是如何的。
	　　“除了赚钱，我也不知道如何做一个合格的老公，而且，赚的也不算多，”顾平生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很认真地告诉她，“你现在所有的自我否定，和你本身没有太多关系，根源还是因为我。言言，我其实很自私，知道自己身体非常差，还坚持要和你在一起。”

第四十七章 我的顾先生（2）
	　　他的话，在她心里沉淀下来。
	　　只要闲下来，就会想到顾平生的这句话。　
	　　按他的逻辑，她明知自己家里有很多问题，却还是把他一起拖下水。如果他身体康健，或许还有力气陪着自己承担这些，可让已如此的他，陪自己面对一切，是不是更自私？　
	　　“上午去监狱，感觉如何？”另外一个实习生，把微波炉打开，打开饭盒的盖子，放进去，“我第一次去之前，觉得肯定很恐怖，可是真去了，就还好。”
	　　“和想象里的不一样，”童言叼住勺子，把热好的饭菜放到餐桌上，含糊说，“我去的是女监，碰到犯人，很多都会对着你叫‘政府，政府’……”
	　　想象里的监狱，本来该和电视剧相似，有太过寂静的涌道，还有阴沉的气氛。里边的犯人应该也是形形□，看着你的眼神，有很多的故事。　　
	　　或许真的背后有很多故事，可是真看到你的时候，都表现的像是小学学生，拼命邀功示好，争取减刑。这是她以前没听人描述过的，学校里毕业的师兄师姐，大多数去了外资律所做法律咨询，每天最多的事情就是电话会议，邮件和咨询报告。
	　　所以讲起工作也是写字楼、加班之类的，和这里天差地别。
	　　草草吃过午饭，她下楼去拿律师交的资料，大厅里有两个脸黝黑的老伯跟在律师身后，其中一个正指着余下那个，不停说着都是你的错，闹到两家要打官司……童言走过去，说要拿资料，无论是凶神恶煞，还是憋屈不敢回骂的当事人，都马上对她友善笑著。
	　　好像只要是从楼里走下来的人，都能为他们做主似的。　
	　　她不太能适应被人误解身份，想要转身离开，忽然就看到似曾相识的脸。在记忆里搜寻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近她，笑著招呼：“童小姐，还记得我吗？上次机场我去接董主任的代理商。”
	　　她噢了声：“记起来了，你是来？”
	　　“我是来替我朋友送东西，”代理商笑容热络，“你是在这里工作？刚毕业？”
	　　有没有工作过，很容易就能看出端倪，她很快解释：“还没毕业，只是在这里实习。”
	　　“好工作，这种地方就适合小女孩，不累，也不用求人，”中年男人很自然把话题转到了董长亭身上，“上次急着接董主任去研讨会，没来得及和你男朋友认识，他也和董主任一样，是医生？”
	　　童言摇头：“他是大学老师。”
	　　“噢，不错啊。他和董主任是亲戚？照年纪来看，应该是叔侄关系？”
	　　童言不想说出他们的关系，可又下意识，不愿意否认他们的关系。
	　　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明明是正正经经的父子，却不能承认。顾平生不愿接触，是他的选择，可那个男人作为父亲，不该不承担如此的义务。　
	　　或许做医疗代理的都很会寒暄，她不知不觉就和那个人说了很久。很多闲聊的话拼凑在一起，渐渐勾画出了顾平生父亲的形象，是某个医院肾内科副主任，业内很有些名气，有个同为医生的老婆，是同个医院心内科的主任。除了没有孩子，任何方面都令人羡慕。　
	　　晚上北三环忽然很堵了一阵子车，她从公交车站走到小区门口，正好看到顾平生边等她，边在鲜果店门口挑水果。
	　　鲜果店的老板娘非常喜欢他，每次都会给他捡最新鲜的，却并非那些看起来最光鲜唬人的。她走到他身后的时候，看到鲜果店老板娘在有模有样，教他怎么挑火龙果和山竹。
	　　童言拉住他空闲的左手，顾平生知道是她，没回头，继续看老板娘说话。　　
	　　最后老板娘秤好斤两，他终于肯看她了。
	　　“我不爱吃火龙果，每次都感觉没味道……”童言马上说出中心思想，“买芒果吧？”
	　　“芒果会上火，”老板娘乐不可支，“刚才我也说你喜欢吃芒果，你老公不让买。”
	　　“那就买那种小的……”
	　　“这星期你吃过芒果了，”顾平生回答的直截了当，“下个星期给你买。”
	　　她还想垂死挣扎几句，顾平生已经递出钱，拉着她往小区里走，彻底断了念想。
	　　后来，那天她听到的那些关于他父亲的事，童言经过再三考虑，也没和他提起。倒是大半个月后，顾平生忽然和她提到了工作的事。
	　　他和平凡都是法律出身，自然有很多这个领域的朋友。
	　　据他说，当时回国，最好的工作机会就是某个外资所。但因为他选择了大学，自然就拒绝了，而那位对他最有兴趣的partner，更是他同校毕业的校友，自他之后，就没找到更合适的人选，职位终空缺到现在。　　
	　　“你不想在大学了吗？”童言拿着电熨斗，不知道他为什么忽然有这个想法。
	　　“应该还会继续留在大学，”顾平生好像已经想好了所有的话，“大学课程并不算太紧张，所以如果有别的机会，还是有时间的。”
	　　童言低头，把衬衫铺好，熨烫着衬衫的折痕。
	　　处理好两只袖子后，抬头继续问他：“可是我觉得你的身体，肯定受不了。”
	　　“我清楚自己的身体，会量力而行。”　　
	　　他身后是落地玻璃窗，二十楼望出去，万家灯火，已汇成海。　　
	　　童言继续低头，熨烫着他的衬衫。
	　　约莫猜到了他一些想法。
	　　他工作的时间不长，房子和稍许积蓄，都是曾经过世的母亲所留。
	　　如果他身体健康，又是知名的医学院出身，应该会过得轻松惬意。即便是如今不能再拿手术刀，若没有自己和未来不可预估的生活，想要过得舒服，也不算太难。
	　　可眼下，这些都是假设。
	　　普通的两个人在一起，都要有觉悟，去应付所有未可知的起伏跌宕。而他们本身，就有太多无法解决的麻烦。对于股骨头坏死，他一定还要手术，而那些后遗症也会陆陆续续地显现，还有奶奶年纪越来越大，这些都需要挨个解决，做好万全准备。
	　　上次事情发生后，她也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童言余光里看到他始终没动，抬起头，微微皱了下鼻子：“好吧，先放你出去闯荡。等我十年，十年后，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种草种花。”
	　　顾平生讶然而笑，抿起一侧嘴角。
	　　童言扬了扬手里的熨斗：“小心烫到你。”
	　　他却根本不在乎，脸很快凑近，慢悠悠地凑了过来，倒是把她吓得高举右手，让手里的危险物品避开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很不享受地和他亲吻着。　　
	　　后来她把七八件衬衫都一一挂起，关上衣柜时，模糊地想起了以前。
	　　陆北总是不好好读书，留级、打架，叛逆的让人无可奈何。她有时候气急了会指着陆北的鼻子说，你现在不学好，迟早有一天会出事。
	　　每到她说这种话，陆北总是笑嘻嘻地低头亲她，说既然这么断定，那你去学法律好了，以后我出事你就替我打官司。她被他说得啼笑皆非，可认真想想，不论陆北如何，她恐怕都会陪到底的……
	　　那时候的自己，现在的自己，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如果真是爱了，那就尽自己所能。
	　　顾平生是绝对的行动派。
	　　清晨起来，她站在洗手间刷牙，透过半敞开的卧室门，看到他低头，极为专心地系着衬衫左手边的袖扣，看不到脸，却能看到手，如此简单的动作都做的很好看。
	　　衬衫穿完，是西装外套。
	　　最后是口袋巾。他从衣柜里的抽屉里，拿出与领带同色的手帕，对角折叠，再错开顶端的尖角，放入外套口袋。
	　　平整妥帖。完美的无懈可击。
	　　所有这些做完，她甚至有些不认识他。
	　　“顾先生，你让我想到一个电影，”童言捧起一把水，将嘴里的泡沫洗干净，继续道，“《罗马假日》，你让我想起罗马假日，只不过那里混入人间的奥黛丽赫本是个公主，而你是男人。你原来在国王学院毕业后，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的？”
	　　“如果当时我留在那里，或是回国后没有进学校，的确应该是这个样子。”
	　　他说话的时候，靠在洗手间的门边，伸手，抹去了她嘴角的白色泡沫。　
	　　顾平生，顾先生，何曾有过如此美色？
	　　她侧过头，取笑他：“我是不是马上就做阔太太了，最好买五六个大狗，天天遛狗养花什么的？”
	　　“这种要求，很容易满足，”他若有所思，嘴角压着笑意：“一定程度上，这个职业可以生活的很好。举个简单的例子，我有个同学在08年经济危机时，因为没有项目，被公司强制休了一年带薪长假，休假期间，公司会支付五十万美金的年薪。”
	　　童言听得发愣：“没有生意，每年还有五十万美金，如果是正常工作……”她想到自己在法院每月一千六百元的实习工资，默默地觉得，相比外资所的法律咨询，自己还真是廉价工种。
	　　等他离开家，童言也已经装好中午吃的饭菜，出了家门。
	　　外边下着中雨，公交车站的站台下挤了很多人。她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地，收起伞，车就开进了站。加长的公交车上也是人挨着人，很多人看到这情景都放弃这辆车，童言却不敢耽搁，怕堵车迟到，硬着头皮就往车门处跑。
	　　岂料刚才挤进去，就被人猛地握住手腕，从人群里扯了出来。
	　　她惊叫声，吓得回头看时，陆北已经伸出手，用外衣给她挡住了雨：“我有话问你。”

第四十八章 我的顾先生（3）
	　　她被他拉出去，措手不及。
	　　在很多人拼命前拥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是反向的。“我还要上班，”童言听着身边人嘟囔抱怨，想要挣脱却不能，“有事晚上说好不好？”
	　　“我开车来的，送你上班，路上说。”
	　　他伸出手臂，挡开身侧两个要上车的男人。
	　　“诶？大早上的碰上神经病了，不上车干什么呢——”其中一个被他挡的火大，回头骂了句，堪堪就被他的目光骇住。童言怕他惹事，很快反手扯住他的胳膊：“人家都是上班的，是我们不对。”陆北没吭声，随手抹去了脸上的雨水。
	　　他的车停在车站不远处路边，她走出人流，很快他的衣服从头上拿下来，撑起伞。陆北打开车门，示意她上车，童言摇头：“就这里说吧，有什么要紧事，一定要现在找我？”
	　　陆北料到她的坚持，也没勉强她。
	　　确切说，他从来不知道怎么勉强她。
	　　“那天，我听见鲜果店的人叫你顾太太。你和那个人结婚了？”
	　　童言嗯了声。
	　　“他是你大学的老师，”陆北并不是在问，只是在陈述，“我记得去年圣诞节，我在上海见过他。”
	　　她仍旧嗯了声。
	　　“你就这样和老师在一起，会影响毕业吗？”
	　　“还有一年，实习过后就毕业了。”
	　　“你和他就住在这个小区？和奶奶住在一起？”
	　　“对，是他买的房子。”
	　　陆北问的问题，乱七八糟，毫无章法。
	　　她不管他问什么的，都是认认真真地回答，没有任何敷衍的意思。
	　　最后陆北已经问不下去了，又不肯上车，站在车门边沉默着，她就撑着伞陪着他。很多年前，两个人偶尔吵架的时候，陆北也是别扭地站在大雪里，不肯回家也不肯认错，她也是这么站在他面前，戴着厚厚的毛线帽和手套，沉默赌气。
	　　面前的这个人，是她少年时代，对她最掏心掏肺的人。
	　　不管是在一起，还是之后的分开，他从没做过任何对她不好的事。
	　　所以她早就有决心，倘若有一天陆北问起自己的事，她绝对不会隐瞒，把所有的话都告诉他。只不过没想到是这样一个早晨，有人穿着雨披，在自行车道上穿梭而行，有人开车赶路，却因大雨而堵在路上，而他们两个却和年少时一样，面对面沉默着，和周围所有的一切格格不入。
	　　“差不多了，”她抿唇笑了笑，“我真要迟到了。”
	　　“他是不是听不见？”陆北忽然又开口说，“听不见人说话？任何声音都听不见？”
	　　这个问题倒是出乎意料。
	　　童言没有立刻回答。
	　　然后就听见他说：“有天晚上我来签购房合约，看见他在鲜果店挑水果，本来想要和他打招呼，却发现他根本听不到我说话。后来，你就回来了。”
	　　有天晚上。
	　　其实这个夏天，最热的那两个月，恰好是暑假。顾平生几乎多半时间都在家休息，每次她路上堵车，或是下班晚了，他都会溜达到楼下鲜果店等自己。所以陆北所说的“有天晚上”，只是过去两个月最常见的画面：“他生过一场病，后来就影响了听力。”
	　　“所以你知道他听不到，还要和他一起？”
	　　“我当然知道他听不见，他第一天来上课就知道了，”童言语气轻松，“除了这一点，他任何地方都很优秀，对我也很好，非常好。”
	　　陆北没吭声，曾几何时，他在童言眼里也是这个样子。任何缺点都不重要，她只会说陆北很好，对我非常好……
	　　“你真的要住这个小区？”童言反问他，“你觉得这样好吗？”
	　　他沉默了会儿，告诉她：“这是方芸芸买的房子，我不会住在这里，你放心。”
	　　那天她运气很好，想要走时，刚好就有出租车停靠在身边。副驾驶上的乘客刚才推开前门，她已经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车开出老远后，连司机都看出了一些端倪，笑著问小姑娘是不是和男朋友吵架了，这么狠心，自己打车走了？
	　　童言笑著说不是，只是老同学。　
	　　到法院时，带她实习的书记员姐姐刚才结束两个庭审，看她狼狈不堪地擦着裤子上的水，倒是奇怪了，问她怎么忽然这么大雨，裤子全湿了？童言又不好说是因为自己站在雨里太久，基本是被风和溅起的雨水弄湿的，只是含糊嗯了声：“挺大的。”
	　　“秋雨寒气可重，我柜子里有运动裤，你拿去换上吧，”书记员姐姐笑著拍她的肩膀，“反正也迟到了，就脸皮厚到底，请假算了。”
	　　“不行啊，”童言用扯了几张餐巾纸擦裤子，“运动裤是不能换的，在办公室太难看了，请假也是不行的，我还要好的实习成绩，方便以后赚钱养家呢。”
	　　通常能进这些法院实习的，没有一个不是托关系的，书记员权当她是说笑，给她从抽屉里拿出吹风机，让她去洗手间吹吹干，把需要她整理的笔记放到了桌上。
	　　自从开始外资所的工作，顾平生在家里的时间就短了。
	　　她有时候从法院下班早，就坐着公交车去学校，或是办公楼等他回家。渐渐法院带她的那些人知道了，都忍不住笑著说她真是新时代的好老婆，别人家，年轻些的都是男朋友开车来接，年岁长些结婚的，下了班都是匆匆去接孩子放学。
	　　惟有她，倒成了“奇葩”似的存在。
	　　进入十一月后，所有实习生都在讨论着司法考试的成绩。
	　　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却忐忑的要命。以她的资质，根本就不可能有机会去外资所，那司法考试就是必须要过的一道坎。
	　　快到查分数的那个周六，顾平生恰好被邀请参加研讨会，是在京郊的一个渡假村。
	　　童言走前反复确认他回来的时间，研讨会的时间安排，大概什么时候他会发言，什么时候他会休息。周六那天早早起来，边研究怎么做牛奶布丁，边计算着时间，揣测他此时在做什么，会不会忽然身体不舒服。
	　　上午试验了几次，成功的，不成功的都被她和奶奶消灭了。
	　　等到吃完晚饭，她算着时间，差不多他一个小时后到家的时候，童言开始重新做布丁。所有步骤下来，最后淡奶油倒入模具，放入烤箱。
	　　快到家了吗？
	　　她把消息发出去，过了会儿，收进了他的消息。
	　　是渡假村详细的地址，甚至详细到房间号码，如果他的号码，更像是垃圾短信。
	　　她用□秒的时间，读了两遍短信，没明白他的意思。幸好第二条消息很快就发了过来：刚才是渡假村地址，顾太太有三十分钟时间梳妆打扮，带上一日夜的衣服和必需品，来和顾先生渡假。TK
	　　语气倒是轻松。
	　　她问他：
	　　那么，家里的老人家怎么办？
	　　平凡需要安静的地方备考，这两天会住在我们家。顾太太，你还有二十九分钟。TK
	　　看起来是早就安排好的。
	　　认真算起来，自从她考试回来，两个人就没有一起离开过家，尤其没在外过夜，绝对称得上是史上最宅的模范夫妻……顾平生这么突然的一个安排，倒弄得她有些措手不及，好在只是一日夜，她拿出双肩包收拾东西，嘱咐奶奶有人会来照顾她，匆匆自家门而出。
	　　临走临走，仍不忘给他做的牛奶布丁。
	　　渡假村并不是太近，路上差不多用了五十多分钟。
	　　因为都是单独的别墅群，工作人员看到她手机上的地址，马上安排了接驳车送她过去。接驳车上大多是来渡假的人，与她一同上车的就是对小情侣，始终嘀嘀咕咕的，男孩拿着各种宣传册找能钓鱼的地方，女孩倒是不停说让我看看瑜伽的课程表。最后两个人险些因为几本小册子翻脸，男孩忙作揖赔礼，把各种动物叫声学得惟妙惟肖，足足五六分钟后，女孩终于轻哼声，笑起来。　　
	　　淡淡的温情，整个车上都是这样的味道。
	　　等到车停在顾平生住的地方，她跳下来，看着灯火点点的小别墅，轻吸了口气。　　
	　　刚才听工作人员介绍，一幢别墅会有四个单独的套房。
	　　每四十幢配一组客服人员，24小时电话，随时恭候调遣。　　
	　　顾平生的房间是在一楼，她沿着蜿蜒的碎石路走过去，正对着房间号，看了看手机上的号码，确认没错后，给他发了个消息：今夜月色不错，真适合私奔。
	　　发送出去，房间仍旧是安安静静。
	　　童言凑上前，耳朵贴着房门，听着里边的声响。真的没有任何走动的声音，也没有水声，可是看门下缝隙露出的灯光，应该是有人才对。只这么想着，所有的兴奋和期待，开始渐渐淡下去，不安悄然蔓延开来，再抑制不住。
	　　她大脑空白了几秒，马上就把双肩包拿下来，翻出七八本折页和宣传册，打开找客服中心的电话。
	　　光线太暗，只能按下手机的解锁，就着屏幕光线拼命找号码。
	　　第一页没有，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折页没有，手册也没有。
	　　全是各种各样的活动介绍，繁多的让人抓狂，越想看仔细，越是慌，根本不知道自己漏掉了什么。心跳重得像是坠了铅，砸得胸口生疼生疼的，到最后腿软得站不劳了，就这么无力靠在门上，让自己冷静，然后再手指发抖着，翻回到第一份介绍手册……
	　　她咬着嘴唇，不断告诉自己镇定，童言镇定。
	　　忽然，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她的眼睛被一只手捂住。
	　　“是我。刚才想走出去接你，走错了小路，”顾平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上，仍旧有些喘息，从伸后搂住她，说，“我没事，任何事都没有，不要自己吓自己。”

第四十九章 当你听我说（1）
	　　童言慢慢地点头，紧绷的心弦松开的一瞬，手仍旧是软的。
	　　他说话的时候，用门卡划开房间大门，仍旧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拎起她放在地上的双肩包，带着她走了进去。
	　　童言仍旧心有余悸，脱口问他：“你真的没事？”
	　　说完，又察觉他看不到自己说话。
	　　“我昨晚发现这里的露台很漂亮，就想带你来看看，不过，卧室也很吸引人，”顾平生关上门，将双肩包放到沙发上，“不知道顾太太想要先看哪个？”
	　　她抿起嘴唇，笑了。
	　　这个人捂着自己的眼睛，又站在自己身后，问了问题，却似乎并不打算让她回答。　　
	　　她顺着他的步子，慢慢地往前挪动。
	　　等到他松开手时，看到眼前全封闭的露台，终于明白他所谓的漂亮是什么。露台是悬空的，脚下都是全透明的玻璃，低头可以看到水池和数条锦鲤，而头顶就是不算晴朗的夜空，依稀有星和月。
	　　真的是为渡假而设，大的骇人。
	　　为了让人坐下休息，还有很大的转角沙发和茶色玻璃矮几。　　
	　　“刚才我真的吓坏了，”童言虽然欣赏美景，但是还不忘继续说刚才的事，“下次我给你发消息，无论你在哪里，在做什么，一定要第一时间回给我。”
	　　“上课也是？”
	　　“上课也是。”
	　　“开会也是？”
	　　“开会也是，”她毫不犹豫，“工作都不重要，你的安全最重要。”
	　　也许对于一般人，这种要求真的很过分。
	　　可是之前的第一次，今天的第二次，她真的是怕了。尤其是刚才，她翻找电话时，几乎想到了所有的可能性，人的想象力是最可怕的东西，可是摧毁所有的理智和镇定。
	　　最主要的是，这并不真的全是想象，这些都有着可能性。
	　　“是我错，”他笑著贴近她，“我全答应你。”
	　　他的脸离的很近，呼吸可闻，童言吓了一跳，错开头提醒他：“这里可是四面都是玻璃……”顾平生嗯了声：“玻璃比较特殊，我们能看到别人，别人看不到我们。”
	　　童言懂了，可是仍觉得这种感觉很诡异。
	　　透过玻璃你可以看到夜空，可以看到四周的树丛，还有远远近近的，灯光微薄的照明灯。或许是为了渲染气氛，高的路灯并不多，反倒是深嵌在路面的灯比较多。
	　　她打量露天的灯光。
	　　感觉顾平生的手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眉毛，眼睛，她被他挡住几秒的视线，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睫毛，在摩擦着他的掌心。然后那只手离开，手指一路又从鼻梁，到脸颊，最后停在了嘴唇上。
	　　手难得不凉。
	　　好像自从他手术回来，就再难得有正常的体温。
	　　指腹还是有男人的粗糙感，和嘴唇摩擦着，痒痒热热的，童言咬住嘴唇止痒，笑著避开：“我给你做了布丁，牛奶布丁。”她躲的快，把乐扣的保鲜盒拿出来，还是特意在超市买的锡纸，每个都包的如澳门餐厅的蛋挞，仔仔细细的。
	　　顾平生在沙发上坐下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童言马上很狗腿地捧着保鲜盒，两脚互助踢掉运动鞋，跳上沙发，盘膝坐下来：“喏，吃吧。”
	　　童言托着锡纸，把布丁送到他嘴边。
	　　他嘴角绽出了一个很深的笑涡，低头吃了口。
	　　“你最近有觉得不舒服吗？”
	　　“过了夏天会好很多，心脏没什么大问题，主要还是这里，”顾平生按了按胸口上侧，“也别想的那么严重，非典是肺炎的一种，肺炎，大部分人在小朋友阶段都有过。”
	　　他神情语气淡淡的，童言把手肘架在沙发的靠背上，撑着头，全神贯注地看着他吃。　　
	　　顾平生吃东西的习惯真是好，不说话，两口就吃完了一个。
	　　她马上补充粮食，示意他继续吃。顾平生努努嘴，没动，笑涡更深了。好吧，不得不承认，虽然身为人民教师，他有时候还挺有情趣的。
	　　她很识相地配合着，两只手捏着布丁外的锡纸，喂给他。
	　　顾平生洗澡时，她从双肩包拿出两个人的干净衣服。
	　　听得差不多水声没了，拿起他的内衣和衬衫，走到洗手间门口，推开一条缝隙，想要把衣服放在大理石上。
	　　没想到就看到镜子里，他光着身子，在用剃须刀刮着脸。
	　　童言还以为他没察觉，悄悄退了半步，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地拉上门。可下一秒，又悄悄地推开门，身子倚在木门上，看他。
	　　顾平生从镜子里回看她，脸上还有泡沫，在用手指抚摸着哪里还没处理干净，身上虽被擦干了，可是在灯光下仍旧有着被水晕染过的光泽。
	　　“你说，”童言走到他身边，努力将视线全放在那张脸上，“人是不是挺脆弱的？”
	　　他没回答，拿起湿毛巾，擦干净下颚。
	　　她还在筹谋用什么样的话，表达出自己想说的意思，他已经放下毛巾，把她抱起来，让她坐在了洗手池边缘。坐着的地方很窄，她只能伸手抱住他赤｜裸的后背，维持平衡。
	　　“想说什么？”
	　　童言觉得喉咙干热，舔了舔嘴唇：“我想你了，如果你以后工作太忙的话，是不是有个孩子可以好些？陪着我一块想你。”
	　　洗过澡的浴室湿气很重，比房间里高了几个温度。
	　　湿度和温度，还有他此时的形象，都悄然为这句话覆了层桃色意味。
	　　他抿起嘴角：
	　　“听起来不错。”
	　　说完就低下头，却没有吻住她的嘴，反倒是从脸颊一路亲吻着，缓慢地顺着颈窝，停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微张开嘴，用牙齿咬住了她喉头上的细巧软骨。
	　　唇齿蹂躏。
	　　瞬息间，从未有过的酥麻和心悸贯穿了她所有的神经。
	　　温热湿润，呼吸烫人。
	　　她被他紧搂住，根本动弹不得。口舌发干，喉咙就在他的唇齿间，连咽口水都不敢，身子软的坐不住，沿着倾斜的水池滑下去。
	　　好在有他的手，托着自己的后背，终不至于仰面摔倒。
	　　分分秒秒，反反复复。
	　　这种太亲密的折磨，将她弄得几乎窒息。
	　　最后，他终于抬头索吻。童言嘴唇发干着，在他深入的动作里，伸出舌尖乖乖探到他嘴里，任他紧紧密密地缠吻着……
	　　他单手扶住她，另外那只手开始有条不紊地解她的衣服。
	　　“言言？”他叫她，却没抬头看她的脸，被水汽濡湿得声音，有些沙沙的，在四周未消退的热气中，显得温柔蛊惑。
	　　她嗯了声，权当他听得到。
	　　他的手顺着她的背脊滑下来，托起她的整个身子，缓慢地进入她。
	　　童言深吸口气，被一寸寸抽走力气和思维，意乱情迷地用脸蹭着他的脸……漫长的时间后，他陪着她重新洗了次澡，温热的水淋在两个人头发和身上，舒服的一塌糊涂。她爬上床时，浑身都没了力气，头一沾枕头就意识模糊了。
	　　只被迫，应付着他要不要吹干头发的问题。
	　　再醒来已经是十一点多，空调里呼呼往外吹着热气，整个房间暖和的让人忘记季节。
	　　厚重的窗帘被完全拉上，如果不是看到表，根本意识不到已经是午饭时间。她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腰酸的发软，很快就想起他给自己吹头发，把自己从身后抱住，掌心就贴在自己的小腹上，然后下滑……除了他嘴唇贴在自己后背的触感，她根本记不清其它细节。
	　　童言穿好衣服，发现顾平生不在这里，倒是留了份早餐。
	　　桌上摊开个渡假村的宣传册，黑笔圈了地方，应该是他去的地方。
	　　童言草草解决所有餐点，坐着接驳车去找他。
	　　昨晚是天黑来的，看不仔细沿途的风景，现在正是阳光最好的时候，车一路沿着湖边开，深秋的氛围倒是比城市里浓烈了许多。她跳下车时，远远就看到一排太阳伞下尽头，靠着躺椅看书的人。
	　　身前的鱼竿完全像是充个样子。
	　　她沿着河边修葺的碎石小路走过去，因为特意打扮过，倒是引来了不少视线。只不过她的眼睛，只是落在那个看书看得很沉迷的人身上。
	　　她在他身边，蹲下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七点多，”顾平生把书放到一边，“我以为你要睡到下午。”
	　　童言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别过头去看浮在水面的渔漂，不去搭理他。
	　　渡假村会特意圈出一块地方供你钓鱼，自然会准备充足。身边不停有人喊着咬钩了，基本提起两三次就有鱼上钩，看起来还不小。童言看着兴致勃勃，他忽然就拍了拍她的肩：“顾太太再不收杆，鱼就跑了。”
	　　她这才恍然回头，看着顾平生这里的渔漂已经沉下水面，忙跳起来：“怎么收怎么收？”顾平生也站起来，笑著教她，等到教会了鱼也已经跑了。
	　　“你看你多懒，”童言抱怨看他，“自己收就好了，还指望我这种钓鱼白痴收杆……”
	　　“问题在于，钓鱼对我来说就是打发时间，看你钓鱼才是乐趣。”顾平生把鱼饵上了，继续抛线，好整以暇地坐下来。
	　　童言挨着他，挤在一张躺椅上坐下。
	　　“为什么忽然想要孩子了？”他忽然问她。
	　　“因为世事无常啊，”她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我们和别人不一样，肯定不会分开，所以我不想等到任何天灾人祸后，才想到有什么该做的没去做。”
	　　湖边的风有些凉，她穿得不多，手已经有些冷了。
	　　“你让我悟出一个道理，原则在感情面前，真可以变得一文不值，”他拉开防寒服把她圈在怀里，声音在风的穿透下，竟有着致人犯罪的蛊惑：“既然顾太太这么着急，顾先生一定竭尽全力。”

第五十章 当你听我说（2）
	　　那次短暂的渡假后，顾平生的工作就开始越来越忙。虽然他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助理完成，也不用日日在公司出现，可遇到重要会议，还是逃不掉的。
	　　尤其是服务些有时差的市场，时间更是难掌控。
	　　平安夜那天，她在他公司附近的商场，无所事事逛了很久。
	　　到最后他还是发来消息，让她到公司来等他。童言虽然经常来等他下班，但基本都避免去他的公司里，所以在看到消息时，还是有些意外。
	　　幸好为了圣诞节，还特意用心打扮过。
	　　他公司是大厦的四十八楼，她走进电梯时，进来的还有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身上有很浓郁的烟草味道。她对烟味有些过敏，抽了抽鼻子，想要忍住，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那个男人露齿笑笑。
	　　童言强忍着鼻痒，没顾得上理会他。
	　　男人很快又用日语说了句话，听不懂，大概也是道歉的意思。
	　　说完，见童言仍揉着自己的鼻子，倒是有些奇怪了，喃喃道：“到底是哪国的美女？”
	　　“我是中国人……”童言的爱国心发作，很快澄清自己的国籍，“抱歉，鼻子敏感，没来得及和你说话。”
	　　男人莞尔，她隐约觉得，这个人的面容似是相熟。
	　　两人颔首示意时，电梯也适时停在四十八楼，没想到这么巧，竟都是去一个地方。等到两人都走到前台，说出顾平生的名字，更是都有些错愕了。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童言，竟毫不掩饰好奇的打量：“顾太太，是吗？”
	　　童言嗯了声：“他还在开会吗？”
	　　“还在开，刚才他的助理出来，告诉我如果有个女人来找，肯定就是顾太太，”前台笑得很和善，“我先带你到他的办公室，”说完才去看那个男人，“请问，您贵姓？”
	　　男人只顾错愕，等到那个小女孩问，终于恍然笑道：“罗，罗子浩，我是TK的朋友。”
	　　“罗先生？”前台开始翻着面前的本子，“没有预约过？那我先带您去休息室，等到TK结束会议……”罗子浩哭笑不得，打断道：“我可以和顾太太一起去他办公室等吗？”
	　　前台踌躇不定，罗子浩看童言的眼神，明显已经没了电梯里的成功男人形象，分明是期待她能开金口，让自己不至于落到休息室的地步。
	　　童言很早就知道他的名字，只是从没机会见过，没想到第一次就这么特别。　　
	　　她很快替罗子浩解围，两个人被前台带进顾平生的办公室后，终于再次对视，忍不住都笑起来。“我是TK很多年的同学，从教会学校开始，”罗子浩简短、简洁地正式自我介绍，“后来我去了耶鲁，他去了宾法，本来以为终于逃脱了，没想到我从耶鲁退学后，又阴错阳差考了他所在的大学，最后留校。”
	　　“你也是大学老师？”童言煞有介事打量他。
	　　“如假包换，”罗子浩拿出根烟，想了想，没点，只是在手指间把玩着过瘾，“可惜，他又从宾法退学了，否则肯定要尊称我一声老师。”
	　　童言忍俊不禁：“你们流行退学吗？他的表姐也是这样。”
	　　“顾平凡？”罗子浩做了个很奇怪的表情，“她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为了学有所用。我当时退学只是爱国主义泛滥，耶鲁的一个中国学生被退学，理由竟然是英文没有美国人的英文好，当时整个学校的留学生都参与了抗议交涉，包括我。”
	　　“后来呢？”
	　　“后来学校让步了，那个学生换了专业。但我爱国心泛滥了，实在不想在那个学校继续读下去，就去了宾法。”
	　　罗子浩说着过去，间或穿插些顾平生的往事。很多都是她从未听过的，童言听得津津有味，不停追问细节。顾平生推门而入时，罗子浩正在煞有介事说着顾先生曾经的荒野求生经历，他看不到罗子浩说话，只看到童言听得乐不可支，不觉也笑起来。
	　　罗子浩听到声音，回头看他：“TK，我不得不说，你先下手为强了。刚才我在电梯里见到你太太，发现她简直就和我想象中的女孩一样，你应该知道，我说过我最喜欢的女人。眼睛就要那种黑白不是很分明的，这里，”他用没点着的烟，指了指自己内眼角，“要深勾进去，笑起来整个眼睛弯弯的，妙极。”
	　　顾平生走到童言身边，坐下来：“我知道，你从学生时代，就喜欢模仿我的品味。”
	　　罗子浩对他侧目，开玩笑看童言：“童言，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TK曾经问过我会不会喜欢自己的学生。这种人看上去道貌岸然，其实最是衣冠禽兽，说不定哪天就和自己的学生曲径通幽了。”
	　　童言配合顾平生的调侃，也淡定道：“我知道，我就曾是他的学生。”
	　　侃侃而谈的人，被顾平生和童言联手，打击的哑口无言。
	　　罗子浩还想说什么，忽然就记起了去年的圣诞节，似乎顾平生那时候提到自己有女朋友。他恍然看童言：“所以去年的圣诞节，你们在一起了？”
	　　童言不太明白，顾平生倒是懂得他的问题：“你现在面前坐着的顾太太，就是去年圣诞节，那件礼物的主人。”
	　　罗子浩想了想，又问他：“所以你忽然神经错乱，问我喜欢没喜欢过自己的学生，也是因为童言？”
	　　顾平生不置可否。
	　　罗子浩算是彻底懂了，把烟咬在嘴里，伸手握住童言的手，郑重其事道：“顾太太，幸会幸会。我前女友曾经暗恋你先生多年，没有任何成效，没想到从你们没开始，一直到你们在一起，我都是见证人，”他因为咬着烟，口齿不清，还不忘重复了句，“没见过面的见证人。”
	　　童言听他这么说，终于明白为什么会有熟悉感。
	　　去年圣诞节在鼎新旺，他似乎就和顾平生坐在一起。
	　　因为会议结束的太晚，大多数能吃饭的地方都打了烊，童言索性建议，不如回家吃饭。罗子浩很是乐意，真就跟着两个人回家蹭了顿家常便饭，
	　　他这个人能言善道，连奶奶都很是喜欢。
	　　走时还不忘嘱咐童言，一定要空出时间，让自己回请。
	　　“他说，以前你们学校的女孩都很开放，会在窗口只露出大腿，或是……”童言趴在他的书桌上，琢磨不出措辞，索性指了指自己□的部位，“让男生凭露出的部分，猜人的名字？”
	　　顾平生哑然而笑，真是不知道罗子浩还说了些什么，能让童言如此好奇，不断求证着各种问题：“每个地方都会有些开放的女孩，威廉王子的未婚妻，也很喜欢在学校做这种事，更何况是在更开放的美国。当然，也有保守的。”
	　　“重点是，你看到过吗？”
	　　“好像有。”
	　　“好像有？”
	　　“有过。”
	　　“有过？”
	　　顾平生终于笑叹声：“顾太太，我是学医的，所以这些在我看，和标本没什么区别。”
	　　童言想想也觉得不错，可是再想想，又觉得很有问题：“所以，你看我的时候，也都是标本吗？”这种词引申到自己身上，莫名就有些不寒而栗……
	　　“你觉得呢？”
	　　她摇头：“不知道，所以才问你。”
	　　顾平生靠在床头，轻捏自己的鼻梁，缓解疲累感：“顾太太这个问题，很容易会让我理解为，你对夫妻生活不是很满意。”
	　　她被他的话制住，再没了声音。
	　　其实她还有很多的问题，没有问他。
	　　关于他的身体状况，罗子浩叙述的角度不同，自然说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比如顾平生是如何在失聪后，接受的发声训练。按照罗子浩的说法，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因为他完全可以借助助听器械的帮助，做到和常人无异。
	　　关于他能不能用助听器械，她也浅显地问过。
	　　当时顾平生只说，暂时不想。
	　　而罗子浩的解释，却比他口中所说要深入很多：
	　　“他平时不带助听器械，我觉得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他受过发声训练，自己也说，一定会定期做发声纠正。可这件事的原因并不好，他妈妈的事，你应该知道，我一直觉得他是没有跨过这个心理障碍。”
	　　她仔仔细细地回忆他说过的点滴，还有曾在医院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
	　　他母亲是自杀去世的，而他自己也说过出事的那天，他其实可以更早发现，如果再细心一些，能认真听一听房间里的动静，或许母亲就不会那么早去世……
	　　现在想起来，仍旧说得很含糊，隐去了太多的细节。
	　　她想的有些乱。
	　　可是对于这种事，她最清楚不过。有些话除非合适的时间，说出来比要了性命还严重。比如对于当年两人初遇，她是因为什么不肯签字给母亲做手术，后来又是因为什么要和他借钱，因为什么要卖房后，坚持把所有治病剩余的钱放在他那里。
	　　这些都是心结，难以启齿的心结。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靠在旁边看书的顾平生察觉了，低头问她：“怎么了？”
	　　她犹豫了半秒，仰头看他：“没什么。”
	　　说完，就紧贴着他，搂紧了他的腰。
	　　埋头想了几秒，终于开始手脚并用地，爬到顾平生身上，把他手里的书抽走，扔到床头柜上：“你还记得，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做什么？”
	　　“在看电影，”他被逗笑了，反问她，“所以，今年这个时候，你想做什么？”
	　　话刚出口，他已经低下头，开始很仔细地亲吻着她嘴唇的轮廓，反手关上了床头灯。

第五十一章 当你听我说（3）
	　　元旦假期。在学校混迹的人，总逃不开热闹的晚会。
	　　顾平生无论到哪里，都绝对是最受欢迎的老师，系里的学生为了确认他能到，特地让几个认识童言的学生，打来电话邀请她。
	　　她挂了电话，默默算了算，明明还是二十一岁，大四，可怎么被他的学生左一句师母右一句小师娘叫的，都快自己怀疑自己的真实年岁了。
	　　“我明明还在实习啊，”她用深褐色的木梳，慢悠悠地疏通着头发，“顾老师，和你在一起久了，我都变得老成持重了……”
	　　顾平生仰靠在沙发上，看了看表：“你该睡午觉了。”
	　　完全漠视她的抗议。
	　　童言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在顾平生不厌其烦的警告会着凉的声音里，从卧室拿出一堆玻璃瓶和整盒的棉签，扔到沙发上，五颜六色的。 
	　　“你觉得哪个颜色好？”她问他。
	　　顾平生对这种不健康的东西，实在没什么好感，可知道女孩子都爱漂亮，有时候偶尔宽容下也是必须的。
	　　“桃红的这个。”他勉为其难地给了意见。
	　　“你会涂指甲油吗？”
	　　“不会，”他匪夷所思看她，“你觉得，我应该会吗？”
	　　童言忍着笑意说：“当然不应该，顾先生虽然是美人，可并不是娘娘腔。”她随手拧开那玻璃瓶，很仔细地把刷子上多余的指甲油抹掉，递给他。
	　　顾平生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不苟言笑地接过童言手里的工具，握住她的手，低头研究从哪里开始比较好。 
	　　童言忽然伸出食指，勾住他的下巴。
	　　“顾太太还有什么吩咐？”顾平生眼睛弯弯，带着那么些软软的调侃。
	　　童言满意的颔首，道：“你如果握住整个手，会染的一塌糊涂，要单独托住手指，记得先中间刷一下，然后再两边刷，而且千万千万不要染到旁边去。不过呢，你就是染到了旁边也没关系，我拿了棉签和洗指甲油的水，可以清理。”
	　　他噢了声，继续低头，终于开始动手执行。
	　　本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可她却低估了顾平生的细心。基本解决小拇指后，就完全进入了正轨。童言气馁地看着他，本来想要刁难着玩，没想到完全是小儿科。
	　　不过想到他练习切土豆丝的典故，很快也就释然了。
	　　有些特质，果然是与生俱来的。
	　　两个人光着脚，盘膝相对坐着。
	　　他太过仔细，于是就给她了充足的时间，看着他。
	　　日光就是最好的装饰，比起那些影棚里的光板、强光，柔和得多。她努力挑他五官的硬伤，如果真有什么遗憾的话，也只有一点，他是单眼皮。
	　　“单眼皮会不会遗传？”她不停晃动着左手，让指甲油尽快挥发。
	　　“双眼皮是显性遗传，单眼皮是隐形遗传，简单些说，单眼皮的概率偏低，”顾平生扫了一眼其余的玻璃瓶，忽然来了兴致，“换种颜色？”
	　　“好，”她乖乖把右手给他，“如果这么说，你肯定是两个隐形，而我可能是一显一隐，或者是双显？如果以后有孩子的话，像你一样是单眼皮，肯定都是你的错了……”
	　　“像我有什么不好吗？”
	　　“像你没什么不好……可如果单眼皮像你，其它像我，质量似乎低了不少。”童言从来自认生的不错，可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错”和“极好”，还是差了很多。
	　　两个人说了很多的话，大多数极没营养，可是她就喜欢和顾平生说这些废话。对这种把精英变得和自己一样无聊的游戏，乐此不疲。
	　　她倚着软软的靠垫，看着两只手各自不同的颜色，感叹说：“如果我没有你，肯定不活了，根本就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他把玻璃瓶拧好，放到墨色的矮桌上：“你没有我，应该还会活得很好。”声音倦懒着，有些玩笑，有些认真。
	　　“是的，你放心，无论任何天灾人祸，我没有你一定还会很好地活着。因为我还有很多人要照顾，”她咬住下唇，认真回味，为什么话题忽然就严肃了？
	　　顾平生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这才对。”
	　　童言重新拿起那些瓶瓶罐罐，跑出去两步，又转回来盯住他。
	　　“也不对啊，怎么显得我薄情寡意的？”她弯腰，蹙眉说，“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虽然你比我大十岁，可并不能说明我要比你活的时间长，对不对？如果你没有我，也肯定会继续生活的很好。” 
	　　没等他有什么回答，她就得意笑笑，回到了卧室。
	　　周清晨曾经的那些总结，她记得清清楚楚。
	　　“肺纤维化，脑梗，股骨头坏死什么的，这是通病，内里免疫力彻底破坏，丧失行动力，心衰，各种各样……总之一句话，活着治不好，死又还不至于死，而且这才过去七八年，谁也不知道以后还有什么后遗症冒出来……”
	　　不死的癌症，总结的非常直接。
	　　可她从不怕他会有什么不测，不是盲目乐观，而是明白生命脆弱，或许你认为最有可能先离开的那个人，却是留到最后的人，谁又说得准？
	　　幸好两个人之所以坦然在一起，不怕那么多的未来，就是因为性格中最相似的地方。感情不是一切，不论怎样，人不是个体，不管为了谁都会继续生活下去
	　　可总有不同。比如，这种爱情一生难求，怎会还有第二次？
	　　元旦晚会那天，顾平生恰好有课。
	　　她按照约定的时间，独自坐车去他的学校。到校门时，天已经将将黑下来，他给自己发来短信说课还没有上完，让她直接去学生活动中心。
	　　童言虽然从小在这个校园里游荡，可是毕竟不是这个学校毕业的，茫然了几秒，就开始边问路边前行。碰巧问到个小女孩，就是法学院的学生，两个人一路同行到学生活动中心一楼时，小女孩还以为她是外校来找男朋友的。
	　　“到了噢，你男朋友是大三还是大四的？”小女孩很热情地挽住她的手臂，说，“说说看，说不定我认识呢。”
	　　童言尴尬着，仍不知如何阐述……
	　　直到沿台阶上到二楼，有几个男生坐在走廊沙发上闲聊，看到童言都一股脑地站起来，嘻嘻笑著跑过来叫她小师娘，把小女孩骇得犯傻。
	　　最巧合的是，她迈上二楼的平台，他已经出现在了一楼的大厅。
	　　于是就在混乱中，他一步步沿着台阶走上，然后理所当然地英雄救美，在一众学生中把童言搂过来，在不绝于耳的起哄声中，先走进了宴会厅。
	　　他听不到，不代表她听不到。
	　　童言最后耳根都开始红了，和他坐在前排给教师预留的位置，小声告诉他：“我有不好的预感。”他匪夷所思看她：“什么不好预感。” 
	　　“通常太受人瞩目的，在这种不分尊卑的晚会上，都会被人捉弄……”
	　　顾平生噢了声，倒显得饶有兴致：“会怎么捉弄？” 
	　　“不知道……”
	　　童言默默祈祷。
	　　他开始和相继坐下的老师打招呼，一只手从身前而过，搭在腿上，始终握着她的手。理所当然，还真抓紧所有机会，告诉所有人自己已经not available了……
	　　她开始还会不好意思，后来被他感染的，就靠在他肩膀上看学生们的各类节目。因为只是学院内部的晚会，装饰基本靠红色横幅和各色气球，服装基本靠自备，虽不精致，却有着浓重的新年气氛。
	　　她正被反串节目弄得乐不可支，笑著和顾平生嘀咕的时候，主持的女学生忽然把话锋转向他们：“顾老师？”
	　　她忙扯了扯他的衬衫。
	　　顾平生回头，看主持的两个学生。
	　　“我们想……既然今天你是唯一带太太来的，总该给我们些不一样的惊喜？要不要唱个‘夫妻双双把家还？’”
	　　话没说完，整个宴会厅已经沸腾起来。
	　　能逼迫这种完美男人和老婆一起唱这种歌，绝对可载入法学院史册。
	　　其实他们提出这样的条件，有些是为了搞笑，更多仍是顾及到了他。这种搞笑戏剧，无论如何都不会唱得太糟。可惜，被捉弄得顾平生并不知道什么是“夫妻双双把家还”，只略微扫了眼四周，大概猜到不是什么有趣的事。
	　　他沉默了几秒，若有所思道：“下学期10级有堂我教的课，我和院长商量下来，模拟法庭得成绩应该会占60％。”
	　　模拟法庭？显然是有意放水啊。
	　　10级三个班即刻偃旗息鼓，乖的狂摇尾巴。
	　　男主持嘿嘿笑：“我代表10级三个班的女生说句，我爱你，顾老师。”
	　　童言翻着眼睛瞄他，真是……滥用职权。
	　　岂料他清了清喉咙，仍有下文：“我在的外资所，最近在推行暑期实习计划，面对范围是各大法学院的大三学生，成绩需要年级排名第一，”说到这里，他刻意放慢了语速，“据说，我负责的业务会比较多，应该会有三到四个机动名额。”
	　　09级的一干人等，马上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连童言都是各种羡慕嫉妒恨，要是被自己同学知道，恐怕要哭着挠墙了……
	　　如此两个诱惑，大部分人都偃旗息鼓。
	　　偏偏场中的女主持，仍旧一副事不关己的笑容：“顾老师，我是08的，已经确定直博，而且还不是本校——”她眼睛飘向童言，又飘回到顾平生身上，继续道，“不过，既然顾老师已经表现了诚意，我们也就不刁难了，自选节目，如何？”

第五十二章 年轻的模样（1）
	　　这样的热闹，让她记起自己大一刚进学校时，新年晚会也是这样，将老师们搞到求饶。似乎进了大学才感觉到，老师不再是高高在上的老师，是朋友，是可以和你分享闻所未闻经历和阅历的朋友。
	　　学院里来的都是年轻老师，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反倒乐得看着这帮学生折腾。
	　　顾平生也知道不该再拒绝，他偏过头看她。
	　　“怎么办？要不要我英雄救美？”她用口型问他。
	　　漂亮的手，撩起她披在肩上的头发，他凑过来，低声说：“好。”
	　　似乎真的被新年气氛感染，从神情到动作，都变得很随意。好像很久了，从他开始接受另一个工作，始终是忙碌的，稍嫌疲惫。
	　　此时此刻的他，有着久违的安静眼神。
	　　她忽然有些内疚，本来就已经很辛苦的一个人，却要因为增加了她，负担了更多。她站起来，在热烈的气氛中，从一个小男孩手中借来吉他，坐在身边人推给她的椅子上。
	　　“我可以尖叫吗？美女你真的已婚了吗？”女主持艳羡地调侃完她，看向四周，“师妹们，能让顾老师喜欢的女孩，首先要会弹吉他，懂了没？”
	　　底下起哄似的应声，齐齐地答着知道了。
	　　“你们顾老师五音不全，所以表演节目什么的，还是我来代替好了。”童言故意玩笑。
	　　“嗯……倒也可以，”女主持思考了几秒，“不过也不能完全代替……这样，你和顾老师各自回答一个问题，我们就绕过顾老师。”
	　　回答问题？
	　　她倒真不敢答应，谁知道会问出什么……
	　　“我们绝对不敢问十八禁，”女主持笑著走到顾平生身边，对着话筒说，“顾老师，可以从你先开始吗？”
	　　他轻耸肩：“好。”
	　　“用两个词，描述我们面前的这位顾太太。”问题倒中规中矩。
	　　他点点头，看着童言，笑容好看到不真实：“Pretty，Naughty 。”
	　　赞美的，眷恋的，甚至宠腻的，毫不掩饰，完全涵盖在了这两个词以内。
	　　“哇欧～”几个角落，有人不约而同地起着哄。
	　　作为和顾平生朝夕相处的人，她竟也因为这两个词心烫起来……等到主持人回到她身边，仍旧保持着无比艳羡的神色，似乎非常纠结，又非常好奇地问了她下个问题：“那么请问我们的顾老师，曾过说过什么话，最打动你？” 
	　　“歌词？”
	　　童言嗯了声，调节着话筒架，将暗银色的麦克风放到脸侧，看着他说：“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数秒的安静后，终于有人公开了这句话的出处，人群后有女生激动地扯着另外个人的胳膊，说My All，是My All，我最喜欢的歌。
	　　也是她最喜欢的歌。
	　　因为顾平生。
	　　相对那首在校庆晚会上，让整个校园沸腾的歌，她更喜欢唱它的感觉。那个从上海到北京的火车上，深夜里，所有人都迷糊地睡着，她抱着吉他给几个师弟妹哼唱这首歌，那是两个人在一起后，她初次离开他。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I am thinking of you…… in my sleepless solitude tonight。
	　　初尝分开，她不知如何表达想念，他却用第一句歌词坦白地告诉了她。
	　　童言开始唱的时候，晚会现场渐渐安静下来。
	　　很喜庆俗气的霓虹灯光，不停变幻着角度。
	　　她为了弥补上次他没看到的遗憾，始终是看着他唱的，因为太久不碰吉他，又分神去让每个词咬字清晰可见，不可避免地错了几个音节，好在能用耳朵听到的人，大多震撼于她的唱功，也没太在意那些微妙错误。
	　　唱完了，手还没弦，就有几个无厘头的男生举着笔记本上前，做追捧偶像状。
	　　后来过了很多年，她再碰到他当时的学生，还都能提起她在新年晚会上唱的My All。
	　　元旦假期，奶奶刻意早起为两人准备好早饭，就说要出门看看老朋友。
	　　童言送奶奶上了车，塞给她一百块钱做来回打车的交通费，等看着出租开远才回了家。顾平生难得懒床一次，她蹲在床边看他睡着的脸，不忍心叫醒他，一个习惯于每天六点起床的人，能睡到快九点还没有醒的意思，看来真的是累了。
	　　她把他的早饭封上保鲜膜，放进冰箱。
	　　浴缸里泡了七八件的衣服，她用盆接了温水，捞出一件，就坐在小板凳上开始揉搓着，耐心用手洗。
	　　差不多快洗完了，听着卧室没有动静，倒是奇怪了。
	　　照自己磨磨蹭蹭的洗衣速度，怎么也过了三四十分钟，还没起来？
	　　她想想不放心，把衣服拧干扔到盆里，想要去卧室看看，转身有些急，忘了脚下是湿漉漉的地面，砰地一声，连人带盆就滑倒了。巨响像是从神经传过来，她只觉得后脑痛得无以复加，眼前白茫了几秒，终于恢复了正常视线。
	　　倒霉的，竟然撞到浴缸了。
	　　她用手摸了摸，除了湿漉漉的水，没有磕破。疼是真疼，不过应该没什么要紧的，撑住瓷砖，皱着眉，用了力，才发现最疼的不是脑袋，而是尾椎的地方。
	　　绝对不能动的那种，真要命了。
	　　她试着用手指碰着尾椎，钻心刺骨的痛，让她哗啦啦地流眼泪，天底下还有比她更搞笑的吗？在自己家浴室摔了一跤，硬是摔到不能动……
	　　脑子里百转千回的，好像自己站不起来，还真就没什么有效的办法。
	　　动不得，想要换个不雅姿势爬出去都没戏，她靠着浴室，继续揉脑袋，索性把手能碰到的衣服都捡起来，丢到盆里。
	　　然后就扛着痛，想要缓缓，也许过个几分钟就好了。可惜几分钟几分钟的过去，除了越来越清晰的疼，她还依旧只能是老样子。
	　　直到听到有脚步声，慢慢地，倦倦地，像是踩着拖鞋走过来。
	　　于是顾先生起床后，走到洗手间看到的第一个画面，就是童言眼睛红红地，坐在满是水渍的瓷砖地面上，脸发白着，看着自己。
	　　“我完了，不小心摔了一跤，根本就站不起来，顾平生，我是不是哪里骨折了？还是磕到小脑神经摔坏了……”她胡说八道地说着。
	　　他却在看清她前半句的时候，已经蹲下来：“摔到哪里了？”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有些涩，有些急。他的眼神并不冷静，却刻意在压制着。
	　　“好像是尾椎骨的地方，”她不敢吓唬他，如实陈述，“我刚才用手碰了碰，非常痛，会不会真的摔坏了？”
	　　他很仔细地用手，慢慢把她的睡裤褪下来，查看她说的地方，很快又抬起头说：“搂住我的脖子，我先把你抱出去。”童言伸手，听话地搂住他的脖颈。
	　　离地的一瞬，她倒吸口气，可是下一秒就感觉他有些吃力，走得并不算快。
	　　自从他再次手术回来，从来没有这样抱过她，往常不觉得，现在这短短距离倒是暴露了她最担心的事。无论如何，同一个地方做相同的手术，总会有很大的影响。
	　　她乱七八糟想着，被他小心放下来，以非常不雅的姿势趴在了床上。
	　　难得的休息日，两个人却在医院折腾了几个小时，医生拿着片子看时，笑著说她真是摔得巧，确定她真的就是尾椎骨骨折，需要在家至少静养一个月。
	　　医生笑著说，好像现在小姑娘特别容易摔到这里，比如爱美穿高跟鞋，在楼梯上跌一跤什么的，这一个月就碰到了四五个。
	　　童言不好意思笑，也觉得自己倒霉。
	　　顾平生全程除了对她小心照顾，始终神色凝重，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故。两个人回到家，她趴在床上侧头看站在床边的他，尝试逗笑他，均是无果。
	　　“想喝水了。”她眨着眼睛，努力撒娇。
	　　顾平生依言，拿来杯水。
	　　童言努努嘴巴，满意地看着他递过来玻璃杯，喝了两口水，然后扯着他衬衫的袖子，擦干嘴巴，继续趴在床上，头枕着手臂看他：“想吃糖了。”
	　　家里有常备的大白兔，各种口味。
	　　顾平生不厌其烦地给她剥了四个后，终于把她腻的发慌了。
	　　为了方便她和自己说话，他是倚靠着床边，坐在地毯上的看手提电脑。
	　　童言吧唧吧唧吃干净了嘴巴里所有的奶糖，头探出床沿，戳了戳着他的肩膀。他看她，童言温温柔柔地笑著，说：“想kiss了。”
	　　他出乎意料的沉默，看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终于轻吁口气，笑了。然后伸出两指，把她的下巴稍稍托起些，很慢地滋润起她的嘴唇，淡化那满口的甜腻。空调滋滋地暖着房间，她只觉得热，骨折仍旧痛的销魂，吻也是无比的销魂。

第五十三章 年轻的模样（2）
	  骨折这件事，听起来很严重，可是到最后也只是静养。
	　 完完全全地静养。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顺利通过了司法考试。
	　 沈遥势必要出国，自然不会认真实习，让父母找了个法院在实习鉴定上盖章后，就开始了滋润的大四生活，始终在湖南陪男朋友。童言没想到，自己和她说骨折后，她首先的反应竟是哈哈大笑：“我终于有借口去北京见未来公婆了！”
	　　然后赶着寒假刚开始，就马不停蹄地来了北京。
	　　过了十天，终于赶在过年前，来看了她。
	　　“你稍微有点同情心好不好？”童言趴在沙发上，漫无目的拨着电视节目，“我都养了快一个月了，吃饭时候坐在椅子上，都要放三四个海绵坐垫，还觉得疼呢。不知道安慰我，就知道拿我做幌子。”
	　　沈遥蹲在沙发边，给她剥橘子：“你们北京人到冬天，是不是就吃橘子、花生和瓜子啊？我和成宇一起，无论去谁家串门，都是这些东西。”
	　　“好像是，”童言想了想，“好像又不是。”
	　　“你知道，他让我在他家洗碗，收拾屋子，说是要给他爸妈留下好印象……”沈遥一个娇滴滴的上海小妞，硬是被折磨的很是挫败，“你知道我家都是阿姨做的，他说一般家庭都不会请阿姨的，尤其在北京就要女的做家务，照顾一家老小。”
	　　童言唔了声，从她手里拿过一瓣橘子，“北方的习惯，你以为都像你妈似的，每天就是逛街聊天什么的？你还没找东北人呢……知足吧。”
	　　“那你和顾美人呢？”沈遥趴在她脸边，看她。
	　　“我做饭啊，我洗衣服啊，”童言回味了下，发现自己真的挺合格的，“好像大部分都是我来做的。”
	　　“那你做全职太太好了，他现在不是已经出山了吗？过几年混的好了做了几个大老板之一，还在乎你那么点小工资？”
	　　童言也趴着看她，像是回到了当初在学校时，两个人挤在一张床上，面对面说悄悄话：“我的心愿是可以养活他，让他在家看看书，他如果高兴，去学校讲两节课就可以了。”
	　　沈遥瞪起眼睛：“你还真把他当美人养了？”
	　　“就怕他不让我养，”童言叹口气，“我和你说句实话，他身体不是非常好，当初做医生的时候曾经为救人，生过病，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所以不适合太累。”
	　　这是她初次和沈遥提及此事。
	　　或许是太久了，她总是需要一个树洞，然后杂七杂八地讲出来。 
	　　沈遥噢了声，沉默了会儿，忽然就直起身，倒是把她吓了一跳。
	　　“你当初追着周清晨，问什么非典后遗症，不会就是因为顾老师吧？”
	　　她嗯了声。
	　　沈遥彻底站起来，绕着客厅来来**走了半天，又回到沙发边坐下来：“言言，你想过分手吗？别告诉我从来没想过。”
	　　“当然没，”童言也坐起来，斜着靠着沙发，尽量避免压迫尾椎骨，“沈遥同学，你现在可是在顾平生的房子里，说话要三思，再三思。”
	　　她开玩笑，沈遥却是严肃。
	　　“周清晨说得那些，我可还记得一些。如果顾美人以后真的心力衰竭，五脏六腑都出了问题，你怎么办？天天伺候他？这也就算了，你还要花钱给他治病，而且是源源不绝，卖房卖车，最后没的卖了怎么办？卖身啊？”
	　　“你怎么这么悲观啊？”童言笑著看沈遥。
	　　“是已经这么悲观了啊，”沈遥不敢置信看她，“这几天我跟着成宇去他们家，发现很多生活习惯不和的时候，都有些动摇，是不是能在这家一辈子。这还是可能……你可已经是事实了，只是状况会慢慢显现，无底洞你懂吗？无底洞你也敢跳？”
	　　她看沈遥说得挺激动，索性等着沈遥彻底发泄完。 
	　　沈遥看她不说话，马上进入自我检讨状态：“当然，我这个说法很现实，我对不起顾老师，他救死扶伤，我还背后捅刀子，”检讨完，马上又切换回护友状态，“可是你是我好朋友，我必须站在你这边。”
	　　“说完了？”
	　　“说完了。”
	　　“好，换我说了，”童言指了指窗外，“我们每天都有可能遇到各种灾难，车祸、火灾、飞机失事，说句不忌讳的话，谁知道我明天出门会不会就被车撞死？所以明天的任何事，都不会影响我今天的决定。”
	　　沈遥脱口骂了句我靠，扯住她的胳膊：“呸呸呸，童言无忌。”
	　　“其实吧，我这个人特别缺爱，只要是能抓住的，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会放手，”她趴在沈遥身上，用脸蹭了蹭她的肩膀，“如果你哪天和他一样，我也不会介意养着你，反正你吃的也不算多，只要不买名牌衣服和包就可以。” 
	　　沈遥又说了句靠，拍了拍她的后背：“就你最擅长煽情，说得我都快哭了。”
	　　沈遥本来想等到顾平生回来再走，没想到等到陪童言和奶奶吃完晚饭，又坐到九点也没有看到人。成宇反复电话来催了三四次，沈遥终于起身告辞，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像是想到什么，低声问童言，爸妈和奶奶是不是知道顾平生的情况？
	　　“他们不知道，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童言做了个挥刀动作，“把一切阻力扼杀在摇篮里。”“你就笑吧，笑吧，有你哭的时候，”沈遥说完，又呸呸了两声，“我不咒你了，什么破乌鸦嘴。”
	　　她送走沈遥，继续趴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睡着了几次，大门终是有了开锁的声音。
	　　顾平生走进门，打开玄关的灯换鞋，头发和外衣在灯光下，都有些水渍。等到他走过来，她拉住他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外边下雪了？大吗？”
	　　“在公司楼下还不是很大，车开到长安街上就已经是鹅毛大雪了。”顾平生的表情，倒是非常享受的样子。“你是不是第一次见到北京的雪啊？”她用手摸他的头发，“挺湿的，快去洗澡。”
	　　“大概五岁的时候，在北京见过一次。”
	　　“五岁？五岁你记得这么清楚？我六岁前做过什么事，根本就没印象。”
	　　他笑：“我母亲是在国外生产，五岁那年的中国新年，是我第一次回国见到真正的家里人。那年外婆还在世，非常爱笑，外公却是个很严肃的人。我记得那年的年初五，北京开始下雪，外公难得离开书房带我去堆雪人。”
	　　她始终特别怕听他说，过去、曾经什么的，每次提起来都是让人感同身受的疼。所以从他说起在国外出生，她的心就被揪了起来，幸好幸好，是很温暖的话题。
	　　可惜她还想听，时间却太晚了。
	　　顾平生洗完澡，带着周身的温热上了床，伸出右臂从身后圈住她：“睡了吗？”灯是关着的，她懒得打开，小心翼翼避开伤处，翻身面对他。
	　　用行动表示自己还没睡。
	　　他两只手引着她跨坐在自己身上，童言感觉脑后被他掌心覆住，自然地压下来，碰到了他。她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嘴唇。
	　　还以为是睡前安吻，没想到却是他有意而为……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单单感觉他身体热的烫人。从开始的浓烈纠缠到后来慢慢地退出，或重或轻地厮摩着。
	　　这样的惬意，不厌其烦。
	　　她沉迷着，吻得半梦半醒，终是被他两只手托起腰，还在迷糊着怎么做的时候，他已经从下往上直接顶了进来。她忍不住叫了声，马上就抿起嘴，再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
	　　过了几秒，就听到顾平生像笑又像是叹气地说：“你别乱动了……乖乖趴着。”
	　　……
	　　早上她爬起来，实在没有力气做早饭，就偷懒到楼下买了煎饼、包子和豆浆上来。
	　　楼下卖煎饼的认得她，边给她摊，边还嘱咐她马上快过年了，所有卖早点都要回老家过年，让她务必准备好每天的早饭，否则只能饿肚子了。
	　　她答应着：“这个不要放香菜。”
	　　“好，好，”卖煎饼的阿姨笑了，“我知道，你老公不吃香菜。”
	　　“也不是不吃，”童言叹气，“他说香菜是最不容易洗干净的东西，所以一般都不吃，除非我亲自洗。以前做过医生，所以比较计较，他以前开车也是，一年四季都不肯开窗，所以我也难得出来买东西吃，都是亲手做。”
	　　说着这些话，竟也是美滋滋的。
	　　进家门的第一件事，就是用粉笔在客厅挂着的小黑板上，记下花费了多少时间。每天卧床时间是固定的，她就这么点自由活动时间，还要严格记下来给顾平生看。
	　　听起来挺麻烦的，其实想想，有个私人医生的感觉，还真不错。
	　　“年初一在北京，”他悄无声息欺身过来，下巴抵在她耳后，“剩下的时间出去渡假？”童言被他呵出的热气痒到，躲避开，回头拒绝：“难得十天假期，还是在家睡觉吧，别折腾了。”他嗯了声：“我们可以找个最适合睡觉的酒店，每天睡到太阳落山，然后继续到沙滩上晒月亮，什么活动都不参与。”
	　　听起来，似乎不错。
	　　童言还在思考着，顾平生已经做了决定：“等到年初二就走。”童言颔首，继续努力在脑中找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直到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她条件反射地顺着他的动作仰头。
	　　“顾太太，女人思考太多容易衰老。”
	　　“其实你特别的大男子主义，从来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她笑，“不过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两个人正说着，已经听到大门上的钥匙孔被拧开的声响，应该是奶奶晨练回来了。门被推开，她望过去看到的却是两个人。
	　　是奶奶和爸爸。

第五十四章 生活的模样（3）
	　　她下意识握紧了他的衬衫，顾平生像是猜到了什么，搭在她腰上的手轻拍拍。
	　　“言言，”奶奶没说话，父亲先开了口，手里拎着两个橘色的大袋子，“爸爸记得你爱吃芦柑，特地给你买了几斤。”
	　　她的母亲是出了名的美女，倒是父亲显得很是苍老。 
	　　边说着，边摘下棉质的帽子，还不到五十岁，头发大半都白了。
	　　“正好过年招待客人，”奶奶笑著把橘色塑料袋接过来，往厨房走，“今天是周五，你留一天，等到晚上小顾下班回来，好好吃顿饭。”
	　　她始终靠在背板侧的柜子旁，有些呆呆的，不知道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碰面。顾平生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也从来没有追问过，她总是想有一天有了机会，就告诉他所有的事情。
	　　可没想到是这样普通的早晨，让她措手不及。
	　　父亲打开鞋柜，小心弯下腰四处看着，想要找到客人穿的拖鞋，望着码放整齐的皮鞋和运动鞋，却茫然了，小心翼翼起身回头，不好意思地笑著看向他们。
	　　童言身子动了动，不愿吭声。
	　　在犹豫的时候，顾平生已经几步走过去，打开鞋柜的第二层，拿出双簇新的拖鞋，弯腰放到了父亲脚边：“您穿这双，应该大小差不多。”
	　　“小顾，小顾，不麻烦你……”父亲忙不迭说着，托住他的胳膊。
	　　顾平生没有看到他说话，也就没有应声，直起身看他嘴巴刚才闭上的模样，马上笑了：“我暂时听力有些问题，您以后如果和我说话，让我看清口型就可以。” 
	　　童言走过去，下意识拉住他的胳膊。
	　　“没关系，没关系，你奶奶都和我说了，没关系。”父亲连着说没关系，有些手忙脚乱地换着鞋，最后还不忘把自己的鞋放到门边垫子上，免得蹭脏了地板。
	　　她看着如此局促的父亲，始终并冷冷的表情也慢慢化开。可是自从奶奶生病后，父亲只有仅有几次的出现，还有想要觊觎卖房子的钱，这些阴影都蒙在心上。她看着独自走到沙发角落坐下来，两只手攥着帽子的半老男人，仍旧不知道如何开口。
	　　顾平生看了看时间，匆匆坐下吃了两口早饭，就从卧室拿出西装外套，准备去公司。童言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走到玄关处，小小的一个折角，遮住了两个人的身子。
	　　“你早点回来。”她忐忑地看着他。
	　　他微微笑著，一只手撑在玄关的石壁上，低头无声地吻住她。舌尖上还是豆浆的味道，她背靠着凹凸不平的石壁，手扶着他的腰。
	　　厨房那里忽然有响声。 
	　　她反射性偏开了头，竖着耳朵听。
	　　“言言，你听我说。”顾平生的声音滑入耳中，她回头，他已经变成了口型说话： 对于癌症病人，最重要的就是心情的好坏，为了老人家的身体，今天要开心些。
	　　她慢慢地颔首，握住他的两根手指晃了晃，重复着叮嘱：早点回来。
	　　顾平生笑得酒涡渐深：好。
	　　她也笑起来，面前的人和他的肩膀，早已是最值得信任的倚靠。
	　　她看着他打开门，终于轻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了玄关。只是没想到在门被撞上的瞬间，顾平生忽然扬声说了句话：“爸，我先去公司，晚上会早些回来，陪您好好吃次饭。”
	　　沙发上的父亲，猛地站起来，对着大门的方向说：“哎，慢点儿走。”
	　　“好了，小顾都说了听不见。”奶奶笑起来。
	　　看着老人脸上由衷开怀的笑意，让她看得也心软下来：“我进去看书了，你慢慢坐。”
	　　整个白天她都在自己的卧室趴着，不厌其烦地看司法考试的书，一页页，一行行，每个字读下来，比复习的时候还要认真。隔着一道门，隐约能听到外边的动静，约莫是奶奶带着父亲看这个新家，慢慢地仔细地介绍着每个角落。
	　　她听到的最多的就是“小顾”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还忍不住提心吊胆，生怕忽然就有什么事情发生。幸好万事平静，等到送走了父亲，她仍旧不敢相信，真会有这样的家庭晚餐，温馨的像是做梦……
	　　“其实我小学的时候，爸爸还是挺好的，特别老实的一个人，不爱说话，就爱工作，”她趴在床上，看着他的眼睛说，“后来……可能是和我妈妈离婚了，就变了。仍旧不爱说话，却迷上了股票，想尽所有办法借钱炒股票，总是说‘如果我有五百万，会让那些瞧不起的人都刮目相看。’”
	　　顾平生坐在地毯上，左手搭在床的边沿，轻描淡写地笑著：“只是因为这些，不值得你失去一个父亲。”
	　　童言目光闪烁地看着他。
	　　沉迷此道如同赌博，外债累累，甚至不放过家中任何可取之财。不管子女教养，不尽赡养义务……她本想一一数出来，可是想到那个他名义上的父亲，某知名肾内科副主任，对他来说似乎只是个名字。
	　　漫长的三十年，不曾见过几次，何谈养育？
	　　壁灯的灯光，很柔和，她伸出手摸他的脸，从鼻梁到嘴唇，最后还非常认真地用食指戳了戳那个浅浅的酒涡：“我一看到你，就特想照顾你……明明你比我大了十岁啊，真奇怪。”触手的皮肤很滑，好的令人嫉妒。
	　　顾平生轻扬起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在说梦话，”童言笑嘻嘻拉过羽绒被，盖在自己身上，“好不容易过年了，真好……我可以去你家拜年吗？”
	　　她看着壁灯映在他眼睛里，满心期盼，直到听到他说好，才用羽绒被蒙住头，悄无声息地笑起来，兴奋地像是当年考上了大学。
	　　过了这么久，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他外公家了。
	　　临近春节，忽然就连着下了三天两夜的雪，整个北京几乎交通瘫痪，出租车更是难寻。因为合作的都是跨国项目，顾平生的工作并没有因为春节临近减少，反倒为了空出和她渡假的时间，每天都是加班到深夜。
	　　沈遥开始还给她抱怨北京下雪冷，后来发现每次电话，她都是心不在焉，渐渐也发现自己不识时务，感叹她真是小媳妇心态，天天坐在家里盼郎归……
	　　童言懒得贫嘴，打发了她，随便从他的枕头边拿了本书看。
	　　翻开来，密密麻麻的很多注解，大部分都是潦草英文，她看不太懂，但也猜到是他用来讲课的参考资料。 
	　　“言言。”
	　　奶奶开门进来。
	　　她放下书：“您怎么还没睡？”
	　　奶奶走到床边坐下来：“奶奶想和你商量个事情，”说完前半句，莫名就犹豫着，童言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果然奶奶接下来开口的话，就是为了钱，“当初卖房子看病的钱，奶奶想拿来一次性把你爸的债还上。” 
	　　“不行，”她猛地坐起来，被尾椎的刺痛又侧过身子：“这钱要留着。” 
	　　果然还是不能抱有任何的希望。
	　　她一步步深想，脑补着父亲游说奶奶的各种话语，沉默地攥紧羽绒被的边沿。
	　　可看到奶奶的神情，耳边始终有顾平生的话，不能生气，不能影响奶奶的心情。她不断劝服自己，压抑着声音，说：“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要留些钱养老，万一……我哪天出意外了呢？您能指望谁？”
	　　奶奶语气平静，可态度却很坚决。
	　　“你爸爸这次是真心的，你也知道那家人也不容易，都是为了赚些利息才借给你爸，可是没想到这么一借，七八年也没有还上……”奶奶絮絮叨叨说着往事，将那些陈年旧事拿出来，重新复述着。
	　　字字陈旧，重复那些被刻意忘记的事实。 
	　　到最后，奶奶甚至开始说，自己这辈子最放心不下的，不是懂事的她，而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如果自己这个妈死了，儿子以后背着债怎么活下去…… 
	　　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光是看着，已经哭出来，伸手替奶奶擦眼泪：“我真的不是不养他，等他老了动不了了，没有力气再搞股票，我一定养他……”
	　　她没见过奶奶如此当面哭过，哪怕是化疗多么痛苦，疼的浑身都被汗浸湿了也没有哭过的老人家，竟然就如此坐在她面前哽咽，泣不成声。她到最后哭得直发抖，不知道说什么就是哭。
	　　门忽然就这么被推开。
	　　顾平生低着头，从身前摘下领带，再抬头才看到卧室里的情境。
	　　他把领带和西装外套扔到床上，走过来拍了拍童言的肩，转而蹲在奶奶身前先温声安抚起来，不追问缘由，只说什么事都不是大事，童言和自己一定会解决。 
	　　或许是他做过医生，所说的话总有让人信任，安抚人心的力度。
	　　过了会儿，奶奶不再执着劝服她什么，只是默默抹去眼角的泪，顾平生从洗手间拿来被温水冲洗过的毛巾，递给老人家：“这么晚了，您先去休息，我来和言言谈。”
	　　“你们也不容易……真是不容易。”
	　　奶奶念叨着起身，替他们关上了房门。
	　　咯哒的落锁声，莫名清晰。
	　　他挨着童言坐下，她低着头，拿羽绒被的边沿擦着眼泪，擦得眼睛红红肿肿了，却还是吧嗒吧嗒地掉眼泪。顾平生终于叹口气，低下头，用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反倒是笑了：“我心脏不是很好，你要是再哭下去，估计马上就会心脏病发了。”

第五十五章 那段时光里（1）
	　　有时候人真的不能劝，顾平生本来是句调侃的话，可她听着更是难过。
	　　他听不到她哭，可是看她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倒真有些束手无策了：“言言？”他把她拉过来抱住，“到底是什么事情？” 
	　　她挤在他两臂之间哭了好一会儿，终于红着眼睛，慢慢地把事情讲给他听。
	　　大意不过是这些年奶奶断断续续的，为父亲已经还了不少债，可是最大的债主数额太大，始终无能为力。幸好那家人，曾是父亲过去在工厂的老同事。
	　　头两年还比较宽容，可是这账一欠就七八年，再好的朋友也都撕破了脸，那家人找过来很多次。起初还去父亲租的房子，后来干脆就一趟趟来找奶奶，那时候陆北碰到了凶神恶煞讨债的夫妇，没问原因，就和那个男人打过一架。
	　　这些年，法院也调解过，原来的老邻居也议论过，给她留下了太多不堪回忆。
	　　父债子还的道理她明白，本想等到毕业之后攒够钱还，没想到奶奶的这场病，倒是让事情更复杂了。奶奶并不知道她看病剩下了多少钱，这也是童言的私心，想要偷偷把钱放到顾平生这里，为奶奶的晚年留下些生活费。
	　　况且，她还要考虑到老人家癌症复发的几率。
	　　顾平生去洗手间又用温水冲洗了条毛巾，拧开，给她擦干净脸。她说话的整个过程，他都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到她说完所有的话，仰面躺在了床上，拍了拍自己的手臂。
	　　童言心领神会，躺下来，靠在他的臂弯里。
	　　“这些事情都需要去解决，只是迟早的问题，”他闭上眼睛休息，语调温和，“既然是父债子还，老人家的钱就不用了，这个周末我会把三十万给你父亲。”
	　　童言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却被他伸出手臂揽过身子，贴在了自己身前：“不用和我争，我所有的都是你的，”他的下巴压在她头顶上，会随着说话而摩擦着她的头发，“今天我和助理学会了一个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其实就是这样的一个状况。看起来似乎不错，可真正生活在一起就会知道真正的缺点，刚刚我推门进来，看到你哭的时候真的在心疼。”
	　　他停顿了几秒，重复说：“是真的心疼。”
	　　一段话不光曲解了成语的意思，还说得这么让人难过。
	　　她明白，他说的不止是感情上的，还有身体上的感觉。手环过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衣料，她用手指在他的后背写了个sorry。
	　　她安静地想了两天，正如顾平生所说，这件事已经存在，只是解决的早晚问题。身病可医，心病难医，如果奶奶因为这件事整日胡思乱想，反倒会影响身体。^
	　　最后她还是接受顾平生的建议，替父亲把这笔钱还上。华
	　　“如果直接把钱给我爸爸，我怕他又拿去股市……”童言视线有些逃避，这样难堪的话，她从没想过有天会说出来，“不如我亲自去还给他们，把借条拿回来。”
	　　“好，我周六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议，等结束后回家接你，陪你一起去。”
	　　“我自己去吧？”
	　　她绝不想让他也面对旁人的冷言冷语。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幸好情况比她想象的要好很多，不论曾经有多少的纠纷，毕竟有人亲自带着三十万来，补上了几乎成为心病的债务。那个父亲曾经的同事，甚至还非常遗憾地对童言说，你爸爸以前是个挺好的人，就是一接触股票就变了。
	　　童言沉默着笑笑，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银行的大厅里有很多排队等号，四个人坐在一排，保持着让人尴尬的沉默。不停有礼貌而机械的电子叫号声响起，有人从等候区站起来，也有人等不下去，用手将号码纸捏成一团扔到垃圾筒里，起身离开。
	　　她数着号码，默默祈祷快些轮到自己，快些转账，快些结束这件事。
	　　他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童言笑笑，想问他要不要出去透透气时，忽然就有人从两人身后出声：“顾老师？”声音有些犹豫，甚至是不敢置信。童言回头去看，顾平生也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意外地认出了他们身后站着的男孩：“董晓峰？”
	　　那个叫董晓峰的男孩子答应了声，紧盯着两个人的脸。
	　　爸爸的同事忽然站起来，笑著说：“晓峰认识啊？”
	　　男孩嗯了声：“……是我大学老师。”
	　　“大学老师啊？”债主也有些不敢相信了，反应了好一会儿，终于笑著对站起来的顾平生和童言说，“真不好意思啊，这是我侄子……老师你不要介意。只是上次我去童言家……串门的时候，碰上了一个混小子把我打进了医院，这次怕也碰到小流氓，才叫来我侄子帮忙，我要知道来的是个大学老师，肯定就不让他来了。”
	　　同事的老婆也站起来，一个劲给男人使眼色，笑著打圆场。
	　　那家人拼命示好，估计是怕顾平生日后在学校为难这个男孩。
	　　她听着那个爸爸同事拼命解释的话，竟然不敢去看顾平生的脸。只听到他寥寥数句应对，没有任何不妥之处。若不是他悄然握了握自己的手，她肯定会落荒而逃。
	　　太残酷的巧合，竟把他致于如此难堪的情境。
	　　最后办完手续，她却已经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反倒更加情绪低落。
	　　银行离他学校非常近，回去的路上，顾平生忽然说自己要去学校拿些资料，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拐进学校大门，步行往院办那条路走。
	　　周末校园里学生并不多，路边花坛的角落，还堆着几处早已凝结成冰驼的积雪。
	　　她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亦步亦趋跟着顾平生，低着头只顾走路，等听到篮球拍地的声响，这才恍然已经和他走到了篮球场。
	　　六个主场地，都三三两两有人在投篮。最醒目的是右侧那里，有几个正经穿着运动短裤和上衣的大男孩，就在寒风中打三对三。场边围着的人不少，有蹦蹦跳跳边捂着脸挡风，边喊加油的人，还有像模像样地搬来个黑板，记着分数的人。
	　　“你们院的比赛？”她认出些熟悉的脸。
	　　“是学校的比赛，这个学校的法学院比你们学校规模大，每届都有七到八个班级，所以会先要组织内部的篮球比赛。”
	　　“我们学校？那也是你以前的学校啊，”童言莫名吃醋，“哎，有些人到了国内一流的法学院之后，就忘本了。”
	　　顾平生打量她会儿，略微沉吟道：“你是作为我的学生，在吃醋？”
	　　她说了句当然。
	　　已经有几个学生发现他们，兴奋地挥手，顾老师顾老师的叫着，像是都很意外他来看学院的篮球比赛。顾平生走过去，笑著问他们：“谁赢了？”
	　　“现在是二班，”负责计分的学生翻着本子，“不过还有大三的都还没开始比赛，估计最后还要是师兄们代表学院比赛。” 华
	　　“顾老师会打篮球吗？”场边休息的人猛灌了几口矿泉水。
	　　“会，”顾平生随便比了个投篮的手势，“我大学时也经常会打篮球消遣。”很漂亮的动作，连童言这种篮球门外汉，也能看出他的架势不是唬人的。
	　　四周的学生顿时热闹起来，起哄让几个休息的人陪顾老师玩玩。
	　　“顾老师，我们绝对打的彬彬有礼，不需要裁判，只算进球数如何？”
	　　学生知道他听不到，自然想到了行之有效的方式。
	　　顾平生无可无不可，强调自己只能陪他们练手十分钟，就顺手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童言，摘眼镜的时候，她有些担心地悄悄拉住他的衣角，无声用口型问他：真的可以？
	　　“偶尔活动十分钟，不会有问题，”他把眼镜放到她手里，“我听子浩说过，国内的大学女生特别喜欢会打篮球的男孩？” 
	　　他说完这话，只把嘴角抿起一点，可却难掩好心情。
	　　“好像真的是，”童言被他的笑牵动，煞有其事地回忆，“我也看过很多场篮球赛，都是学校篮球特招生的。可惜啊，那时候如果被我爱上一个，就没有后来的你了。”
	　　“是吗？”他笑得波澜不惊。
	　　恰好有篮球扔过来，他单手接过球直接下了场。
	　　童言站在一堆女学生里迎着阳光看比赛，好像自从认识他起不是道貌岸然的医生，就是大学老师，难得见他这么动态的时候。依旧是三对三的比赛，他穿着单薄的衬衫，和几个穿无袖运动服的男孩混在一起。
	　　或许是因为天气冷，开始并没有活动开，他持球的感觉有些生涩。可也不过是一两分钟后，就俨然成了主力，不断投进中距离和三分球。
	　　每个转身，起跳，过人。
	　　都是那么引人瞩目。`
	　　逆光去看，似乎他身边始终有阳光在，模糊着他身体的边界，温暖而柔软。
	　　“小师娘，”靠在她身边的女孩忍不住八卦，“是不是当初你就是看到顾老师打篮球，才彻底爱上他的？”童言佯叹口气，低声说：“很不幸，这也是我第一次看他玩篮球……” 华
	　　顾平生绝对是个克制的人，看到童言给她比手势提醒时间到了，马上就结束了比赛。丫丫的港湾
	　　散场后，童言还沉浸在他诸多精彩投篮的影像中，看着他走向自己，仍旧收不住莫名涌出的激动，微偏过头，像看着偶像般崇拜地看着他。
	　　“怎么了？”他用湿纸巾擦着手，笑看她，“是不是很庆幸当时没爱上任何人，坚持等到了我？”

第五十六章 那段时光里（2）
	　　“是啊，”童言很认真地扳起手指，给他数时间，“我从生下来，等了十三年才见到你，然后匆匆而别，七年后你才肯赏脸再次出现。这么看来，没有比我等得更辛苦的人了。以后如果有人不幸喜欢你，要破坏我们的感情，你一定要很严肃地告诉她，先攒够二十年，再来和你说这句话。”
	　　童言觉得自己脸皮真是厚比城墙，说完这话，低头乐不可支地笑了会儿。额前的浏海滑下来，从他这个角度看，只有冻得有些发白的嘴唇，抿成个明显弧度。
	　　当她把借条放到奶奶面前时，奶奶忍不住又抹起了眼泪。
	　　对童言来说，父母是债，而对奶奶来说，父亲又何尝不是一辈子的债。虽然早年叛逆时也埋怨过奶奶的放任，不肯断绝母子关系的懦弱，可到懂事后，却越发明白奶奶的感受。所以当老人家提出要父亲回来过年，她也没有拒绝。
	　　年三十那天，顾平生很难得陪着父亲喝酒。
	　　她默默地给他数着杯数，踢了他足足四五次，也不管用。幸好啤酒的度数并不高，可就是这么一杯接一杯地喝到十一点多，也挺吓人的。
	　　“喝水好不好？”童言跪坐在床上，拿着杯子凑到他嘴边。
	　　“今晚应该喝不下水了，”他哑然而笑，“没关系，酒精度数并不高，不用喝水稀释。”
	　　或许因为喝了酒，他的声音有些微熏后的味道。 
	　　低低地，磁得诱人。
	　　她无可奈何，把玻璃杯放到一边，用毛巾给他擦脸：“我听说喝酒后不能洗澡，所以今晚就不要洗澡了，擦擦脸和手就好。”
	　　深蓝的毛巾，沿着他的额头到脸颊，还有下颚。
	　　她擦的仔细，温柔的像是对待个孩子，顾平生也就任由她发挥泛滥的母爱。“把左手给我。”他看到她这么说，就把左手递给了她，童言刚才放下他的右手，那只手已经就势抚上她的脸：“顾太太已经二十一岁了。”
	　　手指滑过她的眼睛、鼻梁，停在了她的嘴唇上：“我爱你，言言。”
	　　他听不到，窗外此时正有着越来越热烈的鞭炮声。
	　　年年都禁放，年年都有各家淘气孩子的偷买了鞭炮焰火，屡禁不止。
	　　这是他在北京过得第一个年，这里是他的故乡，可是他这个年却过得这么安静。听不到电视里春节晚会的欢笑，听不到那些烦人的来自各国领事馆的贺电，甚至也听不到窗外的鞭炮声，安静的春节。
	　　即使有自己在身边，会不会偶尔觉得被隔绝呢？
	　　太过吵闹刺耳，她听得禁不住皱眉。
	　　顾平生倒是微怔住：“怎么了？”
	　　“是鞭炮，外边的鞭炮声特别大，”童言看到他一瞬的释然，马上就明白了他的误解，“我也爱你，我更爱你，特别爱你，不可能爱上别人的那种爱……”
	　　说到最后，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
	　　“肉麻死了。”她继续拿毛巾给他擦手。
	　　他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不停动着的嘴唇，恰好窗外猝然闪过了一道焰火。骤然的光亮和面前的她，都在悄然唤醒血液里的酒精成分。
	　　所有的感官触觉，都在放大。
	　　大概是他的眼神太蛊惑，太直白。 
	　　童言很快就有了感觉，努嘴示意他该睡觉了：“今天不行，绝对不行噢，明天还要早起去你外公家……”
	　　“我知道，”他微微笑著，手却悄然顺着她的腰滑下去，轻轻揉按着她的尾椎骨，“昨天我拿到你复查的结果，这里已经好了，以后在浴室时需要小心些，再摔就会很麻烦。”
	　　手劲不轻不重，偏偏就是这么个敏感地方，弄得她心猿意马地：“会怎么麻烦？”
	　　“如果再摔，即使癒合也会留下很多后遗症。比如阴雨天会疼，”他若有似无地笑著，仿佛在说医嘱，正经的一塌糊涂，“以后在床上活动，也要避免太剧烈的动作。”
	　　……
	　　她好气又好笑，扯开他的手：“这句话，你自己知道就可以了，顾医生。”
	　　毛巾拿到浴室冲洗干净，她随便洗了个热水澡，再回到卧室他已经快要睡着的样子，只是走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他的眼睛在看着窗外。
	　　震耳欲聋鞭炮声中，她掀开羽绒被，紧靠着他的身子，陪他坐着看外边越来越醒目的焰火。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从被子里找寻他的手，然后握住，顾平生收回视线看她：“还不睡？”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一喝酒就精神特别好？”童言笑眯眯地，“平时这个时间，如果不是加班的话，你早就睡了。”
	　　她说话间，腿已经搭在他的腿上，舒舒服服地找了个睡姿。
	　　“不要乱动。”他好意提醒她。
	　　她不怀好意，刻意轻蹭着他的腿。 
	　　顾平生轻易就捉住她的脚踝，她马上乖乖静下来，转移开话题：“你为什么特别喜欢蓝色？”刚才挂毛巾时候，终于发现浴室的所有东西，都是深深浅浅的蓝色，平时不觉得，真要留意起来才发现真是多的不能想象。
	　　“从心理学来看，蓝色一般是忧郁、心情不稳定的表述，”顾平生用简单的语言，做着自我剖析，“所以你可以发现blue的复数，blues就是忧郁的意思。”
	　　童言只是笑，琢磨他的话：“太多的blue就是blues，复数的蓝就是单数的忧伤，”这句话还真是说得牙酸，“再说下去，我们都要变身文艺青年了。”
	　　“这只是心理上的简单分析，”顾平生也在笑，“真实的答案是，以前我母亲特别喜欢用这个颜色，从小到大习惯了，就始终没有改。”
	　　她颔首，侧搂住他，闭上眼睛乖乖睡觉。
	　　好像老天真的开始眷顾了，那些未曾想过会解决的问题，都开始慢慢地解开。明天就要去他外公家，大年初一应该会见到很多人……
	　　很多没有见过，但未来都会是家人的人。
	　　顾平生的外公家，她只去过一次，还是在老人家不知道的情况下。这次再去却是郑重其事的见长辈，童言坐在顾平凡的车上，一路上都是紧张兮兮地，不停问平凡各种事情，原因是顾平生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问他今天会有谁在，他说不知道，我问他你家亲戚多不多，他说也只见过几个……我问他你外公喜欢什么话题，他也说不知道……”童言说着说着就郁闷了，“平凡姐，你说我能不紧张吗？我都紧张的跳车了。”
	　　顾平凡听得笑死了：“别紧张，他说的都是大实话，我家那些亲戚都是逢年过节才来，可是他又不在国内，当然不知道。我爷爷喜欢什么？我在他身边从小到大，到高中毕业才离开，你问我就好了。”
	　　“嗯，那你说，”童言虚心请教，“是喜欢活泼的小孩，还是喜欢文静的？” 
	　　“说不好，我甚至觉得他老人家什么孩子都不喜欢，”顾平凡故意逗她，看她怔愣的神情，马上又安抚，“他喜欢善良的孩子，你要相信老人的眼睛，基本这个孩子外表什么样子都不重要，老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真正是什么样。”
	　　善良？
	　　还真是虚无缥缈的词……
	　　“他早年在文化局做，属于比较严肃的那种人，习惯就好，”顾平凡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还有我和TK呢。TK不是在他身边长大的，我爷爷反倒最疼他，只不过平时嘴上不说罢了。”
	　　她嗯了声。
	　　“不过我爷爷这几年都在病着，精神和心情都不是很好，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她倒是意外了，看顾平生：“你外公生病了？”
	　　他颔首：“两年前做的肝移植手术，虽然成功，但肝肌始终很高，没停过透析。”
	 　童言心有些沉下来，虽然不知道没停过透析代表什么，可是光是这两个字，就知道肯定是很严重的事情了。可是顾平生却始终没有告诉过她。
	　　她想问他，又不想当着顾平凡的面，最后只是悄悄地拉过他的手，在手心问他：why
	　　写完偏过头去看着他。他似乎猜到她一定会问，只是笑了笑，反手握住她的手说：“回家再告诉你。” 
	　　她颔首，没再追问。
	　　顾平生家里的人看起来都很和气，看到童言后，还有两个阿姨忙不迭笑著说红包少带了，弄得她反倒更不自在了。幸好顾平凡一个劲地替她说话，说小女孩第一次进门，千万别太热情把人吓坏了。
	　　顾平生把她留在一楼客厅里，先一步上楼去看外公，却迟迟没有出来。童言开始不觉得什么，后来觉得时间实在是太长了，求助地看平凡。
	　　虽然他们家人都非常和气，可是她第一次来，还是希望能在顾平生身边才踏实。
	　　“快二十分钟了？”平凡看了看表，心领神会地笑了，“我上去看看。”
	　　她点点头，两只手握着平凡妈妈递来的芦柑，继续去回答那些热情的追问。从父母工作到家庭住址，所学专业，倒真是事无巨细。
	　　忽然，楼上传来一声硬物撞击的闷响，她吓得猛站起来。
	　　平凡刚才走到楼梯中途，听到这声音也是吓了一跳，脱口说了句坏了，忙往楼上跑。客厅的七八个人也大多站起来，变了脸色，他的两个伯伯也快步上了楼。
	　　她不敢贸然冲上去，只在原地怔怔立着，心莫名跳的飞快……

第五十七章 那段时光里（3）
	　　平凡妈妈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没关系。”
	　　她根本就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又何须安慰？只是冥冥中有些预感，楼上发生了很不好的事情。
	　　这样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应征，当听到有人下楼的脚步声，她和平凡妈妈同时抬起头，顾平生独自沿着楼梯走下来，很明显的，额头上有被人草草贴上的纱布。
	　　白色的纱布，用白色胶带贴着。
	　　白的触目惊心。
	　　她几乎就傻在那里，看着他走下来，走过来，停在自己的面前：“言言，我们回家。”
	　　童言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有些说不出话。
	　　最后只是点点头，不做任何追问，跟着他往大门的地方走。刚才顾平生从楼梯走下来的时候，灯光突显的苍白冰冷，让她想起了很久前初见他，很年轻的大男孩靠着雪白的墙壁，坐在地板上，一只胳膊搭在膝盖上，拿着单薄的白纸。
	　　那时候就是这样的感觉。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好像全世界都和他没关系。只有自己和他是同样的。
	　　来时是坐的平凡的车，两个到马路上想要拦出租。北京的出租车本来就很难叫，大年初一的上午更是难，幸好童言很熟悉从这里到家的地铁线路，拉着他的手，笑著说：“顾老师，顾医生，顾律师，我们去坐地铁吧？我记得你还没坐过。”
	　　顾平生轻吁口气，笑了笑：“好。”
	　　童言温温笑著，就在走下地铁时紧紧攥住了他的手。不知怎么的，心就开始加速跳起来，像是把刚才的惊吓释放出来，好几十级台阶走下来，已经发虚。
	　　从家里到工作的地方，只需要坐公交车。所以除了那次深夜她坐着地铁来找他，也有很多年没有认真坐次地铁了。
	　　非工作日，人不算太多。
	　　他们坐的这节车厢甚至还有些空位。
	　　最搞笑的是，有个门上的玻璃不知道为什么破了，草草被报纸糊上，地铁速度太快，只听得哗啦哗啦的声响，在耳边飘来荡去的。两个人的位子是在这节车厢的最右侧，她靠在车厢壁上，时不时地飘着视线看他。
	　　顾平生察觉她的视线：“我刚才和外公有了些不愉快，他这两年精神不太好，脾气有些大，”他终于指了指额头，有些无奈地笑著说，“幸好家里有这种常备的东西，也幸好有平凡这种没毕业的医生。”
	　　他的语气很轻松，轻描淡写的。
	　　和童言猜想的倒是差不多，她沉默地看着他，过了会儿才说：“是不是因为我？刚才来的路上平凡说起你外公生病，已经这么久了，你一直没有提到过。你当初在上海教课的时候，经常会说家里有事情，是因为外公吗？”
	　　她算着时间，这些时间都是重合的，自己家的事情，他的事情，还有他家里的事情。根本就是一件接着一件…… 
	　　“他不喜欢我吗？”童言又问了句。
	　　恰好地铁停下来，是个换乘的车站，很多人大包小包地涌上来。
	　　无论环境有多嘈杂，他只是处在自己安静中，专注地看着她：“言言，这件事和你没有直接联系。是因为我母亲的事情，外公对师生关系的感情，非常排斥，有时候会有些偏激。”所有的答案，都不算太出乎意料。
	　　只是除了他额头的这个伤口。
	　　幸好他们因为要去渡假，奶奶早起就一起出门，去了天津。
	　　不会回到家，引起又一次的恐慌。
	　　或许因为他曾经是医生，顾平生竟在家里备了简易医药箱。她照着他教的，一步步给他处理伤口。听着惊心动魄，伤口并不算非常深，可是紫红紫红的血口子，还是让她看着心钝钝地疼，低头问他：“要不要去打破伤风针啊？”
	　　“不用了，”他笑，“砸我的东西非常干净，平凡处理的也非常干净。” 
	　　她瘪瘪嘴巴，仔细给他贴上白纱布：“美人，你破相了，不过相信我，无论美人你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嫌弃你的。”
	　　她说完，凑上去轻轻亲了亲他额头那层纱布。
	　　她换了个姿势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盘着膝盖对坐着，你看我，我看着你。中间是还没有关上的医药箱。
	　　因为今天要去见他的外公，童言特意打扮过得，戴着细巧的蓝色发带，长长的头发散在肩上，显得脸更小。白白瘦瘦的，她从来都吃不胖。
	　　“言言，你今天很漂亮。”他很慢地说着。
	　　她笑弯起眼睛：“能做校主持的人，可都是美人胚子。我只是一直在你身边，暂时被遮住了光芒而已。” 
	　　他伸出手，屈指弹了下她的额头：“所以，我女儿以后应该会很漂亮。”
	　　童言厚颜无耻地猛点头。
	　　可是马上就有些失落地看着他，说：“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宝宝……”她毕竟年纪不大，说到这件事仍旧觉得很不好意思，马上轻吐了下舌头，说不下去了。
	　　“是我的原因。”他坦然说。
	　　童言啊地长大嘴巴，瞪着眼睛看他：“你非典后遗症，也不能生小孩吗？”
	　　他怔了怔，忽然就失笑道：“不要乱想，我只是不想你承担这种压力，一直在采取措施，”童言还没回过神，头上一重，他伸出手轻拍了拍她的头，“幸好是这样，否则今天要是外公知道你未婚先孕，估计不会再见我们了。”
	　　童言如释重负，话题又回到今天这件不愉快的事上，她把手肘撑在一只腿的膝盖上，托住下巴看他：“没关系，这么多事情都过去了，这只是‘又一件’事情而已，”她把他说过的话，重复地告诉他，“你说过，这些事情都需要去解决，只是迟早的问题。”
	　　他笑：“你的确是个好学生。”
	　　“不仅是好学生，”她关上药箱的盖子，手撑在上边，探身亲亲他的嘴唇，“我刚才替你包伤口的时候，发现自己非常有做护士的潜质。所以，你是顾医生，我就是童护士，你是顾老师，我就是童言同学，有没有发现，这些都是一对一的名词？”
	　　顾平生开始还有些不明白，可看她的表情和动作，渐渐听懂这所谓“一对一名词”是哪里来的了，从诧异到无奈，继而哑然失笑：“看来我要对你重新认识了，顾太太。”
	　　“不是我，是沈遥，她特别喜欢研究岛国的情色小电影……然后讲给我听，”童言本来想要逗他玩，可是看他这么复杂的表情，也发现自己说得过分了些，“我发誓我真的没有看过……”
	　　去塞班渡假的机票是夜航。
	　　原计划是初一在顾平生外公家吃晚饭，回到家拿行李赶到机场，刚好差不多的时间。现在出了这样的事情，初一整个白天倒是空了下来，童言把家里所有的窗帘和床单都换了新的，开始马不停蹄地洗衣服。
	　　好像这样忙，才能让她停止去想今天早上的事。 
	　　站在洗衣机边无所事事，她又把两个人平时不穿的衣服都拿出来，泡在盆里。这么折腾下来，一大瓶洗衣液都用了干净。
	　　顾平生手机的信息始终没有断过，她大概猜到平凡在和他谈着家里的事情。就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顾平生忽然就走到门口，把手机递给她：“平凡想要祝你春节快乐。”
	　　童言擦干手，接过来。
	　　“言言？”
	　　“嗯。”
	　　“今天的事情大家都没想到，我爷爷他的确因为小姑姑的事情，被伤的太深了。偏偏就这么巧你和TK也曾经是师生，难免会接受不了。本来这件事我想让他说个谎话，可你和TK在一起这么久，应该知道他有时候固执的挺让人讨厌的，”顾平凡无奈地笑了声，“不过没关系，这些都不是大问题，我会慢慢给老人家做思想工作。”
	　　“嗯，我知道。”
	　　“言言，我特别喜欢你，真的。我和TK从小就特别的亲，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他，就是他第一次回国，五岁的时候。那时候他普通话说的很不好，就别说北京话了，长得又那么好看，我们家里的小孩子都不喜欢他。可是偏巧，我在学英文，所以就特别喜欢和他这个假美国人在一起……”
	　　她从来没听平凡说过这些，有些意外。
	　　顾平生靠在门边看着她听电话，也不说话，她听见洗衣机忽然响了，指了指那边。他很快就走过去，顺着她的手势，很不熟练地打开盖子，拿出洗好的窗帘。
	　　“他有时候特别招人讨厌，只要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就绝不许别人碰，也绝不分享。可是慢慢地接触多了，就发现还能接受，因为他喜欢的东西非常少，比如他喜欢吃西兰花，整顿饭就只吃米饭和这一样菜。你只要避开这个，大鱼大肉任你去吃，他就吃他的西兰花，看都不看你。”
	　　童言忍不住笑起来。
	　　从平凡的话里，她能想象的出，顾平生小时候肯定是个讨厌到可爱的小孩。
	　　“所以言言，他那么爱你，你就一定会很幸福。” 
	　　童言喔了声：“像西兰花一样幸福吗？”
	　　平凡也笑起来：”绝对比西兰花幸福。”
	　　顾平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笑，有趣地看着她，童言马上又指了指阳台，示意他去晾窗帘。等到他离开洗手间，才问平凡：“他真是因为他母亲的原因，不肯去戴助听器械吗？”
	　　电话那里意外地沉默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平凡终于回答了她：“他特别爱他妈妈，所以他可能这一生，都不会原谅自己这件事了。我只在小姑姑的葬礼上，听到他说过这件事，那天是他先和小姑姑吵架，说了些非常伤人的话，我小姑姑才自杀的。”
	　　童言听得愣住。
	　　“我小姑姑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经常会歇斯底里地说要自杀，其实每次都是虚张声势，只是为了让人关心她。那天TK吵完架，就在她卧室的隔壁，听到她房间的动静都没有去看，始终认为是又一次的闹剧，可没想到，就真的成真了。”
	　　所以他不愿意再听到任何声音，任何这人世间的声音……
	　　平凡后来又说了些话，安抚着她。可是童言却只想着他母亲自杀的事情，完整的真实的始末，终于明白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会在初遇那天管自己的事情，可以伸手打一个与自己不相干的小女孩……
	　　那时候他何尝不是绝望至极，把自己当作了他。
	　　她把手机放到水池边，有些走神，却还继续把脏床单塞到滚筒里。身前似乎有些明暗变化，回过头看去，顾平生不知已经倚靠在门边多久了，就这么安静地看着她。
	　　耳边是轰隆的洗衣声，节奏清晰。
	　　她的视线就这么和他纠缠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再分开。

第五十八章 简单的幸福（1）
	　　“刚才你姐姐说，你以前脾气特别不好，为什么后来忽然就转性了？”童言发现洗衣液已经被自己挥霍完，从水池下的柜子里，拿出瓶新的，撕开塑料纸。
	　　拧开，蓝色的洗衣液倒入小盒子，推进洗衣机里。
	　　然后就听见他说：“母亲去世后，又很快经历了一场生死，忽然就想开了很多事情。既然我的人生已经这么糟糕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善待别人。”
	　　他说话的时候，走近她。
	　　童言设定好时间，听到洗衣机正常运转后，重新转过身，搂住了他的脖子：“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我想到了一句话，是孟子说的，”她揶揄地盯着他，“孟子知道吗？”
	　　他低低地嗯了声。
	　　“那你一定听过这句话，”她扳起脸，一字一句说给他看，“天将降童言于平生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顾平生认真看她说的每个字。 
	　　等到她说完，笑著托住她的大腿，像树袋熊一样地把她抱在了身前：“这话不错，不过当初听平凡说的时候，似乎有几个字不同？”
	　　童言用手指戳他的酒涡：“你记住我这个版本就可以了，这是家训。”
	　　因为顾平生手里的两个项目，两个人的渡假竟意外成了十几个人的组团游。顾平生的秘书不停感慨幸好小老板很有远见，选了免签的海岛，否则这么几天又赶上农历新年，连签证都来不及弄……
	　　童言听在耳中，偷偷瞄着神情坦荡的顾先生，绝对相信他不是远见，而是刚好倒霉，被大老板阴了一道。
	　　飞机是夜航，却热闹的像是市集。
	　　顾平生去洗手间的时候，坐在她左侧的女人，被吵得摘下眼罩：“坐飞机最怕碰上旅行团了……尤其是夜航。”
	　　她说话的时候，是对着童言的。
	　　童言礼貌笑笑，还在适应高空飞行对耳膜的影响。
	　　她几次坐飞机都是和顾平生在一起后，仅是北京和上海之间的短途飞行，所以对遇到旅行团什么的话题，实在没什么经验分享。 
	　　顾平生的这些同事，基本都是人中翘楚了，前前后后的聊着，什么话题都有。有工作有闲聊，大多数话题听着新鲜，少部分话题是根本听不懂。
	　　他回来时，刚好被前两排的人伸手拦住，意外开始了工作话题。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和别人谈工作。
	　　单手撑在座椅上，偶尔沉思，大多数时候都是针锋相对的讨论。她的座椅调解到仰靠的位置，可以很舒服地观赏他。你知道有时候人真的特容易骄傲，此时此刻的童言，终于体会到拥有一件奢侈品的感觉。
	　　她的视线从他的脸，到搭在座椅上的手臂，最后落在了并不醒目，却始终存在的戒指上，忽然就想起了那个午后。 
	　　他拿着这枚戒指，等着自己给他戴上的时候。
	　　看表情，能感觉他们的讨论越来越激烈，几个人的声音却始终是压制的，虽然在热闹的机舱里，这些完全不算什么，可他们还是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和那些人相比，他始终看得多，说得少。
	　　童言的专业英文没有这么好，努力听了会儿已经渐渐lost了，可还是深信他绝对说出的话字字精辟……周围有几个小女孩，总是眼睛溜溜地瞅着他们几个，甚至开始小声笑闹着给几个男人打分数。
	　　她**道地听了会儿，满意于顾平生的遥遥领先。
	　　等他回到自己身边坐下，很快就伸手和他五指交叉地握在一起。骄傲也好，虚荣也好，这个男人完完整整就是自己的。
	　　他们的房间是早订好的，和所有人都不在同一楼层。
	　　这个海岛大部分是来蜜月旅行的人，酒店房间布置都尽显浪漫，家私一律是藤质，她推门而入时，正有风从阳台吹进来，淡蓝的窗帘就这么轻飘飘地浮起来，再落下。
	　　结束几个小时飞行旅途，这样的房间真是最适合的落脚地。
	　　这是她第一次出国，说不兴奋是不可能的，顾平生洗澡的时候，她始终趴在房间的私人阳台上看远处的海。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终于走出来，她回头看他：“你下午要出去吗？如果有事就去好了。这么漂亮的房间，你把我锁在房间里睡五天，我也没有异议。”
	　　他随便穿了条沙滩裤，没穿上衣。 
	　　青天白日的，幸好是在私人阳台。
	　　童言想起飞机上几个给他打高分的女孩，始终在说他英俊。
	　　英俊这个词真是俗气，可已经很少有人用它来形容男人了。太高标准，不止容貌出众，还要有风度，甚至还要才智卓越。
	　　可认真想想，他真的当之无愧。
	　　“今天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已经警告过他们，至少今天要给我留出完整的一天，”他说，“工作狂也要有个限度，起码蜜月旅行第一天要留给太太。”
	　　“蜜月旅行？”她重复，想想就笑了，“的确是特别的蜜月旅行。”
	　　刚才他秘书还偷偷指着两个助理的行李箱，说那里面都是打印出来的资料。她瞄了眼就想起大三时每门国际法课上，厚厚的一叠英文打印资料。
	　　绝对的不寒而栗。
	　　“我以前在你课上，每次翻那三百多张A4纸的资料，就觉得头疼，”她背靠着围栏，忍不住控诉，“你知道看英文资料有多痛苦吗？尤其还用英文分析案例，简直就是噩梦。”
	　　“你分数不算低。”
	　　“因为是你的课啊。有时候找个漂亮的老师，还是能提高教学质量的。”
	　　他笑：“虽然想法有些怪异，但能达到效果也算不错。”
	　　“告诉你个秘密，”她说，“我从学校带回的东西里，有本日历，是那个学期的。12月24日之前的日期都一个个用笔划掉的。”
	　　12月24日，平安夜。
	　　他当然记得这个很特殊的日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和日历有关。
	　　“我从再看见你的第一天，就在计算着日子，算着你哪天会离开学校，”她继续说着那段日子的回忆，“每次去上你的课，心理压力都特别大，好像我的那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所以你对我来说，就像是个定时炸弹。”
	　　“后来呢？”
	　　“后来，”童言叹口气，“后来我喜欢你了，就更怕了。顾先生，首先你对我来说是老师，其次，你身上的光环太耀眼。喜欢上你，又知道肯定得不到的感觉，挺让人难过的。” 
	　　“所以每天都在希望我离开？”
	　　“在12月24日以前是的，”她握住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可是之后就不想了。”
	　　在不熟悉的异国，听最爱的人，说着最初的那些隐秘心情。
	　　那些远远近近的回忆，比纯粹的表白，更能打动人心。
	　　他用手碰了碰她的额头，眼里有温柔的笑意：“出了不少汗，要不要去洗澡？”
	　　“好，我很快就出来。等我洗完，我们去沙滩晒太阳，”她说完，又刻意补了句，“这是我第一次出国，也是我第一次看到海。”
	　　她从行李箱拿出最暴露的露肩裙子和大大的遮阳帽，满意地扔到床上后，就进了浴室。因为他刚才用过，四周玻璃上都还是一层白色水汽，还有沐浴露的味道。 
	　　她拧开水，边脱了外边的短袖，边去调试水温，随着手臂动作，肩带滑下来，身后伸出的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抚摸着她很薄的肩头。
	　　她听见他的声音，混杂在水声里，不是那么清晰：“这个时间出去很容易晒伤，可以等到五点左右再去海滩。”他说完，低头开始亲吻她的肩膀。
	　　她转过来，搂住他的腰，皮肤是真心好，又滑又软。
	　　“刚坐了五个小时的飞机，你不累吗？”她这么说着，已经在他一步步往前的脚步里，退到了水流下，还没有调好的水温，有些冻人。
	　　“不算太累。”
	　　水彻底淋湿了裙子，贴在她的身上，突显出了所有的曲线。
	　　他的沙滩短裤也已经湿透。
	　　他搭住她手腕，感觉着她的脉搏。
	　　“你心跳很快。”声音低低地，让人无法抗拒。
	　　她觉得手都是软的，可还是尽职尽责地用左手去摸提金属开关：“很冷，让我调好水温。”边摆弄着，边含糊不清地告诉他，却不知道他看清没有。
	　　就在说话的时候，顾平生的手已经沿着她的身体滑下来，将她贴在腿上的裙子脱下来，她的手还没离开金属扶手，整个人就被彻底抱了起来。
	　　两侧都是玻璃，她找不到任何着力点，只能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自上而下的温热水流，还有他自下而上的动作，都在断断续续地撞击着，销蚀着她的意识。
	　　直到最后，他终于抬起头看她。
	　　她很快低下头把嘴巴递过去，两个人在水流里不断亲吻着，甚至有种要被他亲的断了气，溺水的错觉……

第五十九章 简单的幸福（2）
	　　整个蜜月之行，除了安静的年初二，就真成了他们律所的加班之旅。
	　　顾平生是个很随便的人，因为是蜜月之行，两个人的房间比那些人临时定的房间大了不少。为了方便这么多人工作，最后间接变成了办公间。
	　　起先他的那些同事还很不好意思，等到两三天后混得熟了，发觉童言更是个随意的人。不光把房间让出来，还免费做了助理。 
	　　只不过两个人之间的细微交流，实在是各种惹人嫉妒。
	　　最后连刚毕业不久的秘书都开始眼红，连说受不了，一定要在年内把自己嫁出去……
	　　有时不需要她帮忙，童言就主动闪人，自己跑到酒店的私人沙滩上晒太阳。
	　　蜜月圣地，四处都是情侣。
	　　她坐在太阳伞下，光着的脚去玩细腻的沙子。
	　　忽然就想起那天自己兴奋地跑进海里，还以为能像在游泳池一样自如，没想到一个不大的海浪拍过来，就被灌了口海水。真是很不好的味道，涩的发苦。
	　　幸好有顾平生在身后把她捞起来，否则还不知道要喝几口才够。可惜好人没好报。她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转过身，把嘴巴里的咸涩都过给了他……
	　　童言轻轻吐出了一口气，仰躺在太阳椅上。
	　　真的好热，不知道他在房间里会不会太难过。
	　　她终归不太放心，悄悄给他发了条消息：心跳多少？
	　　很快，他就回复过来：
	　　97，在正常范围。TK
	
	　　她略放了心：你这样日以继夜，不眠不休地工作，我真的很心疼。
	　　如果今天选择安逸的生活，未来顾太太就可能会面临不眠不休的工作，那时候，恐怕我就不止是心疼了。TK
	　　她想不出如何回复，他又来嘱咐她：
	　　如果救生员不在附近，就不要自己去海里。
	　　她仰面躺到太阳椅上，缓慢地按着键盘：嗯。我躺着看书，不下海。
	　　就这么在沙滩上坐到黄昏，她抱着几本从房间里拿出来的书，慢慢悠悠地往回走。沙滩上今天有酒店办的活动，男男女女都在从大厅往出走，只有零散的几个人逆向而行。
	　　她走到一排电梯的门口，随手拍了拍向上的按钮。
	　　门忽然就开了，仍旧是很多人走出来，没想到顾平生也在人群中。两个人同时看到对方，她退后两步靠在墙边等他。
	　　“我前一秒还在想你是不是结束了，后一秒就看见你，算不算心有灵犀？”
	　　他倒是难得没开玩笑，把她手里的杂志接过来：“我改签了机票，今晚夜航回北京。” 
	　　“不是还有两天吗？家里有事情？”
	　　她直觉问他。
	　　“是我外公的事情。我和你说过他两年前做过肝移植，手术以后肌酐始终很高，没停过透析，我们始终注意他肾脏方面的问题。没想到昨晚忽然就开始便血，今天胃镜确诊是十二指肠降段溃疡出血，现在人已经在ICU了。”
	　　他尽量用她能听懂的话。
	　　“好，我现在就回去收拾东西。”
	　　她不敢耽搁，马上就和他回了房间。
	　　临时改签的机票，自然没有机会去挑选时间。两个人争分夺秒地往机场赶，险些就错过了航班。两个人的位子是最后一排，座椅难以调解，前半程还只是觉得不舒服，两个小时后已经从腰酸到了脖子。
	　　他说话很少，吃的也少。
	　　童言从没见过他这样，到后半夜飞机上的人都开始熟睡，他仍旧翻着手里的杂志，用很快的速度翻页，像是在看，又或者只是纯粹为了做一件事。
	　　她把手放在书页上，等到他看自己，终于蹙眉轻声说：“这个座椅坐着很不舒服，你这两天都没有睡几个小时，会不会吃不消？”她自主自发解开他身上的安全带，“趁着空姐没看见，躺在我腿上睡一会儿。”
	　　最后一排只有他们两个人，把所有扶手拿开，横躺着也绝没有问题。
	　　她知道这样做，绝对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可也只想到这样的方式安慰他。
	　　顾平生似乎察觉到她的用意，卷起手里的杂志，敲了敲她的额头：“如果遇上飞机忽然失重，没有安全带，很容易会脱离座椅撞到机舱顶。”
	　　可刚才说完，却又侧过身子，把这一排的扶手都挨个抬起来。
	　　然后堂而皇之地，仰面躺在了她的腿上：“十分钟后叫醒我。”
	　　她点点头，手放在他的身上，搂住了他。
	　　他没有再说话，合上眼睛。
	　　童言把额头抵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安静地看着他的睡容。因为做着有时差的项目，那几个国家又没有所谓的春节假期，这几天他真的辛苦了不少。
	　　不过两分钟，他的呼吸已经渐入平缓。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话，悄悄地避开他的脸，解开腰上的安全带，似乎这么做反倒是踏实了。如果遇上飞机失重，怎么也不能让顾先生一个人去撞机舱顶吧？
	　　飞机落地是凌晨五点多。
	　　他们拉着行李钻进出租车，童言马上就报出了医院的名字。顾平生拦住她，反倒是决定先回家：“虽然在比较熟的医院，这个时间也不适合探视。”他提醒她。
	　　童言恍然，反倒觉得自己和他比起来，更紧张无措的多。
	　　真正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两个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到ICU外的大厅，密密麻麻地坐满了人。平凡正环抱着双臂，和门口的两个医生说话，她背对着这里所以看不到他们，反倒是两个医生先停下，其中一个对着他在招手，反手就按下了门铃。
	　　这个地方她实在太熟悉，当初两个人初遇，他母亲就是在这里离开，而自己的母亲也是在这里被急救的。
	　　童言自觉留在封闭的玻璃门外，没有位子，就站在了电梯旁的角落里。
	　　过了会儿，倒是平凡先出来了，她说自己在外边守了整夜，累得已经站不住，半是挽住她的手臂到楼下去找地方休息。
	　　说是饿，最后坐下来也才点了两杯热茶。
	　　她两只手握住童言的手，语气慢慢就伤感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学医吗？就是觉得人真的很容易生病。可是没学医之前，觉得医院能治好任何病，学了之后，反倒觉得生命真脆弱，放眼看去，大多数都是很难治好的人。”
	　　她没有医学生的感受。 
	　　可也同样有对生老病死的无奈，根本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人。
	　　平凡感慨了这么句，也不再说话，漫无目的地吹着杯里的茶水。过了会儿才勉强笑了：“你看我比你大了十二岁，有些地方反倒不如你了。当初我在美国陪着TK，听他同学说你奶奶生了那么重的病，都不敢相信，你真的就什么都不说，自己料理了几个月。”
	　　她摇头：“我挺脆弱的，可是谁让他也生那么重的病，逼得我要自己去扛。”
	　　“对啊，你还是小孩子，脆弱是应该的，”平凡疲倦地撑着头，缓解一夜未眠的困顿，“我问过TK，他的身体状况是不可逆转的，肯定会越来越糟糕，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撑不住了，分手了，怎么办？”
	　　平凡说完，很快觉得自己说的残酷了些，很快自我检讨：“不要介意我刚才的话，医生都是口无遮拦，习惯预估最坏结果。”
	　　“我不介意，我也习惯先往最坏的想，然后就什么都豁然开朗了。”
	　　平凡笑起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然后，他就说出了我刚才的话，应该说是我偷了他曾经说的话。他说你还是小孩子，脆弱是应该的，”她有意放轻松语气，“所以言言，如果你哪天脆弱了，撑不住了，没人会怪你。我不会，TK更不会。”
	　　她大概猜到平凡说的这些话，暗指了他们分手的可能。
	　　她没回答平凡的这个假设。
	　　后来平凡转换了话题，开始说老人家的病情，还有他们走后她曾经做过的一些努力：“人老了总是越来越固执，就像是孩子一样，你要反复哄着劝着，慢慢就会喜笑颜开接受了，”她看起来很有信心，“这次住院，我爷爷第一句话就是让TK回来，所以我相信，马上就会春暖花开了，什么都不再是问题。”
	　　她附和着颔首。
	　　那些病痛灾难，家人排斥，根本对她来说就不会是什么问题。 
	　　有个秘密，从平凡和她的那个电话起，就留在了她心里。
	　　那天是她的生日。母亲为了和她一起庆祝，从早晨七点多就在校门外，一直守到了中午休息才终于见到她。可她却用尽了所有恶毒刻薄的语言，拒绝了母亲。所以才有后来的事情发生，母亲独自在房里喝了数瓶白酒，被发现后，送到了医院抢救。
	　　她的生日，是两人母亲同时被抢救的日子。
	　　最后，也成为了他母亲的忌日。
	　　那天她被迫签字后就离开了医院，后来被知道母亲被抢救的真相时，那一瞬的手脚僵硬发麻，渗入心底的恐惧和后怕，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决无法想象。
	　　所以，她明白他所有的感受。
	　　而于她而言，顾平生究竟重要到什么地步，恐怕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第六十章 简单的幸福（3）
	　　那晚的事情，她绝口不提。像是未曾看到过。
	　　只是用很多实习的空闲时间，去搜集各种各样的急救教程，药膳什么的信息，努力一点点学起来。顾平生从未隐瞒过自己的身体状况，每个月定期做检查时，也都会带上她。所以，她并不担心他会怠慢自己的身体，可总要为以后做准备。
	　　有次，被带自己的书记员姐姐看到，还会觉得奇怪：“你家有重症病人吗？”
	　　“也没有，”她缩小网页，随口敷衍，“看看这些，总归会有用到的地方。”
	　　“你这小孩儿，真是够逗的。”
	　　书记员姐姐拍拍她的后脑，笑著走了。
	　　以前除了回家，顾平生只需要在公司学校两头跑。
	　　现在因为外公的事，他每天还要有固定的时间在医院，童言知道自己不适合在这个时候出现，只能在他每次去医院时，帮他做些有营养的东西，让他带过去。
	　　或许是医院去久了，有时他也能给她讲些在北京实习的事。
	　　他提到一次抢救病人，来不及做系统的身体检查就推进手术室，第二天才验出这个病人是艾滋病患者。
	　　他说的时候，她正在给他剥水煮蛋，马上瞪大眼睛：“那怎么办？万一你们手术过程中被感染上怎么办？”她把鸡蛋递到他嘴边。 
	　　他咬了口鸡蛋白，没有吃蛋黄，童言抿抿嘴，把蛋黄吃了下去。
	　　然后剩下的那层蛋白放到了他的白粥里。
	　　“这种事并不少见，通常每个月都能碰上一些，”顾平生稍许笑了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并不大，“每种职业都有风险，无法避免。” 
	　　童言点点头，再点点头。
	　　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吃粥，顾平生握着白瓷汤匙，喝了两口终于察觉到她的视线，抬头笑著看她：“在想什么？还是没睡醒？”
	　　“我在想，你小时候肯定特别挑食，”童言笑得神秘，“竟然连鸡蛋黄都不吃。”
	　　顾平生微笑了笑：“我小时候的确很挑食。”
	　　“现在也一样。”
	　　童言补了句，继续给他剥水煮蛋。
	　　他的脸始终是偏清瘦的，突显了轮廓鲜明。可现在看上去却瘦的有些过分了，童言的视线从他的手指扫到他的手臂，用小拇指戳了戳。他抬起头来看她。
	　　“你瘦了，”童言不无遗憾地说，“对于饲养员来说，这是个令人心碎的现象。” 
	　　“真的瘦了？”顾平生扬起一侧嘴角，做了个稍显幼稚的表情，“我想吃栗子烧鸡。”
	　　童言乐不可支地点头：“你晚上会回家吃饭吗？我从法院出来就直接去超市买。”
	　　“明晚在家，”他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迅速吃完剩下的白粥，“下午我会在医院，外公有个很重要的专家会诊，可能会晚饭后再回来。”
	　　他每逢有八点的课，都比她走的早些。
	　　可到家的时间又比她晚很多。这种事不能多想，也不能深想，她没有一天不在盼着毕业盼着开始正式工作，分担他的压力，可却只能耐心等待。 
	　　她怕超市没有栗子，特地去离家远些的菜场买了食材回来。
	　　因为怕看杀鸡，她特地挑好了鸡，跑到很远的地方看着，直到摊主把鸡处理干净才又上前付钱，接过血肉淋漓的塑料袋。
	　　“小姑娘怕血啊？”摊主很好笑地问她。
	　　“血倒不是很怕，”童言厚着脸皮坦白，“就是特别怕看到杀活的东西，所以很多时候都在超市买冷冻的……”
	　　“超市的不好，不如现杀的好，”摊主随手从自家蔬菜摊位抓了把葱，递给她，“来，给你压惊的。”
	　　童言被这把葱逗笑了，道谢接过来。
	　　菜场的位置很奇怪，没有可坐的公交车，走路的话又要二十几分钟。纵然还是冬天，她这么徒步走回小区，还是顺利出了身汗。
	　　六点多，天已经彻底黑下来。小区里的照明灯都早早打开来，远近匆忙走着的，都是赶回家的人。因为还没到吃饭时间，她走得倒是不急，慢悠悠地往自家的楼走。可就在绕过楼下的绿地后，却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
	　　是陆北和方芸芸。
	　　两个人以大幅度的动作，在半开的楼门口相互拉扯着，童言看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还没有看到她。一个是始终拉着门，想要进去，另外的那个却始终拦着，却不愿正面冲突的样子。防盗门因为长时间不能关闭，在响着刺耳的报警声。
	　　这里是她家的楼门。 
	　　她大概猜到发生什么事，想要躲开，却又怕方芸芸真的冲上楼。
	　　就在犹豫时，方芸芸终于看到站在路灯下的童言，马上甩开陆北，向着她走过来。步子又急又紧，像是怕她逃走似的。
	　　左右都躲不开，倒不如坦然些。
	　　童言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招呼，方芸芸忽然就扬手，狠狠甩了她一巴掌：“这是你欠我的。我欠你的那些，都会还给你……”说话间眼泪已经噗嗤噗嗤地落下来。
	　　声音大的吓人。
	　　在安静而空旷的小区里，显得极刺耳。
	　　她站在那里，有几秒的大脑空白，脸颊的痛感开始慢慢扩大着，却根本就听不清方芸芸在说着什么。
	　　陆北冲上来，扯过方芸芸的手腕：“你疯了吗？从昨天闹到今天有完没完？”
	　　“我真的疯了，陆北，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我掏心掏肺对你，你究竟想要怎么样？”方芸芸拼命挣脱他的手，像是不要命一样地哭着，“都四年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想离婚吗？想和她在一起吗？我成全你，全都成全……”
	　　两个人拼命拉扯着，很多人在远处驻足观看着，开始猜测这里的情况。
	　　争吵的声音，所有的对话，都蛮横地冲进耳朵里。
	　　童言闭了下眼睛，又睁开来，堵压在胸口那么多天的情绪，都淬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让我和她说。”她忽然开口走近他们，陆北眼睛发红地看着她，犹豫着要不要松开方芸芸的时候，她已经转向了睁着大眼睛，满脸泪痕的方芸芸。
	　　没想到被打的自己，还那么冷静。 
	　　方芸芸是气极了，又哭又笑的嘲讽着童言：“你说……我知道你想说很多话……”
	　　啪地一声。
	　　童言用同样的方式，甩了她一巴掌：“这是你欠我的。我没欠过你什么，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无论你要不要离婚，都不要来找我，没人有你那么好命，只知道爱的死去活来，不知道生活有多难。”
	　　她收回手的时候，竟然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这是她生平第一次伸手打人，放下手的那刻竟想到的了顾平生。他当时伸手打自己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难以克制地发抖，比被打还要难过……
	　　关上楼道的防盗门时，还能听到方芸芸的哭声。
	　　她茫茫然地往楼梯间走，到爬了三四层楼，才靠着白色墙面，呆站了很久，眼泪终于后知后觉地滚下来。
	　　到最后浑身都没了力气，索性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哭了个痛快。
	　　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平，有人一辈子为了爱情死去活来，从来不用考虑生活艰难。可有人只是苛求那么一点点的平静生活，却总要面对各种老天的刁难。在遇到顾平生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真是可怜，父母是债，一辈子无法摆脱。
	　　可遇到顾平生之后，心疼的却只有他。
	　　那么想要母爱，却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那么想做个好医生，却不得不终身放弃。这世上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越来越少，他拼命想要抓住，却终究徒劳……
	　　童言伸出手指，在雪白的墙面上，细细地写着他的名字。
	　　一笔一划，写下了顾平生。
	　　他的名字起的很好，只这么看着，就能让人感觉温暖。 
	　　童言头枕着自己的手臂，就这么坐在台阶上，侧头看着那三个字想着他。脸仍旧是火辣辣地疼着，方芸芸刚才真是恨极了自己，用了全身力气，可她还给方芸芸的那巴掌却没有用力，或许是因为没有恨，就真的下不去重手。
	　　手机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在空旷无人的楼梯间里，很是明显。
	　　她坐直了身子，从裤子口袋摸出手机，在黑暗的楼道里，看着屏幕上的蓝光：
	　　忘了说，顾先生爱吃栗子。TK
	
	　　真是……
	　　童言嗤地笑起来，牵动了哭肿的眼睛：知道了，给你做栗子鸡腿算了，一锅栗子就放两个鸡腿好不好？
	　　听上去很不错。
	　　她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再不上去的话肯定会让奶奶担心，可真这么上去估计会更让奶奶忧心……犹豫着活动手臂时，她又去看墙上他的名字。
	　　这样留下来，终归是不好。
	　　她伸手用指甲蹭掉“顾”字后，却又盯着余下的两个字，怔怔出神，过了会儿才擦干净指甲上的墙灰，在他的名字后，认认真真地写了句完整的话。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第六十一章 你的顾太太（1）
	　　监护仪、输液泵、呼吸机、微量注射泵……绿光在仪器上闪动着，有身穿隔离服的医生和护士，低声交流着，查看仪器上的数据。
	　　这些他曾经都很熟悉。
	　　这是他和母亲曾经工作过的医院，所以对他出入ICU的时间，从没有过限制。
	　　等到老人家睡熟后，他才走到ICU外的隔离更衣间，换下隔离服。
	　　“顾老的病，各科主任都在看着，肾内连301的董长亭都请过来了，他可算是移植中心的权威教授，”身边始终和他关系不错的廖医生，在低声说着，“情况虽然不算好，但你做过这行，应该看得淡些。”
	　　今天董长亭来的时候，事先约了他晚饭的时间。
	　　他爽约了。
	　　对于这个人，他可能过了十几岁的年纪就不再记恨。年幼时和母亲回到中国，还会有些期盼，屡屡错失见面的机会后，甚至有些记恨。
	　　而那些隐藏在记恨背后的，其实是显而易见的自卑。
	　　对于十几岁的孩子，父亲这个词本身就具有不可压制性的力量，再加上他真的足够优秀，优秀到令他这个教会学校的普通学生，产生被厌弃的自卑。
	　　可走过那段迷茫，彷徨于未来的年纪。
	　　这个词的力量，自然就消失了。
	　　他没接话，把隔离服递给小护士，身上竟然有了些潮湿的汗意。
	　　“你太太怎么一直不过来？”廖医生也把衣服递出去。
	　　“还没正式结婚，不是非常方便。”
	　　“当初我和你一起实习的时候，你也算是我们的院花了，还真没想到被个小姑娘迷住了，”廖医生笑了声，“不过这小姑娘真不错，你看非典之后的离婚率？这种事不是嘴上说想开就想开的。我说你一直不结婚在等什么呢？”
	　　“她还没大学毕业，”他回答的声音，水般的平静，“等到顺利毕业就会结婚。”
	　　廖医生噢了声，按下玻璃门的操控开关。
	　　等到门缓缓打开，终于琢磨过来，似笑非笑地拍了拍他：“九零后？”
	　　这么一说，他还真是意外了。
	　　等到坐到走出医院，坐进出租车里，又想起这个词。
	　　从他开始带童言的班级，就发觉这代的学生很特别。他不是在国内长大的，可看平凡对生活的态度，和那些学生真是相差甚远。
	　　记得很清楚的一次，他看到有头发染成粉红色，戴着天蓝色蝴蝶结的女孩跑进办公室，央求法律基础课的老师手下留情，忽然就有种想笑的冲动。
	　　还有给童言上课时，收到的那些粉红镂空心的情书。
	　　顾平凡看到了，也曾感慨，以前要有这种事，最多是匿名倾诉心意，如今的孩子，还真是唯恐别人不知道自己喜欢老师……
	　　说到底，还是孩子。
	　　他仰靠在副驾驶座，想到她说的那句话，有个孩子陪我一起想你。
	　　一个大孩子，带着一个小孩子？
	　　似乎单单是一个还不够，据说外籍在中国不会有生育限制。不过平凡也说过，双方都是独生子女的话，应该可以生两个。
	　　这样加上她就是三个。三个孩子的吃穿住用，都要自己承担。
	　　似乎，真的还不错。
	　　童言留下了那句话。
	　　因为怕眼睛太肿，还是给奶奶挂了个电话，说自己可能要晚些到家。幸好是冬天，肉还不需要马上放进冰箱里，她就这么拎着袋血肉淋漓的鸡，踱步到小区附近的KFC混晚饭吃。点餐时，不知是因为鸡，还是因为脸被打的肿了，服务生多看了她好几眼。
	　　她在洗手池边，用冷水浸湿了餐巾纸。
	　　然后挑了个角落的长桌，坐在那里边用湿纸巾压着脸，边啃香辣鸡翅。
	　　面前的玻璃正对着马路和对面小区的大门。
	　　她啃完了两个鸡翅，正巧看到有出租车在鲜果店前停下，直觉就是他回来了。果然，从低矮的车里出来，很快站直身子的人，是顾平生。
	　　她叼着鸡翅，拿出手机，迅速从自拍的摄像头里看自己的脸。
	　　完全好了，果然是抗打击体格。
	　　远处的人，在低头挑着水果，鲜果店老板娘又举着什么，在和他闲聊着。他因为身高的缘故，礼貌地微含着胸，看着老板娘说话。
	　　童言给他发过去个消息：我下班晚了，非常可怜的，在吃垃圾食品。
	　　马路的那侧，看到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低头看。
	　　她继续啃鸡翅，眼睛却盯着他。
	　　玻璃虽然有些脏。
	　　却不妨碍观赏美人。
	　　顾平生收好鲜果店老板娘递来的零钱，把钱包和手机都放回裤子口袋，再把买好的水果暂时放在水果摊子上。
	　　然后就这么转过身，穿过了马路上的人行道。走到半途时，碰巧遇到红灯，他站在大片的人群里，耐心等待着红灯转绿。
	　　或许是刚才经历了些很不好的事情，这时候看着他走过来，那么美好的一个人，构成那么完美的画面。光是这么看着就心砰砰直跳。
	　　他看到她以后，并没有进来，反倒是站在玻璃墙外看着她，微微簇起眉。
	　　童言用餐巾纸擦干净嘴巴，无声地对着他说：我错了，以后再也不吃垃圾食品了。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总之没说话。
	　　童言又把装着鸡肉的袋子拎起来，献宝地笑著：栗子烧鸡。
	　　顾平生轻扬眉，笑意蔓延在眼底，仍旧没有说话。
	　　身后正好有辆车开过去，前车灯很快从他身侧晃过去。她还想说什么，他忽然就开了口，简短地说了两个字：回家。
	　　她点点头，迅速把手机收好，跑出了肯德基。
	　　这种兴奋的感觉，倒真像是忘了带钥匙的小朋友，终于等到了家长回家……
	　　晚上她站在浴室的淋浴喷头下，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豁达了，明明是几个小时以前的事，竟然像是隔了一辈子。似乎任何和顾平生没关系的事情，都不是她想关心的。
	　　她裹着浴巾出来时，顾平生正坐在悬窗上看资料。
	　　当初他带着她来看房子，两个人最喜欢的都是卧室的大悬窗，铺上厚厚的羊毛地毯，放个矮桌和靠垫，就成了看书喝茶的小格间。　　
	　　顾平生穿着灰色的纯棉运动裤，关着脚坐在那里，背靠着玻璃窗。脚边和矮桌上散落的各式各样文件，因为在做阿根廷的项目，所有的影印资料都是西班牙文。
	　　他这个人很有职业操守，因为所有涉及的项目都是商业机密，自然带出来的，都最好是别人看不懂的。她这段时间看得多了，虽不不知道意思，却还认得出来文字的模样。
	　　她靠近了，他才终于从众多文件里抬起头。
	　　“母语是英文真占便宜，还有余力再学别的外语，”她学着他的样子，光脚爬上去，笑眯眯地戳了戳他的脚：“先生，需要足底按摩吗？”
	　　她已经拿他研习了好几天，甚至还拿着张打印的纸，似模似样地背着手法和穴位。现在差不多都记得熟了，俨然一副中医师傅的架势。
	　　顾平生忍不住地笑：“星期五晚上，休息一天好不好？”
	　　“不可荒废，”童言很受伤地劝说，“实践出真知，你没看我已经不拿穴位图了吗？我告诉你，一定要知足，那天我们法院的几个法官还在抱怨，说现在外边的足底按摩都太偷懒了，都是用手指关节按。像我这样老老实实用指腹按摩的，越来越少了，知道吗？”
	　　他缴械投降，任由她这个比学徒还不如的新手，拿自己练习。
	　　“我想去学开车，” 她完全按照步骤做完，手指已经有些发酸，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玻璃窗，忽然就想起了这件事，“这样如果家里有什么急事，叫不到出租车，还有个人可以开车。”
	　　“不用刻意去学开车，如果有什么事情，还有平凡。”
	　　还真是不客气……
	　　童言深刻觉得，顾平凡有这么个弟弟，也挺愁人的：“平凡如果有天嫁人了呢？或者刚好不在北京呢？怎么可能始终随叫随到。”
	　　他终于妥协：“可以等天气暖和一些。”
	　　她却是迫不及待：“这周末开始吧？趁着我还在实习比较清闲。”
	　　顾平生在国内除非重新考驾照，再开车是绝不可能的了。所以她把这件事当作了一桩任务，在驾校比任何人都要学的认真，到真的实践了，才发现中国的驾校授课极不科学，基本上她想要坦然上路，还要和顾平生每晚找个偏僻的地方练习。
	　　教她的师傅很喜欢闲聊，还问到她男朋友是做什么的。
	　　“是律师，”她笑，“和我是一个专业。”
	　　“那好啊，以后我给他介绍案子做，现在人真喜欢打官司，我好几个邻居就天天找律师打官司，什么房产啊，赡养啊，真是越来越计较了。”
	　　“他没有打官司的资格……是非诉讼律师，”童言想不出多少解释的话，“就是别人投资个项目，帮人看看投资的协议，法律谈判什么的。”
	　　她其实说不清楚他具体每天都在做什么。
	　　只记得有次去等他下班。部门秘书解释说他还有个视频会议，是对冲基金投资的法律谈判。当她到顾平生的办公室门口时，恰好对面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被推开。
	　　会议室里都是资深非诉律师，西服革履，清一的黑色。他背对着自己，背脊笔直，声音更是从未听到过的冷静和平稳：“此处所标注的修改并不符合市场惯例，我们对这种毫无道理的要求，拒绝接受……”
	　　余下的话，被缓缓闭合的玻璃门隔开。
	　　那晚的谈判到很晚，直到她把办公室的饼干都剿灭干净，会议才告一段落。顾平生回到办公室，把领带解下来扔到桌子上，整个人很疲倦地坐下来。
	　　童言看着真是心疼，靠在他身边给他揉捏着肩膀和手臂，看他似乎还沉浸在工作的事情里，便顺口找了个很无聊的问题，打断他：“我从来没有英文名字，你说，叫什么比较好？”
	　　他考虑了几秒，微笑著回答她：“EVE。”
	　　“EVE？”童言想了想意思，“黄昏？”
	　　“夏娃。”
	　　她语塞：“这种名字，不太适合给别人叫吧……”
	　　“你如果留在法院工作，应该不会有机会用英文名字，”顾平生倒是越发觉得不错，“这个名字在家里用用就可以。”
	　　EVE，夏娃。因为肋骨的故事，成为了最美好的名字……
	　　童言打着方向盘，继续听着驾校师傅在说着各种民事纠纷，意识却飘呼呼地跑远了。

第六十二章 你的顾太太（2）
	　　拿到驾驶证的那天，也是她在法院实习结束的时候。
	　　实习鉴定表上盖上个大红印子，拿在手里真是说不出的轻松。
	　　午后的中心公园阳光很好，甚至有些晒，她陪着奶奶来喂流浪猫，到最后却因为下午无事，强迫奶奶回去午休，自己却多留了半个小时。
	　　她拿着大的可乐瓶，往空盘子里倒白开水。
	　　十几只猫早就吃的口渴了，倒是秩序井然地，几个几个侯着等水喝。童言身边有七八个几岁大的小朋友，都是跟着阿姨或是爷爷奶奶来的，老人家坐在长椅上远远看着，除了一两个家长不放心卫生的，倒是都没拦着，围在童言身后看猫喝水。
	　　身前一圈猫，身后一圈小朋友。
	　　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幼教，带着群小朋友们体验生活呢。
	　　顾平生断断续续地发来短信，还是因为那个在欧洲市场投资的对冲基金项目，要临时出差，而且是今晚要走。
	　　这个消息有些突然，她拿着手机有些心不在焉，瓶子握在手里，却忘了添水。
	　　小朋友看有猫喝完了，童言却还没有下一步动作，着急着催促她：“姐姐，倒水。”
	　　“姐姐把猫猫给你照顾，好不好？”
	　　几个孩子早看得心痒，忙不迭地点头应承。
	　　她把水瓶交给年纪最大的那个女孩，到四五步远的长椅上坐下，开始细细地追问着，商量有什么需要带的东西。顾平生因为要进ICU，匆匆说了几句就暂时关了机。照他的估算应该最少需要半个月，她默默计算要带多少的行李，可又苦于没有经验，怎么都觉得自己会忘了什么
	　　琢磨的正忘我，身边已经坐了人。
	　　是每隔两周才会过来看望奶奶的父亲。
	　　“我买了些水果放到家里，你奶奶说你在这里喂猫。”父亲努力把话说的亲近，看得出是想了很久的开场白。
	　　她犹豫了几秒，笑了笑。
	　　或许是因为顾平生的影响，对于许久疏远的父亲，她终于开始心软。
	　　父女两个并肩坐着，没什么共同话题，大多是父亲问两句，她嗯一声，或是短短两三个字作答。气氛虽然有些尴尬，却还不是无法忍受。过了会儿，那些流浪猫都喝够了水，三三两两地钻进了草丛，小女孩终于小心翼翼地抱着倒空的水瓶，跑过来还给童言。
	　　她双手接过来，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这是三千块钱”父亲在小姑娘转身跑远时，忽然把个信封递给她。
	　　童言怔了怔：“不用，我们不是很缺钱。”
	　　“上次我来，你不在小顾真是不错，”父亲含糊其辞说着，“第一次的三十万要等两年，等我股市彻底翻身，就把钱都取出来给你们，这是还上次的，虽然不多，但慢慢地赚着，总能还上。这一段时间所有股票都在涨”
	　　父亲说到股市前景大好，眼睛里难得有些兴奋的波澜。
	　　她却隐隐听出什么，抬头打断：“我不在家的时候，他给过你钱？”
	　　“有两个人催钱催的紧，我是和小顾借来，先还上钱，不是真要你们的，”父亲再次把装着钱的棕色信封递给她，“这次有两个股票涨幅很好”
	　　“你又借别人钱了？他又帮你还钱了？”
	　　童言不敢置信地看着父亲。
	　　这样的一张脸，不到五十岁的年纪，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小心翼翼的笑容，永远都觉得自己会成功靠这样赌博式的方式赢得金钱，找回所失去的一切亲情。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认真地和父亲谈，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要挟。
	　　可到最后，父亲却总认为家庭破裂，女儿不亲近都是因为自己穷，自己没钱。越偏激越投入。数十年的挫折造就了父亲偏激的想法，不容沟通，所有的想要劝说的语言都是因为瞧不起他。
	　　她甚至想不到有改变的可能。
	　　直到这几个月所发生的事情，真就让她以为看到希望，不再有填不满的债务，不需要再有彷徨不安的未来
	　　父亲开始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极富热情地说着自己所持有的几个股票，她只觉得难过。难过着，心渐渐空空落落的。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喂的两只小猫跳上了长椅，偎在她腿边温顺地趴了下来。
	　　她摸了摸猫，无意识地给它挠着下巴。
	　　这个城市是她出生长大的地方，从小到大读书的学校都有太多背景不可测的同学，如方芸芸那样的也只是过得“尚可”。在十几岁的时候，她并未体会这些差距在哪里，只单纯为父母离婚痛苦，为母亲和自己不符的道德观而自卑。
	　　后来有陆北的事故，她终于理解了家庭和家庭之间的真实差别。
	　　太不坚强，所以不堪重负。
	　　到上海读书成为了唯一的逃离方式。
	　　可惜她一直相信生活会变好，却忘记了现实的残酷。
	　　“这世界上，你有权利选择任何东西，惟独父母，你不能选，也不能放弃。”当初顾平生说出这句话时，有多少是因为责任，而又有多少是无可奈何？
	　　猫被挠的很是惬意，软软地喵了声。
	　　父亲将所有话都说完，果不其然，又用着很走投无路的声音说：“言言，你身边有没有三万块钱，我需要先把利息还上，”他说完，很快又告诉她，“我和你妈一直在抢之前的房子，以后我老了，都是给你留的”
	　　童言拍拍猫的头，没吭声，起身就离开。
	　　“或者小顾”
	　　她马上就停住脚步。
	　　“我和他分手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你不要再找他了。之前借的钱，我会慢慢都还给他，其它的我帮不了你。”
	　　回到家后，她把自己关在卧室里，给他收拾今晚出门要带的衣服。
	　　估算着差不多要半个月的时间，从阳台搬出最大的行李箱，开始把衣柜的西服和衬衫领带逐一拿出来，扔到床上。做法律的就是好，公开场合统一都是黑色西装，衬衫和领带也不会有出挑的颜色，搭配都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顾平生曾经说过，如果住的是酒店最多带四套就足够了。
	　　她默默地计算着数量，脑子有些迟钝地竟然数了三四遍，衬衫倒是叠的仔细，用手指从反面划下两道折痕，连襟对折，将袖子扯平中途手机响了几声，她都没有注意到，直到把四件衬衫都叠好，小心放进箱子里，忽然就开始流眼泪。
	　　大颗大颗地掉在衣服上。
	　　她一直用尽心思对他好，舍不得他吃半口不喜欢的东西，每晚困的不行都要替他熨好第二天穿的衣服，她认认真真学药膳学按摩，就是为了让他可以越来越健康。甚至学开车，都是怕他忽然病倒了，可以及时送他去医院。
	　　可是就是这么用心疼的人。
	　　却也因为自己在受着比常人更多的压力。纵然高薪又如何，却需要更多的钱来应付以后的病痛，可是如果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就要不停赚钱再不停被掏空，甚至还有奶奶的身体，也需要考虑和应付
	　　就这样想着想着眼泪就干了。
	　　继续收拾好余下的东西，到洗手间去冲了个热水澡。等到出来的时候，顾平生忽然就推门进来，她光着身子傻傻看他靠近。
	　　“为什么关着灯洗澡？如果不是奶奶说你在家，我都不知道你在这里。”顾平生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手贴上她的背脊。
	　　童言伸手，搂住他的腰，用湿漉漉的头发在他胸前蹭了蹭：“我真舍不得你。”
	　　“在说我什么坏话？”他的声音带笑，顺手从门后摘下浴巾，给她轻擦着头发。
	　　洗过澡的浴室湿气很重，她既忘了开灯，也忘了开排风扇。可是还是耍赖不肯出去，就这么侧脸靠在他胸口上，用身子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他难得穿了纯黑色的衬衫，可能是刚才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摘掉领带，竟有着致人犯罪的诱惑。
	　　“我始终和对方强调，我正处于新婚蜜月期，不适合长时间在外，”顾平生始终笑著哄她，“所以应该不会十五天那么久，大概十天就会回来。”
	　　她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航班是七点半起飞，来不及吃晚饭就要马上离开。
	　　童言找了个借口没有送他去机场，只帮他把行李拿到电梯间，不知道为什么，等了很久也不见电梯来。顾平生看了看表：“走楼梯吧。”话刚才说完，就有人推开了楼梯间的木门，看着两个人不无抱怨地说：“别等了，电梯忽然就坏了，好在只有五层，爬楼梯吧。”
	　　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
	　　每每下了一层，她就跺跺脚，让下面的灯都亮起来。
	　　前路亮了，后边的灯却是逐层灭掉。走过她曾坐着哭的那几级台阶时，童言看了眼自己用手指甲写下的字。浅浅的痕迹，除非用心看，并不会注意到。
	　　两个人走到楼下，童言忽然就把手握成个小拳头，伸到他手心里。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上课，是穿的白衬衫和浅棕色的休闲裤，衬衫袖子是挽起来的，能看的到刺青，”她抿起嘴角，“特别的好看，我肯定从那时候开始就爱上你了。”
	　　顾平生好笑的表情，把她攥成拳的手握住：“不要撒娇，我很快就回来。

第六十三章 你的顾太太（3）
	　　这次项目意外的棘手。
	　　顾平生临时给所带的班级调课后，只来得及回家拿行李，就匆匆赶赴机场。
	　　当然这一切的匆匆辗转中，他还是去了次医院。老人家这么多年被病痛折磨着，肝移植需要终身抗排，从身体到心理的压力可想而知。
	　　这次他来，却难得给了些笑脸，多自嘲兼疼惜他：“我们祖孙两个，真算是家里身体最差的，”老人家看他西服革履的，又拿着行李，倒是猜到了他接下来的行程，“出差？”
	　　顾平生把行李箱放到床侧，在椅子上坐下来：“临时要去伦敦，大概十天就会回来。”
	　　祖孙两个，似乎都想要说什么，可相对着又都是笑了笑，都没先开口。
	　　他没有时间留太久，临行起身，忽然就说：“上次没机会让你们见到，这次我从伦敦回来，会带着她来正式见您。”
	　　或许是因为今天身体状况好，老人家竟然没有太大的排斥。
	　　“你那个学生，是今年毕业？有没有考虑合适的工作单位？”
	　　“刚结束实习，”顾平生说完，很快又玩笑着补了句，“不过成绩平平，比我差太多，如果想找到合适的工作，还需要用心些。”
	　　老人家被逗的笑了：“你啊自负，依旧自负，从来都不谦虚。”
	　　这次在伦敦的项目，意外碰到了曾经的老同学。两个人阵营互不相同，白天在会议室里寸字寸金地争夺，纵然是老朋友，却因为项目的关系并没有太多私底下的应酬。直到真正的法律谈判结束，才发现两个人入住的同一酒店。
	　　巧遇发生在酒店的电梯间。
	　　“TK，”老同学身边的金发美女给了他个热情拥抱，用生涩的中文惊喜问他，“你好吗？现在好吗？”
	　　“非常好。”顾平生也用中文答复，示意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两个人的问候，那个老同学听不懂，只在两个人松开对方时，笑著嘲是老情人见面，自己这个心情人毫无地位。在不断的玩笑和调侃中，有人走进电梯，又有人快步而出。直到他听到两个人说到孩子后，有些后知后觉的惊喜：“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去年，去年这个时候，”美女做了个美妙的表情，“小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我甚至都想结婚了，如果再有孩子，我们就结婚。”
	　　顾平生再次给了她一个拥抱，非常真诚的祝福。
	　　如果可能，他很想立刻就离开伦敦。
	　　回到家，看看自己的那个小女孩。
	　　接连几天她都心不在焉地联系着，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十天，一个星期多三天的时间。
	　　等到第七天，童言忽然就给沈遥打了个电话：“还在北京吗？我今天想去游乐场，我请你去北京游乐场玩？”电话那边声音嘈杂，略显空旷，沈遥用极大的声音骂了句靠：“我刚到首都机场，1小时之后就走了，你故意的吧你？”
	　　“晚一天再走好不好？”她坐在沙发里，难得地软下声音。
	　　沈遥沉默了几秒，又骂了句靠：“把地址给我，一个小时以后见不对，在家等我吧，我要先把行李放你家。”
	　　沈遥站在游乐场外，就开始投入到角色里，认真研究如何合理运用时间，把想要玩的项目都走一遍。甚至还认真用笔在地图上划下路线，把重点项目都圈了起来
	　　她有些心不在焉。
	　　“告诉你童言，要不是看在我马上要出国，短时间不会回来，才不会理你这种无理要求。你真把我当男朋友啊？我都到机场了，竟然就这么被你叫回来了”她咬着笔头，忽然抬头若有所思看她，“出什么天大的事了？”
	　　童言按住遮阳帽，大大的帽檐把脸挡去了大半。
	　　“失恋了？”沈遥叹口气，“女人这种生物最坚强，可一失恋，就是彻底伤筋动骨。”
	　　“说的像是我没失恋过一样。”她慢悠悠地往前走。
	　　沈遥想了想：“我告诉你，你别生气。在顾平生以前，我从来没见过你在学校里有男朋友，所以我来之前，和我男人通了个电话，就是想知道你失恋到底是什么样子，好准备对策，”她伸出手臂，揽住童言的肩，“说实话，我男人从来没说过你什么好话，他对你观点实在是偏激，可是单就这一样事，他说你比男人还男人。”
	　　童言依旧没说话。
	　　“一滴眼泪没掉，倒是你前男友哭得跟什么似的童言无忌，你决对够狠。”
	　　沈遥轻松地嘲着她，可看到她侧头看自己时，就彻底呆住了。
	　　何来的狠心？
	　　她目光涣散地看着她，眼睛明明是红了，却没有流眼泪。
	　　沈遥从没见她这种样子，傻瓜似的只知道抱住她：“到底什么事啊？顾老师要不行了？也不会啊，我上次见他的时候还帅的惨绝人寰，气色好的不行呢”
	　　沈遥边说着，还不放心地摸她的眼睛。
	　　干干的，真没哭。
	　　可比哭了还吓人。
	　　童言把她的手甩开：“你滚，不许你咒他。”
	　　“”
	　　“真分了？”沈遥推了推她，“想哭就哭，别憋坏了。也就是难过几天，实在不行难过几个月，最多几年。忘了就能找个比他好的不过也难，凭我阅人二十年，真没见过比顾平生更好的人。”
	　　她被逗笑了，没见过比沈遥这么劝人的：“我也没想过再找更好的。”
	　　分手了，总能找到另外的一个人。
	　　从此和上段感情说再见，和那个爱过的人老死不相往来。
	　　在这个城市，每个角落，每分每秒都上演着同样的事情。可是她和顾平生不同，她想要离开他的原因，是因为自己的家庭不适合，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原因。
	　　原本是为了来陪她。
	　　到最后沈遥却彻底忘记初衷，疯狂沉寂在各大高危的游戏里。
	　　童言不太敢坐的过山车，沈遥竟是坐了趟仍觉不过瘾，又去排在长长的队尾，准备再来一次魔鬼之旅。
	　　她就买了矿泉水，坐在休息区里远远看她。
	　　还没到暑假，树荫下坐着的大多是很年轻的家长，带着小孩子，或者就是大学生一样的情侣。童言坐在那里，就停在背后休息椅上的一对年轻夫妇，在讨论孩子的兴趣班，争执的不亦乐乎，男人主张自由发展，女人却要全能培养
	　　童言看了眼手机，已经下午两点多了。他应该醒了？
	　　犹豫着，还是给他发了短信：睡醒了吗？
	　　刚醒。TK
	　　得到了回应，她却不知道如何开始了。
	　　正出神的时候，忽然又进来了消息：我是今晚的航班回北京。TK
	　　她心猛地收紧了。
	　　行程的缩短，是他送给自己的意外惊喜。
	　　可是童言却没有勇气，面对着面和他谈分手。她右手握着手机，想了很久，终于问他：你今天行程紧张吗？
	　　谈判顺利结束，严格来说今天算休息。TK
	　　休息？休息就好。
	　　童言紧盯着手机屏幕，很慢地拼写着接下来的话：有一件事情我想了很久，我不敢面对面的说，用短信好不好？
	　　她拿着手机等了很久，他也没有回复。
	　　童言有些心慌，慌的手直发抖。过了会儿，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是他没看到，还是真的猜到了什么她到最后实在熬不住了，又追问了句：看到了吗？
	　　这次，他很快就回了消息：说吧。TK
	　　短短两个字和一个署名，看不出喜怒。
	　　童言觉得胸口有些发胀，慢慢拼出几个字，却难以为继。抬头深吸了口气，看着远处沈遥兴奋地跳进过山车，等待安全扶手扣在身上，开心的没心没肺。
	　　平生第一次，真的有些羡慕，甚至是嫉妒。
	　　记得听过一个故事。
	　　白象在泰国被视为国宝，只有皇室可以拥有。曾有国王赏赐给大臣一头白象，大臣起初是受宠若惊，把白象迎回家精心供养，却渐渐发现供养这样的宝物，每日耗资巨大，不过十几年就因此而千金散尽，家道中落。
	　　当时讲这个故事的人曾说，每个人都渴望得到完美的东西，可却忘了，这样的完美并非人人都能负担。就如同故事里的大臣，得到了象征皇室荣耀的宝物，却终究难以承担。
	　　她和顾平生的爱情就是如此。
	　　她也固执地相信过，自己值得幸福。却忘记去思考，有没有能力去负担这样的感情。
	　　“无论疾病还是健康，富有还是贫穷，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当初这么告诉顾平生的时候，满满的自信，以为自己可以努力承担他接下来的生活。
	　　可如果她就是那个加重疾病，带来贫穷的人呢？
	　　童言继续低头，写完了所有的话：
	　　我想分开了。觉得太辛苦，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会比今天更糟，对不起，没坚持到最后。
	　　如此的平铺直叙，没有多余废话。
	　　她甚至没印象，自己刚才是怎样拼写出那句话，发送出去的。
	　　漫长的等待。
	　　他始终没有回应。
	　　身后年轻的小夫妻越来越厉害的争执，却因为不敢让孩子听到声音，刻意压制着。童言听得入了神，可又记不住自己真正听到了什么。
	　　过了十几分钟，沈遥终于从过山车上下来，晃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大呼痛快：“像你这样，来游乐场不玩过山车真是遗憾。”
	　　她把矿泉水递给沈遥。
	　　再低头，才看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了一条未读信息。
	　　打开来看，非常的简短：
	　　给我一些时间，让我想想。TK

第六十四章 你的顾太太（4）
	　　他一直就没再回来。
	　　毕业典礼的时候，童言回到学校。
	　　她是前一天到的上海，办了所有的毕业离校手续，当晚住在沈遥家，次日才到校。
	　　班级里二十三个人，十二个直升或保送到外校读研。余下的五六个拿到了各自想要的名校offer，沈遥如愿以偿，真的就去了耶鲁。
	　　周清晨倒是没继续念书，而是拿到新加坡政府的工作，静静意外成了飞上枝头的小凤凰，开始忙碌地陪他办手续，顺便筹备自己跟随出国的事。
	　　毕业是个分岔口，却没有路标。
	　　7月之后，每个人都开始沿着自己的路，走向迥然不同的人生。
	　　早在实习时，宿舍就基本被半空了。
	　　床铺都是空着的，墨绿色的铁架子，还有木质的床板都□着，如同刚才入校时的模样。书架也是空的，蒙着层灰，沈遥进来溜达了一圈就崩溃着走了，开始各处寻人道别。
	　　宿舍里又没法坐着，她最后只好提前走到礼堂前，傻等着典礼开始。
	　　前晚和沈遥挤着单人床睡，现在才觉得，腰有些疼。
	　　她在台阶上坐下来，把腿蜷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礼堂大门口的人进进出出的，准备晚上的毕业晚会。还记得上届的晚会就是在露天，她和沈遥还挤在图书馆门口凑热闹，时间哗啦一翻篇，就轮到自己了。
	　　据说这两天本来是阴雨连绵，今天却放晴了，晨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湿气。她两只手臂环住小腿，反复地想着他的名字。
	　　过了这么久，仍旧记得那天天气很好，清晨的日光透过窗子照进来，他整个人都拢在日光里，随手捏着根粉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顾平生。
	　　礼堂里走出四五个人，都是阳光剧社的学弟学妹。
	　　还有已经开始在电视台工作的艾米。
	　　频繁的恭喜毕业后，艾米留下来，靠着她肩并肩坐着：“怎么？未来是大律师，还是法官？检察官？”“不知道，”童言是真的不知道，“我不想做和法律有关的事，特别不想。”
	　　如果有可能，她真的想任性的舍弃本专业。
	　　因为和他相关。
	　　“你是文科啊，不做本专业的话，出去会很不值钱吧？”
	　　“好像真的是，”她认真思考了会儿，“除了背书，没有什么会的。现在想想还是理工科的好，起码有项专长。”“你会唱歌，”艾米笑著说，“而且唱的特别好听，去考个普通话吧，我推荐你去电视台实习。”她随口应了，继续把下巴抵在膝盖上发呆。
	　　从明天起，再开始考虑未来的事情。今天是作为学生的最后一天。
	　　毕业典礼持续了两个小时，她穿着学士袍站到最后，上衣都湿透了。等到终于宣布结束，所有的帽子都飞上天时，童言第一个动作就是把袍子脱下来，让自己透气。
	　　汗涔涔的短袖贴在身上，她低头摸纸巾，就猛地被站在身后的沈遥撞了撞手臂。
	　　“顾平生。”
	　　她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沈遥扯到了外侧。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所有法学院的老师，还有院长。他真的就站在院长身侧，看着老人家说话，身上是很简单的休闲衬衫，白皙而轮廓清晰脸孔，眼神仍旧是波澜不惊，她那么远远地看着他，每个细微的动作就在她的眼中，被无限度地放大着。
	　　沈遥再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了。
	　　很快，广场上的三千多人都解散开来，比火车站还要拥挤混乱的场面，拥抱告别，合影签字，有哭的有笑的，亦有疯癫闹着的。
	　　曾经最受欢迎的老师，在毕业典礼这天回来，总能牵起很多人的回忆。
	　　除了沈遥和她，几乎所有人都上去，穿着学士服合影留念。
	　　堂堂法学院的老院长，倒是成了陪衬，笑呵呵地站在每个学生的左侧，而顾平生则被提出各种要求，配合着留影。班里同学还以为顾平生是特意来陪她，自然也以为童言远远躲开只是为了避嫌。有几个关系还不错的，在如愿合影后，还走到童言身边表达着临时占用顾美人的“愧疚”。
	　　最后还是她先离开了那里。
	　　无处可去，就走进礼堂看晚会的最后一次排练。
	　　她是历届的主持，自然没人会阻拦她进入。
	　　到阳光剧社的节目时，她就在后台，站在巨大的幕布后，看着台上七八个男女生，拿着夸张的艺术强调，在演绎着毕业离校的场景。舞台前的观众席大部分都空着，只有演职人员在观摩。
	　　有几个人从后侧的幕布绕过来，忽然就对着她的方向，礼貌叫着：“顾老师”。
	　　童言忽然就紧张起来……
	　　有人在身后说：“辛苦了。”
	　　并不是他的声音。
	　　她手都有些发软，却庆幸，真的不是他。
	　　身后的那个老师似乎是新的学生会老师，并不认识童言，只和几个学生低声交流着晚会的安排。她继续看着台上认识的人彩排话剧，手机忽然响了声。
	　　低头看，是顾平生发过来的短信：
	　　原本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现在却发现，这么做对我来说不是很容易。
	　　童言同学，恭喜你顺利毕业。顾平生
	　　“后台是谁开手机？不知道彩排的纪律吗？”
	　　因为是话剧彩排，台上有扩音器材，这样的声响足以打扰到每个人。
	　　后台的人都看向她。童言看着手机，恍惚着发现自己犯了错，撩开幕布，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杜老师，是我。”
	　　“童言啊，”杜半拍看到是她，很快就笑起来，“我们历届的校晚会主持，今年好像是你的毕业年，怎么样，有没有直研？”
	　　她摇头，和这个常年合作的老师寒暄了几句。
	　　那晚她直接离开了上海，没有去观看属于自己这届的毕业晚会。
	　　她坐的是卧铺，半夜睡不着就跑到过道的休息椅上坐着，不停接到沈遥的短信，告诉她有多少人为了纪念毕业在跳湖，有多少人抱着维纳斯的石膏像合影。这样彻夜不眠地告别学生时代，真的是疯狂而又让人心酸。
	　　火车驶过轨道的声音，机械而有节奏。
	　　她看着看着，竟然就趴在小桌子上睡着了。等到五六点开始天亮时，童言醒过来，走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开始走动，她从书包里翻着洗漱用具，平凡的电话就打了进来。依旧是和气的声音，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要来接站。
	　　童言猜到她是为了顾平生的事，没有拒绝。
	　　平凡的车停在火车站对面，隔着一条马路。
	　　她做好了万全的心理准备，可见到他姐姐，还是非常尴尬。
	　　平凡看出她的顾虑，等她上车后，很快说：“不要太有心理负担，我早就说过，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理解，”说完，就从后座拿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递过来，“这是TK自己亲自写的，拜托我带给你。”
	　　童言拿过来，是房屋买卖合同。
	　　出售人是顾平生，而购买的自然就是她。
	　　“我拿到的时候还很奇怪，他为什么不选择赠与，而是买卖？”顾平凡语气刻意轻松着，笑著开他的玩笑，“他说赠与比较复杂，需要他本人出现才能办理，买卖就简单了很多。你只需要签字，剩下的手续我来帮你们操作。”
	　　平凡说着，已经把笔递给了她。
	　　童言没有接。
	　　“言言，他这么做是尊重你，在我们心里，都已经把你当作他的太太。虽然两个人不得已分开，但这也是他必须要做的。而且你相信我，如果你不接受，他也一定会坚持换别的方式，把这套房子给你，”平凡把笔放到文件上，笑了笑，“你知道，他真的很固执，挺让人讨厌的。”
	　　“让我想想。”她说。
	　　“还有我会办一个联名户头，把你放在他那里的所有钱，都移到我和你的户头里，大额的取用我会直接授权，所以其实，我只是个挂名保障”
	　　平凡继续说着，事无巨细。
	　　车里的冷空调打在身上，冰冰凉凉的，他的每个安排都很妥当，毫无瑕疵。
	　　到平凡说完，眼睛已经明显泛红了，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她：“好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这个不省心的弟弟，从来就没有让我轻松过。”
	　　童言也抱住她：“对不起。”
	　　“不要这么说，”平凡告诉她，“虽然结局并不美好，但毕竟我们曾是一家人。”
	　　一家人。
	　　她曾经那么渴望得到，完整的一家人。
	　　如果他有个健康的身体，那该多好。
	　　她一定会不顾家里的事情，死皮赖脸缠着他，反正顾平生真的很优秀很能赚钱养家。可他的身体这么差，或许本就只剩二十年的寿命，却会因为拼命工作，再减短五年、十年，甚至更多。
	　　这样的后果，她想都不敢去想。
	　　最好他能离开，去任何的地方，不需要太多的存款，也没有那么多负担。
	　　没有爱情，他总会为了这么多爱他的家人，好好对待自己。

尾声 平生一顾，至此终年
	　　六月，是欧洲杯的疯狂月。
	　　演播室里只坐了她一个人，节目快开始了，另外那个却还没来。
	　　童言撑着头，也因为整夜未眠，有些疲倦，随手翻看着手里一叠稿子。耳机里导播边喝着豆浆，边有些没好气地嘱咐她：“还有五分钟就七点了，麦明迟到你就先播报现场路况。”她举起左手，打了个ok的手势。
	　　仅剩两分钟的时候，有人拍她的肩，是迟到的搭档。“好险好险。”搭档按着她的肩膀坐下来，深深地喘了两口气，清了清喉咙。
	　　“你还是申请换到晚间节目吧。”童言把耳机递给他。
	　　“你眼睛怎么也这么红？”对方接过耳机。
	　　“昨天是我奶奶的忌日，睡不着。”她很快说完，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个小时的直播节目，不断地播报路况和互相调侃闲聊，麦明特别喜欢足球，尤其是德国队的铁杆粉丝，话题自然而然就往那些话题扯。童言不太懂，只是随口搭腔，有着他去引导听众的情绪。
	　　他说得口干舌燥，听众来电节目就扔给了她。
	　　每个月只有这么一天是电话互动节目，是她和特邀的交警共通接听。
	　　“小可，我是交通台老听众了，你的早间直播和晚间节目，我一直在听”麦明见怪不怪，忍俊不禁地用口型说“老粉丝”。童言龇牙做了个鬼脸，对着那个还在表白的热心听众说：“谢谢你。”
	　　本来是关于新道路政策的话题讨论，没想到那个听众说完“多么喜欢”的心情，就自觉地挂断了电话，这次连特邀来的交警队长都被逗笑了。
	　　差不多还有五分钟就要结束，她用严肃的表情，警告身边的人自己要喝水。麦明才终于抖擞精神，用纯正而又磁性的声音接过了互动工作：“你好。”
	　　“你好。”
	　　声音低沉而又温和，很有质感。
	　　她听到的一瞬，愣在了那里。
	　　这样的声音她不可能忘记。
	　　这么久，她再没听到过，却还是记得清楚。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童言犹豫着，问他。
	　　“可以。”
	　　是顾平生。
	　　她坐在那里，始终没有说出第二句话。身边搭档因为她的抢白，也有些莫名其妙，可看她也准备继续说，马上就用带笑的声音说：“今天我们的主题是西城区”电话连线忽然发出嘟嘟嘟嘟的声音。
	　　应该是信号不好，断线了。
	　　这样的状况经常出现，搭档只是笑著对听众调侃句，这位听众听到大众偶像小可的声音，紧张地挂断了。说完就开始接入了下一个电话。
	　　等到节目彻底结束，所有人包括交警队长都摘下耳机，起身活动身体，童言还是坐在原来的位置，丢了魂似的。导播提醒她结束了，回头就去骂那个看球差点迟到的家伙，童言这才慢半拍地收好东西，把耳机摘下来扔到一边。
	　　走到门口，握住扶手，推开。
	　　走出去，正碰上有同事迎面走过来，笑著说：“今晚”
	　　那边话刚才出口，童言马上转身回去，哐当一声撞上了门。
	　　“李醒，给我刚才那个听众的电话号码，”她拉住一个人，忽然就急的跟什么似的，那个人有些傻：“等着啊，我给你查查你要哪个？”
	　　“就是那个只说了一句，马上断线的。”
	　　翻查的人噢了声，笑著问：“谁啊，是不是老熟人啊？这么着急。”边说着边在便签纸上抄下来，递给她。
	　　还想八卦两句，童言已经拿着纸跑了。
	　　她找了个空着的小玻璃房，把自己繁琐在里边，盯着便签纸上那一串数字，却忽然开始犹豫，要不要去拨这个电话。
	　　在两年前奶奶去世的那个深夜，她难过的快要死掉，终于控制不住去拨他的电话号码，才知道他更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她也换了号码，换了住址，再没试过找他，不管初工作遇到如何波折，在马路边呆呆地坐上大半夜，或是父亲在奶奶死后，终于彻底从死亡中彻悟时，她都没有再试图找顾平生。
	　　总有许多的峰回路转，这一秒绝望时，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她不想说太多的如果，父亲的转变是用奶奶的去世换来的，算是残酷的生活中，得到的久违的希望。所以她永远不会认为，如果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变化，那么当初就不会分离。
	　　但总会想起，或多或少。
	　　在经过的地方，在特殊的日子想起他。
	　　她把玻璃房的百叶窗合上，输入号码，拨出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来：“你好。”
	　　“我是童言。”
	　　两端都是良久的沉默。这是两个人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通话，这几年她从实习到播音，接过成千上百个电话，从没有这么紧张，连呼吸都不敢。
	　　“我刚刚听到你的节目。”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她重复着说，“我知道。”
	　　“我只记得你十几岁的声音，变化很大，”他停了停，说，“但能听出是你。”
	　　他说话的语气，真的没变。
	　　好像两个人不是分开了很久，而是昨天才道别，说过再见。
	　　“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她的声音忽然就哽咽了。
	　　他笑起来：“我在听。”
	　　“很多话，非常多”有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却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我现在在机场高速上，如果北京还像过去一样堵车，会需要三十分钟到市区，告诉我你的地址，”他仍旧在笑，声音温柔，“我在这里有两天行程，如果不够你讲完所有的话，可以申请休年假，如果还是不够，可能就要申请调回中国办事处了。”
	　　他的话，不间断地从电话那边传过来。
	　　她又是哭又是笑，最后没了力气就蹲下来，把手机紧紧贴在自己左脸，努力听他说每个字，这么清晰的声音，而他，也听得到自己说的所有的话。
	　　没有变，没有任何的改变。
	　　纵然回首，荆棘密布，纵然生来，命运苛责。
	　　岁月却终究是，善待了他们。
	　　—— 全文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