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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沫之夏Ⅰ
作者：明晓溪
内容简介
 夏沫和洛熙都是孤儿，少年的他们在养父母家相识，因为童年留在内心的阴影，他们彼此充满戒备和防范。洛熙在夏沫和弟弟参加电视歌唱大赛遇到尴尬状况下为他们解围，两个孩子中间的坚冰在逐渐融化，而深爱夏沫的富家少爷欧辰为了分开两人，把洛熙送到英国留学五年后的洛熙成了拥有无数FANS的天皇巨星，而夏沫作为唱片公司的新晋艺人与他再次相遇，欧辰失忆了，三大主角再度登场，爱恨纠葛，他们之间将会发生怎样的一段故事 《泡沫之夏》随感： 不一样的风格，不一样的感觉。在这篇文章里，明晓溪改变了写文的风格，也改变了童话所存在的空间。 尹夏沫：她没有明晓溪的纯真，也没有列如歌的坚强，更没有小米的执著。 其实，她是一个极其赋有思想的女人，我之所以称她为女人，是因为她那成熟而复杂的思想。我不喜欢心机重的人，特别是女人，所以，我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她，更不知该怎样表达她带给我的感觉。 以往，我的书评中，从来都没有女主角存在余地，可是，这一次不同，这本书里的女主角性格大变，没有了以往的单纯和善良，看得出，晓溪姐在努力。 小澄：一个纯真、善良并且及其可爱的小鬼，很聪明，也很懂事。但对社会的了解不深，不知人心险恶。他喜欢洛熙，因为他美丽，可是他并不知人心隔肚皮。 欧辰：我很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可以说是喜欢到了不能再喜欢的地步，他在我心中是一个综合体。 如按照《明若晓溪》来说，他是澈、冰、男的综合体。他有澈的温柔（虽然只是对夏沫），冰的冷傲，男的霸道。 如按照《烈火如歌》来说，他是枫、寒、雪的综合体。他有枫的无情，寒的沉着，雪的调皮。 如按照《会有天使替我爱你》来说，他是翌、曜、的综合体。他有翌的善良，曜的无礼，浩扬的执著。 洛熙：典型的不择手段、阴险毒辣（洛熙迷表怪我，谁让他和欧辰抢夏沫的），可是我不得不说，他也有那么一点点像冰，像冰的孤傲，有一点点像枫，像枫的无情。 人间最说得清的就是感情，最不能摆脱的也是感情，感情就有如王母娘娘的蟠桃，吃不到想吃，可是吃到后，会怎样，谁也说不准，有人认为它是圣物，就算再难吃也会强忍咽下，而有人则会扔掉，因为它与自己想象中的蟠桃差的太远。俗话说得好：事事无绝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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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那个少年的眼底有妖娆的雾气。
尹夏沫第一次见到洛熙，脑子里就奇怪地飞闪过这个字眼。虽然，当时她只有十五岁。
那天，尹夏沫放学回来推开院门，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庭院里的樱花正在盛开，淡红的霞光透过晶莹娇嫩的花瓣斜斜映照在微湿的青色石台上。石台上放着一只小小的行李袋，少年望着晚霞的天空出神，他身上的衬衣有些旧了，被风吹得轻轻飘起。
满天彩霞的傍晚。
少年坐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脖颈处的肌肤细致如美瓷。一阵微风，花瓣轻盈飘落，晶莹如雪，细细碎碎，仿佛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少年轻轻侧转回头来。
“洛熙以后会跟我们住在一起，他是哥哥，你们要关心他爱护他，知道吗？”晚饭的时候，爸爸胖胖的脸上都是笑容，右手拍着那个少年的手背，对她和弟弟说。
“嗯，小澄会照顾好哥哥的！”尹澄兴奋得脸颊红扑扑的，他一对大眼睛闪啊闪地瞅着餐桌上的大哥哥。
尹夏沫抬起头。
自从那个少年踏入家门，爸爸的眼里似乎就只有他了，不停地为少年夹菜，甚至把小澄最喜欢吃的鸡翅膀都夹到了少年的碗里，连一只也没有给小澄剩下。而妈妈比平时沉默了许多，低头摆放好碗筷后就留在厨房里过了好久才出来，没有怎么吃菜，只是默默地吃些白粥。
“小沫？”
在爸爸的目光下，尹夏沫装作好奇地说：“既然是哥哥，那应该是他照顾我和小澄才对啊……”
“洛熙以前吃过很多苦，”爸爸疼惜地望着少年，然后又看向她，“所以小沫，一定要跟爸爸一起好好照顾哥哥。”
哥哥……
尹夏沫又一次打量坐在爸爸身边的那个少年。他叫洛熙，十六岁，无论在学校里还是在电视里她都没有见过比他更漂亮的男孩子。他的肌肤美得就像院子里的樱花，眼珠象乌黑的玛瑙，黑发有丝绸般的光泽，衬衣虽然有些破旧，但穿在他身上依然有种王子般的矜贵。
洛熙也看着她。
他薄薄的唇角有抹奇异的笑意，似乎在看她，又似乎不在看她，恍若有飘忽的白雾笼罩在他周身，捉摸不定令她心惊。
她第一次见到他时，就有这种心惊的感觉。盛开的樱花树下，洛熙美丽得好像画书里的妖精，他太美了，少年美丽成这样子是件很恐怖的事情。
花瓣纷飞中。
仿佛听到她的声音，樱花树下的他轻轻侧转回头来。
那样美丽的眼睛。
眼底有丝妖娆的雾气……
她心惊，他真的像个妖精，好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美丽，所以就美得更加嚣张，更加强烈，他在盛开的樱花树下回眸看她，整个庭院仿佛都充满了潮湿的白雾。
“您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餐桌上，洛熙低声对爸爸说，他神态谦恭温和，就跟学校里那些呆呆的优等生们一模一样，没有丝毫讥讽和妖娆的影子。尹夏沫怔了怔，不禁有点怀疑方才他唇边奇异的笑意只是自己的幻觉。
爸爸胖胖的脸上有些不安，连声说：“好，好，小熙你放心，学校的手续我都已经办妥，明天就可以去上课了……”他忍不住又对尹夏沫说，“咳，小沫啊……”
妈妈也默默看着尹夏沫。
“姐姐！”小澄边吃饭边天真地问出来，“你不喜欢哥哥吗？”
“快吃饭，吃完饭就去做功课。”尹夏沫从盘子里夹出一根鸡腿到尹澄的碗里。然后，她放下筷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望向爸爸，说，“我知道了，我会帮助爸爸照顾好哥哥的。”
“小沫真乖。”
爸爸胖胖的身子靠在椅背里，脸上笑呵呵的，好像只要听到她的这一句话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洛熙静静喝汤，没有一点声音，眼珠透明得有些淡漠。妈妈起身走进厨房，直到晚饭结束都没有再出来。
第二天，洛熙来到了尹夏沫所在的学校。
正如尹夏沫的预料，整个校园全都轰动了。一传十，十传百，走廊里学生们一群群聚在一起兴奋地议论，女生们脸红地交头接耳，无数小纸条在各班课堂上急促传递，到上午第四节下课的时候，几乎学校的每个学生都知道了高中部二年三班新转来一个惊天动地的美少年。
二年三班班导师的教案夹险些掉在地上，当他一拉开教室门，只见教室外乌压压的别班学生们象洪水般挤在门口，一双双兴奋好奇的眼睛看得他毛骨悚然。
“转校生！”
“转校生——！！”
“转校生————！！！”
不知是谁带的头，围观的学生们开始起哄大喊，一心要看看这转校生是不是真的如传说中那么漂亮。
林荫道。
翠绿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中有淡淡洁白的云丝，背着书包的尹夏沫牵着小澄的手从高中部二年级的教室外面走过。走廊里喧闹的叫声让她忍不住扭头看去，啊，好热闹啊，简直跟超级明星来了也没有两样。
“转校生——！”
“出来——！”
“出来——！转校生——！”
小澄也探头往教室走廊方向望过去，睁大眼睛兴奋地说：“姐，好像那些哥哥姐姐们在喊洛熙哥哥呢！她们是不是都很喜欢洛熙哥哥？”
“……”
“小澄也很喜欢洛熙哥哥啊！”
“……为什么？”
“因为洛熙哥哥很漂亮啊，”小澄眼睛亮亮地跳着走，“而且看起来人好好哦！”
尹夏沫接过小澄身上的书包，看着他在前面快乐地蹦蹦跳跳，唇角不由得也弯起来：
“他有那么漂亮吗？”
“啊————！”
惊呼声从走廊传出来！
然后。
是一片静静的吸气声……
然后。
校园里安静得只有树叶的轻响，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阳光灿烂如万千道金丝，走廊里所有的呼吸都没有了，所有的心跳也都在刹那间消失了。
“洛熙哥哥很漂亮啊！”小澄又快乐地跑回来，乖巧地把自己的书包背回去，握住尹夏沫的手，“可是，全世界只有姐姐才是最漂亮的！”
她笑了。
林荫道上，学生们渐渐汇成下课的人潮，她和弟弟手拉着手，在人潮中渐渐变成两个黑点。
“姐，不等洛熙哥哥一起回家吗？”
“会有人陪他回去的。”而且，愿意陪他一起回家的女孩子一定很多很多。
当尹夏沫和小澄走出校园，一辆漆黑加长的林肯车无声地在她身后行驶，始终保持五米的距离。

Chapter 2
洛熙房间的墙壁上挂了一幅油画，配有精美的画框，阳光洒照进来，油画里美丽的王子笑容优雅高贵。每次小澄从房间外面走过看到那幅画，就会很快乐。爸爸看到两个孩子相处的这么好，心情也好得不得了，常常开怀地大笑，饭也比以前吃的多些，看起来更加胖的像个弥勒佛。
每当爸爸问起洛熙在学校的情况。
尹夏沫总是回答说很好。
洛熙非常受欢迎，洛熙功课非常好，洛熙非常有礼貌，洛熙在演讲赛中获奖，洛熙被评选为最优秀学生。
然后爸爸又会开怀地笑，看着爸爸胖胖的笑脸，她也会笑得很开心。至于洛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无所谓的，只要他能给她的家带来快乐，只要没有伤害到她的家人。
然而洛熙却在试探她的底线。
小澄的画在全国画展中获得少年组的第一名，除了荣誉以外，还得到了笔不算菲薄的奖金。尹夏沫原本打算用这笔钱给小澄换一套好的画具，不喜欢他的画具在同画室的孩子们中间显得寒酸。
可是爸爸竟然用那笔钱买了把吉它。
吉它送给了洛熙。
那个晚上，洛熙弹了整整一夜的吉它，他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拨动琴弦，唇角有温柔的笑意。爸爸坐在摇椅里面笑呵呵地听，小澄趴在洛熙的膝边托着下巴兴奋地听，妈妈也仿佛听得入迷了。
洛熙弹了很久很久。
深夜，尹夏沫到庭院里为花草浇水的时候。
夜露打湿了青石台，点点湿痕，洛熙轻轻倚着樱花树，弹唱着不知名的曲子。樱花树已经过了花期，茂密的枝叶被月亮照得微微反光，皎洁的光芒洒照着他乌黑的头发，洒照着他手指间的吉它，琴弦上闪动着银色的星辉。
听到她的脚步声。
洛熙抬起头，望向她，眼睛里一股妖娆的雾气，浑身仿佛被湿润的夜雾笼罩。他嘲弄地向她挥了挥手中的吉它，说：
“恨我吗？”
尹夏沫握紧手中的洒水壶，脸上没有表情。
洛熙的指尖拨弄出一串华丽诡异的旋律，他的笑容亮闪闪的，妖气突然消散了，眉宇间是孩子气的炫耀：“你想要给小澄买画具对吗？可惜，它现在是我的吉它。来呀，来恨我啊，来报复我啊。”
她看着他。
呵，原来他竟然知道她想要为小澄买画具，那么爸爸为他买吉他并不是偶然了？是他向爸爸要求的吗？
咬紧嘴唇，她高高举起手中的洒水壶。
细细急促的水流喷溅到樱花树的根部，也喷溅到他的衣服和吉它上。洛熙连声诅咒，恼怒地用衣角擦拭吉它上的水。尹夏沫径直转身走向庭院四周散放的花盆，边洒水，边淡淡地说：
“你还不值得。”
有了吉它的洛熙就像扎上了翅膀的天使，头顶更加多了圈炫目的光环。每个星期一的升旗仪式之后，学校都会有些短时间的文娱表演，以前不过是各班轮流派出学生来唱歌跳舞或是朗诵诗歌，后来竟逐渐变成了洛熙的个人舞台。
每当洛熙出现。
缕缕阳光。
鸟儿在绿树枝桠活泼地轻叫。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
他晶莹指尖拨动出来的音乐，他迷人嗓音低唱的那些歌曲，他的黑发被清晨金色阳光照耀出的柔和光泽，他樱花般美丽的肌肤，他温柔优美的唇角，甚至他随风轻扬的衣角，白色的棉袜子，都美丽得惊心动魄。
所有的学生忘记呼吸。
所有的老师忘记呼吸。
仿佛刹那间进入了不可思议的魔法国度。
直到有一天，魔法终于被打破了，在洛熙清晨唱歌的时候，一架直升飞机出现在学校上空。
老师和学生们惊怔地仰头看去。
直升飞机的螺旋桨带出强大的气流，在圣辉校园半空中盘旋，越飞越低。终于，直升飞机在广场空旷的一片地方降落了。
广场上所有人都转身去看那飞机。
蔚蓝天空。
白云。
直升飞机的舱门打开。
一只帅气的手戴着皮手套放在舱门的金色扶手上。
女生们热泪盈眶地掩住嘴巴。
天啊！
她们知道那是谁了！
一个帅气的少年从直升飞机里走下来，他身材俊美修长，脸上戴着飞行员头盔和墨镜，下巴的线条欧洲贵族般高傲，及肩的黑发用黑色缎带束起。一个英国管家打扮的古板男人也从飞机里出来，恭敬地跟在少年身后。
“少……爷……”
“少爷！”
“少爷——！少爷——！”
广场上的女生们开始尖叫！兴奋的泪水忍不住从她们眼角滑落！少爷在三个月前去了美国，有传言说这一学期都不会再回来了，没想到，她们竟然可以再次看到少爷！
少年边走边脱去手上的皮手套，略一回手，管家恭敬地接了过去。少年摘掉飞行员头盔和墨镜，管家也亦步亦趋接了过去。少年俊美倨傲如太阳神阿波罗，随着他向广场中的人群走去，女生们尖叫着，一颗颗心脏要跳出喉咙。
象海水分开般。
人群不由自主闪开道路给少年。
漆黑倨傲的眼眸。
眼底隐隐闪出绿宝石的光芒。
少年面无表情地自人群中向前走，学生们纷纷闪开，乌压压的人群，离他如此近，却忽然没有人敢跟他打招呼，尖叫涌动在胸膛里但没有女生敢再喊出来。
空气变得窒息。
少年的气息高傲凌人。
人群纷纷闪开。
少年目不斜视地笔直向前走，直到走到一个女生面前。
他站住。
低头凝视她。
绿宝石般的光芒在眼底飞闪而过。
众人惊叹的目光之中，少年轻弯下腰，拉起尹夏沫的右手，在她的手背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是冷的。
尹夏沫的手被握在他冰冷的掌心，她仰头，对他灿烂微笑。
此刻的圣辉校园，所有的焦点都在少爷身上，连洁白的云朵和明媚的阳光也都聚集在少爷头顶的天空。
没有人记得。
广场的舞台上还有人在唱歌。
清晨的露珠。
银色的麦克风。
洛熙轻轻弹唱着吉它，歌声美丽清灵，飘荡在孤独的空空荡荡的世界里。如果有人看他，会吃惊地发现此刻的洛熙美丽得像个妖精，因为被忽视受到伤害而更加美丽得嚣张的妖精。
树上的鸟儿们看得呆掉，一不小心跌了下来。
餐桌上摆满了碗筷，菜式很多，妈妈几乎把所有稍微拿手的菜都做出来了，分量足够八九个人的，但就算如此妈妈还是显得局促不安，不时担心地看看爸爸，又担心地看看尹夏沫身边的欧辰。
餐厅很小。
欧辰静静吃饭，他吃的很少，静悄悄没有丝毫声音。因为他的安静，大家忽然都变得很安静。爸爸原本欢迎地笑了几声，欧辰也礼貌地微笑了，然而他倨傲尊贵的气势，和站在他身后毕恭毕敬的管家，让爸爸的笑容变得尴尬起来。小澄很乖地低头吃饭。洛熙也安静地吃饭，安静得仿佛他根本不存在。
气氛有点怪异。
尹夏沫夹了只鸡翅膀到小澄碗里，说：“多吃点，晚上不要画画到很晚。”
“嗯，谢谢姐！”
小澄抬头对她笑。
欧辰的背脊忽然有些僵硬，他慢慢放下筷子，身后的管家恭敬地递到他手前一方洁净的丝帕，他用丝帕擦了下唇角。
“吃完了吗？”
尹夏沫微怔说。
欧辰点头。
“不行啊，你吃的太少了。”她将盘子里的另一只鸡翅夹到他的碗里，“再多吃点，这是妈妈的拿手菜。”
欧辰望着她。
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慢将鸡翅吃下去，然后又用丝帕擦了擦唇角，起身说：
“大家请慢用。”
爸爸、妈妈急忙也站起身，爸爸不安地说：“少爷，饭菜太简陋了，请您……”
“晚餐很丰盛。”
欧辰淡淡地说，目光落在尹夏沫身上，然后他转身走出餐厅，走到庭院里，透过窗户玻璃可以看到月光下他等待的身影。爸爸、妈妈和小澄都望向尹夏沫。她却平静地吃完饭后，才放下碗筷也走了出去。
洛熙看着尹夏沫离开的背影，嘲弄地勾起唇角。
月光透过樱花树的枝桠洒下，斑斑驳驳，皎洁如水。青石台微微清冷，欧辰坐在管家的外衣上，黑发上的缎带在夜风里轻舞，他好像在想什么，一种疏远的气息让人难以接近。
尹夏沫坐到他的身边。
两个人静静在月光的樱花树下。
她伸出手挽住他的胳膊，侧头望他，眼底有种温柔的神情：“怎么突然回来了呢？不是说还要再等一个多月吗？”
“他是谁？”
欧辰沉声问。
她怔了怔，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他是爸爸从孤儿院带来的孩子，叫洛熙。”
“会住多久？”
“不知道。爸爸很喜欢他，也许会住很久。”
他凝视她：
“你喜欢他。”
“没有。”
“你讨厌他。”
“没有。”她笑一笑。
这个笑容让欧辰的背脊又开始僵硬。
“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冷冷的。
“没有关系的人，为什么要告诉你。”她笑他，眼睛亮亮地斜睨他，“喂，你总不会是为了他特意赶回来的吧。”原本他还要一个月才能回来，却这么突然的飞了回来，昨晚通电话的时候也没有听他说起。
黑暗中。
欧辰的脸有些不自然的晕红。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尹夏沫懒懒地打个哈欠，撒娇地问：“这次回来有没有带礼物给我呢？”
“有。”
“是什么？”她很好奇。
“你想要什么。”
“呃……想不出来……”她想了想，眨眨眼睛，笑着说，“是项链对不对？或者是衣服？洋娃娃你已经好久没有送给我了。”
“喜欢的话，明天派人陪你去买。”欧辰凝视她。
“没有。”
她摇摇头。以前他送的珠宝衣服什么她一次也没有用过，那么奢华的东西不适合她。只是如果对他的礼物不表现出好奇的模样，他会不开心。
一个小巧精致的绿色盒子。
盒子上镶嵌着晶晶闪闪的绿宝石。
月光中。
盒子里有一条绿色的蕾丝花边，长长的，华丽的花纹，被夜风一吹，轻轻飞舞出来。
尹夏沫惊奇地将绿蕾丝缠绕在指间：“咦，居然是蕾丝呢！”
“喜欢吗？”
“可是，这个要做什么用呢？”
欧辰从她手中拿过蕾丝，轻轻俯身，手指穿过她海藻般的长发，绿色的蕾丝，繁复美丽的花纹，扎在她的头发上。
“以后，每天扎着它。”
他对她说。
尹夏沫怔住：“为什么？”
“只有在我面前，你才可以散下头发。”他的手指滑到她的脸颊，声音很低。
“喂，你真的很霸道啊……”她轻叹，“每天不管多晚都要听你电话，每天都让老江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现在连头发也要管我了吗？”
欧辰的下巴有倨傲的线条：“你是我的。”
尹夏沫望向他。
不知不觉，已经五年了。从初次见到他，到他喜欢上她，到她喜欢上他，发生过那么多的事情，他却仿佛丝毫也没有改变过。一如当年幼小的她闯进欧家别墅时，正在花园草坪上射箭的十三岁的他，俊美冷漠而霸道。
没有等到她的回答，欧辰扭头看她。夜色里，她眼底有某些复杂的感情，她那样凝望着他，使他的背脊渐渐僵硬起来，心内一阵疼痛，而他说出来的话依然冰冷执拗：
“怎么，莫非你真的喜欢上那个什么洛熙了，所以……”
“我喜欢的是你。”
尹夏沫打断他，眼珠静静的。
欧辰屏息，心底狂涌出一股喜悦，然而依然处在僵硬状态的唇角，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出奇的孩子气。原本有些薄怒的她，也不由得为他的这个笑容而蓦然妥协。
她叹息，依偎着他的肩膀，轻声说：“绿蕾丝我会每天扎它……可是，你要相信我，好吗？”否则，他过度的紧张和霸道会让她喘不过气。
欧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皎洁月光里，两人的影子斜斜映在微湿的石台上。
过了一会儿。
夜色中，欧辰低声问：
“这段时间，有发生什么事情需要我帮你处理吗？”
她摇头：“没有。”
“……”
“啊，对了，可以拜托你一件事情吗？”她突然想起来。
“嗯。”
“以后不要再来我家了。”
欧辰推开她，面容变得冰冷。她拉拉他的胳膊，见他还是板着脸，不由得笑出来。
“喂，刚说过你，怎么还是老样子啊，动不动就生气。”她调皮地说，“明知道我最讨厌你这样了。”
他冰冷地看她。
“你也知道，每次你来我家，爸妈包括小澄都很尴尬，气氛也怪怪的。你啊，出现在我家真的很不搭调……我们以后可以约在外面玩啊。”
她凑近欧辰的脸：
“喂，你如果再生气，我也要生气了啊。”
她的语气中半开玩笑半带着威胁。
月光如水。
樱花树在夜色里枝桠轻摇。
欧辰站起身，对她说：“我可以答应你，不过往后一个月，每天你都要陪我吃午餐。我会让司机接你过来。”
说完，他走出庭院。
院子外面，司机已经发动好车子，管家站在车身旁边，恭敬地为他拉开了车门。
夜色渐深。
尹夏沫抱住膝盖坐在石台发呆，她的身子缩得小小的，影子也变成小小的一团，绿蕾丝在她的长发上轻飞。
一个人影走到她的身边，高高的阴影将她笼罩进去。
她知道那是洛熙。
因为他身上有种白雾般淡淡的味道。
“原来你跟我是同类人。”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笑容有点邪恶，诡异但是漂亮。她没有看他，继续发呆，好像此刻发呆是她最大的乐趣。
许久之后她才淡淡地说——
“没错，所以离我远一点。”
黑色奔驰在夜幕的街道上飞驰。
“少爷，您告诉尹小姐了吗，那条蕾丝是您用一星期的时间亲手织出来的！”沈管家从前面回头，刻板的面孔变得非常鸡婆，跟刚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模样差别好大。
欧辰沉默地望着车窗。
“您不能这样，少爷啊，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要表白，要表白给她听，说甜言蜜语来哄她。您老是冷着一张脸，为尹小姐花了那么多心思也不说给她，尹小姐怎么会知道呢？！”沈管家絮絮叨叨地说，“上次那个宝石胸针也是您亲手镶嵌制作的，可是尹小姐一天也没有戴过，您为什么……”
欧辰的眼底闪过不悦。
沈管家干咳，怏怏地闭上了嘴。
车窗缓缓降下来，夜风吹进，欧辰用手指撑住额角。她的眼睛象海水一样飘忽，有时撒娇，有时生气，有时温柔，有时冷漠，而当她散着长发的时候，又总是那么的慵懒娇媚。
所以，她必须把头发扎起来。
欧辰的瞳孔收紧。
前面的沈管家突然打了个寒战。
圣辉学院校门口的停车场泊满了各种名车。自从欧辰自美国回来，原本经常不来上课只在家里接受精英教育的各家公子小姐们也都纷纷出现。圣辉顿时变成了好像漫画里的贵族学院一样，每天里家庭背景普通的学生们光是看公子小姐们华丽的服饰和阔气的排场就眼花缭乱了。
但是，在圣辉被尊称为“少爷”的只有欧辰。
其他的公子小姐们每天都跟在他身后，在学校餐厅用餐，在图书馆看书，在击剑馆练习击剑，在泳池游泳。在浩浩荡荡的一群公子小姐中，能亲密接近到少爷的却只有一个人。
只有尹夏沫。
只有她可以并肩站在少爷身边，听他说话，帮他拿衣服。因为她是少爷的女朋友，从四年前起，十四岁的少爷就宣布了她的特殊地位。
“什么鬼少爷！”
广场上几个女生惊呆地捂住嘴巴瑟缩成一团，看着她们的大姐头被几个保镖模样的男人打，她们应该冲过去保护大姐头的，可是她们不敢。短头发女生被打得鼻青脸肿，模样比她当初打的那个胖女孩还惨，但是她还在拼命地反击，嘴里乱七八糟地痛骂。
“我骂他的女朋友又怎么样？！下次见了尹夏沫我就揍死她！……打不死我，以后我会把你们全都打死！”短头发女生怒骂，一个保镖男人揪住她的头发，狠狠几个耳光打过去，鲜血从她嘴角涌出来。
一个秀气的男生招手。
其他几个保镖赶忙走过来。
秀气男生说：“把她的嘴封上。”
“是！”
几张巨大的胶带纸被用力拍在短头发女生嘴上，她呜呜挣扎，神情愤恨，骂不出声音的她被继续殴打着。其他的学生们远远围观，听说她被打是因为欺负过少爷的女朋友，根本没有人敢靠近。
“她没有欺负我。”
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众学生望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少爷已经来到了人群中，身边站着尹夏沫，身后跟着管家和几个公子小姐。众学生立刻让出道路来，不敢挡在他的面前。秀气男生看到少爷后，急忙走过来，一脸嗔怒地说：
“哥，这个坏女生曾经欺负过尹姐姐呢！”
欧辰的瞳孔顿时变得冰冷。
“她没有欺负我。”尹夏沫又重复了一遍。
“可是，我听说……”秀气男生有点着急了。
“你听错了。”
尹夏沫没有再理他，她向短头发女生走过去，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没有见主人发话他们不晓得该做何反应。她蹲下去，“刷”地将胶带纸从短头发女生脸上撕下来，平静地看着那女生愤恨的眼神。
“你走吧。”
她对短头发女生说。
“尹夏沫！我会杀了你！”短头发女生嘴角淌血，两眼冒出狠光，被打的屈辱让她浑身愤怒地发抖。
尹夏沫笑了。
“喂，打你的人又不是我。”她唇角勾起来，笑意淡淡的，“不要象狗一样乱咬。那人打你是为了讨好少爷，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世上有对你好的人，有对你坏的人，你的伙伴们不敢救你，我救了你，你应该感激我，这才是道理。”
短头发女生目瞪口呆。
尹夏沫站起身，走回到欧辰身边，那秀气男生也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她懒得说话，抓住欧辰的手指摇一摇，欧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知道她已经很不耐烦了。
“哥。”秀气男生有些局促不安。
欧辰的声音冷淡而疏远：“宋雅民，请以后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兄弟姐妹。”
身后传来吃吃的笑声，那些公子小姐们用不屑的眼光瞟着宋雅民，宋家在政界小有名堂，可惜这套使用在少爷身上未必吃得开。
雅民脸红红地说：“对不起，哥……不，少爷，我是不是给您闯祸了……”
欧辰拍拍他的肩膀。
雅民这才松口气。
“尹姐姐，我是初中部一年级的雅民，少爷是我最崇敬的学长，以后尹姐姐也会是我最崇敬的学姐！”他脸上的笑容纯真无比。
尹夏沫对他淡笑点头。
那边，短头发女生一脚踢开那些围住她眼泪汪汪大骂自己没用没有胆色的跟班女生们，对尹夏沫离开的背影喊：
“尹夏沫！”
尹夏沫回头。
“我的名字叫做方锦华！你记住了！我会把今天受到的屈辱全都还给你！”她声嘶力竭地喊。
欧辰眉心皱起。
尹夏沫不感兴趣地打量她：
“好，我等你。”
不过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在学校里见过这个叫做方锦华的女生。有传言她转学了，有传言她被学校开除了，更多的传言是少爷动用了某些方法使她再不能出现在尹夏沫面前。
少爷重返圣辉，让洛熙的光彩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洛熙的美丽，洛熙的温柔是少爷没有的。然而少爷的尊贵，少爷的背景，也是洛熙难以企及的。女生们可以接近洛熙，但是无法接近少爷，少爷就像漆黑夜幕中最遥远的一颗星，闪着寒光，因为明知无法得到，也就更加令人神往。于是，洛熙就成为了她们幻想中最可能的美好梦想。
可惜，这个梦想很快就被残忍地打破了。
事情发生的时候，尹夏沫正靠在加长林肯的车身，戴着耳机听音乐，她手里拿着毛巾，看着欧辰绕着清晨的湖边慢跑。
所有的一切她都是后来听到的。
据说那天升旗结束之后，洛熙照例在广场舞台上弹唱吉它，下面的学生们听得如醉如痴。忽然有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走上舞台惊诧地盯着他。
“你是洛熙？”
“你不是应该在监狱吗？什么时候放出来的？”
那人吃惊地问。
这两句话。
这两句话被舞台上的麦克风放大出来，在广场四面的音箱里轰轰作响。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原来，洛熙竟然出身于孤儿院，好像他的母亲是妓女，因为家里贫穷抛弃了他。他从小被很多家庭收养过，但都因为行为不端被送回孤儿院。有一次是被政界名流宋家收养，结果他却偷窃宋夫人的珠宝，被警察拘捕。
圣辉的学生们全都惊呆了。
几个女生甚至晕了过去。
她们无法忍受自己心目中优秀的王子竟然这样肮脏不堪。
下午的阳光透过餐厅的落地玻璃照射进来。虽然号称是校园餐厅之一，然而名贵的装修和昂贵的餐点使得这里分外清净。
尹夏沫低头无聊地翻看杂志。
欧辰宁静地喝茶。
其他的公子小姐们睁大眼睛看着雅民。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象，对不对？”雅民的脸上有稚气的苦恼，“他刚来我们家的时候，我好喜欢他啊，整天‘哥哥’‘哥哥’地跟着他跑，爸爸妈妈也很喜欢他。可是，后来我们就发现了，他全都是假装出来的，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们，妈妈买给他的新衣服，他竟然剪碎了扔进垃圾箱里。”
“啊……”
一片抽气声。
尹夏沫的眉梢不被察觉地跳了下。
“接着，我们就发现他在偷东西！小件的古董，爸爸的名笔，妈妈的珠宝，还有我的零花钱，他都在偷。”雅民满脸沮丧地说，“原来妈妈还同情他，想要把他送回孤儿院就算了，可是他居然坏到把妈妈的结婚钻戒都偷走了！”
“啊！”
更大的惊呼声。
“没有办法，结婚钻戒对妈妈来说太重要了，只能请警察过来，然后，洛熙就被关进少年监狱了。”雅民垂下脑袋，“我太冲动了，不该当着同学们的面把洛熙的事情说出来。只是当时我太吃惊了，一直以为他还在监狱里面呢，没想到会碰见他。”
见他说完，公子小姐们赶忙纷纷讨论起来：
“啊，听说在孤儿院长大的人心理都很阴暗呢！”
“本来就是垃圾，才会被送到孤儿院里去。”
“好可惜，那个洛熙看起来就像漫画书里的完美王子，没想到这么脏啊。怪不得妈妈常说不要我跟那种阶层的人交往，哎呀，可怕死了！”
“他看起来不像呢！”
“一看就是小偷的话，还有谁敢收养他？穷人一心想要往上爬，就伪装得好像很优秀。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有道理！”
尹夏沫的手指在书页上收紧，她皱眉，合上杂志，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当她站起身，正在火热讨论中的公子小姐们全都怔住呆看她。
“你们慢用，我有事先走。”
她拉开椅子走出去。
欧辰猛然从后面拉住她的手。他也站起来，紧紧凝视她，冰绿瞳孔中透出紧绷的不悦：
“他们说的是洛熙，与你无关。”
“是跟我无关。”她笑容很淡，“只是我要去打工了。”
“我送你。”
“不用，穷人家孩子到快餐店打工，坐着豪华房车去不太合适。”她轻轻挣脱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充满阳光的校园餐厅。
欧辰瞪着她的背影。
半晌，他气息冰冷地离开了。
只剩下各家公子小姐们尴尬地面面相觑。
晚上，星星在夜幕中闪烁的时候，尹夏沫回到了家里。她带了一包卤鸡翅想要给家人加餐，可是一踏进客厅，立刻感觉到有种压抑的气氛。爸爸不停地抽烟，胖胖的身子在电视机前面走来走去。妈妈沉默地坐在沙发上发呆。小澄一见到她就赶忙把脸扭过去，背对着她，身上的衣服脏兮兮的好像跟人打过架。
“发生了什么？”
她把鸡翅放在餐桌上，心里隐约猜到是因为什么事情。
妈妈看了看她。
爸爸用力抽了口烟，也没有说话。
尹夏沫走到小澄身边，把他的脸用力转过来，额头一大块淤青，眼睛也被打肿了，紫色的眼皮松泡泡地垂着。
“你跟人打架？！”
她又急又气，一扬手，一个巴掌差点打过去。小澄瑟缩地缩着脖子，望着她，眼泪啪嗒啪嗒从肿肿的眼眶里流出来。她心里一痛，咬牙将手又收回来，怒声问：
“为什么打架？！”
小澄忽然觉得很委屈，放声大哭：
“他们说洛熙哥哥是小偷……呜……我喜欢洛熙哥哥……洛熙哥哥不是小偷……他们都是坏孩子……洛熙哥哥是好人……洛熙哥哥不是小偷……”
尹夏沫皱了皱眉，心里涌上一股嫉妒的酸意，然而又被他哭得心痛极了，忍不住将他抱进怀里，轻轻摇着他哄着他：
“乖啊，小澄不哭……那些都是坏孩子，你不要理他们啊……只有坏孩子才会说别人的坏话，你要是生气就上当了……乖，不哭……你再哭……再哭……姐姐也要哭了……”看着小澄委屈的泪水，她的眼圈也红了。从小到大，她最疼这个唯一的弟弟，见不得他有一点难过。
小澄乱七八糟地用手背擦脸上的泪痕，抽噎着抬起头：
“姐，洛熙哥哥不是小偷……”
“好，他不是小偷，姐姐当然相信小澄啊……”
尹夏沫轻柔地帮他擦掉眼泪。
爸爸看了看她和弟弟，深深叹口气，胖胖的脸上满是阴云，他又拿起一根烟，一根烟接一根烟地抽着，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繁星点点。
庭院里的樱花树下。
洛熙抱着膝盖坐在青色的石台，他象一个迷路的孩子，背脊有点孤独和寂寞，黑玉般的头发被夜风吹乱。
夜很静。
尹夏沫给庭院四周的花草浇水。
洛熙的声音象夜雾一样轻忽：
“你开心吗？”
尹夏沫蹲下来，把芦荟搬到向阳的角落，只有见到阳光，芦荟才能生长得茂盛。她吃力地搬过去，然后洒水，直到水从花盘的下面微微渗出来。接着她开始给月季花洒水。
“他们说我是小偷，你可以把我从这里赶出去了。你一定很开心，是不是？”
洛熙的背影融在夜色里。
尹夏沫给所有的花草都浇完水了，她伸伸懒腰，轻轻打个哈欠，走回屋子里面去。
圣辉学院的学生们都以为洛熙不会再出现了，可是，他竟然还是每天都来上课。他唇角的微笑还是那么温柔，眼睛还是那么乌黑晶莹，眉宇间还是那么清澈动人。
学生们远远地打量他。
很奇怪，纵使在铺天盖地的流言蜚语中，纵使在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中，洛熙依旧纯净美丽得好像天使国度的王子，有种圣洁的气质，仿佛他是不可亵渎的。
渐渐地，有人不禁怀疑，所谓小偷可能只是谣言吧。
洛熙看起来真的不像。
而且也没有什么真凭实据啊。
于是又开始有女生试探着接近他，小心翼翼地跟他说话。因为一切都不确定，校园里充满了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息。
星期五的早上。
广场旁边的大布告栏上竟赫然贴了一张陈旧发黄的报纸，报纸中的一段社会新闻被人用红笔醒目地圈了出来。时间是一年前，警方因为涉嫌家庭偷窃而拘捕一个名叫“洛熙”的少年，照片中的宋夫人自责是自己疏忽大意给偷窃者造成了机会。
圣辉学生们呆呆站着。
每个人都傻了般地张大嘴，乌压压的人群聚集在布告栏前，直到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一把将报纸撕下来揉烂扔在地上！
那个人是洛熙。
洛熙冷冷地看着面前的这些人们，他的眼神冰冷嘲弄，一种妖艳的雾气笼罩他的全身。
圣辉的学生们足足呆怔了一刻钟。
终于，不知是谁带头，呐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小偷！”
“洛熙！小偷！小偷！洛熙！”
“小偷！滚出去——！”
“小偷——！！！”
圣辉的学生们陷入莫名的怒气之中，他们挥舞着拳头，将洛熙包围在布告栏前。

Chapter 3
洛熙打人了！
高中部一年二班，一个男生冲进来激动地宣布他刚刚打探回来的消息。洛熙跟那些骂他是小偷的同学打起来了，居然拳脚还蛮厉害，打伤了好几个同学。经过的老师把他和打架的一些学生抓走了，然后，在教导处，洛熙竟然还打了教导主任！
“为什么？！”
班上的学生们满脸惊骇。
男生遗憾地摇头，他当时只是挤在教导处的窗户上没能进去，不太清楚为什么洛熙突然一拳挥向老师的下巴。似乎旁边的学生窃窃私语说，教导主任问出的一个字眼的嘴型有点象“妓女”。
尹夏沫坐在教室的后几排。
她皱眉，翻开课本温书，戴上耳机，试图让音乐使得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离她远一点。她低头看书，书上的字一排排密密麻麻，天气太热，密密麻麻的字在她的眼前乱跳。
她忽然觉得很烦。
班上的学生们惊恐地说，洛熙太会伪装了，以前一直以为他出身良好各方面都优秀，没想到竟然是肮脏的小偷流氓。有几个女生试图为洛熙辩解，说不定他是冤枉的，说不定是别的同学先打他的。可是其他学生们立刻大声地嘲笑她们，骂她们是花痴，洛熙是小偷垃圾早已经罪证确凿。那几个女生趴在课桌上嘤嘤哭起来。
尹夏沫盯着课本。
闹哄哄的音乐，教室里闹哄哄的喧杂声，她的眼神越来越冷漠。终于，她取下耳机，“啪”地一声合上书，从座位上站起来！
正这时，教室的门被推开。
所有学生望过去，只见是一个象受了委屈般脸涨得通红却依然看起来很可爱的小男孩跑进来。他们都认得，这是尹夏沫的弟弟尹澄。
“姐！”
小澄飞跑到尹夏沫身前，脸红红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硬是忍着不掉下来。
“怎么了？”
她赶忙问。
“爸……爸在教导处……”
小澄哽咽地说。
尹夏沫顿时身子僵住。
教导处外面的走廊上围了许多好奇的学生，他们把脸趴在玻璃窗上，把脑袋凑到门缝，边偷听偷看，边兴奋地互相交流。教导处里传出严厉的声音，教鞭抽在桌子上凌厉的风声，拍桌子的怒吼，让外面的学生们既听得胆战心惊，又听得兴奋无比。
忽然，后面有一股力量将他们分开。
“干什么！”
围在前面的学生们不满地推回去，现在的好位置是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的，哪能轻易被人插进来。
“闪开！”
是个女生的声音。
前面的学生们纷纷回头，有人轻呼，他们认得这女生是少爷的女朋友，好像叫做尹夏沫。他们尴尬地马上闪出一条路给她，虽然被女生呵斥很没有面子，但是少爷实在是他们惹不起的。
尹夏沫推开教导处的门。
她站在门口。
小澄拉住她的手，站在她的身边。
教导处里很乱，仿佛被狂风席卷过一样，纸片到处乱飞，教案夹、镜框、花盆、奖状散乱满地。几个老师气恼地厉声训斥胆怯地缩在角落的打架学生，教导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起来非常狼狈，仰起头捂住鼻子，鲜血滴滴答答流在他的西装上。
阳光洒进来。
洛熙浑身是伤，他的衬衣在打架中被撕破了，嘴角淤肿，一丝鲜血已经干涸。他看起来还是令人吃惊的俊美，黑玉般的头发在阳光里闪出光芒，但是已神情不再是昔日的温柔，流血的唇角挂着满不在乎的嘲弄。训斥打架学生的老师们不时愤怒地瞪向他，然而却没有象教训别的学生那样用教鞭敲他的脑袋。
因为有人护在洛熙身前。
尹夏沫看到了爸爸。
爸爸象母鸡保护小鸡般挡在洛熙面前，他不停地向每个老师鞠躬，胖胖的脸上都是汗水。他不停地鞠躬，不停地道歉，别的老师们给爸爸的都是白眼，爸爸就像没看见一样，陪着笑脸，一直向老师们鞠躬。
……
“对不起，是我们小熙太冲动。”
“对不起，教导主任，我回去一定会好好教教导小熙，他以后再不会打架了。”
“对不起，我会赔偿受伤学生们的医药费。”
“对不起，不过我们小熙是不会偷东西的，那一定都是误会。”
……
尹夏沫看着团团鞠躬的爸爸，她咬住嘴唇，手心渐渐冰冷，心里就象被无数根针用力刺痛着。
“我有说洛熙是小偷吗？！”
教导主任勃然大怒，手掌重重拍在桌面。
爸爸被吓住。
“以前的报纸贴在布告栏，过去的事情一清二楚！洛熙不但不知道悔改，反而出手打架，这是什么态度？！把他带到教导处，问一下究竟怎么回事，他居然又殴打老师！”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你了解他吗？好像你也是刚刚收养他吧！为什么填写资料的时候不把他曾经偷窃的事情写进去！你这是欺瞒校方！”
爸爸呆怔地看着教导主任。
洛熙冷冷地站在教导处房间的中央，阳光有点清冷，他唇角的嘲弄渐渐变成一抹冰冷。
汗水从爸爸胖胖的脸上淌下来，他的脸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可是，我们小熙真的不是小偷……他不是小偷……请……请您调查一下……请校方让学生们不要乱讲……小熙不是小偷……”
“调查是警方的事情！”教导主任拍着桌子，“我们只负责管教学生！”
“可是……”
爸爸不知所措地擦着头上的汗，越来越结巴。
“我……我们小熙……不……不是……不是小偷……”
“爸！”
尹夏沫深呼吸，大步走过去。爸爸回头，看到是她，胖胖的脸上流露出欣喜的表情。
“小沫，他们说小熙……”
她走到爸爸面前，踮起脚尖用纸巾擦去爸爸脸上的汗水，然后微笑着说：“嗯，我知道。爸，你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处理好不好？”
爸爸不安地看着她。
“小沫……”
尹夏沫微笑，眼睛里满是坚毅和自信：“爸，学校里的情况我比你熟。你先回去。放心，我会把事情处理好的。”
说完，她转身对门口的小澄说：
“你跟爸爸一起回家。”
小澄想都没想就点头，在他的心目中，姐姐说的话必定是最正确的。
小澄和爸爸离开了教导处。
教导处里外鸦雀无声。
老师们呆呆地看着尹夏沫，打架的学生们呆呆地看着尹夏沫，教导主任呆呆地看着尹夏沫，走廊上的学生们也全都呆呆地看着尹夏沫。只有洛熙侧歪过头，冰冷地打量站在他身边的尹夏沫。
她脸上有微笑。
却不说话。
她的眼珠黑白分明，眼神很静，静静地凝注着教导主任，眼底那股奇异的气势使得教导主任忽然忘记了原本想说什么。屋内也变得静悄悄。所有人都很好奇，不知道她会怎么样“好好地解决这件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
尹夏沫确定爸爸和小澄已经走远了。
她站直身体，眼珠变得冷漠，突兀地，微笑从她脸上消失不见。冷漠地伸手拉起洛熙的右手，她一句话没说，拉着洛熙大步向门口走去！
“喂！你站住！”
教导主任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般怒吼。
尹夏沫回头。
她淡笑，眼神无比冷漠：“事实没有弄清楚之前，就纵容学生辱骂别人是小偷，是您管教学生的一贯尺度吗？您没有能力将事实调查清楚，那么就让我来调查清楚。只是，如果是您错了，还希望到时候您能秉承教育精神向洛熙道歉。”
她对教导主任鞠躬行礼。
然后，她拉着洛熙的手从教导处门口走了出去。
安静。
诡异的安静。
静悄悄。
没有人敢呼吸。
尹夏沫拉着洛熙的手。
她就这样拉着洛熙走了出去。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洛熙被她拉在身后，眼神古怪地看着她。而她根本没有看他，只是紧紧地拉住他的手，在众人的震惊中，大步走了出去。
在几年后关于这一事件的传说中，有很多个流传的版本。
有人说当时有金色的阳光从她和他的掌心绽放出来。
有人说她拉着他的手一直走出了校门。
有人说圣辉学院不许学生在校内拉手的变态校规就是从那一天起颁布的。
*** ***
欧宅。
室内泳池波光粼粼。
沈管家恭敬地手拿浴巾站在泳池边，女佣们安静地站在远处，白色镂花圆桌上放着精致的餐点。澄碧的水波一层层荡开，少年沉默地游泳，透明水花溅开在他微褐色紧绷优美的肌肤周围，黑发早已湿透，凌乱地散在少年倨傲的额头和脖颈。
泳池墙壁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沈管家接听后，挂上电话，走到泳池边，弯腰对游泳的少年说：
“少爷，尹小姐来了。”
说完，沈管家满心以为会看到少爷喜悦的神情。每次尹小姐主动来找少爷，少爷虽然都是酷酷的样子，可是眼底一闪而过的绿色光芒总是开心得很孩子气。
可是。
沈管家吃惊地发现少爷今天却微微眯起了眼睛，脸看起来很臭，下巴线条绷得紧紧的。水花四溅，少爷又重重地潜入了水底深处，很久都没有浮出水面。
尹夏沫踏进室内泳池的时候，欧辰正好刚刚从水里出来，他穿着黑色泳裤，赤裸的肌肤湿淋淋地滴水，黑发滴滴答答也落着水珠。他坐在泳池边，也没有去擦身上的水，扭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又扭过头去看着水波。
他挥了挥手。
管家连忙让女佣们退下，自己恭敬地将浴巾放到少爷手边，也静悄悄地退出去。
水波映在天花板和墙壁。
闪闪的粼光。
尹夏沫走到他身后，弯腰拿起旁边的浴巾，把浴巾打开，她蹲下去，将他整个人包在大大的浴巾里。他沉默着不说话，好像是在生气。她用浴巾擦干他身上的水珠，然后又把浴巾蒙在他的头上，乱七八糟地用力擦拭他的头发。
“喂！”
欧辰的声音闷闷地从浴巾里透出来。
“喂什么啊！”她象擦小狗一样地使劲擦他，“跟我发什么脾气啊，脸那么臭，你要是不喜欢看到我，往后我再也不来找你就是了！”
他用力夺过浴巾。
他将浴巾重重扔到一边，瞳孔紧缩，眼底有深沉的绿芒，他瞪着她，下巴僵硬紧绷。
尹夏沫揉揉额头：“你都知道了，是不是？”
欧辰瞳孔冰冷。
自从在夏沫家亲眼见到洛熙，他就有种危险的感觉，危险的气息是从洛熙周身散发出来的。虽然她一再告诉他，她对洛熙没有任何感觉，但是，他有种强烈的不安。为了那个洛熙，她在校园餐厅里挣脱开他的手；为了那个洛熙，一向淡然的她竟然在教导处挺身而出。
她深深吸口气，重新捡起浴巾，帮他擦头发，这次动作轻柔了很多，她边擦边轻声说：“那么，你会帮我吗？”
他冷冷的问：
“洛熙跟你究竟什么关系。”
“他是爸爸收养的孩子，是小澄喜欢的哥哥。”
“只是这样？”
她瞟他一眼：“不然还能怎样？！”
她把浴巾放下，用手指摸摸他的头发，基本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又用手指轻轻帮他梳顺头发，忽然笑了，说：
“又在吃醋吗？”
被她轻柔地擦着头发，欧辰心里的怒气也好像渐渐散去了一些。他的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咳嗽了声，依然板着脸说：
“你拉了洛熙的手。”
她失笑，抓过浴巾，用力擦自己的双手。
“这样可以了吗？”
她笑盈盈地斜睨他。
欧辰转过脸去，身体没有刚才那么紧绷了。
尹夏沫轻轻白他一眼，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拉转回来，说：“拜托你以后发脾气发得有道理一点好不好？否则哪一天我真的生气了，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
“你会吗？”
“会啊。”她抱住他的胳膊，摇啊摇，撒娇地说，“好了，快说你到底帮不帮忙。”
“我已经找人跟警方打过招呼了，宋家那里也正在联系，大约今晚或是明天你可以见到宋夫人。”欧辰面无表情。
“喂！”
尹夏沫眼睛发亮。
欧辰淡淡地说：“根本没有把握就在那么多人面前说大话，如果我决定不帮你，你要怎么收场。”
她笑得象盛开的花朵：“才不会，我就知道你会帮我！”
他瞟她一眼。
“谢谢你啊！”她摇着他的胳膊开心地说。
欧辰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又沉默了很久，沉声说：“以后，不要跟洛熙那小子再接近了。否则……”
“……？”
“夏沫，你是我的。”
他冰冷的唇吻上她的额头。
*** ***
夜晚。
小澄边吃饭边担心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爸爸不安地追问姐姐，学校那里准备怎么解决，洛熙再去上课会不会有问题。姐姐微笑得若无其事，安慰爸爸说没问题，只要再等两天所有事情都会解决的。听了姐姐的话，小澄觉得放心多了，他乖巧地把鸡翅膀夹到洛熙哥哥碗里，好像洛熙哥哥也喜欢吃鸡翅膀呢，希望洛熙哥哥吃了好吃的东西就不会为白天的事情太难过了。
洛熙沉默地拿起客厅沙发上的吉它走回自己的房间，爸爸、妈妈、小澄彼此不知所措地互看，只有尹夏沫埋头吃饭。
晚饭以后。
小澄帮着妈妈收拾碗筷。
爸爸让尹夏沫陪他到庭院里走走。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无数的星星，闪闪烁烁。
茂密的樱花树。
尹夏沫抱着膝盖坐在树下的石台上，静静望着美丽的夜空，听爸爸说话。自从洛熙来到家里，她很久没有这样跟爸爸说过话了。
“小熙不是小偷。”
爸爸对她说，胖胖的脸上有种复杂的神情。
“哦。”
她静静望着夜空中的星星，星星闪啊闪，仿佛一点烦恼也没有。
“小沫啊，爸爸知道你好像不太喜欢小熙，可是，你要相信，小熙他绝对不会是小偷。”
“为什么呢？”
“爸爸跟小熙的妈妈是高中同学，”爸爸回忆地说，声音很慢，“她是班里最出色的女生，功课好，气质好，长得漂亮，对班里的同学也都很友好，同学们都很喜欢她。”
“爸爸暗恋过洛熙妈妈？”嗯，应该是这样吧，爸爸妈妈是高中同班同学，所以妈妈知道爸爸的初恋，所以妈妈最初对洛熙的出现有些介意。
“当时班上几乎所有的男生都暗恋她，”爸爸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时候很胖，比现在还胖，其他女生都不喜欢跟我说话，只有她每次看到我都会跟我点头微笑。有一次，我考试成绩非常差，拖了全班的后腿，老师很生气，命令我去走廊上罚站。我在走廊上一直哭，所有的同学们都嘲笑我。她走过来，给我手帕让我擦眼泪，还把她的笔记也给了我。”
尹夏沫诧异地发现爸爸的眼眶竟然有些微红。
“可是我当时什么也没有对她说，我不敢跟她说话，她那样的女孩子，我不配跟她说话……后来，她突然消失了，再也没有在学校出现过……小沫啊，爸爸很没有用，从来没有敢同她说话，她可能也根本不会记得有我这个同学……”
“爸……”
尹夏沫轻轻靠在爸爸的肩膀上。
“我在孤儿院见到小熙，发现他竟然是她的孩子，而且长得也跟她一模一样。”爸爸的声音有点颤抖，“她的孩子不可能是小偷，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嗯，我相信爸。”她用力点头。
好久之后，爸爸才平静下来心情，他用手擦擦胖胖的脸，有点局促不安：“对不起，小沫，爸爸不该跟你说这些。”
“为什么不应该呢？”她靠在爸爸的肩膀上，“爸跟小沫说过去的事情，是把小沫当作好朋友啊，爸信任小沫，小沫很开心呢。”她顿了顿，抬头凝视爸爸，眼珠清澈，“爸，你放心，有我在就没有任何人能欺负洛熙，我会保护他的。”
爸爸欣慰地笑了。
胖胖的手掌拍着她的肩膀。
美丽的夜空。
星星象宝石般闪烁。
樱花树下。
尹夏沫亲昵地依偎进爸爸的胸膛，很轻很轻地说，声音在夜风里飘荡：“爸，你知道为什么我不喜欢洛熙吗？”
爸爸疑惑地看她。
她脸红红的：“自从洛熙来了以后，爸的关心都给了他，我和小澄就像被爸忘记了一样……爸，我和小澄都很爱爸，喜欢爸对我们笑，喜欢爸问我们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
爸爸不安地张口欲言：“小沫……”
她仰头对爸爸绽开笑容。
笑容很美，她眼珠静静的象海水般，海藻般慵懒的长发，绿蕾丝飘舞在静静的夜风里。
“爸……”
“对不起，小沫，”爸爸不安地用手擦擦胖胖的脸，“因为洛熙以前吃过很多苦，所以我想好好照顾他……爸没有不关心你和小澄，在爸的心里，你和小澄又乖又懂事……是爸不对……以后……”
“嗯！谢谢爸……”
她幸福地闭上眼睛，更深地依偎进爸爸的怀里。
夜风穿过庭院。
樱花树在风中轻轻作响。
尹夏沫忽然从爸爸怀里坐直身子。
她转头。
夜幕淡淡的星芒下有一个少年俊美的剪影。他不知已经站在庭院里多久，黑玉般的头发被夜风吹得凌乱在额前，一双眼睛冰冷如破晓时分的寒雾。
爸爸离开了。
庭院里只剩下她和洛熙。
尹夏沫双手交叉在脑后，慢慢地，她躺在青色的石台上。树叶在半空沙沙地响，密密麻麻的枝桠，星星在枝桠的缝隙间明亮。她满足地叹息，重新闭上眼睛，懒洋洋平躺着。
洛熙凝视她半晌。然后，他勾起唇角，也在石台上躺下来，躺在她的身边。他枕着双臂，冷冷望着樱花树枝叶间的星空。
两个人静静躺在美丽的星光下。
洛熙冷漠地问她：
“为什么在教导处要帮我？”
她没有说话，呼吸非常平静。
“你不是讨厌我吗？”他继续问。
她似乎快要睡着了。
“我宁可你讨厌我，也不要你可怜我。”他抿紧嘴唇，眼底被星芒映照出令人心惊的孤独和倔强。
她不屑地笑了，却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凭什么我要可怜你？因为你被人说是小偷，还是因为你出身孤儿院？”
洛熙喉咙抽紧。
尹夏沫淡淡地说，仿佛她在睡梦中：
“我也是从孤儿院出来的。”
洛熙大惊。
他紧紧盯着她。
她的笑容很淡，长长的睫毛轻颤在脸颊，小巧精致的脸庞仿佛透出皎洁的星辉。
“你被人叫做小偷是吗？我不但被叫过小偷，还被叫过雏妓。”她睁开眼睛，望着夜空，眼底有淡淡的嘲弄，“你的生母是妓女吗？”
洛熙握紧拳头：
“你——！”
他的脸顿时恼怒得通红。
她叹息：“听爸爸说，你的生母是好像仙女一样的女人。可是……我的母亲却是真真正正的妓女……”
洛熙的表情僵住。
她坐起来，抱住膝盖，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她默默望着夜空良久良久。终于，她偏过头，眼睛冷冷地瞅着他：
“所以，你凭什么想让别人可怜你。”
洛熙怔住。
良久之后，他突然大笑，笑得喘不过气，仿佛突然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得眼眶有星星点点晶莹的水光。
尹夏沫没有理会他，声音冷得如同刀子：“在孤儿院，我见多了像你一样的孩子。把自己伪装得完美无暇，又优秀又懂礼貌，在每个想要领养孩子的家庭面前都表现得像个天使，为的是可以永远离开孤儿院。”
她淡淡地打量他：“可是你的心也和那些孩子们都一样，早已冰冷得不相信任何温情。别人对你再好，你表面微笑感激，但是心底却不屑一顾地把那些关爱统统扔进垃圾箱里去。”
洛熙的笑容像绯红的樱花：
“你呢？”
他笑着凑近她，笑得极美，眼神极妖：“你跟我有什么区别？呵，你做戏做得更像些对不对？在那个什么少爷面前温柔可人，在‘爸爸’怀里天真撒娇，其实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呢，只怕骨子里比我还要冷漠！”
“没错。”
她仰起下巴，倨傲地回视他。
“我没有你那么笨。明明想要得到很多人的爱，却偏偏装得自己根本就不想要。不想回到孤儿院是不是，那你就努力留下来啊，只讨好了爸妈和小澄有什么用，你应该拼命地讨好我！这样你才能有留下来的机会。明明知道最讨厌你的人是我，为什么反而更加来刺激我，你难道是笨蛋吗？”
她眼珠轻轻转了转，笑容也妖娆起来：
“哦，我明白了，你也得罪了那个宋雅民对不对？人家宋雅民不喜欢你太优秀抢了人家的风头，那你就要知道收敛啊。怎么样，吃到苦头了吧，被人当作小偷抓起来了吧。”
星光下的樱花树。
少女眉宇间带着挑衅的意味，懒洋洋地打量少年。少年紧紧凝视少女，美丽的眼底闪过古怪的光芒。两人的影子斜斜投映在青色石台。
她和他离得很近很近。
恍若呼吸就在彼此的唇间。
突然，尹夏沫站起身，她跳下石台，拍拍身上的灰尘，转身往回屋的方向走去。洛熙在树下古怪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走到屋门边。
停了下来。
“这次的事情我会帮你解决。”顿了顿，她边打开屋门走进去，边淡淡地说，“不过，你将来要记得还给我。”
*** ***
星期六的晚上，尹夏沫很晚才从外面回来。她径直敲开洛熙房间的门，扔到他桌子上一盘小小的磁带。
她告诉他。
这件事情他喜欢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
星期天，洛熙坐在书桌前，手里把玩着那盘小小的磁带。他坐了整整一个上午。小澄担心地探头进去张望了好多次，害怕洛熙哥哥会因为学校的事情难过出病来。
尹夏沫把小澄赶到画室去。
她拉上洛熙的房门，让他一个人安静地想。
下午的时候。
洛熙出门去了。
*** ***
转眼到了星期一全校的升旗仪式。
广场上，圣辉几乎所有的学生在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洛熙不会再出现了吧，洛熙应该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吧。有人冷笑，有人嘲弄，有人惋惜，有人难过。忽然，有人指住广场前方的舞台，张口结舌惊得说不出话来！
清晨。
淡淡的晨雾中。
一个少年走上了舞台。
金色阳光自云后照耀而来，晶晶莹莹的光芒，少年那樱花般的唇角残留有淡紫的淤痕，仿佛他是孤独的被遗忘在人间却受到伤害的天使。
洛熙……
感动的泪水不知不觉从圣辉女生们的脸颊滑落。
这一刻，无论洛熙曾经做错过什么，她们都愿意原谅他。洛熙的孤独，洛熙的美丽，就像锋利的刀子，狠狠刺痛了她们的心。
洛熙走到舞台中央。
晶莹的手指轻握住银色落地麦克风。
然后。
他侧头向广场右下方望去。
众人随着洛熙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宋雅民窘迫地站在台下，他的脸上有触目惊心的打架过后的痕迹，似乎犹豫了很久，他终于羞红着脸向舞台走去。雅民站到洛熙旁边，秀气的脸涨得通红，低头对着麦克风向全体在场的圣辉师生说，当年的事情只是一个误会。
满场哗然。
雅民羞愧地解释说，因为洛熙偷窃事件这几天来传的纷纷扬扬，他心里不安，又跑到警署去询问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发现，洛熙并没有偷东西，是当时的某个佣人手脚不太干净，洛熙也从没有进过监狱。一切都是他的误会，他愿意向洛熙道歉，也愿意接受学校对他的任何惩罚。
所有的师生都惊呆了。
洛熙似笑非笑，他伸出右臂，象搂住兄弟那样搂住雅民的肩膀。
雅民低头哭了。
广场乌压压的人群中，尹夏沫在高中部一年二班的队伍里只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望着远处舞台上的洛熙。
事情解决的远比她预料中容易很多。
原以为宋夫人会很难对付，在她的感觉里，政界人物每个都龌龊得要命。可是当宋夫人得知她的来意后，竟然愧疚地坐在餐厅里，然后竟然愧疚地流泪了。她告诉尹夏沫，洛熙从来没有偷过东西。她和丈夫收养洛熙，是因为真的很喜欢他，没有见过比他更可爱更聪明的孩子了，她是真的想要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子来养。
洛熙来到她家以后，确实也表现得非常优秀，她的朋友们也都十分喜欢他。然而，她的儿子雅民却越来越不快乐，每天阴沉着脸。她试图让雅民和洛熙象兄弟一样友好，但是情况却在不断地恶化。家里开始丢很多东西，雅民一口咬定是洛熙偷的，宋夫人苦笑，可她无意中发现偷东西的并不是洛熙。宋夫人抱歉地说，她喜欢洛熙，但是雅民毕竟是她亲生的儿子，她担心雅民的心理若是扭曲到一定的程度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于是，她只好装作毫不知情，将洛熙送回了孤儿院。
尹夏沫问她为什么要报警抓洛熙。
宋夫人说不是她报的警，只是当警察和记者都赶到的时候，她也只能那么说。后来，她到警署取消了对洛熙的起诉。宋夫人流泪，说她对不起洛熙，没有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在继续伤害洛熙。
宋夫人不知道。
尹夏沫把所有的谈话都录了下来。
清晨的圣辉学院。
广场上的学生们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无法回神。
正这时。
又一阵骚动从广场东边传来。
舞台上的洛熙和雅民望过去，两个人的身体都忽然变得僵硬。来的人竟然是宋夫人。宋夫人穿过人群，一直走过来，走到台上，她抱住洛熙。因为是宋夫人留给大家的是背影，台下的学生们只能看到她的肩膀微微颤抖，慢慢地，被她抱在怀里的洛熙闭上眼睛。雅民把头扭过去。
过了一会儿。
宋夫人同时将洛熙和雅民拥抱在一起。
尹夏沫微笑。
阳光照耀进她澄澈的眼睛。
*** ***
下午放学回家，小澄推开庭院的院门象快乐的小鸟般冲进去，尹夏沫提着他的书包慢慢地走。
“洛熙哥哥！洛熙哥哥！”
小澄扑进洛熙的怀里，又哭又笑，力气大得将洛熙的脑袋重重撞到樱花树的树干上。尹夏沫忍不住偷笑。洛熙捂住脑袋低声呼痛，好像察觉到她在笑他，郁闷地用力瞪她一眼。
“他们都相信你了！洛熙哥哥！小澄喜欢洛熙哥哥！小澄就知道洛熙哥哥才不会做坏事！”泪水哗啦哗啦地流，小澄哭得脸上脏兮兮的。
“小东西，你弄脏我衣服了。”洛熙故意板着脸推开小澄，看他不知所措害羞的样子，又笑着伸手用力揉揉他的头发，“快去把脸洗干净再出来玩啊。”
“嗯！”
小澄笑容大大的，开心地飞进屋里去了。
樱花树下，洛熙背倚黑色的树干，他望着尹夏沫，唇角有古怪的笑容。她往屋里走，终于又停下来，淡淡地打量他，说：
“喂，有话说就快说。”
他眼睛闪亮，笑容却很恶意：
“尹夏沫，你偷录别人的说话很无耻啊。”
她不耐烦地说：
“洛熙，你嘴那么硬也很无耻啊。想要感谢我，就痛痛快快大大方方地感谢我好不好，说些什么废话！把说话录下来是要给你用，又不是我用，你要是用得无耻那也是你无耻，大不了我一起被你拖下水。”
她眼珠转一转，又笑了：
“不过，你毕竟还没有真的那么笨啊。如果你把录音带公开，宋雅民会恨你一辈子吧，如今这样，他以后再也不敢惹你了。”
洛熙凝视她：
“你难道真的没有担心过我会公开录音带？”
她没有说话。
只是笑笑地瞅着他。
樱花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她微笑的模样忽然让洛熙的心底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他把头转过去。等他再转回头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将要走进屋里去了。
“等一下！”
洛熙喊住她。
尹夏沫停下脚步。
“谢谢。”
洛熙用最满不在乎的声音说，然而声音里一些细小的颤抖，让尹夏沫冷漠的心底防线忽然有些坍塌，她轻轻咬住嘴唇。

Chapter 4
圣辉学院里，洛熙的光芒渐渐变得耀眼无比，俨然有超过少爷的趋势。以前，洛熙在女生们的眼中仅仅是优秀温柔，而偷窃事件之后，他就像无辜地在十字架上饱受苦难的王子，柔和的笑容里恍惚透出一点脆弱的细光。因为曾经误会了他，没有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每个女生都自责得难以原谅自己。
于是她们发誓。
她们今后要用更多的爱和关心来保护她们的洛熙！
每当尹夏沫和小澄放学回家，在院门口的地面上总是堆满了各种各样送给洛熙的礼物，信箱里也塞满了许多许多没有邮戳的写给洛熙的信。甚至还有一个很可爱的女生每天偷偷躲在拐角的街巷里，尹夏沫一看到她，她就羞红脸转身跑走。爸爸笑呵呵，洛熙这么受欢迎，将来都可以去当明星了。
然而最近几天，尹夏沫发现小澄似乎有心事，吃饭的时候他筷子好几次夹空，画画的时候望着画布呆呆坐着，她喊他几声他都似乎没有听见。后来在她的追问下，小澄才苦恼地说，过几天就是妈妈的生日了，他不知道该送妈妈什么礼物才好。以前他都是送妈妈一幅自己画的画，可是今年是妈妈四十岁的生日，除了画，他还想要送些特别的礼物。
“小澄真乖。”尹夏沫安慰他说，“不管你送什么给妈妈，妈妈都会很开心的。嗯，这样好了，你有什么想要买的礼物就跟姐说啊，姐手边还有些打工的钱。”
小澄点头。
两天以后的傍晚，尹夏沫在给庭院里的花草洒水，洛熙怀抱着吉它在樱花树下唱歌，小澄欢呼般兴奋地拿着一张报纸跑进来。
“姐！洛熙哥哥！”
报纸头版有一条很显眼的新闻。电视台新开播一个娱乐节目，叫做《超级巨星》，不管年龄大小任何人都可以报名参加，歌曲自选。节目规则是每场都会有当红歌星来做评委，只要评委其中一人敲打自己面前的小铜锣，参赛选手就必须停止歌唱。按照每个参赛选手演唱时间的秒数，电视台颁发奖金，一秒钟能得到现金十元钱。最后再从所有选手中选出唱歌时间最长的作为擂主，可以参加下期的比赛，并且可以得到擂主奖金五千元。
“我们去参加好不好？！”小澄兴奋地喊，“洛熙哥哥唱歌那么好听，我们一定会赢的！而且第一期比赛那天正好是妈妈的生日呢！姐、洛熙哥哥和我在电视里面唱歌给妈妈听，妈妈一定会很开心的！”
尹夏沫用手指揉揉额头。
她想一想，该怎么拒绝小澄才能不让他失望呢。
“我不去。”
洛熙面无表情地说。
小澄错愕地睁大眼睛，非常不知所措：“洛熙哥哥……”
“喂！”
尹夏沫立刻瞪向洛熙，他未免说得也太直接了。洛熙唇角勾出带点恶意的笑容，然后，头也不回地起身走了。
小澄低下头。
尹夏沫可以看到泪水在小澄的眼眶里面打转，水汪汪的，努力挣扎着不流出来。
“小澄，我们可以送给妈妈别的礼物啊……呃，香水好不好……或者项链……”她虽然觉得参加电视节目这个想法非常奇怪，但是看到小澄失落的样子心里还是难受极了。
小澄低头没有说话。
一滴泪水轻轻落进庭院的泥土里。
尹夏沫连忙抱住他：
“乖啊，不哭……你真的很想去参加吗？”
小澄点点头。
“好吧，”她咬一咬牙，“姐姐陪你去！不过，姐姐和你都不太会唱歌，很有可能报名的时候就通不过，到时候你不要失望好不好？”
“姐——”
小澄抽泣着依偎进她的怀抱，一股孩子气淡淡的奶香沁进她的心脾。
尹夏沫原本很肯定，电视台是绝对不可能让她和小澄这样的唱歌菜鸟通过报名初试的。谁知道，因为星期六的现场直播是第一次，因为很多观众还不太了解这个节目，来报名的人居然很少！
面对初试筛选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她和小澄唱的是校歌。
歌声很稚嫩。
工作人员们却好像对她和小澄的歌唱不感兴趣，一个个站在四周上下打量她们，窃窃私语说“长得很漂亮啊”、“好可爱”……
等她和小澄唱完。
电视台工作阿姨和蔼地告诉尹夏沫，她们已经通过筛选，星期六晚上可以参加节目录制了。尹夏沫身子晃了晃，好像被人闷头打了一棍，眼前金星直冒。小澄高兴地跳起来。
直到回家开始吃晚饭，尹夏沫仍旧处于茫然的状态，她呆呆地望着碗里的白饭，忽然觉得什么胃口都没有了。虽然她并不在意究竟能唱多少秒，能不能成为擂主，可是她也不想在电视直播中表现得象白痴一样丢人。她长久地发呆，没有察觉到爸爸和妈妈一直担心地看她，连洛熙都看了她好几眼，只有小澄开开心心地大口吃饭。
吃完饭。
“喂！”
尹夏沫喊住准备离开的洛熙。她故作淡然镇静，两颊却掩不住微微晕红。
夜晚。
金黄的圆月。
樱花树下。
“要我教你们唱歌？”
洛熙似笑非笑地瞅着尹夏沫，他饶有兴味地打量她，让她不禁有点薄怒。她受不了他这样嘲弄的目光，想要转身就走，而理智让她身体僵硬地站在他的面前。
“就当是我上次帮你的回报。”她淡淡地说。
“咦，我为什么要回报你。”他懒懒地靠着树干，笑容美丽，“当初是我求你帮我的吗？好像没有啊。”
她眼睛微眯。
“当然，我也可以教你们唱歌。”洛熙懒洋洋地拨响怀里的吉它，“可是你要记得你欠了我，以后要还给我啊。”
她瞪他。这小子，嘴巴那么硬，整天爱装模作样的。他看见她薄怒的样子，轻笑着问她：
“你要唱什么歌？”
尹夏沫想了想：
“就唱你平时爱唱的那首歌吧，很好听。”
整整一个晚上。
洛熙在树下弹着吉它。
尹夏沫和小澄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歌曲。
“……
屋顶上黑猫在喵喵叫
锅里的牛奶就要沸出来了
太阳高高照
我躲在被子里睡懒觉
妈妈骂我是懒猫
日上三竿晒到屁股了
黑猫在屋顶跳啊跳
妈妈在身边吵啊吵
我捂住耳朵大喊一声
牛奶沸了
妈妈冲回厨房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什么都乱七八糟
……”
夜幕挂着圆圆的月亮，调皮欢快的歌声让樱花树的枝叶轻笑起来。唱啊唱，尹夏沫的喉咙开始干哑发热，小澄也唱得有些喘气了。
“我们唱的怎么样？”
她坐到石台上擦汗休息，有些担心地问。
洛熙放下吉它，活动活动酸痛的手指，看看她，又看看神情紧张的小澄，说：“要听真话吗？”
尹夏沫顿时沮丧。
洛熙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 ***
时间如箭。
眨眼就飞到了星期六的晚上。
电视台的后台化妆室，所有的参赛选手都在紧张地准备。有人化妆，有人喝水润喉，有人在空地上练舞，有人不停地查看自己的服装有没有什么纰漏。直播大厅的音乐已经响起，两个主持人兴奋地介绍来宾炒热气氛，电视台工作人员跑进来让大家做好准备，随时听调度上场。
化妆间不起眼的角落里。
“姐……你……”小澄缩在尹夏沫的肩膀旁边，看着满屋子其他参赛的基本都是大人，声音不禁有点怯。“你紧张吗……”
尹夏沫闭着眼睛听耳机里的参赛歌曲。
直播大厅里又传来刺耳响亮的“铛——！”，又一个选手被评委的铜锣敲下来了，满场哄笑，主持人大声报出演唱时间是20秒。
小澄更紧地靠紧尹夏沫：
“姐……你觉得……咱们可以唱几秒钟？”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大吼：“六号进场！七号准备！快点！快点！”
尹夏沫站起来，她摘掉耳机，活动活动身体，悄悄擦掉手心里的冷汗，然后将脸色有点发白的小澄也从椅子上拉起来。她双手按住他的肩膀，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记住，上台以后，你把所有的人都当成是死人！”
小澄寒噤：“我……我……我害怕死人……”
尹夏沫深呼吸，揉揉额头：“你告诉妈妈看电视了吗？”
“告诉了。”
她无语沉默。
“因为担心妈妈忘记看电视……我特别把这个节目设成了按时自动开机……”小澄说着说着有点想哭的样子。
“七号上场！八号准备！快！快！快！！”
“放心，有姐在，没事的！”她笑容镇静，“上台以后你把所有的东西都当成是萝卜白菜，知道了吗？”
小澄用力点头。
尹夏沫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忽然她脚尖不知怎么勾到椅子脚，“啊”地一声险些狼狈绊倒，小澄惊慌看她，她咳嗽一声，神态依然看起来淡定极了。
直播大厅。
顶棚的灯光刺眼明亮，玫瑰红色调的舞台布置得瑰丽豪华，干冰从四周不断冒出。环绕着舞台是观众席，每个观众手里都拿着荧光棒之类的东西。三个评委坐在舞台的正前方，坐在评委席中间的是实力派女歌手华美凤，她身穿银色亮片的长旗袍，闪闪发光，脖颈上一串闪亮的钻石项链，头发极短，脸部轮廓深邃艳丽，她手里拿着小锤晃着，显然是刚刚敲响铜锣让前一位选手下场了。其他两个评委是男歌手，不是很出名，对华美凤低声细语。
两位主持人兴奋地一唱一和：
“啊，刚才的选手舞蹈跳的非常精彩！”
“是啊是啊，可惜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过没关系，多练习一下可以下次再来。”
“对！我们超级巨星欢迎所有的观众们积极参加！”
“你——就是大明星！”
两个主持人动作夸张地摆出节目的招牌pose。
“截至到目前，参赛选手里面演唱秒数最长是3号选手的58秒钟！”
“有没有人能打破这个记录呢？”
“接下来是一对可爱的尹氏姐弟组合要进行表演！”
“对！她们要唱的歌曲是《黑猫与牛奶》！”
“啊，很有趣的歌名啊。”
“没错，这对可爱姐弟组合会不会有让人吃惊的表现呢？！”
“让我们欢迎尹氏姐弟！”
音乐响起，白色烟雾般的干冰从舞台四周涌散开来，一个美丽的女孩子拉着一个可爱的男孩子走出来，光线暗下，亮如白昼的聚光灯直直投射在姐弟身上。姐姐穿着黑色男式小礼服，长长微卷的头发用绿色蕾丝扎起来，眼睛象阳光下的海水般明亮。弟弟也穿着黑色小礼服，眼睛大大的，在特写镜头里有点惊吓地眨了眨，无比可爱。
尹家。
电视机突然亮了，有声音和音乐从里面传出来。正在客厅的摇椅里吸烟的爸爸和正在擦地板的妈妈都吃惊地看过去。
电视里，华美瑰丽的舞台上，炫目的白光中，一对姐弟笑得如天使般可爱，手拉着手，对着镜头说：“我们要把这首歌献给妈妈，今天是妈妈的生日，在这里，我们要祝妈妈生日快乐！”
舞台上，尹夏沫给音响师打了个手势。
音乐嘎然而止！
台下的观众们和前面的评委全都愣住！
正这时，尹夏沫和小澄脸上露出调皮的笑容，两人错步，互相闪身，一击掌，轻快地跳出舞步。
“嗨！”
“嗨！”
“yoo！”
“yoo！”
音乐再度响起，变成了节奏轻快韵律强劲的R&B说唱风格，尹夏沫和小澄跳着俏皮的舞步，嘴里“yoo”、“yoo”地开始唱歌了。
液晶大屏幕上，秒数已经开始计时。
“……
屋顶上黑猫在喵喵叫
锅里的牛奶就要沸出来了
太阳高高照
我躲在被子里睡懒觉
妈妈骂我是懒猫
日上三竿晒到屁股了
黑猫在屋顶跳啊跳
妈妈在身边吵啊吵
我捂住耳朵大喊一声
牛奶沸了
妈妈冲回厨房
叮叮当当乒乒乓乓
什么都乱七八糟
……”
随着音乐，尹夏沫和小澄越跳越放松，调皮可爱地摆出许多pose，脸上表情丰富地开始说唱歌词的第一段。小澄撒娇扮作孩子，尹夏沫故意扳起脸装作妈妈，歌词滑稽搞笑，姐弟两个表演得可爱顽皮，观众们忍不住纷纷挥起手中的荧光棒为她们加油。
液晶屏幕上的秒数飞快增加中。
“45秒！”
“46秒！”
“47秒！”
……
灯光全部聚集在舞台上，在四周观众席最偏僻的角落，一个少年的身影隐藏在黑暗里，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她比他想象中还要聪明，洛熙轻笑，她竟然将歌曲变成了R&B说唱，轻松诙谐，活泼动人，而且仅凭那些“嗨”、“yoo”也可以用去很多时间。
他望着尹夏沫。
无数的荧光棒中，十五岁的她脸上有最灿烂的笑容，眼睛明亮，舞步稚嫩而欢快，跟平时淡然冷漠的她仿佛根本是两个人，似乎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
只是，即将要唱到这首歌曲的主旋律部分。
他忽然觉得。
她似乎开始有些僵硬和紧张。
炙热的聚光灯下。
尹夏沫的手心渐渐握出冷汗。
排练时，她让小澄只用负责说唱的部分，那段音乐旋律部分由她自己单独完成就可以了。她告诉小澄的时候很镇定。
她是姐姐。
姐姐是让弟弟依靠的人，姐姐不可以慌张，不可以紧张。可是，她的心跳开始紊乱，头有些晕，手心有冷汗，眼前似乎有金星冒出，只听得耳边音乐嗡嗡地响，而小澄说唱出来了这段歌词的最后一句。
尹夏沫咬牙。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忘却所有杂念，张开嘴，歌声就在她的喉咙里。可是，她没有听见。
音乐没有了。
突兀地。
原本的音乐消失了！
静悄悄，直播大厅里顿时变得静悄悄。音响师手忙脚乱地查看机器。观众们面面相觑，评委们也面面相觑。
欧宅的书房。
“少爷。”
沈管家恭敬地敲门进来，走到正在查看电脑文件资料的欧辰身边，低声轻语几句。欧辰皱眉，起身拿起电视的遥控器，巨大的屏幕上顿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少女身影。
华丽的玫瑰色舞台，华丽的水晶吊灯，她孤零零站在强烈的灯光下，四肢有些无措僵硬，好像努力想要装作很镇定，但是嘴唇愈来愈苍白。
她听不到音乐。
尹夏沫呆呆站在刺眼灼热的聚光灯下。
听不到音乐，她喉咙里的歌声彻底变成了空白，脑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想不起来，歌词和旋律忘得一干二净。越是告诉自己不要慌乱，她不可以慌乱，她就忽然越是慌乱得可怕。就像七岁那年她呆呆站在舞台上，望着妈妈重重摔倒在台下，鲜血从妈妈的嘴角和鼻子涌出，而她僵硬得全身就象冰块。
直播的液晶屏幕上。
秒钟仍旧在继续增加。
“52秒！”
“53秒！”
“54秒！”
……
直播大厅里还是没有音乐，观众席里的人群开始不安和躁动，议论交谈的声音越来越大。一个男评委摇头拿起自己的小铜锤，向铜锣敲去。
“……
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
永远在妈妈温暖的怀抱
妈妈是阳光
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
永远在妈妈的怀抱
……”
那歌声里有令人动容的穿透力，纯洁、脆弱、孩子气，还有没有丝毫做作感的清新。
歌声是在观众席里响起。
就像是在每个观众的耳边，没有麦克风，没有音乐伴奏的歌声，忽然如伴着惊雷在夜空中炸开的闪电般深深刺入了每个人的心底。华美凤抓走小铜锣，使得男评委的小铜锤敲了个空。
一个少年自观众席中站起。
顶棚聚光灯忽然洒下，一道星芒般的白光，皎洁的光柱里，少年眸亮如星，肌肤美如樱花。
少年歌唱着走上了舞台。
少年微笑着低头揉揉呆怔的小澄的脑袋，又伸出左臂搂住尹夏沫的肩膀，她呆呆扭头看他。少年站在舞台正中央，左边拉起尹夏沫的手，右边拉起小澄的手，他唱出优美的歌声。
“……
妈妈是阳光
我是幸福的向日葵
一天一天长大
一天一天开花
妈妈是阳光
我是窗台上的向日葵
不会难过
不会枯萎
永远长不大该有多好
永远在妈妈温暖的怀抱
……”
这时，音响师终于调好了音乐，直播大厅重新响起欢快的节奏。尹夏沫深呼吸，努力恢复了镇定，身体随着节奏又开始摇摆，“嗨！”、“嗨！”、“yoo！”、“yoo！”。小澄也立刻明白了姐姐的意思，跟着姐姐一起“嗨！”、“嗨！”、“yoo！”、“yoo！”
洛熙唱着这首歌的音乐主旋律。
尹夏沫和小澄在他身边一边跳着顽皮的舞步，一边表情夸张搞笑地说唱剩下的歌词。
“……
厨房里什么都乱七八糟
好像是黑猫撞翻了锅
又像是牛奶烫到了猫
黑猫疼得喵喵叫
一溜烟窜上屋檐去了
妈妈急得团团转
重做早饭会害我迟到
不做早饭又怕我肚子咕噜叫
我窝在被子里睡懒觉
哈哈
我最喜欢睡懒觉
……”
直播大厅里传出潮水般的掌声，观众们兴奋地喝彩，主持人在旁边看呆了，评委席的两个男评委也开始鼓掌，华美凤把玩着小铜锤靠在舒适的椅背上。
液晶屏幕上秒数继续在不断增加。
“136秒！”
“137秒！”
“138秒！”
……
尹家客厅。
妈妈怔立在电视机前，爸爸站在她的身后。电视机的屏幕里，洛熙、小沫和小澄对前面的评委和观众们深深鞠躬，然后三个人一起紧紧握着麦克风，对着镜头大声说：
“妈妈，生日快乐！”
欧宅书房。
欧辰坐在黑色皮椅里，他凝视屏幕里的尹夏沫。
她和洛熙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瞳孔慢慢收紧，欧辰眼底闪过抹深绿的暗芒，他用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 ***
深夜。
庭院的樱花树下，爸爸妈妈参加完小小的庆功宴后已经进屋去了，小澄还没有完全从兴奋的状态恢复，继续在石台上又唱又跳，害得树枝上困觉的鸟儿只好拍拍飞走了。
等到小澄累得终于趴在尹夏沫腿上睡着的时候。
夜已经很深很深。
淡淡的夜雾。
淡淡的月光。
洛熙手里忽然变出两罐啤酒。他打开一罐，仰脖大口喝下，喝完以后，他用手指拉开另外一罐，把啤酒举到她面前。
他挑衅地问：
“喝吗？”
她接过来。她开始喝，喝完以后把铝罐倒过来，晃了晃，从里面只流出些微的泡沫。
她挑衅地问：
“还有吗？”
洛熙变魔术般拿出一罐又一罐的啤酒，就好像他身后有啤酒自动贩卖机。她没有问他啤酒是从哪里来的，他也没有问她怎么学会喝酒的，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直播大厅，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唱歌的时候会忽然变得紧张僵硬。
月光里的樱花树。
他和她喝了数不清的啤酒。
两人微醺。
她的眼睛越来越亮，他的脸颊越来越绯红，有些酒意冲上来，她和他不约而同地开始笑。笑声最初有点不好意思，随后越笑越觉得好笑，两人笑作一团。直到小澄不舒服地在她怀里挪动，她才醉醺醺地在唇前比出噤声的手势。
她的手指如月光般皎洁。
她的嘴唇娇嫩。
洛熙忽然觉得有夜风吹得树叶凌乱地响动，有星星在眨眼，有白色的雾气妖娆起淡淡的舞姿。
她举起手中的啤酒罐，眼睛里染着微醺的醉意：
“洛熙，欢迎你来到这个家。”
他怔住。
她轻轻碰了碰他手中的蓝色啤酒罐，“砰”，细细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清脆无比。
洛熙淡笑：“因为今晚的事情，你就决定不讨厌我了吗？”
她继续喝着啤酒，醉眼如星：“你知道吗？其实我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你……只是，你总是让我想起那些……我努力想要忘记的事情……喂……你也很讨厌我不是吗……”
她真的有些醉了。
月光如水的庭院里，洛熙忽然心跳漏了几拍，某种莫名的感觉，大约是樱花树叶淡淡的清香，使两人的距离变得异常接近。她醉眼惺忪，他身上弥漫着啤酒香气，只要轻轻低头，他的嘴唇就可以碰触到她的唇片。
脑子里一片空白。
洛熙俯下头。
他的呼吸有些滚烫，轻轻呵在她的嘴唇。温热的，有啤酒的味道，她的双唇看起来那样温柔，就像洒照樱花树的月光，就像庭院里花草们淡淡的影子。愈来愈近，他和她的唇只有树叶般薄薄的距离，可以听到彼此紊乱的心跳。他俯下头，她眼睛猛地睁很大，接着身子一歪，“砰”一声，毫无预兆地，她竟然醉倒睡着在石台上。
*** ***
圣辉学院轰动了！
圣辉的学生们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边会出现明星！校园人气最旺的洛熙同学和少爷的超级绯闻女友尹夏沫同学竟然会同时出现在电视里，并且夺走了超级明星第一期的擂主宝座！而且打开电视、翻开报纸，里面都会出现好多洛熙、尹夏沫和小澄唱歌跳舞以及坐上宝座的画面呢！
学生们兴奋地围在洛熙和尹夏沫身边，为他们打气，让他们一定要保住擂主位置，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告诉他们下期要演唱什么什么歌曲就会很出彩，一定要把其他的参赛者统统打得落花流水！
校方也很高兴，为了提高圣辉的声誉，甚至专门派出了音乐舞蹈老师来为三人排练。
从此三个人的课余时间基本都用在了练功房。
洛熙的歌声伴随着钢琴飘扬出来，常常令得练功房周围的学生们都听痴了。有洛熙完美的歌唱，音乐老师几乎完全忽视了尹夏沫和小澄，把她们交给舞蹈老师调教。于是，尹夏沫和小澄每天都练得一身臭汗，洛熙却清清爽爽的。跳舞累了，吃饭饭量增加了，不知不觉，尹夏沫和小澄的身高悄悄又窜高了几公分。
日子过得飞快。
难以置信！
第二期超级明星的擂主：尹氏兄妹组合！
每三期……第四期……连续好多期，擂主始终都没有变动，全都是尹氏兄妹组合！
媒体全都震动了！电视上，报纸上，关于尹氏兄妹的新闻越来越多，许多记者要求专访，无数的fans们开始通过电视台寄来卡片和礼物给他们。
圣辉学院的学生们也全都处于强烈的兴奋状态，期末考试在即，学生们却好像根本忘记了，每天里讨论的话题都是比赛比赛超级明星超级明星，女生们每天都围拥洛熙身边，要他的签名同他合影。男生们虽然也觉得尹夏沫在电视里非常漂亮可爱，但是由于少爷的关系，没有人敢接近她跟她搭讪。
*** ***
“你在想什么？”
校园餐厅里，尹夏沫低声问沉默的欧辰。
欧辰对超级明星事件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她向他解释过，洛熙会和她出现在一起是偶然，不是事先安排好的。如果欧辰介意，那么以后的超级明星她可以想办法拒绝参加。然而每当她欲提起这件事，他总是冰冷生硬地打断她。他身上透出的那股傲慢专断的气息，就像一堵厚重的高墙般冷冷将她推开，令她错愕。
她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惹怒欧辰。
欧辰是危险的。
即使是小澄在她怀里亲昵，只要他看到，他就会不悦。曾经在一家法式餐厅，男服务生接过她手中菜单时碰触到她的手指，而且看她的时间长了些。用餐完毕后，欧辰唤来餐厅经理，将那个服务生解雇了。因为欧辰过于强烈的独占欲，她试图给他安全感，试图让他改变，也跟他冷战过。可是，欧辰似乎是无法改变的。
“没有。”
欧辰用餐巾轻拭嘴角，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如果你不开心，请你告诉我。”尹夏沫皱眉，“超级明星并不是非要参加不可的节目，小澄可能会失望，但是他会……”
“我过几天去法国。”
他漠然地望着落地窗外来来往往的学生们，打断她的话。
“辰，洛熙跟我无关。他只是爸爸收养的孩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不安，尹夏沫再次试图向他解释。每当他变得沉默和冰冷，仿佛就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情。
“我不想听到那小子的名字。”欧辰再次打断她，慢慢凝视她，眼底有幽暗的绿色，“事情我会自己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她一凛，“你想解决什么？”
“这次大约会在法国一个月左右。”欧辰对她笑，笑容俊美却有点生硬，“夏沫，我会想你的。”
又是这样……
尹夏沫忽然有种无力感。
*** ***
洛熙、尹夏沫和小澄，三个人开始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小澄快乐地跑在前面，洛熙和尹夏沫并肩走在林荫路上，她手里拿着小澄的米奇书包，他双手交叉在脑后悠闲地走。道路两旁的水杉树笔直入云，蔚蓝高远的天空，小澄跑得很远很远，笑声从远处轻轻飘来。
洛熙有时候会接过她手里的书包。
她诧异地看他。
他懒洋洋地将米奇书包背在肩上，望着蓝天白云，唇角的笑容有种漫不经心的漂亮。
在家里吃完晚饭。
洛熙在樱花树下教小澄唱歌，尹夏沫为花草浇水，她时不时也会被洛熙的歌声吸引过去，渐渐开始聊些有的没的，笑声洒满庭院。正笑闹开心的时候，洛熙魔术般拿出一套崭新的画具送给小澄，小澄感动得眼睛湿润，扑进他的怀里。
尹夏沫微笑。
洛熙摸着小澄的脑袋，对她眨眨眼睛。
过了几天。
尹夏沫和小澄宣布要送洛熙一件神秘礼物，礼物是在大大的纸盒里面的呢！洛熙伸手到纸盒里，软软会动的一团，他吃惊地缩手。纸盒里面有只漂亮的黑猫，皮毛油黑乌亮，琥珀色的眼珠。尹夏沫笑着把黑猫举到洛熙面前，告诉他猫的名字她和小澄已经起好了，叫做“牛奶”。
从此，尹家多了只黑猫牛奶到处惹祸生事。
日子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好像夏日微风般。
轻轻的，日子就这样过去。
“洛熙哥哥，我们下一期还可以当上擂主对不对？！”晚餐的餐桌上，小澄眼睛亮亮地问，昨晚超级明星第五期擂主的美好经历让他这会儿还开心得有点手舞足蹈。
“想要继续吗？”洛熙夹起青菜吃。
“嗯！”小澄用力点头，“感觉好好啊，好像打了场大胜仗，我们是英雄，每次都是我们赢呢！洛熙哥哥好棒啊！电视台的阿姨跟我说，只要有洛熙哥哥，我们可以连坐十期擂主呢！她说洛熙哥哥超有巨星的气质，每次洛熙哥哥一出场，就会把其他所有选手都压倒呢！……”
洛熙轻笑。
尹夏沫正好抬头，碰到他的目光，他的眼底如星芒般明亮，有淡淡的快乐和孩子气的得意。她想笑。然而不知怎么，她忽然想起喝醉啤酒的那个夜晚，他好像距离她很近很近，也是这样的眼神，似乎感觉到他的嘴唇……
“咳，那小澄不要画画了，将来当明星好不好？”她躲开洛熙的眼睛，半开玩笑地对小澄说，只是脸颊的晕红泄露了她心底莫名的一阵紧张。
小澄张大嘴巴呆住：“画画……明星……”伤脑筋地想了想，“……还是更喜欢画画……啊！洛熙哥哥当明星，小澄画画好不好？！”他为自己想到这个聪明的解决方法而开心地鼓掌。
“我……”
爸爸突然低声说话。
声音太低了，尹夏沫没有听清楚，她扭头看向爸爸，只见爸爸的额头有些虚汗，皮肤有些发黄，身前的米饭好像根本没有动过。今晚这顿饭，爸爸和妈妈很沉默，刚才只顾听小澄说话，她竟然一点也没有察觉。
“我有件事情……要……要说……”
爸爸的声音里带着异样。
餐厅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妈妈怔怔地望着爸爸，小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被爸爸的神态吓得马上不敢笑了，洛熙放下手中碗筷，尹夏沫心里一紧，一个念头闪过，她担心爸爸是不是生病了。
“对不起……”
爸爸局促不安地用手背擦额头的汗，好像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多的虚汗挂在他胖胖的脸上。
“爸，”尹夏沫轻声说，“没关系，你说吧。”
爸爸慌乱地看她，又看看其他的人，他的视线停留在洛熙的脸上，喉咙低哑如罪人般，说：“对不起……往后……小熙不能再住在家里了……对不起……”
这一句话。
夜色悄无声息地从窗户透入。
餐厅里的空气凝结得仿佛冻住了，没有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动作，就像荒诞的梦境，每个人都是呆滞的木偶不再呼吸。
黑猫卧睡在窗台上。
也静静的没有任何声音。
“是我做错什么事情了吗？”
窒息般的安静之后，洛熙唇角勾出微笑的表情，好似漫不经心地望着爸爸。
“没有！不是你的问题……是……”
爸爸语无伦次地说，黄豆般大的虚汗从额头滚落。
小澄完全惊呆了！
手里的碗直直跌落到桌上，里面的米饭摔出来，狼狈地落满桌面和菜盘里。小澄声音里带有泪腔，伤心地喊：“为什么？爸你为什么要让洛熙哥哥走？洛熙哥哥是好人！洛熙哥哥不是小偷啊，爸不是知道吗，洛熙哥哥是好人啊，我喜欢洛熙哥哥……”
尹夏沫咬住嘴唇。
她的心脏紧缩，仿佛有深冬的寒气自头顶灌入，冰冷地，一直寒冷到她的脚底。
她慢慢看向洛熙。
这个美丽的少年，肌肤如美瓷，嘴唇如花瓣，他无声地坐着，好像在一个遥远的世界里。
洛熙的眼神很淡。
他淡淡看过餐桌上的每一个人，眼睛里有些淡漠，有些麻木，仿佛如此荒谬如梦魇般的场景已经在他的生命里重复地上演过无数次了。
良久。
洛熙平静地问：
“您希望我今晚就回去孤儿院，还是明天？”
*** ***
“是欧辰吗？”庭院里，尹夏沫站在爸爸身前，“是欧辰让爸爸赶洛熙走，对不对？！”
她无法原谅自己。
竟然会犯下这种错误！
最近的日子里爸爸下班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她怎么会没有在意，以为只是公司加班。有时她帮妈妈收拾屋子清理烟灰缸，看到里面的烟头堆积成小山般，几乎是以前半个月的烟量，可是她怎么会也没有在意。深夜里醒来，她透过房间的窗户看到爸爸在庭院里一根接一根吸烟，似乎还有叹气声。她原本打算第二天问问爸爸发生了什么事，可是练歌上课去电视台，她竟然转眼就忘记了。
她浑身寒冷。
是她的错，她应该在一切发生之前就察觉到，想出挽救的方法！可是她太久处在安逸之中，竟然对所有迹象都傻瓜般浑浑噩噩。
没有月光的黑夜。
爸爸脸上充满痛苦的挫败感：“离开公司……就会失业……我试过了……我没有用……离开公司我什么工作也找不到……”
她呆怔住：
“洛熙不离开的话，爸爸就只能失业吗？”
爸爸抱住脑袋，他胖胖的身子无力地慢慢坐到冰凉的石台上，漆黑的夜色里，那身影象一只疲惫衰老的大熊。
她凝望着这个男人。
目光里有某种不应该属于她年龄的悲伤。
“对不起……当初要不是你去拜托欧辰少爷……我就没有这份工作了……欧辰少爷如果也赶我走……我就……”爸爸的声音里似乎有哽咽，“对不起……我是没有用的人……失业……很可怕……很可怕……”
尹夏沫紧紧咬住嘴唇。
她的嘴唇很痛。
她的喉咙也火辣辣地痛起来。
第二天清晨，尹夏沫站在欧宅别墅的大门口，管家和女佣们恭敬地对她行礼，却告诉她昨天下午少爷已经飞去法国了。于是她拨打欧辰的手机，十几遍，手机那端传来的却永远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尹夏沫合上手机。
她坐在教室里，身边是同学们的说话笑闹声。夏天来了，树上有知了在不停地叫，透过玻璃，她看见洛熙手里拿着一些表格穿过广场走向学生处的方向。
下午放学以后，她先送小澄到画室。
然后——
她又来到了欧宅别墅。
“请您转告欧辰，”她对那个管家说，“如果明天之前不给我电话，那么，以后就请他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可是我联系不到少爷啊！”管家惊慌地说。只有沈管家才贴身服侍少爷，他只是负责打理别墅。
她笑了笑，眼神淡定：
“您总会有办法的。”
晚饭时，洛熙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随时可以离开这里回到孤儿院去。小澄默默吃饭，一双大眼睛哭得红肿，边吃饭边掉眼泪，泪水啪啪地滴在餐桌上。爸爸局促不安地说不用着急。洛熙平静地说明天他可以自己搭公车去孤儿院，领养手续等以后再交接也不迟。
尹夏沫的手指在筷子上僵硬收紧。
孤儿院……
孤儿院里十几个孩子上下铺地睡在同一个房间，每当有糖果点心发放，孩子们就会争斗打架。在孤儿院里，没有休止地被想要收养孩子的人家挑选，没有休止地又被送回来，被挑中的孩子得意洋洋，被送回来的孩子被其他的孩子们嘲笑。她曾经发誓再也不要和小澄回去孤儿院，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用什么样的手段，她也再不要回到那个地方。
而洛熙平静得仿佛毫不在意，他的笑容淡淡的，眼珠也淡淡的，就好像他早已知道结局会是怎样。
尹夏沫把鸡翅膀放到洛熙碗里。
“谢谢。”
洛熙的声音跟刚来那天一样，礼貌而疏远。直到晚饭结束，那只鸡翅膀还是静静躺在碗里，他动也没有动过。
夜晚十点，手机在尹夏沫的书桌上响起音乐。她低头凝视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欧辰”，慢慢吸气，她让自己的心情先平静下来，再翻开手机。
“喂，我是尹夏沫。”
声音从手机的这端，遥远地，传到另一个手机那端。法国的蔷薇庄园里，欧辰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月光洒照着花园里的树木，隐约的浓绿色，如同他眸底的颜色般幽暗。
*** ***
明亮耀眼的阳光从机场大厅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地面的大理石映出来来往往的乘客们，广播里不停地播报各航班的情况。蓝色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面发出轻而空旷的声音。高高的机场大厅里，洛熙拉着行李箱走在前面，尹夏沫背着吉它跟在身后，两个人去办各种手续，彼此间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小澄因为太难过，生病发了高烧，高烧到40度昏迷不醒。原本她想自己送小澄到医院去，可是爸爸和妈妈坚持要陪小澄去医院，让她去送洛熙上飞机。或许爸爸妈妈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洛熙吧，小澄高烧中也还喃喃喊着“洛熙哥哥”、“洛熙哥哥”，她就没有再说什么，独自一个人送洛熙到了机场。
终于到了快要登机的时刻。
机场大厅的中央。
洛熙站在尹夏沫面前。
他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任何感情：
“谢谢你来送我，回去吧。”
她轻声对他说：
“对不起。”
这是她能够做到的全部了，对于他，纵然有太多的歉疚，可是，这已经是她能够为他做到的最大的努力。
洛熙怔了怔，骇笑：“你怎么会对不起我？不用回去孤儿院，反而可以到英国留学，都是你向欧辰争取的不是吗？我心里有多么感激你，象我这样贫贱的人可以得到你们的施舍，将来一定会好好报答。”
她的手指握紧。
深深吸气，她试着想让他明白：“洛熙，我只能这么做，我不可以让爸爸失业，不可以让小澄不能再去学画，不可以全家人的生活没有着落。去英国留学总比回孤儿院要好很多，欧辰已经把今后几年的学费都转入英国学校的帐户，你只要安心学习就好。对不起，我只能选择这么做。”
“所以我说了，我不知道多么感激你。”洛熙仍旧轻笑，而美丽如黑玉般的眼睛，瞳孔却渐渐冰冷地紧缩。他明白，他怎么不明白，她完全可以漠不关心地看着他回到孤儿院，而她却为他争取到留学的机会。
只是——
心口处有冰冷的疼痛。
他抿紧嘴唇：
“只是，如果是小澄，你也会将他送出国吗？”
尹夏沫的身子僵住。
她的喉咙又干又涩，说不出话来。不，小澄是她最爱的亲人，她不会跟小澄分开。
洛熙看懂了她的表情，冰冷从他的心口处渐渐冻凝住全身：“是啊，你不会抛弃小澄，因为你爱他。”
过了几分钟，他摇摇头，又用嘲弄的声音说：
“而我只不过是无意中经过的路人，能够得到你们的恩惠，便应该无比感激才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本来就不应该太过贪心，连亲生父母都会将你抛弃，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得到别人的爱呢？”
她闭上眼睛。
她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脆弱，可以听出他声音里的悲伤。他是她的同类，她想过要防备他，却从没有想过要去如此深刻地伤害他。但是，她不可能让爸爸再去经受失业的痛苦，不可能在欧辰那里表现得太过激烈，那样只会让欧辰变得更加危险。
“小澄和爸爸都是真正喜欢你的。”
她低声说。
“喜欢我？”洛熙大笑，笑得似乎喘不过气，“喜欢我才要将我再次送回孤儿院？宋夫人也说喜欢我，也是因为喜欢我才眼睁睁看着她的儿子把我当作小偷报警抓走？妈妈也说喜欢我，难道她也是因为喜欢我才把我扔在游乐场，让我象白痴一样等她等了三天三夜？”
尹夏沫说不出话。
“这样的喜欢太廉价了。”唇角慢慢透出冷漠残酷的味道，他眼神冰冷，“廉价得连一元钱一只的面包都不如。”
空旷的机场大厅。
落地玻璃窗洒进灿烂阳光。
尹夏沫望着洛熙。
她的眼睛里有种夜风般的沉默：
“没错，是这样。今天我能为你做到的只有廉价的这些，你不原谅我也好，恨我也好，觉得我太过自私伤害了你也好，如今的我只有依附于别人才能照顾好我的家人。……你要是真的恨那些伤害过你的人，那么就请你变得强大起来，等你强大地出现在我们面前，或者我们才会真正地开始懊悔。”
说着，她掏出一张银行卡。
“这是参加超级明星节目所得到全部的奖金，我帮你存进去了，到了英国你可以取出来用。”
洛熙沉默地看着那张银行卡。
她拉开他的手掌，将卡放到他的手心，然后打起精神，仰头对他微笑：“希望回国以后，还可以再遇到你。”
机场广播里开始请飞往伦敦的乘客登机，这时，洛熙眼底闪过抹奇异的神情，他突然问出一句很突兀的话——
“你喜欢我吗？”
她怔住：“什么？”
“欧辰要我走，应该是怕你喜欢上我，对不对？”
“……对。”
“那么，你喜欢我吗？”
她想了想，摇头：“跟你无关，若是有男孩子太过于接近我，哪怕不是你，欧辰也同样不开心。”
“不喜欢我，那么我走了，你会忘记我吗？”他沉声问，低低的声音莫名地动人，让她仿佛中了蛊咒般有短时间的眩晕。
她避开他的眼睛：
“可能我没有时间去想你。”
洛熙紧紧地凝视她：“多么现实多么冷酷啊。”
“对不起，”她低声说，“我必须要让自己变强，才有能力保护我身边的人。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重复发生。变得强大必须要付出许多努力才能做到，这样的话，怎么会有时间去想你呢？”
“好。”他斜瞅她，“不知道如果和你有重逢的一天，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情景？说不定你会已经强大到需要别人仰视的地步了。”
“我只想能够保护我的家人。”她依然平静地说。
“可是，怎么办？”洛熙叹息。
“……？”
“我不想让你忘记我啊，虽然我并不喜欢你，可是就这样轻易被人忘记，心里会很不舒服呢。”他苦恼地想了一会儿，忽然瞅着她，笑得就像倾国倾城的美丽精灵。
她心里突生惊觉。
后退一步。
而他却已经握住她的肩膀，右手托住她的后脑，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广播里不断催促登机的播报声中，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嘴唇！
她惊骇地挣扎。
洛熙起初只是想要恶作剧般地吻她一下，只要她不会忘记他，只要在她的心底留下一点点的烙印就好。可是，她的嘴唇那么柔软，她拼命挣扎的身子那么清香，她惊恐睁大的眼睛里仿佛有闪耀的星芒。
而他，就要与她分离。
他屏息。
然后。
深深吻了下去。
辗转着，吸吮着，两个人的嘴唇紧紧地吻着，他的嘴唇灼热滚烫，她的嘴唇清甜柔软。脑中一片空白，心在胸口狂乱地跳动，他拥紧她越吻越深，无法呼吸，无法去想，吻住她就仿佛再也无法放开她。
明亮宽敞的机场大厅里。
所有的人们都看到了那浪漫唯美的画面。
美丽的少年。
美丽的少女。
少年和少女拥吻在一起，阳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耀两人的周身。阳光是金灿灿的，少年拥吻着少女，那个吻也恍若是金灿灿的，光华万丈，纯洁，透明，美好得仿佛是镶嵌着纯金花边的油画。
吻了有半个世纪那么长。
洛熙心神恍惚地慢慢放开她，怔怔地看着她唇片上殷红的吻痕，他静静地等，等了又等，却只是看到她的神情从愤怒慢慢又恢复成一贯的淡然。
“为什么不打我？”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问。常理来说，被强吻的女孩子应该会立刻巴掌就挥过来才对。
“怕弄痛我的手。”尹夏沫掏出手绢来擦拭自己的嘴唇，语气平静得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今年夏天苍蝇蚊子叮人很凶。”
洛熙的表情僵住。
心口一阵闷痛，他深呼吸，眼底有凝重的暗光：“我会回来的。你告诉欧辰那小子，他今天所害怕的事情，到时候我会加倍送还给他。”
“想说你就自己去告诉他。”
她淡淡地回应。
“×××次航班的乘客请抓紧时间登机。”
机场大厅的广播里甜美的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尹夏沫将手里的机票递给他：
“祝你一路顺风。”
说完这句话，她忽然也觉得自己客套生疏得可怕。在他面前，不知为什么，她总是习惯将自己防备得很严，唯恐只要泄露出一点漏洞，就会溃不成军。
洛熙接过机票。
他望了望四周的机场大厅，空旷的大厅里满是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外，阳光金色而晃眼。如此平静的世界，任何人的来去，任何人的悲喜，仿佛都是如此的寂静无声。
“我会好好照顾牛奶。”她对他说。猫不能被带上飞机，那是她和小澄送他的礼物，他曾经也那样喜欢过它。
“把它送人吧。”
洛熙漠然地说，拉起蓝色行李箱往登机的入口走去。
“等一下！”
她喊住他，从肩上将一直背着的吉它拿下来，也递给他。他怔了怔，手指轻轻抚摸吉它上银色的琴弦，“嗡”，低沉的回声。他抿紧嘴唇，抓过吉它大步继续向前走去。
尹夏沫站在原地。
她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越走越远，看着他通关，看着他将机票放到机场小姐手中，看着他冷漠地再没有回头。静静的，她心底某个地方仿佛破了一个洞，仿佛有什么东西正沙漏般渐渐逝去。
洛熙走了。
临走的最后一刻，他将吉它丢弃在入口的外面，机场小姐吃惊地喊他，他只是摆摆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丢弃的吉它静静躺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尹夏沫静静站在机场大厅中央。
那天，仿佛是那年整个夏季阳光最灿烂的一天。透过机场大厅的玻璃，吉它的琴弦被阳光照耀得恍如有无数光芒在闪耀。

Chapter 5
五年后。
又是夏天，教室天花板上四只吊扇全部开到最大风档，课桌上的书本纸页被吹得翻来翻去，教室外面的白杨树上，蝉在树梢声嘶力竭地叫着“热啊——热啊——”。好热的天气，又闷又潮的，学生们一个个昏昏欲睡，强打精神等待金融老师宣布下课的那一刻。
江珍恩偷偷看手机上的时间，低声惊呼说：
“糟了！老师拖堂了呢！怎么办，昨天店长还特别嘱咐我们早一点去，要帮忙为客人派发小礼物，如果我们迟到，哎呀，这个月的奖金要完蛋了啊！”
身边的同桌静悄悄。
她扭过头去，差点吐血晕倒，只见尹夏沫正在认真地听课，钢笔尖沙沙地飞快做笔记，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刚才的抱怨。
“夏沫！我们快要迟到了！”
江珍恩咬牙切齿地对着她的耳朵喊。什么嘛，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在着急，应该两个人共同着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才对。
“不会。”尹夏沫没有抬头，边做笔记边说，“老师讲完这个问题就会下课了，最多再两分钟。”
“咦，你怎么知道？”
“因为下个问题内容很多，起码需要两个课时才能讲完，老师一定会下次课再继续。”
江珍恩张大嘴：“你又怎么知道？！”
“因为我预习功课了。”尹夏沫对她眨眨眼睛，将钢笔收起来，活动活动写笔记写到酸痛的手腕。
“好，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再见。”
“老师再见！”
北川学院国际经济学系三年二班的同学们全体起立，目送金融老师离开教室，短暂的安静之后，教室里此起彼落响起收拾课本、打哈欠、聊天、打闹说笑的声音。
“你竟然预习功课！”
江珍恩不可思议地大喊。天哪，这世道竟然还有学生预习功课，她们可不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而是经济类的本科生呢。上课的时候听听，甚至只要考试前背背就可以了嘛。
“很奇怪吗？”尹夏沫微笑。
“超级奇怪好不好！这种课有必要那么认真吗？”江珍恩怏怏地说，“课前竟然还预习，上课竟然还做笔记，你真是个超级怪胎！”
“学费太贵了。”
“嗯？”
“那么贵的学费，必须把知识全部学回来才会值得。”
“呃……有道理哦。不过，你每天打工到夜里很晚，怎么还会有时间看书呢？”
“你在店里看电视的时候，我就在看书啊。”尹夏沫笑了。
江珍恩睁大眼睛。想起来了！面包坊里只要没有客人进来，她就趴到电视机前面偷看节目，夏沫好像就是拿出各种书来看。说起来，她一直以为夏沫看的是小说之类的消遣书呢。
“还有二十分钟。”
尹夏沫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往教室门口走。
“什么？”
“否则就真的迟到了。”
“啊——！”
江珍恩尖叫，乱七八糟地将课本和笔扔到书包里面去，接着慌张地推开课桌向外冲，跑得太急，裙子被椅子腿上的细钉勾住，她狼狈地踉跄几步，却不料重重撞在过道的一个女同学身上！
“砰——！”
那女生顿时被江珍恩撞得跌倒在地上。
四周的课桌和椅子歪倒一片。
江珍恩自己也凄惨地摔了下去，好像骨头都摔断了。
“啊——！”
“好痛——！！”
同学们纷纷吃惊地看过来。
教室里一阵抽气声。
天哪，江珍恩同学居然撞倒了姚淑儿同学！
在北川学院没有人不认识姚淑儿。
从高三开始，姚淑儿踏入娱乐圈成为明星。当年她考入北川学院，开学典礼那天有几十个记者赶来拍摄，堪称盛况空前。
北川的学生们对姚淑儿非常好奇，明星本身就具有耀眼的光环，更何况前两年她还曾经有歌入榜年度十大金曲。许多学生们跑来问她要签名，也有许多学生用不屑的眼光看她，凡她经过必会冷哼“明星又怎样，长得也不过如此”。
姚淑儿在校园里非常低调。
她走路总是低着头、上课总是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从不大声说话从不回答课堂提问从不跟同学们闲聊，一下课就好像蒸发了般从校园消失。电视里活泼可爱的姚淑儿和教室里沉默寡言的姚淑儿仿佛是毫无关系的两个人。时间一长，学生们也就把她当隐形人看待了。
课桌倒下来压在江珍恩的肚子上，她痛得脸都绿了，不停地哀叫呻吟。尹夏沫急忙赶过来把课桌、椅子全部搬走，然后将她搀扶起来坐在地上，连声问：“怎么样？伤得厉害吗？”
“呜……没事……”江珍恩呻吟，应该只是皮肉伤，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尹夏沫轻轻在她的肚子周围用手试一试：“这样压你会不会痛？内脏有没有受伤？或者去医院检查一下？”
“真的没事啦！”
江珍恩大声喊，心里又热又暖，白眼却一个劲地翻过去，装出嫌她鸡婆的样子。
尹夏沫看她面色渐渐红润，说话中气十足的，也就放下心来。这时，她才转头看向被珍恩撞倒的姚淑儿，不禁暗惊。姚淑儿已经勉强地自己坐了起来，雪纺纱的白裙子扯烂了一大块，被地面染污成脏兮兮的，她的膝盖擦伤了，婴儿拳头大小的伤口，血丝慢慢渗出来。
“对不起！”
尹夏沫连忙对姚淑儿说，伸手想要将她扶起坐到椅子上。她知道姚淑儿是歌手，如果膝盖受伤会造成很大的问题。
姚淑儿却摇摇头，笑容有些羞怯：“没关系，是我不小心，没有看到江同学。”说着，她避开夏沫的手，自己忍痛慢慢站起来，腿变得有点跛，血丝在膝盖处越染越大，一滴一滴的血淌落下来。
“需要去医务室。”
尹夏沫望着她的伤口，皱眉说。
江珍恩也看到了姚淑儿膝盖上的伤口，惊得张大嘴，脸吓得苍白起来，手足无措地喊：“对不起！对不起！我会赔偿你医药费的！都是我太莽撞！你的裙子我也会帮忙洗！对不起……”
姚淑儿十分羞怯：“不用了，大家都是同学。”
“可是……”
“不好意思，我先打个电话。”姚淑儿抱歉地说，拿出手机来拨通一个号码，低声说了些什么。
教室的储物柜里常备有一些急救的药品，尹夏沫从里面取出碘酒、酒精和棉签。她走回来，在姚淑儿面前蹲下身子，仔细看着她膝盖流血的伤口，问：“你必须擦药，否则伤口很可能感染。今天你要上节目吗？碘酒杀菌能力强些，但是颜色深会很显眼，酒精杀菌能力弱些，但是无色。”
“不用了……”
“碘酒还是酒精？”
尹夏沫没有理会她的拒绝，依旧凝视她，声音里有种坚定，使得姚淑儿忽然呆住。
“……酒精……”
“好。”
棉签蘸着酒精，轻轻地，尽力不去压迫到伤口，细心地，一点一点地擦满膝盖上的伤口，血也渐渐止住了。尹夏沫将棉签收起来，站起身，对姚淑儿微笑：“好了。不过如果还是有感染什么的，一定要去医院啊。”
“谢谢。”
姚淑儿感激地点头。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教室门口，他紧张地大步走进来，径直走到姚淑儿身前，看到她膝盖上的伤口，大惊失色：
“怎么搞的？！马上电视台就有通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告诉过你多少次，明星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身体就是你的资本！”
“对不起……”姚淑儿胆怯地低声说，“往后再也不会了……”
“其实是我……”珍恩想要解释。
“没有，是我不小心。”姚淑儿打断她，然后对中年男人说，“Jam，我们走吧。”
Jam扶着姚淑儿一瘸一拐地向教室门口走去。
珍恩忽然发现地上有条金光闪闪的东西，仔细一看，是条断了的手链，她急忙捡起来，喊：“淑儿，是你的手链吗？”
姚淑儿却没有听见，教室门口停着辆汽车，Jam扶她坐进去，然后汽车开走了。应该是学校特别批准的吧，否则不允许汽车开到教室前面。
珍恩站在原地发呆。
“要是不想迟到太久，我们就快走吧。”尹夏沫把摔倒碰歪的课桌椅子全都收拾整齐后，拿起珍恩的书包对她说。
啊，对啊！
她又把这件事情忘记了！
珍恩心虚地跟在她身后走，再也不敢乱跑乱冲。
走出教室，迎面扑来阵阵热浪，明晃晃的阳光刺得她俩一时间睁不开眼睛，树叶仿佛也在反光，户外没有一点风，闷热闷热，珍恩好想直接再缩回教室算了。
“姐——！”
清亮的声音，一个高高的男孩子骑着单车对她们招手。
男孩子穿着建华高中的校服，双腿修长，身形俊美，就像一道夏日清风，在她们面前停下。他的笑容纯真可爱，睫毛又黑又长，一双黑亮的大眼睛清澈透明，仿佛加了冰块的鲜榨橙汁，让闷热的天气顿时消散而去。
“小澄！你来看我了啊……”
粉红色泡泡一串串地从珍恩眼底飘出，随着怦然而动的心跳，她的眼睛顿时弯成超大桃心。
“珍恩姐好。”尹澄对她礼貌地点头，接着又关切地对尹夏沫说，“姐，我在面包坊等了你好久也没见你来，没发生什么事情吧，是老师拖堂了吗？”
珍恩尴尬地挠挠头。
“教室里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尹夏沫解释说，然后又问，“店长生气了吗？”
“没有。”尹澄微笑摇头，“我正好在店里，店长姐姐就让我帮忙把小礼物发给来取的客人们。礼物都已经发送完了，我说要来看看你为什么没有来，店长姐姐还嘱咐我不要着急。”
“哇，店长居然这么好心？！以前只要我迟到一分钟，她就板着脸阴森森的。”珍恩震撼地说，“小澄，她是不是对你有了邪念，才这么好说话啊。”
尹夏沫看珍恩一眼。
珍恩赶忙捂住嘴巴，假装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哎呀，差点忘了夏沫最不喜欢别人开小澄的玩笑。
“只有店长一个人在，肯定忙不过来，我们要快点过去。”尹夏沫说。
“对！对！”珍恩连声附和。
“我骑车带你们过去吧。”尹澄推着单车说。步行到公车站还有好长一段距离，走起来太慢了。
“太好了！”珍恩兴奋地跳起来，“我要坐前面！”如果坐在单车的横梁上，就像坐在尹澄的怀里一样，他的双臂环绕着她，太浪漫了。
尹澄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珍恩姐……”
在他清澈的目光下，珍恩沮丧起来：
“那……好吧……”
尹夏沫笑了。喜欢看到珍恩和小澄在一起，就好像珍恩是小澄的另一个姐姐。
夏日的北川校园。
林荫大道上的学生们惊讶地看着那辆飞快骑过的单车。
单车上竟然有三个人！
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双腿修长有力，骑着单车如清风般从人群中穿过。单车后座带着一个女生，横梁上还有一个女生。
男孩子看起来非常帅气纯真。
他的头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吹得有些乱，孩子气地拂在他的眼睛上，浓密纤长的睫毛，澄澈乌亮的大眼睛，象小鹿一样温顺，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去逗弄他。
单车横梁上的长发女生就像坐在他的怀里，他边骑车边低头笑着跟她说话，声音很轻，随风飘在空中，男孩子的笑容温柔极了。后座上的女生就无聊地只好玩自己的手指头。
为什么我没有弟弟——！
卡通面包坊里，珍恩边气鼓鼓地用抹布擦玻璃柜台，边咬牙切齿地闷声抱怨。有小澄这样的弟弟真是天大的福气啊，每天在家里为夏沫做饭，时不时替夏沫代班打工，画画那么棒，功课也出色，人见人爱超级可爱大男孩。今天也是因为小澄跟她们在一起，店长大人竟然只是“和蔼”地念了几句就放过她们了。啊，美色未免也太好用了吧。
这会儿。
尹澄坐在店里的角落安静地用铅笔画素描，不时抬起头，他的眼睛追随着夏沫的身影，她送蛋糕到客人的桌前，她微笑送客人出门，她去拿刚刚烘焙出炉的点心。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在画夏沫！
珍恩心里酸酸的，嫉妒地撅起嘴来，就算是姐弟两个，就算是相依为命，感情也不用那么好嘛。不过，她叹气，其实想一想，夏沫和小澄也很不容易。五年前，尹家突然出了场车祸，尹爸爸和尹妈妈双双当场去世，小澄受了重伤，只有夏沫据说是因为送洛熙出国而逃过一劫。
小澄那次受伤很严重，夏沫为了照顾他，有将近一学期的时间没有来学校上课，而且医疗费用昂贵，好像尹家所有的积蓄和保险理赔费用都用尽了。当时，大家都以为少爷肯定会立刻出现，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少爷只是昙花一现，接着就人间蒸发了般再没有人见过他。
少爷抛弃了尹夏沫。
圣辉学院里纷纷传开这个消息。
后来，尹夏沫和小澄竟然从圣辉学院退学了，原因不明。
直到两年后高考进入北川学院，她才惊讶地发现自己跟夏沫居然又成为了同班同学。以前在圣辉的时候，她的爸爸是少爷派给夏沫的司机，每天跟在夏沫身后就象佣人，学校里夏沫也总是被少爷罩着，好像公主般矜贵，所是她很讨厌夏沫，在教室里也从来不跟夏沫说话。
然而在北川学院，她发现夏沫其实不是她最初想象的样子。为了支付学费，夏沫跟她一样到处打零工，为了让小澄安心学习和养病，夏沫从不让他插手挣钱的事情，并且夏沫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盛气凌人的样子。于是，渐渐地，她和夏沫成为了好朋友。
只是，关于少爷，关于在失去联系的两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听过各种各样的传言，有些版本甚至恐怖到离奇的地步。每当她试图探听事实真相时，夏沫却总是微笑得仿佛云淡风清。久而久之，这些事情就成为了神秘遗案，她也懒得再去碰钉子了。
“电视很有趣吗？”
尹夏沫端着蛋糕托盘回来，看到珍恩呆呆地望着墙壁上的电视机出神，用手在她面前挥一挥，见她还是灵魂出窍地发怔，不由笑着问。
“你看——”
珍恩怔怔指向电视，尹夏沫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里面播出的是一个综艺访谈节目。主持人正在采访姚淑儿，她脸上是最时尚的清爽妆容，穿着绿色雪纺及膝裙，层层叠叠的薄纱，笑容甜美开朗，配合着主持人和音乐跳出她在最新MV里的舞步。
“好像是现场直播呢，她的腿不是刚刚受过伤吗，应该会痛得很厉害，怎么还可以跳舞啊！”珍恩吃惊地说。
“明星们也是很辛苦。”尹夏沫把托盘放回原处。这世界本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许多事情表面看来光鲜，私底下要吃多少苦又有谁知道。
“可是明星挣的钱真是好多啊。”
“是吗？”
尹夏沫拿起拖把开始拖地，今天客人特别多，地面脏得很快，要趁人少的时候做下清洁工作才好。
“我以前在珠宝店打过工，这条手链至少要上万块钱呢，”金灿灿的手链轻盈地滑动在珍恩手指间，正是姚淑儿遗落地上的那条，“在蛋糕店拼死拼活地打工，一年也挣不到这样的手链。啊，要是咱们也能进去娱乐圈就好了。”
“哪有那么容易。”
尹夏沫边跟她闲聊，边细心地拖干净每一寸地面。
“咦，你五年前不是还参加过……叫做什么……什么……对了，超级明星！好像你们还连着夺了几期擂主呢，当时学校里多轰动啊！夏沫，你进娱乐圈好不好，说不定还有人记得你呢！”
“一年前的新星转眼都会被人忘记，更何况五年前的旧事呢？再说，那时候还是小孩子。”尹夏沫平静地说。是的，她还记得那段日子，美好顺利得恍如美梦般的日子，可惜很快就烟消云散了。
“也对哦。”珍恩惋惜地叹气，“啊，暑假马上就到了，除了蛋糕店咱们可以再多打一份工，你想过有什么合适的没有？”
“西餐店？游乐场？家教？商场促销？……薪水都差不多……”都不够。尹夏沫抬头望向远处画画的尹澄，他也恰巧看着她，对她露出明亮的笑容。今年小澄就要高考了，艺术类院校的学费非常高，再加上生活费等等，暑假里必须要挣到足够的钱才可以。
“前几天我看到有演艺公司征求助理，薪水还蛮高，我替咱们两个都递资料报了名，”珍恩默默叨念，“希望好运，希望好运。”
好运……
尹夏沫怔了怔。
店里的地面已经变得十分干净，黄昏的阳光照进来，地砖微微反出柔和的光。空气中弥漫着诱人的蛋糕香气。尹夏沫用手背擦去额头的汗水，好运，如果上天能够再次给她好运，她一定会拼命抓住它。
*** ***
第二天。
“是你——！？”
珍恩惊呼。
“你们……也来了？……”
姚淑儿怔怔地坐在录影棚的角落，看看尹夏沫，又看看珍恩。
珍恩目瞪口呆地盯着姚淑儿，怪不得应聘助理这件事顺利得让人匪夷所思。三天前刚报了名，居然今天就打电话过来要求面试，经纪公司的工作人员看到她和夏沫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就派人送她们到这里来，说要让明星自己看看是否满意。呵，她还以为好运终于降临了，能够在暑假里薪水丰厚地打工了呢。
可是居然——
她们应聘的是姚淑儿的助理吗？！
珍恩心里一阵抽紧。她不喜欢这种感觉，明明是同班同学，明明是平等的相同地位的人，却要好像佣人般去服务另一个人。就像当年爸爸被少爷派作夏沫的司机，她用了很久的时间才消除不舒服的心理障碍。
“怎么？你们认识？”Jam显然已经忘记昨天曾经见过这两个女孩子，疑惑地问姚淑儿。
“她们……是我的同班同学……”姚淑儿窘迫地说。
Jam低头翻了翻应聘助理的资料，说：“没错，她们跟你同校，公司考虑这样照顾你会更方便，只是没想到是同班同学。怎么，同班同学有什么不妥？她们品性不良？”
“不是！”姚淑儿涨红了脸，急忙摇头。“只是觉得……”
“别的艺人不需要助理吗？”珍恩失望地说，“我们和淑儿是同班同学，要我们每天照顾她，不太好吧。大叔，安排我们去做别的艺人的助理好不好？我们很勤快也很细心的，大叔……”
尹夏沫没有说话。
她发现姚淑儿的膝盖伤口有些红肿，似乎发脓了，冒出些微黄水。姚淑儿的脸色也略显苍白，缩坐在录影棚的角落里，四周不时有其他明星走过，跟那些打扮入时气色红润的女明星们比起来，她就像营养不良被人遗忘的旧年洋娃娃。
“其实这次招助理原本是为了给薇安，”Jam为难地说，“但是淑儿昨天忽然受伤，行动起来很不方便，也必须有助理帮忙才行。”
“薇安！”
珍恩两眼发亮，她知道薇安，薇安是很红的女歌手，不仅唱歌，还出演过好几部电影，薇安容貌华美，歌声也华美，被誉为最走红的明日之星。
“把我派给薇安做助理好不好？！”珍恩兴奋地喊，抓住Jam的胳膊摇晃，“我很喜欢薇安呢！她所有的专辑我都有买回来收藏！”
“薇安，听听，好像又是你的fans，追你追到这里来了。”
打趣的声音从正向录影棚走来的一群人中传出，大约六、七个人，众星捧月般围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她穿一身黑色吊带紧身裙装，短短的裙子只遮住臀部，纤细迷人的双腿展露无遗。她手里拿着精致的粉盒，边走边往鼻尖扑粉，细细的高跟鞋敲出清脆急促的脚步声。有人捧着饮料走在她身边，有人为她拿着换用的衣服，有人拎着化妆箱紧跟在她身后。
女孩子骄傲地把粉盒收起来。
眼角余光一扫，看到姚淑儿，她忽然停住脚步，唇角勾起一个不屑的笑容，离开包围着她的人们，转身向姚淑儿和Jam大步走来。
“她们是谁？”
薇安漫不经心地打量尹夏沫和珍恩。
“她们是公司新招进来的临时助理，淑儿的腿受伤了，行动不太方便，所以……”Jam神情不太自然，满脸堆笑地解释。
“助理不是给我的吗？我说了很长时间了，自从贝蒂生病住院，没有助理让我变得很不方便。怎么助理变成给姚淑儿了？有没有搞错！”
“是，是，只是淑儿腿受伤……”
薇安冷笑着打断他：“没有记错的话，我跟公司的合约明年就会到期，公司如果觉得姚淑儿比较重要，那么……”
“不是这个意思，”Jam急得满头是汗，看着一脸不悦的薇安，又看看瑟缩在角落的姚淑儿，只得说，“这样好了，她们有两个人，你看谁合你的眼缘，你就要走谁。”
薇安笑了笑。
她居高临下地斜睨姚淑儿，说：“那我就先挑了哦，反正你最近通告那么少，助理用的顺不顺手关系也不大。”
姚淑儿沉默地低下头。
珍恩顿时很尴尬，心里其实很想成为薇安的助理，一方面她确实喜欢薇安的歌，另一方面为同班同学做助理总是怪怪的。可是，薇安的口气似乎很不友善，而姚淑儿腿上的伤明明是被她不小心撞出来的。她挠挠头，为难地看向尹夏沫，盼望夏沫能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尹夏沫蹲下来，轻轻将姚淑儿的长裙从膝盖上撩起来，让它不要摩擦到伤口，低声说：“昨天你洗澡了？”
“……嗯，是的。”姚淑儿不知所措地回答。
“伤口不能碰到水，如果一定要洗澡，洗完必须擦药消毒才对。”尹夏沫微微皱眉，“录完影我陪你去看医生，伤口感染严重的话，复原的时间会拖很长。”
“谢谢你。”姚淑儿的眼底涌上淡淡水气。
“你叫什么？”
薇安直直盯住尹夏沫。这个女孩子，眼睛明亮如阳光下的海洋，眼底似乎蕴藏着深邃的感情，又似乎只是淡淡的疏离，她的长发海藻般浓密微卷，肌肤白皙如象牙，面容灵秀精致。薇安早已在圈里见惯了美女，但是仍旧有点吃惊。
“尹夏沫。”
“尹夏沫？……”有点拗口，奇怪的名字，薇安继续打量她半晌，说，“尹夏沫，你是想当我的助理，还是姚淑儿的助理？”
“你需要助理来打理哪方面的事情？”
“为我挑选每天出门的服装和简单的化妆，以及一些杂事。”薇安挑眉，“怎么？”
“珍恩以前在服装店和婚纱影楼打过工，她很合适做你的助理。”尹夏沫微笑着回答。
“是啊，我还会做很多发型呢！”珍恩高兴地说。
这时，Jam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什么……我知道了……好，好，我马上过去……先让阿韩组织参加甄选的女孩子们……等我赶过去再开始面试……”
通完电话，他用手指了指珍恩：“你，先做薇安的助理，试用期一个星期。薇安，如果她不合适就告诉公司，公司可以再帮你挑更好的助理。”他看了眼尹夏沫，说，“你就跟着淑儿，今天她要录影到晚上八点，录完影你陪她去医院，小心她的腿。暂时就这样定了，我有事必须先走，有情况打手机给我，bye！”
Jam急匆匆地走了。
珍恩开心地对夏沫眨眨眼睛，极力克制自己的兴奋之情，站到薇安面前，对她伸出手，连声说：“我是江珍恩，非常喜欢你的歌，我一定会认真做你的助理，今后如果我有不足的地方，请你告诉我，我一定会改正的！”
“嗯。”
薇安仿佛没有看到珍恩伸出来的手，只是随意应了声，目光仍旧停留在尹夏沫身上，她嘲弄地冷声说：
“你会后悔的。”
尹夏沫淡淡微笑，她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为姚淑儿去倒可以喝的温开水。薇安转身“蹬、蹬、蹬”地走了，珍恩悄悄跟她比一个胜利的手势，也赶忙跟在薇安的身后离开了。
录影棚顿时好像安静了许多。
“对不起……”
姚淑儿喃声道歉。
尹夏沫把水杯放在姚淑儿手边，笑着说：“多喝点水，待会儿录歌声音会更好听。”
“薇安不喜欢我，是因为……”姚淑儿欲言又止，眼圈红红的，“对不起，让她迁怒到你了。”
尹夏沫摇头：“没有，你想太多了。啊，导播好像在喊你，来，我扶你进去，小心……”
接下来的时间，尹夏沫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看着姚淑儿在录影室里边跳舞边唱歌，好像浑然忘记了膝盖的伤口。一个小时以后节目才录完，等她送姚淑儿看完医生，又送姚淑儿回家之后，已经晚上十点了。
尹澄在客厅的沙发里边看书边等她。
见她回来，他去厨房端出来温热的饭菜和煲了很久的汤，看着她吃下去，又收拾清洁好碗筷，他才回到自己的房间。尹夏沫仰靠在小小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发呆，过了很久，她深吸口气，开始复习即将期末考试的功课。
*** ***
在尹夏沫的照料下，姚淑儿的腿伤痊愈得很快，一个多星期的时间，膝盖伤口结痂脱落新长出粉红色的肌肤。因为是姚淑儿的助理，尹夏沫和她一起放学一起赶通告，接触越来越多，渐渐变得仿佛亲密无间起来。
珍恩有点吃醋了。
自从她们成为不同明星的助理，又都辞去了面包坊的临时打工，每日里见面的机会就只剩下上课。而夏沫从来听课都很认真，害得珍恩不敢总是骚扰她，于是，聊天的机会可怜得又只剩下课间的几分钟。然而，就是这几分钟，姚淑儿竟然也爱跟她抢，又是好像感冒了，又是好像喉咙疼，弱不禁风得整天让夏沫为她担心。
怎么会那么娇弱啊。
珍恩不高兴地暗暗嘀咕。
助理的工作跟珍恩想象中差别很大。忙起来忙得人四脚朝天，跑来跑去忙前忙后，又拿饮料又拿衣服又拿化妆箱又拿太阳伞又接电话又订饭盒，真恨不得多长出八只胳膊八条腿来。闲起来又能把人闲死，闷闷地坐在旁边看薇安录歌或上节目，几个小时都没事做，又不能走，又需要两只眼睛紧紧盯着薇安随时听她召唤。
好无聊啊。
比较而言，她宁可忙碌些，也比坐在角落发霉强很多。
不过今天运气不错，薇安和姚淑儿参加同一个综艺节目的录影，她可以和夏沫在一起好好聊天了。
“还有一星期就期末考试了，怎么办，功课都没有时间复习呢。”珍恩沮丧地说。
“金融和国贸内容很简单，明天到学校我把整理出来的笔记给你，如果时间不够你就只看划出来的重点，有些几乎是每年必考的题目。可是，统计就一定要下些功夫，理解起来有些困难，而且考试容易出很大的计算题，只靠死记硬背是不行的。”尹夏沫看见薇安已经录完影出来了，她正在跟Jam说话，好像在向他介绍自己身边那个高高的女孩子，“你需要过去吗？薇安在那里。”
珍恩望过去：
“薇安又在推荐她表妹，我过去会打扰她们。”
“表妹？”
“是啊，听说Jam负责为公司甄选新人，办了好几场选秀会，但是好像特别出色的女孩子并不多。于是好多艺人都在跟Jam推荐自己的朋友亲戚，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这个是薇安的表妹，我见过她几次，蛮优秀蛮特别的，估计进入公司发展的可能性很大。”珍恩扭头看看夏沫，“其实啊，我觉得你长得比她还要漂亮，如果有人肯推荐你就好了，说不定你会红起来呢。”
尹夏沫笑了：
“我不会唱歌。”
“怎么不会？当初你还参加过超级明星呢！”珍恩白她一眼，过了一会儿，她又说，“你知道吗，薇安卸了妆差别好大，淑儿也算不上多么漂亮，而你就算完全不化妆也比她们好看！”说着，她忽然睁大眼睛。
姚淑儿也录完影出来了，走过薇安身边时，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薇安肩膀微微一斜，姚淑儿恰巧被撞了下，重心不稳摔倒在地上。
珍恩吃惊地和尹夏沫对视。
尹夏沫咬住嘴唇。
两人同时起身，尹夏沫先跑过去。啊，还好，淑儿并没有受伤，她只是怯生生地坐在地上，眼珠里噙着些泪珠，呆呆望着盛气凌人的薇安。尹夏沫连忙扶姚淑儿起来，递湿巾给她擦手上的污渍，关切地问她有没有哪里摔痛。姚淑儿身子颤抖，大滴大滴的泪珠扑簌簌滚落到地上。
Jam揉揉眉心，一脸的不耐烦。珍恩看得呆住了，站在薇安身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薇安的表妹蹲下来帮忙捡起姚淑儿落到地上的手袋，抱歉地递给尹夏沫。
“对不起，刚才是……”
那女孩子纤细苗条，身高大约174cm左右，头发短短削得很薄，脸上没有化妆，面容清朗阳光，有种属于男孩子的帅气。
“姚淑儿！”
薇安一声怒吼，吓得周围所有的人都望过来，录影棚里顿时鸦雀无声。珍恩尴尬地想要拉住薇安，却被她愤怒地一把挥开，她向前一步，眼睛瞪得圆圆，火冒三丈地逼视眼中含泪的姚淑儿：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该死！你要是惹火了我，我倒是要看看在这圈子究竟是你消失还是我完蛋！”
周围的人们面面相觑，不理解为什么薇安撞倒了人还如此气焰十足地发飙。
姚淑儿颤抖地闭上眼睛。
泪水如河流般蔓延过她苍白的面颊。
尹夏沫拥住她的肩膀，感觉到她所有的重量都靠在了自己身上，不停地颤抖，冰冷得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尹夏沫深吸口气，眼中有某种情绪慢慢沉积，她望向薇安：
“请你不要这么大声，淑儿刚才摔倒了。”
“她摔倒了？！是我撞的吗？！我好好地站在这里，撞她了吗？！”薇安越骂越气，声音越吼越大，“莫名其妙！这么宽的地方，哪里不好去，偏偏从我的身边挤着走？！姚淑儿，你再装神弄鬼，我就把你所有的肮脏事全都抖出来！”
“姐，算了。”
帅气的女孩子一边劝着薇安，一边对姚淑儿和尹夏沫抱歉地微笑.
“好了好了。”
Jam不耐烦地想让薇安闭嘴。
“对不起……”姚淑儿颤抖着说，瑟缩在尹夏沫怀里，泪水无声地在脸颊滑落，“薇安……薇安没有撞到我……是我自己不小心……我……我不是故意从薇安身边走……只是……只是我想找Jam……说……说件事情……”
“哈！”薇安冷笑，“你会有事情找Jam？！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不能别的时间说？偏偏要在我说话的时候挤过来？！你有什么居心，以为我会不知道？！”
“好好，淑儿有什么事？说吧。”Jam头疼欲裂，恨不能把薇安的嘴缝住，不晓得人群里有没有记者在，明天要是闹到报纸登出来就惨了。
薇安冷冷瞪着姚淑儿。
似乎在等着听她能编些什么鬼话出来。
“听说……公司在甄选新人……我……我觉得夏沫很适合……所以……所以看到薇安好像也在推荐新人……我觉得是同一件事……所以……才过来想跟Jam说……”
姚淑儿苍白着脸断断续续地说。
珍恩惊讶地张大嘴巴，薇安也有些错愕，眼睛眯起来打量姚淑儿。尹夏沫怔了怔，侧头看向姚淑儿，正巧碰上她楚楚可怜的目光，好像她在歉疚把夏沫牵涉进来。
Jam揉揉头痛的太阳穴：“你们只用照顾好你们自己就可以了，公司甄选新人的事情自有打算，不用你们操心。”
“可是，薇安的表妹不是……”姚淑儿怯声问。
“她……”Jam干咳一声，瞟了下那帅气的女孩子，“她也只是先参加公司的培训，然后根据她的表现来决定，不一定就能真正发片。”
“可以给夏沫一个机会吗？”
姚淑儿声音轻轻的，但还是坚持说。
“咳……”Jam又开始干咳。
“我相信夏沫会非常出色，只要你给她一个培训的机会，她真的不会让你失望的。”姚淑儿轻声央求。
“对啊，夏沫以前参加过超级明星的选拔，连续当过好几期擂主呢，她很棒很棒的！当时很多媒体都采访过夏沫，只不过夏沫顾虑学习才没有继续下去，否则她现在……”珍恩兴奋地忍不住插嘴，丝毫不在意夏沫暗示她住口的眼神，一心只想帮她争取到这个好机会。
“就凭她？！”
薇安狠狠瞪了眼身边的珍恩，然后不屑地打量尹夏沫。
“你想当歌手？想要发唱片？想进娱乐圈？你凭什么？凭你的脸蛋吗？圈子里比你漂亮的女孩子一抓一大把，多少人红不起来躲在角落里哭，你凭什么想挤进来？居然还让姚淑儿帮你推荐，哈，她自身都难保了，还自不量力地来推荐你？！”
尹夏沫淡然地说：“我只是淑儿的助理。”
“助理？只怕姚淑儿不过是你的跳板吧！圈子里你这样的人我见得多了！”
“没错，我是跳板，”姚淑儿嘴唇苍白，瞅着薇安，“当年你就是踩着我从我身上跳过去的，如今你有多红啊。既然我情愿当跳板，当得心甘情愿，我都没有怨言，你又抱怨什么。你可以推荐你的表妹，夏沫是我的助理，也是我的同学我的朋友，我想要推荐给公司，有什么不可以呢？”
“心甘情愿？！你做的那些事情——”薇安勃然大怒，声音大到四周所有的人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全都闭嘴！”
Jam闷声低吼，气得脑血管险些爆裂。
“你，和你，”他没好气地随便指一指尹夏沫和那个帅气女孩子，“明天下午三点到公司报到，开始集训。薇安，淑儿，拜托你们两个也看看自己的身份！”
说完，Jam表情僵硬地扬长而去。
薇安和姚淑儿都鲜少见到Jam如此生气，一时间不由得都愣在当场。尹夏沫怔住，只有珍恩开心得恨不能跳起来欢呼，哇，太好了，夏沫要当明星了！！
*** ***
夜晚。
路边的露天大排挡。
“啪——！”
啤酒瓶的盖子弹跳在地上，珍恩兴奋地用力去碰夏沫手里的啤酒，高声说：“恭喜你进入娱乐圈！加油！”
尹夏沫淡笑，把啤酒轻轻放到桌上。
“我不想去。”
“为什么？！”珍恩诧异地惊呼。
“娱乐圈太过复杂，我未必能够适应，”尹夏沫发怔，“即使能够适应，那种生活也未必会过得开心。”
“……也是。就像薇安和淑儿，怎么也想不通她们为什么会闹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局面。以前看许多报纸，娱乐圈好像确实复杂得可怕。”珍恩挠挠头，“可是，娱乐圈毕竟也光芒耀眼，多少人拼命想挤进去呢。”
尹夏沫喝口啤酒。
“而且，你不是需要很多钱吗？你的学费，小澄的学费，还有小澄的医药费……”珍恩小心翼翼地看她。“做明星挣到的钱可能是最快也最多的。”
尹夏沫的手指在啤酒罐上收紧，她的眼神渐渐黯淡，嘴唇淡然的笑意也变得有些苦涩。
良久之后。
她深吸口气，再抬起头来时，眼睛亮得象星星。
“谢谢你，珍恩。”
“嗯？”
“真丢人，在学校呆久了，居然变得胆怯起来。你说的没错，我必须要挣到足够的钱。”尹夏沫举起啤酒，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两颊顿时绯红如霞。
“来，庆祝我有进入娱乐圈的机会吧！我会加油的！”
“加油！”
两个女孩子在大排挡里大喊。
“一定要成功！”
“必胜！”
“红遍全亚洲！”
“红到超级超级超级天王巨星！”
……
只放着几碟小菜的圆桌旁，两个女孩子笑成一团，其他的客人们匆匆走了，老板娘担心地不停张望。夜幕中繁星点点，那晚，尹夏沫总共喝了五瓶啤酒，醉得回家吐了一夜。尹澄也整整照顾了她一夜，没有睡觉。
而第二天下午出现在sun演艺公司里的尹夏沫，完全看不出任何曾经醉酒的痕迹。前台接待小姐让她去三楼东侧的会议室，看到等电梯的人很多，她从大厅旁的旋转楼梯走了上去。
楼梯是黑色的大理石，镶嵌金色细纹，黑色的木质扶手触感圆润，金色镂花透出华美奢丽。会议室的大门也是黑、金两色修饰，黑色的夹边，中间是金色华丽的图案。
尹夏沫敲了敲门。
没有听见里面的回应，她轻轻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进去。里面已经有三个女孩子，一个娃娃脸很可爱，一个冷艳，一个身材丰满。她们好像刚在彼此谈笑，见到她进来表情显得有点诧异，但是立刻她们的眼神里就多了些奇怪的东西，冷冷打量她完毕，又转过头去继续说笑。
尹夏沫微怔：
“请问，新人培训是在这里吗？”
没人理她。
三个女孩子仿佛是把她当作空气直接忽略掉。
会议室中间是一张椭圆型的大桌子，三个女孩子坐在左面，尹夏沫坐在右面，正好面对着她们。
她对她们笑了笑。
其中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子有点错愕，局促不安地也挤出微笑来回应，另两个女孩子偷偷瞪她，吓得娃娃脸女孩子急忙收起笑容。
这时，会议室的门又开了，昨天见过的“薇安的表妹”走进来，她穿着T恤和牛仔裤，浑身透出股男孩子的帅气。
三个女孩子同样不友善地打量她。
尹夏沫却对她微笑。
“你好，我是潘楠。”
女孩子坐到尹夏沫身边，伸出右手。
“我是尹夏沫。”
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哈，真是对极了，凭实力选拔出来的人坐一边，凭关系硬挤进来的人坐在另一边。”
对面响起嘲弄的挖苦声。
还没等话语落地，会议室的门再一次被推开了。
五个女孩子都赶忙站起身。
一共三个人，Jam坐在右边，一个金发美男坐在左边，中间坐的是三十多岁略带脂粉气的一个男人，他手指上戴着朵兰花造型的巨型蓝宝石戒指，不停地在空中挥舞。
“我是采尼，宣传经理，整体负责公司本次甄选新人的工作，这位是Jam，他是公司里最眼光独到的经纪人之一，这位是雅伦，将会具体对你们进行培训和选拔。今后一段时间，你们五个人将会每天在一起集训。对了，你们之间互相都认识了吗？”
五个女孩子保持沉默。
采尼惊讶地说：“身为艺人，必须具有到任何新的环境都能立刻打开局面的能力！雅伦！”
“我会教她们。”金发美男点头。
采尼眉飞色舞地继续说：
“你们一共有五个人，都是公司这次培训的重点，公司都很看好你们，公司也会请各界最一流的老师来教你们唱歌、跳舞、礼仪等等，大家要加油哦！培训结束以后，公司将从你们中间挑选出最优秀的两个正式发片，剩下的人等待以后的机会。”
会议室的气氛霎时有些诡异。
左面的三个女孩子面面相觑，接着又同时用怪异的眼光看向对面的尹夏沫和潘楠。只有两个人能有发片的机会，她们是凭实力被选拔进来的，为什么要跟靠关系进来的人放在一起呢。太不公平了。
“接下来，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哦！”兰花戒指兴奋地在空中划出绚丽的光芒，采尼故作神秘地说，“为了发片的时候提高你们的人气，公司特意邀请了最红的明星来提携你们其中的一个人，将会合唱一首单曲作为主打歌哦……”
“是谁？”
身材丰满的女孩子忍不住问出来。
“会是……”
娃娃脸女孩子大约觉得不可能，又把话咽了回去。
“是薇安？余静宜？姚淑儿？……”
冷艳女孩子边想边说。
潘楠笑了笑。
尹夏沫因为一直忙于打工和学习，对娱乐圈的明星们并没有多么熟悉，他们的世界离她太遥远了。
采尼得意地摇摇手指头，宣布——
“是洛熙哦！”
“啊——！”
“啊————！！”
“啊！！！！！！！”
三声尖叫！
惊天动地！
会议室的天花板险些被冲破！
三个女孩子狂喜地跳起来拥抱在一起，洛熙，洛熙，天啊，竟然是洛熙，她们想也不敢想的洛熙！洛熙是每个少女的终极梦想，每个少女都会尖叫着他的名字死去，洛熙是神话，洛熙是传奇，娱乐圈里所有明星加到一起的光芒，也抵不过洛熙的一个笑容！
Jam和雅伦也有点吃惊，低声询问采尼是怎么回事。洛熙是两年来最红的天王巨星，简直红到发紫，无数的制片人、导演、广告商、综艺节目、记者们追逐在他身后，据说他连去卫生间都要接十几个电话，他一天内推掉的通告比别的明星一个月收到的通告邀请都要多。这次公司新人发片，虽然也想过请洛熙助阵宣传造势，但是连他的助理那一关都没有通过就被婉言拒绝了，所以最后定下来的是薇安。
采尼耸耸肩膀，说他自己也莫名其妙，昨晚他把新人们的名单传真给洛熙，想要最后再试一下。谁想到今天一早竟然接到洛熙的助理打来电话说，洛熙答应帮忙。
Jam和雅伦瞪大眼睛。
太不可思议了！
采尼伸出双臂，将女孩子们兴奋的尖叫和欢呼声压下去，他满意地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洛熙的名字出现在你们的专辑里，想要不引人注目都难。所以，一定要加油，把握住你们的好运哦！”
潘楠看起来很平静。
三个女孩子却激动得快要流泪了。
这一刻，她们不想要去猜测究竟是谁将会与洛熙合唱，只要能亲眼见到洛熙本人，就太幸福太幸福了！
洛熙……
尹夏沫坐在sun演艺公司的会议室里，她的耳膜轻轻地轰声作响，心脏也突然被捏紧了。
五年的时光。
多少往事已经渐渐散去。
洛熙……
虽然洛熙的海报大街小巷随处可以看见，虽然洛熙红得家喻户晓，虽然电视上杂志上常常出现洛熙的面容。但是，已经成为巨星的洛熙和默默无闻的她，她原以为她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而他和她的生命也不会再出现交集……

Chapter 6
“是真的吗？！”
几天之后，珍恩在晚上收工以后冲到尹夏沫的家里，又兴奋又吃惊地喊。尹夏沫正戴着耳机在客厅巴掌大的空地上练舞，她已经足足练了四个小时，身上的汗水将T恤浸得湿透。见到珍恩过来，她赶忙摘下耳机，拉珍恩到她的卧室说话。
珍恩不好意思地捂住嘴巴：“对不起，我忘记小澄马上就要高考，喊得太大声了。”
“他功课很好，不用担心。”
尹夏沫摇头笑着说，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跳舞几乎把她体内的水分全部消耗掉了。
“啊，小澄知道你在努力当歌手出唱片吗？”珍恩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尹夏沫望着手中空空的水杯，怔了怔：“我没有告诉他，等他考试完再说。”
“如果他反对呢？”
“……”
这时，房门被敲响。
尹夏沫打开门，是尹澄站在外面，他手里端着一个塑料托盘，托盘中有两杯果汁和几小碟零食。
“哇，小澄你太贴心了！”珍恩幸福地喊，冲过去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你很高兴珍恩姐姐来，对不对？你最喜欢珍恩姐姐，对不对？”
尹澄非常礼貌地微笑，不着痕迹地从她的双臂间闪躲出来。尹夏沫接过托盘，对他说：“你去复习功课，不用分心这些事。”
“好。”
尹澄离开了，轻轻帮她们把门关上。
珍恩感叹：“夏沫，你有福气啊，太有福气了，全世界最有福气的就是你了！”呜，她忍不住又开始第三百二十七次的强烈嫉妒！
尹夏沫递给她果汁：“小澄也把你当姐姐来看啊。”
“姐姐……什么姐姐……我只不过比小澄大四岁而已，”珍恩白她一眼，“往后你让小澄不要再叫我‘珍恩姐’，直接叫我‘珍恩’，这样才亲密嘛。想想就令人陶醉，‘珍恩’、‘珍恩’、‘珍恩’，简直要幸福死啦！”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讨论小澄？”
“当然！……不是！”珍恩终于想起她来的目的，两眼放光地凑上来，兴奋地说，“听说洛熙帮公司的新人宣传造势？是真的吗？洛熙真的会来吗？”
尹夏沫怔住。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玻璃杯，里面的橙汁轻轻晃动。
“是这样对我们说的。”
她声音很轻。
珍恩忽然觉得不对劲，奇怪地打量靠着床头发怔的尹夏沫。
“你为什么这么冷静啊！”
“嗯？”
“你不兴奋吗？不激动吗？是洛熙哎！在中学他就已经那么迷人，简直迷死人不偿命，又温柔又优秀，你知道有多少女生暗恋他啊……”
尹夏沫笑一笑。
“天哪，真的是洛熙！真的是洛熙啊！我要死了！啊——！天哪！我一定会死的！马上就要死了！居然是洛熙！洛熙！洛熙！”珍恩越说越兴奋，忍不住跳起来，在夏沫的床上蹦来蹦去，高兴地手舞足蹈。中学的时候她就非常迷恋洛熙了，但是喜欢洛熙的女生那么多，她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
珍恩感叹地低喊：
“如今的洛熙就更迷人了，就像光芒万丈的太阳！他的俊美，他的性感，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歌声，他的电影……所有的女孩子都爱慕他，所有的女人都迷恋他，他仿佛是遥不可及的神话，有时候，我真不敢相信我曾经和他同校过。最幸运就是你，夏沫，你竟然跟洛熙共同生活过呢！”
窝在角落打盹的黑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喵”一声，跳到床上钻进尹夏沫的怀里。她慢慢抚摸着黑猫的身子，眼底渐渐沉积出一种奇异的神情，仿佛可以看见庭院里淡淡的白雾，盛开的樱花树，微凉的青石台，月光中拨动吉它琴弦的晶莹手指，美丽得象妖精般的少年。
“说话啊！”
珍恩用手在她面前晃，困惑她突然灵魂出窍地发呆。
“嗯？”
尹夏沫回过神来。
“当年为什么洛熙会突然从学校消失呢？到底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每次问你，你都不说呢？还有，为什么你对洛熙表现得这么冷淡呢？”珍恩抱怨说。要不是夏沫对小澄和她总是那么好，她简直都要怀疑夏沫是冷血人。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什么意思？”
“过去很久的事情已经没有太多的意义了。”
“听不懂。”珍恩沮丧地说。
“我们只要努力做好现在的事情就可以了。”尹夏沫微笑，黑猫懒洋洋地在她怀里重新睡去。
“唉，好吧。反正你总是这样，洛熙的事也不说，少爷的事也不说，就像闷嘴葫芦，让人郁闷。”珍恩狠狠瞪她，终于放弃地转变话题，“说说你的歌手生涯吧！”
“我不是歌手。”
“怎么会？不是已经开始正式培训了吗？”
“连我在内一共有五个女孩子，公司只会从里面挑选出来两个人正式发片。”
“啊？”珍恩怔住，想了想，又问，“她们几个实力怎么样？”
“非常出色。”
通过这段日子的集中培训，她对四个女孩子都有了大致的了解。娃娃脸的女孩子叫可欣，模样甜美，声音也甜美；冷艳的女孩子叫黛茜，天生妩媚舞姿动人；身材丰满的女孩子叫魏茵，音质十分出色；潘楠应该是四人里面最优秀的，她身材高挑修长，不施脂粉，眉宇间爽直开朗，无论歌声和舞步都带着男孩子般的帅气。
“你跟她们比起来呢？”珍恩紧张地追问。
尹夏沫抚摸着黑猫，眼睛里有笑意：“第一次上完声乐课和舞蹈课，两个老师都问了我同样的问题。”
“什么问题？”
“他们问我，‘你是怎么进来的？’”
“天哪！”珍恩惊呼，“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敲门进来的。”尹夏沫调皮地吐吐舌头。
“见鬼！我才不信！”珍恩大翻白眼，以夏沫的性格，铁定是在哄她玩，打死她也不相信夏沫会这么无厘头地跟老师说话。
“呵呵，骗你的。”尹夏沫轻笑。
“切！就知道！”珍恩好奇地问，“那你当时究竟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什么也没有说。”
尹夏沫轻轻将黑猫放到床上，望着它安静的睡容，她的眼底有种淡淡的神情。她会永远记得两位老师不解和嘲弄的疑问，会永远记得魏茵、黛茜、可欣投向她的异样眼光，而那时的她没有任何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她深知，解释的言语没有丝毫用处，只有加倍的努力，只有她的表现，才是将来最好的回答。
珍恩凝视她。
“如果做歌手实在很辛苦的话，那就和我一起继续打工，虽然钱少一点，但是也很快乐啊。夏沫，我永远支持你！”
她笑得满脸灿烂。
尹夏沫心底温热一片：“谢谢你，珍恩。”
“谢什么啊！”珍恩眼珠转转，嘻笑着说，“不如你告诉我，有可能再见到洛熙，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尹夏沫又怔住。
她良久良久没有说话。
*** ***
优美修长的手指。
一张传真纸页。
阳台的白色摇椅中，夜幕洒下淡淡星光，纸页上的字迹看不清楚，手指却依然留恋在上面。淡雅如雾的星光里，优美如樱花的嘴唇，细致如美瓷的肌肤，摇椅中的他宁静地望着那张纸，仿佛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
“他怎么了？”
经纪人乔站在落地窗旁边，困惑地问洛熙的助理洁妮。自从一个星期前接到sun演艺公司的传真，洛熙就变得非常古怪，不仅答应帮忙为名不见经传的新人造势宣传，而且开始经常地默默出神。
洁妮看着阳台上的洛熙。
她跟了洛熙已经整整两年，也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反常。不过，她没有乔那么吃惊，因为她看过那页传真，在上面看到了一个曾经非常熟悉的名字。她知道洛熙为什么忽然好像迷失了一般。
“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乔打量洁妮，不明白她为什么微笑起来。
阳台上，洛熙也轻笑起来。
他的笑容里带着些孩子气，也带着些微的恶意，就好像想到什么有趣的恶作剧。站起身来，洛熙走进屋里，对乔说：“联系一下sun公司，我想去看看他们新人的训练情况。”
“什么？！”
乔瞪大眼睛。别家公司培训新人有什么好看的！
*** ***
上午，阳光灿烂。
舞蹈排练厅。
阳光照在四周环绕的镜面墙壁上，刺得人睁不开眼睛。音乐放得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女孩子们跳舞中流下的汗水滴落在木质地板，一不小心脚下就会微微打滑。
“1、2、3、4、5、6、7、8！”
“2、2、3、4、5、6、7、8！”
舞蹈老师阿森随着音乐的节奏大声喊着，在五个女孩子前面领舞，边跳边从镜子里观察她们的动作。
女孩子们已经练习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们每个人都满脸汗水，面颊白里透红，舞步充满青春活力，看起来一个个可爱漂亮极了。只是她们急喘起伏的胸口和越跳越低的双腿，显示出她们太累了，再不休息，她们真的就要累得晕倒了。
这时。
可欣“扑通”一声坐倒在地板上，她拼命喘气，汗流浃背，练功服全都湿透了。她其实并不想熬不住坐下来这么丢人，可是，她实在跳不动了！
紧接着，魏茵也不支倒地！
黛茜看看可欣，又看看阿茵，她的双腿也在颤抖，她的身体也在颤抖着要求休息，她也好想躺在地板上啊。可是，她咬牙又看看身旁的潘楠和尹夏沫，她们竟然看起来没有任何疲倦的迹象，精神得仿佛一点也不累。
不行！
她和可欣、阿茵是通过正式选拔，从几百人中脱颖而出的，怎么可以输给这两个靠关系挤进来的人！
死了也不能倒下！
黛茜咬紧牙关，努力坚持住，跟随阿森继续跳舞。
“你们看好谁？”
练功房的外面，透过敞开的大门，采尼用手托住下巴望向里面的女孩子们，今天他手指上戴的是牡丹造型的红宝石戒指，眩得Jam和雅伦一阵眼花。
“潘楠很不错。”雅伦说，“她非常有个性，帅气，虽然歌声有点平，不够出挑，但是胜在自然。而且她的外貌……”
“是最流行的中性美。”Jam同意地附和。
“没错。”雅伦继续说，“她看起来象男生一样，有十足的帅劲，你们看，她的舞步也干脆利落决不拖泥带水。如果她发片，吸引到的不仅有男性群体，而且会有相当一部分是女孩子。”
采尼瞟一眼Jam：
“所以她虽然没有经过选拔，你也直接推荐进来了。”
“如果潘楠来参加选拔，也会被选入的。”Jam的神态略有些不自然。
采尼点头。
“其他的女孩子呢？”
“可欣嗓音甜美可爱，个子小巧玲珑，模样也甜美可爱。只是，”雅伦和Jam互相交换下眼神，“她的个性不够突出，虽然各方面平均水准都不错，但是哪一方面都没有足以令人吃惊的表现。”
“魏茵的歌声是五个人里面最好的，可惜她不太漂亮，身材和气质也都普普通通。”Jam遗憾地说，“要成为明星，歌艺虽然重要，但是容貌的吸引力也同样重要。”
“好，接着说。”
“至于黛茜……”
Jam有些犹豫，再次向练功房里看去，只见黛茜累得好像跳不动了，但是她扭头看看旁边的潘楠和尹夏沫，又继续咬牙跳了下去，她脸上全是汗水，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
“她跟可欣的情况有些类似，各方面都不错，但是各方面都不是非常突出。”Jam想了想，接着说，“不过，黛茜这女孩子有股狠劲，是可欣和魏茵比不上的。”
“最近各公司都想趁暑期档捧出自己的新人，她们一旦发片，竞争会很激烈。市场很难讲，未必美女就会讨好，未必歌声出众就会讨好，也未必有个性就会讨好。选新人出片，就像压宝一样，谁也不敢说哪个就能红，哪个又像泡沫一下子就不见了。”雅伦叹息，每年几乎都有上百个新人出道，真正能够留下来的又有几个。
“她呢？”
牡丹造型的红宝石戒指直直指向正在跳舞的尹夏沫。
阳光从练功房的玻璃照射进来，投在四周的镜子上，白花花的亮光，炫目而刺眼。音乐回荡在房间里，阿森在前面领舞，她的眼睛紧紧地望着老师，望着老师的每一个动作，认真聆听每一个节奏。
她的神情专注。
她的动作轻盈。
她没有去看身边的任何人，没有注意到可欣和魏茵已经累得瘫坐在地上，没有注意到黛茜屡屡瞪过来的气恼的眼神，她的全部精神集中在老师的舞蹈上。
她的额头微微有些薄汗。
晶莹的汗珠从她额头滴落下来落在她的睫毛，她跟着老师360度转身，汗水被甩落，她甚至没有抬起手背去擦拭一下。
“为什么你们漏掉了她？”
采尼盯着尹夏沫，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指慢慢地抚摸自己的下巴。
“她……”
Jam和雅伦面面相觑。
“怎么？”采尼有点诧异。
“她叫尹夏沫，不是通过选拔进来的。前几天黛茜她们来找我抗议过，说为什么象尹夏沫这种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的人竟然有资格同她们竞争发片的机会。”雅伦说。
“既不会唱歌也不会跳舞？”
“……是的。”雅伦苦笑，“声乐老师吉米和编舞老师阿森在第一次接触过她们之后，也问过我，她是怎么进来的，没有经过丝毫训练，没有丝毫基础。”
采尼看向Jam：
“你让她进来的原因？”
Jam尴尬地说：“主要有两个原因，第一，你们也知道薇安和淑儿的情况，潘楠是薇安推荐来的，淑儿就坚持推荐夏沫，当时也是没有办法。最多不给她发片就行了。”
“又是她们。”采尼皱眉。
“第二，你们再观察一下夏沫，她有些地方跟普通女孩子很不同，引起我的注意。”
Jam远远望着她，采尼和雅伦跟随他的目光望过去。
“她非常美丽。”
采尼很满意。即使在娱乐圈，这女孩子的美丽依然可以引人注目。
“她很美丽，而这种美丽她是不自觉的。你们看，她跳舞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有些冷漠，但是她的这种冷漠，却偏偏可以引诱别人想一直一直看下去。”雅伦赞叹地说。
“是的。以前在她做淑儿助理的时候，工作很认真专注，从不东张西望左顾右盼，但是就算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等淑儿，从她身边路过的人也都会忍不住再三地回头看她。”
“她体力很好！”雅伦吃惊地发现，“黛茜已经完全跳不动了，潘楠的动作幅度也在减小，可是她的肢体和动作看起来还是十分到位和协调。只要多练习，将来舞蹈应该不是什么障碍。”
“她唱歌有多差？”采尼沉吟着问。
“其实，她并不是差不差的问题。她的音质很好，节奏感也很好，只是……”
“什么？”
“好像只要唱歌，她就会紧张，声音发僵。虽然吉米试图让她放松，她自己也很努力要放松，但是她的歌声总是僵硬，非常不自然，让人听了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Jam无奈地说。
雅伦摇头：“是这样，我也听过几次。”
采尼沉默半晌。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说：“再多给她们一些训练的机会，挖掘一下她们的潜力，然后再来仔细观察她们，或者索性交给市场自己去选择。”
“你是说……”雅伦一惊。
“嗯，很好的主意。”Jam赞成地点头。
另一边。
阿森终于将音响关掉，自己走到一边喝水擦汗，也让女孩子们自由休息。黛茜立刻累得瘫倒在地板上，摊开四肢，她闭上眼睛，连喘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可欣和魏茵凑过来，笑呵呵地赞美她舞跳得好棒，她闷哼一声，心里明白今天这场输给潘楠和尹夏沫了。
潘楠弯下腰，双手扶在腿上，慢慢呼吸，调整她疲累的身体。
有人影走过来。
一瓶矿泉水送在她面前。
潘楠一怔，认出来那正是她跳舞前放在窗台上的矿泉水，连忙感激地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顺便而已。”
尹夏沫微笑。
她手里还抱着四瓶水，接着走向可欣她们那里，把她们的三瓶水各自递给每个人。可欣不知所措地连声称谢，魏茵也默默接下，只有黛茜翻了个白眼，装作没有看见，尹夏沫静静把水放到她的身边。
尹夏沫走到窗边，她小口小口地喝水，让水慢慢地一点一点流淌过她的喉咙。
“为什么喝这么慢？”
潘楠也走过来，在她身边好奇地问。
尹夏沫扭过头来看她：
“慢慢地喝水，身体才会吸收得更好。”
潘楠试了试：
“有道理。好像这样喝，比大口地喝更加解渴。”
尹夏沫看到她的眼睛，很清亮的女孩子，跟薇安的跋扈和嚣张截然不同。
“你的体力很好。”潘楠友善地说，“很少见到女孩子能像你一样，跳完两个小时的舞也不气喘。”
“你的体力也很好，而且跳得很好看。”
“我以前经常在音乐酒吧和舞厅驻唱，很多时候都需要长时间唱歌跳舞，已经习惯了。”潘楠问她，“你呢？”
“我打了五年工。”尹夏沫微笑，“几乎每天都从下午五点工作到凌晨两点，只是跳舞几个小时不算很辛苦。”
“怎么还没有来？”
采尼不安地看着镶满宝石的腕表，又焦急地向走廊的尽头张望。洛熙的经纪人昨晚打来电话，说是洛熙要来看看新人们的培训情况，以便将来的良好合作。约好的时间是上午十点半，他带着Jam和雅伦早早就等在这里，可是洛熙却迟迟未到。
“需要我跟乔确定一下吗？”Jam问，不要是洛熙临时改变打算了才好。
“再等等。”
采尼不敢冒然去催促洛熙，万一洛熙有所不悦，致使公司新人的宣传造势计划搁浅，损失就太大了。
潘楠深深凝视尹夏沫：“你知道吗？”
“嗯？”
她伸出手给尹夏沫：
“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尹夏沫微怔。
然后她笑了笑，握住潘楠的手：
“谢谢你愿意跟我做朋友。不过，我很慢热，成为朋友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
“我会加油的。”
两个女孩子的手握在一起。
她和她同时都微笑了。
阳光里。
两个女孩子愉快地站在窗边谈话，一种友情和默契慢慢地在她和她之间产生。
忽然。
“来了！”
从练功房敞开的大门处传来一阵兴奋的呼喊，女孩子们诧异地望过去，赫然发现采尼、Jam和雅伦竟然在外面！黛茜她们顿时从地板上跳起来，忙着整理头发和衣服，慌乱地不晓得刚才自己的狼狈样子有没有被看到。
尹夏沫和潘楠也望过去。
只听得外面的走廊里响起热烈的说话声音，好像是有什么人来了，采尼他们赶去迎接。阿森也走了出去，紧接着，很多脚步声由远而近地传来，大约有六、七个人的模样。
尹夏沫和潘楠对视一眼，两人都站直身子，将手中的矿泉水放到旁边，知道这些人有可能马上就会进来。
首先进来的是采尼。
手指上的红宝石戒指熠熠闪光，他挥动着右手，热情地介绍说：“这就是我们公司的练功房哦！新人们就在这里训练！今天她们有机会得到你百忙中抽空来亲自调教，真是天大的福气哦！”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声音响应采尼激动兴奋的介绍。
有脚步声。
然后。
练功房里所有的女孩子都仿佛被惊雷劈中了！
当洛熙走进来的那一刻。
窗外的阳光忽然不再灿烂，四周的一切忽然黯淡失色，因为世间所有的光芒都聚集在了他的身上。那光芒恍如是从洛熙的体内迸射而出，无比明亮，美丽刺眼得令人眩晕。
就像龙卷风。
洛熙的美丽如同热带风暴般强烈得可以摧毁一切。
又像淡淡的白雾。
洛熙美丽得已经让人看不清楚他究竟是怎样的美丽。
魏茵尖叫，高音险些将天花板震裂，她又急忙捂住嘴，身子不停地颤抖。可欣双腿一软，直挺挺向后面昏厥过去，黛茜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眼睛却半秒钟也不舍得从洛熙身上离开。
潘楠也怔住了。
尹夏沫静静站在窗边，明亮温暖的阳光里，望着洛熙，她的耳膜轰轰作响，体内的血液忽然流淌得非常缓慢。
洛熙回头轻笑着对采尼说：
“女孩子们都很优秀。”
这是采尼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洛熙接触。虽然曾经在某些场合远远地见过他，在电影、电视和报纸上见过他，知道他的美丽属于惊心动魄的那种类型。可是，当洛熙真真切切地对他轻笑的时候，采尼就像当头被狠狠揍了一拳，眼前金星乱冒，胸口有血气喷涌，窒息得半天都说不出话。
“是，是。”雅伦赶忙接话，心里暗自诧异采尼怎会如此失态。“她们都是公司经过层层选拔精挑细选出来的，希望在您的提携下她们能有好的成绩出来。”
洛熙微笑。
他再次望向面前的这些女孩子们。
目光轻轻落在尹夏沫身上，洛熙的唇角勾起抹奇异的笑意，他望着她海藻般的长发，望着她乌黑淡漠的眼珠，望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望着她丰盈润泽的双唇。
望着她。
他的眼神变得幽暗起来。
“她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也有各自的不足，到时候还需要您帮我们判断一下。”Jam也客气地说。
“采尼，知道我为什么会来帮忙吗？”洛熙忽然伸出胳膊搭在采尼肩膀上，象多年好兄弟一样，亲密地对他说。
采尼受宠若惊：
“为什么？不管什么原因，你如此照顾我们公司……”
“她们中间有我的一位故人。”洛熙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笑着说，“以前我欠过她的恩情，如今是我回报她的机会了。采尼，你也要帮我多照顾她啊。”
Jam和雅伦这才恍然大悟，难怪从不与人合唱的洛熙在传真过去的看了新人备选名单之后竟然会破天荒地答应下来。原来是这样。乔站在洛熙身后，他看了看洁妮，发现她正望向那些女孩子，一贯温柔内向的她，此时居然神情有些异样。
采尼立刻就挥舞着红宝石戒指，满口答应：“没有问题！没有问题！”说着他连忙拍手，让女孩子们走过来，热情殷勤地对洛熙说，“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不知道她是……”
明亮宽敞的练功房。
阳光明晃晃地照射在四周的镜面上。
五个女孩子站成一排。
可欣、魏茵、黛茜惊喜交加地互相看着，希望洛熙口中的朋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潘楠微笑，有点毫不在意的模样。尹夏沫静静地站着，她的背脊有点麻麻的刺痛，神情却看不出是慌张还是喜悦，仿佛洛熙是初次相见的陌生人。
洛熙的嘴角勾出神秘的笑容，他向女孩子们走过去，空气里顿时弥漫出一种最佳女主角即将诞生的紧张、不安和期待的气氛。采尼、Jam、雅伦、乔都好奇地跟随着洛熙的视线。
他从可欣的面前走过去。
他对魏茵笑了笑，又走了过去。
他直接走过黛茜。
三个女孩子不约而同露出失望的眼神。
然后。
洛熙站到尹夏沫身前。
他停下来。
凝视她。
如此近的距离，他深深凝视着她，眼底有灼热而深沉的感情。慢慢地，他对她伸出手指。尹夏沫微怔，她本能地想要躲闪开，他却仿佛早已预料到，手指紧紧地箍住她的下巴！
阳光从窗外洒进。
他抬起她的脸。
她的面容晶莹动人，光芒闪耀在她挺秀的鼻梁。她也凝视着他，目光淡淡的，深邃的，在他的指间，她的脸恍若绽放光芒的宝石。
两人彼此凝视着。
时间和空间仿佛全都凝固了。
洛熙的手指微微捏紧她的下巴。
她痛得微微皱眉。
他终于满意地松开了她，在众人惊诧和怀疑的视线里，他似笑非笑地对她说：
“我是洛熙。”
尹夏沫略怔，她的嘴唇动了下。
洛熙从她面前走了过去。
采尼他们相视而笑，大约是夏沫的美丽引起了洛熙的兴趣吧。洛熙在圈里是超有名的桃花命，喜欢逗弄女孩子，也有无数的女孩子如飞蛾扑火般扑向他的身边。
洛熙对潘楠张开双臂，笑：
“阿楠！”
潘楠也爽朗地笑起来，伸出双臂，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大笑。她一面捶他的背，一面笑着说：“臭小子！三年没见，还是喜欢装神弄鬼！”说着，她也对后面的洁妮挥手，“Hi！好久不见！”
洁妮对她微笑招手。
潘楠居然是洛熙的朋友！！
黛茜她们眼前一黑，就像原本布满荆棘的道路上又凭空出现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她们没有心情再去听潘楠和洛熙如老友般熟悉地叙旧，失落地纷纷散去。
尹夏沫低下头。
她望着木质地板上，阳光一圈圈地晕开，她凝神调整呼吸，让脸上的表情变为空白。接着，她也转身离开。
有人挡住她。
她抬头看去，只见是一个温柔娇小的女孩子，薄薄的单眼皮，笑容有点羞怯。
女孩子对她恭敬地鞠躬。
“我叫洁妮。”
尹夏沫有些错愕：“你好。”
“我叫陈洁妮。”
女孩子期盼地望着她，好像在期待她能够想起些什么来。
*** ***
上午接下来的舞蹈训练潘楠没有参加。洛熙和潘楠几年未见，自然有很多话想说，采尼也自然愿意做顺水人情，很爽快地就同意她和洛熙离开。随后采尼、雅伦、Jam也走了，练功房里只剩下阿森和四个女孩子。
音乐依旧很响。
气氛却变得很沉闷。
可欣和魏茵无精打采地跳舞，好像魂魄被抽走了一般，几乎所有的动作都跳不到拍子上。黛茜跳了大约半个小时，向阿森请求说身体不舒服，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只有尹夏沫聚精会神地认真跟随阿森跳舞，仿佛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下午，潘楠没有回来。
练功房里面的气压更低沉，可欣、魏茵和黛茜开始讨论潘楠和洛熙究竟是什么关系，她和他现在在做什么，潘楠会不会因为洛熙而直接取得正式发片的资格。越说越难过，可欣坐在地上嘤嘤地哭泣起来。黛茜冷笑说，这世道根本不是只靠实力就可以脱颖而出的。
尹夏沫默默地在旁边练舞。
阿森见她们三个实在无心跳舞，索性早些解散放她们回去。黛茜她们郁闷地离开了。等到阿森去完洗手间回到练功房收拾东西的时候，竟然发现尹夏沫正随着音乐练习舞蹈。
她跳得十分认真。
空旷的练功房里她孤单单一个人，轻盈自信地舞着，最初跳舞时的稚嫩和僵硬已渐渐消失，不知何时，她恍然已蜕变成高雅美丽的天鹅。
阿森眼睛一亮，走进去开始单独指导她。
夕阳如醉。
晚霞满天。
尹夏沫终于离开练功房。
她走出公司，向公交站牌走去，啊，真的有些累了，双腿酸得轻轻发抖。但是她却克制不住心里的高兴，就在刚才，阿森老师第一次肯定了她，说她的进步超出他的预料，他为自己最初对她的嘲笑感到抱歉。
啊——
她深深呼吸。
那么那么开心，有种冲动让她想孩子气地大喊出声。对了，她要马上回家，虽然不可以告诉小澄她试图踏入娱乐圈，可是她的开心还是想要跟小澄分享！
她笑着朝向公交站牌走去。
“叭——”
汽车喇叭响起。
一辆白色的法拉利开到她的面前，车窗缓缓摇下，洛熙眼神如暗夜迷雾般斜睨着她，像是在欣赏她惊愕的模样。
然后，他打开车门，走出来。
晚霞的天空下。
他绝美的面容，浅蓝细格的衬衣，手腕处松松挽起，简洁略带华美，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性感，就像参加完豪华夜宴后刚刚将晚礼服随手扔掉的王子。
洛熙微笑着站在她面前。
仿佛已经在车里等了她很久很久。
“嗨。”
他低哑地唤她。
眼珠乌黑迷人。
尹夏沫已经从惊愕中平静下来。她望着他，他笑得似乎漫不经心，然而却有种凌人的窒息感从他身上透出来。一时间，她不知道那是否是种错觉，她隐约可以察觉到他眼底幽深的恨意和捉弄。
“你好。”
她平静地对他微笑。
法国餐厅。
白底红格的田园风格桌布，锃亮的银质餐具，细颈花瓶里插着一只白玫瑰，红色的沙发椅，小提琴手拉出浪漫热情的曲子。
客人不多。
旁边有绿色植物掩遮，位置十分僻静。
洛熙和尹夏沫对面而坐。
他的眼神淡淡如晨间的白雾，望着她：
“我是洛熙。”
她眼珠澄静，回望着他：
“我记得你。”
他叹息：
“那么，见到老朋友只有这样而已吗？”
她伸出手，微笑：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
洛熙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掌温热，他的手掌微凉。他凝视着她，乌黑如玛瑙的眼珠里有种深刻的感情，将她的手握进他的掌心，紧紧的，很长时间没有放开。
“你知道吗？”他嘲弄地说。
“……？”
“我以为你会忘记我。当时你对我说，你不会再想起我，所以我以为，你真的已经完全将我遗忘了。”
她的手指抽紧。
他的声音那么轻而脆弱，让她险些想要告诉他，她没有忘记他。然而，他唇角嘲弄的弧度，又让她的身子重新充满警惕。
她笑一笑：
“你不是能够轻易被忘记的人。”
说着，她试图不着痕迹地把手从他的掌心抽出来，谁料他却恶作剧似的握得更紧些。
“我恨过你。”他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我恨你为什么一点挣扎也没有，就决定把我送出国，好像我是不再有趣的玩具。”
“洛熙……”
“可是，我如今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把我送出国，我不会有机遇进入娱乐圈，不会有现在的成就和地位。”他将她的手翻过来，低头吻在她的手心。
她大惊，只觉得有滚烫的热流从手心涌了过来，一直涌到她的心口。再顾不得许多，她用力想要抽出自己的手，然而，他的手掌如此有力。忽然间，她真正明白过来，他早已不是当年的少年，他长大了。
尹夏沫沉声说：
“放开我。”
“你还跟当初一模一样。”洛熙仰头而笑，语气中带着不屑，“分明是你自己把手递给我，没有人来勉强你，可是，你却又冷漠地要把手抽走。”
“当年的事情，如果直到现在你还无法原谅，那么我也无话可说。”她僵硬地坐着，背脊挺直，“你是想要报复我，或是嘲笑我，都悉听尊便。只是，希望可以今天一次解决。”
他微眯眼睛，似笑非笑：
“尹夏沫，究竟你是多么冷漠无情呢？”
她微怔。
“难道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恨你？”他斜睨她，低哑地说，“或许就是因为你一贯的冷漠无情和你偶尔一闪的热情善良，我才会迷恋上你。明明知道我在你心里没有丝毫位置，可是被你毫不眷恋地送走时，却又会那么恨你。”
她看着他。
他等了很久，她没有说话。
洛熙轻笑说：
“你不相信？不相信我曾经迷恋过你吗？”
“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在这世界上，不会有你真正去爱的人，迷恋之说更是荒诞。”尹夏沫平静地说，“即使有奇迹出现，你爱上了某人，你也决不会告诉她，而只会躲避她。”
“是吗？”
“因为你从骨子里不相信任何人。”
他的手僵住。于是，她终于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走了。拿起桌上的纸巾，她将手心、手背和手指都细细地擦拭干净。
纯洁的白玫瑰绽放在花瓶里。
侍者将牛排送过来，“滋滋”的香气，肉质看起来鲜嫩诱人。小提琴手走到桌边，拉出轻快活泼的乐曲。
尹夏沫专心吃东西。
洛熙吃了几口，他把刀叉放下，抬头看她：“与你的重逢跟我想象中差距很大。”
“嗯。”
“我以为你仍旧是被少爷崇拜的公主，过着傲慢冷漠的贵族生活。无意中，我和你在宴会中相遇，你惊讶，后悔曾经遗弃过我。”
“然后我疯狂地爱上你，你却终于遗弃我，告诉我那只不过是对我的报复。结局就是以后的日子我将都永远生活在痛苦里？”尹夏沫轻笑，摇头，“好吧，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就如你所愿好了，我会配合你的想象。”
洛熙也笑起来：“好像有点幼稚。”
她淡笑不语。
只有不用为生活而拼命劳作的人才有资格幼稚。洛熙跟五年前不同了，似乎不再那么偏激，不再那么尖锐。这些年，不管他曾经经历过什么，重新出现在她面前的洛熙有着非凡的自信和足以自傲的地位。
“你的手心有很多粗茧。”
洛熙忽然说。
“你的少爷呢？他怎么忍心让你的手变得如此粗糙？”
尹夏沫的心骤然抽紧，她避开他的眼睛，忽然又觉得自己很可笑，终于又看向他，眼珠澄澈淡然，说：
“我也有五年没有见过他了。”
“他不喜欢你了？”洛熙诧异地说。
“……”
“多么可惜，”他深深惋惜，“当初喜欢你喜欢到连我的存在都会嫉妒的人，居然已经厌倦你了吗？”
尹夏沫胸口一滞。
她放下刀叉，拿起身边的包包，起身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洛熙抓住她的手，眼底幽黑郁痛：
“对不起。”
她微怔，五年前的洛熙根本不可能说出这三个字。
他拉住她的手，让她又坐回到沙发：“对不起，如果提到少爷的话题会让你不悦，那我以后就避开它。”
洛熙……
面前的这个洛熙绝不再是以前她认识的那个洛熙了。
就像深夜里的白色雾气。
时而尖锐，时而温和，时而强悍，时而脆弱，时而孩子气，他捉摸不定，变幻万千，又带着种致命的美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他很危险。
直觉在暗暗提醒她。
洛熙换了个话题。
“你想当歌手？”
“是。”
“听采尼的口气，你们五个人里面最多只有两个人能够正式发片，你的机会似乎是最小的。”
“只要有机会，我就会去争取。而且，还有一段培训的时间。”她淡淡地说。
“需要我帮忙吗？”
她望着他，他脸上似乎并没有开玩笑的神情。于是她回答说：“谢谢，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会请求你的。”
“为什么我觉得你在骗我？”洛熙失望地摇头，“你不会来找我，对吗？从最开始，你就一直避我如虎狼之辈，你从没有把我当作你的朋友。”
尹夏沫凝视他，眼睛象星星般明亮。
“你是我的朋友。”
白色玫瑰花吐出宁静的香气。
洛熙的银质刀叉在失神间碰出清脆的响声。
她笑了笑：
“还记得那晚在樱花树下，我们一起喝啤酒，我对你说，‘欢迎你来到这个家’。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你当作朋友了。可是，我终于还是让你觉得受到了伤害。”
洛熙的嘴唇绷得紧紧的。
她声音很淡：
“所以，你不用帮助我，因为我不是你的朋友。但是，我希望有机会可以帮助到你，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Chapter 7
自从潘楠和洛熙的关系曝光之后，每当黛茜她们见到潘楠就会或多或少地开始冷嘲热讽，并报以白眼。潘楠浑然不在意，就像根本没听见，无论唱歌和跳舞都同以往一样认真。休息时她和尹夏沫谈笑闲聊，两人越来越熟悉投缘。练习结束后，潘楠也经常留下来陪夏沫跳舞，教给她一些时下最流行的舞步。
那天，潘楠正在教夏沫几个街舞的动作。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尹夏沫抱歉地对潘楠笑一笑，然后边擦汗边走过去接起来：
“喂，你好。”
手机那端传来姚淑儿细细的声音：
“夏沫，你今晚有时间吗？”
HBS电视台录影大厅。
尹夏沫提着姚淑儿的化妆箱，跟随她身后向七号录影棚的方向走去。大厅里的走廊里有很多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有很多出名或不出名的艺人，更有些娱乐记者等候在角落里边闲聊边探嗅新闻的气息。凡是姚淑儿经过，几乎所有的艺人都会对她行注目礼，目光里混杂着同情、怜悯和一些怀疑。
“夏沫，你喜欢当明星吗？”
姚淑儿仿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些目光，边走边说。
“……”
尹夏沫微怔，不知道淑儿为什么忽然想到问这个问题。呵，她对于作明星并不感兴趣，但是她需要作明星可以赚到的钱。
“当初我推荐你去参加新人培训只是一时跟薇安赌气，如今很后悔。在娱乐圈立足会很复杂很辛苦，不适合你的，而且，听他们说你唱歌的时候总是有些紧张……”姚淑儿声音细细地转头望向她，“夏沫，你回来继续做我的助理，好吗？”
尹夏沫沉默了下。
然后，她对姚淑儿微笑说：“谢谢。不过我想试试。”既然已经开始努力，那么就算失败，她也想努力到失败的那一刻。
“你……”
姚淑儿吃惊地看她。
而这时聚集在录影大厅一角的记者们已经发现了姚淑儿，他们兴奋地跑过来将她围住。记者们用照相机、摄像机和话筒挡住姚淑儿的路，暴风雨般大声地纷纷提问——
“听说薇安以前曾经屡次对你进行辱骂和攻击，如今她被爆出丑闻，你有什么感想？”
“你对薇安事件有什么评价？”
“今晚你被邀请上‘娱乐天下’的直播访谈，会揭出薇安的更多内幕吗？”
“薇安和Jam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薇安……”
记者们将姚淑儿围在中间动弹不得，她微张着嘴，一脸茫然的模样，慌乱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尹夏沫赶忙走上前，伸出胳膊将她护住，防止涌上来的记者们挤乱弄脏淑儿的裙子和头发：
“对不起，淑儿小姐马上要去录影，已经快要迟到了，请大家稍让一下。如果有采访的需要，请联系淑儿小姐的经纪人。”
记者们哪里会理会尹夏沫。
他们继续向姚淑儿包围过去，而姚淑儿出现的消息不胫而走，竟然有越来越多的记者从各个录影棚出来，也挤入了提问的行列。包围圈越来越紧收，尹夏沫努力护住手足无措的姚淑儿，感到记者们的力量仿佛洪水般将要冲垮她的胳膊。
“请让一让！”
尹夏沫提高声音，试图能够使得淑儿突破记者们的包围，进入到录影棚里去。
下午刚接完姚淑儿的电话，珍恩就打了进来，八卦地告诉她，娱乐圈爆出了超大丑闻！
薇安被爆出跟经纪人Jam有暧昧关系！
Jam是圈内有名的大牌经纪人，早已成婚，并且生有孩子，素来家庭和美，有好男人的称号。但是薇安居然引诱Jam，与之发生关系，两人甚至有神秘公寓幽会同居。两人同居公寓的照片，薇安和Jam进入停车场时亲热接吻的照片，昨天的早报上全部作为头条劲爆大幅登出！文中不仅指称薇安为了出位使用狐媚手段，也暗指薇安利用Jam的关系肆意打压公司其他艺人，当中受打压最厉害的就是姚淑儿。薇安一贯是以清纯玉女形象出现，此番新闻无疑是毁灭性的打击。
珍恩说，薇安看到报纸后脸色惨白，把她们全都赶出去，自己在屋里摔东西大发脾气。薇安的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后来只能关机。
大约是记者们联系不到薇安，所以见到与她同间公司的姚淑儿便如获至宝，蜂拥而上。尹夏沫不知道为什么淑儿会请求自己陪同她上节目，因为公司后来已经另外给淑儿请了新的助理。但是既然已经陪淑儿来了，那么，她就要照顾好她。
“请不要拥挤！”
“有问题请稍后跟公司或经纪人联系！”
“请大家……”
尹夏沫控制着胳膊上的力量努力将围涌上来的记者们推开，她不想太用力，万一不小心推倒哪个记者，将会给淑儿带来很多麻烦。可是如果力气太小，淑儿会被那些记者和推来搡去的机器挤成肉干。
好不容易拼命把记者们略微推得离开些。
尹夏沫刚想松口气。
“我……”
拥挤的风暴中心，姚淑儿竟然怯怯地开口，声音细得象小鸟一样。见她说话，记者们顿时又激动起来，兴奋地重新涌近，如同洪水般以加倍的力量向姚淑儿和尹夏沫冲来。
姚淑儿楚楚可怜，欲言又止地说：
“关于薇安……虽然她以前作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但是只要她及时收手……不再破坏Jam的家庭……”
尹夏沫怔住。
她望着姚淑儿，心里忽然闪过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手臂不自觉地松了些，记者们趁此空隙突破了她的防线向姚淑儿冲过去。
“这么说薇安跟Jam的不正当关系是确凿的？！……”
“她以前都做过什么事？麻烦你说一两件给我们听！她是不是曾经打压过你，夺走你的唱片和演出的机会？……”
“据说薇安为Jam堕过胎，这件事你知道吗？……”
“……”
连珠炮般地提问，记者们拼命把摄像机和话筒对准欲言又止的姚淑儿，前面的记者向前涌，后面的记者向前挤，场面越发混乱。
“我……”
姚淑儿像是察觉到自己在无意中说错了话，不知所措，惊慌地紧贴住夏沫，躲到她的背后。记者们哪里肯放过淑儿，有不耐烦的记者干脆伸手想拨开尹夏沫，有记者冲过来把摄像机的镜头紧紧盯住姚淑儿，混乱中，发热的摄像机机身不时重重打到尹夏沫的头。
这时，有尖叫和沸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洛熙——！”
“洛熙————！”
包围姚淑儿的众记者们全都被这阵喊声惊住，齐齐向后转头看去。天哪，竟然是洛熙！录影大厅的走廊尽头，洛熙身穿名贵的黑色暗纹西装，手臂挽着去年金曲奖上最受欢迎的偶像歌手沈蔷。沈蔷身材婀娜，黑色吊带裙使她看起来肤若凝脂，冷艳不可方物。
然而。
没有人注意到沈蔷。
整个HBS的录影大厅，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洛熙身上。他贵族般的气质，优雅迷人的神态，唇角性感慵懒的微笑，闪亮又迷离的眼神，就像一道炫目的白光，只要有洛熙的存在，世间其余的事物都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大群的记者举着摄像机和话筒拥挤在洛熙前面。
可是没有记者敢拦住他。
记者们边退边拍边提问，洛熙略带些疲态，像是刚录完影要离开，他漫不经心地边跟沈蔷说话，边对记者们提出的一些问题进行简单的回答。
见到洛熙出来，包围姚淑儿的记者们顿时转移了兴趣，他们纷纷转身向洛熙的方向冲去，唯恐动作慢了会丧失掉抢得新闻的机会。要知道，纵使是关于洛熙芝麻绿豆的小事，也比其他明星的绯闻之类重要多了！
原本紧紧挤在姚淑儿身边，一瞬间又争先恐后地要冲到另一个方向，记者们乱挤成一团。混乱中，有记者身子不稳险些摔倒，却将姚淑儿推了出去，姚淑儿惊慌中抓住尹夏沫，却踩到了另一个记者的脚，那记者吃痛地一撒手，高举起来的摄像机重重地从半空中跌落下来！
姚淑儿惊恐地尖叫。
眼看摄像机就要摔在她的头上！
记者们惊住。
电光火石间，尹夏沫一把抱住姚淑儿，将她的头护在自己胸前，想要再躲，没有躲开，摄影机重重地砸在尹夏沫的脑袋上！
尹夏沫跌坐地上。
她的面孔雪白，鲜血缓缓从额头渗出来。
见到姚淑儿并没有被砸到，其他记者不感兴趣地又向洛熙的方向奔过去，那个拿摄像机的记者向尹夏沫连声道歉，然后发现摄像机由于落在她头上而居然没有摔坏，高兴地抓起摄像机也向洛熙跑过去了。
“夏沫……”
姚淑儿不安地想用手去摸夏沫的额头，又怯怯地缩回来，从随身的手袋里拿出纸巾给她：
“你……还好吗？”
尹夏沫用纸巾擦擦额头的血，深呼吸几下，让脑中的眩晕感散去。她站起来，对淑儿微笑：“没事。要马上进去了，录影很快就会开始。”说着，她看到摔在地上的化妆箱。刚才为了护住淑儿，她不得不松开了化妆箱，化妆箱摔在地上，口红、粉扑、刷子、睫毛膏之类的东西狼狈地散落满地。
“你先去录影棚吧，我收拾完马上也去。”
尹夏沫对淑儿说，又蹲下身子。她忍住自额头传来的阵阵不舒服的晕眩，一件一件地将地上的东西捡回到化妆箱。
“我……”
“你快去，不要迟到了。”
尹夏沫听到姚淑儿犹豫着离开，她没有抬头，慢慢地收拾散落地上的东西，仔细地放回化妆箱。也许是头痛的缘故，她没有注意到姚淑儿的脚步停了下来，没有注意到四周忽然变得异常安静，只看到还有一只口红滚落在角落里，她伸出右手去捡那只口红。
同时。
大理石地面上斜映出一个身影。
那人轻轻弯腰。
一只修长优美的手。
手指将口红捡起。
尹夏沫诧异地抬头。
这时她才意识到录影大厅里已是静悄悄的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边。洛熙竟然会离开沈蔷，离开记者群，亲自走到角落帮她去捡一只小小的口红。
无数闪光灯“咔嚓”、“咔嚓”闪个不停！
她看着洛熙的手。
那只口红在他的指间，举在她的面前。
她慢慢抬头看他。
他正凝视着她的额头，她不知道自己伤口是否还在流血，在他幽深的目光里，她的额头忽然有些眩晕和灼烫。
“谢谢洛熙哥。”
姚淑儿连忙回到尹夏沫身边，怯怯地将口红从洛熙手中拿回，对他鞠躬，双颊飞起两朵羞怯的红云。
洛熙微挑眉毛。
他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对姚淑儿说：
“不客气。”
说完，他又深深望了一眼沉默宁静的尹夏沫，转身走回沈蔷和记者们中间。大厅里立刻又恢复热闹喧杂的场面，记者们兴奋地问各种问题，其中隐约可以听到有些记者在问洛熙是否和姚淑儿很熟，是否和姚淑儿有私交。
在记者们的围拥之下。
洛熙和沈蔷走出了HBS的录影大厅。
随着洛熙的消失，四周变得空荡荡的非常冷清，好像突然从一个光芒万丈的华丽世界又重新回到了平凡的人间。
姚淑儿望着洛熙消失的方向，半晌才怔怔地转过头来，对身边的尹夏沫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尹夏沫手指僵了下，她没有说话，继续专心将化妆箱里的东西全部摆放整齐。
姚淑儿似乎也不在意她的反应，自言自语地说：“他是洛熙，是近乎神话的一个传说。哪怕只是站在他的身边，只是跟他沾上一点关系，也会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啊。”
“马上就到通告的时间了。”
尹夏沫看了看挂在走廊墙壁上的表，提醒淑儿。
“啊。”
姚淑儿如梦初醒，赶忙向七号录影棚走去，尹夏沫跟在她的身后，手里拿着化妆箱。
“娱乐天下”是一档访谈类的娱乐节目，收视率颇高，主要是由主持人采访当红明星或是当前娱乐圈轰动事件中的相关当事人。薇安和有妇之夫大牌经纪人Jam的暧昧恋情，该节目当然不会放过。苦于无法联系上绯闻的主角，制作方只好邀请同为Jam旗下艺人的姚淑儿来上节目，并且素有传闻薇安与姚淑儿不和，于是也希望从她的口中得知薇安不伦恋情的更多内幕。
尹夏沫坐在录影棚的偏僻角落里。
她用手指碰了碰额上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指腹也染上些血丝。这么狼狈的样子被洛熙看到了啊，她苦笑，虽然说应该不去在意他，可是，心中仍旧始终有种酸涩感难以散去。
她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无聊的事情，目光转移到即将开始录影的姚淑儿身上。
亮如白昼的聚光灯，西方宫廷油画背景，一张给来宾准备的华丽的豹纹单人沙发，两张给两位主持人准备的高高的吧椅。姚淑儿在跟两位主持人和制作人说话，沟通节目时将会谈到哪些话题，其他工作人员在紧张地准备灯光、话筒、音乐、vcr等等。
制作人的手机忽然响了。
尹夏沫注意到制片人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他走到距离姚淑儿和两位主持人稍远的地方，继续讲电话，目光不时兴奋地望向录影棚的门口。
录影棚门口。
一袭鲜红的细肩吊带裙，颈上闪亮的金色亮片项链，薇安背脊挺直如骄傲公主般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珍恩和其他几个助理，浩浩荡荡，气势凌人。
尹夏沫愣住。
心知不妙，她急忙起身想要赶到完全惊呆的姚淑儿的身边。
薇安大步走来。
眼底带着股恨意和煞气，她直直瞪着姚淑儿，一甩手，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啪”，一记火辣的耳光重重打在姚淑儿脸上！
血红的指痕。
五个手指印火辣辣留在姚淑儿脸颊上。
姚淑儿痛得泪水顿时流了下来。
录影棚内其他人全都惊愕得不已，珍恩更是吓得下巴都快脱臼了。薇安却似乎觉得仍不解气，愤怒中反手又一个巴掌向姚淑儿右脸打去！尹夏沫已经赶到姚淑儿身边，及时抓住薇安的手腕，薇安想要挣脱，然而尹夏沫紧紧地抓着她。
“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贱人！”
薇安恼怒地喊，目光仇恨地瞪向尹夏沫，又仇恨地瞪回姚淑儿，周围反应过来的工作人员急忙用力将她和姚淑儿隔开。尹夏沫这才松开薇安的手腕，小心察看姚淑儿脸颊的伤痕。她皱眉，薇安下手很重，姚淑儿的脸已经红肿了起来，估计即使上再多的脂粉也难以掩盖，今晚的录影会很麻烦。
姚淑儿抽泣，泪水楚楚可怜地在眼中打转，她靠在尹夏沫身边，泪眼中带着无辜和伤心：
“薇安……你这样对我……”
制片人、两个主持人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们都对薇安露出隐约的不屑，纷纷过来安慰被打的姚淑儿，只有几个工作人员拦住薇安不让她太靠近姚淑儿。
薇安深呼吸，胸口依然恼怒地起伏，但是终于动作上不再象刚才那么激烈。工作人员们小心地放开她，警惕着万一情况不对就再拦住她。
薇安冷冷地瞪着姚淑儿：
“姚淑儿，算你够狠，算我以前小看了你。不过，我告诉你，想毁掉我没有那么容易！你对我做的这些，以后我会十倍地送还给你！”
录影棚里众人惊愕地面面相觑。
尹夏沫感觉到姚淑儿的身子忽然僵硬了下，但是她很快又如受伤小鸟般地流泪：“难道……你以为是我……”
薇安冷笑。
她不理会哭泣的姚淑儿，转身对制片人说：
“这期节目我来上。”
制片人又惊又喜：“那太好了，薇安小姐愿意上我们的节目……”
薇安打断他：“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的事情，我自己就可以说清楚，不用旁人恶意地添油加醋。所以，请你让姚淑儿马上离开！”
制片人非常尴尬：“呃……事先不知道薇安小姐会赏脸，我们已经给姚小姐下了通告……如果两位可以一共参加，姚小姐做嘉宾……”
薇安拿出手机，不屑地说：“RBS的‘八卦我最大’也邀请我去上通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它跟贵节目是同时段播出吧。”说着，她冷冷转身离去，对手机里讲话，“喂，是‘八卦我最大’吗？我是薇安……”
“薇安小姐！薇安小姐！”
制片人赶忙拦住她，满脸堆笑，同时抱歉地对呆立在角落里的姚淑儿连连鞠躬。
夜色已深。
姚淑儿和尹夏沫走出HBS大厦。
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星，吹面而来的风有些凉意。亮如白昼的HBS大厦，热闹的街区，穿梭如龙的车海，姚淑儿的高跟鞋忽然崴到，险些摔倒在地上，尹夏沫及时扶住她。感觉到姚淑儿的身子冰凉冰冷，尹夏沫拥紧她的肩膀，将纸巾递到她手中，让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姚淑儿哽咽着：
“薇安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我虽然恨她……可是……”
尹夏沫轻声安慰她：
“回家好好休息，不要想太多。”
艺人哪里有旁人想象中那么光鲜，也许要受更多的委屈，遭受更多的羞辱。应该要陪姚淑儿整晚了，她脸上的掌痕必须用煮熟的鸡蛋来熨，否则明天没有办法出门上通告。
姚淑儿和尹夏沫等候司机将车开过来，这时，一辆陌生的奔驰房车缓缓开到她们面前停下。车门打开，一个女孩走出来，尹夏沫认得，她是洛熙的助理洁妮。
“尹小姐。”
洁妮对尹夏沫展开笑容。
“你好。”
虽然觉得洁妮的出现有些奇怪，尹夏沫仍旧微笑着回应。上次在练功房见到洁妮，她的神态和语言，仿佛是自己以前认得的人。可是，事后想了很久，对她却没有任何记忆。
“洛熙让我接你去医院。”洁妮解释说，“他说他应该亲自陪你去医院的，但是有个通告没有办法脱身，所以让我陪你去。”
姚淑儿疑惑地看向尹夏沫。
尹夏沫也听得一头雾水：“医院？为什么我要去医院？”
“洛熙说你受伤了。”洁妮关心地走近她，打量她额头已经凝结的伤口，“是额头对吗？啊，都流血了，现在还痛吗？”
尹夏沫怔住。
她心里一片静声。额头那一点点的指甲大小的皮外伤，原来真的被他看到了。低下头，她不想让自己眼中的悸动被人发觉，等到再将眼睛抬起来时，她面容上又只有淡淡的微笑了：
“不痛。这一点伤不用去医院。谢谢你，也替我谢谢洛熙。”
这时公司的车也开过来了。
引擎发动着，司机为姚淑儿打开车门。姚淑儿困惑地看看洁妮，又看看尹夏沫，迟疑地问：
“夏沫，你不陪我回家吗？”
“好，我马上……”
“额头有伤口不及时去医院处理，有可能会留下疤痕。”洁妮继续对尹夏沫说，“不是想要当歌手吗？歌手的脸上怎么可以有疤。”
“没关系。”尹夏沫笑容温静。如果要留疤的话，当年她脸上就会有三寸长的疤痕，这点小小的皮外伤算得了什么。“谢谢你和洛熙的关心，不过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必须马上离开了。很抱歉。”
姚淑儿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她坐在车里对尹夏沫轻声喊：
“夏沫！”
“等一下。”洁妮喊住准备离开的尹夏沫，将一瓶药酒递给她，“洛熙知道你很可能不愿意去医院，路上经过药店时买了这瓶他经常用的药酒。那么，回去后要记得涂药酒啊，好吗？”
“……好。”
尹夏沫将药酒握在手心，对洁妮感谢地行礼，然后快步向姚淑儿的车走去。车门关上，汽车远远地消失在夜色中。
她会记起我吗？
星星闪耀。
洁妮失落地站在夜色里。
她想了想，苦笑着摇头。夏沫学姐不会记起她的，她当时是那么的毫不起眼。
*** ***
深夜两点。
终于结束了一天的通告。
名贵的西装随意扔在深紫色的沙发里，淡淡月光自落地窗洒进，洛熙像孩子般疲倦地闭着眼睛，修长的双腿放在茶几上，他仿佛已经睡着了。夜风吹起窗纱，客厅里沉静无声。
洁妮端着热牛奶从厨房出来，看到洛熙的睡容，她转身准备再把牛奶放回去。他太累了，每天都有无数的通告，每天都要面对无数的记者，能够不被打扰地睡觉对他而言是非常珍贵的。
然而，洛熙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伤口还流血吗？”
声音里有疲倦。
还有一抹就算在极度的疲倦中也无法释怀的牵挂。
洁妮微怔，这才意识过来他问的是尹夏沫的伤势：“没有再流血，问题应该不大。但是尹小姐拒绝去医院治疗，我把你买的药膏给了她。”
“嗯。”
洛熙笑着仰靠在沙发里。五年过去，她果然还是没有改变，尽管似乎性格内敛了很多，但是骨子里的倔强和疏远跟以往毫无差别。
“今晚我跟采尼通了电话。”洁妮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他，“采尼说，下周日将对几个新人的训练情况进行现场考评，会在彩虹购物广场的中心搭建两个舞台，让她们分成两组各自表演，看一下她们临场表现和受欢迎的人气程度。”
“是最终测试吗？”洛熙坐直身子。
“应该是。看采尼的计划表，已经到最终确定发片新人的时候了。”
“她跟谁一组？”
她？……
洁妮不知道他指的是潘楠还是尹夏沫，试探着说：“还没有确定……不过潘小姐……”
“阿楠没有问题。”洛熙笑得毫不在意，阿楠在酒吧、舞厅驻唱多年，什么样的阵仗都经历过。
“你担心的是尹小姐吗？”
话刚出口，洁妮便意识到自己冒失了，窘得两颊微红。当洛熙助理两年下来，她深知他最不喜欢别人过问他的私事。
可是，洛熙却毫无察觉，他望着窗外的夜色：
“把下周日的通告全部取消。”
她惊住：“可是，那天有HBS的演艺节目录制，他们把所有人员都已经通知好了，如果你……”
洛熙笑得漫不经心：
“告诉他们，作为补偿，我同意上他们的访谈。”
洁妮这才松口气。
夜越来越深。
深紫色的沙发，皎洁的月光，洛熙一个人宁静地坐着，脸上有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忽而微笑，又忽而皱眉。
那晚，他整夜未睡。
*** ***
周日的彩虹广场。
阳光灿烂。
无数的商店，无数的气球，无数的彩幅，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奔跑玩闹的孩子们，露天的咖啡茶座，各家店铺里放出的音乐，来往的公交车，由于道路拥挤而缓速驶过的私家车，似乎全世界的人们都聚集在这片地方。
广场中央有一道美丽的彩虹。
晶莹透明，优美的弧度，绚丽的七彩，由水晶玻璃制作，阳光照耀中，美丽梦幻得令人惊叹，彩虹广场也是因此得名。
巨大的彩虹下，新搭起两个露天舞台。两个舞台间相距不到十米的距离，从巨幅的海报和广告可以看出，一个舞台是防晒护肤品的厂家搭建的，另一个舞台是洗发护发的厂家搭建的。
这两个舞台各自在水晶彩虹的两端，对峙而立。
后台。
可欣有些紧张，她轻轻咽了口唾液，觉得嗓子里干得像要冒烟。自从前天分组以后，她一直处于难过的情绪当中。原以为分成两组的话，肯定是她和阿茵、黛茜一组，潘楠和夏沫一组，哪里知道黛茜竟然强烈要求跟潘楠同组，让她和阿茵大惊错愕。接着，阿茵竟然也要求跟潘楠、黛茜同组。
她被背叛了。
苦笑，她其实知道黛茜为什么想要跟潘楠一组。因为潘楠的实力是最强的，跟她同组，自然也可以吸引到更多的人气。可是，就算不跟潘楠一组，凭她们三人自己的实力，也完全可以争一下啊。那么好的姐妹，就这么轻易地把她扔下了……
想着想着。
可欣的眼圈又开始泛红，泪水险些掉下来。
“喝点水吧。”
温静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可欣慌忙抬眼看去，是尹夏沫友善的面容。一杯温热的水轻轻放进她的掌心，可欣的心也仿佛忽然热了一下，一时间又觉得很不好意思，她以前经常随着黛茜她们刻意地孤立冷落夏沫。
“不用太紧张。”尹夏沫轻声说。
“你……不紧张吗……”可欣迟疑地问。这次演出的效果将会直接影响到谁将有机会正式发片，采尼说得很清楚，谁能够吸引更多的人群，谁更受欢迎，谁更引人注目，谁就会胜出。明星不仅仅只靠漂亮或者歌声好就可以，人们喜欢的口味很难讲，所以必须通过真实的考验。
“我也紧张。”尹夏沫微笑，又摇摇头，“但是，如果我一看见舞台就紧张，一想到在众人面前唱歌就紧张，那说明我并不适合去做艺人。就算不做艺人，也有很多道路可以去走。这么想想，也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可是……你唱歌的时候……”
尹夏沫点头：“我知道。所以这次如果还跟训练时相同，那么我会彻底放弃做艺人这个想法。”自己是五个女孩子当中最弱的，她很清楚。不是因为自己不用功，不是因为歌声不好，而是，她始终无法摆脱出来。呵呵，真是失败，她原以为凭自己的意志力可以克服，有什么可怕的，都是很久的过去的事情了。但是，当她一站在舞台上，恶梦般的阴影依旧冰冷地扼住她的喉咙。想要当歌手，想要在众人面前歌唱，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如此。战胜不了过去的阴影，对她来讲，会对自己感到失望。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可欣急忙解释，她心里羞愧极了，夏沫不计前嫌地跟她说话，自己竟然还用话来刺伤她。
“没关系。”尹夏沫没有让她再说下去，“咱们去乐队那边再检查下，看看歌曲的顺序有没有差错。”
“好。”
两人相伴向乐队走去。
半个小时后。
彩虹广场中心传出震耳的音乐声，隆隆的音响，两个舞台上，两个主持人同时对自家公司进行介绍。主持人妙语如珠，各具风格，极擅炒热气氛，广场上的人们逐渐被吸引过来，相隔十米左右的两个舞台下，人数基本相当。
不远处有一辆保时捷。
采尼、雅伦和Jam在车里，他们可以看到两个舞台上的所有表现，可以听到两个舞台上的所有声音。旁边的车里还有两个摄像师，他们负责拍摄两个舞台的演出。
“强弱会不会太过悬殊？”
雅伦怀疑地问。将实力较强的潘楠、黛茜、魏茵全都分到同一组，而实力最弱的可欣和夏沫分到另外一组，很有可能出现人气悬殊的情况。
采尼轻笑不语。
他摸着下巴，蓝宝石的玫瑰花戒指在手指间闪动。他身边放着一个翻开的文件夹，里面有五个女孩子全部的资料。
Jam跟随采尼多年，深知采尼做事必有缘故，见他似乎不想解释，便换了个话题：“今天请的两个主持人表现蛮不错，马上就能把人气聚集起来，女孩子们可以减轻不少压力。”
“那是为了向付钱的公司能交代过去，”采尼说，“劝说这两家公司用我们的新人表演，对摆舞台，他们已经不是很情愿，当然要请最好的主持人来捧场。不过……”
“……？”
“两位主持人都只负责介绍公司情况，女孩子们上场的部分，就要完全靠她们自己了。”
雅伦微惊：“万一冷场……”
“就是要看她们各自本事。”采尼声音里带些狡黠。

Chapter 8
左边的防晒品宣传舞台上，整个布景是明亮的桔黄色，主持人向场下的观众们发放着各种试用装和小礼品。可欣和尹夏沫等候在舞台边，准备上场。
可欣不安地望着对面的舞台：
“你看她们……打扮得好漂亮……”
尹夏沫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十米远处，水晶彩虹的右端，洗发用品宣传舞台是用粉红色的布景搭建的。
潘楠和黛茜她们也已经等候在舞台旁边。
黛茜和魏茵都是华美的装扮，黛茜的裙子开口很低，丰满迷人的胸部若隐若现。而她们三人中最引人注目的却是潘楠。潘楠穿着黑色的T恤，深蓝色破洞的牛仔裤，手腕、颈项、腰部都戴着闪闪亮亮的饰品，她的模样本来就帅极了，配上这身打扮更加凸现出强烈的中性美，令人难以移开视线。似乎感受到了夏沫，潘楠忽然转过头，远远地对她挥了挥手，比出加油胜利的手势。
尹夏沫也对她微笑挥手，想起那天潘楠在分组结束后说的话。
“我可以要求只和你同组。”潘楠倚着练功房的栏杆，认真地凝视她，“如果我坚持不和黛茜她们在一起，相信采尼也没有办法勉强。”
“谢谢。”尹夏沫用毛巾擦去额头的汗水，想了想，“只是，没有人可以永远帮助我，终究我要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有能力站在舞台上。阿楠，到时候发挥你的实力吧，你是最出色的。”
“不，只要你能唱出来，你才是……”
“可是，我怕自己唱不出来。”尹夏沫叹息，在潘楠的面前，她无需掩饰什么。只有唱歌的时候有很多人在听，她就会……
“跟你同组的话，我可以帮你。”潘楠握住她的肩膀，低头关切地说。
“将来呢？”她笑了，“你永远帮我吗？”
“我们可以成立一个组合，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一直帮你。”潘楠郑重地说。
尹夏沫怔住。
半晌，她轻声说：“阿楠，谢谢你。你把我当作朋友，所以想要帮我。但是，我希望能够靠我自己的力量站在舞台上。”
“你太要强了。”潘楠无奈地摇头，右臂揽住她的肩膀，像男孩子一样搂紧她，“好吧，可是到演出的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哦，你小心点！”
“嗯，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尹夏沫笑着回答。
正想着，尹夏沫忽然听到身边的可欣紧张地喊：
“糟了！主持人怎么没有介绍我们，她就下场了！她是不是忘了？！那……那……我们要怎么上场呢？！”
主持人从她们身边擦身而过，连招呼也没有跟她们打，就径直走到场边开始喝水休息。尹夏沫看了看对面的舞台，那个主持人也下场了，黛茜和魏茵露出面面相觑惊惶的模样，大约也是因为没有介绍她们出场。应该是采尼他们的安排吧，这么一想，她反而镇静了下来。
“你和我谁先出场？”
尹夏沫淡然若定地问可欣。
可欣吃惊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丝毫也不慌乱。两个舞台上，两个主持人同时下场，没有礼物派送，没有节目介绍，甚至连音乐都停止。台下的观众们顿时没有了兴趣，纷纷散去。
转眼之间。
场地冷清得可以用“门可罗雀”四个字来形容。
“我……”
可欣手足无措，额头急出汗珠来。这么冷清的场面怎么上台啊，一个人唱歌，下面没有观众，那多么尴尬。
正这时。
对面舞台上，潘楠出场了！
乐队奏起节奏强劲的音乐，潘楠以极帅的pose亮相，紧接着随节奏拍子她跳出一段热烈的拉丁舞，舞姿帅气又性感狂野。在酒吧驻唱多年，潘楠深知首先必须将观众吸引过来，而跳舞最容易挑动气氛。果然，几分钟的拉丁舞跳完，四散而去的观众们又渐渐聚集过来。
黛茜和魏茵看得又嫉又羡。
幸亏潘楠出场才挽回了冷场的局面，但是又怕她出色的表现会让她们黯然失色。
潘楠开始唱歌：
“……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只有你才是我梦想,
只有你才叫我牵挂,
我的心里没有她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我的眼镜为了你带
我的眉毛为了你画
从来不是为了她
自从那日送走你回了家那一天
不是我把自己恨自己骂
只怪我当时没有把你留下
对着你把心来挖
让你看上一个明白
看我心里可有她
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她,
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
我的眼泪为了你流
我的眼泪为了你擦
从来不是为了她
我的眼里只有你
没有她
……”
她边唱边跳舞，短短的头发，中性美的面容，略带低沉的声线，帅气清朗的舞姿，举手投足间，仿佛有巨星的魅力。台下的观众们看得呆了，有人鼓掌，有人叫好，人群越聚越多。
“果然是潘楠。”
保时捷里，雅伦满意地说。五个女孩子当中，从开始集训到现在，潘楠一直都是最为出色的。她天生具有明星的气质，似乎只要她一走出来，无论哪个年龄层无论哪个性别都会被她吸引。
Jam也很欣喜，因为潘楠毕竟是他没有经过选拔就直接推荐进去的。
“局面变得有趣了。”
采尼将视线转移到另一边，挑眉说。由于潘楠的出场，观众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走，可欣和夏沫的舞台下空空荡荡，连一个观众也没有。
“怎么办！……”
可欣快要绝望了。
场下那么冷清，所有的人都只注意黛茜她们的舞台，潘楠表现得那么好。没有机会了，她要被淘汰了，成为歌手的希望眼睁睁在她面前破灭。
“我和你谁先上场？”
尹夏沫又问了一次，她的声音很定，眼睛只看住可欣，似乎并不关心对面的舞台上发生了什么。
“啊？”
可欣茫然无措。
“放心，我会让人群看过来的。”尹夏沫微笑说，“你只要告诉我，你要先上场还是后上场。”
“我……”
镇定的夏沫就像是她能够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可欣顾不得去想太多了。第一个反应，她想后出场，没有观众的舞台看起来太可怕，如果夏沫先出场可以吸引些人群过来……但是，啊，不行，夏沫唱歌总是……万一夏沫先出场，说不定到她的时候场下人群更难聚集了……
可欣咬咬牙：“我先上场。”
“好。”
尹夏沫点头，接着便手拿麦克走上舞台。可欣惊愕，明明刚说自己先上场，怎么夏沫却走出去了呢。
七色彩虹。
晶莹剔透。
灿烂的阳光下，水晶玻璃的彩虹折射出梦幻般的七彩光芒。彩虹的左端，桔黄色背景的舞台上，走出一个手拿麦克的女孩子。女孩子穿一袭土耳其蓝色的裙子，皮肤白如象牙，海藻般浓密微卷的长发，眼睛也如海洋般淡静。
“大家好！”
女孩子对台下微笑。
静悄悄。
台下空空荡荡，没有一人。
女孩子却笑得仿佛面对的是人山人海的热闹场面，将声音提高些，语调轻快热情：“今天天气很好，是购物的好日子哦！出来购物呢，您不仅需要好天气，不仅需要专柜小姐周到的服务，您更需要愉快的心情！下面，我们马上请出新秀歌手——可欣小姐为大家献上一首歌！非常好听的《阳光》！”
她的声音清脆高昂。
语调里充满活泼泼的热情。
对面舞台下的观众几乎全都听到了她。
这时，潘楠已经唱完退场了，换上来的是魏茵。魏茵的歌声很不错，但是在表现力上毕竟略逊一筹，观众们正觉得有点不耐烦，耳朵里听到这个有煽动力的声音，有部分人群便转过身子看了过去。
“今天是可欣小姐第一次正式在公众面前表演！可欣小姐不仅容貌甜美，而且歌声也非常甜美，只是——”女孩子故意停顿了下，对台下渐渐聚集起来的观众调皮地眨眨眼睛，“只是因为是第一次表演，她有一点点紧张呢！”
观众们笑起来。
笑声里充满善意。
舞台上的女孩子拿着麦克，带头鼓掌，高声说：“来！让我们欢迎可欣小姐！用我们最真诚的掌声，给她最多的鼓励！”
掌声四起。
台下的人们似乎完全被她极具热情和煽动力的话语吸引，视线从洗发品宣传舞台转向防晒品宣传舞台，同时也为即将出场的可欣鼓掌加油。
乐队奏起音乐。
尹夏沫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她右臂伸向舞台边可欣所在的位置。
所有人的目光被带过去。
身穿粉红色公主蓬蓬裙的可欣甜美羞怯地出场了。而此时，另一个舞台下，只剩下很少的人还在继续看魏茵唱歌。
保时捷汽车里。
蓝宝石戒指在采尼手指闪出深邃的光芒，他目不转睛地遥望已经静静退站在舞台角落的尹夏沫。
“聪明的女孩子！”雅伦赞叹，“她使用的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而且这种吆喝式的引人注意法使用得很自然，没有丝毫的忸怩，也很能打动人，让观众产生一种怜弱的心境，给可欣出场打下很棒的基础。”
“确实很聪明。”Jam附声说，“她刻意避开潘楠的表演，趁对方实力最弱的时候介绍可欣上场，把握的时机很好。”
“她为什么不自己上场？”既然是很好的时机，她自己把握住不是更好吗？雅伦忽然有点困惑。
“也许是她很善良，”Jam说完又摇摇头，在圈里多年，看到的只是明星们为了出位不择手段，有几个是真正善良的呢。“也许是她仍旧无法在众人面前放开地唱歌，所以才让可欣去打头阵。”
雅伦没有说话。
有种感觉告诉他，夏沫并没有那么深的心机，是纯粹的善良让她这样去做的。可是，什么是善良，在娱乐圈的争斗中还有纯粹的善良吗？
“场下空无一人，她能够毫不怯场忸怩，平时寡言少事，到舞台上却能够立时变得热情亲和。那么……”采尼紧紧凝望远处的尹夏沫，“是什么原因使她无法自若地唱歌呢？”
雅伦和Jam面面相觑。
对啊。
以前一直以为尹夏沫是生性拘谨，所以只要在人多的地方就无法放开无法唱歌。可是，今天表现证明了她并非胆怯忸怩的女孩子，不应该出现那种问题才对。
桔黄色的舞台上。
可欣唱完了。
场下响起零散的掌声，不是非常热烈。有些观众在她唱歌的时候离去了，有些观众重新看回魏茵的表演。
不管怎样，没有出太大的纰漏，也没有太过冷场得丢人。可欣悄悄松一口气，感激地望向站在舞台边的夏沫。
尹夏沫鼓掌对她微笑。
可欣心中温热，于是她想要学刚才夏沫的方法来介绍夏沫出场。然而，看着场下迅速散去的人群，她脑中一片混乱，想不出说什么合适，慌乱间只对着麦克说了句——
“接下来……请大家看夏沫的表演……”
似乎没有人听到她说话。
人群依然以极快的速度散去。
场下的人们只有不到方才的一半，而且就算这些观众当中也有很多人已经转回身去看对面粉红色舞台上黛茜的表演。
黛茜上场了。
她的歌声妩媚略带沙哑，低胸的裙子，雪白诱人的肌肤，她边歌唱便摇摆出慢速的舞姿。舞姿愈慢，却反而衬得她愈性感，有种颓废的美丽。
观众们看得仿佛已窒息。
阳光是橙色的。
明亮的桔黄色舞台。
寂寞的舞台。
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尹夏沫静静地出场了。她神态很宁静，唇边有微笑，土耳其蓝色的裙子在阳光下清澈纯洁，仿佛她是海洋的精灵。
她手握麦克：
“我为大家唱一首歌，歌名叫《钻石》。”
音乐响起。
空荡荡的舞台，空荡荡没有观众的场下，尹夏沫宁静地站在舞台中央，清清冷冷，就像整个空荡荡的世界只余她一个人，静静地开始唱歌。
“……
如果哭泣着请求
如果装作不知道你一直爱她
如果我双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为我而留下
……
你为她买钻石
你为她伤心为她忧愁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歌声那样安静，透出寂寞沧桑的调子，然而却是无比轻快愉悦的节拍。尹夏沫安静地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眼睛里有种氤氲的感情。她歌声很静很静，静得就像深夜里一声极轻的叹息，叹息似有若无，仿佛那所有的泪都不愿被人听到。
“这首歌！”
保时捷车里，采尼大为吃惊，他紧紧盯住桔黄色舞台上的尹夏沫，脸上出现困惑的神情。Jam也同样震惊地望向尹夏沫。
“你们以前听过？”雅伦不解地问。还以为是首新歌，或者是夏沫自己原创的歌曲，他从来没有听过。
“这首歌叫《钻石》。”Jam回忆着说，“很多年前，这首《钻石》在酒吧里非常红，相传是一个酒吧女为了挽留自己的情人而唱的歌，其他酒吧女们很喜欢，便争相传唱。因为词曲都很好，曾经有许多公司想要灌录成唱片，但是那个酒吧女宣称这首歌只唱给自己的情人。酒吧女似乎颇有江湖地位，那些唱片公司只好放弃了。于是《钻石》只有在酒吧里才能听到。后来……”
雅伦等了一会儿。
Jam遗憾地叹息：“后来……那个酒吧女死了，其他的酒吧女们为了纪念她，再没有唱过《钻石》。这首歌从此没有再流转下来。”
“她居然会唱这首歌。”采尼抚弄着自己的蓝宝石戒指，困惑地说。夏沫不仅会唱，而且她竟然能唱出那种沧桑婉转的感觉，声声句句含笑带泪，令听者的心仿佛也被揉碎了。
盛夏里灿烂的阳光。
熙熙攘攘喧闹的人群。
美丽的彩虹广场。
那么。
那么静的。
歌声。
尹夏沫寂寞地站在空荡荡的桔黄色舞台上。
轻声歌唱——
“……
人人都爱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钻石
她高贵她美丽
她纯洁她无暇
我是卑微的随风而走的砂
我低贱我漂泊
我世故我复杂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彩虹广场上的人群停下了脚步，她们听到了歌声，旋律简单歌词直白，歌者的声音也寂寞安静。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这首歌忽然打动了她们，让她们无法离开，让她们慢慢地走向那桔黄色舞台上的歌者。
场下。
如缓缓的潮水般。
人群越聚越多。
方才关注粉红色舞台上黛茜唱歌的人们也转回了身子，她们被蛊惑般地聆听尹夏沫歌唱。
歌声很静很静。
然而歌声里有能够使人感动的灵魂。
夏日的阳光洒照在一辆豪华加长的黑色宾利房车上，因为广场上人太多，雪白制服金色纽扣的司机只能将车速放缓。车前忽然冲过来一个小孩子，硬拉着妈妈的手向广场中心的桔黄色舞台跑去。
司机急忙刹车。
车里的震动使得欧辰抬起头来。
“对不起，少爷……”
司机连声道歉。
欧辰没有说话，他合起放在膝上的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眉心，希腊雕塑般俊美的面容中带着不易察觉的疲倦。旁边的沈管家恭敬地帮少爷将电脑收起来，然后轻轻将一杯白兰地放在少爷手边。少爷以前是不喝酒的，但是自从五年前那场意外之后，少爷忽然变得喜欢喝些烈性的酒。
宾利房车缓速从彩虹广场开过。
车窗降下。
欧辰沉默地喝了口白兰地，眼神漠然地望着窗外。他及肩的黑发上系有一条长长的绿蕾丝，有些旧了，然而花纹繁复美丽，随风飞舞，轻盈地，就像它是被主人无比珍贵爱惜的。
清新的空气带着阳光的味道，这样的夏日，这样的阳光，美丽的绿蕾丝，恍惚间有种宿命的感觉在空气里静静流淌。
尹夏沫站在舞台上。
阳光热辣辣地晒着她，水晶彩虹折射出刺眼的光芒，台下的人群越聚越多，像涌来的潮水般喧闹。
她的喉咙忽然一紧。
闭上眼睛，她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些黑压压的人群。忘记人群！忘记人群！尹夏沫拼命告诉自己，紧紧闭住双眼。可是，酷热灼烫的阳光使她的喉咙阵阵紧缩。
她不曾对任何人说过……
她害怕人群……
尤其是那喧闹的乌压压的人群……
渐渐地，她耳膜又开始剧烈地轰轰作响，紧紧闭起眼睛，要唱下去，她要继续唱下去，然而场下喧闹的人群，一波一波如海水般的人群……
这一切。
就像那一夜……
“……
如果哭泣着请求
如果装作不知道你一直爱她
如果我双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为我留下来
……
你为她买钻石
你为她伤心为她忧愁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那晚是她七岁的生日，也是她生平第一次登上舞台。
母亲已经喝得酩酊大醉。老板劝她不要上场，钱照算给她。母亲一把推开老板，醉醺醺地喊，我露娜是讲江湖规矩的，拿钱就要唱歌，否则怎么在道上混！酒吧伴舞的人没来，母亲又醉眼惺忪地将正在向客人卖花的她抓上了舞台。
“……
人人都爱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钻石
她高贵她美丽
她纯洁她无暇
我是卑微的随风而走的砂
我低贱我漂泊
我世故我复杂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猩红色的舞台上，光球疯狂地转洒下令人目眩的七彩，母亲穿着猩红色的低胸长裙，雪白的乳房几乎要从胸口跳出来，她边唱边跳舞。因为酒醉的关系，母亲舞步更加狂野，两颊潮红，眼睛里仿佛点燃着火把。
母亲声嘶力竭地唱着。
嗓子甚至有点唱破了音。
她那时虽然小，也知道自从那个叔叔离开，母亲就变得很不快乐。小小的她不知道该怎样为母亲伴舞，因为这首歌听母亲唱过很多很多遍，于是她开始为母亲伴唱。在舞台的角落里，她拿着麦克，随着节奏跟母亲唱“钻石～～”“钻石～～”“砂啊～～”
母亲越唱越疯狂。
歌声高亢得恍若能把酒吧的屋顶穿破，台下所有的人都震惊地看着母亲。
母亲唱着唱着，突然哭了，她失声痛哭，乐队吓得不知如何是好。母亲哭了一阵子，又擦干眼泪，继续唱，她幅度很大地跳舞，舞步已经没有什么韵律，更像是疯狂的摇摆。
“……
我知道你爱她
就像钻石般爱着她
哪怕她不爱你
你依然傻傻地爱她
就像我爱你一样
傻傻地爱着她
……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爱她
我可以哭着求你
如果跪在你面前可以让你心软
还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会留下
……”
昏暗的酒吧里，母亲声嘶力竭地歌唱，脸上的泪痕染污了浓艳的妆。小小的她忽然有种莫名的恐惧，让她想去抓住母亲，让母亲不要为那个叔叔那么伤心。还有她，还有小澄，她和小澄是那么爱妈妈啊。而且，她会帮母亲找到叔叔的，她发誓，她一定会的！
母亲狂乱地跳舞。
跳着唱着。
母亲忽然转过身，眼睛呆滞没有焦距，看着身后小小的她，又仿佛根本没有看到她，呆滞地似乎在找寻着什么，然后，母亲呆滞的眼睛里忽然充满了绝望，然后，母亲直挺挺地，头朝下地，仰面从舞台上摔了下去。
“……
为什么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惊恐尖叫的酒吧，疯狂旋转的七彩光球，小小的她颤抖着站在舞台上，母亲摔倒在舞台下。母亲的脸惨白惨白，鲜血从她的嘴巴里汩汩地涌出来，就像一只摔坏的木偶，四肢以奇异的角度扭曲着。
小小的她恐惧地望着母亲。
酒吧里乌压压喧闹的人群，母亲冰冷呆滞地躺着，一动不动。
小小的她猛地捂住嘴，耳膜“轰”地炸开，然后她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听到自己的喉咙“格格”地收紧，仿佛那可怕的声音是从体内轰然传来的。世界冰冷而没有声音，只有鲜血汩汩地从母亲的嘴巴里流淌出来。小小的她站在舞台边缘，颤抖着，她害怕，可是母亲躺在场下流血，她该告诉谁，她是那么那么的害怕。小小的她在舞台的边缘颤抖，脚尖一点点往前，只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摔死在母亲身边……
桔黄色空荡荡的舞台。
尹夏沫的睫毛轻轻颤抖，她的面容有些苍白，喉咙紧缩干哑，盛夏的阳光酷热地照耀在她身上，彻骨的寒冷。她的耳膜在轰声作响之后，归于宁静，彻底的宁静。
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听不见音乐。
也听不见自己的歌声。
黑色加长的宾利车里。
就如刺目的闪电！
在喧闹的广场上，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在成百上千的众人里，当欧辰自车窗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子，就像所有的阳光都落在她身上，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变成黑压压的阴影！她身上的阳光太过强烈，刺得他有一瞬间的失明，然后，她恍若在令人眩晕的光圈里，世间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远处的舞台。
那个身穿海洋般蓝色裙子的女孩。
阳光下，那女孩子有海藻般浓密的长发，而她苍白失魂的模样就像即将要幻化为泡沫的小美人鱼。
她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没有看到任何人。
而他的眼睛里只有她。
如飓风般——
欧辰的脑袋里猛然闪过一阵剧烈的疼痛！
用力握紧手中的酒杯，他下颌绷得紧紧的，不让自己发出痛声，而瞳孔深处却已转为痛楚的深绿色。为什么，她是那样的熟悉，为什么，她是那样的陌生……
而这种陌生。
为什么让他的心里有种撕裂般的疼痛？！
“少爷……”
沈管家迟疑地问。方才少爷突然让司机把车停下来，已经过了好几分钟。马上就要跟英国一家银行的董事见面，少爷若是迟到会给人留下太过倨傲的印象。
正这时——
沈管家也看到了那个女孩子，他惊恐地睁大双眼！
“怎么回事？！”
保时捷车里，采尼皱眉，刚觉得夏沫表现得很出色，她就忽然古怪地不唱了。场下的观众等了她几分钟，见她僵硬地一动不动，终于失去了兴趣，失望地纷纷离去。
“其实，夏沫的歌声很好。”雅伦感叹地说，“听起来仿佛很宁静，但是声音里有种很细的颤音，空灵的让人感动的颤音。她能够打动人，能够把观众不由自主地吸引过来，完全靠的是她自己歌声的魅力。”
“但是，再好的歌声如果没有办法唱出来……”Jam遗憾地摇头。夏沫这个女孩子，容貌、个性都蛮适合作歌手，今天听来似乎歌声也不错。只是，一个没有办法在人前唱歌的人，怎么可能成为歌手呢？
采尼也摇摇头。
他拿起笔，在文件夹里“尹夏沫”的名字旁边，打了一个大大的红色刺目的“×”。
空空荡荡的舞台上。
尹夏沫深呼吸。
她睁开眼睛。
场下的观众已经基本上走光了，可欣困惑地看着她，对面的粉红色舞台中黛茜开始唱第二首歌。
终究还是不行啊。
尹夏沫淡淡地笑了笑，呵，她以为自己可以战胜过去的阴影。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了，这些年里她经历了那么多，什么样的阵仗没有见过。还以为已经坚强得无所畏惧了呢。结果，她还是当年那个七岁的小女孩。
拿着麦克的手滑落到身侧。
她准备下场。默默望着舞台上自己斜映的影子，虽然最初没有强烈的想做歌手的欲望，但是真要离开了，她却忽然有种冰凉的失落。
“啊——！”
“啊————！”
熙熙攘攘的彩虹广场上，人来人往的彩虹广场上，车辆拥挤的彩虹广场上，无数气球飞舞无数橱窗闪亮的彩虹广场上——
无比兴奋的——
尖叫声——
呼喊声——
如大海潮汐般——
自后向前——
突如其来地——
狂涌而至！
那兴奋的呼喊声就像龙卷风般令人眩晕，就像闪电般迅速传开，就像海啸般气势磅礴。
这突如其来的狂热的尖叫声使得尹夏沫怔住。
舞台上，她站定身子。
向声音传来的广场中心东侧望去。
保时捷里。
采尼他们也吃惊地透过车窗往广场的尖叫中心看去。广场上人太多了，而且人们突然全都疯狂地拼命挤在一起，采尼他们根本看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粉红色的舞台上。
黛茜的歌唱被尖叫声打断，她怀疑地向广场东侧望去。魏茵和潘楠也站在舞台的角落里，向人群拥挤的中心看去。
魏茵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黛茜震惊地捂住嘴巴！
潘楠也不由错愕地怔住了。
黑色加长宾利车里。
沈管家连声吩咐司机立刻开车，他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看着少爷的脸色，唯恐少爷想起来关于那个女孩子的回忆。然而，彩虹广场上所有的人忽然疯狂地拥挤在一起，挤得水泄不通，宾利车竟然无法开动了。
欧辰依旧凝望着舞台上的女孩子，神情专注，酒杯在他手指间握紧，他却早也将它忘记了。
女孩子黯然地准备下场了，却又站住，她望向人群拥挤的中心，眼睛里骤然闪出惊讶和微怔的神色。
欧辰顺着她的视线自车窗望出去。
只见广场中，从疯狂尖叫的人群里渐渐分出一条窄窄的道路来，几十个电视台的记者，拿着话筒扛着摄像机，对准一个绝美如清晨白雾的少年。那少年肤如美瓷唇如樱花，似笑非笑，恍若有着传说中倾国倾城的美貌。
她在看的就是这个美少年吗？
欧辰下颌紧绷。
一股莫名的妒意让他的瞳孔黯绿黯绿，俊美的面容顿时变得冰冷起来。他深呼吸，努力想要赶走这种荒诞的感觉。然而脑中又是一阵闪电般袭来的巨痛，他的嘴唇痛得苍白。
沈管家也从车窗看到了那个美少年！
他又一次瞪大眼睛，赶忙回头看看少爷的表情，见少爷好像什么也没想起来，才险险松口气。天哪，今天是什么日子……
“是洛熙！”
雅伦震惊地低呼，是啊，也只有每次洛熙出现在公众场合才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采尼和Jam大吃一惊，事先没有听说洛熙也要在彩虹广场作活动啊。他们三人连忙从车里出来，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兴奋狂热的人群中，在无数记者、话筒、摄像机的包围下，洛熙的唇角有一抹奇异的微笑。他向广场中心的水晶彩虹走去，潮水般乌压压的人群也随着他向水晶彩虹涌去。
水晶彩虹的右端。
桔黄色的舞台。
舞台上那个怔住的女孩子穿着海洋般蔚蓝的裙子。
洛熙望着她。
从拥挤兴奋尖叫的人群中，洛熙的目光里似乎只有她，他向桔黄色的舞台走去，所有的记者和摄像机也都注意到了洛熙的视线，那舞台上的女孩子顿时也成为他们注意的焦点。
洁妮紧紧跟随在洛熙身后。
她原本以为他只是要来看看夏沫学姐的表演情况，不料当夏沫学姐出现在舞台上的时候，洛熙让她拨通了几大主要媒体记者的手机。想必其他的记者是闻风而至，呼啦啦竟然来了这么多。
洛熙……
应该是很喜欢夏沫学姐吧……
洁妮望着桔黄色舞台上的尹夏沫，心里一阵酸楚，又一阵欣慰。
洛熙已经走到了桔黄色的舞台下。
然后。
他飞身跳上舞台！
无数闪光灯刺眼地闪起，各家电视台的摄像机都对准了洛熙和尹夏沫，记者们兴奋地喜形于色，成百上千的人们也好奇地开始打量站在洛熙身边的那个女孩子。
尹夏沫微怔地站着。
她侧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洛熙。洛熙也正看着她，他的眼睛乌黑如玛瑙，里面似乎蕴有淡淡的雾气。他对她微笑，笑容里竟然没有任何嚣张和恶意，也没有示威和招摇，那么纯净的笑容。
在他微笑这一刻。
尹夏沫的心突然仿佛被什么用力撞击了！
洛熙搂住她的肩膀。
他的笑容如盛夏阳光，面对舞台下所有的记者和人群：“她叫尹夏沫，是我的好朋友。以后她会正式成为一名歌手，大家要多多支持她！请记住她的名字，‘尹夏沫’！她将会给大家带来很多好听的歌！”
场下在几秒钟的震惊之后。
忽然爆发出惊雷般的掌声和呼喊——
“支持洛熙！”
“永爱洛熙！”
“支持夏沫！”
“永爱洛熙！
……
在铺天盖地的加油和呼喊声中，洛熙接过尹夏沫手中的麦克。
他开始唱歌。
广场上所有的人都聚集在桔黄色舞台下面，原本在购物的人们听说洛熙在唱歌全都涌了出来，还有很多人通过正在彩虹广场购物的朋友手机相告得知后，也从市区各处赶了过来。
彩虹广场拥挤得水泄不通。
难以想象一个小小的广场上竟然可以容纳成千上万的人。
洛熙握着尹夏沫的手。
他一首歌一首歌地唱，始终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所有的歌都是送给她一个人的。尹夏沫的手被他握在掌心，明亮的阳光晃花了她的眼睛，这一刻，她无法思考，台下的喧闹仿佛都变得不真实。只有洛熙的手紧紧握着她……
就像时空忽然凝固住。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
华丽的玫瑰色舞台，华丽的水晶吊灯，她孤零零站在强烈的灯光下……僵硬……恐惧……听不到音乐……洛熙从黑暗的观众席中唱出歌声……他像光明的少年，走上舞台，左边拉住她的手，右边拉住小澄的手……
“洛熙跟夏沫什么关系？”
雅伦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盯着桔黄色舞台上的那两个人。不是说洛熙跟潘楠才是旧日相识吗？总不会这么快洛熙就跟夏沫又发展出一段什么感情吧。
“如果没记错，洛熙这是第一次为其他歌手捧场。”Jam也很困惑。洛熙在圈里虽然人脉很广，但是从不跟别的歌手合作，别的歌手演唱会的嘉宾邀请也从不接受。而他居然会为了甚至连歌手还不是的尹夏沫，不惜在公众场合露面，甚至帮她吸聚人气。
采尼陶醉地望着舞台上光彩照人的洛熙。
终于在洛熙唱歌的间隙，他才舍得移开视线，想了想，低头把文件夹里“尹夏沫”名字旁边的红色“×”涂去了。
粉红色舞台下一个人都没有了。
魏茵失落地望着对面舞台上的洛熙和夏沫，叹口气。如果今天比的是人气，那么她们五个人当中，谁的人气也不可能比尹夏沫更高了。
黛茜却忽然扭头看向潘楠，冷笑说：“怎么，洛熙不是你的朋友吗？他不来为你站场子，反而跑去尹夏沫那里？哼，尹夏沫不也号称是你的朋友吗？你真是可笑又可怜！”
潘楠没有理睬黛茜，直接把黛茜的话当作空气忽略掉。在英国就认识了洛熙，从他的故事里，尽管还没有见过夏沫，她就已经很欣赏这个叫夏沫的女孩子了。
“对不起，少爷。广场人太多，所以车子无法……”
少爷冰冷沉默的神情使得司机浑身冒出冷汗，连声惶恐地解释。从他五年前开始为少爷开车，少爷其实从来没有真正对他言辞苛厉，然而，或许是少爷天生的倨傲和尊贵，每当少爷神情稍有不悦，他就会坐立不安。
欧辰仿佛没有听到司机在说话。
那少年和少女紧紧相握的手，如针扎般，让他的脑中突然刺痛得难以忍受！欧辰轻轻用手指揉住额角，闭上眼睛。他沉默地将水晶酒杯中的白兰地一口喝尽，胸口便也顿时生出火辣辣的感觉。
“少爷？”
沈管家不敢让少爷再停留下去，小声地试图分散少爷的注意力：“银行董事那里，是否需要通知一下，由于堵车您将会无法准时出现？”
欧辰仰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下颌绷得很紧，有倨傲和孤独的线条。过了好久好久，他沉声说：
“告诉西蒙，今天的约会取消。”
沈管家惊怔，今天的会面对公司来讲是非常重要的。可是少爷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漠气息，让他又不敢多说什么。
“还有，”欧辰慢慢睁开眼睛，再次凝望住远处舞台上那个穿蓝裙的少女，“去查出来她是谁。”
Chapter9
当晚，所有电视台的娱乐节目全都重磅新闻播出洛熙出现在彩虹广场，同新人尹夏沫同台歌唱的场面。各台节目主持人争相猜测洛熙和尹夏沫究竟是什么关系，虽然洛熙自出道以来绯闻不断，但一向只和当红女艺人走得较近，跟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有所牵涉还是头一次。
第二天，所有的报纸和杂志也都全体套红头条，将洛熙为了给新人尹夏沫加油鼓劲而亲临现场的照片作为杂志封面刊出。
接下来的几天，凡是有关洛熙彩虹广场事件的电视节目全都收视率居高不下，凡是登出有关洛熙彩虹广场事件新闻的报纸杂志全都一售而空。相关的一些报道也由此竞相出炉，比如尹夏沫是否洛熙的新女友、洛熙是否已和当红人气歌手沈蔷正式分手、沈蔷情绪低落圈中密友前来劝慰……
下午。
Sun公司二楼办公室。
桌面上，一本杂志的封面正是洛熙和尹夏沫。洛熙握着尹夏沫的手，他微笑着凝视她的眼睛，桔黄色舞台上两人就像金童玉女般登对。
雅伦放下电话，对办公桌后面的采尼说：
“又是一档节目邀请夏沫参加。”
自从周日洛熙出现后，就开始有无数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公司来，要求采访夏沫，要求公司提供夏沫的资料，邀请夏沫上节目。一夜之间，仿佛夏沫已经红了！
采尼笑着抚摸手指上的琥珀戒指：
“洛熙不愧是洛熙，只要跟他沾上关系，立刻就可以成为世人的焦点。看来夏沫是有一些运气的。”
雅伦有些迟疑：“可是，夏沫唱歌……”按说凭借夏沫目前颇高的曝光率，趁热制作唱片发行唱片非常合宜。可是，没有办法在人群面前唱歌的歌手能叫做歌手吗？
采尼翻开文件夹，五个女孩子的照片全在里面。
“你觉得谁有资格正式发片？”
“潘楠。”
“ok！潘楠全票通过。”采尼满意地笑，接着问，“还有谁呢？”
雅伦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可欣，黛茜，魏茵，夏沫，他摇摇头，又看了一遍，黛茜，夏沫……
“黛茜也不错，可是，似乎欠缺亲和力，人群可能会暂时被她吸引，然而始终无法长久。”雅伦觉得很可惜，黛茜其实也是很用功的女孩子，也很有野心，但是公司里已经有同类型的薇安了。薇安虽然最近丑闻缠身，毕竟有了相当多的Fans基础，黛茜是不可能逾越她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琥珀戒指闪出深褐的光芒，“夏沫究竟能不能放开地唱歌。”
话音未落。
采尼的手机响了起来。
*** ***
还是那家法国餐厅。
白底红格的田园风格桌布，锃亮的银质餐具，细颈花瓶里插着一只白玫瑰，红色的沙发椅，小提琴手拉出优雅浪漫的曲子。
客人依旧不多。
旁边有绿色植物掩遮，位置十分僻静。
“在想什么？”
洛熙放下手中的刀叉，凝视对面的尹夏沫。自从彩虹广场那日，这是第一次又见到她。原以为她可能会对他变得友善起来，当然也可能她会嫌他多管闲事。不管她是哪种态度，他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而她只是安静地吃饭。
“东西那么好吃吗？”洛熙略带埋怨，“好吃得都不肯稍微留意一下我吗？那下次再也不要带你来这家了……”
尹夏沫抬头望向他。
目光很静，她细细地打量他，看了他很久，眼神澄净而认真：“请你告诉我。”
“……？”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彩虹广场？”她眼珠动也不动地凝望他。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洛熙轻轻地笑。
“是为了——炫耀？”
“炫耀？”他笑如绯红的樱花，“如果为了炫耀，我应该出现在粉红色的舞台，让人山人海的观众反衬出你的冷冷清清。那样不但能够炫耀，而且也能够伤害你，让你成为歌手的愿望彻底破灭。”
她沉默。是，他应该那样做才对。当年让他离开，他不是恨她的淡漠吗，那就应该这样报复她才对。
“夏沫……”洛熙也沉默了。良久，他抿紧嘴唇，低声说，“你怎样才能不这样对我呢？”
她错愕地望着他。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洛熙眼珠乌黑，眼底有种受到伤害的脆弱，“自从我五年前出现在你的面前，就仿佛我是你的敌人，你小心翼翼地防备我，宣战般地警告我，好像我是可怕的病菌……也许，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把别人送我的东西随手扔掉，不应该在你送我到机场的时候愤怒地说我要报复。可是，夏沫，你真的不能感受到我的心境吗？”
她怔住。
他的声音低哑：“每当我喜欢上哪家人，他们最终却总会选择放弃我……你能明白那种被人当作垃圾扔掉的感觉吗……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只是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会很难过，只是在难过的时候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可是，我对你、对小澄、对尹爸爸尹妈妈做错过什么事情吗？”
尹夏沫静静地望着他。往事一幕幕从她的脑海中浮现，没有，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伤害她的家人的事情。
可是……
她心底骤然抽痛，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不过……
那些事又何尝是洛熙造成的呢？仔细想来，其实她也许是在迁怒于洛熙吧。任性别扭的并不是洛熙，而是她自己。
“对不起。”
尹夏沫轻声说。
洛熙的眼眸深处恍如有绝美的夜雾，湿润而晶莹，他对她微笑，因为他可以听出她声音中的歉疚和诚意。
“谢谢你。”
他忽然又笑得像个孩子。
尹夏沫完完全全地怔住，她怔怔地看着洛熙的笑容。是她以前想的太多了吗？原来在他盔甲般的自我保护之下，竟然可以单纯地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开心，以前她却总是用阴沉的动机去揣测他。
这一刻，她暗暗有些羞愧。
*** ***
意大利名家设计的黑色办公桌，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墨绿色的窗帘，白色蕾丝的窗纱。秘书西蒙安静地站在旁边，自从他将几本杂志送到少爷的桌上后，少爷已经望着那封面上的女孩子出神了好久。
少女凝望着少年的眼睛。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洒照在她和他的身上。
指尖拂过杂志封面上那少女的脸庞，她海洋般的眼睛，她海藻般浓密的长发，然后，欧辰的手指渐渐握紧，俊美冰冷的面容流露出一种困惑。不知为什么，自从那日在彩虹广场见到这个女孩子，他就无法将她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总是会在每一秒的无意中想起她。
昨晚……
他又做那个噩梦了。
漫天的夜色，漫天的迷雾，女孩子的背影淡淡地消散，痛苦的悔恨，无论怎样挣扎怎样努力也无法缓解的心痛，女孩子的背影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中，她没有回头，被黑暗吞没……
依然有樱花树……
依然有绿蕾丝寂寞地飘在夜空中……
请求她……
呼喊她……
她留给他的只有决然的背影……
无论如何请求……
无论如何呼喊……
她消失在夜色里，甚至不肯回头，竟然连回头再看他一眼也不肯……
世界漆黑……
再无光亮……
生命也从此再不完整……
他惊恐地从噩梦中醒来！汗水淋漓，心脏疼痛得令他不停地喘息，黑暗中，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的汗水慢慢变凉。五年了，从没有看到过梦里女孩子的模样，他苦笑着闭紧眼睛，而这时，彩虹广场那个女孩子的面容忽然又一次闪入他的脑海。不知不觉，他在床上整整坐了一夜，美丽的绿蕾丝在枕边安静地陪伴着他。
今天，西蒙找来了一些关于那个女孩子的资料。
她叫尹夏沫。
她是sun公司还没有正式出道的歌手，当日在彩虹广场的演出是在进行现场人气的比拼。她出身孤儿院，养父母双亡后她自己独立抚养一个弟弟，生活很窘迫，但是仍在坚持读大学。
尹夏沫……
他应该熟悉这个名字吗？为什么，这个名字，那样陌生，却又可以揪动他心底埋藏最深的那根弦。
*** ***
小提琴家在法国餐厅里拉出优美轻快的旋律。
玫瑰在花瓶里散发清雅的香气。
自从那句“对不起”、“谢谢你”之后，就像解除魔法的咒语般，尹夏沫的心结仿佛解开了。同类的人不见得一定会互相伤害，也许，沟通起来会更加容易，许多话不用多说便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然后她发现，原来自己和洛熙竟然也可以象多年好友般交谈。
“为什么想要作歌手？”洛熙问她。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只要站在舞台上，她似乎都有某种难以克服的心结。她从来不是一个自不量力的人，因此，他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她试图要当歌手。
尹夏沫淡淡地笑：
“我需要钱。”
没有想到她居然回答的这么直接，望着她澄静的眼睛，洛熙的心底仿佛有股暖流静静地淌过。是的，她已经象朋友般地跟他说话了。
“如果……”
“如果你说出那句话，”她拿起咖啡杯，轻轻放在唇边，“我以后还敢跟你说什么呢。”
洛熙望着她。
她神态宁静地喝着咖啡，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裙，却象公主一样优雅。她抬眼看他，眼睛澄静淡定，微笑说：“你若是用金钱来帮助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廉价。”
看出她眼睛里的坚决，他了解地低声说：
“所以，一定要当歌手？”
尹夏沫笑了笑，思绪有些漂移，想起前几天当小澄从杂志上看到她和洛熙舞台上照片时的反应。
“为什么？！”
尹澄痛心地将杂志放在她面前，他的脸有些涨红，可是仍旧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她的身子僵住，原打算过一段日子再跟他说，免得影响他的高考和志愿填报。静静呼吸，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他说：
“就是这样。”
“姐！”
“我想当歌手，就是这样。”她眼神淡淡的，仿佛这不过是再微小不过的一件事情。
尹澄瞪着她，沙哑地说：“又是为了我，对不对？是为了我的学费？还是为了我的医药费？姐，难道我就永远只能是你的负担吗？”
“跟你无关。”
她回避了他的目光。
半晌，他眼睛黯淡：“姐，我想报建筑专业。”
她一惊：“不可以。”
尹澄静默。从小到大，姐姐为了他在孤儿院跟其他的孩子打架，为了他拒绝去只想收养她的家庭，为了他的病中途休学，为了他去四处打工，为了他甚至……
这一刻他甚至不关心姐姐是如何重新与他小时候一直喜欢的洛熙哥哥遇上，整个人被一种痛心的情绪包围。
他不要去上美术系。
只有学建筑，去画图纸，才能为家里多挣些钱回来。
“小澄，”尹夏沫拉住他僵硬的胳膊，柔声说，“不要想太多，真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想当歌手，想进入娱乐圈。不要去学建筑，你是天生的艺术家，自由创作才是你的价值。”
“我已经决定了。”
她想了想：“把入学志愿表给我。”
“我要学建筑。”
“我说了不可以。”她皱眉，“我帮你填志愿表，快，把它拿过来。”
“已经交到学校去了。”
尹夏沫瞪着他，终于还是压下胸中的火气，转身走到电话机前，快速地按了一串号码：“您好，请问是学生处吗？……我是尹澄的姐姐……他填的入学志愿表……”
话筒突然传来“嘟嘟”的忙音。
尹澄的手指压在挂断键上。
“姐，你看看我。”他沉痛地说，“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由我来照顾姐，而不是姐你一直照顾我。娱乐圈那么混乱复杂，你不能去！姐，让我照顾你好吗？不要去打工了，不要那么拼命地去挣钱，我早就长大了，我能够挣到钱。我可以边学建筑边画图纸，如果不够，我也可以画画卖给画廊。但是我不想学纯美术，那样会让我们的收入不稳定……”
“够了！”她低喊着打断他，“我是姐姐，所有的一切不用你管！走，先去把你的志愿表拿回来修改！”
尹澄站立不动。
她慌乱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学建筑，”他看着她，“你不要进娱乐圈。”
尹夏沫惊怒之下挥起手掌！
“啪——！”
这一记耳光把尹澄的脸打得侧了过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呆怔住，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她的手指僵硬地握紧，僵硬地垂在身旁。望着他震惊郁痛的双眼，她的面容竟然渐渐冰冷起来，不带一丝感情：
“好，那我告诉你。我想踏入娱乐圈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只靠每日每夜零碎的打工，就算你也出去打工，又能挣到多少钱？我不想再过穷日子，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哪怕用尽所有的办法，我也要把握住它。所以，不管你是否喜欢，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会去实现它。”
尹澄面容苍白。
他死死地瞪着她，似乎不相信这些话是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而你，”尹夏沫眼神冰冷，“如果你不学美术，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姐姐了。”
清雅的法国餐厅。
“是。”
尹夏沫放下咖啡杯，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自从那天发生争执之后，虽然小澄还是照旧做饭和收拾家务，但是再没有跟她说话，两人陷入了冷战。她后悔当时过于冲动，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打过小澄，那一刻为什么情绪就象忽然无法控制了一样呢？可是，如果打小澄一巴掌，能够让他以为她真是为了自已的欲望才进入的娱乐圈，能够让他不带着愧疚去继续修习美术……这一巴掌打下去虽然让她心里又酸又痛，她也决不后悔。
“我一定要当歌手。”
她脸上闪过坚定的神色。
洛熙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终于，点头说：
“好。”
说完，他扬手唤来服务生，结帐买单，然后站起身，拉住她的右手，向餐厅门口走去。夹道两边其他用餐的客人这才发现原来天皇巨星洛熙竟然跟他们同在一个餐厅，一个个仰起头来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尹夏沫被他拉着向前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挣扎着低喊说：
“洛熙……”
洛熙回头，笑着对她眨眨眼睛：
“跟我来。”
*** ***
空旷的舞台。
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没有一个人，深红色天鹅绒的窗帘阻挡了所有的光线，就像黑夜一样。只有舞台的上方打出一股白色的灯光，光芒雪亮，照耀在舞台中央。
尹夏沫站在那束光线里。
洛熙坐在钢琴前面，他的手指按下黑白琴键，音符轻柔地跳跃，竟然是《钻石》的旋律。
白天的宝莱音乐厅原本是谢绝进入的，尹夏沫不知道洛熙是用什么方法使得音乐厅的经理毕恭毕敬地迎接他和她进去，安排灯光师打好灯光后又同灯光师悄悄地离开。
偌大的音乐会场，便只有她和洛熙两个人。
“你唱这首歌很好听。”
纤长的手指弹着钢琴，洛熙唇角有抹微笑。五年前，他其实并未真正听过她唱歌，她和小澄总是跳舞和伴唱。而彩虹广场上，他是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那么有穿透力，那么有感情。也许，她真的应该做歌手。
“你听到了？”尹夏沫怔了怔。他不是偶尔经过才看到她吗？怎么会听到她唱歌。
“是啊。那天我很早就到了彩虹广场，把车停在你无法发现的地方，等了很久，才等到你唱这首歌。”他抬头看她，微笑，“再唱一次给我听好吗？”
她望着他。
他的眼底柔亮如星：
“只有我这一个观众，就唱给我一个人听，好吗？”
空旷的舞台上。
雪白的光芒里。
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尹夏沫开始歌唱。
“……
如果哭泣着请求
如果装作不知道你一直爱她
如果我双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为我而留下
……
你为她买钻石
你为她伤心为她忧愁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人人都爱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钻石
她高贵她美丽
她纯洁她无暇
我是卑微的随风而走的砂
我低贱我漂泊
我世故我复杂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她明白洛熙的用意。他带她到这里来是想让她熟悉舞台，熟悉在舞台上唱歌的感觉，消除无法面对观众唱歌的心结。
这也是她自己希望做到的。
想要当歌手，必须学会在无数观众面前歌唱。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她歌唱，克制住面对观众席想闭起眼睛的念头，她强迫自己将眼睛睁开看着台下。
不用怕，尹夏沫，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能力的小女孩了。她的指甲刺痛地掐进掌心，默念着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要忘记过去，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尹夏沫，你不能够再是过去那个站到舞台上就浑身颤抖的小女孩了！
“……
我知道你爱她
就像钻石般爱着她
哪怕她不爱你
你还是傻傻地爱她
就像我爱你一样
傻傻地爱着她
……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爱她
我可以哭着求你
如果跪在你面前可以让你心软
还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会留下
……”
手指优雅地弹动黑白琴键，洛熙望着舞台中央那光柱中的尹夏沫。她倔强地站着，背脊笔直，双手在身侧僵硬地握成拳，眼睛里有些慌乱和恐惧，却似乎在强迫她自己眼也不眨地定定地盯着台下的观众席。
他可以听出来她的喉咙渐渐发紧。
她的歌声也在发紧。
“看着我。”
洛熙在钢琴声中轻声说。
尹夏沫呼吸有些紊乱急促。黑暗中，台下的观众席仿佛是吃人的猛兽，低哑地咆哮着，悄无声息地变幻着形状，放缓了庞大的身躯，向她一步一步逼近。
似乎有人在说话。
她听不清楚。
耳膜轰轰作响。
洛熙将手指的力道放得重些，钢琴声骤然变得大起来，他的声音在琴声里格外清晰：
“夏沫，看着我。”
她惊怔地转头看他。
钢琴声在空旷的音乐厅流淌。
“台下不过是一排排空的座椅，只有我，是你的观众。”洛熙宁静地看着她，“歌是为你自己而唱，为你的观众而唱，并不是为空的座椅和恐惧而唱。所以，如果你需要看着什么，那就看着我。”
他的笑容宁静而悠远，眼珠乌黑闪亮，唇色美如樱花。就像五年前那个喝醉啤酒的夜晚，淡淡的星光，微醺的夜雾，美丽的樱花树。没有分离，没有忧愁，没有怨恨，一切美好如梦。
“……
如果哭泣着请求
如果装作不知道你一直爱她
如果我双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为我而留下
……
你为她买钻石
你为她伤心为她忧愁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幔让音乐厅暗如深夜，洛熙弹着钢琴，手指没有停歇地在黑白琴键上，一遍一遍弹着同样的旋律。舞台上雪白的光束，光束里尹夏沫一遍一遍唱着同样的歌。她望着他，他对她微笑，那笑容就如淡淡的雾气，温暖、氤氲，弥漫在空气里，让一切都变得宁静而舒缓。
她的歌声渐渐不再那么紧张。
她眼中的慌乱一丝一丝地远去，重新变得澄静透明。
她的神情也渐渐恢复平日的淡定。
“……
人人都爱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钻石
她高贵她美丽
她纯洁她无暇
我是卑微的随风而走的砂
我低贱我漂泊
我世故我复杂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黑暗中，音乐厅的侧门轻轻被拉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人影从后面一直走到观众席的第一排，在座椅的正中央坐下。
尹夏沫看向那人影。
潘楠在观众席的座椅中笑着对她挥手，比出“真棒”的手势，然后静静地拖腮听她唱歌。
洛熙边弹琴边凝望尹夏沫，直到她的视线从潘楠那里又转移回来。他微笑着，仿佛毫不疲倦地，不理会她是否在唱，一遍一遍地弹出《钻石》的旋律。
看着洛熙的眼睛。
尹夏沫的心再次沉静了下来。
“……
我知道你爱她
就像钻石般爱着她
哪怕她不爱你
你还是傻傻地爱她
就像我爱你一样
傻傻地爱着她
……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爱她
我可以哭着求你
如果跪在你面前可以让你心软
还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会留下
……”
就像是事先彩排过的，在潘楠进来之后，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人从音乐厅的侧门走进来，在观众席中坐下听她唱歌。
先是可欣。
然后是Jam。
然后是雅伦。
然后是采尼。
然后是音乐厅的经理。
然后是灯光师。
然后是陌生的人。
又一个陌生的人。
再一个陌生的人。
……
宝莱音乐厅的观众席上，从三三两两的人，渐渐变成七八个人，然后十几个人，接着几十个人。观众们都很安静，在黑暗里凝神听尹夏沫将《钻石》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唱着。
*** ***
深夜。
泡沫酒吧。
闹市区最著名的酒吧就是泡沫酒吧，而此时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森林般深绿色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烁莹莹的光彩，酒吧里灯光昏暗，每个角落都坐满了客人，来往穿梭的服务生，酒杯相碰的声音，轻语声，大笑声，调酒师们令人目不暇接地玩出许多花式调出各种鸡尾酒，乐队在前面的舞台上疯狂投入地唱着摇滚，使酒吧里的热闹high到最高点。
酒吧的吧台边有一个僻静的位置，盆栽的深绿色树木将它和其他喧闹的区域巧妙地分开，既保持它的清净，又不会阻碍视线。初次来到泡沫酒吧的很多客人都试图坐在这个地方，然而服务生总会抱歉地请他们到别处就座。曾经也有喝醉酒的客人硬要坐过去，甚至跟酒吧的保安发生冲突，最终的下场却是被“送”出门去。
久而久之。
没有人再去接近那个座位。
那里变成泡沫酒吧最神秘的一个角落。
今晚，那里竟然有了一位客人。
因为植物的掩映，酒吧里的人们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影。俊美英挺的身材，漆黑的头发，发梢上系着一条绿蕾丝，他沉默地喝酒，五官轮廓优美而稍显倨傲，浑身透出一股欧洲贵族的古典高贵之气。细心的话，可以发现他喝白兰地的酒杯是名贵的RIEDEL水晶酒杯，坐的也是以前从未在酒吧里出现过的法国名家设计的吧椅，仿佛这些都是店里为了他而特意准备的。
一些女人和男人心醉于他的风采，试图装作无意地走近他、与他攀谈。可是，每当她们刚走到距离他周围三米左右时，就会有服务生礼貌地将她们阻止，解释说那位客人不喜欢被打扰。
喧闹的酒吧。
那少年冷漠倨傲的背影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乐队声嘶力竭地弹奏演唱，客人们吵闹的说话声谈笑声，空气中弥漫着醺人欲醉的浓重酒气。水晶酒杯向前一推，吧台后的调酒师立刻恭敬地将白兰地倒入杯中。
欧辰皱眉凝视酒杯中轻晃的透明液体，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些许空洞，他微仰头，火辣的灼烈感顿时沿着喉咙燃烧而下。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宴会中离开，而来到闹哄哄的酒吧。望着酒杯，他没有表情地笑了笑，或许，是这世界太安静了吧，安静得仿佛有什么刚刚死去。
酒杯又空了。
调酒师小心翼翼地低声说：“少爷，您已经喝了十……”
欧辰漠然地看他一眼。
调酒师噤声，连忙将白兰地倒上。
欧辰沉默地坐着，手指抚弄着酒杯的杯边，水晶轻轻发出清脆的声音。尹夏沫……对她没有一丝记忆……因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所以才会一点记忆也没有……还是……是他忘了什么……在失去的五年前的记忆里，他认识这个名字吗……
自从五年前在医院中醒来，他的生命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父亲和沈管家说他一直住在法国，因为车祸意外使脑部受创造成部分记忆的缺失。
但是，他一向有日记的习惯，日记却找不到了，家里的佣人们全换成了新的，失忆五年中的照片也找不到了，只剩下十三岁以前的照片。而且从那以后，他开始经常地反复做同样的噩梦，噩梦中痛得他无法呼吸。
究竟，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逼问过沈管家，沈管家指天誓地说他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并没有特别的内容，让他不用在意。虽然并不相信沈管家闪烁的言词，他甚至尝试去请私家侦探，可是，象他这样家世的子弟，关于他的信息一向对外界封锁得很好。在他提不出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私家侦探对寻回他过往五年的记忆这一任务也是束手无策。他试图努力自己去回想，然而，只要他去回忆，脑中就会剧痛得难以承受。
慢慢地，他终于渐渐放弃了。
直到在彩虹广场见到那个女孩子……那个叫尹夏沫的女孩子……仿佛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纠缠不去……
乐队的摇滚唱完了。
酒吧里暂时变得安静了些。
欧辰漠然地望着舞台上乐队成员们七手八脚地收拾乐器，突然，即将移开的眼光突然地就那样凝在那里！
从昏暗的角落里。
有个女孩子走上了舞台。
她的笑容淡静美丽，温婉地跟乐队成员们讲着些什么，她似乎立刻就征服了那个乐队里所有的成员。乐队成员们纷纷重新拿起各自的乐器开始演奏，音乐响起，是一首流行的歌曲，名字叫做《记得要忘记》。
女孩子走到舞台的麦克风架前。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安静透明得就像深夜的精灵，她对着酒吧里喧闹的人群，开始唱歌——
“……
在就要转身前突然又想起你
相遇的那天漾着微笑的你
那个微笑
还是很美丽
可惜那个人常常要让人哭泣
……”
昏暗的光线。
泡沫酒吧里被茂密的绿色植物掩映的角落，欧辰的胸口一阵闷痛。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嘴角扯出抹自嘲的苦笑。沉默地将白兰地再次仰头饮尽，他深呼吸，睁开眼睛。
可是——
她并没有如同海水泡沫般消失……
她真的站在舞台上，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
太耀眼的城市不适合看星星
就如同你的心不适合谈安定
谢谢你让我伤过心
学会爱情并非执迷
人改变不了改变不了的事情
……”
女孩子对着麦克风唱歌。
笑容淡淡的，目光也淡淡的，洁白如象牙的面容和浓密如海藻的长发使她看起来就像慵懒的小美人鱼。与那日在彩虹广场上的表现判若两人，在她身上已然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痕迹，歌声放松自如，美妙动听。
欧辰的手指握紧酒杯。
背脊中仿佛有一点刺痛在全身慢慢扩展开来，他的眼底变得黯绿，下巴也渐渐绷紧。
僻静的角落里，他深深凝望那唱歌的女孩子。
她叫尹夏沫。
“……
记得要忘记忘记
我提醒自己
你已经是
人海中的一个背影
长长时光
我应该要有新的回忆
……
人无法决定会为谁动心
但至少可以决定放不放弃
我承认我
还是会爱着你
但我将永不再触碰这记忆
……”
她在舞台上歌唱。
淡静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台下所有的人，又仿佛，她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仿佛她的生命她的气息是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离的，没有人可以抓住她，没有人可以接近她。
黑暗中。
欧辰沉默地凝视着她。
恍若有种宿命的气息在泡沫酒吧里流淌，他黑发上美丽的绿蕾丝轻轻飘舞了起来……
“……
记得要忘记忘记
经过我的你
毕竟只是很偶像的那种相遇
不会不容易
我有一辈子
足够用来忘记
我还有一辈子
可以用来努力
我一定会忘记你
……”
歌声淡淡地飘散在酒吧里。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客人们捧场地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女孩子却没有再继续唱，对鼓掌的客人们弯腰鞠了个躬，又对为她伴奏的乐队成员们致谢。接着她转身下台，走向酒吧里一个最黑暗的角落。
欧辰这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斜斜倚墙而立，身材纤长优美，面容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是有种光芒仿佛珠玉般从他体内透出来，让人轻轻有些眩晕。
女孩子走向男孩子。
她对着男孩子微笑，那个笑容明亮如百合花，欧辰的心骤然抽紧。男孩子轻笑着拍拍女孩子的肩膀，低语几句，女孩子笑着低下头。然后两个人肩并肩从最偏僻无人的角落走出了泡沫酒吧。
酒吧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好像透进些深夜的寒气。
欧辰的手指冰冷冰冷，眼神也变得有些冰冷，他僵硬地绷紧下颌，将水晶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
夏夜的风轻轻吹来。
夜已经很深，小路上几乎完全没有车辆和行人了。夜空中有三两颗星星，月亮只有淡淡的轮廓，路旁的街灯幽幽暗暗。
小路并不宽。
路的两旁是各家各户高高的围墙。
路面是青石铺成，青石块略有凸凹，隙缝里隐约有小小的青草，走上去有忽而清脆忽而柔软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斜斜拉长在青石路面。
“累吗？”
洛熙问身边的她。
这一晚，从生意最冷清客人最少的酒吧，到生意最热闹客人最多的酒吧，她唱了大约有八、九场。能够看出来她最初还是有些紧张，声音里仍旧无法克制地有些僵硬，可是，她终究是倔强顽强的人，一丝退却的意图也没有，坚持着一首一首唱完。她越唱越好，越唱越放松，心结似乎也在慢慢的一点一点解开。
而刚才在泡沫酒吧里。
她的表现已经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了。
尹夏沫微笑着摇头，说：
“不累。”
话刚说完，她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鼻子酸酸的，眼睛困得仿佛马上就睁不开了。听到身边洛熙的低笑，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努力试图把疲倦和睡意赶走。
“具备成为歌手的资格了，”夜色里，他的笑容被月光洒照出柔和的光芒，“高兴吗？”
望着他，她的眼底充满了淡淡的温柔，有种慵懒和亲近，不再象往日那样冰冷疏离：
“谢谢你。”
洛熙凝望她，距离她很近很近：
“谢我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些，这些的夜色，这样的夜风，忽然令人心悸，仿佛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她避开他的眼睛，望着青石隙缝间的细草，说，“谢谢你陪我这几天，让我能够不再恐惧舞台。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回报你……”
“你错了，”他轻笑，“应该是我感谢你。”
她怔住。
深夜的小路。
寂静无人。
两人距离那么近。
彼此的体温互相氤氲着。
“知道吗？”洛熙的笑容美丽如樱花，隐隐透出些夜雾的妖娆，“我很感谢你喜欢上了我。”
尹夏沫错愕地仰起脸。
“因为喜欢我，所以你当初才会那么强烈地排斥我；因为喜欢我，你才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我；因为喜欢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迷人的蛊惑，他眼珠乌黑幽亮，“你才会信任我，在我面前放松地唱歌。”
那声音里充满了雾气。
她脑中渐渐空白。
仿佛被催眠般，四周的夜色也袅袅起白色的雾气，微湿的青石路，遥远的星芒，他的笑容轻柔优美，一种温热的体香缭绕在她的鼻间和呼吸里。她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直到夜风吹过，她悄悄将指尖掐入掌心，才让眼睛重新澄静淡漠起来。
洛熙失望地说：
“夏沫，太过理智有时候会很无趣。”
她淡淡地说：
“总归比被你调戏要有趣点。”
他的眼睛忽然又亮了：
“调戏？那么你刚才心动了对吗？”
她懊恼得险些咬破嘴唇，侧过头去，又觉得这样好像默认了，于是又急忙把头转回来，就在这一刻，她的嘴唇被吻住了。
他轻轻吻住了她。
宁静幽深的青石小路，两旁高高的围墙，星光很淡，路灯昏黄。他的嘴唇有些冰凉，她的嘴唇也有些冰凉，他俯身轻轻吻住她，她的眼睛惊愕地大睁着，他望着她的眼睛吻上她，吻很轻，冰冰凉凉的。像是怕她忘记，或是怕他自己忘记，吻着她时，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深夜。
两个人的影子斜映在微湿的地面上。
尹夏沫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她的声音冷静如昔：“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回报方式，那么我也不再欠你什么了。”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浑身透出冰冷的气息。
洛熙拉住她的手：
“夏沫，你喜欢我。”
她闭上眼睛，胸中翻腾出各种咒骂的话语，然而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用生平最冷漠的声音回答说：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真的吗？”
他低笑着，手腕用力，将她的身子拉转了回来。她没有想到他的力气竟然会如此之大，毫无防备中，身子踉跄得险些扑进他的怀里。他箍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裙子灼烫她的肌肤。
“承认吧……”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承认你喜欢我，有那么艰难吗？”声音轻轻飘荡在夜色里，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
深夜里弥漫着透明妖娆的白雾。
“承认吧，我和你是同一类人，”纤美的手指慢慢地抚摸她的脸庞，手指冰凉，然而竟然在她的肌肤留下了火热的印痕，“彼此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同一类人。所以，在我们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因为那样莫名强烈地喜欢上了你，所以才孩子气地下意识做出令你反感的举动来吸引你；你也是因为讨厌自己被我吸引，所以才那么强烈地排斥我，不是吗？”
深夜的雾气中，他的眼神透明而寂寞：
“夏沫，这是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要抗拒呢，为什么不承认呢，既然你和我是注定要相爱的……”
夜风轻轻吹来。
她努力想要自己保持冷漠和无动于衷。她知道她正在被他催眠，她知道他正在用他的美丽和言语来诱惑她来俘虏她，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是——
如此的夜色。
如此的雾气。
如此寂寞而忧伤的洛熙。
如此疲倦的她自己。
美丽深沉的夏夜，幽深的小路，昏黄的路灯，当洛熙低下头，再一次吻住她的时候，尹夏沫有些疲倦地轻轻闭上了眼睛。起初他只是轻柔地吻着她，仿佛清晨的露珠，轻轻地，碾转地，越吻越深，他的唇愈来愈热烈，呼吸愈来愈滚烫。
浓烈而狂热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情欲的气息，他抱紧她，将她温热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他热烈地吻着她，唇片的厮磨间逸出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声呻吟。
他狂热地吻着她，眼中有氤氲的雾气，两颊绯红如樱花，他迷乱地看着她，该死，他只是想打碎她脸上那冷漠的神情，该死，他就知道不能这样吻她。浅浅地吻她，他还不至于沉溺太深，他还可以控制自己的理智。而这样吻着她，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她就像是毒药，明明知道会吻着她死去，可是，他放不开她，他放不开她，就算死去也要吻着她一起死去！
她的身体变得火热滚烫！
仿佛有什么在血液里燃烧了，而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忽然感到强烈的恐惧，仿佛她将会沦陷，将会遭到毁灭！他吻着她，她也吻着他，当她察觉到时，她竟然真的也在吻着他！他的唇片滚烫，她的唇片滚烫，她慌乱了，挣扎着要推开他，而他的吻，他的吻，让她的身子可耻地颤抖而滚烫！
“笛————！”
深夜的小路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雪亮刺眼的车灯！
照得路上亮如白昼！
尹夏沫顿时清醒过来，她飞快地伸手将洛熙拉到路边，背部紧贴在高高的围墙上。她用力地喘息着，狼狈地用手背挡住那辆汽车刺眼炫目的灯光，只有眼角的余光扫到似乎是辆豪华的跑车，车窗在黑夜里反光，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人。
汽车缓缓从她面前开走。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地方痛了一下。
星光疏淡。
路灯昏黄。
小路又恢复了寂静。
尹夏沫这才发现她和洛熙竟然还是拥抱在一起的，她的脑袋竟然就靠在他的胸口！他笑笑地斜瞅着她，忽然，她发现他的脸竟然有点羞红，跟他刻意摆出的蛮不在乎的模样很不协调。
没由来的——
她的脸颊竟然也“腾”地羞红了起来！
“你喜欢我。”
洛熙的眼底恍若有氤氲的夜雾，朦胧而妖娆。
“让我们相爱吧。”
他搂住她的肩膀，吻上她海藻般的长发。
她仿佛没有听见，仰头望着夜空沉默不语。倚靠着高高的围墙，在他的怀里，她可以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身子仍旧残余着滚烫的气息。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她的眼睛是淡漠的琥珀色。
*** ***
小路的尽头。
兰宝坚尼跑车停在路边。
车内的灯没有打开，欧辰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他沉默地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下巴绷得很紧很紧，抿紧的嘴唇透出落寞的孤独。

Chapter 9
当晚，所有电视台的娱乐节目全都重磅新闻播出洛熙出现在彩虹广场，同新人尹夏沫同台歌唱的场面。各台节目主持人争相猜测洛熙和尹夏沫究竟是什么关系，虽然洛熙自出道以来绯闻不断，但一向只和当红女艺人走得较近，跟名不见经传的新人有所牵涉还是头一次。
第二天，所有的报纸和杂志也都全体套红头条，将洛熙为了给新人尹夏沫加油鼓劲而亲临现场的照片作为杂志封面刊出。
接下来的几天，凡是有关洛熙彩虹广场事件的电视节目全都收视率居高不下，凡是登出有关洛熙彩虹广场事件新闻的报纸杂志全都一售而空。相关的一些报道也由此竞相出炉，比如尹夏沫是否洛熙的新女友、洛熙是否已和当红人气歌手沈蔷正式分手、沈蔷情绪低落圈中密友前来劝慰……
下午。
Sun公司二楼办公室。
桌面上，一本杂志的封面正是洛熙和尹夏沫。洛熙握着尹夏沫的手，他微笑着凝视她的眼睛，桔黄色舞台上两人就像金童玉女般登对。
雅伦放下电话，对办公桌后面的采尼说：
“又是一档节目邀请夏沫参加。”
自从周日洛熙出现后，就开始有无数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公司来，要求采访夏沫，要求公司提供夏沫的资料，邀请夏沫上节目。一夜之间，仿佛夏沫已经红了！
采尼笑着抚摸手指上的琥珀戒指：
“洛熙不愧是洛熙，只要跟他沾上关系，立刻就可以成为世人的焦点。看来夏沫是有一些运气的。”
雅伦有些迟疑：“可是，夏沫唱歌……”按说凭借夏沫目前颇高的曝光率，趁热制作唱片发行唱片非常合宜。可是，没有办法在人群面前唱歌的歌手能叫做歌手吗？
采尼翻开文件夹，五个女孩子的照片全在里面。
“你觉得谁有资格正式发片？”
“潘楠。”
“ok！潘楠全票通过。”采尼满意地笑，接着问，“还有谁呢？”
雅伦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可欣，黛茜，魏茵，夏沫，他摇摇头，又看了一遍，黛茜，夏沫……
“黛茜也不错，可是，似乎欠缺亲和力，人群可能会暂时被她吸引，然而始终无法长久。”雅伦觉得很可惜，黛茜其实也是很用功的女孩子，也很有野心，但是公司里已经有同类型的薇安了。薇安虽然最近丑闻缠身，毕竟有了相当多的Fans基础，黛茜是不可能逾越她的。
“所以，问题的关键在于……”琥珀戒指闪出深褐的光芒，“夏沫究竟能不能放开地唱歌。”
话音未落。
采尼的手机响了起来。
*** ***
还是那家法国餐厅。
白底红格的田园风格桌布，锃亮的银质餐具，细颈花瓶里插着一只白玫瑰，红色的沙发椅，小提琴手拉出优雅浪漫的曲子。
客人依旧不多。
旁边有绿色植物掩遮，位置十分僻静。
“在想什么？”
洛熙放下手中的刀叉，凝视对面的尹夏沫。自从彩虹广场那日，这是第一次又见到她。原以为她可能会对他变得友善起来，当然也可能她会嫌他多管闲事。不管她是哪种态度，他都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而她只是安静地吃饭。
“东西那么好吃吗？”洛熙略带埋怨，“好吃得都不肯稍微留意一下我吗？那下次再也不要带你来这家了……”
尹夏沫抬头望向他。
目光很静，她细细地打量他，看了他很久，眼神澄净而认真：“请你告诉我。”
“……？”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彩虹广场？”她眼珠动也不动地凝望他。
“你觉得我是为什么？”洛熙轻轻地笑。
“是为了——炫耀？”
“炫耀？”他笑如绯红的樱花，“如果为了炫耀，我应该出现在粉红色的舞台，让人山人海的观众反衬出你的冷冷清清。那样不但能够炫耀，而且也能够伤害你，让你成为歌手的愿望彻底破灭。”
她沉默。是，他应该那样做才对。当年让他离开，他不是恨她的淡漠吗，那就应该这样报复她才对。
“夏沫……”洛熙也沉默了。良久，他抿紧嘴唇，低声说，“你怎样才能不这样对我呢？”
她错愕地望着他。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洛熙眼珠乌黑，眼底有种受到伤害的脆弱，“自从我五年前出现在你的面前，就仿佛我是你的敌人，你小心翼翼地防备我，宣战般地警告我，好像我是可怕的病菌……也许，是我做错了，我不应该把别人送我的东西随手扔掉，不应该在你送我到机场的时候愤怒地说我要报复。可是，夏沫，你真的不能感受到我的心境吗？”
她怔住。
他的声音低哑：“每当我喜欢上哪家人，他们最终却总会选择放弃我……你能明白那种被人当作垃圾扔掉的感觉吗……我只是想要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只是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会很难过，只是在难过的时候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可是，我对你、对小澄、对尹爸爸尹妈妈做错过什么事情吗？”
尹夏沫静静地望着他。往事一幕幕从她的脑海中浮现，没有，他从来没有真正做过伤害她的家人的事情。
可是……
她心底骤然抽痛，眼睛也黯淡了下来。
不过……
那些事又何尝是洛熙造成的呢？仔细想来，其实她也许是在迁怒于洛熙吧。任性别扭的并不是洛熙，而是她自己。
“对不起。”
尹夏沫轻声说。
洛熙的眼眸深处恍如有绝美的夜雾，湿润而晶莹，他对她微笑，因为他可以听出她声音中的歉疚和诚意。
“谢谢你。”
他忽然又笑得像个孩子。
尹夏沫完完全全地怔住，她怔怔地看着洛熙的笑容。是她以前想的太多了吗？原来在他盔甲般的自我保护之下，竟然可以单纯地因为她的一句话而开心，以前她却总是用阴沉的动机去揣测他。
这一刻，她暗暗有些羞愧。
*** ***
意大利名家设计的黑色办公桌，黑色的大理石地面，墨绿色的窗帘，白色蕾丝的窗纱。秘书西蒙安静地站在旁边，自从他将几本杂志送到少爷的桌上后，少爷已经望着那封面上的女孩子出神了好久。
少女凝望着少年的眼睛。
两人的手握在一起。
仿佛全世界的阳光都洒照在她和他的身上。
指尖拂过杂志封面上那少女的脸庞，她海洋般的眼睛，她海藻般浓密的长发，然后，欧辰的手指渐渐握紧，俊美冰冷的面容流露出一种困惑。不知为什么，自从那日在彩虹广场见到这个女孩子，他就无法将她从自己的脑海中赶走，总是会在每一秒的无意中想起她。
昨晚……
他又做那个噩梦了。
漫天的夜色，漫天的迷雾，女孩子的背影淡淡地消散，痛苦的悔恨，无论怎样挣扎怎样努力也无法缓解的心痛，女孩子的背影消散在漆黑的夜色中，她没有回头，被黑暗吞没……
依然有樱花树……
依然有绿蕾丝寂寞地飘在夜空中……
请求她……
呼喊她……
她留给他的只有决然的背影……
无论如何请求……
无论如何呼喊……
她消失在夜色里，甚至不肯回头，竟然连回头再看他一眼也不肯……
世界漆黑……
再无光亮……
生命也从此再不完整……
他惊恐地从噩梦中醒来！汗水淋漓，心脏疼痛得令他不停地喘息，黑暗中，他坐了很久很久，直到身上的汗水慢慢变凉。五年了，从没有看到过梦里女孩子的模样，他苦笑着闭紧眼睛，而这时，彩虹广场那个女孩子的面容忽然又一次闪入他的脑海。不知不觉，他在床上整整坐了一夜，美丽的绿蕾丝在枕边安静地陪伴着他。
今天，西蒙找来了一些关于那个女孩子的资料。
她叫尹夏沫。
她是sun公司还没有正式出道的歌手，当日在彩虹广场的演出是在进行现场人气的比拼。她出身孤儿院，养父母双亡后她自己独立抚养一个弟弟，生活很窘迫，但是仍在坚持读大学。
尹夏沫……
他应该熟悉这个名字吗？为什么，这个名字，那样陌生，却又可以揪动他心底埋藏最深的那根弦。
*** ***
小提琴家在法国餐厅里拉出优美轻快的旋律。
玫瑰在花瓶里散发清雅的香气。
自从那句“对不起”、“谢谢你”之后，就像解除魔法的咒语般，尹夏沫的心结仿佛解开了。同类的人不见得一定会互相伤害，也许，沟通起来会更加容易，许多话不用多说便可以知道对方的心意。然后她发现，原来自己和洛熙竟然也可以象多年好友般交谈。
“为什么想要作歌手？”洛熙问她。不管是五年前，还是现在，只要站在舞台上，她似乎都有某种难以克服的心结。她从来不是一个自不量力的人，因此，他真的想知道为什么她试图要当歌手。
尹夏沫淡淡地笑：
“我需要钱。”
没有想到她居然回答的这么直接，望着她澄静的眼睛，洛熙的心底仿佛有股暖流静静地淌过。是的，她已经象朋友般地跟他说话了。
“如果……”
“如果你说出那句话，”她拿起咖啡杯，轻轻放在唇边，“我以后还敢跟你说什么呢。”
洛熙望着她。
她神态宁静地喝着咖啡，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裙，却象公主一样优雅。她抬眼看他，眼睛澄静淡定，微笑说：“你若是用金钱来帮助我，我会觉得自己很廉价。”
看出她眼睛里的坚决，他了解地低声说：
“所以，一定要当歌手？”
尹夏沫笑了笑，思绪有些漂移，想起前几天当小澄从杂志上看到她和洛熙舞台上照片时的反应。
“为什么？！”
尹澄痛心地将杂志放在她面前，他的脸有些涨红，可是仍旧克制着自己的语气。她的身子僵住，原打算过一段日子再跟他说，免得影响他的高考和志愿填报。静静呼吸，她让自己镇定下来，看着他说：
“就是这样。”
“姐！”
“我想当歌手，就是这样。”她眼神淡淡的，仿佛这不过是再微小不过的一件事情。
尹澄瞪着她，沙哑地说：“又是为了我，对不对？是为了我的学费？还是为了我的医药费？姐，难道我就永远只能是你的负担吗？”
“跟你无关。”
她回避了他的目光。
半晌，他眼睛黯淡：“姐，我想报建筑专业。”
她一惊：“不可以。”
尹澄静默。从小到大，姐姐为了他在孤儿院跟其他的孩子打架，为了他拒绝去只想收养她的家庭，为了他的病中途休学，为了他去四处打工，为了他甚至……
这一刻他甚至不关心姐姐是如何重新与他小时候一直喜欢的洛熙哥哥遇上，整个人被一种痛心的情绪包围。
他不要去上美术系。
只有学建筑，去画图纸，才能为家里多挣些钱回来。
“小澄，”尹夏沫拉住他僵硬的胳膊，柔声说，“不要想太多，真的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是我想当歌手，想进入娱乐圈。不要去学建筑，你是天生的艺术家，自由创作才是你的价值。”
“我已经决定了。”
她想了想：“把入学志愿表给我。”
“我要学建筑。”
“我说了不可以。”她皱眉，“我帮你填志愿表，快，把它拿过来。”
“已经交到学校去了。”
尹夏沫瞪着他，终于还是压下胸中的火气，转身走到电话机前，快速地按了一串号码：“您好，请问是学生处吗？……我是尹澄的姐姐……他填的入学志愿表……”
话筒突然传来“嘟嘟”的忙音。
尹澄的手指压在挂断键上。
“姐，你看看我。”他沉痛地说，“我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由我来照顾姐，而不是姐你一直照顾我。娱乐圈那么混乱复杂，你不能去！姐，让我照顾你好吗？不要去打工了，不要那么拼命地去挣钱，我早就长大了，我能够挣到钱。我可以边学建筑边画图纸，如果不够，我也可以画画卖给画廊。但是我不想学纯美术，那样会让我们的收入不稳定……”
“够了！”她低喊着打断他，“我是姐姐，所有的一切不用你管！走，先去把你的志愿表拿回来修改！”
尹澄站立不动。
她慌乱了：“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学建筑，”他看着她，“你不要进娱乐圈。”
尹夏沫惊怒之下挥起手掌！
“啪——！”
这一记耳光把尹澄的脸打得侧了过去！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呆怔住，空气仿佛凝固了。良久，她的手指僵硬地握紧，僵硬地垂在身旁。望着他震惊郁痛的双眼，她的面容竟然渐渐冰冷起来，不带一丝感情：
“好，那我告诉你。我想踏入娱乐圈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己。我受够了这样的日子，只靠每日每夜零碎的打工，就算你也出去打工，又能挣到多少钱？我不想再过穷日子，这也许是我唯一的机会，哪怕用尽所有的办法，我也要把握住它。所以，不管你是否喜欢，不管你是否同意，我都会去实现它。”
尹澄面容苍白。
他死死地瞪着她，似乎不相信这些话是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而你，”尹夏沫眼神冰冷，“如果你不学美术，那么，以后就不要再认我这个姐姐了。”
清雅的法国餐厅。
“是。”
尹夏沫放下咖啡杯，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来。自从那天发生争执之后，虽然小澄还是照旧做饭和收拾家务，但是再没有跟她说话，两人陷入了冷战。她后悔当时过于冲动，从小到大，她从没有打过小澄，那一刻为什么情绪就象忽然无法控制了一样呢？可是，如果打小澄一巴掌，能够让他以为她真是为了自已的欲望才进入的娱乐圈，能够让他不带着愧疚去继续修习美术……这一巴掌打下去虽然让她心里又酸又痛，她也决不后悔。
“我一定要当歌手。”
她脸上闪过坚定的神色。
洛熙若有所思地凝视她，终于，点头说：
“好。”
说完，他扬手唤来服务生，结帐买单，然后站起身，拉住她的右手，向餐厅门口走去。夹道两边其他用餐的客人这才发现原来天皇巨星洛熙竟然跟他们同在一个餐厅，一个个仰起头来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尹夏沫被他拉着向前走，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挣扎着低喊说：
“洛熙……”
洛熙回头，笑着对她眨眨眼睛：
“跟我来。”
*** ***
空旷的舞台。
空荡荡的观众席上没有一个人，深红色天鹅绒的窗帘阻挡了所有的光线，就像黑夜一样。只有舞台的上方打出一股白色的灯光，光芒雪亮，照耀在舞台中央。
尹夏沫站在那束光线里。
洛熙坐在钢琴前面，他的手指按下黑白琴键，音符轻柔地跳跃，竟然是《钻石》的旋律。
白天的宝莱音乐厅原本是谢绝进入的，尹夏沫不知道洛熙是用什么方法使得音乐厅的经理毕恭毕敬地迎接他和她进去，安排灯光师打好灯光后又同灯光师悄悄地离开。
偌大的音乐会场，便只有她和洛熙两个人。
“你唱这首歌很好听。”
纤长的手指弹着钢琴，洛熙唇角有抹微笑。五年前，他其实并未真正听过她唱歌，她和小澄总是跳舞和伴唱。而彩虹广场上，他是第一次听到她的歌声，那么有穿透力，那么有感情。也许，她真的应该做歌手。
“你听到了？”尹夏沫怔了怔。他不是偶尔经过才看到她吗？怎么会听到她唱歌。
“是啊。那天我很早就到了彩虹广场，把车停在你无法发现的地方，等了很久，才等到你唱这首歌。”他抬头看她，微笑，“再唱一次给我听好吗？”
她望着他。
他的眼底柔亮如星：
“只有我这一个观众，就唱给我一个人听，好吗？”
空旷的舞台上。
雪白的光芒里。
面对空无一人的观众席。
尹夏沫开始歌唱。
“……
如果哭泣着请求
如果装作不知道你一直爱她
如果我双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为我而留下
……
你为她买钻石
你为她伤心为她忧愁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人人都爱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钻石
她高贵她美丽
她纯洁她无暇
我是卑微的随风而走的砂
我低贱我漂泊
我世故我复杂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她明白洛熙的用意。他带她到这里来是想让她熟悉舞台，熟悉在舞台上唱歌的感觉，消除无法面对观众唱歌的心结。
这也是她自己希望做到的。
想要当歌手，必须学会在无数观众面前歌唱。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她歌唱，克制住面对观众席想闭起眼睛的念头，她强迫自己将眼睛睁开看着台下。
不用怕，尹夏沫，你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能力的小女孩了。她的指甲刺痛地掐进掌心，默念着在心里告诉自己。必须要忘记过去，才能得到想要得到的东西。尹夏沫，你不能够再是过去那个站到舞台上就浑身颤抖的小女孩了！
“……
我知道你爱她
就像钻石般爱着她
哪怕她不爱你
你还是傻傻地爱她
就像我爱你一样
傻傻地爱着她
……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爱她
我可以哭着求你
如果跪在你面前可以让你心软
还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会留下
……”
手指优雅地弹动黑白琴键，洛熙望着舞台中央那光柱中的尹夏沫。她倔强地站着，背脊笔直，双手在身侧僵硬地握成拳，眼睛里有些慌乱和恐惧，却似乎在强迫她自己眼也不眨地定定地盯着台下的观众席。
他可以听出来她的喉咙渐渐发紧。
她的歌声也在发紧。
“看着我。”
洛熙在钢琴声中轻声说。
尹夏沫呼吸有些紊乱急促。黑暗中，台下的观众席仿佛是吃人的猛兽，低哑地咆哮着，悄无声息地变幻着形状，放缓了庞大的身躯，向她一步一步逼近。
似乎有人在说话。
她听不清楚。
耳膜轰轰作响。
洛熙将手指的力道放得重些，钢琴声骤然变得大起来，他的声音在琴声里格外清晰：
“夏沫，看着我。”
她惊怔地转头看他。
钢琴声在空旷的音乐厅流淌。
“台下不过是一排排空的座椅，只有我，是你的观众。”洛熙宁静地看着她，“歌是为你自己而唱，为你的观众而唱，并不是为空的座椅和恐惧而唱。所以，如果你需要看着什么，那就看着我。”
他的笑容宁静而悠远，眼珠乌黑闪亮，唇色美如樱花。就像五年前那个喝醉啤酒的夜晚，淡淡的星光，微醺的夜雾，美丽的樱花树。没有分离，没有忧愁，没有怨恨，一切美好如梦。
“……
如果哭泣着请求
如果装作不知道你一直爱她
如果我双膝跪地哀求你
你啊能不能为我而留下
……
你为她买钻石
你为她伤心为她忧愁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幔让音乐厅暗如深夜，洛熙弹着钢琴，手指没有停歇地在黑白琴键上，一遍一遍弹着同样的旋律。舞台上雪白的光束，光束里尹夏沫一遍一遍唱着同样的歌。她望着他，他对她微笑，那笑容就如淡淡的雾气，温暖、氤氲，弥漫在空气里，让一切都变得宁静而舒缓。
她的歌声渐渐不再那么紧张。
她眼中的慌乱一丝一丝地远去，重新变得澄静透明。
她的神情也渐渐恢复平日的淡定。
“……
人人都爱她
她是完美璀璨的钻石
她高贵她美丽
她纯洁她无暇
我是卑微的随风而走的砂
我低贱我漂泊
我世故我复杂
她是无价的钻石啊
我是不值钱的砂
……”
黑暗中，音乐厅的侧门轻轻被拉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那人影从后面一直走到观众席的第一排，在座椅的正中央坐下。
尹夏沫看向那人影。
潘楠在观众席的座椅中笑着对她挥手，比出“真棒”的手势，然后静静地拖腮听她唱歌。
洛熙边弹琴边凝望尹夏沫，直到她的视线从潘楠那里又转移回来。他微笑着，仿佛毫不疲倦地，不理会她是否在唱，一遍一遍地弹出《钻石》的旋律。
看着洛熙的眼睛。
尹夏沫的心再次沉静了下来。
“……
我知道你爱她
就像钻石般爱着她
哪怕她不爱你
你还是傻傻地爱她
就像我爱你一样
傻傻地爱着她
……
我可以假装不知道你爱她
我可以哭着求你
如果跪在你面前可以让你心软
还是即便我死去
你也不会留下
……”
就像是事先彩排过的，在潘楠进来之后，每隔几分钟便会有人从音乐厅的侧门走进来，在观众席中坐下听她唱歌。
先是可欣。
然后是Jam。
然后是雅伦。
然后是采尼。
然后是音乐厅的经理。
然后是灯光师。
然后是陌生的人。
又一个陌生的人。
再一个陌生的人。
……
宝莱音乐厅的观众席上，从三三两两的人，渐渐变成七八个人，然后十几个人，接着几十个人。观众们都很安静，在黑暗里凝神听尹夏沫将《钻石》一遍又一遍重复地唱着。
*** ***
深夜。
泡沫酒吧。
闹市区最著名的酒吧就是泡沫酒吧，而此时正是它最热闹的时候。森林般深绿色的霓虹灯招牌在夜色里闪烁莹莹的光彩，酒吧里灯光昏暗，每个角落都坐满了客人，来往穿梭的服务生，酒杯相碰的声音，轻语声，大笑声，调酒师们令人目不暇接地玩出许多花式调出各种鸡尾酒，乐队在前面的舞台上疯狂投入地唱着摇滚，使酒吧里的热闹high到最高点。
酒吧的吧台边有一个僻静的位置，盆栽的深绿色树木将它和其他喧闹的区域巧妙地分开，既保持它的清净，又不会阻碍视线。初次来到泡沫酒吧的很多客人都试图坐在这个地方，然而服务生总会抱歉地请他们到别处就座。曾经也有喝醉酒的客人硬要坐过去，甚至跟酒吧的保安发生冲突，最终的下场却是被“送”出门去。
久而久之。
没有人再去接近那个座位。
那里变成泡沫酒吧最神秘的一个角落。
今晚，那里竟然有了一位客人。
因为植物的掩映，酒吧里的人们只能隐约看到他的侧影。俊美英挺的身材，漆黑的头发，发梢上系着一条绿蕾丝，他沉默地喝酒，五官轮廓优美而稍显倨傲，浑身透出一股欧洲贵族的古典高贵之气。细心的话，可以发现他喝白兰地的酒杯是名贵的RIEDEL水晶酒杯，坐的也是以前从未在酒吧里出现过的法国名家设计的吧椅，仿佛这些都是店里为了他而特意准备的。
一些女人和男人心醉于他的风采，试图装作无意地走近他、与他攀谈。可是，每当她们刚走到距离他周围三米左右时，就会有服务生礼貌地将她们阻止，解释说那位客人不喜欢被打扰。
喧闹的酒吧。
那少年冷漠倨傲的背影与这里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乐队声嘶力竭地弹奏演唱，客人们吵闹的说话声谈笑声，空气中弥漫着醺人欲醉的浓重酒气。水晶酒杯向前一推，吧台后的调酒师立刻恭敬地将白兰地倒入杯中。
欧辰皱眉凝视酒杯中轻晃的透明液体，漆黑的瞳孔里映出些许空洞，他微仰头，火辣的灼烈感顿时沿着喉咙燃烧而下。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从宴会中离开，而来到闹哄哄的酒吧。望着酒杯，他没有表情地笑了笑，或许，是这世界太安静了吧，安静得仿佛有什么刚刚死去。
酒杯又空了。
调酒师小心翼翼地低声说：“少爷，您已经喝了十……”
欧辰漠然地看他一眼。
调酒师噤声，连忙将白兰地倒上。
欧辰沉默地坐着，手指抚弄着酒杯的杯边，水晶轻轻发出清脆的声音。尹夏沫……对她没有一丝记忆……因为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所以才会一点记忆也没有……还是……是他忘了什么……在失去的五年前的记忆里，他认识这个名字吗……
自从五年前在医院中醒来，他的生命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一部分。父亲和沈管家说他一直住在法国，因为车祸意外使脑部受创造成部分记忆的缺失。
但是，他一向有日记的习惯，日记却找不到了，家里的佣人们全换成了新的，失忆五年中的照片也找不到了，只剩下十三岁以前的照片。而且从那以后，他开始经常地反复做同样的噩梦，噩梦中痛得他无法呼吸。
究竟，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他逼问过沈管家，沈管家指天誓地说他丢失的那部分记忆并没有特别的内容，让他不用在意。虽然并不相信沈管家闪烁的言词，他甚至尝试去请私家侦探，可是，象他这样家世的子弟，关于他的信息一向对外界封锁得很好。在他提不出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私家侦探对寻回他过往五年的记忆这一任务也是束手无策。他试图努力自己去回想，然而，只要他去回忆，脑中就会剧痛得难以承受。
慢慢地，他终于渐渐放弃了。
直到在彩虹广场见到那个女孩子……那个叫尹夏沫的女孩子……仿佛有什么刻骨铭心的东西在他的脑海里纠缠不去……
乐队的摇滚唱完了。
酒吧里暂时变得安静了些。
欧辰漠然地望着舞台上乐队成员们七手八脚地收拾乐器，突然，即将移开的眼光突然地就那样凝在那里！
从昏暗的角落里。
有个女孩子走上了舞台。
她的笑容淡静美丽，温婉地跟乐队成员们讲着些什么，她似乎立刻就征服了那个乐队里所有的成员。乐队成员们纷纷重新拿起各自的乐器开始演奏，音乐响起，是一首流行的歌曲，名字叫做《记得要忘记》。
女孩子走到舞台的麦克风架前。
她轻轻吸了口气，目光安静透明得就像深夜的精灵，她对着酒吧里喧闹的人群，开始唱歌——
“……
在就要转身前突然又想起你
相遇的那天漾着微笑的你
那个微笑
还是很美丽
可惜那个人常常要让人哭泣
……”
昏暗的光线。
泡沫酒吧里被茂密的绿色植物掩映的角落，欧辰的胸口一阵闷痛。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嘴角扯出抹自嘲的苦笑。沉默地将白兰地再次仰头饮尽，他深呼吸，睁开眼睛。
可是——
她并没有如同海水泡沫般消失……
她真的站在舞台上，又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内！
“……
太耀眼的城市不适合看星星
就如同你的心不适合谈安定
谢谢你让我伤过心
学会爱情并非执迷
人改变不了改变不了的事情
……”
女孩子对着麦克风唱歌。
笑容淡淡的，目光也淡淡的，洁白如象牙的面容和浓密如海藻的长发使她看起来就像慵懒的小美人鱼。与那日在彩虹广场上的表现判若两人，在她身上已然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痕迹，歌声放松自如，美妙动听。
欧辰的手指握紧酒杯。
背脊中仿佛有一点刺痛在全身慢慢扩展开来，他的眼底变得黯绿，下巴也渐渐绷紧。
僻静的角落里，他深深凝望那唱歌的女孩子。
她叫尹夏沫。
“……
记得要忘记忘记
我提醒自己
你已经是
人海中的一个背影
长长时光
我应该要有新的回忆
……
人无法决定会为谁动心
但至少可以决定放不放弃
我承认我
还是会爱着你
但我将永不再触碰这记忆
……”
她在舞台上歌唱。
淡静的目光仿佛看到了台下所有的人，又仿佛，她根本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仿佛她的生命她的气息是与这个世界完全隔离的，没有人可以抓住她，没有人可以接近她。
黑暗中。
欧辰沉默地凝视着她。
恍若有种宿命的气息在泡沫酒吧里流淌，他黑发上美丽的绿蕾丝轻轻飘舞了起来……
“……
记得要忘记忘记
经过我的你
毕竟只是很偶像的那种相遇
不会不容易
我有一辈子
足够用来忘记
我还有一辈子
可以用来努力
我一定会忘记你
……”
歌声淡淡地飘散在酒吧里。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客人们捧场地喊着“再来一首！”“再来一首！”女孩子却没有再继续唱，对鼓掌的客人们弯腰鞠了个躬，又对为她伴奏的乐队成员们致谢。接着她转身下台，走向酒吧里一个最黑暗的角落。
欧辰这才发现那里站着一个男孩子。
男孩子斜斜倚墙而立，身材纤长优美，面容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是有种光芒仿佛珠玉般从他体内透出来，让人轻轻有些眩晕。
女孩子走向男孩子。
她对着男孩子微笑，那个笑容明亮如百合花，欧辰的心骤然抽紧。男孩子轻笑着拍拍女孩子的肩膀，低语几句，女孩子笑着低下头。然后两个人肩并肩从最偏僻无人的角落走出了泡沫酒吧。
酒吧的大门悄无声息地关上。
好像透进些深夜的寒气。
欧辰的手指冰冷冰冷，眼神也变得有些冰冷，他僵硬地绷紧下颌，将水晶杯中的白兰地一饮而尽。
******
夏夜的风轻轻吹来。
夜已经很深，小路上几乎完全没有车辆和行人了。夜空中有三两颗星星，月亮只有淡淡的轮廓，路旁的街灯幽幽暗暗。
小路并不宽。
路的两旁是各家各户高高的围墙。
路面是青石铺成，青石块略有凸凹，隙缝里隐约有小小的青草，走上去有忽而清脆忽而柔软的脚步声。
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斜斜拉长在青石路面。
“累吗？”
洛熙问身边的她。
这一晚，从生意最冷清客人最少的酒吧，到生意最热闹客人最多的酒吧，她唱了大约有八、九场。能够看出来她最初还是有些紧张，声音里仍旧无法克制地有些僵硬，可是，她终究是倔强顽强的人，一丝退却的意图也没有，坚持着一首一首唱完。她越唱越好，越唱越放松，心结似乎也在慢慢的一点一点解开。
而刚才在泡沫酒吧里。
她的表现已经几乎可以用完美来形容了。
尹夏沫微笑着摇头，说：
“不累。”
话刚说完，她却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鼻子酸酸的，眼睛困得仿佛马上就睁不开了。听到身边洛熙的低笑，她不好意思地揉揉眼睛，努力试图把疲倦和睡意赶走。
“具备成为歌手的资格了，”夜色里，他的笑容被月光洒照出柔和的光芒，“高兴吗？”
望着他，她的眼底充满了淡淡的温柔，有种慵懒和亲近，不再象往日那样冰冷疏离：
“谢谢你。”
洛熙凝望她，距离她很近很近：
“谢我什么呢？”
“……”她下意识地想要离他远些，这些的夜色，这样的夜风，忽然令人心悸，仿佛有些无法掌控的事情将要发生。她避开他的眼睛，望着青石隙缝间的细草，说，“谢谢你陪我这几天，让我能够不再恐惧舞台。希望将来可以有机会回报你……”
“你错了，”他轻笑，“应该是我感谢你。”
她怔住。
深夜的小路。
寂静无人。
两人距离那么近。
彼此的体温互相氤氲着。
“知道吗？”洛熙的笑容美丽如樱花，隐隐透出些夜雾的妖娆，“我很感谢你喜欢上了我。”
尹夏沫错愕地仰起脸。
“因为喜欢我，所以你当初才会那么强烈地排斥我；因为喜欢我，你才这么多年都没有忘记我；因为喜欢我……”低沉的声音里带着迷人的蛊惑，他眼珠乌黑幽亮，“你才会信任我，在我面前放松地唱歌。”
那声音里充满了雾气。
她脑中渐渐空白。
仿佛被催眠般，四周的夜色也袅袅起白色的雾气，微湿的青石路，遥远的星芒，他的笑容轻柔优美，一种温热的体香缭绕在她的鼻间和呼吸里。她望着他，在那一瞬间，眼底有些恍惚失神。直到夜风吹过，她悄悄将指尖掐入掌心，才让眼睛重新澄静淡漠起来。
洛熙失望地说：
“夏沫，太过理智有时候会很无趣。”
她淡淡地说：
“总归比被你调戏要有趣点。”
他的眼睛忽然又亮了：
“调戏？那么你刚才心动了对吗？”
她懊恼得险些咬破嘴唇，侧过头去，又觉得这样好像默认了，于是又急忙把头转回来，就在这一刻，她的嘴唇被吻住了。
他轻轻吻住了她。
宁静幽深的青石小路，两旁高高的围墙，星光很淡，路灯昏黄。他的嘴唇有些冰凉，她的嘴唇也有些冰凉，他俯身轻轻吻住她，她的眼睛惊愕地大睁着，他望着她的眼睛吻上她，吻很轻，冰冰凉凉的。像是怕她忘记，或是怕他自己忘记，吻着她时，他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深夜。
两个人的影子斜映在微湿的地面上。
尹夏沫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她的声音冷静如昔：“如果这就是你希望的回报方式，那么我也不再欠你什么了。”说完，她转身准备离开，浑身透出冰冷的气息。
洛熙拉住她的手：
“夏沫，你喜欢我。”
她闭上眼睛，胸中翻腾出各种咒骂的话语，然而终于还是理智战胜了冲动，她用生平最冷漠的声音回答说：
“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真的吗？”
他低笑着，手腕用力，将她的身子拉转了回来。她没有想到他的力气竟然会如此之大，毫无防备中，身子踉跄得险些扑进他的怀里。他箍住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她的裙子灼烫她的肌肤。
“承认吧……”他凝视着她的眼睛，“承认你喜欢我，有那么艰难吗？”声音轻轻飘荡在夜色里，流转着星芒般的叹息。
深夜里弥漫着透明妖娆的白雾。
“承认吧，我和你是同一类人，”纤美的手指慢慢地抚摸她的脸庞，手指冰凉，然而竟然在她的肌肤留下了火热的印痕，“彼此间有着致命吸引力的同一类人。所以，在我们看到彼此的第一眼，就已经喜欢上了对方。因为那样莫名强烈地喜欢上了你，所以才孩子气地下意识做出令你反感的举动来吸引你；你也是因为讨厌自己被我吸引，所以才那么强烈地排斥我，不是吗？”
深夜的雾气中，他的眼神透明而寂寞：
“夏沫，这是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要抗拒呢，为什么不承认呢，既然你和我是注定要相爱的……”
夜风轻轻吹来。
她努力想要自己保持冷漠和无动于衷。她知道她正在被他催眠，她知道他正在用他的美丽和言语来诱惑她来俘虏她，她知道他想做什么。
可是——
如此的夜色。
如此的雾气。
如此寂寞而忧伤的洛熙。
如此疲倦的她自己。
美丽深沉的夏夜，幽深的小路，昏黄的路灯，当洛熙低下头，再一次吻住她的时候，尹夏沫有些疲倦地轻轻闭上了眼睛。起初他只是轻柔地吻着她，仿佛清晨的露珠，轻轻地，碾转地，越吻越深，他的唇愈来愈热烈，呼吸愈来愈滚烫。
浓烈而狂热的吻。
这个吻充满了情欲的气息，他抱紧她，将她温热的身子紧紧贴在他的身体上，他热烈地吻着她，唇片的厮磨间逸出令人脸红心跳的低声呻吟。
他狂热地吻着她，眼中有氤氲的雾气，两颊绯红如樱花，他迷乱地看着她，该死，他只是想打碎她脸上那冷漠的神情，该死，他就知道不能这样吻她。浅浅地吻她，他还不至于沉溺太深，他还可以控制自己的理智。而这样吻着她，他觉得自己快要疯掉了，她就像是毒药，明明知道会吻着她死去，可是，他放不开她，他放不开她，就算死去也要吻着她一起死去！
她的身体变得火热滚烫！
仿佛有什么在血液里燃烧了，而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她忽然感到强烈的恐惧，仿佛她将会沦陷，将会遭到毁灭！他吻着她，她也吻着他，当她察觉到时，她竟然真的也在吻着他！他的唇片滚烫，她的唇片滚烫，她慌乱了，挣扎着要推开他，而他的吻，他的吻，让她的身子可耻地颤抖而滚烫！
“笛————！”
深夜的小路突然响起尖锐刺耳的汽车喇叭声！
雪亮刺眼的车灯！
照得路上亮如白昼！
尹夏沫顿时清醒过来，她飞快地伸手将洛熙拉到路边，背部紧贴在高高的围墙上。她用力地喘息着，狼狈地用手背挡住那辆汽车刺眼炫目的灯光，只有眼角的余光扫到似乎是辆豪华的跑车，车窗在黑夜里反光，看不到里面有什么人。
汽车缓缓从她面前开走。
她心里忽然闪过一种莫名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地方痛了一下。
星光疏淡。
路灯昏黄。
小路又恢复了寂静。
尹夏沫这才发现她和洛熙竟然还是拥抱在一起的，她的脑袋竟然就靠在他的胸口！他笑笑地斜瞅着她，忽然，她发现他的脸竟然有点羞红，跟他刻意摆出的蛮不在乎的模样很不协调。
没由来的——
她的脸颊竟然也“腾”地羞红了起来！
“你喜欢我。”
洛熙的眼底恍若有氤氲的夜雾，朦胧而妖娆。
“让我们相爱吧。”
他搂住她的肩膀，吻上她海藻般的长发。
她仿佛没有听见，仰头望着夜空沉默不语。倚靠着高高的围墙，在他的怀里，她可以听到自己紊乱的心跳，身子仍旧残余着滚烫的气息。望着夜空中的星星，她的眼睛是淡漠的琥珀色。
*** ***
小路的尽头。
兰宝坚尼跑车停在路边。
车内的灯没有打开，欧辰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他沉默地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下巴绷得很紧很紧，抿紧的嘴唇透出落寞的孤独。

Chapter 10
那晚以后，尹夏沫和洛熙的关系变得奇妙起来。他经常打给她电话，在录影的间隙、在外出通告的车里、在睡觉之前，从电话的杂音能够听出来他的工作是非常的繁忙。他也会偶尔约她出来见面，偶尔轻轻地亲吻她。而她总是宁静淡然，凝望他，对他微笑，在他吻她的时候轻轻闭上眼睛。她没有承诺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仿佛一切的发生就像太阳每天升起般的自然。
也许感情的事情对她而言，原本就并非生命的重心。
彩虹广场之后，潘楠第一个被确定为正式发唱片的歌手，公司联系了相关的制作人、宣传、词曲、录音师为她开始制作。第二个歌手名额虽然还没有确定，但盛传人选将会在黛茜和夏沫之间产生。一个星期后，魏茵离开了sun公司，去到别家演艺公司应征新人，可欣留了下来，职位不再是歌手，而变成了宣传部的工作人员。
“只要打败黛茜就可以了！”
珍恩兴奋地说，仿佛已经看到夏沫的唱片在眼前闪耀。
“你最近还好吗？”尹夏沫换了个话题。她会战胜黛茜的，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可是她不想跟珍恩谈论这些。
“不好。”珍恩沮丧地摇头，“自从薇安和Jam绯闻曝光，很多原定薇安的通告都解除了，她每天都发脾气发很凶，我受不了，已经跟公司提出辞职申请。我不想再做助理，像个丫鬟一样……什么时候能当上经纪人就好了。”她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经纪人也需要照顾艺人。”
“不一样！经纪人会很有成就感，当她可以帮助艺人成为superstar，会超有满足感的。而且，经纪人挣到的钱比助理要多多了呢！”珍恩伤感地说，“可惜没有艺人会用象我这样的菜鸟的……”
尹夏沫笑了笑。
“对了！公司通知你去试镜了吗？”珍恩忽然想起来。
“试镜？”
“天哪，你还不知道啊！蕾欧本年的彩妆广告代言原本指定了薇安，哪知就在这关口她被爆出绯闻，声誉严重受损，蕾欧就取消了跟她合作的意向。现在各家公司都在积极向蕾欧推荐自己的女艺人，好像就是最近几天要试镜了，我以为公司会把你们也推荐过去，争取一下机会呢。”
这也是薇安恨那个将她隐私曝光的人恨到咬牙切齿的原因，珍恩同情地感叹。蕾欧是世界著名的高档化妆品品牌，广告的报酬是天文数字不说，而且广告的制作水准非常之高，海报、电视、平面广告更是出镜率极高，所以它的广告代言每年都是所有女明星拼力争夺的目标。薇安这次好不容易从沈蔷、余静宜、姚淑儿等众多竞争对手中抢夺成功，却终于功亏一篑。
“蕾欧……”
尹夏沫虽然没有用过这个牌子的化妆品，但是对它很熟悉，以前的暑期曾经在它的专柜打过工。她知道这个牌子的代言人都是红透半边天的女明星，就算代言之前没有那么红，可是只要为它代言了，创意唯美的广告，美轮美奂的海报，铺天遍地的播出和张贴，想不红透半边天都难。
“听说，”珍恩继续说，“蕾欧目前很倾向于姚淑儿，已经有专人跟她接触过了。薇安昨天为这个消息大发雷霆呢。”
尹夏沫微怔。
心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感觉。
“既然公司连让你们试镜都没有，那很可能真的就只会推荐姚淑儿了。”珍恩遗憾地说，想了想，“姚淑儿是好运来了吧，估计又会大红大紫起来。”
这几日姚淑儿显得喜气满面，尽管她说话还是柔弱谦逊，然而眼角眉梢的笑意就好像三月的春风遮也遮不住。公司里的人们对她比以往呵护恭敬许多，有殷勤的人已经开始祝贺她将要为蕾欧代言，姚淑儿总是羞涩地解释说广告代言还没有完全确定，或许会有变故也未必。
这天，姚淑儿在公司的时候，她的新经纪人芬姐接到一个电话。Jam因为薇安事件已经不再是她的经纪人，转而负责一些资历浅的艺人。
芬姐同姚淑儿耳语了几句。
姚淑儿脸色变了：
“怎么，还有别的艺人也要去开会吗？”
芬姐低声说：
“她们只是陪衬而已，蕾欧的总经理非常欣赏你，应该不会有问题。”
姚淑儿望了望四周，发现公司里几乎所有的人都在看着她，想必刚才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她的脸色迅速变得和缓，微笑也羞羞涩涩的，说：“没关系，蕾欧要挑选最适合的代言人，多些候选也是正常。”
芬姐点头说是。
“沈蔷也要去吗？”姚淑儿仿佛无意地问。
“对。”
姚淑儿咬住嘴唇，她知道沈蔷的排场一贯很大，凡出现必跟随四五个助理。她又在公司里看了一圈，目光略微在尹夏沫身上滞留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将夏沫、可欣、珍恩和另外三个平时做宣传女孩子唤了过来。
“麻烦你们陪我去蕾欧公司一趟，好吗？”
姚淑儿脸红地问。
*** ***
Sun公司派出两辆车送她们去蕾欧大厦，姚淑儿、尹夏沫和芬姐坐奔驰，珍恩、可欣和其他三个女孩子坐后面的车。
奔驰车里。
“夏沫，听说很多电视台邀请你上节目，”姚淑儿对着小化妆镜小心翼翼地打量自己的妆容，“为什么公司都回绝了？是你的意思吗？”
“公司可能有其他的考虑。”
尹夏沫也知道有很多媒体、记者在找她，有的甚至不知通过什么方法直接拨通她的手机来邀请她做节目，但是宣传人员告诉她，现在不是上节目的时机，统统替她回绝掉了。
“哦？”姚淑儿又补了些蜜粉，问，“芬姐，那个黛茜是什么背景？”
芬姐从车座前排转过身子：
“按说黛茜不应该有什么背景……不过……最近见她在天水别墅出现过几次……或许只是我凑巧碰见……”
姚淑儿轻笑：
“跟薇安原来是同类货色。”
接着她合上化妆镜，看向尹夏沫，沉默半晌，说：“听我的，不要进娱乐圈。这个圈子很复杂很脏，比你想象中要可怕得多。如果你需要钱，做我的助理就好了，我会替你争取高的薪水。我会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吃苦，我也需要你这样的朋友来照顾我。”
尹夏沫微笑：“谢谢。”
姚淑儿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正打算追问，这时司机将车速减缓，蕾欧大厦已经到了。
阳光充沛的夏日。
淡紫色的蕾欧大厦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在周围高耸入云的钢筋森林里，显得淑雅高贵，就像欧洲中世纪的贵族少女。蕾欧大厦的前面有开阔的花园广场，华美的罗马柱，梦幻的喷泉，美人鱼雕像沐浴在透明的水花中。
尹夏沫不禁看得怔住。
“多么美丽啊……”空气中飘来姚淑儿轻轻的叹息，“只有财力雄厚的公司才能在如此昂贵的地段建如此的花园楼宇。都说不要贪恋地位钱财，可这个世界美好得让人怎能不去贪恋……”
当尹夏沫扭头看她时，姚淑儿脸上早已看不出任何叹息过的痕迹，她的睫毛纤长黑亮，眼睛水汪汪，脸颊浅浅绯红，娇娇怯怯，就像梦境中不知所措让人怜惜的爱丽丝。于是她知道，姚淑儿已经准备好了。
旋转的玻璃门。
华贵的玻璃透明如水晶。
玻璃门中央的花篮里盛开着美丽的鲜花。
姚淑儿走入蕾欧公司。芬姐和尹夏沫紧随其后，珍恩、可欣她们跟在后面，蕾欧公司的前台小姐对她们一行人微笑行礼。总经理秘书成小姐从大堂的东侧走来，热情地招呼姚淑儿。
姚淑儿正要羞涩地感谢成小姐特别下来迎接的诚意，突然目光一紧，发现沈蔷赫然也在蕾欧公司大堂里，而成小姐似乎刚才就是跟她在一起！
凝脂赛雪的肌肤，高挑的身段，沈蔷穿着黑色贴身剪裁的长裙，优美脖颈上戴着重重叠叠的黑珍珠项链。一个助理为她打着遮阳伞挡住从玻璃照进的阳光，一个助理正蹲下身为她轻轻擦拭鞋跟上的灰尘，一个宣传人员在为她拍照，一个宣传人员拿着DV记录她的画面，还有几个人正在为她拿手机、提化妆箱、拿衣服，而沈蔷冷傲地站在大堂东侧靠近电梯的位置，仿佛根本不知道有这么多人在为她而忙碌。就像女王一样，尹夏沫暗想，相比而言，姚淑儿更像小家碧玉。
成小姐将姚淑儿等人迎接到电梯旁边，抱歉地解释电梯刚刚上去，大约要等一阵子才能下来，姚淑儿微笑着说没有关系。尹夏沫却注意到这里其实有两个电梯，一个电梯正在向上走，是常见的模样。另一个电梯是静止的，淡紫色的金属电梯门，高贵华丽，一朵优雅的金色郁金香烙刻其上，而外面并没有任何“故障中”的字样。
姚淑儿和沈蔷都在等候电梯，两个人并不说话，仿佛互不认识，气氛显得有些古怪紧张。沈蔷面无表情，冷漠高贵，姚淑儿旁若无人地跟成小姐低声细语地谈笑，成小姐略显尴尬，不时看向沈蔷，担心过于怠慢了她。姚淑儿用眼角余光察觉到沈蔷的神色愈来愈冷凝，不由得微笑更加甜美，然而她忽然发现，沈蔷看的并不是她，而是她身边的尹夏沫。
“你认识夏沫？”
姚淑儿表情微微吃惊，好像刚刚发现沈蔷跟自己在同一个空间。
“不认识。”
沈蔷冷漠地瞟着尹夏沫。
姚淑儿皱眉，像是努力思索什么，忽然掩住嘴，眼睛吃惊地睁得大大的：“难道……是因为洛熙？洛熙上次在彩虹广场为了夏沫而出来救场……”
洛熙？！
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顿时全部集中在尹夏沫身上！
尹夏沫没有看任何人，她看着大理石地面，神色平静淡然，就像姚淑儿提起的事情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沈蔷盯住尹夏沫的脸。
眼神里带着冷漠的寒意。
“别这样看她，”姚淑儿将尹夏沫挡在身后，自己挺胸迎上沈蔷的目光，笑笑地说，“她是我的助理。”
“你的助理又怎么样？很了不起吗？”沈蔷身后的一个助理嘲笑地说，“你又凭什么这么跟蔷姐说话？”
气氛顿时僵硬起来！
成小姐尴尬地干咳几声，试图让事情缓和，然而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先劝谁。姚淑儿的脸色也有些变了。
“向淑儿前辈道歉。”沈蔷把视线从尹夏沫身上移开，望着电梯上变动的楼层数字，冷淡地命令刚才那个说话的助理。助理只得不情不愿地含含糊糊说了些什么。
“前辈？”姚淑儿咬住嘴唇，羞怯地说，“我怎么敢当前辈呢，你比我还要大两三岁吧……”
“你早入行四五年，当然是我的前辈。”沈蔷的声音里没有起伏的感情。
姚淑儿的身体顿时变得僵硬！
她入行五年多，始终没有真正的大红大紫过，这对于艺人是最可怕的。没有大红过的新人，大家还会对她有所期望，入行越久的“前辈”大红大紫起来的机会反而越少。沈蔷进入娱乐圈虽晚，却一年内就迅速窜红，获得最受欢迎女艺人奖项，所有人都对她十分看好。
“电梯到了。”
尹夏沫低声说，使得众人的注意力从僵持的沈蔷和姚淑儿身上转移开来。
“叮————”
电梯缓缓打开。
里面站满了人，姚淑儿和芬姐认得这些人全都是蕾欧公司的高级主管们，只见他们一个个西装笔挺衣着正式，电梯门刚刚打开便纷纷大步走出，向公司大门走去。成小姐怔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所有高层主管全体出动，再向大堂看去，赫然见到几乎全公司的职员都已经齐刷刷站在大门外的广场上列成两队等候！
“少爷来了。”
相熟的同事走过成小姐身边时耳语了一句。成小姐大惊，连忙说声抱歉，急忙跟着高级主管们向大堂门口走去。姚淑儿也听到了这句话，心中暗惊。沈蔷转身看向大门，冷漠的神情被吃惊代替了。
欧氏家族一向生活在传说里，素来行事低调，但是由于家世渊久财力雄厚仍旧不免被各种媒体疯狂追踪探嗅。蕾欧公司是欧氏家族旗下的众多的子公司之一，据说世界排名百位内的大企业里相当一部分都被欧氏家族掌握着重要股份。欧氏家族颇具传奇色彩，他们的继承人都有着惊心动魄的个人魅力，尤其是前任女继承人的绝世美丽令当时上流社会惊叹倾倒，后来远嫁法国，竟再无消息，让媒体叹息不已。现任继承人是她的儿子，大约二十四岁，鲜少在公众场合露面，欧氏家族企业内部尊称他为“少爷”。
蕾欧公司外面站满了公司员工，从总经理到各个高级主管到各部门人员到前台接待小姐，所有的人站成两列安静地等候在广场上。
寂静。
没有声音。
透过玻璃门，天空蔚蓝如洗，广场的喷泉飞溅出透明的水花，美人鱼雕像微笑着闪光。加长黑色宾利房车在金色的阳光中行驶而来，停在长长的红色地毯上。白制服金纽扣的司机走下车，前排右侧车门打开，一个面容严肃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走出来，后排左侧车门打开走出一个褐发蓝眼容貌清雅的年轻男子。
蕾欧公司大堂内。
尹夏沫默默望着电梯的门关上，似乎所有的人都将它遗忘了，电梯寂寞地缓速地向上走去，数字一格一格地跳，估计等它下来还要再一阵子。身边的人们全都盯着公司大堂门外，她无聊中也只好随着看过去。
雪白的手套放在车门的把手上。
司机恭敬地将门打开。
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和清雅的年轻男子恭敬地守候在旁边。
阳光如琉璃般洒下。
明晃得使人睁不开眼睛。
那人从车里走出来。
喷泉透明快乐地飞溅起水花，折射出小小的反光。
灿烂的阳光中。
那人的面容被强烈的光晕照耀得有些看不清楚，而英挺俊美的身材，倨傲冰冷的下巴，贵族般冷漠的气质，令人觉得仿佛他是无法接近的。
蕾欧公司的总经理恭敬地迎上去。
那人淡漠有礼地点头示意，阳光洒照在他的眉梢，有种高贵的疏离和遥远。
总经理紧随其后。
秘书和管家跟随在后面。
“少爷——！”
所有公司职员恭敬地对那人弯腰鞠躬。
大堂内。
“啊！”
珍恩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她努力仔细地想将那人看得更清楚些，突然，她用手掩住嘴，大惊得险些喊出来。定了定神，珍恩忍不住转头看向夏沫，只见她正失神地望着被总经理陪同走进蕾欧公司的那人，脸色有些苍白，嘴唇有些失血，完全不同于平时淡然镇定的模样。
缓缓旋转的玻璃门。
恍若有风。
手腕上的绿蕾丝轻轻飞舞起来，蕾丝因为时日久远略显出些旧色，然而花纹繁复美丽，就像是它被用尽心血来珍藏的。
玻璃门缓缓旋转。
欧辰的面容高贵而淡漠，他俊美如冰冷的太阳神。时光流转，他倨傲如昔，却倍加冰冷。
大堂内。
尹夏沫失神地望着那条飞舞的蕾丝。
透过玻璃照射而来的阳光让整个世界变得刺眼而窒息，她眼前仿佛有无数的光点在疯乱地旋转。刺眼的，眩晕的，寂静的，无数旋转狂乱的光点闪动得她仿佛全身已经僵硬掉。
她的心口——
隐隐传来一阵深沉的暗痛。
浩浩荡荡的人群走进蕾欧公司。
如众星捧月般，总经理陪着欧辰向电梯的方向走来，沈管家和秘书西蒙跟随在后面，其他的高级主管们尾随其后。欧辰淡漠地听着总经理介绍公司的最新情况，不时微微点头，或是简短地询问一两句，没有去注意大堂里怔怔望着他的那一群女孩子。
“好帅啊。”
不知是谁的助理忍不住轻叹出声，终于打破了女孩子们失魂落魄般凝望欧辰的僵滞气氛。沈蔷回过神来，暗笑自己在圈里见惯了好看的男明星，洛熙的绝世风采更是比这个少爷的俊美胜出许多，怎么会看到如此忘形，居然会跟身边的那些小助理们一样神魂颠倒。
姚淑儿这时也清醒了过来，但是目光仍旧无法从欧辰身上离开。没想到除了娱乐圈竟也会有如此出众的人物，虽然冰冷，但是他尊贵优雅的贵族气质就像罂粟般有令人窒息的吸引力。
珍恩不安地看看欧辰，又看看夏沫。当年学校里盛传是少爷抛弃了夏沫，而她以前只要提起少爷，夏沫就会变得沉默。那么一定就是真的了，少爷曾经伤害过夏沫，在夏沫最需要少爷帮助的时候抛弃了她，所以就算多年不见，夏沫再次见到少爷仍旧会苍白失色。珍恩暗恼地瞪了欧辰一眼，打算偷偷溜到夏沫身边去安慰她。
淡紫色的电梯。
烙刻着高贵华丽的金色郁金香。
电梯门缓缓打开。
欧辰走进去。
西蒙、沈管家、总经理和蕾欧公司的几个高级主管随着走进去，站到欧辰身后。
欧辰淡漠地看着前面。
有人伸出手指按下电梯的楼层。
等到珍恩溜到夏沫身边时，吃惊地发现她的神态已经恢复了宁静。她太宁静了，宁静得就像什么也没有看到，宁静得就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宁静得忽然让珍恩觉得无比诡异。
“夏沫？”
珍恩迟疑地喊。
这一声呼喊使得尹夏沫的身子僵住，她微微皱眉，但是看到珍恩关切的眼神，她心中暗叹，只得匆忙将脸躲藏似的侧转了过去。
应该……
没有人会听到吧……
淡紫色电梯门缓缓合向中间。
欧辰突然眼神转烈。
电梯门越合越窄。
欧辰突然紧紧凝视一个方向，他的凝视如此专注屏息，以至于电梯内外的人们都立刻察觉到了他不同寻常的变化。
金色郁金香的图案渐渐完整。
欧辰低喊了声什么。
没人听得清楚。
金色郁金香几乎完全合拢，欧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淡紫色的电梯门之后。
阳光透过蕾欧公司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照射进来。
珍恩似乎听见夏沫低低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太轻。
珍恩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因为夏沫的神情淡然宁静得仿佛她的灵魂早已抽离。
“叮——！”
淡紫色的电梯突然发出尖锐的警示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电梯无法合拢，警示声刺耳地响起，一双手掌用力从夹缝中将电梯门扯开，两扇金色郁金香迅速地分开缩了回去。欧辰大步走出来，手背上还留有被电梯夹到的红痕，他眼底仿佛有暗烈的火花，笔直地大步向姚淑儿和沈蔷所在的方向走去。
大堂里满是蕾欧公司的员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沈管家、西蒙和高级主管们也惊疑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姚淑儿和沈蔷看着越走越近的少爷，心里忽然都莫名地紧张起来，她们彼此互看了下，眼神暗闪，希望少爷是朝自己走来，又担心少爷是走向的是对方。随着少爷越走越近，姚淑儿的心猛然狂跳了起来，他的眼睛不是看着沈蔷，而是她，是她，天哪，真的是她。她不晓得自己该做何反应，应该对他微笑吗，应该对他矜持吗，他怎么会直直地向自己走过来。
欧辰向她走过来。
空气里充满了屏息而紧张的气氛，所有的人都看着姚淑儿，沈蔷也冷冷地看着姚淑儿，姚淑儿怔怔地站在人群里，望着越走越近的他，她终于脸颊绯红，颤抖着向前迎了一步。
欧辰走到她面前——
眼神却——
无视般地——
穿过了她——
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姚淑儿迎了个空，她空落落地站着，茫然不知所措，体内的血液轰地一声冲到脑部，又急又臊，猛地扭头看去！
欧辰站在尹夏沫身前。
他低头凝视她。
阳光灿烂而透明。
空气中似乎有流动的香气。
尹夏沫望着他，嘴唇略显苍白，眼珠是失神的琥珀色。忽然，她闭上眼睛，脸上闪过决然的神情，飞快地转身向大堂门口走去。
“等一下！”
欧辰沉声喊。
尹夏沫仿佛没有听到，没有回头，她走的很快，似乎是想要逃开。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有种冷冷的阴影和绝情的味道，就像他的噩梦中那反复出现的场景。心口骤然痛得难以忍受，欧辰顾不得是在众人面前，他追上前去用力抓住她的肩膀，低喊——
“等一下！”
尹夏沫身子僵住。
她没有回头，背脊僵硬地挺直着：
“请放开我。”
她的身子很冷，欧辰的手掌却不自觉地越发在她肩头收紧：
“你……”
这一刻，他也难以解释自己的冒失和冲动，为什么好像只要见到她就会失控呢，这样莽撞地在公众场合失态，是他以前决不会做出的事情。可是，他却无法容忍她再一次从自己面前消失！
“你是谁？”
欧辰的声音恢复了淡漠。
尹夏沫的身子仿佛被什么重重撞击了！她猛地回头看他，眼睛里充满了惊诧，目光惊诧地在他的脸上飞快地看过，那目光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然后，她微微眯起眼睛，好像是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是谁？”
他又问了一遍，隐隐有种倨傲和霸道。
尹夏沫忽然觉得无比荒诞，她深呼吸，淡淡地笑了笑。再抬起头来看他时，她的神情跟如平日般淡静：
“我是sun公司的员工，因为公事前来贵公司。”
欧辰的瞳孔收紧。
不对。
她方才惊诧的目光，就好像，她以前曾经认识他。
“她是我的助理。”
姚淑儿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这时蕾欧公司的其他员工们早已识趣地匆忙散去了，大堂里只剩下一些公司的高级主管和沈蔷、姚淑儿等人，而珍恩呆呆地张大嘴，完全傻住了。
“您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姚淑儿打量被欧辰握住肩膀的尹夏沫，语气凉凉的。
“你叫……尹夏沫？”
欧辰依旧深深凝视着她，看着她洁白的面容，淡色的眉毛，挺秀的鼻梁，淡红的双唇，而她淡静的眼睛里恍如有着海洋般深不见底的感情。
尹夏沫皱眉。
她伸出手，将他放在自己右肩的手轻轻挥掉，然后，望着他，静静地说：“你想做什么？如果只是想玩一出游戏，那么请原谅我没有时间奉陪。”
众人震惊！
这个女孩子居然这么跟少爷说话！
欧辰的眼底黯然，他知道她应该是误会了，明明知道她的名字却问她是谁。可是，他无法向一个“陌生”的女孩子解释他的失忆，尤其，面对着她冷漠的眼睛，听出她话语里透出的不屑和嘲讽。
他绷紧下巴。
视线慢慢从她脸上移开，他漠然地问身边的人：
“她们是为什么来这里？”
听完高级主管关于蕾欧化妆品甄选广告女主角的事情汇报后，欧辰沉默地看了看姚淑儿和沈蔷，然后目光重新落回到尹夏沫身上，凝视着她，目光幽深沉思。
然后。
他的声音低沉而暗烈：
“她最合适。”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大堂里又静得不可思议，空气变得凝滞，阳光也仿佛被冰冻了，在明亮的玻璃上闪出冷冷的光芒。
尹夏沫震惊地抬头！
她看着欧辰，望着他的眼睛。他是在捉弄她吗，是在恶作剧吗，是在报复她当年的行为吗，还是……可是，他的眼神深黯沉绿，那么熟悉，又有一点难以理解的陌生。以前的欧辰，她几乎可以掌握他所有的情绪，可是，五年后的欧辰为什么忽然给她一种怪异的陌生感。
大堂里鸦雀无声。
沈蔷和姚淑儿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沈蔷低低冷哼了声，姚淑儿目光怪异地看着尹夏沫。公司的高级主管们惊疑地面面相觑，蕾欧化妆品一向都是选择当红的女艺人代言，这女孩子名不见经传默默无闻的，可是居然是少爷亲自发话。
阳光如琉璃般。
洒照着互相凝视的欧辰和尹夏沫。
他凝视着她，仿佛是在用他一生的时间在凝视她；她凝视着他，终于，她却避开了他浓烈的目光。
当她把目光避开的时候，仿佛魔咒解开了，欧辰淡漠地最后望了她一眼，大步转身离开。公司高级主管们急忙也随着他离开，只留下宣传部的经理处理关于少爷钦点的广告代言人的突发事件。
“这位小姐……”
宣传部经理客气地同尹夏沫说话。
尹夏沫望着欧辰的背影。
金色的阳光里，他的身影倨傲挺直，漆黑的头发上那条美丽的绿蕾丝，强烈的光晕笼罩着他，他的气息显得那样的不真实。她失神地望向玻璃窗外的蓝天，有飞鸟扑啦啦地飞过，天空静谧得象沉睡中一般不真实。
*** ***
“你见到他了。”
声音轻轻传来，洛熙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淡然的面容，车内灯光幽暗，他的眼神里恍如有妖娆的雾气，似乎想要看透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夜晚，当尹夏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洛熙的车停在路边。他在里面为她打开车门，她坐了进去，他将她拉得近些，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吻。他应该是有通告的，她没问他如何能抽身到这里，也没问他怎么知道她见到了欧辰。
“是。”
尹夏沫的眼珠是淡琥珀色。初见到欧辰的冲击已经在她的胸口渐渐淡去，五年前的事情，过去了就已经过去了。
“为什么是这样的神情？”洛熙挑起眉毛，“不激动也不悲伤，就像当初跟我重逢一般，难道我和他都没有办法引起你丝毫情绪的波动吗？”
“是。”说着，忽然地，她脸上绽开一朵笑容，眼角轻轻瞟着他，笑容中令人吃惊地有种迥异于以往的妩媚，“失望了吗？”
洛熙惊怔。
自从跟她重逢，她总是淡然平静得仿佛没有任何感情，五年前那个时而尖锐时而嘲讽时而温柔的她仿佛已被岁月磨砺得消失不见了。他以为她已经圆润得如鹅卵石一般，可是，此刻她慵懒嘲弄的笑容，突然使他明白原来她一点也没有变，只是隐藏得更深些罢了。
“你等了这么久……”
她眼波流转，轻轻笑着。
“……就是在等待我跟他相遇的这一刻，对吗？因为知道我将会遇到他，不管是在蕾欧公司还是在别的场合，既然他回国了，我和他迟早会相遇，所以你才迫不及待地吻了我，跟我交往。就像当年你说的，他那时所害怕的事情，到时候你会加倍送还给他。你终究是记仇的人，怎么可能会原谅我，更不可能会原谅他。”
洛熙静静地看着她。他发现，他喜欢的就是这样的尹夏沫，聪明得就像身后有九条尾巴的小狐狸。这五年，想必她是吃了很多苦，才可以将自己隐藏得那么好，一点锋芒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可惜，又让你失望了。”她轻声说，望着车前窗外星星点点的路灯。夜色里，社区中心的人们变得很少，几个秋千架空荡荡的闲着，只有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女孩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秋千上，低着头，好像在哭，没有人陪她玩。
“你喜欢过他吗？”
海藻般的长发挡住了她的侧脸，神情若隐若现看不清楚。洛熙伸出手指，将她的长发轻轻拨到她的耳后，露出她洁白的面容，她的头发浓密蓬松，手感有些倔强并不柔顺，但是竟有种令人怜惜的心动。他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地问。
“什么时候？”
“以前。”
“以前的事情早就应该忘记了。”她眼神淡漠。
“哦？你的‘父母’不是很喜欢他吗？你如此照顾你‘家人’的利益，你‘父母’喜欢他，你也应该‘喜欢’才是。”他淡淡地说，当年尹家父母对少爷毕恭毕敬诚惶诚恐的态度实在令人印象太深刻了。
“他们已经过世了。”尹夏沫心底骤然抽痛，她用力掐住自己的小手指，努力让自己平静，目光黯淡下来。
洛熙身子一震。
“怎么会……”他声音变哑，喉咙干干地说不出话，“……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扭头看向他，原来他竟然不知道。想了想，她不觉苦笑，也对，自从见到他，哪里有机会说起这些事情。看着他震惊的表情，她暗忖该不该告诉他，该如何告诉他。
“就在你去飞机场的那天，小澄因为夜里哭得太多导致高烧不退，爸妈送他上医院。路上与一辆大货车相撞，发生了车祸。还有，”她望着他，眼底忽然闪过一点残酷的冷芒，“车祸其实是跟你有关系的，你想知道吗？”
他惊愕：“跟我有关？”
“是的。你把爸爸送你的吉他丢弃在机场的那时候，爸爸在车上拨通了我的手机……”尹夏沫闭了闭眼睛，“他说，他不应该同意把你送走，你来到家里就已经是一家人，他决定了，就算真的会失业，也要一家人在一起。爸爸让我把你追回来，他的声音很激动。但是接着，手机里就传来惊呼和剧烈的车辆相撞声……”
“你为什么不喊住我？！”
“你已经入闸。”她淡淡地说，“而且，你回来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去英国对他来讲是最好的选择，何苦将他也拖进灾难之中。
洛熙眼珠幽黑：“只有少爷有钱，只有少爷才能帮你付起高昂的医药费，我若是回来，只能雪上加霜对不对？”
“爸妈当场就去世了。”
她没有回答他，就像在说一个跟两人毫无关系的事情。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空白地望着社区中心的秋千上那个孤零零的小女孩子。
车里死般的寂静。
灯光沉暗。
“你在骗我对不对？”洛熙低声笑着，手指略带僵硬地抚弄她的长发，恍神间，他扯痛了她，她的嘴唇微微苍白。
“你希望我是骗你的吗？”她的睫毛乌黑地映在雪白面容上。
“你是骗我的，我知道你在骗我。”他的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脸，抚过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嘴唇，然后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颊，呼吸灼热滚烫，但是声音冰冷，“没有人会收留我，所有人都会抛弃我，所以你不要妄想我会相信，也不用再来骗我。”
尹夏沫胸中仿佛被深沉的夜色堵住了。她望着洛熙，他的眼睛距离她如此之近，美丽得如同黑色的玛瑙，仿佛轻轻一敲就会碎掉，她的心莫名地变得柔软起来。
她也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对他说：
“把我说的话，全都忘记吧。”
说完。
她吻上了他的眉心。
尹夏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也许，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有理由的，就像第一次看见樱花树下的他，他轻轻回转过头，纷纷扬扬的粉色花瓣，微湿的青石台，庭院里弥漫的白色雾气，就那样永远地印刻在她的脑海中。无论时光流转，她永远会记得樱花树下那个美丽的少年。
她的掌心温暖了洛熙的面颊。
乌黑的眼眸渐渐升腾起淡淡的雾气，寂静的夜里，他怔怔望着她，就像迷了路的孩童，所有的伪装似乎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那么，你现在还喜欢他吗？”
他声音哑哑地，问她。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轻轻吹进来，夏天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夜里沁着些凉意，她的发丝又被吹得凌乱起来。
她淡淡地说：
“他已经不记得我了。”
洛熙皱眉，没有听懂她的意思。
尹夏沫垂下睫毛，唇角扯出一抹勉强的笑容：
“他失忆了。”
在蕾欧公司里，欧辰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一如往昔的高傲，一如往昔的霸道，但是他的眼底却有她难以理解的陌生。他居然会问她是谁，又明明还记得她的名字，她只能理解为他是在恶意地捉弄她。虽然，在她的记忆里欧辰并没有捉弄人习惯，他只懂得占有和掠夺，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会直接地拿过来，而从不问别人是否同意。
也许他是在报复她。
报复她当年用最冰冷残忍的态度去伤害了他。
她是伤害了他。
或者说，她失去理智地迁怒于他。
五年的光阴，再多的怨恨也慢慢地散去，她的心恢复了平静。然而被她伤害的他，是否能够原谅她呢？
但是。
他竟然失忆了。
走出蕾欧公司的大楼，沈管家等候着她。当沈管家告诉她五年前欧辰因为一次车祸失忆了，忘记了所有关于她的事情时，她呆立当场，什么反应也无法做出来。这是不可能的，是在最荒诞的电视剧中才会出现的最荒诞的剧情，阳光照得她眼前阵阵眩晕，沈管家接下来的话她无法再听清楚。
许久之后。
她听见沈管家正在说：
“请你让少爷将过去全部遗忘吧。”
她沉默。遗忘，欧辰毕竟是幸运的，他拥有遗忘的机会。无论多少往事无论多少怨恨无论多少纠缠，原来都只是人类大脑中的几个细胞，失去了就可以忘记了，就像无论多么狂暴的风雨，过去了就会天晴了。
“你当年对少爷做的事情，我全都看到了。”沈管家看着她，眼睛中带着隐约的恨意，“既然你能那样地伤害少爷，想必你对少爷是一丝感情也没有的，那么，就不要让他再记起你。你留给少爷的痛苦已经太多了。”
她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然后紧紧掐痛在她的掌心。
初秋的夜晚。
社区路边的车里。
尹夏沫失神地望着空荡荡的秋千架，哭泣的小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她怔怔地发了很长时间的呆。终于，她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些无所谓的淡漠。
“失忆……”洛熙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然而看到她的神色，他明白她并没有在开玩笑。凝视着她，他问，“那么，你会喜欢失忆后的他吗？”
“不知道。”
她的回答很简单。
他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他钦点你为广告女主角，你会去吗？”
她若有所思地回视着他：
“你认为呢？”
洛熙哑然。他希望她不要去，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全感，他还记得欧辰看她的眼神，即使欧辰失忆了，再次见到她，欧辰也会再度迷恋上她。可是，蕾欧公司的广告代言人对于每个艺人来讲都是无比诱惑的，尤其是新人，她甚至可以凭借广告一炮而红。如果是他自己，无论前面有多少阻碍，他也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没错，我会去的。”
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尹夏沫微笑，笑容轻轻淡淡。在这世界上，必须要把握住每一个能够成功的机会，不论这个机会是谁提供的。
“果然……”
洛熙叹息。她没变，一点也没变，隐藏得再好，外表看起来再云淡风清，可是应该是她的东西，她应该争取的东西，就决不会松手。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欧辰和她都是同类人。也许，太过相似的他们三人注定会使得命运令人窒息地纠缠在一起。
“夏沫，你会喜欢上他的。”乌黑的眼眸里有如雾的悲伤，他的声音很低，在车里轻轻飘荡，就像一个诅咒，也像一个梦魇。
“你在害怕吗？”
她斜睨着他。
“对，我怕你会离开我，回到他的身边。”他搂住她的肩膀，将她偎在自己怀中。这些日子，他和她虽然都没有正式确认彼此在交往，可是在他心里一直认为她已经默认了。
她靠在他的肩头。
车窗外的月亮从云层中静静出来。
皎洁的光芒洒在玻璃上。
“洛熙，你不要爱我。”她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在我的心底没有爱情，我要的是成功。为了成功，我会不择手段。爱情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今天我喜欢你，我会在你身边，若是喜欢上别人，我就会在别人身边。”
洛熙握紧她的肩膀：
“现在你喜欢的是我，对吗？”
她闭上眼睛：
“是的。”
她不想再去抗拒什么了。是的，她喜欢他，虽然不知道是在五年前初见他时就喜欢他了，还是在宝莱音乐厅他为她伴奏的时候，或者是在那夜的青石路上他吻住她的时候。
“这就足够了。”他温柔地吻上她的发顶，笑容如罂粟般美丽，“你会永远爱我，愈来愈爱我，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依然会爱着我。”
夜色渐深。
她的眼睛却淡淡地望着远方。

Chapter 11
周四的下午。
墙壁上的时钟悄无声息地走动，指针指到了三点钟的时刻。职员们在蕾欧公司九层的走廊里忙碌着，秘书们将一份份整理好的文件放在大会议室的桌子上。宽阔的会议室右端摆起了一个简易的小舞台，摄像机已经架好机位，对准舞台的中央，几条传输线接到会议桌上，每个座位前面都有液晶屏幕显示。
大会议室对面的办公室临时作为了化妆休息室。
化妆休息室里分隔成五个相对独立的化妆区。今天试镜的主题是“美人鱼公主”，蕾欧公司不仅给每位来试镜的女明星都提供了相对独立的化妆区，还给她们每人都提供了试镜的服装、专职化妆师、鲜花和水果，姚淑儿、余静宜、关颖都把自己装扮成公主的模样，只是区别在于姚淑儿是粉色的公主裙，余静宜穿白色，关颖的公主裙却是蓝色。她们每个人都带了两三个助理来，打点一些细碎的事情。
化妆休息室的气氛有些压抑。
欧氏少爷那日在蕾欧公司大堂指定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兼助理尹夏沫为广告代言人的事情早已不胫而走，参与甄选的几位女明星心中自然不是滋味。既然欧氏少爷御指钦点，由尹夏沫来代言广告肯定是毫无悬念了，谁知蕾欧公司竟然又通知她们前来试镜，试镜名单中尹夏沫的名字赫然在上。据说沈蔷收到试镜邀请函冷笑一声，顺手便将它撕碎了扔进垃圾箱。余静宜和关颖倒是无所谓，反正她们本来就不是希望很大，蕾欧的广告每年都会换新面孔来代言，与其把关系搞僵不如期待下次合作，所以就算明知是陪太子读书她们也欣然前来，并且做好了试镜的功课。
比较尴尬的应该是姚淑儿吧。
关颖小心翼翼地从镜子里看了看姚淑儿，原本都说薇安退出竞争后姚淑儿取得这个代言是可能性最大的，结果欧氏少爷偏偏钦点了她带来的助理。姚淑儿也算时运不济了，以前就在将红未红的当口被她的助理薇安横空而出夺走了机会，难道，历史又要在她身上重演吗？
姚淑儿沉默地坐在梳妆镜前，化妆师细心地为她梳着高贵典雅的公主头。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三点十分，因为她的抬头，化妆师不留神没掌握好手上的力道，顿时揪痛了姚淑儿的头发，她痛得皱眉。
“对不起，姚小姐。”
化妆师连忙道歉。
姚淑儿好像根本没有听见，她透过镜子看着整个化妆休息室。剩下的两个化妆区都没有人，两张化妆桌上各自冷冷清清的摆着精致的白底金色玫瑰暗纹的名字，“沈蔷小姐”、“尹夏沫小姐”。
珍恩沮丧地听着手机里第十九次传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夏沫在搞什么嘛，急死人了！三点半就要开始正式试镜，她怎么现在还没有赶到呢！虽然少爷指定了她，试镜也许只是走走形式，可是，如果夏沫居然没有出现，那事情一定会糟糕了啊！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夏沫还在恨少爷，所以宁可放弃这次机会也不愿意再见到少爷吗？怎么会这么傻，多好的机会啊，放弃实在太可惜了！珍恩又急又气，又不敢去问姚淑儿该怎么办，只得再一次去拨夏沫的手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珍恩急得满额是汗，恨不得把手机摔到地上。
“夏沫怎么还没到？”
姚淑儿瞅着神情焦急的珍恩。
“不知道啊，”珍恩着急地抓抓头发，“联系不到她，她家里的电话没人接，手机也关机。”她想去联系尹澄，可是，万一尹澄知道夏沫失踪肯定会很担心的。
“她知道试镜的时间吗？”
“知道。”她昨晚特意打电话通知夏沫了，还问夏沫需不需要特别准备一些饰物，需不需要钱。夏沫只微笑着说不用，听她的声音似乎很有信心的样子，珍恩就也放心了。谁想到会出这种事情，早知道她就应该陪夏沫一起出门的。
“夏沫是有分寸的人。”姚淑儿想了想，“你不用担心，她一定会准时赶到。”
“真的吗？”
珍恩双手合十，拼命祈祷。
午后的阳光冷冷照在废旧的库房上，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库房门口。一个肩膀上有刺青的大汉走下汽车，他“吱嘎嘎——”拉开生锈的库房铁门，另一个大汉从车里扛出一个昏迷的女孩子。女孩子面容苍白，呼吸微弱，软绵绵地瘫软在大汉肩头，海藻般的长发倒垂下来。
大汉将女孩子扔进去。
女孩子重重摔在地上，昏迷中依然痛得喃声呻吟，面孔雪白雪白，身子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两个大汉将铁门关上。
隐约传来对话声：
“跑不掉吧……”
“她吸了这么重的乙醚，几个小时内都醒不过来……”
“嘿嘿……”
阳光透过库房的铁窗洒照女孩子蜷缩的身体上，清冷清冷。
蕾欧公司九层的大会议室，高级主管们已经各自就座，纷纷翻看着自己面前的广告宣传文案以及今天试镜的程序环节。摄像师走到了摄像机机位前，宣传部门和公关部门的职员最后检查一下舞台布置，各高级主管桌前的液晶屏幕亮了起来。
这时，会议室的门打开。
欧辰走进来，高级主管们立刻全部站起身，他微微点头示意，淡漠地走到会议主席的位置坐下。高级主管们随之落座，彼此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敢大声说话。当日少爷钦点新人尹夏沫担任广告代言人，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然而第二天少爷又宣布只是增加尹夏沫参与试镜的机会，最终人选仍旧要由试镜的结果来确定。
这才是少爷的作风。
冷漠、严谨、绝不循私情。
否则欧氏集团如果只会感情用事，绝对无法在商界屹立如此长的时候而且规模不断扩大。
但是，这次试镜是否只是走走形式，免得落人口实，还是真的要靠明星们的实力来决定呢？从少爷的神态上看不出任何端倪，高级主管们不禁有些犹豫。
三点三十分。
珍恩绝望地站在化妆休息室的门口张望着，祈祷夏沫的身影能够在下一秒就突然出现在走廊的尽头。第一个试镜的是余静宜，如果夏沫立刻出现，也许还来得及。
姚淑儿抬头又看了看墙壁上的时钟，她拿起手机按下夏沫的号码。“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她皱眉，心里一阵酸涩复杂的滋味。
蕾欧公司宣传部的职员请余静宜到对面的大会议室开始试镜，珍恩沮丧地看着余静宜从自己身边经过。忽然，她心里闪过一个不祥的念头——
夏沫……
不会是出事了吧！
库房里阴冷阴冷，阳光斜斜透过高高的铁窗照在尹夏沫紧闭的眼睛上。忽然，她的眼睛在眼皮下动了动，似乎想要睁开，但是眼皮沉重得仿佛如山，眼珠吃力地左右转动着。
她的神志还有一丝清明。
当她刚走出家门准备去蕾欧公司时，一辆黑色的汽车突兀地停在她身边，车门打开，一只手从里面猛地伸出来将她掳到车内！紧接着，一方手帕带着刺鼻的气味捂向她的口鼻，是乙醚，她立时惊觉，拼命挣扎，可是那大汉紧紧箍住她，她方欲呼救，乙醚已冲入她的呼吸，脑中霎时眩晕，一点力气也没有了。电光火石间，她只能选择努力屏住呼吸，尽最大可能抵制乙醚的麻醉，假装昏迷瘫软过去。
或许也不是假装。
她当时大概是真的昏迷了过去，现在身在何处她一无所知，连眼睛都吃力得无法睁开。睡去吧，体内的血液麻醉般静静地流淌，她觉得好累好累，仿佛自她出生之日就一直那么的累。还要挣扎什么呢，不如就这样睡去吧，血液里流淌着疲累的声音，对她喃声劝慰着。
她蜷缩在地面。
苍白的面容下是肮脏的泥土。
她的身子微微颤抖，就象在严冬的深夜里困累极了但是却畏惧一旦睡去便会被寒冷冻死的流浪的孩童。
一定是出事了！
可怕的念头在珍恩心头挥之不去，她呆呆地站在走廊上，越想越觉得恐惧。一定是出事了，以夏沫的性格绝对不可能会迟到，而她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也绝对不可能是因为不想见到少爷。
冷汗涔涔地自珍恩后背淌下。
那么……
夏沫会出什么事呢……
是车祸……
还是……
她吓得硬生生打个寒战，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了。怎么办，如果夏沫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应该去联系尹澄吗？可是尹澄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大会议室的门微微开了一条缝。
从珍恩的角度正好可以望见欧辰，他正看着舞台上试镜表演的余静宜，神情淡漠，下颌的线条倨傲冰冷。她眼睛一亮，紧紧咬住嘴唇。
只有少爷了。
只有少爷能够帮助夏沫！
废弃的库房里。
灰尘在清冷的阳光中旋舞。
尹夏沫苍白虚弱地蜷缩在地面，她的指尖颤了颤，手指渐渐握向掌心，越握越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她将身上所有的力气放在自己指尖，深深地，向掌心掐下去！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她的神志也逐渐清明了一些。指甲越掐越深，掌心竟欲渗出血丝来，疼痛使得她的大脑越来越清醒。
眼睛终于缓缓地睁开了。
她的眼珠仍旧有些呆滞，缓缓地转动着，自铁窗透进的阳光刺得她阵阵眩晕，一时间看不清楚身在何处。半晌，她挣扎着坐起来，明白自己是在废弃的库房中，库房的铁门紧闭着，库房内也许是很久没有使用过，四处零散地扔着些机器的部件，上面结满了蜘蛛网。
尹夏沫身体里的力气好像全被抽尽了，四肢软绵绵无法动弹，她心知应该是乙醚的作用。幸好她吸入的不多，否则如果几个小时后再醒来，那一切都晚了。也幸好将她掳来的大汉们认为她吸入乙醚肯定会昏迷不醒，所以没有将她捆绑起来。她边暗自万幸边开始寻找自己的手机。
可是。
什么也没有。
她只余身上一件单薄的海蓝色连衣裙，裙上没有任何口袋，至于随身的提包之类全都没有了。
她苦笑。
是，他们怎么可能会留下手机给她呢。
望着紧闭的库房铁门，她吃力地想要站起来走过去，但是试了试，瘫软的双腿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体内残余的乙醚也让她的脑袋眩晕欲吐。这时，她看到地面有一条生锈的铁片，眼神一凝，她将铁片拿过来，尽可能地用裙角擦拭掉铁片上的锈迹，然后，狠狠用铁片刺向她自己的小腿！
鲜血从洁白的小腿上迸涌出来！
她痛得脸色煞白。
随着疼痛带来的清醒，体内的乙醚溃败般地一点一点散去，她吃力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紧闭的铁门。鲜血顺着她的腿流淌在地上，一路血花，滴落到库房的铁门前。不知道掳她的大汉们是否在门外，她屏住呼吸，试探着去推门，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
门被反锁了。
一股泪水的涩意突然冲进她的眼眶，尹夏沫绝望地靠着铁门，缓缓地跪坐在地上。难道，这就是她的命运吗？再好的机会也会从她指缝间溜走，而她注定要在贫穷和磨难中度过一生。
余静宜试镜完毕了。
会议室里的高级主管们纷纷低声谈论，似乎对余静宜的表现还比较满意，欧辰的神色依旧淡漠平静，仿佛对世间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过于关心。会议室的门打开，余静宜没有再回化妆休息室，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守候在门外的助理们也跟着她离开了。
只有这个机会！
珍恩冲到会议室的门口，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拼命对着坐在里面的欧辰挥手，想要唤他出来！夏沫一定是出事了，可能真的赶不及试镜了，只有少爷能够帮助夏沫，无论少爷和夏沫有怎样的往事，但是以前在学校里少爷那么紧张夏沫，他应该，应该还会愿意帮助夏沫吧！
欧辰的视线没有望过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文件。
珍恩急得跳脚，更加用力地在门外对他挥手，接下来试镜的是关颖，之后就该是夏沫了。时间来不及了，必须现在就告诉少爷，否则夏沫被取消资格就糟糕了！会议室的高级主管们诧异地看着门外焦急挥手的珍恩，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宣传部的职员怕她干扰到试镜的进行连忙走出来，珍恩抢上前去想麻烦那个职员请少爷出来，却不料正好和欲进会议室试镜的关颖碰在一起。
“哎呀！”
关颖惊呼一声，险些被珍恩撞趴在会议室大门上。
这阵小骚动终于使得欧辰抬起头，他微皱眉心，先看了看狼狈的关颖，然后看到了满脸焦急的珍恩。
“少爷——！”
珍恩顾不得许多了，挥手喊出来。
会议室里的高级主管们面面相觑，难道这个小助理认得少爷？欧辰面容微露不悦，他招手，西蒙来到他身边，他低语几句，西蒙恭敬地点头，然后西蒙向珍恩走过来。
珍恩脑袋一懵，立刻反应过来。对了，少爷不会记得她是谁，怎么会被她挥手就出来呢，那个走过来的秘书肯定是要把她打发走！
此时，姚淑儿听到呼喊和骚动也走出了化妆休息室，看到引起事端的竟然是的珍恩，她沉下面容喝道：“珍恩，你干什么？！”
珍恩没有理会姚淑儿，她兀自对着欧辰喊：
“少爷！夏沫她……”
听到这两个字。
欧辰的身子似乎有些僵硬。
他慢慢抬头。
俊美淡漠的面容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他望着这个拼命对他挥手嘴里喊着“夏沫”的女孩子，眼底忽然变得幽暗。在高级主管们的惊疑中，欧辰站起身来，舞台上正要开始试镜的关颖完全呆住了，欧辰大步走向门外的珍恩，珍恩顿时喜形于色，姚淑儿已然怔住。
蕾欧公司会议室外。
高挺英伟的欧辰有种逼人的压迫感。
他低头问珍恩：
“什么事？”
声音里似乎没有感情。
珍恩莫名地有些紧张，她喉咙干咽了几下。以前在学校，少爷是高高在上的寒星，象她这般的女生是不可能有接近的机会的，能如此近距离地听少爷说话，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欧辰皱了皱眉。
珍恩惊觉自己的失态，脸颊一红，赶忙说：“少爷，夏沫她可能出事了，否则她试镜不会迟到的！”
“她还没到？”
欧辰神色一凛。
“是啊，少爷你也知道，夏沫从来不是那种会迟到的人，”珍恩急得团团转，“我怕她是出了什么意外，要是她赶不及试镜，少爷你一定要帮帮夏沫……”
欧辰拿出手机，他神情看起来淡漠依旧，但是手指却迅速地按下一串号码。因为担心尹夏沫会由于他当日的唐突而拒绝来试镜，所以中午的时候他特意派了司机阿常去接她来公司，现在想来，阿常也一直没有回来。莫非，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他紧皱眉心。
阿常的手机接通了，电话那段传来一阵急促的说话声，欧辰的脸色愈来愈沉重。突然，他收起手机，大步向走廊尽头的电梯跑去。
“少爷——！”
“少爷————！”
珍恩喊着，茫然不知所措，搞不清楚究竟怎么了，而少爷仿佛一下子就在空气中消失了。她傻傻地站了良久才转回身，赫然发现姚淑儿、关颖、会议室里的高级主管们、走廊上的助理们也全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 ***
破旧废弃的库房里。
尹夏沫仰头望着墙壁上那个高高的铁窗，铁窗上有四五根竖排的铁栏杆，阳光清冷地洒照进来。铁窗的位置与库房大门不同方向，如果可以绞断一两根铁栏杆，也许就可以逃出去。她的眼睛在库房里找了找，这里只有凌乱报废的机器设备，没有布条绳索之类的东西，地面上有一根长长生锈的铁片，铁片上还染有她新鲜的血迹。
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裙子，思考要不要撕扯下一些布条来缠住铁条，否则万一铁条割破手心，上面的铁锈会很危险。想了想，她抿紧嘴唇。不行，裙子已经很短，如果再撕破就会显得裸露，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时间，可是距离试镜肯定已经很紧迫，她没有再回家换衣服的时间。她绝对不可以裸露破烂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尹夏沫咬住嘴唇，吃力地将一些凌乱散放在库房各角落的废机器拖过来堆在高高的铁窗上，她尽可能使它们堆得稳固，然后，她手握着铁片，踩着废机器，抓住铁窗上的栏杆，高高地站了上去。透过铁窗，她向外看了看，外面是个废弃的工厂，没有任何人影，就算是她喊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不过，庆幸的是将她掳来的大汉们也不见踪迹，或许是他们已经走了，或许是他们在库房大门的那一边。
她将铁条绞住两根铁窗栏杆，用尽全身的力气，紧紧绞动着铁条，铁条深深嵌进她的掌心，“咯咯”，铁条越收越紧，铁窗栏杆渐渐变形扭曲。铁片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沁出来，滴答滴答顺着她的手腕流淌，她痛得额头后背尽是冷汗。
铁条越绞越紧。
栏杆越来越扭曲。
高高的铁窗下，尹夏沫雪白的手臂上染着鲜红的血珠，她背脊的冷汗濡湿了衣服，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眼中仿佛有火芒，亮得惊人。她一定会出去，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机会就那样地溜走。
她不要永远卑微地生活在贫穷之中！
没有人可以阻挡她的成功！
突然，一辆跑车远远地向废弃工厂行驶而来，车速极快，转眼已经快要开到库房之前。尹夏沫心中暗惊，双手更加用力地绞紧铁条，掌心传来阵阵剧痛，她也顾不得许多了，把浑身的力气都用上，铁窗栏杆“咯吱吱”被绞得扭曲仿佛立刻就会断开。
跑车消失在库房铁门的方向。
门口一阵声响。
似乎有些骚动和混乱。
然后又有一辆汽车紧接着向库房大门行驶而来。
尹夏沫双手绞紧生锈的铁条，“咯崩”一声闷响，铁窗栏杆终于被绞断了，然而由于她用力过大，铁栏杆被绞断后力量一时落空，她无处着力之下竟然直挺挺地向后仰倒！
“砰——！”
她重重摔在地面上！
好痛，尖锐的疼痛从她的背脊缓慢地向四肢蔓延开来！她痛得脸色惨白，嘴唇轻轻地颤抖，绝望地看着刚刚被绞开的铁窗，意志力告诉她应该马上重新站上去翻窗逃走。可是，她痛得连手指都无法蜷起了。而耳边却听到库房铁门正被人打开。
“吱嘎嘎——！”
库房铁门被猛力推开！
库房里积年的灰尘被扬起，飘飘荡荡在空气中旋转，铁门处似乎有万千道刺眼眩晕的阳光，灰尘的颗粒空落落地飞扬着，仿佛也被染成了阳光，金色的，炫目的。
强烈的逆光中有一个金色的剪影。
那人在万千道光芒里。
明亮得令尹夏沫睁不开眼睛。
“你还好吗？”
低哑紧张的声音扑进痛楚的尹夏沫耳边，她失神地望着阳光中飞旋的灰尘，忽然有种恍惚。仿佛又回到了许久许久以前，她和小澄生活在温暖的尹家，宽厚的尹爸爸，贤淑的尹妈妈，庭院里有美丽的樱花树，夜空有闪烁的星星，每天在一起吃饭，亲密就像是有血缘关系的一家人。
那是她最幸福的时光吧。
“受伤了吗？”
一双手臂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将她搂进男性的胸膛，那人的呼吸有些紧张而急促，似乎想要将她紧紧地拥住，又小心翼翼地似乎怕弄痛她。
她茫然地望向那人。
浓烈黯绿的眼睛，略带倨傲的鼻梁，嘴唇微显苍白，脸上隐约有打斗过的痕迹，他的神情淡漠中有些疏远，然而声音里却泄露了紧张和心痛。
是欧辰。
她怔了怔，心里静静流淌过一阵露水般的清凉，就像旧时庭院里樱花花瓣上凝成的夜露。恍惚间，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盛夏的季节里，小小的她静静躺在林荫道上，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缝隙筛落下来，生命中第一次见到他，少年的欧辰也是如此紧张地将她抱起来，面容苍白地问她受伤了吗。
那时候她只有十一岁。
他只有十四岁。
“很痛吗？”
金色的阳光中，欧辰的声音低沉沙哑，看着她手心和腿上的鲜血，他的心脏骤然抽痛起来。双臂打横将她抱起来，他大步向库房铁门走去。
“我送你去医院。”
他紧紧抱着她，仿佛抱得她紧些，她就可以不痛些。
医院……
这一刻，所有的现实已然又统统回到了她的脑海。她淡淡地笑了，露珠只属于美丽的夜晚，每当太阳升起，露珠便会如雾气般升腾消失。
尹夏沫虚弱地被抱在他的怀里，她远远看到掳她那两个大汉正鼻青脸肿狼狈地跑上汽车逃走了，另一个穿制服司机模样的男人也受了一些伤，想要追那两个大汉，看了看欧辰又停下了脚步。这时，几辆警车呼啸着从废弃工厂大门开了进来。
“少爷，您受伤了。”
阿常担心地看着欧辰脸颊的伤口。少爷嘱咐他接尹小姐到蕾欧公司试镜，他刚到尹小姐家附近却看到她被人拉上了车，当意识到她是被绑架之后，那辆车已经绝尘而去。他一路追着那辆车，同时报了警，可是那辆车就像是飞车党开的，他没能追上。少爷打来电话的时候，他刚刚通过警方的线索得知匪徒可能在××废弃工厂方向，谁知道少爷竟然比他赶到得还快，虽然蕾欧公司距离这个废旧工厂比较近，但少爷肯定也是一路飞车过来的。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少爷打架的身手也这么好。
“谢谢你。”
尹夏沫轻声说，声音里有种低柔的感情。他一怔，低头看怀抱里的她，她的眼睛里蕴着星芒般的泪光，嘴唇苍白如百合花。
欧辰的心底忽然寂静无声。
他忽然想用手指碰触她的面颊，轻轻地，就只是轻轻地碰触她，为什么她总是那样轻易地，那样轻易地就让他心痛。
“可是……”
她淡淡地对他微笑。
“……请你送我去蕾欧公司试镜好吗？”
“不行！你必须去医院。”
欧辰面色一沉，抱着她向跑车大步走去，她的掌心和腿部都有伤口，鲜血还在不断涌出，而且他看到地上的铁片染有血迹，如果是铁片造成的，那么铁片上的锈渍很可能会让她破伤风。
“我要去试镜。”
她声音依然很轻，然而清晰坚定。
欧辰将她塞入车里，为她扣好安全带，接着他沉默地开动跑车，没有再回答她，已经决定直接将车开往最近的医院。
尹夏沫侧头凝视他。
他的容貌还如过去一样俊美冷漠，那么他的性格也还跟过去一样吗，纵使沈管家说他已经失忆了。
“如果你不送我去试镜，请让我自己去。”
说着，她解开安全带。
“试镜比身体还重要吗？”
欧辰低哑地说，双手在方向盘上握紧。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她神态淡然，“只是流了些血，不会有大碍。与这点皮肉伤相比，试镜更加重要。”
跑车的车速如闪电。
她将手指放在车门锁上，静静地瞅着他：
“你要我自己去蕾欧公司吗？”
欧辰的下巴绷得紧紧的，眼底闪过恼怒的墨绿，面色冰冷得要结出冰来，终于，他闭了下眼睛，双手猛转方向盘，跑车朝着蕾欧公司的方向飞驰而去！
尹夏沫安静地望着车窗外。
虽然失忆了。
可是。
他还是他。
她淡淡地笑了笑。
*** ***
当淡紫色的电梯门打开，欧辰抱着尹夏沫走向试镜的大会议室时，走廊上的关颖、姚淑儿、她们的助理们全都惊得目瞪口呆，蕾欧公司的职员们也全都怔住了。
“夏沫！”
珍恩喜不自禁地冲过去，激动得眼泪险些流出来，想问她为什么会迟到，又想催她赶快去化妆准备试镜，可是忽然发现在少爷怀里的夏沫不仅面色苍白而且身上也染了些血迹。
“你受伤了？！”
珍恩惊得大喊。
“我没事。”尹夏沫温柔对珍恩微笑，然后抬眼看了看抱着她的欧辰，低声说，“可以放我下来了吗？”即使腿上有一点伤，她也完全可以自己走路，但是欧辰竟然丝毫不理会她的挣扎和抗议，硬是将她抱着送上来。
欧辰没有说话。
他轻轻将她放在地上，望了她一眼，在众人的惊怔中，沉默地径直走进会议室。
“试镜结束了吗？”尹夏沫的视线在空气里与关颖和姚淑儿碰撞在一起，关颖略带好奇地看着她，姚淑儿的眼神有些黯然。
“还没有！”
珍恩一把拉起她向化妆休息室跑，没有留意到她的手突然痛得瑟缩了一下。少爷匆匆离开蕾欧公司后，剩下的高级主管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是应该继续试镜还是要等少爷回来再继续。后来，少爷的秘书西蒙说，等少爷一个小时，如果少爷还不回来，那么试镜继续进行。谢天谢地，少爷总算带着夏沫回来了，所以，还不迟！
珍恩将尹夏沫按在化妆椅上，一边呼喊着化妆师赶快来为夏沫上妆，一边急匆匆抱过来两件华丽的公主裙，因为沈蔷没有来，所以公主裙还剩两件可以挑选，一件海蓝色短款，一件白色长款。
“夏沫，你喜欢哪件？”
啊，她要赶快帮助夏沫换衣服了。
“等一下。”
尹夏沫对珍恩和化妆师歉意地笑了笑，接着起身向盥洗间走去。她进了盥洗间后，并没有进卫生间，只是来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水哗哗地流淌，她用水冲着双手，双手的掌心传来一阵阵刺痛，流淌的水流也染上了血的红色。
她痛楚地微皱眉心。
她不能流着血狼狈地在众人面前试镜。
洗完手心和手臂上的血。
她捧了一捧水开始清洗小腿上的伤口，腿上的伤口已经逐渐凝结，只是还有少许干涸的血迹。
忽然。
她望着自己的伤口怔住，眼睛突然如星星般亮了起来。
**** ***
关颖试镜完毕后并没有离去，她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看姚淑儿的表演。姚淑儿不愧是前辈，试镜的时候非常投入，哀婉的眼神，楚楚可怜的神态，活脱脱是童话中美人鱼公主的模样。关颖暗想，难怪前阵子圈内盛传继薇安绯闻之后，这次广告代言人基本已经确定是姚淑儿了，她也确实颇具实力。
可惜，凭空冒出一个尹夏沫。
尹夏沫究竟是什么人呢？
关颖不由得偷偷打量欧辰，他就是欧氏集团传说中的少爷啊，英气俊美中有种高贵的淡漠，令得在娱乐圈里看惯了美男的她也一时为之神迷。尹夏沫应该是他的情人吧，他抱着她从电梯里走出来，他凝视她的眼神，所以他把广告的机会留给她。
这个圈子向来如此，实力远远比不上各种关系重要。
关颖叹息。
只是，姚淑儿又何苦这么投入地试镜呢，既然摆明就是走过场为尹夏沫的当选充当绿叶，过于认真只会落得伤心罢了。
姚淑儿试镜完毕也没有出去。
她在关颖身边坐下。
关颖连忙对她恭敬地微笑，姚淑儿礼貌地回应微笑，但是笑容有些心不在焉，眼睛望着会议室的大门，脸上的神情令人捉摸不定。按照最初的顺序姚淑儿应该是最后一个试镜，但是由于尹夏沫迟到，为了给她化妆准备时间，姚淑儿临时被调到了第三个。
关颖暗自为姚淑儿抱屈。如果依照圈内惯例，尹夏沫迟到就应该自动被取消竞争资格，怎么可以反而让姚淑儿提前上场呢？
会议室的门再次打开。
所有的人都看过去，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那个海蓝色公主裙的女孩子身上，她神色淡静，走上试镜的舞台。摄像机对准她的身影，各个高级主管面前的液晶屏幕上出现她洁白的面容，欧辰慢慢抬头，他望向她。她却静静地望着前方，海藻般浓密的长发，琥珀色的眼瞳，短短的公主裙，洁白修长的双腿，美丽如海洋中的精灵。
欧辰突然目光一凝。
她洁白的腿上。
鲜红的血正缓缓流淌下来。
他眉心紧皱。
这时，她双手握着麦克，绽放出微笑，开始唱歌：
“……
遥远的童话里
海底有一条小小美人鱼
她有金色的长发
她向往着海面的世界是多么美丽呀
……”
清亮的歌声破空而出，音色之美足以叫人呼吸停止，没有任何音乐伴奏，这首歌的旋律竟是如此优美，优美得有些象童话中的风景。歌声甜蜜幸福，尹夏沫的笑容温温柔柔，眼睛里蕴满了大海般深深的感情。她的歌声里恍若有清爽的海风，海面漾开灿烂的阳光，细细碎碎的金色光芒。
鲜血从她的小腿静静流淌而下。
她的歌声幸福快乐。
那幸福里于是有了种淡淡的忧伤。
“……
当她遇见她的王子
她明白了这世界是因为有了爱才会如此美丽
想要看到他
想听到他温柔的说话
小小美人鱼割开了自己的尾巴
当鲜血流淌而下
她的笑容幸福如花
不可以再回到海底
不可以再开口说话
小小美人鱼见到了她的王子
她的笑容美丽如花
……”
关颖呆住。
方才看到姚淑儿试镜时，她以为姚淑儿表现出来的已经是极至了，那般楚楚可怜那般忧伤。
可是——
尹夏沫却是快乐的。
快乐幸福的歌声回荡在会议室，尹夏沫的笑容轻柔美丽，阳光温柔地洒照着她，宛如正在爱情中的女孩子，她的神情羞涩又甜蜜。然而她的声音里却有着淡淡入骨的忧伤，仿佛纵然在最深刻的爱恋中，她也依然知道，爱情不过是浮光掠影的幻境，就如海面的阳光，深夜来临，便会消失不见。
这般快乐。
这般忧伤。
两种感情微妙地在她身上混合，她的歌声恍如是透明的，她的快乐和忧伤恍若也是透明的，透明得让每个人想起自己的快乐和忧伤。
而且她唱的这首歌以前从未听过，难道是她的原创吗？关颖心中一黯，忽然有些失落，娱乐圈果然是藏龙卧虎，连新人都如此令人震惊啊。
“……
当王子要迎娶他的公主
小小美人鱼哭泣
她的双腿还流着鲜血
为什么她的爱情就已经消失
当王子迎娶他的公主
小小美人鱼幻化成大海里的泡沫
她在海里哭泣
她的双腿还流着鲜血
为什么她的爱情就已经消失
……”
阳光宁静灿烂，鲜血惊心动魄地静静流淌在她的腿上，洁白的肌肤，鲜红的血，空气中有令人窒息的悲伤。在这悲伤的气氛中，她微笑着歌唱，眼睛里却闪烁着微微的泪光，恍惚间，就像那遥远的童话国度里，垂泪望着睡梦中王子的小美人鱼，悲伤的小美人鱼……
“……
遥远的童话里
蔚蓝的海面有无数小小的泡沫
每个泡沫是否都是小小美人鱼
她是否还在哭泣
还会不会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美丽
……”
悲伤的歌声里依旧有着快乐，当童话国度里的小美人鱼幻化成泡沫逝去，那泡沫被阳光洒照着，会飞向七色的彩虹，依旧可以看到心爱的王子，依旧有她美丽的爱情……
尹夏沫的歌声中有着小小的快乐……
飘荡着……
慢慢地飘散在空气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透明清香。
欧辰深深凝视着她，关颖呆怔地望着她，姚淑儿的眼神彻底黯淡下来，蕾欧公司的高级主管们全都忘却了呼吸，门缝外的助理们也仿佛沉醉在了童话的梦境中。
珍恩一颗心缓缓落定，她开心地笑。
夏沫胜出了。
*** ***
仁爱医院。
傍晚的彩霞映红了天际，透过病房的窗户，夕阳红晕暖洋洋斜洒进来，雪白的床单也染上了暖意。护士拿着托盘，医生先给尹夏沫打了破伤风针，然后仔细地为她清洗伤口。她双手掌心伤得很重，铁片的锈迹隐约可见，伤口微微外翻，血在边缘凝成暗红色，腿部的伤口比较新鲜，似乎是裂开过两次，鲜血殷红。
消毒药水涂抹伤口时，一阵钻心的疼痛使得尹夏沫的嘴唇苍白起来。欧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握紧她，沉默中仿佛在传递给她力量。她抬头看他，他却没有看她，只是凝视着她的伤口，眉心紧皱。
原本试镜完毕她准备同珍恩一起离开蕾欧公司，但是欧辰的车就等候在公司外面，他让珍恩先走，然后将她塞进车里，径直开到了医院，没有给她任何拒绝的机会。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下次一定要及时到医院处理，否则铁锈很可能造成破伤风。”医生叮嘱说，将尹夏沫的伤口用纱布包扎起来。
欧辰点头。
没有听到尹夏沫的声音，他看向她，心中忽然一紧，发现她正静静望着他，琥珀色的眼瞳里有种恍惚的神情，好像在看他，又好像透过他看到了某个遥远的地方。而碰触到他的视线后，只是一恍，她重新恢复了平时的淡然，让他不禁怀疑方才是自己的错觉。
“谢谢您，我知道了。”
尹夏沫低声回答医生，然后又问：
“我可以回去了吗？”
她有些累了，很想很想回家。小澄虽然不太理解她想进入娱乐圈的做法，但是他一定在家里做好了饭菜等她。
“可以了。”医生说。
“谢谢。”
尹夏沫站起身来，忽然，她的头部一阵眩晕，眼前金星闪过，身子轻微地晃了下，欧辰已经及时扶住了她。
“怎么？”他凝声问。
“可能是累了。”她对他笑了笑，“只要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请为她输液。”
欧辰边沉声对医生说边将她扶回到病床上。
“不用。”
她略怔，连忙说，挣扎着想从病床上起身，他却又将她按回去，转头看向医生，眼睛里有种不容违逆的神色。医生仿佛被他的气势摄住了，没理会尹夏沫的解释和拒绝，嘱咐护士取来吊瓶，准备为她输液。
“我只是有些累，不用输液。”
护士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她手一闪，护士抓了个空，尹夏沫虽然力图保持平静，而脸色有些沉了。她自己的身体她很清楚，这点眩晕根本用不到输液的地步，现在她只想回家。
“你必须输液。”
欧辰冷冷地说，将她的胳膊握住，轻轻压在病床上，力量虽轻，却如铁箍般无法挣脱。
“你……”
尹夏沫惊愕。如此霸道，但凡他认定的事情就绝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五年前如此，五年后亦是如此吗？！只是……她忽然又想起下午时库房里他冲进库房救她时那满身的阳光，默叹一声，终于放弃了抗议的挣扎。
针头扎进尹夏沫的手腕。
透明的液体静静在输液管中流淌。
医生和护士离开了。
晚霞在窗外映红天空，病房里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尹夏沫半倚着躺在病床上，神色有些疲倦。自从中午出门的时候被人掳走，到试图逃走被欧辰救出，再到试镜，她一刻也没有停歇。此刻安静下来，浓浓的倦意似乎要将她淹没，懒懒得什么都不愿意去想，是谁出于什么原因要绑架她，欧辰怎么会找到她。
这一刻。
她只想静静地睡一会儿。
倦意涌上来。
她疲倦地闭上眼睛。
“五年前……”欧辰站在窗边，晚霞透过玻璃，将他笼罩在美丽的霞光中，“……我们……”
语气里略有犹豫。
然而转瞬间。
他下定了决心，声音低沉，有种紧绷的沙哑：
“我们是认识的，对吗？”
仿佛被闪电击中，尹夏沫的身体顿时僵硬起来，她的嘴唇雪白，睫毛猛然抬起！
傍晚时分的病房。
窗外晚霞宁静地映红天际。
欧辰走近她，目光暗烈，充满深邃的感情：
“五年前的我和你，是什么样的关系？”
刚才她的震惊和失措已经完全落入了他的眼中，那么，五年前在他的生命里，果然是有她的存在吗？所以，才仿佛宿命般，自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再也无法将她忘记。
…………
……
在喧闹的彩虹广场上……
当他自车窗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子，就像所有的阳光都落在她身上，而其他所有的一切都淡化成了阴影。她身上的阳光太过强烈，刺得他有一瞬间的失明，她恍若在令人眩晕的光圈里，世间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
……
深夜的泡沫酒吧里……
女孩子的笑容淡淡的，目光也淡淡的，洁白如象牙的面容和浓密如海藻的长发使她看起来就像慵懒的小美人鱼。与那日在彩虹广场上的表现判若两人，在她身上已然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痕迹，歌声放松自如，美妙动听。
…………
……
蕾欧公司的大堂里。
阳光灿烂而透明。
空气中似乎有流动的香气。
她望着他，嘴唇略显苍白，眼珠是失神的琥珀色。忽然，她闭上眼睛，脸上闪过决然的神情，飞快地转身向大堂门口走去。
……
她仿佛没有听到，没有回头，她走的很快，似乎是想要逃开。阳光照在她的背影上，有种冷冷的阴影和绝情的味道，就像他的噩梦中那反复出现的场景……
…………
……
废弃的库房里。
她的声音里有种低柔的感情。他一怔，低头看怀抱里的她，她的眼睛里蕴着星芒般的泪光，嘴唇苍白如百合花。
他的心底忽然寂静无声。
他忽然想用手指碰触她的面颊，轻轻地，就只是轻轻地碰触她，为什么她总是那样轻易地，那样轻易地就让他心痛。
……
…………
“我们相爱过，对吗？”
欧辰的呼吸轻轻有些紊乱。五年来无数次在他的梦里出现，却始终看不清面容的那个女孩子，让他心痛得无法呼吸，任凭怎样呼唤也不肯回头看他一眼的女孩子……
就是她……
对吗……
此时。
雪白的病床上，尹夏沫却已经从惊骇和混乱中渐渐平静下来，她的嘴唇有些苍白，睫毛轻扬，瞳孔幽深地看向欧辰。
窗外彩霞满天，他贵族般倨傲淡漠的面容恍若有金色的镶边，眼底隐藏着浓烈的感情。她的心脏紧缩痛楚，真的失忆了吗，那为什么，他跟五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凝视她的眼神都完全一样。
可是……
也许正是因为失忆了啊……
淡淡地，她回忆起五年前那晚的樱花树下，夜风清冷，他悲痛绝望地望着她，她神色冰冷地将绿蕾丝丢弃在空中，没有星光的那一夜，庭院里有白色的雾气，他绝望地呼喊她，她绝决地转身离去…… 她听到了……
其实……
她也看到了……
可是，那种世界顷刻间全部被毁掉的恨意让她失去理智地迁怒于他，五年前的那一夜，她选择用最残忍的方法伤害了他……
…………
……
“你当年对少爷做的事情，我全都看到了。”沈管家看着她，眼睛中带着隐约的恨意，“既然你能那样地伤害少爷，想必你对少爷是一丝感情也没有的，那么，就不要让他再记起你。你留给少爷的痛苦已经太多了。”
……
…………
尹夏沫淡然地笑了笑。
她看起来那么平静，心底如潮水般涌动的各种复杂苦涩的滋味丝毫也没有流露出来。晚霞渐渐消失在窗外的天际，暮色四起，她轻轻地垂下幽黑的睫毛，唯有嘴唇依旧微微苍白。
“我不认识你。”
声音很轻，就像如烟的往事一般飘荡在静悄悄的病房。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或许是她的错，或许是他的错，可是如果已经遗忘了，那就彻底遗忘了吧。
欧辰惊怔。
不，他不会错，她认得他！她刚才的反应，她恍惚的神色，她凝望他的眼神，五年前她肯定认得他……
“你骗我。”
他暗怒地逼近她，高挺的身材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静静地瞅着他，如深夜花瓣上的露珠般静静瞅着他，琥珀色的眼瞳淡漠地静静瞅着他：
“为什么要骗你呢？”
她微笑，笑容里有种满不在乎的神情。
“如果要骗欧氏集团的少爷，也应该骗你说五年前我认得你，你爱过我，我爱过你……可惜，我不认识你。”
就让他永远地忘了吧，忘记她对他的伤害，再不要想起那会让他痛苦的记忆。而如今的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依附在他身上才能生存的尹夏沫，她想要得到的一切，她会用自己的双手去拿回来。
没有开灯，暮色中的病房光线昏暗。她的神态如此自然，语气里淡淡的嘲讽让恼怒中欧辰忽然动摇了。
他定定地凝视她。
海藻般的长发，洁白的面庞，淡色的嘴唇，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却让他想要一直一直这样看下去。
“你真的……”
他喉咙沙哑。
五年前，她真的并不存在于他的生命中吗，他一直是孤独空白的吗。为什么，自他出生之日起就已经习惯了寂寞，这一刻，他的心却仿佛充满了夜的暮色。他抿紧嘴唇，面容渐渐变得冰冷淡漠起来。如果她并不认得五年前的他，那么……
“那么从现在开始，留在我的身边。”
欧辰用不容拒绝的口吻宣告说，握起她没有打点滴的右手，在她手背的纱布上，印下一个冰凉的吻。他的眼底黯绿，仿佛那不是吻，而是给她的烙印。
尹夏沫的指尖轻轻颤了下。
那么轻微。
她心中也恍若被轻微的夜风吹过，一圈涟漪慢慢地荡开，然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她斜睨他。
笑容慵懒嘲弄：
“欧家少爷一贯是如此追求女孩子吗？”
“尹夏沫。”欧辰沉声。
“不要告诉我，给我角逐广告代言人的机会只是为了追求我，”她懒懒地靠在病床上，勾起唇角，“可惜，我只对蕾欧的广告感兴趣。”
她迎着他的视线，笑容淡淡的，眼瞳中没有任何表情。如果可以代言蕾欧的化妆品，或许还会继续遇到他，不如就让他对她避而远之好了。
“跟我交往。”欧辰逼视她，眼底深黯，他忽略掉心底隐隐的痛楚，神态冰冷地对她宣告，仿佛他认定了就已经是事情了，没有任何她拒绝的机会，“如果你终究没有办法爱上我，我会给你分手的权利。”
尹夏沫惊愕。
然后。
吃惊和恼怒让她失笑。
欧辰果然还是欧辰，只是，她却已不再是当年的她了。
“不可能。”
她收敛起唇角的笑容，眼神淡然冷漠。不能再同他兜兜转转，过往的悲剧她绝不容许再次上演。
“原因。”他抿紧嘴唇。
“因为……”
“因为她有男朋友了。”夜风从病房的房门处轻轻吹来，一个声音美丽如白色的雾气，有点邪恶，带点嚣张。
尹夏沫回头望去。
病房的顶灯忽然大亮，一室黑暗顿时消散。就算出现在医院里，洛熙依旧美好得如同在春日花瓣飞舞的场景中，他笑吟吟地看着病床上的她和病床上的他，笑容轻柔无害，这笑容却忽然让尹夏沫的背脊有点发凉。他微笑着走过来，坐在她病床的左边。
她沉默，明白很可能是珍恩告诉洛熙她在哪里的。此刻，欧辰在病床右边，洛熙在病床左边，真如电影一般。她应该表现出受宠若惊才对，可惜，她太累了，希望他们两个全都消失。
“沫沫，”洛熙温柔地说，“不可以伤害别人的感情，知道吗？”沫沫这两个字从他唇间逸出，竟无丝毫肉麻之感，缠绵如婉叹。
尹夏沫瞟他一眼。
“当别人向你示爱时，记得要告诉他，你已经有男朋友了。”洛熙心痛地抚摸她掌心包缠的纱布，言语虽略有责怪，但语气爱怜呵护，竟似对她疼惜入骨，“不要轻易玩弄别人的感情，若是别人对你感情已深，到时候可怎样收拾才好呢？”
她不动声色。
眼角余光可以看到欧辰的手掌在病床上渐渐紧握成拳，她犹豫挣扎了一下，最终只是暗暗叹了口气。
“放开她。”
看着洛熙碰触她的手指，欧辰沉声说，声音冰冷刺骨，有种贵族般的倨傲淡漠。
“沫沫。”
洛熙没有理会他，只是轻轻将她下巴抬起，逼得她的视线正对他。他唇边有怜惜柔和的微笑，乌黑的眼瞳里却有深不可测的暗芒。
“告诉他，我是谁。”
他声音滚烫，轻轻凑近她。
尹夏沫装作漫不经心地用眼角余光看去，只见欧辰指骨已握得青白，手背筋脉突突直跳。她心中暗痛，仿佛被玻璃碎片深深划过心底。抬眼又望向洛熙，他脸上绽放着美丽的光芒，就像黑夜里的复仇天使，她微怔，而终于还是静静闭上了眼睛，任由洛熙吻上她的唇。远离她吧，如果已经忘记了她，那么就让所有的痕迹全都抹去吧。
她茫然地想着。
突然，唇片一痛，洛熙竟然狠狠地咬破了她的嘴唇，血的腥气冲入她的口中。她惊得睁开眼睛，只见洛熙眼底有股恨意，忽而，这恨意转瞬又转为悲伤的爱恋，他温柔地吻着她，小心翼翼用舌尖拭去她唇片的血，轻柔地抚平她的伤口。
病床边。
欧辰“霍”地站起来！
望着正在亲吻的洛熙和尹夏沫，欧辰的身子竟似痛苦得有些摇晃。他记得这个少年，彩虹广场和泡沫酒吧里，这个如珠玉般美丽的少年就陪她的身边。
他沉默地望着尹夏沫。
她的脸颊有微微的红晕，沉浸在那少年的亲吻之中，她美得惊心动魄。可是，他无法再看下去。眼底仅剩的光芒被寒冷的冰霜一寸一寸冻结，无声地，心底仿佛被挖出了一个洞，漆黑的，死寂的，恍如在这人世间再无一点温暖。
从病床到门口。
如同从光明走向黑暗的距离。
欧辰僵硬地走出病房。
一阵夜风吹过，窗帘被猛烈地吹扬而起。
洛熙放开了尹夏沫。
他冷冷地凝视她半晌，仿佛刚刚亲吻她的并不是他，而她的目光失神地越过洛熙的肩膀，望着空落落的病房门口。她不想让过去的记忆再伤害到欧辰，可是，他这次走了，或许在他的生命里就再也不会有她的任何存在了。
她心底忽然空空洞洞的。
病房里冰冷的死寂。
吊瓶里的液体输完了，护士将针头从尹夏沫的手腕取出，洛熙扶着她起床。她挣扎着想自己走，他冷冷看她一眼，用力将她箍到自己怀里，握得她的肩膀一阵疼痛，她痛得皱眉。
“痛吗？”洛熙似笑非笑，“放心，你不会比我更痛。”声音低沉阴柔，恍如是从齿间磨出来的。
回家的车里，尹夏沫默默地望着车窗外的夜色出神，洛熙沉着脸，一路两人无话。车到了她的家门口，她伸出包着纱布的右手想去开车门，他已伸手帮她打开了。夜风灌入车内，她准备下车离开。
洛熙突然低咒一声。
他扳过她的身子，瞪着她：“你是冷血的吗？”
“是。”
她淡淡地说，眉宇间无比疲倦。
车门“砰”地被关上！洛熙一眼也没有再看她，冰冷地加大油门，轰然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夜风清冷，她身子冷得颤抖起来，抱紧自己，慢慢地向家里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