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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巴黎不快乐2
作者：白槿湖
内容简介
 他曾是那样风光无限的男人，为了她，甘愿窝在一个小渔村里，画漫画养家。 她在漂亮的小楼里，为心爱的男人煮咖啡，抱着他们的小宝贝佟黎回。 恍如世外桃源，而这样的神仙眷侣生活，与现实屡屡相碰，他们能在小渔村窝多久？ 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佟卓尧重新回归商场，做回从前那个叱咤风云的商界精英男人。 而又是怎样的变故，让阮曼君回到律师行业，重新做她最心爱的职业。 他们回到上海，他做回佟家三少，重振家族生意，她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事业蒸蒸日上。 那么，他们的爱情呢？ 曼君说：卓尧，终于不得不和你道别，和你在渔村的一年，我发现，我爱的佟卓尧，是那个有钱有势，呼风唤雨，一掷千金的男人，而不是现在的你。 卓尧说：曼君，你离开我，你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你曾从我的生命里走丢，在巴黎的夜色中，我寻找到了你，你说我们此生都不再分开，你叫我怎么相信，你真的离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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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黑咖啡和日本烟，锦衣玉食的公子气息



我笃信他会给我一生的明媚美好



入秋，傍晚。


我立在小楼阳台上，披着一件白色棉麻开衫，青裙。空气中飘来我煮的黑咖啡香气，如卓尧唇齿间迷离的气息。


我的右手抚摸着我左手手腕上一串贝壳手链，是卓尧在退了潮的沙滩上拾起的紫贝壳。


犹记得他弯腰在细软的沙滩上寻找一粒粒紫贝壳，放在一个白瓷小器皿中，坐在庭院的花树下，为我串成手链。


我抱着黎回，摘下一朵朵茉莉，用棉线扎成一小束，晒干，做成我想象中的茉莉花茶，那一小束一小束的茉莉花干，泡在玻璃口杯里，像一束开在水中央的花，洁白芬芳。


我们俩像遗世独立的一双人，寻一个无人来扰的岛屿，带着我们共有的孩子，如仙般的鸳鸯。偶尔舅母会过来送最新鲜的时令蔬菜和水果，几尾海鱼。


卓尧不画漫画的时候，他就驱车带着我和黎回，去通往海边的便利店，偶尔他会买一包日本香烟，一定会给我买抹茶冰激凌，给黎回买宝宝金水和积木。


那一幕幕，让我总想让时光啊，不要走，停下来，或者，走慢一点。


我赤着脚，任海风把我的眼泪吹得更咸，咸得像不远处那蔚蓝的海水。有几次眼泪滚落到下巴的位置，快要坠落到地面上时，却被海风吹远，如同疾风带走空中的细雨。


此时的卓尧，站在海边，他修长的背影，白色上衣，灰色长裤，在黄昏下，熠熠发光。我能看见海水冲刷到他的裤腿，他没有躲，他手指间夹着日本烟。


我很想跑出阳台，下楼，一口气跑到他身后，伸出双臂从他背后环抱他。抱抱他，在他最艰难的时候。


但是，我没有。


他一定不想我看到他这副低沉的样子，否则，他不会躲开我，在海边独自抽烟。


我在他转身回来之前，回到了客厅，孩子还熟睡着，我轻轻掩上小房间的门，下楼到客厅，把壁炉里的火生着，让空间都温暖起来。他在海边吹了那么久，难免受凉，希望当他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最温暖的都在等待着他。


门开了，熟悉的步伐节奏，我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他常喝的黑咖啡，咖啡的香气浓郁醇厚。有这样的漂亮屋子，我给心爱的男人煮咖啡，养我们的小宝贝。一年来，我们窝在这小渔村，度过最平静也最美好的时日。


而此时的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怕我会哭出来，他的眼里布满血丝。我低头抱着他，耳朵贴在他胸膛，紧紧搂着他的腰，他的下巴在我的头顶发丝间摩挲。


他长吁一口气，声音暗哑，说：“小漫画，只有抱着你，我才踏实。今天，李律师告诉我，如果和北京的文化公司打官司，胜与败已没有意义，这家公司法人卷家当跑去了台湾，骗了一堆漫画家的画稿。”


“卓尧，既然这样，那你可以再签别的公司，画新作品，你有能力，不用担心，我和儿子支持你，家里也还有一些钱。”我拉拉他的手心，在他的大拇指上捏了捏，给他鼓劲。


事实上，我们的钱已不多了。


之前签约的文化公司传出因内部利益分配不均，导致公司出现严重财务问题，卓尧的画稿收入迟迟没进帐，我们俩也都是第一次，因为钱，犯了愁。


他是从小就不会为钱发愁，过着锦衣玉食生活的佟卓尧，是当年在商战中叱咤风云的佟家三少，只因为我，他放弃金钱与地位，和我窝在这个小渔村，依靠画漫画养我和孩子。


我看着他，这个曾经风光无限，顶着一身光环的男人，此刻，他陷入了困顿。


他端起黑咖啡，没有喝，抬头目光柔软地望向我，说：“一切我来想办法，你这几天瘦了，晚饭，我来做。”


他进了厨房，我望着桌上的那杯黑咖啡，不知道自己除了能帮他煮一杯咖啡，说几句安慰的话，我还能够做些什么。


他这么多年来，没遇到过多少挫折，他千金一掷，遇险总能逢凶化吉，仅有的几次挫折和困顿，都是因我而起。


我听到他在低声打着电话，他轻轻将厨房的门合上，可能是李律师打来的，他不想我听到，是怕我担心。


我上楼，推开小黎回卧室的房门，此刻，我只想抱抱我们的儿子。我越来越担忧，我们这样与世无争的日子，或许维持不了多久。


我想我应该出去找一份工作，但我事先一定要瞒着卓尧。


他要是知道他要靠女人工作养家，他那强大的自尊和大男子主义，一定会勃然大怒把我当小鸡一样拎起丢到床上。


小黎回已经醒了，躺在婴儿床里乐吱吱地朝我笑，小家伙的笑容和卓尧小时候的照片一模一样，我抱起黎回，亲吻他的小面颊，说：“宝贝，爸爸和妈妈恨不得把全世界最美好的都给你，你长大了，要好好爱你的爸爸，他最辛苦最伟大了。”


我从开衫的口袋里拿出手机，坐在床上开始犹豫，黎回的小手轻捏着我的耳垂，嘴里嘟哝含糊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黎回一岁了，很快就会叫爸爸妈妈了。一想到将来他叫我妈妈，叫卓尧爸爸，我就开心的不得了。


婴儿床有些不稳，该换新的了，黎回的小身体日渐长大，衣服也在不停地换，如果我去上班，至少我的薪水可以维持家庭支出，卓尧也可以安心画漫画了。


世事多意外，卓尧签的那家文化公司并不是实力薄弱的小公司，怎么会突然就财政危机，解约漫画师，拒付稿酬，连boss都跑路到台湾。更奇怪的是，居然没有一家别的公司接受卓尧的画稿，那些漫画作品，明明都是优秀的，而卓尧的名气也在那里，却偏偏没有一家公司欣赏了。


那些拒绝卓尧漫画稿的公司皆以暂不收画稿为由，甚至有家公司说卓尧的名气太大，不敢高攀合作。


世外桃源的日子固然好，可没有收入来源，何从生活，在这个时候，我应该做些什么了。


我翻出宋太太的电话，宋太太住在海边的一栋豪华别墅里，我们曾在便利店相遇，聊了几句，她热情邀我去她家小坐，她的先生经营一家活性炭出口外贸公司。


“喂，宋太太，你好。”我合上房门，把声音降低，怕楼下的卓尧会听到。


我忽然想到，刚刚卓尧在厨房里合上门接电话的场景，心里一阵酸痛，我们都开始背着对方做一些事说一些话，那是因为我们过于深爱着对方，遇到不好的事，总想一个人担当总好过两个人受伤。


“呀，是佟太太，好久没见了，你家宝宝又长高不少了吧。前几天我先生公司和澳洲签一份大订单，他特意带我去澳洲旅游一趟，我去了墨尔本，堪培拉，悉尼歌剧院，还去了袋鼠岛，要是佟先生想带你去旅行，一定要去澳洲，我强烈推荐。”宋太太声音高八度地说着她的澳洲游。


我丝毫提不起兴趣，有求于人，也只好付赞几句：“宋太太好有福气，我真羡慕你的生活。”


佟太太，我很喜欢这个称呼，他的姓氏，是我以后的名字。


“你家佟先生也不错啊，虽挣的钱没我老公多，画画的但有名气嘛，你也衣食无忧，不必羡慕我。”宋太太既高调又谦逊地回答。


我倒沉默了，我在想我还要不要开口求人。


“对了，佟太太，你打电话给我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宋太太问。


“噢……没事了，就打个电话问候你一声，没事了，再见。”我挂了电话，对怀里的小黎回说：“妈妈是不是该靠自己的努力去找份工作呢？”


想到宋太太说的那句：你家佟先生也不错啊，虽挣的钱没我老公多，画画的但有名气嘛。我想，我的佟卓尧，曾经他的企业一日的收益就抵过你那个活性炭公司几年的总收入。


女人总是会炫耀自己家的男人最有本事，我也有虚荣心和骄傲，只是，又很难过，那样不可一世的佟卓尧，只因为我，抛开名利地位，甘愿埋没在此，好像是我毁了他。如果他的漫画事业发展的好，我还会好过，可现在，我的心口很疼，不止一次这样的锥心刺疼。


我抱着黎回下楼，径直去厨房，想让他抱抱孩子，我来做饭，可他不在厨房，我闻到了黑椒牛排的香气，他速度真快，这么快就做好了晚饭。


我回到客厅，看他静静地站在阳台上，他高大的背影，他将烟送到嘴边，放下，烟雾散开，卓尧，你很辛苦，是不是？


他回头，见我站在身后，将烟弹远，那明明灭灭的烟火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他勉强微笑想藏起他忧虑迷惘的神态。


“我去洗手抱儿子，晚饭在餐桌上，红酒加黑椒牛排，牛排七分熟。”他说着，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进了卫生间，我好像心虚一般，不敢看他。奇怪的是，他很疼爱黎回，从不在家抽烟的，怎么会在阳台上抽烟了，大概是解约的事让他更烦心了。


那个晚餐，特别的压抑，我察觉到他的不愉快，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他藏匿起的情绪，我也能发觉，他一直在逗着黎回，没有看我一眼，也没有同我再说一句话。


我无力地切着牛排，黑椒的味道在这个时候格外的催泪，我告诉我自己千万不能当他的面掉眼泪，那样会让他的自尊心受伤，牛排好酸，红酒也这么酸，我的味蕾，发生了问题吗？


他盘子里的牛排只吃了一小块，他放下刀叉，英俊的脸瘦了些许，轮廓更分明，他起身，说：“我去热奶喂他，你吃好饭休息，餐桌我来收拾。”他说着话，并没有看我。


一时间，我哽咽，他在故意冷落疏远我，却还是没有做到极致，还有关怀让我感受得到。


此刻，好心酸，我拔掉红酒上的木塞，握着酒瓶就往嘴里灌，想到了一年多前，我在巴黎那个豪华空荡的酒店房间，也是如此，一瓶瓶灌自己酒，不同的是，那次是烈性酒，我险些丧命，暂时性失明十多月。


他夺过酒瓶冷冷丢下一句话：“你还是老样子，以后，连红酒你都别再碰了。”


小黎回在他怀里，睁大了双眼看看他，又看看我，几秒后，哇地一声哭了。


我木然地坐在椅上，我们之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经济上的问题怎么会牵扯到我们的感情。


“对不起。”他说着，抱着小黎回上楼。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间，关着灯，那种黑暗很容易让我想起失明的那段日子，我什么都看不见，怀孕十个月，是在黑暗中渡过的。我每天都小心翼翼，生怕跌倒，生怕一不小心失去我们最宝贵的孩子。我每天都带着对卓尧的思念睡去，然后，带着思念天明醒来。


卓尧迟迟都没有进房间，他可能不想看到我微醉的样子，我也没有找他，他想静一静，我懂，也尊重。


直到半夜，我做了一个恶梦，梦见自己在一片白花花的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出口，最可怕的是，没有他，没有孩子。我一个人在一个白花花的影像中，无人问津，好像再一次遭遇背叛和抛弃。这个梦，是我第二次做，第一次，那还是在监狱中，那时的我约莫猜到冯伯文和我的未来。


我喊着卓尧的名字，手脚不停地踢打，我感受到身边的那个人，他翻了一个身面对着我，我听到他的呼吸声，随后就被他有力而温暖的胳膊揽进了怀里，他的手掌心在我的背上慢慢轻柔地拍着，我的双腿蜷缩在他的身躯间。


原来，他在我睡着的时候睡回了我身边。


我伸长胳膊拥住他的脖子，把脸全埋在他身上，失而复得般，紧紧拥住他，我在半醉半醒间，不停的说：“做恶梦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我好怕，卓尧，你告诉我，我们哪里出了问题，你告诉我……”


“小漫画，是我不好，不该为一句话就生你的气，我是怎么了，我明明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我怎么还能生你的气。”他自责痛心地说。


“有我在，我会让一切问题都没有问题，相信我，会给你和孩子幸福的生活。”他温柔地说，手掌心停止了轻拍，手掌心却没有离开，一直覆在我的背上，我就那样蜷缩在他怀里，直至沉静熟睡。


早上醒来，我揉着惺忪的眼睛，起床，拉开窗帘，秋日的阳光直射进卧室，床上，地板上，落的都是阳光。看到卓尧的大衣挂在衣架上，我走过去，抱着他的大衣，舍不得松开手。


“过来，让我抱抱你。”卓尧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他穿着灰色薄大衣，头发将干未干，眉目俊挺，笑容迷人。


我走到他面前，他微湿的头发搭在额前，我用手拨开。然后，像过去我们无数次的拥抱那样，我双臂穿过他的大衣里，环抱他的腰际，他黑白细条竖纹的衬衣，是我亲手熨好，白色的领口和袖口，我眼神垂落在他胸口一小粒金色的衬衣扣。


“你怎么起的这么早，也不叫醒我，太阳都照到我的脸上来了。”我轻声细语说，闭上了眼睛，他身上洁净的公子哥味道，混合着木香和咖啡香。


“我想趁你睡着，偷偷吻你，可惜……你醒了。”他故作深沉，伴着失落。


“那我现在就回到被子里去，你当我睡着了，亲我一下。”我像个热恋中的小女孩一样乐呵呵跑到床上，乖巧的用被子把自己盖好，闭上眼睛。我好激动，窃喜，尽管我们已吻了万千遍。


听他的脚步声走近我身边，他坐在床畔，他掀起被子的一角，他俯身的动作，他的气息压得越来越近，他的唇，落在我的脖子上，细细的吻，温润的吻，我紧张的双手抓牢了被子，全身心地投入，舒软，涣散。


阳光就那样安静落在我们的身上，他的温暖，秋阳的温暖，海浪潮水声，我几乎要被软化掉，像一颗奶糖，就那样无声无息沉浸得融化。


在这美好的享受中，我微睁开眼睛，想寻找卓尧的目光，他的手机很不合时宜地响起，我睁大了眼睛，望着他的大衣口袋。


“卓尧，先接电话。”我说完赶紧把自己的脸全部蒙进了被子里，我食指抚摸着自己的嘴唇，掌心掩着嘴呵口气，还好，没刷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味道，我偷偷乐着，期待着什么。我的下巴上，隐约感觉到他刷牙后唇齿间清新的咖啡味。


那个咖啡味可不是他喝的黑咖啡，是我给他买的咖啡味牙膏，我记得他一脸泡沫在卫生间剃须，我递给他一支咖啡味的牙膏，他很惊讶我居然可以找到这么这种口味的牙膏。他那么喜欢咖啡，我特意找了很多便利店才买到。


忘了告诉他，我喜欢他嘴里带着红酒味或者咖啡味吻我。


我从被子里探出了头，望着他。


“难道非得我出面吗？”他皱眉，转身背对我，尔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对我露出好看的笑容，伸出手，摸摸我的头。


“嘘——”我小声说。


“我在这边很好，一切顺利，不用担心。”他斩钉截铁地说，像是在拒绝什么。


“生病？怎么到现在才告诉，好，不说了，我马上订最快的航班，见面再说。”他挂了电话，顺手将手机放进了大衣口袋。


我从床上起来，从他担忧的神情，我预料到一定是那边的电话，告诉他家中有人生病了，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心竟是冰凉，我问：“发生了什么事，谁生病了，告诉我。”


他眼睛看着我，第一次见他这么无助，像是快要哭了出来，把我抱在怀里，身体发着轻微的颤，他暗哑的声音说：“那边的电话，我妈，脑溢血发作，伴随严重心脏病，医院下两次病危通知书，快不行了……二姐只是催我回去，也不告诉我实情。如果我知道是这样，我早就该回上海了。”他万分内疚。


我只能安慰他：“先回上海，去医院看一下，发生这些事，你是她唯一的儿子，她这个时候最需要你。”他这副样子，我心疼无比，只想他快点去上海，免他担心。


“你在家等我，我去陪她一段时间，就回来。”他说着，抱了抱我。


他并没有提出让我和孩子一同去，我本想说出口的话，就吞了回去，我想说的是，我陪你一起去上海。既然他让我在家等他，他有他的理由。


如果那时的我，能够预料后来的事，我想我会不会应该自私一点，把他留在我身边，我和小黎回同样需要他。


我打电话去旅行社查航班，近三天飞上海的航班头等舱全部售出，经济舱也暂无，只有等没有有退票或改签的，我拜托旅行社安排一下，多给手续费都没有问题。


我坐在沙发上，毫无办法，他想了想，打电话给季东，让季东去安排订最快的机票。


佟氏企业与航空公司向来合作，以他们的公司名义订票，会方便得多，季东像从前一样，对卓尧的吩咐一字不差照办。


他答应过我，与那个公司再无瓜葛，再也不会牵扯进去，这一年来，他没有和季东联系过，而季东也仍旧为公司效力，公司的两大股东是卓尧的母亲林璐云和卓尧的二姐佟佩卉。卓尧不放心公司由两个女人经营，让季东留下做有力助手。


每次他的电话响起，我都会提心吊胆，害怕是上海那边的电话，我害怕那边一个电话就会把他从我身边带走，久而久之，我习惯了这种提心吊胆。多无奈啊，爱一个人，连患得患失的提心吊胆你都会渐成习惯。


爱情是一件多么无可奈何且心甘情愿的事情。


原来这几天他背着我接电话，并不是李律师打来谈解约的事，而是，上海那边的电话，催他回上海，如卓尧说的：如果我知道是这样，我早就该回上海了。


他隐瞒我，是怕我多心，怕我会胡思乱想。


我还有什么理由阻止他呢，我把他带到这个小渔村，已经够自私的了，他抛弃了家族，抛弃地位，我还自欺欺人说是因为爱情，因为他热爱漫画事业。


够了，阮曼君，你这个自私又狭隘的女人，请多一点，为你身边的男人想一想。


纵然他走，我千百个不舍得，不放心，不开心。


我给他收拾行李，等待季东确定航班时间，上海那边也该冷了，我装了一些衬衣，外套，西裤，他的白色袜子，装满了一大行李箱，收拾好，我又一件件往外拿，重新叠好，再放进去，反反复复。


他抱着小黎回，依依不舍，说：“曼君，我不在这段时间，你在家好好教小黎回学走路，说话，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别不告诉我，记住，我是你丈夫。”


我点头答应，从我的首饰盒里拿出一个手表盒，那是一块百达翡丽的男士手表，他以前一直戴在手腕上，和我在小渔村生活后，他就摘下了这些贵重奢侈的东西。我取出手表，想给他戴上，他不能穿戴太过简单朴素，我希望他家人知道，我令他过得好。


我知道，我在做自欺欺人的事。


他没有戴那块表，他说：“你身上钱不多，留着这块表，还可以傍身，我去那边，不会缺钱，我会给你汇钱。”他很歉疚的眼神注视着我和小黎回，似乎他在自责自己没有挣到足够的钱。


“我怎么会，去变卖你用过的东西呢。”我说着，把手表放回盒里。他的衣服，都是意大利纯手工订做的，有些衣服，只是穿过一次，就成了旧衣，我都洗净叠好收着，从不舍得扔掉。我在做什么，是在为自己日后失去他而睹物思人吗。


他从我叠好的行李箱中，将很多衣服都拿了出来，摸摸我的头说：“傻瓜，我又不是不回来了，装这么多衣服做什么，何况，在上海也能买。”


我想了想，也许他妈妈病情有所好转的话，他很快就会回来了。


他的妈妈，也是我的婆婆，只是，她从不承认我，她恨我从她身边夺走了她唯一的儿子，哪怕是小黎回都出生一年了，她也没有看望一次，询问一声。


上海那边的家，我是毫无地位的吧。


幸好，在这个小渔村，还有我们这个三口之家。


不多久，季东的电话就回了过来。“明早的航班？我要越快越好，明白吗！”卓尧来回踱步，对明早航班的安排很不满。


“那好，明早见。”他挂了电话，对我说：“只有明早的航班，两张机票。”


我一听有两张机票，随即说：“两张机票，那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想看望一下她。”


他看了我一眼，抱歉地说：“季东明早来接我，另一张票，是他给自己准备的，你在家等我。”他说着，拿起桌上的烟，走出了小楼。


他在海边抽烟的背影，是我最不忍心看到的。


可能等他从上海回来，一切就会顺利了呢，我期望着，给小黎回戴上了一顶小帽子，握着孩子的小手，他牙牙学语，我亲亲他的小手心说：“宝贝，爸爸要出去一段时间。在这期间呢，你要和妈妈一样乖。妈妈的任务是照顾你，你的小任务就是学会喊爸爸，妈妈教你喊，爸爸……爸爸……”


小黎回站在我腿上蹦蹦跳跳，小手指着窗户外卓昂的背影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发音。


卓尧，我们的儿子正用他的语言表达着对爸爸的爱，虽然我听不懂，但他小脸蛋上的笑我都看出来了。你是我和小黎回，最亲密最亲爱的亲人。


晚间他打电话给他二姐佟佩卉，询问了他母亲的病情，他说着，话锋一转说：“二姐，曼君在我身边，我让她跟你说几句。”他把手机递向了我，从我怀中抱开了小黎回。


“二姐，你好，伯母身体好些了吗，卓尧明早的航班就飞回上海。”我说。


“曼君，你好，我妈病情稍稳定了，目前没有生命危险，算是转危为安了，所以你们也别太担心。卓尧回上海也好，很多事，需要他亲力亲为，这一年，有一些变故，在电话里也不好细说，等卓尧来上海了，我再告诉他。”佟佩卉语气温和。


“好，我会支持他的。”我说。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前几天我就打电话给他催他回上海，不过我没有提妈妈的病情，他坚持不回上海，却也几次打电话询问公司状况，我想他是放心不下你们母子。曼君啊，你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卓尧和你，真的可以在那个小渔村待一辈子吗，他不是平凡的男人，你懂吗？这个公司，我们替他撑不了多久的，还是要他来接手的。”佟佩卉语重心长，循循善诱。


“我知道了，我支持他，也尊重他的决定，你放心，我全都懂。”我说着我懂，可是，我真的懂吗，就算懂，我心甘情愿吗？


我把电话递与正拿着奶瓶给小黎回喂奶的卓尧，我钻进卫生间，想要用冷水冲洗脸，好叫自己悲伤得不那么明显，这一年来，我最担心的总是来了。我看到那支咖啡味的牙膏，还有一支榴莲味的牙膏，是卓尧在我送他咖啡味的牙膏之后，开车找了半天才买来的榴莲味牙膏。


“你送我咖啡味的牙膏，那我送你榴莲味的牙膏，喜欢不。”他问。


“我是喜欢吃榴莲，可是哪有人会偏执到用榴莲味牙膏，你想想，我每次吃过榴莲都要刷牙，用这个牙膏，我岂不是满嘴榴莲味，你不喜欢榴莲啊。”我说。


他抱着我，端详着那支榴莲味牙膏说：“你每次吃过榴莲都要我亲你，我故意假装被你追得在客厅跑，可是最后，我还不是照样很享受地吻了你。”


那一幕，好像就在刚刚，我一手沾满剃须泡沫一手握着剃须刀给他刮胡子，有次不小心划破了一条刀痕，血渗了出来，我就不敢再给他刮胡子，他却拿着剃须刀追着我跑要我给他刮，他说佟太太是谁呢，就是那个给我刮胡子刮到了脸但我还是很享受她给我刮胡子的滋味的女人。


我们都爱用享受一词来形容彼此相爱的味道。


他说喜欢看我给他刮胡子时，那紧张蹙眉的样子。他会闹着用嘴在我脸上一蹭，弄得我也一脸泡沫。


我握着两只牙膏，出了神的微笑。


“曼君，在想什么？”他走到卫生间门口，从我身后抱着我，望着镜子里说：“我们越来越有夫妻相，你看看，你跟着我越来越漂亮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他说：“你就会欺负我，小黎回呢？”


“小家伙吃饱了就睡了，我放婴儿床里，盖好了被子。”他拉着我的右手，端详我的手心说：“老婆，我们雇一个保姆吧，你一个人带孩子太辛苦。”


“我哪有那么娇气啊，不需要什么保姆，不过我可以打电话给多多，看她忙什么，有空的话她倒可以来陪陪我。”我说着，问他：“你妈妈病情好转一点，你就别过于担心。”


他一怔，认真地说：“是我妈，也是你妈，这次我去，会好好和她谈谈，如果她身体允许的话。听到她转危为安的消息，我轻松了好多。对了，我二姐和你说什么的，我听到我的好太太说会支持我，老婆，先谢谢你。”他说着，在我左脸颊上深深一吻。


我转过身，见他衬衣领有根长发，我捏起那根头发，看见自己的头发沾在他的衬衣上，我有种很骄傲的感觉，这个男人是我的，如他所说，我们越来越有夫妻相，他的眉眼有我的影子，连笑起来嘴型都很像。


“卓尧，你做什么，我都跟定你了，做你坚强的后盾，无论发生什么事，你记得，我在等你，也在陪你度过，你有我。”我给他最坚固的力量。


“好，我只是担心你照顾不好自己，我在那边，每天都给你打电话，尽快回到你身边。”他说。


“那以后的我们，还会像从前一样快乐吗？”我问。


“会啊，不过如果我的画稿签不出去，你可能要跟着我受穷，你的钻戒，香水，祖母绿，我都拿去寄卖行当掉，你愿意不。”他抿着嘴唇，逗我。


“当掉呗，反正你不要把你自己给当掉就好，你是我最值钱的了。”我说。


“如果我重新接管公司的话，我可以让你和孩子过上富足的生活，你想要名车，名表，珠宝，我都可以给你。曼君，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意为你和孩子做。”他说。


我心一震，问：“你想接管公司？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做商人吗，你喜欢画漫画的啊。卓尧，不要给我那些奢侈的东西，对我来说，最奢侈最昂贵最无价的，是和你在一起，像现在这样在一起。”


他忙抚慰我，说：“看你紧张的，我只是担心画稿签不出去，我怎么可能让我的女人和孩子跟我受苦，你是了解我的。”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们身上还有一些积蓄，我还可以出去上班，普通的夫妻不都是这么过日子的吗。”我说，不过我自己的心在动摇，为了他，这个曾锦衣玉食的男人，我动摇了。


“我听见你给宋太太打电话，你说宋太太很有福气，你很羡慕她的生活。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听你打电话，只是我也想给你，我的佟太太，给你最好的福气和令人羡慕的生活。”他说。


天啊，难怪他生我的气，原来是这句话被他听到，难怪那晚睡梦中听到他自责说不该为一句话生我的气。


“卓尧，你误会了，我只是敷衍一下宋太太。他老公是做活性炭生意的，和你之前的企业比，是蚂蚁和大象的差距，我不是没当过有钱人的太太，我可目光不短浅。”我说着，在他的唇上咬了一小口，表示我受到了委屈。


“乖——”他摸摸我的头。


“你就真那么相信我，不怕哪天我爱慕虚荣要穿貂皮要去澳洲要钱要地位？”我作势问他。


“我的女人，会是那样的吗？”他扬眉反问。


我从他怀里逃到客厅，双手叉腰装出泼妇的样子说：“你要是不快点回来，我就跟个煤炭老板跑到山西去穿金戴银，做别人的情妇。”


“你敢，恐怕我一生气，会炸平所有的煤矿。”他霸道地说。


“你姓原吗？”我问。


“袁正铭才姓袁，我姓佟，你也姓佟。”他答。


“你不是叫原子弹吗，不然你怎么有本事炸平所有煤矿呢，哈哈。”我为我的小聪明取笑他。


他的心情稍转好了，爽朗地笑了，这样让我也不那么过于忧心了，好在他母亲病情控制住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好好治疗，病情稳定无大碍，他就可以回来了。


老天保佑，让所有的不顺都转顺，否则，我真觉得自己太对不起卓尧，是我令他和家人分散，事业颓败，再不好转，我该怎么说服自己继续过这样的生活，走自以为的世外桃源般爱情路。


卓尧，你是否属于这个小渔村呢。


那是我度过的最漫长一夜，天亮就要分离，我想上海那边的情况也许不仅仅是卓尧母亲生病这么简单，他回去，还有别的任务。


“小漫画，如果你不想我走，我可以不走。”他的声音。


“那个人是你的妈妈，我不能自私地阻拦一位母亲想见儿子的心愿，我也是一个儿子的妈妈。”我说。


我们依偎在一起回忆我们在上海的那段日子，都很有默契的只提欢聚的记忆，他说我在麦当劳送外卖的时候，他经常在去公司之前就去麦当劳对面的健身会所，通常会包下整个会所，他就静静坐在靠窗户的位置看我，他不想任何人打扰他的心思。


他说当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时，不管多富有，不管多贫穷，都愿意挥金如土，有一千万会甘愿花掉，有一百块也会甘愿花掉。


他问：“万一我一无所有了，你还会收留我吗？”


我反问：“万一你腰缠万贯了，你还会要我吗？”


“我怎么舍得你受委屈，我不要你，要谁呢。”他的嗓音说起这样的话，格外深情。


婚姻中，两种人值得敬佩：一是年轻陪着男人过苦日子的女人；二是年长陪着女人过好日子的男人。我相信我也是那样的女人，卓尧是那样的男人。


我笃信他会给我一生的明媚美好。


想起不久前我们窝在沙发里看相亲娱乐节目的那晚，也是这样的夜，我问自己是宁愿坐在宝马里哭，还是饿死在心爱的人怀里。


我选择后者，我知道爱情不可以当饭，但是卓尧，我宁愿饿死在你怀里。


带着复杂的心情睡去，夜里醒来几次，手在被子里四处找他的手，牢牢握住后，适才放心。


那时的我竟没有想过，这会是我们在小渔村的最后一次同床共枕。


早上我比他先醒来，想让他多睡一会儿，九点的飞机，从小渔村去机场的路并不远，每天都有很多架飞机从小渔村的上空经过，那些飞机飞得很低，刚从机场起飞或者下降。


我想卓尧飞上海的航班，也许也会从小渔村的上空飞过。


我再一次确定他的行李和证件都装好了，我把小楼的钥匙和车钥匙放在他的公文包里，在他的皮夹里放够一些现金，看到他皮夹中的一家三口照片，我抚摸着，心里温暖荡漾着。


开门的时候，我才看到了好久不见的季东。


“太太，早上好。”季东穿着素色中山装，戴着黑色的墨镜，更像个保镖。


“早，怎么不敲门，在门外站了多久了，快进来坐。”我给他泡了一杯茶，端出一些糕点请他坐下。


“站了半个钟头而已，这是我的习惯，以前我早上接佟少回公司，我都是站在门外等他出来，佟少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佟少永远都会安排好时间，我只需要等他的安排。”季东毕恭毕敬地说，环视屋内的布局。


季东一口一句佟少，让我醒悟，卓尧的身份和地位，从没有丢失过，那边，一直为他等着。不过，他能喊我一声太太，我还是很意外，卓尧身边的人，可能只有季东承认我的身份。


“我去叫卓尧起床。”我说着，上楼。


“太太，不用了。”季东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时间还早，我等佟少。”


“那好，我去厨房给他做早饭。”我进了厨房。


为他准备丰盛的早餐，他不习惯吃中式早餐，蛋香吐司，芝士牛奶玉米粥，给他煮咖啡，我想我要看着他吃我做的早餐再走。望着心爱的男人吃自己亲手做的早餐，给他递上报纸，做最体贴的妻子。


“佟少，好久没见。上海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到了上海公司会派人接我们，我的车也停在机场附近。”季东说。


“好。见到我太太了吗？”卓尧问。


“太太在厨房给你做早餐。”


他就是这个样子，除了我，和别人说话都是惜字如金，连一年未见的季东，他也没有过多问候，这个冷清倨傲的男人，骨子里从未改变过，只是对我，愈加柔软。


我假装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做着沙拉，哼着歌，我以为他会进厨房，等了十几秒，也没有听到动静，转身想探探动静，却看见他正端着DV摄像机对着我，我手上有玉米粉，系着围裙，见他正在录我贤妻良母的样子，忙用手挡住脸笑着说：“呀，别录，我难看死了，你就不能让我打扮美美的再录么。”


“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我的太太，辛苦了，我去上海，每天早上用早餐前就看这段视频，我就当是你做的早餐，我才会有胃口。”他继续录，我躲避不过，在并不大的厨房里，和他闹了起来。


“不要录……我要做好早餐，家里还有客人在。”我说着，背对他，将煮好的咖啡倒到杯子中，加一小块方糖。


他绕到我面前，抱着我，对着DV说：“我太太，漂亮吧。”他得意的神情像个单纯的孩子。


多多曾引用苍井空的一句话说：见过很多类型的男人后，最终觉得男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单纯，即便年纪大了也还是像小孩子的感觉。如果一个男的总是让你感到他的成熟，那么，我想，这个人可能没有能走进他的内心。


当时我不相信，多多还辩解说苍井空见了那么多男人，阅人无数，莫非没有你懂男人吗。


现在想想，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不就是这样的吗，一面惜字如金冷清孤傲，一面温润细腻单纯澄澈。


他坚持要给小黎回换尿不湿，喂奶，我想季东一定从没想过会见到这样一面的卓尧。


我把早餐端在餐桌上，摆好，准备了三份餐具。


“季东，过来一起吃。”我招呼季东来吃早餐。


“不了，太太，我在飞机上吃过了，谢谢，你们慢用。”季东客气地说。


“太太，黎回可以让我抱抱吗，我也喜欢小孩子。”季东说。


“当然可以，只是他还不会叫你叔叔，等半年后你再来，他肯定会在院子里走路，喊你叔叔。”我说着，天真地幻想半年后的日子。


季东的脸上闪过一些歉意，我察觉到，并未放在心上。


我和卓尧面对面坐着吃早餐，季东抱着小黎回倒还像模像样，小黎回拿着季东的墨镜使劲摇摇小手。


我需要多微笑一点，好让卓尧离开得放心。


他想开口说什么，我却先开了口，他微笑说：“你先说。”


“我想说，我会很好很好地照顾自己，照顾我们的孩子，遇到事第一个向你汇报，不欺骗你，不报喜不报忧，所有的烦恼都会告诉你，好吧。你在上海，多陪陪老人家，公司的事，你能做决定就分担一些。”我的笑容，努力很诚恳。


他听到我的回答，沉默不语，很冷清的神情。


用过早餐，季东将卓尧的行李提下楼，我收拾餐桌，卓尧跟着我进了厨房。


他忽然用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把我抵到墙上，我端着咖啡杯，望着他，他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将厨房门合上，他的唇靠近过来，我脑子晕乎乎的，在想要不要把杯子放好。而事实上，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思考时间。


他就那样不分地点不分时间地索吻，吻的力度稍大，我支支吾吾要窒息了，他心疼了，放轻了点，直至停下，我睁开眼，瞧见他眼眶红红的。


“不要对我说你会很好照顾自己，不要说那些话试图让我放心，安心，我办不到，你记住，随时需要我回来，随时叫我回来。”他的手掌心覆在我的脑后，手指透过我的头发贴在我的头上，很暖很结实，另一只手抚在我的面颊上，他的吻再一次贴来。


我踮起脚，手搂着他的脖子，边吻他边点头边掉眼泪。


阮曼君，你现在越来越爱流泪了，接吻的时候，怎么能掉眼泪呢，真没出息。


“刚才你叫另一个男人吃早餐，吃你做的早餐，你知不知道，我吃醋了。”他艰涩地说，用拇指给我擦眼泪。


“小气鬼。”我说着，用手背拭去往下落的眼泪。


他就是这样霸道，好像我是他的女人，那么全世界的男人都最好离我远远的，我从未觉得他专制，我喜欢他给我的这种”他是我唯一的男人，我是她唯一的女人”归属感。


就算是在床上，当他进入我的身体，那么私密，我在他的怀抱中，欢畅，淋漓，我会不停地问他：卓尧，我是你一个人的，对不对……他的脸埋在我胸前，他点头，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让我全身热气沸腾。那种安全感，总能让我飞到云端，彻底，醉生梦死。


我们有多久没有分开了呢，足足一年了，一年来从没有分开过，他没有哪个夜晚不睡在我身边。


我都不敢想我独自带着孩子住在这栋靠海小楼，将如何度过夜晚，他没有提出带我去上海一定有他的原因，兴许是他清楚他上海的那个家不会接纳我，他怕我伤心。


我自作聪明地以为我都给佟家生了孩子，至少也会得到他上海那边家人的默认，默认我是他的妻子，我和他共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现在想想，我都能想象到林璐云见到我，会绝情地对我说：别以为生了一个孩子，就妄想进我们佟家的门，我不会承认你这个儿媳妇，是你从我身边夺走我儿子！


还有那个梦，那个白花花空间只有我一个人的梦，怎么喊怎么找也见不到卓尧。你相信征兆吗，每次有事情发生，之前就会有一些征兆，看你会不会留意到。我就是做了这个恶梦之后，卓尧就要回上海。


有句话说：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你必定爱上他了。我和卓尧，已经朝夕相处一年，这仅有一次的分离，我仍体会到了离别的隐痛。


我送卓尧到小楼庭院外，黎回在我的怀里，明亮的眼睛望着卓尧笑，他给我最后一个拥抱，亲吻黎回的脸蛋，说：“我的佟太太，等我回来。”


他上车，坐在车里朝我微笑，忽而，我见他低头点燃一支烟。车缓缓从并不宽阔的小路上行驶，我站在原地，抱着黎回，直到车在拐了几个弯后，消失在椰子林间。


坐在院中那个藤木秋千上，摇摇晃晃，小黎回红润可爱的脸蛋，他小手抓着我的耳垂，在我的腿上稳稳坐着，他大概不知道，他的爸爸，去了另一个城市。


“爸爸去看望奶奶了，宝宝，你不仅有爸爸妈妈，你还有奶奶，两个姑妈，还有多多阿姨。”我对小黎回念着。


阳光冒了出来，秋日照耀在身上，明媚悠闲的时光，我想我可以找一份工作，当然，我可不要打电话去拜托那个宋太太。舅母一贯对周围大事小事均无所不知，不妨让舅母帮我打听看，在家能做的工作是最好。


空中传来飞机划过的声音，我抬头，卓尧是不是就坐这架飞机呢，算航班时间，正好是这个时刻。


“来，对爸爸招招手，爸爸再见。”我摇摇小黎回的手，对着天空说。

第二章 每当我听mademoiselle，就想和你跳支舞



爱过我的女人，再也爱不上别人



他走了，我被打回原形，丝丝缕缕的落寞，只盼他快点回来我身边。


小黎回名字背后那段浪漫的故事，卓尧对我说的那句情话：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只要我还活着，我此生都不再离开你。


他说得多好，此生都不再离开我。


手机响了，是多多打来的，她这段时间忙着和当初暗恋她的宋柏重温旧梦，怎么恰好在这个时候惦记起我了。


“多多，还记得我啊，光顾着和宋柏卿卿我我，都不理我了。”我使着小性子说。


“我的姑奶奶，你不也一样，你家的佟少啊，让季东转告我，如我有时间，速到渔村陪伴你。我正在香港免税店销魂呢，哎呀，这里的香水好便宜啊，我多买点。”多多咋咋呼呼地说。


原来是卓尧的安排，我听多多的口吻，显然在香港扫货意犹未尽，便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安心扫货，他会尽快回来的。对了，你别买太多香水，你就一个身体能喷多少啊。”


“人家喜欢嘛，宋柏是建筑师嘛，随随便便画张图纸就能挣很多钱的，我不花他花谁呢。”多多的挥霍毛病复发。


“我看你是被钱惯坏的，算你幸运，每次都能找个有钱男人，好好把握！”我提醒着她。


多多嗓门高八度喊道：“你有事给我打电话啊，我先不说了，坑爹啊，刷卡都刷不及啊。”


匆匆说了几句挂了电话，多多这个败家的娘们，和挥霍无度导致钟镇涛破产的拜金女章小蕙真有的一拼，章小蕙是跟一个男人破产一个男人，但愿宋柏挣钱的速度能赶上多多刷卡的速度。


忽然我想到自己，我呢，还批评多多，我自己还不是一样，卓尧跟着我在这里，和破产有何区别。


爱是无私，还是自私呢？


无私是给予，放手，不求回报的爱，自私是索取，占有，不断控制的爱。


我对卓尧放手过一次，我们说好的，再也不会有第二次，再也不放开彼此紧握的手。


舅母神通广大，居然很快就帮我联系到了一份工作，虽是可以用微薄来形容这份工作的收入，但好在可以在家里完成，还可以挣一点生活费，住在这人烟稀少的海边，能有一份工作也很不错了。


穿珍珠项链的工作，如果速度快，一天挣的钱比我在麦当劳送外卖挣的还多，我知足了，又干净又不需要多大力气。


“曼君，不是舅母多嘴，你真的要去做穿珍珠？你可是佟家少奶奶啊，佟家那么多钱，仅珠宝店都几十家，更不说佟家的房地产业和商贸中心，你何必自讨苦吃，那些小活，哪是你这种身份人做的。”舅母数数叨叨，似乎对佟家的事也蛮了解。


“舅母，你从哪道听途说的啊，卓尧现在和佟家的企业没有任何关系了，那些钱不属于我们，公司是他母亲和他二姐管理。”我纠正舅母错误的思想。


“电视和报纸上都有报道啊，佟家巨富啊，再说你好歹也是个律师嘛，就算你坐过牢……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好歹你是有学历的，你去穿珍珠，这不是那大炮打蚊子吗！”舅母抱着不平。


对于做什么工作，高贵或者平庸，我并没有带有色目光去看待，当初学习法律，做一名出色的律师，是我的理想，我不否认，不能重新做一名优秀的律师将是我人生的遗憾，不过正是发生了那么多事，才能和卓尧走到一起，这已将这个遗憾弥补。


“舅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人生嘛，有很多追求，我只想把孩子带好，也没有什么事业心了。”我说的是真心话，不过一想到过去我站在法庭上为我的辩护人唇枪舌战伸张正义，我就觉得无限怀念。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律师，我顺从冯伯文的安排，给他顶罪，是我知法犯法，被吊销了律师证，只怪自己。


“呐，你不要说你心底里没有一点点的不甘心，我真是搞不懂你们俩，放着上海豪门世家的日子不过，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渔村，你们有没有想过未来啊。就算是贪玩私奔，也玩了一年了，该玩厌了。”舅母劝说。


也许是听我没有什么反应，舅母叹气了一声，把珍珠场的地址告诉了我，她打过招呼，我直接去领珍珠回来穿即可。


我一手抱着黎回，一手拎着一袋珍珠，这些珍珠要从颜色，大小上来分类，穿成一串串各种样式的项链，我向女工们学习，差不多都会了。


沿着海滩走，怕海风把黎回吹凉了，用我的厚披肩裹在他身上，他很乖，不吵不闹，我怕他饿了，就加快了步伐往家走。


身后传来两个女人的议论声。


“前面那个就是今天来的女人，唉呀，看她穿得非富即贵，没想到也会来和我们做一样的事，真是可怜。”


“她有什么可怜的，我们还不是一样的干活。”


“那可不一样，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求生计，看她那样子一定是以前很有钱，现在落难了，话说从穷到富是好过，从富到穷那就可怜了，我猜，她要么就是有钱人家的太太，现在破产了，要么就是……就是老公把她们母子俩抛弃了！”


“啧啧，听你这么说，确实可怜。”


我懒得回头去看身后这两个爱说闲话的女人，我加快了步伐，像是变得更有力量，人生就像潮水涨退，有高潮，也会有退潮，看开一点，生命中值得珍惜的太多了。


不远处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正在一深一浅地往海水中走，我想喊住她提醒她待会涨潮，没想到她直直地就往海水深处跑，很快海水就没过了她的腰。


难道是……自杀！不会吧，我刚还想着生命诚可贵，居然就碰上了轻生的人！


怎么办，我回头想找那两位说闲话的女人，可早已不见了踪影，急死我了，我还抱着孩子，我不能下水救人，周围也没有人，连渔船都没有。


在我最焦急的时候，怀里的小黎回让我急中生智，我对着正泡在水里的女人喊：“喂，小姐，游泳啊，麻烦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啊？”


好戏剧化的开场白啊，我期待她能回头搭理我一句。


而她，没有，就像是没有听到我的声音一样，还在往前走，海水越深阻力越大，我看着她随时都会被海水冲倒淹没。


在这人命关天的时候，我怀里的小黎回，哇的一声啼哭，哭声响亮，我借势叫喊着说：“小姐，我的孩子好像不舒服，我手里提着东西，拜托你，拜托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知怎的，声音都带了哭腔。我太急太害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我面前自杀啊。


终于，她回了头，潮水一荡，她往我这边退了几步，她食指指向自己的脸，疑问地说：“你叫我？”


我欣喜地说：“是啊，我叫你，你快点过来，帮我个忙。”


她犹豫了几秒，才慢慢地朝海岸边走来。


她浑身湿透，冻得直哆嗦，我把披肩解下来围在她身上，将手中的一袋珍珠和工具塞到她手上，抱着黎回哄着他，装的是真的需要她帮助一样。


我当律师的时候，接手过一个案例，一个抢劫犯挟持一名人质逃亡，之后遇到一个小女孩对他说了一句：叔叔，你可不可以帮我系一下鞋带，我不会系。劫犯帮小女孩系好，小女孩谢过他，说叔叔是个好人。那句话，竟让劫犯放弃罪念，因为他发现自己还有能帮助人的能力，他被感化。


我想，轻生的人，大概也是认为自己活着没有意义，她绝望得不需要别人对她伸出援助之手，但她不一定会拒绝向别人伸出援手。


“我家就在前面，去我家洗个热水澡，吃碗面，就算是我感谢你帮我提东西，走吧。”我握着她的手，若无其事的样子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把我惊的不轻。


她应该不认识我，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她的样子，因为我看过她的照片，听过她的故事，她还来过我的梦里抢走了我的卓尧。


她是，欧菲。


她怎么会来这里，又怎么会在这里自杀，她是来找卓尧的吗，一连串的问题我来不及想太多，但我必须阻止她轻生的念头，我要把她带回家。


我牵着她的手，生怕她跑掉，她不说话，只是帮我提着东西，顺从地跟着我走，她的手冰凉彻骨，头发还在滴水，浑身发抖，这个天气，在海水里泡一会儿人也会冻麻的。


她的脖子上有烧伤的疤痕，粉红色的疤痕，脸上倒没有，想起她和卓尧一同经历的那场火灾，我确定这个女人，就是欧菲。


我不能把我的身份告诉她，如果她是来找卓尧的，她要是知道我就是抢走卓尧的人，她肯定会不信任我，万一她想不开，我的良心怎安。


“请进噢，这是我的家，先洗个澡，我去拿一些我的衣服给你换上。”我送她去洗澡，她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照我说的去做，湿成一片的长发沾濡在脸上，给她找了一条干净的干毛巾。


我把黎回哄睡着，挑了几件适合她身材的衣服，敲卫生间的门把衣服递给她，她小心翼翼把门开了一条缝，接过衣服就立刻迅速关上门，像是很怕我看到什么。大家都是女人，看到有什么关系呢。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脑袋里一片凌乱，居然还计划穿珍珠呢，我的生活都突然乱如麻了，理不清头绪。


太多的疑问，欧菲的出现，自杀，这和卓尧之间有怎样的关系。


在这时，卓尧的电话打了过来，我怕被她听到，就到庭院里接电话。


“卓尧，到上海了吗？”我随口而出卓尧的名字，赶忙回头，生怕欧菲听见。


“到了，在去医院的路上，你和孩子，都好吗？”他关心地问。


“你才走多久，当然都很好，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们，晚上再通电话。”


“好，挂了。”他说完，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仰头深呼吸，保持平静，装作不认识，反正她不认识我，好好劝劝她，顺便问她有怎样的故事。


我回到厨房，做了一碗热喷喷的牛肉面，将牛奶放微波炉里加热。


做面给自己男人的前女友吃，还努力要做得很好吃，阮曼君，天底下是不是没有比你更蠢更单纯的女人了。


“我洗好了，谢谢你。”她穿着我的衣服走了出来，站在厨房门口，我回头看她，才发现我拿给她的是一件绿色的针织衫。


思绪一下就跳到了那条绿裙子上面，她就是那条绿裙子的主人，卓尧的旧情人。我心慌乱了，我看她脸色苍白，头发湿漉漉的，我便说：“客气了，还好衣服合身穿着正好，来，吃碗面喝杯热牛奶暖暖身子，把寒气都驱走。”


她是个很温婉美丽的女人，五官比照片还要精致，身材也非常好，听闻她做过瑜伽教练，气质好得让我有些自卑了。


“我也很喜欢绿色。”她说着，端庄地做着吃面，手指洁白纤细，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她，嫁人了吗？


我第一次见到吃相如此优雅好看的女人，不像我，总是狼吞虎咽，饭粒沾到下巴和脖子上。


是男人，都会喜欢这样矜持温顺貌美如玉的女人吧。


卓尧的眼光，真不差啊。


我犯着醋意，却没办法不对面前的女人生出怜爱之心。这种女人是一类被称为奇迹的女人吧，美得让女人都我见犹怜，她是真正的名媛气质，我脑子里能联想到和她相似气质的女人，那也就是林徽因，陆小曼了。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自杀？”她吃了半碗面，姿势优雅地喝牛奶，突然对我提出这样的问题。


“为什么自杀？你长得这么好看，死了多可惜。”我特俗特没品味地问。


她笑，笑起来就更好看了，有一颗小虎牙，两个小酒窝，她说：“我好看？那是你被我的脸蛋欺骗了，我很丑陋的，你看到会吓到的。”


我尴尬了，转移话题说：“你听歌吗，我放歌给你听，我每次不开心就听歌，心情很快就会好起来。”


她极有礼貌地说：“好。”


显然，她并不赞同我说的听歌就会治愈心情，却还是那么优雅有礼。


我开了音响，随机播放出一首法语歌，是Berry的《mademoiselle》我和卓尧都喜欢法语，包括听歌也是，法语是说情话最动人的语言。


她听着歌，脸上带着迷人的笑容，那笑容，多么熟悉，像极了一个人，佟卓尧，你骗我，还说我们有什么夫妻相，我面前坐着的这个女人，才是真正和你有夫妻相。


我呢，此刻多像一个试图打探窥视你们过去的卑微小丑啊。


“每当我听mademoiselle，就想和你跳支舞。”她自言自语说，这句话不是对我说的，是对她想念的那个人说的。


没有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形容我的心情，我在眼睁睁看着一个女人思念我的男人，我孩子的爸爸，卓尧说过一句话：爱过我的女人，再也爱不上别人。


欧菲爱过卓尧，她还会爱上别人吗。


“你——在掉眼泪吗？”她问我。


“啊，没有，只是想到过去的一些事。”我甩甩头，像一只狼狈的落水狗甩开身上的水。


我关掉音响，打开电视机，说：“听歌越听越伤感，不如，看电视吧，有韩剧，有偶像剧，有古装剧，我最喜欢悬疑剧，你自己换台吧。”


“有漫画书吗？”她对电视节目毫无兴趣。


“没有，我不看漫画。”我撒了谎，我还没有蠢到要把卓尧画的漫画拿出来给她看的份上。


“你先生呢，怎么不在家吗。”她问，她对我还蛮好奇。


我摆摆手说：“他啊，出差了，过段时间再回来。”


“那我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吗？”她问。


我没有拒绝，我怕我拒绝了，她会去寻死，我笑着一副特别欢迎的喜庆样子说：“好哇，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也孤单了，你在这我正好有个伴，不过，你要住多久呢？”


“三四天吧，我想明白一些事，就会走的，你放心，在你先生回来之前我一定走。”她说。


那就好，千万不能等到卓尧回来，她又不认识我，不可能死皮赖脸不走的，我利用这三四天好好给她上思想课，让她重拾生活希望，也算是在做帮卓尧的事吧。


她说她很喜欢这栋小楼的布局，能和自己深爱的男人住在这里，多美好。奇怪的是，她和我说了一些话，却没有问我姓什么叫什么哪里人，也没有提及她自己的身份，就好像我们是失散了多年的朋友。


她谈起她爱的那个男人，他的喜好，秉性，模样，分明就是卓尧。


听着另一个女人说卓尧的种种好，我听得入神，原来真正深爱卓尧，了解卓尧，并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我嫉妒得要死，却还要听下去。


“他这个人啊，霸道专一，我和他在国外念书就认识了，他喜欢李小龙，布鲁斯李，有段时间他还去武馆学咏春拳，在学校里和四个老外打架，全校的女生都被这个中国男子迷住了。他个子高高，清瘦，静下来时，就在广场中央坐着画画，我在旁边喂鸽子，故意把鸽子引到他的肩膀上……”她回忆着，像说着一个与我无关的男人和故事。


卓尧，那是一段我不曾参与的你的过去。


我们两个女人，爱的是同一个男人，欧菲毫无所知，顾自地回忆着和卓尧的往事，我听着，像听别人的爱情故事，我惆怅了，我以为欧菲是过去式了，却忽略了人的一生，最宝贵的是过去的记忆。


那些记忆是抹不掉的，卓尧会不会也像欧菲这样，回忆他和她的往事。


“既然你们那么相爱，为什么还会分开呢？”我问她，据我了解，欧菲是因为一场大火之后，就离开了上海，离开卓尧。


她一怔，从怀念中回过神，她喃喃地说：“为什么会分开呢……是注定的，我成不了世界上那个最幸福的女人，能够成为站在他身后的女人，是要有好命的吧。”


我给自己泡了一杯茉莉花茶，想着她说的好命，我的命好吗？


“我可以抱抱你吗？”她站起身，悲伤地说。


“嗯，抱我？”我放下茶杯，惊讶地看她。


“是的，我喜欢你，你的气息很熟悉，不是说，动物都是靠气息来投入感情的吗，人也是如此，我喜欢你身上的气息。”她说。


我身上的气息，还是卓尧残余在我身上的味道。


我张开怀抱，给了她一个友好真诚的拥抱。卓尧，你一定想不到，你的小漫画救了你的前女友，我还和她拥抱在了一起。


我没有想过，我是在拥抱我未来的情敌。


晚上她和我一起做晚饭，吃过饭，她抱着小黎回，很温柔慈爱的眼神凝望着孩子，小黎回在她怀里，竟是出奇的乖巧，还朝她笑，我回头看到这一幕，心一紧，这是个多讨人喜欢的女人啊，连小婴儿都这么喜欢她。


“他长得真漂亮，看到他，我就能想象到他爸爸有多英俊。”她说。


我微笑应承，想到了卓尧俊朗的面庞。


躲在卫生间接卓尧的电话，声音放到最小，还不能惹起卓尧的怀疑。


他的声音很低沉，说：“曼君，这边的事有些棘手，我需要时间……”


“你需要时间处理，对么？”我打断了他的话，我想了一下说：“医院怎么说的，是不是公司还有事。”


“是，总之，一个大乱摊子，周围虎视眈眈，还有，冯伯文和戴靖杰出狱了，举报佟氏企业税务问题，现在税务部门在查账，我妈心脏病也是因此气发，不过应该没事了，过几天办出院手续。”卓尧说。


我听到冯伯文三个字，立即就后背发凉，用心狠手辣厚颜无耻来形容冯伯文毫不过分，他一定会不择手段搞垮佟家的企业，还有戴靖杰，他的外公是钟利涛，钟氏仍有庞大的家族势力，他们狼狈为奸，报复佟家，那么卓尧能不站出来吗？


“你安心做你的事，需要我来上海，就告诉我，不管怎么样，冯伯文和戴靖杰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你要注意安全。”我担忧冯伯文会做出疯狂的报复举动，而戴靖杰，毕竟是卓尧同父异母的兄弟。


挂了卓尧的电话，我马上就打电话给多多，我让她去上海，她的朋友关系多，帮我打探更多关于冯伯文和戴靖杰的动静。


“曼君，你放心，我明天就从香港飞上海，冯伯文那小子我会安排朋友调查，那个税务局的局长我看能不能约出来见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别急。”多多说。


她就是这点好，再吊儿郎当办起正事比谁都用心，真正的好姐妹。


“对了，多多，我在海边救了一个自杀的女人，我把她带回了家，你猜这个女人是谁？”


“谁啊，不会是袁正铭的老婆吧，哈哈，她死了我还有机会。”


“是……卓尧的前女友……欧菲。”我吞吞吐吐小声说。


“你疯了，你神经了，你有病啊，你居然……你居然救了你的情敌，你还把她带回家，你不怕她晚上别把刀砍死你啊，你引狼入室啊，阮曼君！！！”多多激动崩溃般尖叫。


“那我怎么办，我难道不管她任她自杀吗，那是一条人命啊，换做是你，你也不会这么做。”我对多多解释说，我想让多多清楚我没有傻没有疯。


“不管怎么样，你不该把她带回家里，万一佟少回来看见了怎么办，再说你怎么就那么天真善良相信她真是自杀，要是演戏呢，居心叵测心怀不轨来破坏你和佟少的婚姻呢！对了，你别忘记，你和佟少没有办理结婚登记，连个婚礼都没有，你只是给他生了一个儿子而已！”多多的话如骤雨如鼓点落下敲击着。


我和卓尧的婚姻，只因为我们有一个孩子组建了一个家庭而存在，我们没有结婚登记，过不了他母亲的那一关，卓尧拿不到户口本，我们无法领取结婚证，我认为我们之间即使没有那一纸证明，我们依旧是感情坚固的夫妻。


我算是卓尧的什么？


多多一语击醒梦中人，我从没有认真去考虑这个问题，我和卓尧，没有结婚证，没有婚礼，黎回的户口也是托关系挂到我户口的所在地。


我还骄傲着我是佟太太，是卓尧的妻，有谁承认呢，只有卓尧和我自己承认。


“要是哪天佟少想甩开你，连一个招呼一个电话都不需要打给你，他仍可以娶别的女人，曼君，你是学律师的，你比我清楚没有法律保护的婚姻是无效婚姻。当然，我是你的好姐妹，我不是在危言耸听吓唬你，也不是挑拨你和佟少的关系，我是过来人，我就是这样被袁正铭踢开的。你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还把欧菲带回家，我实话告诉你，当年卓尧对欧菲的爱，一点也不亚于现在的你，旧情复燃你懂不懂！”多多苦口婆心替我不值。


她认为我不应该把欧菲带回家，当时制止她的自杀念头之后，我就该走自己的路，怎么能还往卓尧的身边领呢。


“卓尧在上海这几天应该不会回来，欧菲说她三天内就走，何况她根本都不认识我，她看起来是很好的一个人，没有什么心机，她若是真想抢走卓尧，去年在巴黎他们见过一面，那时她就可以抢，何必等到现在。”我辩解，自我安慰着，告诉自己凡事往好处想。


“你把情敌带回家，你总有天会吃了这个善良的亏，农夫与蛇的故事小学生都听过，曼君，赶紧让她走，不要让她发现任何你和卓尧的蛛丝马迹。”多多警惕性果然高。


多多不是在危言耸听，而我，是对我和卓尧的关系信心满满，我坚信他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哪怕那个女人他曾经爱过。


我不明白的是欧菲，她在法国交往了男朋友，法籍男子，她不是高调的爱着那个法国人吗，在博客里写了那么多关于她和法国男人的恋情细节，炫耀着幸福，称呼他为”亲爱的安东尼”


她却跑来这个小渔村，念念不忘卓尧。


我在客厅，没有看到欧菲，也没有看到小黎回，我马上上楼找，看见欧菲站在走廊上，面对着书房的门，我的心扑通乱跳，万一她进了书房，她一定会看见那些有关卓尧的东西，卓尧画的漫画，卓尧的字迹，卓尧和我依偎在一起的相片。


她平静笑道：“宝宝哄睡着了，我把他放在婴儿床里了，我今晚是睡这间房吗？”


还好，说明还没进去，我赶忙把她领到客房，推开门，开灯，我之前就检查过一遍客房，确定没有一丁点卓尧的有关物品，我从衣橱里抱出一床冬被，开空调，她受了海水浸泡，晚上得保暖。


“虽然空调开了，不过被子还是要盖暖和一点，你白天受了寒，可不能再冻了，走廊灯的开关你都熟悉吗，不要紧，走廊灯晚上不关。”我笑眯眯地说。


她坐在床上，打量着房间，转而温柔地看向我，说：“你怎么这么关心我，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这个年头，像你这样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怎么回答，我不能说出我的心里话，我有对她的同情，也有对她的歉意，无论怎么说，我的出现，总是在她之后，有股夺走了卓尧的意味。


“没你的出现，也有别人的出现……”她突兀地说，说中了我心里在想什么。


莫非她已经知道了一切！


“我不是有意……”我准备说我不是有意隐瞒她的，她说出的话打断了我。


“哈哈，你不是有意救我的吗，没有你的出现，也会有别人出现来救我，不是吗？我会一直站在那里，站到有人来救我为止，我以为他会来救我，没想到是你。”她苦涩地说，笑容转淡。


在她面前，我像个笨拙的孩子，哪有一点伶牙俐齿，我慌乱不堪，该做什么，该说什么，分明的清楚，当见到她的脸，她的笑容，我就会阵脚全乱。


安顿好她，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将我和卓尧的照片都放进行李箱里，卓尧的大衣，卓尧随身带了多年的一支钢笔，他签字的时候就端坐着大笔一挥，我握着钢笔，想念他的模样。


都藏起来，藏好了，不能被发现。


我嗅到空气中的气息，清新好闻的淡淡木香，被子上，枕边，都是他若有若无的气息，我拿出卓尧送我的一瓶Chanel No.5香水，喷在房间各处。


喷完香水，嗅到的都是Chanel No.5的香气。


玛丽莲梦露在回答记者提问每晚穿什么睡衣入睡时，她说我只穿Chanel No.5入睡。有的时候，我会像玛丽莲梦露那样，只喷一点香水，像一尾鱼一样钻进被子里，等他来。


卓尧会边吻我边说我是个妖精，我迷恋他的身体，就像迷恋他的这个人一样，我渴望和他肌肤相亲，我会抚摸着他的胸肌像个女山寨王，大叫着说：疼先生，you  are  so  sexy。他就那样靠在床上，用温润柔情的眼神望着我，那种目光告诉我，我是他唯一爱着的女人。


好生猛的我，好温润的他，我握着香水坐在床边暗笑。


夜里，我把小黎回抱到我床上，小家伙饿了，卓尧在的时候，都是他半夜起床温奶喂孩子，我在厨房给奶嘴消毒，忽然听见一阵阵细细碎碎的哭声，呜咽，抽泣，是压抑很久后的哭声。


欧菲躲在卫生间里哭，她并没有发觉我走出了房间。


哭出来也好，多少事，哭一哭，就轻松了很多。


我当若无其事，给孩子喂好奶，他在我身边睡下，小身体在茁壮成长，看着黎回，我就想到卓尧的面庞，一模一样，小黎回是卓尧的缩小版，我在儿子脸上轻吻一下，说：”儿子，和妈妈一起晚安。”


带着无比的满足和对卓尧的想念熟睡到天明。


那是怎样的步步惊心呀，欧菲在这里的三天，我怀着对她极其复杂的感情，想照顾她，开导她，最后我都词穷，想她走，又怕她走了后会轻生。


“你不想我死吗？”她用很玩笑也很冷淡的语气问我。


我一愣，佯作无事地说：“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生命多宝贵，人只有这一生啊，仅有的一次生命，不要死，起码要顺应天命去死，而不是自己决定结束。”


“很多人都巴不得我死。”她冷清地说。


“别人我不管，但我可以确信我想你活下去，活得很好很好，你会幸福的。”我说。


“我一定会记住你今天对我说的话，好，我绝不死，你有红酒吗，陪我喝杯酒，我待会就走，算是相识一场给我送行。”她说。


我不动声色，和声应答：“嗯，我去拿酒。”


我走了几步之遥，她喊住了我，我回头，见她手撑着脸长发散落在肩上，她笑问：“喂，我们算是朋友了吗？”


“不是朋友，能一起喝酒吗？”我笑答。


我大方地拿出了我珍藏的年份最久的红酒，我们俩喝光了一整瓶红酒，我没有醉，她也没有醉，相视一笑，她已换上她来时的那一身黑色装束，衣领偏高，脖子上的疤痕微微露了出来。


她走了，临走我们深深拥抱，我一直望着她的身影，看她上了一辆车，那辆车是外地车，她是和朋友联系好了来接她的吧，有人在她身边，我也可以放心。


回到家里，将藏匿起来的东西都一一拿了出来，我真像一个生怕外人瞧见自己珍宝的人，只等外人走了，才敢将宝物拿出。


卓尧，就是我的宝物。


我走进书房，见书架上的那一排漫画册似乎有人动过，我记得我把一本《圣经》放在漫画上面，而此时《圣经》放在了书架的下排。


联想到欧菲有几句敏感的问题，我想，她会不会识穿了我的身份。


卓尧离开的第七天，舅母来看我，像往常那样，拎了一些水果，她种的蔬菜，菜叶上布满了虫眼，舅母说她带着两个女儿亲自下地捉虫，她从不施药。每次舅母送来的菜里总有几只肉虫，都是卓尧拿去厨房洗。


他洗的青菜，我从不会担心里面有虫子，他是有轻微洁癖的男子。


舅母从她那橘红色的劣质皮包里，掏出一个方便袋，袋子上印有某某书店和电话号码，舅母从中拿出几本厚厚的书，我看了一下，都是律师常看的书籍，如《大律师，小律师》、《律师是这样做成的》和一些司法考试的复习试题。


我把这些书放回袋子里，无奈地说：“舅母，你把这些书都退回去吧，我的律师证吊销了，我不能参加司法考试，当律师，等下辈子吧。”


舅母不甘心地说：“那你又没有犯法，你是被姓冯的骗了啊，他骗你的感情毁了你的前程，你是被他栽赃诬陷的，要不这样，你去向法院澄清，把当年的事说清楚。”


见舅母激动了，我问：“舅母，你今天怎么好好地说起这件事，事情都过去两三年了，牢我也做了，还计较什么呢。”


“曼君啊，你得为舅母争气，昨天我打麻将手气好，连胡四圈，隔壁人家的儿媳妇就开始碎碎念，说手气这么好，怎么也不过过点好运给你外甥女，还说什么在上海当大律师嫁入豪门，原来还做穿珍珠这种粗活，真是可怜。曼君我跟你说，我要不是看她男人是中学校长，我非把麻将扔她一脸！”舅母气鼓鼓地说。


“所以你就特意去给我买书，想我成为大律师是么。舅母，你一片苦心和好意，我心领了，可你的外甥女是真的没出息了，不是什么大律师，也没有嫁入豪门。那些人爱说闲言碎语就随她们说去。”我说着，从沙发后面拎出我穿好的珍珠项链。


舅母有辆小电动车，等舅母回去路过珍珠场时帮我把穿好的珍珠项链送过去。


“我不管，你不许再穿珍珠了，好歹佟家在上海是资产雄厚，你为佟家添丁生子，怎能守清贫。你看他，都去了一个星期了，还没回来，八成是舍不得离开那边的豪门世家。”舅母说话刻薄，却无恶意。


我笑着坐在舅母身边，揽着舅母的肩膀说：“不会的，他妈妈生病了，做儿子的也该尽尽孝心，他都一年没回去了。卓尧每天都给我打电话，他儿子还在我这里呢，不要我也不能不要儿子，对吧。”


“一开始不是说他妈病得很严重吗，脑溢血加心脏病，怎么他一答应回去就立刻转危为安了，别是有诈，我看啊，那个佟夫人坏得很，恐怕是装病！”舅母猜想着，嘴角歪向一边，样子很滑稽。


“不会有人拿自己的病来骗人吧，好好的谁会说自己有病呢。舅母，你是电视剧看多啦，你的外甥女婿绝对绝对不会抛弃我的，就像舅母你，无论我怎么不争气，你也都不会抛弃我。”我搂着舅母，她们一家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舅母走前，叮嘱了我几句，让我抓紧催催卓尧，叫他赶紧回来，不行就说孩子想爸爸了，孩子生病了，看是儿子重要还是妈重要。


我把那几本书收下了，我想闲暇的时候，翻看几页，那些我熟烂于心的法律条文，依旧深刻。


我放弃了那份穿珍珠的工作，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维持卓尧的尊严，我不能让别人在卓尧背后指指点点，说他养不活自己的妻儿，要娇妻做粗活维持生计。


决意要把那几本法律相关的书再熟读一遍，每晚小黎回睡着后，我就看看书，写写做记录，等卓尧的电话。


他的电话每晚都会如期而至，他没有给我准确的回程日期，言语间有些躲闪，他不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叫我不要担心，通话的时间也变得短暂，总是匆忙挂断。


卓尧，你已经离开了我十天，我每天都要用十分钟来教孩子喊爸爸，起初我还怕等你回来的时候他还不会喊爸爸，不过现在，我怕的是他会喊爸爸了而你没有回来。


我照旧等他的电话，这一晚，我的手机和家里固定电话都没有响过。


我竟一夜未睡，我忍住没有给他打电话，他如果不忙，他一定会打给我的。


卓尧，你知道吗，那一晚的曼君是有多么的卑微，迷茫。我握着手机盯着你的号码，几次想打给你，最后都按了返回键，我像偷偷摸摸的第三者，不敢闯入你回家后的生活，我只能等你的消息。


过了一天，这恍恍惚惚过去的一天，我把孩子穿好衣服，喂饱后，就坐在床上发呆，心里很急，怕他出事，我决定再等一天，倘若卓尧还没有联系我，我就打电话给他。


黄昏的时候，我在阳台收衣服，听到手机在房间里响，我飞奔回房间，顾不得去捡一件掉在地上的衣服，我接了电话就说：“卓尧，你还好吗？”


“我很好，我是你的旧相好——”一个陌生，阴沉的声音。


冯伯文！


我甩不掉的噩梦，他出现了，只要他出现，就有不好的事要发生，我厌恶他，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反感，他的声音一跳出来，我瞬间怒火中烧。


“你想怎么样？”我凶巴巴地叫喊，他写匿名信举报佟氏企业税有问题，目的都是要报复卓尧，爱过这种男人，是我的污点，他报复卓尧，就是在报复我。


“我不想怎样……就是想和你叙叙旧，你当初要是跟着我，现在也用不着做粗活呀，可惜了你那双葱白手。”冯伯文厚颜无耻地调笑。


“你跟踪我？你有完没完，你还嫌你害我不够惨吗！你别来骚扰我，否则我会报警。”我愤怒了，这个该死的魔鬼。


冯伯文在电话那头嚣张地笑，笑得我全身发麻。


“我不过是请了一个私家侦探，佟太太何必动怒，我现在是良好市民，我在做一个市民应尽的义务，举报偷税纳税的人，哎呀，你是律师，你猜猜佟氏集团的总裁要对他的偷税漏税付出什么代价呢。”冯伯文说完，补上一句：“不知道明早商报头条上刊登你在珍珠场做粗活的照片后，佟卓尧会脸黑成什么样呢，我拭目以待！”


“你真卑鄙！”我咬牙切齿道。


“好戏还在后面，谁叫他好夺人之美，我这一次，要让他江山美人都输精光，看在你我一段旧情上，我算给你提一个醒，照顾好你儿子，电视上说最近人贩子出没频繁。”他句句威胁。


我疯了一样对电话喊：“你要是想怎样冲我来，如果我儿子有丝毫闪失，冯伯文，你别忘记了，我也有证据，当年的案子，再审一遍，我随时奉陪，咱们可以法庭上见！”然后挂了电话，心神不宁。


伪造金融票据的人是冯伯文，他经手签字的票据存底在我这里，当年我在银行一次性租了五年的保险柜，把那些证据放在里面，只是没想过将来有天要用这些来指证他，推翻我自己的罪名。


我必须打电话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告诉卓尧，我不能眼看着冯伯文这个疯子来伤害卓尧和我的孩子，我宁愿自己与他鱼死网破。

第三章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人见人爱



爱过一个最好最适当的男人，我这一生别无所求



爱过一个最好最适当的男人，我这一生别无所求。


卓尧的手机，关机，他要是没有特别的事，是不可能关机的，他说过要让我随时能够联系上他。上天保佑，千万不要出什么事端。


对，找季东，他一定清楚卓尧身边的状况。


季东的电话很顺利地接通了。


“喂，季东，我是阮曼君，卓尧的电话关机，他在你身边吗？”我焦急地问。


“哦……佟少手机关机了吗？那他可能在公司忙，手机没电了没察觉到，不用担心。”季东搪塞。


我只好说：“那你碰到他转达一下，让他回个电话给我，还有，让他注意身体，别工作到太晚。”


正好这时手机有新的电话进来，我对季东说我有电话进来，我接电话，让他挂吧。


“曼君，爆料啊，你猜我在叶老的寿宴上看到谁了！”多多声音像炸雷一样。


叶老的名气我做律师时就有耳闻，算是屈指可数的房地产大亨之一，多多还真是有本事，刚回上海就能混进叶老的寿宴中，她果真是朵不败的交际花。


“你怎么跑叶老的寿宴上去了，和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不是拜托你帮我查我的事吗，噢，你贪玩。”我没有八卦的心思和她聊。


“我跟宋柏来的，宋柏是建筑师，在宋老的集团效力呀。我跟你说以下的话，但你得保证你有心理准备。”多多郑重其事地说。


我的心猛地收紧，全身紧张，问：“和卓尧有关吗？”


“嗯，现在宴会正在进行，叶老和林璐云坐在一起，像是要结成亲家，叶老说稍后有重要的事要宣布，你知道吗，佟少和叶老的女儿叶洁白并排坐在宴会正中央的位置，环形的镁光灯灯光打在他们身上，难道……反正我急死了，先不挂电话，这边音响声音很大，你和我一起听听。”多多一口气说。


而我，从热闹喜庆的宴会声中，大约地听清了多多的意思。


我的卓尧正和另一个千金小姐坐在一起，灯光聚焦在他和她的身上，万众瞩目，他们是男才女貌，我像个卑劣的小三等着他的来电。


可我，不信。


我笑了，顿了顿，迟疑地说：“多多，别跟我开玩笑了，好吗，季东告诉我，卓尧在公司加班，怎么会在叶老的宴会上呢。”


“你不信我，除非有个长得和佟少一模一样连倨傲的神态都一样的男人，我正亲眼所见，半点假话，我自戳双眼。”多多信誓旦旦地说。


我的耳朵，如同被打了一针，疼痛，嗡鸣，我怎么会不信多多的话，她不会无中生有，而我怎么能不信卓尧，他说好的要我等他，他说他此生都不再离开我，你叫我怎么相信。


“他可能是要应酬，情非得已，公司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他是有求于人，才受制于人。”我沉默之后，清晰地说。他关机，连季东都骗我，这让我很难过，不管何事，都该和我说一声，不是吗？


“最好是这样，佟少没有看到我，他呀，还很绅士的样子照顾坐在他身旁的叶洁白呢，叶洁白是叶老的唯一女儿，四十七岁才生的叶洁白，算老来得子，以后叶老的家产都是留给叶洁白的，林璐云是看上这一点吧。哎，我看林璐云面目红润，一点也不像病人。”多多像个记者，给我做现场报道。


我听到电话那边忽然响起了很大的掌声，多多说：“叶老要宣布今晚的重要大事了，嘘，你自己听。”


掌声安静下来后，一个苍劲有力的声音说：“各位来宾，承蒙各位关照和厚爱，我们宏叶才有了今天的成绩。我一手创立宏叶至今，风雨四十年，摸爬滚打，不知不觉，人就老了，人活七十古来稀，今天是我七十寿辰，借此机会，我有两件事要宣布。这第一，宏叶董事长的位置从今天起由我的女儿叶洁白来接手。”


掌声再次响起。


“洁白留学回国后，跟在我身边打理公司已有三年，我也考验了她三年，我才放心把公司交给她，宏叶的将来，就看你们年轻人这一代了。也希望在座的各位，多多支持小女，谢谢！”


掌声起。


“这第二件事，就是小女洁白的婚事了。洁白今年24岁，已到婚嫁年龄，我最想看到的，就是洁白穿着婚纱，我能够在教堂里挽着她，亲手把她托付与人。我和林璐云女士相识多年，两家交情深厚，卓尧也是我看着他长大的，我很欣赏他。他父亲在世时，和我的关系就像你们年轻人说兄弟，好哥们！洁白和卓尧的婚事，我们父母先做主，就订了，订婚仪式择日举行。”


掌声不绝于耳。


我握着手机，开着扬声器，那边的掌声那么刺耳，锐利，卓尧，好像全世界都在为你和另一个女人的婚事鼓掌。


相形见绌的是，我们俩在一起，能为我们祝福，鼓掌的，有几人？


我们是不被祝福的一对人。


我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还不死心的握着手机，那边的欢喜声不断传了过来，眼泪大颗涌出，用手背一次次拭去，那是个与我无关的世界，有无数的欢声笑语掌声飞了出来。


“曼君，你都听清楚了吧，叶老一心想纳卓尧为婿，林璐云想攀附叶家的势力，二者一拍即合。不过那个叶洁白，要是知道你和黎回的存在，还会订婚吗？曼君，你应该来上海一趟了。”多多劝说。


那个男子，人见人爱，他的身边，怎会缺少想要嫁给他的名媛贵族，就算叶洁白知晓我的存在，知晓小黎回的存在，那又能怎样，我有什么可以争的，我只想得到卓尧亲口的答案。


我在说服我自己，他一定有他的苦衷，他不想的，我要相信他对我的爱，是啊，每个女人都会爱他，可他爱的只有我一个女人，我们经历了那么多分离和考验，好不容易在小渔村有了家，一家三口，我们怎么会轻易分开。


幸福来得太不容易了，仅仅维持一年，一年，还不够我爱你万分之一。


卓尧，我们在一起，为什么这么难，是老天在惩罚我吗，惩罚我的高攀，惩罚我的自不量力，我的自私和奢望，我不要你的身家背景，我要的只是你，哪怕是一无所有的你，为什么，都这么难。


我不再是两年前的曼君，我可以说走就走，一个人从上海到武汉辗转去巴黎，逃离你的身边，那样不管不顾，而今，我有了你的孩子，我不能剥夺孩子需要爸爸的权利。


就算我是坚强的小漫画，我可以没有你，那么，小黎回呢，他很快，就会喊爸爸了。


“曼君，你别再犹豫了，我给你订机票，你收拾行李就准备来上海，我看你再不来，佟少就真对那个叶洁白有感情了，自古男人都如此，林璐云根本没病，说不定佟少欺骗了你！”多多十万火急地说。


手机还开着扬声器，喜庆，壮大，隆重的场面，想必去的都是非富即贵，卓尧已经一年多没有和这类人接触了，他远离都市，再次回到上海，他的心，难道就无法回到小渔村了吗。


我和卓尧曾一起看过一部叫《幸福》的电影，林秀晶饰演的女人在山村疗养院里爱上了一个男人，他们在那个乡下相爱了，一起在山上摘野菜，菜花，亲吻。女人患有肺癌，男人患有肝癌，他们是在疗养院里度过剩余时光的癌症患者，就那样相爱了，住在乡下一个小小的房子，每天种种菜、上山采药，锻炼身体。这样的日子维持没多久，男人的肝癌奇迹般好了，此时男人的前女友从首尔赶来乡下。男人的心就被带走了，也想离开乡下回到首尔。男人去了首尔，留在了前女友的床上。男人迷恋都市的纸迷金醉，离开了乡下的女人。后来，女人跑了很久，躺在路上痛哭，恨不得哭死过去，不久，她在乡下死去。


看完那个电影，我哭了，也许是影片中的林秀晶过于让人心疼，她和我一样瘦弱并顽强，我问卓尧，他有天会不会怀念上海的灯红酒绿，离开小渔村。他紧紧拥着我，说不会，他不会把我一个人留下，不管去哪里，都要在一起。


我怎么可以这样想，把影片中林秀晶凄凉的下场，想到了自己身上。


卓尧不会那样，他十几天前还睡在我身边，他强烈的爱，我都感觉的到。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任由那边的声音传来，我坐在地板上，双膝曲起，我抱着自己的腿，无声无息地哭。


哭声，像极了影片里林秀晶的哭声。


卓尧，你听到我在哭了吗？


“现在，有请佟氏企业副总裁佟少为宏叶集团总裁叶洁白发表爱情宣言！”一个吐词过于标准的男人声音。


掌声雷鸣般响彻。


我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两个总裁，真是门当户对，大有前途，卓尧，我想听，你会以怎样的话语和笑容对另一个女人表白。


“有些话，在这里，不方便说。”卓尧的声音，低哑的嗓音，让我一刹久违的声音，他还是老样子，回到那个圈子，他就很冷清，惜字如金。


“佟少，是不是怕我们听到，想对叶总悄悄说啊！”有人在笑着起哄，气氛一下就被烘托起来，本冷场寂静的宴会又笑声不断。


“他还算有良心，没有说什么，不然啊，我就当众揭穿他！”多多气愤地说。


“众位，今晚的主角是我的爸爸，大家，就别再捉弄我和阿MAN了。”一个好听的甜美声音，她是，叶洁白。


MAN，卓尧的英文名字，洁白称呼他为阿MAN，那么温柔亲昵。


她已懂得替卓尧解围了，大方得体，处事不惊。


我显然，败了一截。


多多没好气地说：“狐狸精，白长了一张清纯脸。曼君，甭怕，你到上海了，我同你一起去宏叶找这狐狸精，把孩子带着，在宏叶大闹一场，我让宏叶上上下下都知道他们老总是狐狸精。”


“姑奶奶，你小声一点，小心被听到把你丢出去，幸好坐在最外面。”一个男人紧张兮兮地说。


“喂，宋柏，你插什么嘴，你是怕得罪你的老总丢工作是吧，曼君是我好姐妹，都大难临头了，你还顾着你自己的饭碗，你给我闭嘴！”多多凶悍地教训宋柏。


他们的争吵让我更加崩溃，我悄然地挂了电话，关机，孩子在甜蜜的熟睡，他平稳的呼吸，我给他掖了掖被子，关灯，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和孤寂的夜。


夜里，我竟睡去，睡在冰凉的地板上，直到冻醒，连梦都没有一个，如果可以做梦多好，我倒可以在梦里放声哭泣，问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凌晨，楼下客厅的电话座机“叮零零……叮零零”响起，划破了黑暗的沉寂。


还会有谁在半夜里给我打电话，我不想接，但怕吵醒孩子，不想开灯，无法面对灯光下颓废的自己，摸着黑下楼，接了电话。


“喂，哪位？”我声音一出口，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沙哑到发不出正常声音，我清了清嗓子，重复了一遍，这只是比第一遍更大声的沙哑。


“曼君，是我，怎么手机关机了，我担心你，你的嗓子痛吗，着凉了吗。对不起，没有给你打电话，太忙了，今晚喝了一些酒，头疼。”他的关切和往常一样，一连串的体贴，情绪平静得像那个宴会上的男人不是他。


他问我怎么关机了，他怎么不说他也关了机。


我能说我对他没有一点点的抱怨和责备，那是不可能的，他没有主动解释，他还在隐瞒。


当我，是傻瓜，卓尧，我不是你的小傻瓜。


“我没事，大概是夜里着凉了，头疼就少应酬一点，下次忙，就让季东打个电话和我说一声也好。太晚了，你早点睡。”我像一只母鸭子，嗓子沙哑不清，眼泪扑通扑通般落，装作什么都不明白，只想好好和他说句话。


如果真的要争吵和计较，我宁愿是面对面，在电话里叫嚣，毫无意义。


是谁说的没有人可以重要到让我欺骗小漫画，是谁说在饭局上遇到殷勤的女人他就会转动无名指的婚戒，提醒对方自己是有妻室的男人，是谁说永远永远不会让我找不到他，我只要动动手指头就能听到他说我爱你。


看了太多的类似剧情，男人在婚后会和婚前发生很大的变化，不再宠溺妻子，不再专一，不再好脾气，但，卓尧和我从未有过变化，在这一年来的朝夕相处中，我们更加情深。没有一点的征兆，除了那个白花花空间的噩梦。


漫长的夜，无边的胡思乱想，脑中穿梭着我和卓尧的那几年，从初见的第一天，他坐在车里，微怒的脸，他把赤脚的我丢在公路，他在宴会上误认为我是拜金女对我不屑一顾，在他的公司当众戳穿我的案底并解雇我……然后，我们像特别自然的就相亲相爱了，他总会悄悄跟在我身后，不言不语，静静看我。


想到这里，我露出了浅浅的笑意，每当想到我们的过去，我就无比坚信我们的爱，他为了我，付出了那么多，他怎会不坚定呢。我回房间，钻进被窝，窗外的天空已泛白，不管几点，我要忘掉，忘掉对他的怀疑，忘掉叶洁白，乖乖安心等他回来。


早上被小黎回的踢腿动作惊醒，他在穿上伸伸手踢踢腿，我趴在他身边，凝望着他，卓尧的缩小版，我的小小卓尧。


“小宝贝，你相信爸爸吗？他那么爱你，怎么不会不要我们呢。”我说。


眼睛很痛，昨晚多多的那个电话，我多希望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卓尧还是我亲爱的丈夫。丈夫，一丈之内是夫君，一丈之外就不是的，这是谁的理论。卓尧远在千里外的上海，他还是我的丈夫。只是，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没有得到法律上的认可。


我曾是律师，我清楚我们之间的婚姻关系从事实和法律上来说，毫无意义，假使他明天娶新妻，我也无权干涉。这不能怪卓尧，是他母亲坚决发对我们的关系不拿出户口本给我们办理，卓尧甚至都安排过民政部门的朋友试图不用户口本就办理，可他母亲早就提前做好了工作。


我也阻止了卓尧用别的途径来办理结婚证，那时的我，真觉得结婚证对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多重要，感情不好了，就算有结婚证，还可以办离婚。


只是对于孩子的身份，终究是一种亏欠，我的小黎回，不能背负一个私生子的身份。


如果我，听多多的话，带着小黎回去卓尧上海的家，再见见他的家人，搏一搏，得到他家人的认可和成全，小黎回这么可爱，长得和卓尧小时候一模一样，说不定林璐云会喜欢黎回就默许了。


但，卓尧没有提出让我去上海。


我冒然去，至少应该和卓尧说一声。


手机开机，收到了两条信息，先看到的是卓尧昨晚发的，简短的一句话：曼君，我醉了，闭上眼都是你的笑脸，想听你的声音，哪怕你骂我。


我盯着这条信息一字一字地看，生怕漏了一丝他的温柔，看过一遍，再看一遍，在心里默念。


他醉了，想到的都是我，我心疼了，责怪自己不该不多理解他，一定是应酬需要，公司遇到了麻烦，税务部门要来查账，冯伯文和戴靖杰还咬着公司不放，多面夹击，他有他难言的苦衷。何况昨晚的宴会上，我也没有听到卓尧对那个叶洁白表露爱意。


男人的逢场作戏，女人要适度体谅，不能小题大做兴师问罪，最后只会让假戏真做了。


我不会那么傻，我不在卓尧身边，不能把他推到别的女人身边。


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叶洁白是喜欢卓尧的，那样亲昵的称呼，一个端庄淑女是不会对自己不钟情的男人说的出来的。


好像他们还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阿MAN，洁白喊卓尧的英文名，声音动人。


很多事，先是动情，再动人。


我把白面包涂上奶酪和草莓果酱，咬上一口，酸酸甜甜，面包吃到肚子里，咕咚一声，才知自己有多饿。翻开第二条信息，是一条彩信，我咬着面包，等待彩信的加载。


小黎回在沙发上玩积木，那些积木是卓尧在海边便利店买回来的，他有洁癖，特别是孩子用的东西，他总是用白色干毛巾擦拭一遍，放在阳光下晒一晒。


一想到白色，就会想到那个叫叶洁白的女孩。


我想我此后要对白色有阴影了。


当彩信加载完成，清晰地出现在我眼帘，有两张照片拼凑在一起形成对比，一张是我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一袋珍珠行走在沙滩上，还特意取了我一个动作定格，让照片上的我看起来像是很艰难辛苦。旁边的照片，是卓尧和一个漂亮高贵的女孩并肩坐在豪华宴会上，他穿的不是我给他准备的衣服，很隆重正式的穿着，那么老气传统的西装他也能穿得英俊逼人，他端正坐着，不苟言笑。他身边穿白色礼裙，脖子上戴着珍珠钻石项链的女孩，是叶洁白。


她笑意盈盈，牙齿洁白，皮肤洁白，笑起来弯弯上扬的半月形眼睛，甜美，高贵，像个公主。


王子和公主，他们坐在一起，就是童话。


我端详着他们坐在一起的样子，好不羡慕，卓尧，你离了我，能找到比我貌美如花的女孩，而我，还能遇到如你这样的男子吗？


你说的，爱过你的女人，再也爱不上别人。


有很多很多女人爱你，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做着粗活穿珍珠项链的我与你身边戴着昂贵的珍珠钻石项链的女孩，在一起比较，小漫画，真快是是老漫画了。


我坐了两年牢，一段失败的感情，吊销律师证，颠沛流离独自流荡几个城市，失明了十个月，生了一个孩子，我的经历，丰富得像一张千疮百孔的布帛。


发来彩信的号码很陌生，不过不用去猜测，冯伯文发的，他就是想让我伤心，离间计。


照片下面还有一段话，很小的字体，我仔细看，是这样写的：


照片像素够清楚吧，觉得看得不过瘾，我还有高清照，当你看到这条彩信时，这两张照片正在杂志的印刷厂连夜印刷，很快，佟卓尧就会背负一个脚踩两只船的负心汉罪名，他的名望，他的声誉，他的公司，还有他妄想和宏叶联姻搞垮我，都要毁于一旦！


冯伯文的阴险手段不亚从前，他好狠，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的错，失去的东西总把罪责归于他人，自私，卑鄙。我曾爱过的他，想想就厌恶。


多少个女孩，年少无知都爱过一个王八蛋，那时的我们还不懂爱，孤单，很想有个人陪着看场午夜电影，睡前打电话说晚安。那个王八蛋弥补了我们的空白，他的甜言蜜语让我们昏头转向，我们以为那就是爱情。我们毫无保留地奉献自己，殊不知，王八蛋的天性就是够混蛋，欺骗了我们最初对爱纯真的向往，还一再妄图掌控。


感谢这个王八蛋，因为他，我才知道，后来我遇上的卓尧，是怎样的值得和珍贵。


抱歉，混蛋，女人不再隐忍。


你若阴险，我必凶残。


冯伯文，你是忘了我是说过的话吗，你的那些罪证还在银行保险箱里，唯独我能取出来，只要我把那些证据提交到法院，我看你嚣张到几日。


我不是那种有仇必报的人，哪怕他冯伯文对我不仁不义，我也从未想过要推翻当年自己的口供，但，他敢做出伤害卓尧的事，我绝对不姑息。


按动手机键，回复四个字：鱼死网破。


我拼死，也要维护卓尧的声誉，我不能让他受到伤害，所有的所有皆因我而起，我不能躲在这个小渔村等他背水一战后回来，我变得无比刚强，强大到如穿盔甲将军，挡住刺向卓尧的刀光剑影。


爱情，让女人内心柔软，亦是坚韧。


小渔村，我可能要离开你一段时间了，也许很久，也许只是一阵子。


期望下一次，能和卓尧并肩走在沙滩上，中间牵着小黎回，三个人大小不同的脚步，深深浅浅落在沙滩上。


这栋小楼，是我最心爱的家，没有卓尧，已不再成为家。


我订了晚上飞上海的航班，票量紧张，好在我抢订到了，不想再拖延，只想要快一点离他最近的地方，守护着他，他曾说我是他的守护天使，只要我在他身边，再大的灾难和危险，他都不会有事，都能平安脱险。


装了几件衣裳，小黎回的婴儿用品，我和卓尧在海边相拥的照片，我做的茉莉花茶，紫贝壳手链……一件件的物品往箱子里拣，我像是搬家一样，把最珍贵的记忆都要随身带着。委托舅母每隔几个时日就来小楼看望一下，帮把院子里的小树涂上白灰好过冬防虫，这些树，是我和卓尧亲手种下去的，他骗我说很快就会有果子吃了，其实，等小树长大结果实，需要更多的年月。


每个房间的窗户都关严实，以免海风吹进房间，卓尧的衣服都熨好晾挂在衣橱里，他的漫画书以及画稿我都带上了，虽然很重，好在可以托运，他见到了这些画稿会开心吧。


要给他一个突然惊喜，先不告诉他我要来上海，否则他原定的工作计划要被我打乱了，我可以让多多来机场接我，有这个好姐妹很窝心。


“多多，我订好了机票，今晚到上海，你来接我和宝宝，嘘，别让卓尧知道了。”我和多多通着电话。


转眼间已是两年多没有回上海，我和卓尧在上海相识，相厌，相爱，相离，这座城市含盖了我太多的爱和伤害。我甚至有些紧张，踏足那座城，我和卓尧会有怎样的故事。


能想到的朋友，只有多多。


“大小姐，你昨晚关机，没有机会听到后来的精彩点啊，冯伯文也出场了，不过被叶老的四个保镖给架出门送客，今早各个八卦杂志都是佟少的负面新闻，我看啊，佟少是咎由自取，我以前还那么欣赏他，毁了我们众女性心目中佟少的美好形象，你来了上海，好好教训他，叫叶洁白知难而退！”多多孜孜不倦的教诲道。


“多多，卓尧不会和叶洁白有什么暧昧的，那些都说明不了什么，我相信他，从现在开始，我不许你说卓尧的坏话，否则，割席绝交。”我说。


多多被我的话封了口，她说：“好吧好吧，大情痴，放心，我会准时到机场接你。”


把家里各处都安排妥当，小黎回的纸尿裤，奶瓶，小毛衣都在随身带的包里，冰箱里还有些食物，舅母过来照看，就让舅母带回家吃。


我坐在我们的双人床上，抚摸着床单，我们在这张床上度过了一个又一个长夜，我怀疑我换了一张床睡，会不会失眠呢。


离开小楼，我几次回头，舍不得，我记下了院子里合欢树的高度，大约比院门高出一小截。


“黎回，妈妈要带你去一个新地方，去找你的爸爸，你还会见到你更多的亲人，你的奶奶，姑姑，妈妈教你喊爸爸，喊奶奶。”我哽咽着对怀里的宝宝说。


心中升起的悲凉，天旋地转般疼痛，如一把无形刀划过心中。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一些话明明自己敏感而怀疑，却非要铿锵有力说得坚信不疑，天知道，我是多害怕面对未来，那样没有定数，渺茫的未来。


一个人抱着孩子，拖着行李箱，背着偌大的包赶往机场，距离并不远，我每一步都走得悲伤。


这世界上有太多可以用悲伤来形容的名词，悲伤的脸，悲伤的眼泪，悲伤的歌曲，我连步伐都是悲伤的。你能体会那种百感交集的悲伤吗，种种心绪，诸多疑问，哀莫大于心死，我多像赶往战场的士兵。


机场的候机室，轮播的电视镜头里，居然有卓尧的身影，他西装革履，豪华的办公桌，桌上立着一个相框，他在接受记者的采访，不凡的谈吐，说着公司未来的规划。


他这个模样，回归了我最初认识的佟家三少，英俊严肃，锦衣玉食高高在上，那一刻，我们之间的距离被来回到过去，拉回好远好远。他不再是我触手可及的丈夫，他是另一个男人，冷清傲慢的佟家三少。


镜头一闪，我看到相框里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并不是我。


白色的贝雷帽，白色公主裙，白色白色——叶洁白！她的照片，公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短短的十几天，这个叶洁白无所不在地出现。


身边的几位同样候机的女人，盯着大屏幕眼睛眨也不眨，口水都夸张的快要流出来了，我低头看怀里的小黎回，他正对着屏幕上的卓尧笑，他认出了那个人是他的爸爸。


“这个赫赫有名的佟少还没结婚吧，不是说和一个有诈骗前科的女人私奔了吗，看来他是把那个女人给甩了，抢手的男人啊，要是我年轻几岁，我一定非他不嫁！”一个穿着豹纹皮大衣的大婶说。


“阿姨，我都没希望，你就别想了，当年我在佟氏旗下的子公司做过文秘，我亲眼见过佟少，哇，真人比镜头上的还帅，我花了我两年的工资买一身名牌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可他，眼光一次都没落到我身上！”年轻女孩心痛地说。


“你在那上班，那你一定见过和佟少私奔的诈骗犯了吧，说来听听，是不是长得美若天仙。”


我心里哭笑不得，诈骗犯，私奔，我成拐带犯了，也有一种骄傲从心底生出，能做他的女人，是多炫耀的事，他高高在上，又有几个女人见过他私底下的模样，他身上的淡淡木香，他怀抱的温度，他下厨做的黑椒牛排的味道。而我，见过这个男人最柔情蜜意的面庞，他纯真的笑容，他大衣里残余的气息。


和她们比，我有很强大的自豪感。


一旦想到叶洁白，我的危机感顿时让我成了斗败的鸵鸟。


未来的卓尧，还会是我的吗？


身边的年轻女孩装作很了解的神态说：“我当然见过那个狐狸精，细眼小嘴，长得狐媚相，胸围很大，挤胸扭臀，说话嗲里嗲气，把佟少给勾引去了，我打包票，一定是色迷佟少的。佟少和她走了之后，公司里很多女员工都辞职了，阿姨，你不晓得，佟氏有多少女员工只是为了见佟少一面才在佟氏上班，这一次，佟少回来了，我打算重新去佟氏面试。”


我打量我自己，她真见过我吗，我哪里一脸狐媚相，胸围有很夸张么！她绝对没见过我，是凭空捏造一个我的形象。


“噢，你这么着急了辞掉工作去上海，就是为了佟少，你省省吧，他快要订婚了，未婚妻是宏叶新任董事长，昭示天下了，你没希望了！”豹纹大婶说。


“切，我还有做二.奶，三奶，四奶的希望呀，就算能和佟少一.夜.情，我也满足了，最好一夜大肚，给他生个孩子，基因好啊！”年轻女孩说着，指着我怀里的小黎回对豹纹大婶说：“你看这小男孩长的多好看，薄薄的嘴唇，直挺的鼻子，他爸爸基因肯定特好！”


我无语了，我怀里的小黎回就是卓尧的孩子，当然基因好。


卓尧，我的情敌，原来并不只一个叶洁白，也不只你的前女友欧菲，还有太多太多像我随机遇到的这样女孩，心甘情愿做你的二,奶，三奶，四奶，连和你一.夜.情都在奢望。


我浑身发了一个抖，太可怕了。


我爱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男人，和他在一起，那么我的余生都生活在这种不安里，我再自信再相信我们的爱情，我也经不起走在大街上遇到一个女人都在幻想勾引到你，你如明星一般耀眼璀璨。


飞机一路平稳，窗外漆黑一片，我更喜欢坐白天的航班，换登机牌时我总要选个靠窗的外置，我喜欢坐在窗户边，看窗外的云层，总会想起小时候外婆对我说的话，她说人死了，就会去天上，变成云朵，变成星星。我的爸爸，妈妈，外婆，此时的我，是不是离你们很近，如果你们在我身边，请抱抱我。


黎回很乖，第一次坐飞机也没有不良反应，起初我还担心飞机上的压力会引起宝宝的耳鸣，还好，短程的航班，空姐也告诉我不会有问题。


一个多小时的空中飞行，于我而言，仍是漫长，当飞机下降，我看到了上海的夜空，阔别已久的上海啊，终于，要与这个城市重逢。


下了飞机，取了托运的行李，在出口看见了手持两束百合花的多多，她见到我，热情地飞奔而来，把花往我的行李箱上一放，从我怀里抱走小黎回，她一脸慈母样说：“哎呀我的干儿子，干妈好想你啊，都长这么重了，干妈都快抱不动了。”


好吧，原来小黎回比我更受欢迎，我只好跟在多多的身后，拎着行李箱背着包，还要抱着两束百合花，多多把小黎回视为亲儿子般，说为了迎接她干儿子的到来，她下午特意去商场买了一个婴儿床，安装了好久才拼好床。


“我也不会住太久，你还大费周折买婴儿床做什么，不是浪费么。”我说。


多多走到车前，把车钥匙递给我，她扯着嘴角说：“切，我看你这次别想短期内能回去，再说我可不想委屈了我干儿子，就算以后你们回渔村了，我还可以留给我儿子用嘛。”


我摇摇头，由衷地感谢：“我儿子可真幸运，还有你这个富婆干妈，你大概都看见了，我这个亲妈落魄到穿珍珠养家了。”


多多拍拍我的肩膀一副节哀状说：“本以为你嫁给佟少就穿金戴银，没想到，你连粗活都做了，曼君，你真悲哀，你真悲剧，你代表了所有花痴最惨烈的下场，现在全上海，全世界人都知道，你，阮曼君，是个弃妇。”


“我C，你用得着这么恶毒嘛，多多，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卓尧对我和孩子的爱，我比谁都懂，我们毕竟生活在一起，他是真情还是假意我会分辨不出来吗？”我没好气地说。


“OK，我不再和你争这个话题，到我家给你看杂志，我是当你好姐妹才直说，但，我特能理解你，真的，就像我爱袁正铭，我现在见到他，我还是没志气地腿软，挪不开脚，我TMD见到他就会犯贱。”多多帮拎着行李塞进后备箱。


我开的车，多多抱着黎回坐在后排，车后座上的那些布绒玩具被黎回的小手扯得变形，我顺着车内的GPS导航仪的指导才顺利找到了多多新搬的公寓。


两年多没来上海，变化并不是很大，这个城市已经繁华到了不需要过多变化的地步，车流量和人流量比过去多了很多，幸好走的路都不塞车。


窗外极冷，路上的行人都穿厚厚的冬衣，霜降已过，冬天是真正要来了。


天寒地冻，路远马亡，只为一人，那个人，他此刻在想念我，还是陪在叶洁白的身旁。


我想念他，想要见他一面，夜已深，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是惊喜地拥抱住我，还是，会生气，没有和他打声招呼就来了上海。我们离得很近，还在一个城市，去往他公寓的路途我早已熟悉，我抑制住自己想要见他一面的念头，我还带着小黎回，我只等白天再去见他。


多多把客房收拾的很温馨，黎回的婴儿床靠在我的床边，宝宝安静地沉睡，偶尔小手会抓动一下，我把床头灯调至最柔和的光线，围着红色流苏的羊毛披肩，轻掩上门，走到客厅，多多从冰箱里拿出一罐啤酒扔向我，我稳稳接住，拉开易拉环，喝一小口。


抿着酒，手转动着易拉罐，上面的酒精度数极低，想到卓尧给我下的戒酒令，他假装很生气但坚持不要几秒就要微笑穿帮的样子，我放下啤酒，用玻璃杯倒了一杯温白开水。


“曼君，打算明天去见佟少吧。”多多竟已将一罐啤酒喝完，双手把空易拉罐捏得变了形，她坐在沙发上，垂着双手，手指上的那枚12克拉钻戒价值至少千万以上。


“明天上午我要去一趟银行，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佟母不想见到我，我等他从公司出来。”我指着多多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小心地问：”这个鸽子蛋12克拉吧，宋柏出手可真大方。”


“宋柏？他顶多送个爱马仕都心疼，他只会送我香奈儿，迪奥，钻戒也是小粒的，他有心也无力。”多多悻悻地说。


“你又傍上哪个冤大头啦，这样任你花钱，我看开银行也不够你花。”我感叹道，多多真是位花开不败的交际女王。


“不说我了，说了你得批评我没志气没出息了，我和你不一样，你还有佟少和儿子，我可要趁着年轻多从男人身上搜刮些财富，一旦我人老珠黄，我还可以养活我自己，唉——”多多长叹一声。


直至天将亮，我才回房间睡去，多多喝了四五罐啤酒，没有醉，却一直说梦话，嘴里喊着袁正铭的名字，我想多多大约再也走不出袁正铭留下的那个痴缠迷宫了。


那么，假如是我，假如卓尧像袁正铭那样娶了另一个女人，名媛淑女，而我，或许比多多要凄惨要悲痛成百上千倍吧。


多多还可以继续攀附下一个男人，我不行，我要独立抚养黎回，我不会再接受任何男人。


佟卓尧，叶洁白只是你应酬的一部分，我和黎回才是你生命中的部分，是这样子吗？

第四章 我在你背后哭，没有人听得见



真正的气质男人，就是那种走入人群之后，人群都为之安静，仰望



醒来，晴天，委托多多替我照看小黎回，叮嘱了几遍照顾宝宝的细节，我换上多多给我找来的性.感修身豹纹短裙，黑色大衣，长筒皮靴，从未这样穿扮过，多多说既然要给他一个惊喜，就该把惊喜的星级指数放到最高。


开着多多的宾利，放着一首摇滚歌，先去银行，取出那份可以指证冯伯文的证物，把证物交给卓尧，想必佟氏企业正在接受税务部门的调查，林璐云偷税漏税不是一年两年，她野心大，这一次要真出了事，卓尧定要替他母亲承担。


有冯伯文的把柄在手，我想事情大可还有转机，冯伯文当我是在编谎话匡他威胁他，他要是看到我的证据，他还敢不退兵三尺。


等红绿灯时，那么巧，我竟看见了站在路边斑马线的毕苏生，很久没见了，要不是他独特的艺术家气质，我想我是认不出他来的，他蓄着一小缕胡子，左手腋下夹着一个空的纯净水桶，衣着破败，颓废站在那里，绿灯了，他也不走，站着一动也不动。


反而红灯一亮，他倒要走了，险些被车撞到，我吓了一跳，他简直是僵尸的精神状态。将车开到不远处的路口转弯临时停车，打开车门，喊他的名字：“毕苏生！”


他没有反应，周围人都听到了，他不可能没有听到，难道是我认错了，我又喊了一声，他还是头也不回。


车来车往，我就那样，喊出了一个人的名字，这个名字，提及我就会心疼。


“静安！”


他回头了，那么慢速的回头，像是在另一个时空被召唤了回来，他望着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他微驼的背，沧桑的身影，叫我在这个冬日的清晨，悲凉欲哭。


我们在一家蓝湾咖啡坐下，他沉默着，直至坐下，我要了一杯蓝山咖啡，他点了一份豆花鱼，豆花鱼，是静安爱吃的一道菜。


面对面坐着，他的样子，是我见过最悲伤的面孔。


我曾坚决的想过，要是让我再遇到毕苏生这个混蛋，我一定要打得他面目全非，再让他在静安的墓前跪上一天一夜。


此刻，我想我大概是无法感同身受毕苏生失去静安的悲痛了。


良久，他望着豆花鱼，眼泪滚落，手掌捂住眼睛，肩膀在轻微颤抖，他的手背上布满了条条干裂开的血口，他断断续续地说：“静安……死了……你离开上海没多久，她就……死……”他说不下去了，就用沾满泥土的袖子擦眼睛。


好可怜，我想他是我见过最悲伤的男人。


静安，你见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苏生，在你死去两年了，还是会难过一塌糊涂，你见到这一幕，你会心疼不已吧。


“你不觉得，一切都太迟……静安已经走了，回不来了，她走了两年，你就这么颓废糟蹋自己两年，你对得起当初用生命来护着你的静安么，当初……你不背弃她，不和那个女人在一起，现在，就不会有现在……”我说着苏生，泪流满面。


“我该死，为什么死的不是我……我皮厚骨粗，刀扎入我的身体不会有什么事，她那么弱，那天她还生病发了高烧，没有吃一点东西，我连水都没有给她倒一杯……”


“好在，你都知道。静安为你做的，你都知道，你还能对她念念不忘，这够了，你要好好活着，活成静安想看到的样子。”


他缓缓地点头，也许他无法明白，也许他无法原谅他自己，他从破旧外套的内衬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信封对叠着，他小心地打开，看得出来他很爱惜很在意这封信。


他把信递给我，信纸是传统的白底红线条的信纸，发了黄，犯了旧，我以为这是静安写给他的情书。


打开一看，是静安的遗书。


傻傻的静安，像是预料到自己有天会死在毕苏生的前面，她早早的安排好了后事，我想那时的静安，就算没有发生替毕苏生挡一刀的灾难，她也没有准备活多长久，她会在亲眼看见苏生幸福之后自绝。


苏生，记得爱上你那年我18岁，我用了两年时间终于让自己相信一个事实——你不爱我。此后，我就很努力工作挣钱，我想要存够一百万。一百万不多，你可以买房娶妻生子，不要辜负下一个女人了。好好待她，把你没有给我的爱统统给她……死亡对我来说不可怕，而我最担心的是，我死了，你怎么办？好在，我给你存了一百万。苏生，我想要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让我爱上你，陪伴你，有机会成为你的妻子，即使离婚了，你还会回家来看看我，吃我做的饭菜，喝我煲的汤，给我一个拥抱，对我而言，这已足够……


静安的遗书，让我在悲伤之后，想了很多，我们都以为我们爱得很伟大，可这样的静安，告诉我，今后，该怎样去爱卓尧。


而我，能做到坦然看着卓尧和别的女人幸福吗，不管是欧菲，不管是叶洁白，我能够做得到吗？


苏生走了，没有告诉我去哪里，静安死了两年，他依旧这样悲伤，他也不算是无情无义，多少男人，在女人死后不久，娶了一个又一个，但，这并不是不对。我在想，如果我死了，卓尧会悲伤多久。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桐花万里路，连朝语不息。


他曾说他和他的情人是桐花万里路，我不过是万里路上遥望他的一棵树，即使他和我连朝语不息，还有那么多的桐花在等待他。


起初清晨那激动的心，竟跌落谷底，我是个永远都没有危机意识的女人，过于自信，我要见他，要他的解释，要他亲口告诉我，他爱的只能是我。


在银行保险柜取到了重要的证据，收在包里，小心翼翼，关系到佟家生存攸关的问题，我在想，要是我可以解决佟家这次遇到的麻烦，是不是卓尧和叶洁白的联姻就可以取消。


只要冯伯文在税的问题上不再闹，摆平有关部门，佟氏企业就可以平安无事。


走出银行大门，一辆银色车上下来两个双手交叉放在腰际的墨镜男，其中一个打开车门，对我说：“阮小姐，跟我们走一趟。”


我抓紧了怀里的包，生怕是遇到了抢劫，但对方既然能够叫出我的姓氏，想必是熟人。


谁会消息这么灵通，我一到上海，就要见我。


我以为，是卓尧的母亲林璐云。


我坐在后排座位上，左右前后都是冷清不语的男人，我警惕地问：“你们最好别乱来，银行门口有监控，我若有不测，警察可以第一时间查找到你们。”


开车的男人语气冷漠地说：“我们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放心，不会对你怎样，只是你的一位老朋友，想要见见你。”


车停在我很陌生的一栋大厦门口，上了电梯，22层，进了一家新开的公司，公司进门的Logo，我熟悉，是冯伯文的公司，这个Logo是当年我设计的。


难道他早就派人跟踪我，我包里的证据，是不是他此次见我的目的。


冯伯文的新公司俨然成立不久，或者说，公司里没有一个员工的身影，我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绑架我？应该不至于，他不会那么傻，他说他要做良好市民，怎么会用做坏事的表象来做坏事呢。


他只会用做好事的表象来做坏事，这是他一贯作风，阳奉阴违。


冯伯文坐在办公椅上，背对着我，我环顾他的办公室，死气沉沉，他还是那么虚伪，想尽一切办法把办公室布局得豪华气派，不过，是个皮包公司，他目的就是联合钟利涛和戴靖杰来对付卓尧。


“你果然来上海了，戴靖杰说用这一招对付你，你肯定要来上海，没想到，你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东西取了吧，我念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不动手，你自己交出来吧。”冯伯文没有转过头，声音阴沉，威胁。


我恍然回悟，上当了，不能让他得到那几张指证他的证据，我故意扯开话题说：“冯伯文，我们两年没见了，你就用后背对我说话吗，至少，你也该给我沏一杯茶。”我说着，小心地把手伸入包里，将证据拿出来，轻轻放在地上，用脚踢进办公桌下面。


冯伯文是想不到我会把证据藏到他办公桌下的，我只要争取时间，就能悄悄拿回来。


“可以，只要你乖乖交出来，我当然愿意用我英俊的脸对着你说话，并且，给你沏上等绿茶，我没忘记，你爱喝绿茶。”冯伯文转过脸，白色的西装被他阴邪的笑容糟蹋。


在他望见我的那一刹，他的目光里有些异常，他愈发像一只狼。


我穿着豹纹短裙，黑大衣，长皮靴，只为给卓尧一个惊喜，没想到，却被他尽收眼底，我暗暗后悔，仍装听不懂他的话，说：“你要我交什么，我不欠你的，冯伯文，我今天来这里，是警告你，好自为之，停止你脑中想做的事，这对你没有好处。”


“曼君，你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性格，我认准的，会放弃吗。噢，对，我放弃了你，不过没关系，拜佟卓尧所赐，我离婚了，你要是想跟我重归于好，我的怀抱随时为你敞开，你对我还是有感情的，不如，交出东西，免伤和气。”冯伯文站起来，皮椅还在转动，他朝我走来，皮笑肉不笑，面目分外可憎。


“站住！你别过来，你再过来，我就跳下去！”我指着冯伯文的脸，对他的厌恶，若他再靠近，我真有开窗纵身一跃的冲动。


“我仇人太多，这个窗户外面有防护设施，跳下去，也不会受伤。”冯伯文嘴角一抹阴冷的笑。


“该死的你给我滚远点！”我粗口对他大吼。


“哈哈，曼君，你还是像从前那样可爱，那样傻。”他哈哈大笑，得意地走到办公桌前，他做了一个弯腰的动作。


他弯腰，很顺利地捡起了最为重要的证据。


我惊得不轻，他明明是背对着我，却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


冯伯文举起一部手机，按了一个播放键，里面重复着我和他刚才的对话，他说：“我的办公室里，有监控的，你抬头，正对着你，我的手机和这个监控是并联的。曼君，你的样子，真可爱。”


他从桌上拿起打火机，一手紧握着几张关键证据，他打算烧毁证据。


我必须阻止，就算拼了，也要把能指证他的有力证据拿回来，没有考虑太多，冲上去，先死死拽住他拿打火机的那只手，用力掐，他痛得甩开了打火机，而我，连同打火机一起，跌落在地上。


咔嚓一声，是裙子裂开的声音，我忍着痛站起来，捂着裙子破了的地方。


冯伯文，已把那些证据付之一炬，脆弱的纸，烧得只剩下一个角，他扔在地上，很肆意地笑。


我红了眼，对他的仇恨快要爆炸，恨不得，与他同归于尽，但，不能，我还有小黎回，我不能让他失去妈妈。


“我劝你放弃和我鱼死网破的念头，你我不一样，你有儿子，你心里根本放不下佟卓尧，我不同，我不怕身败名裂，我不怕头破血流。不如，我给你一个建议。”他手抚摸着下巴，猥琐地看着我，说：“你生完孩子，身材恢复得不错，比以前丰满了嘛。今晚，你把我哄得开心，伺候舒服，我就对他网开一面。”


和这种无耻的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是没想到，这副嘴脸，我竟曾为他着魔。突然对自己生了莫大的怜悯之心，我爱过这样卑鄙的混蛋，想想，就恨自己，一失足，千古恨。


“我彻彻底底明白自己当初错到什么地步！你好下贱。我本想和你谈判，只要你放过佟氏，远离戴靖杰的复仇计划，我会把当年的证据交还给你。牢嘛，两年我都做了，我没想过送你进去。既然你做绝，那你最好思量你下面的每一步路，卓尧有任何事，我不会让你下半辈子好过。”我说完，没看他一眼，摔门而出。


走出来的那一刻，眼泪夺眶而出，曾经爱过这个男人，尽管我早已释怀，当他面目狰狞厚颜无耻，我始终无法原谅自己当初的执迷不悟。


我比静安还要傻多少倍啊，至少，苏生只是薄情，本质不坏。


那两年牢，做的真他妈的一文钱不值，阮曼君，以后再也再也不要提起，想起，承认和冯伯文的曾经，从现在起，是仇敌。


想到卓尧温暖的笑容，让我觉得生命的真实，他和孩子，是我坚强再坚强的最大支撑。他待人总是清凉如水，独独对我，亲密无间，热诚欢好。想着他的好，想马上和他见一面，扑到他的怀里。


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看着指示灯从负一楼停车场一层一层往上窜，我急切地想要快一点离开这个鬼地方，生怕冯伯文这个凶灵般人物伏出来。


电梯叮铃响了一声，银色的门拉开的那一刻，我看见了像是阔别已久的卓尧。


他从电梯里走出来，面庞清俊，高大颀长的身形，白衬衣，深蓝色西装，袖口有两排纯金的纽扣，冷清深沉的模样，他的气场就是这样，出现在任何场合，总能让人群安静，所有的耀眼光亮都震荡开来。


他身上的光芒，像春日，我们终于离得很近，渴盼他会像往日那样望着我微笑，张开怀抱，嗓音低沉温和说：进来我怀里。


我想起三年前，我们分开，好久不见，他的车每晚都停在我公寓楼下，车灯闪烁，他坐在车里抽烟，正巧我下楼去便利店，我一出来就识出了他的车，他转脸，也看到了我，他打开车门，大步向我走近，紧紧拥抱住我。他低俯吻我的脸，生命仿若一下完整。


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场景，与他重逢，我凌乱不堪的衣衫和发丝，裙角破裂，我捂住脸，站在他面前，笑着流泪。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脸上，没有出现我期望的笑容，他惊异的目光，打量着我，陌生的令我害怕，他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我，看我的狼狈，看我的衣衫不整。


我一下子，意识到了他在想什么，他见我这个样子，生了误会。然而，卓尧，难道你不是那个最疼爱我信任我的人吗？你怎么，用这样的疑惑眼光来审度我。


我低头，咬了咬嘴唇，深呼吸，转过脸，看向左边。


他不言，我不语。


沉默过后，他轻声说：“曼君，你可知道，你让我失望，并且，心痛。”


需要解释吗，卓尧，旷日持久的相爱，我们之间应该是清净无碍的，纵然我不解释，你亦不会怀疑。此刻的你，像俗世的男子起了疑，吃了醋，生了气。我只是，恰巧在冯伯文这里，遇到了你，冯伯文，曾是我的旧日恋人，所以你，恼怒。


他的话语，已经是恼怒，因为那股心痛，他才会轻声说。我宁愿他勃然大怒，对我大吼，我好可以和他吵一架之后拥抱。


卓尧，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你知道我是为了你，但你以为，我用那种方式在帮助你。


电梯门再一次叮铃一声，怕人瞧见，我低头，长发垂落，该怎么收拾残局，来上海之后发生的事和我来之前在小渔村幻想的相差万千距离。问题，是不是都出现在我这里，我反省自己，换位思考，若使我变成卓尧，我会不会，气恼。我在为他找借口，为他开脱，只因他在乎我。


“阿MAN，原来你在这里等我啊，对不起，我在停车场反复找，还是没有找到你的戒指。”甜美的声音，即使是道歉，也能娇滴滴，她是叶洁白，我不抬头也能猜到是谁。


我看了一眼卓尧的左手无名指，空荡荡的，他遗失了我们的婚戒，心脏上传来的刺痛险些让我弯腰捂住心口。丢失了婚戒，是不好的征兆，呵，不算婚戒吧，我们也没有正式登记结婚。


“没关系，别再找了，我们进去吧。”他毫无责备的意思。


他说过的，任何场合和应酬，他都会戴着那枚戒指，时刻提醒身边的女人，他是个有妇之夫。那枚戒指，尺寸正合，那么牢牢套在他的无名指上，怎么会弄丢。


我竟然，卑微到连头都不敢抬，我的目光正好落在叶洁白挽着卓尧的胳膊上，那个位置，我以为站的只会是我。


心脏不合时宜的加剧刺痛，我是有了心脏病吗，怎么每次都会绞痛成这样，我捂住了心口，毫无准备地弯身蹲了下来，额上大粒大粒的冷汗直冒。太像演戏了，观众或许会觉得不如晕倒下去，那就更有好戏看。


原谅我，疼得慌。


疼得，麻木不仁。


远处，传来这样的歌声“我在你背后哭没有人听得见压抑也是种幸福我已经能体会再也没有什么理由可以作为我后退的理由……”陈震东的《你是我的》唱的我此景凄凉。


我心口痛得蹲在地上，我的身边是他挽着别的女人。


佟卓尧，你可知道，你让我绝望，并且，心寒。


所托非人。


时间难倒回，空间易破碎。我就站在你面前，我真的半点也看不出你和叶洁白只是演戏，她挽着你，比我还理所当然。


“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院。”叶洁白退了回来，蹲下身子，很柔和的关切。我看见了她的手指，细细长长，指甲做的很漂亮，绘着细腻的图案，镶着钻，粒粒都是南非钻石。连指甲都做的如此昂贵精致的女孩，我第一次遇见。


传说中的公主与灰姑娘，噢不，我不是灰姑娘，我是灰大婶了，同叶洁白比，我年纪比她大，她和卓尧一样锦衣玉食，而我，出生小渔村，饱经沧桑，相形见绌下，不需要看脸蛋和身材，只比手，我就自卑了。


卓尧，你领了这样一个公主来我面前，再骄傲自信的曼君，也会卑微了，你知吗，那是因为挽着你的是她，不是我。


我摇摇头，咬紧嘴唇，强忍着痛站直身子，装作没事，按电梯，电梯很争气地迅速开门，我像逃命一样钻进电梯，疯狂地按一楼的数字键。


电梯门关上前，我都不敢看向前方，害怕自己会失态。我听到叶洁白委屈地对卓尧说：“这个人真奇怪，我也是好心。”


我在最后电梯门仅有一小道缝隙就合上的那一瞬间，望向了前方，我看见他的侧脸。天涯海角，过树穿花，那么多陌生的城市走过后，他还能找到我，可现在，隔着一道电梯门，却遥不可及，犹如隔着千山万水。


我没听到卓尧说什么，他有否萌生一点点心疼。


电梯下沉，下沉，我的心脏连同着堕入谷底，把我和他越拉越远，他没有追出来，手机在电梯里没有信号，我甚至还心存幻念，他会传短讯给我解释。


走出这里，那种刺疼消失了，如被下了降头之后获得逆转挽救。


寒意侵袭，这样衣衫不整走在路上，招人非议，我拦了一辆的士，去取了多多的车，开车满大街的转，转了几条长长的街道，还路过以前送外卖的街，路过那家麦当劳，找地方停车，披了一件多多放在车后座上的披肩，进了麦当劳。


坐在靠落地窗的位置，阳光斜照，看到了停在门口的送外卖电动车，一个二十岁左右送外卖的女孩戴着红色的头盔，我朝她微笑，她多像当年的我。


我仰头看对面那栋大厦，三年前的场景，历历在目，那时他总去那栋大厦的最佳位置，来看我在麦当劳忙进忙出的身影。


那大约是再也回不来的感觉吧。


看了太多的类似箴言，大意就是男人在得到女人之后，心理就会发生变化，得到了就不珍惜，会开展下一个追求目标，男人喜欢把得不到的东西变成得到的东西，他们享受的是征服的过程。


“为什么我吻你的时候还是很想吻你。”记得这是他在陪我看了一场电影之后，忽然回头，托起我的下巴，吻我，他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时的我，在他怀里，完整得如一条长河，越过激流，暗礁，穿山越岭，到达他身边，旋转，忘乎所以，投入。


他的吻传递的味道，还在我唇边，是啊，我们的亲密，就在不久前，怎会一下子，陌生，疏离。


点了一些吃的，却想了太多当年的事，面对着一桌子汉堡薯条，我竟眼泪泛滥，卓尧，现在的曼君，脆弱的不得了，我都不敢想，一点点都不敢想你挽着叶洁白走的场景。我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我怕我回头后，会跑上去质问她为什么挽着我丈夫的手，为什么要夺走我儿子的爸爸。


我不敢，我太怕在你的面前失去仪态，不再是那个坚强独立的小漫画。


我这么没用，难怪，会失去你。


是真的，失去你了，因为我，真的生你的气了。没有去想将来，那一刻，我想的都是曾经。只要一想到卓尧温暖的笑容，我就无法相信，我的眼睛看到的是事实，我多希望我的眼睛欺骗了我。


大杯大杯喝加了冰块的可乐，我不再喝酒了，因为以后我醉倒路边了，我想你不会开车一路找寻我，带我回家了。很不小心地吞了一块大的冰块，卡在我的喉咙处，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那种滋味，生不如死，我宁愿就这样卡死算了。明天的报纸右下角奇闻奇事那一版就会刊登——一绝望女人喝可乐吞冰自杀。


我这个金刚芭比一样的“坚果女”，彻彻底底死于你走之后的荒芜爱情里。


不，我不能，我还有小黎回，我死了，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忍着难受，用手比划要了一杯热开水，吞服，那块卡在喉咙的冰遇到热水，迅速地消失了。


冰那么坚强，终抵不过温热的水。


爱情长了杂草，需要将杂草除掉，这块冰，让我恍然，我该试着做些什么，卓尧的苦衷，兴许不能言道，我应该不动声色替他找到症结所在。


就算他变心，也不会这么快，我们之间，误会越加深层，就好比我和冯伯文之间，并无什么，卓尧还是误会了，他不是不相信我，他是太霸道。


他都没有想过，我怎么又不会误会他和叶洁白之间呢，他都不解释。


“阿姨，你为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呢。”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白裙子的小女孩坐在我对面，七八岁的模样，头发浅浅的自然卷，长相甜的像一枚草莓。


“那是因为阿姨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会悲喜无常，我喜欢的这个人，他也许会喜欢别人。”我笑着，望着她，想她可能并不能听懂。


再过几年，小黎回大了，也可以这样坐在我对面，和我聊聊天了。


“阿姨，你要坚强，不哭，我比你还可怜，我爸爸把妈妈公司的钱都骗走了，他和一个漂亮姐姐住在一起，不要我和妈妈了。”她悲伤地说，强忍着泪，有着和年龄不相衬的坚强。


真可怜，这么小的年纪，就要承受大人之间关系破裂带来的负担，她像个小大人，举着自己的例子来安慰我，也牵出了她自己的心事。


眼看着，面前的小宝贝眼泪要滚落了，鼻尖红红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哭了，我一想到黎回长大后，可能也会这样，心酸至极，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腿上，就那样直着身子，咧着嘴哭。


她伸着小手，给我擦眼泪，说：“阿姨不哭，等会儿我uncle会来接我，uncle很厉害，我让uncle帮你。每次在医院打针，医生把我打痛了，我就会对医生说我会喊uncle来看你还敢不敢打痛我！uncle带我去打针，从来都不疼。”


“你的uncle，他可以帮我把我喜欢的人带回我身边吗？”我抽泣着问，撅着嘴。


“当然可以，uncle是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男人！爸爸总打我妈妈，uncle回上海后，去把爸爸打了一顿，爸爸就不敢打妈妈了。”小宝贝嘴里的uncle似乎是万能的男人。


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男人，在我这里，不应该是卓尧吗，她的uncle再厉害，能把我的卓尧带回来吗。


手机响，多多的电话。


“你在哪呢，见到佟少没，躲哪家酒店滚床单，快点交待，你儿子开始大哭了，我快哄不住了，你赶快回来吧。转达佟少，来日方长。”多多没个正经信口开河叫嚷着。


“幸好黎回还小，不会说话，否则你这个干妈肯定把他教坏了。”我说着，对小女孩笑。


“你快回来吧，我花光了我所有的鬼脸啊，怎么哄也止不住哭。”多多还特意让我听到了黎回的哭声。


我已经出来一整天了，神情飘忽般，我得马上回去，小黎回想妈妈了，哭声让我心疼。


“我马上回来。”我挂了电话，对小女孩说：“我要回去了噢，不能陪你等你uncle了，你不要到处跑，乖乖坐在这里等uncle。”


“好的阿姨，那，再见。”


“你妈妈有你这样乖的女儿，她比拥有什么都幸福。再见。”我说。


走出麦当劳，已是日落，黄昏的光照的人心里柔软，红灯倒数跳闪着，回头望去，小女孩仍坐在那个位置等待着，绿灯跳了出来，对面左边的车流也整齐有序地驶来，一盏盏车灯，车与车路过时，有那么极短的余光，我似乎看见了卓尧。


他坐在车里，开着车，迎面驶来，在我的左边，我们的车，擦肩而过。


我从后视镜里，看着那辆黑色的车速度平稳地驶离我，他的名车在车流中显得格外耀眼光亮，是他，我相信我心跳传来的感觉，刚刚，我们又那么近。


分了心，我险些撞到了高架桥的石墩。


在此时，手机震动，那首专属卓尧的来电铃声，我把车停在高架桥下，握着手机，一下就紧张了起来，我好怕，他会打电话和我说那两个字——分手。


连离婚都谈不上。


电话接通，许久都没有声音，即使身边车来车往，我亦能听清楚他的呼吸，他呼吸很慢，像是压抑了太多，那样的气力，像是每呼吸一次都可以带出来泪水。仅仅是听他的呼吸，我已心疼得泪流满面。


似有太多要说，却难开口。


卓尧，就算你不说什么，而我已明白了，你很艰难，你是万万不想伤害我的，纵使有千分之一的机会，你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舍得我难过。


我们的爱，在无声中，坚定无比。至少那一刻，我能够肯定，他爱我。


“卓尧……”我呢喃着他的名字。


“以后，开车不许开那么慢，那么慢，后车容易追尾，你只知道开车快危险，开车太慢，也不安全。这里不是渔村，是上海。”他温吞地说，一句一句，像兄长样的口吻。


原来，刚才他也看见了我。


他不放心我，所以打电话来。


最后的那句，这里不是小渔村，是上海，让我们之间都陷入了沉默中，我们都想到了同样敏感的地方，什么时候，我们能一起离开上海，回到小渔村。


“你有时间吗现在，我想见你。”我鼓起勇气说，我们之间，短短半个月，生疏到了这个地步，他重新做回佟家三少，那个位置，已令我遥远。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思片刻后，说：“今晚有些忙，改天，我打你电话。黎回，就辛苦你照顾了。”


“我是他妈妈，我会照顾好他的。”我说着，仰靠在座位上，想把眼泪倒回去，不要横着从眼角滚落滑到耳边，冰凉。


他说忙，等于是，拒绝了我。


卓尧，我以为不管再忙，你都能抽出时间，不会拒绝来见我一面，我可以确定你的车就停在不远处，你静坐在车里，只要你愿意，开车，回转，我们一分钟后就可以见面。


你以忙做借口，我默许了你的忙，我等你，终有不忙的时候。


卓尧，没有人像你，让我眼泪背着流。


回到多多的公寓，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满脸笑容，给小黎回洗澡，换衣服，喂鱼泥和软饭，他的小牙齿，整齐的和卓尧一模一样。


我抱着黎回的小身体，把脸贴在他圆滚的肚皮上，说：“幸好，妈妈还有你。”


多多仍旧约会，购物，和很多男人在电话里调情，每天来接她的车一辆比一辆高档豪华，她活色生香，穿一身的奢侈品，衣柜里吊牌都没来得及拆的衣服已成为旧衣，那些男人前仆后继，围绕在她身边。


她对着镜子抿着烈焰红唇，特认真地说：“曼君，我养你。”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反问地“嗯？”了一声。


“我养你，就在这里住下去，不用担心任何问题，如果难过，告诉我，我陪你哭，陪你喝酒，陪你去撕烂那个叶洁白的脸！”多多转身，握着我的手。


“我很好，一点都不难过，卓尧过几天回来接我们。”我说这句谎话，听起来太假。


多多没有说话，没拆穿我，她只是转过脸，用粉饼快速补妆，她的眼泪，让我不敢抬头了。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星期，卓尧的电话也没有再打来，我倔强着，也没找他，他如果有时间，如果想念我和黎回，他怎么会不打电话呢。


我该自觉，每一次见他或接他电话，我的心就会如死灰复燃一般，突然无比坚信他爱我，哪怕他和叶洁白要订婚的消息传的像童话般美好，可当他不再出现，遁隐，我又陷入万劫不复的绝望。我想我不能再见他了，每见一次，希望复出，接着绝望，就这样在希望和绝望中交替。


卓尧，你可知，这样的日子，我过得好痛苦。


天气越来越寒冷，怕黎回受凉，极少带他出门，多多出去约会，家里就剩下我和孩子，暖气开着，窝在沙发里，从厚厚一堆书里，找童话故事念给黎回听，他笑，我也跟着笑，那时的我，真觉得个人的爱和需要都不重要了，黎回，比我的生命还重要。


我教他喊爸爸，发音“ba－ba”，他总是会喊得不够清晰，我一遍遍重复，想着如果下次卓尧来看我和黎回，黎回喊他一声爸爸，他会多么的骄傲，他的儿子会喊爸爸了。


黎回，是卓尧的缩小版，我抱着他，就心存感恩，也许即使将来卓尧离开了我们母子，我也不会多恨他，毕竟，我们共有一个孩子。


12月1日，我已经十天没有收到卓尧的电话，十天，这十天，漫长得像一百天。天气出奇的好，阳光暖照，我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阳光照射在身上，让我真实地感受到明媚的日子也许近了。


多多早上走，叮嘱我，最近几天不要出门。可天气这么好，我不走远，应该没事。


抱着黎回，给他戴了一顶小毛线帽子，穿着格子红棉衬衫，黑色的羽绒服，帅气健康的儿子，是我最大的欣慰了。


出来走走，透透气，晒晒太阳，在公园里，锻炼着他走路，他才一岁多，我等着他，长成男子汉，像他爸爸一样，保护我。


突然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那么多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相机在抢拍着，我赶忙抱起孩子，用手遮住孩子的脸，惊恐地叫道：“你们干什么，吓到我孩子了，不许拍。”


根本，没有人理会我，相机还在拍，我才明白，这些人，都是各个媒体单位的记者。


我紧紧搂着孩子，不再多语，匆匆想要离开这里。


“阮小姐，请问你怀里的孩子是不是你为佟氏总裁生的私生子？”一个年轻的男记者挤上前来，举着话筒，挡在我面前。


他居然用私生子来形容我的儿子。


我压抑着内心的怒气，在这种场合，言多必失，随口一句话就会引来非议，记者会乱写，恐怕对卓尧有不好的影响，我最好就是保持缄默。


“请让开。”我眼神冷冽，清醒。


“你对佟少与宏叶集团总裁叶洁白的订婚持怎样的看法，你会去法院起诉吗？”


“我们杂志愿意为你提供援助，帮助你声讨得到赔偿，这是我的名片……”各路记者都“好心”的七嘴八舌说着。


小黎回被吓得紧紧搂住我的脖子，眼神里都是惊恐。


我抱着黎回，被一群有备而来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我找不到出口，一句话都不说，用空出来的一只手努力让这群记者不要挤到吓到黎回。


“前段时间有记者拍到你衣衫不整出现在你的旧情人公司，请问你是否想用这种举动报复佟少？”


“你曾经是一名高级律师，却坐了两年牢，你是怎样让佟少对你钟情，我们报社想邀请你做一期访谈……”


“我不需要！请你们让开，我的孩子这么小，他受不起惊吓。”我孤立无助，哀求道，小黎回害怕地开始哭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车速很快，却刹车停了下来，刹车的动静，将这些记者的目光吸引了过去，那辆黑色的车，停在公园门口的马路边，和我的位置，就隔着一排排梧桐树，几米的距离。


他穿着宝蓝色大衣，身形高大，关上车门，大步走了过来，隔着那些树，我仍感觉到他眼神投向我这里的关切，紧张，动怒。


卓尧的大衣和西装都是指定国外名品设计师定制的，我第一次，见男人，把宝蓝色的大衣穿得如此英俊，挺拔。真正的气质男人，就是那种走入人群之后，人群都为之安静，仰望。


那些记者，镜头镁光灯全部转向了他，甚至做着现场报道，而我，并不希望他出现，这些报道只会牵累到他，有损他声誉。记者看到的，是佟氏总裁未婚生子，高调与宏叶集团总裁订婚。而他们能看得到，我和卓尧，是怎样好不容易，我们抗争了多少。


说到底，还是他的家庭，无法接纳我，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领着他和我逃离，现在，我明白了，逃离不了的，终是要面对。


当记者在他面前提出了那三个字——私生子，这三个字引起的后果，是我从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看见他，发了这么大的火。


他砸了记者的摄像机，手机，并将那名说出私生子这三个字的记者一拳打倒在地，一只手有力地钳住记者的胳膊，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离我的妻子，远点。”


“都给我滚——”他激动地斥责。


记者们慌忙逃离，顾不得收拾地上摄影器材的残局。跟随而来的季东，停车，跳下车，跑过来，拉住了情绪失控的卓尧，说：“佟少，你不能这样，那些记者会写得更不堪入目，我们好不容易争取到……”


“你闭嘴！我做什么决定不需要你教，滚。”他扬手甩开季东，冷漠地说。


他的手，在砸摄像机的时候，受了伤，血顺着手掌的背侧，往下流。


他转过脸，望着我，那个眼神，我永远永远都忘不了，令我心疼得不能言语。想说的，太多太多，却无从开口，他静静望着我，两排法国梧桐的树叶就那样一片片飘落。


“小漫画，过来我怀里，让我抱抱你。”他暗哑的声音说着，张开手臂，受伤的手，血流了很多。


我哭着，抱着黎回，钻进他怀里，他一只手抱着黎回，一只手搂着我，他吻着黎回的脸颊，再吻我的额头，我握着他受伤的手，心疼哽咽着说：“你受伤了，在流血，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傻瓜，看你怕成这样，我没有事。”他眯着眼微笑，我仰着头在他怀里，像是做梦一样。


“我给你包扎一下。”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手绢，是给黎回准备的手绢，干净整洁，我小心地在他手心上缠绕一道，打个结，却无意间，看见了他手腕上还有旧伤。


我抚摸着他的旧伤，问：“这些伤，是怎么来的，你和人打架了吗？”


无法想象，那样镇定沉静的卓尧，满手都是打架受的伤。他的手伤成这样，看来对方的伤势不轻。


“你也是，伤痕累累。”他柔柔我的头发，手臂有力地将我揽入怀中，深呼吸着说：“抱着我的大宝贝，小宝贝，大小宝贝。”


他看穿了我的心，伤痕累累，他比谁都懂我的痛处，看到我和黎回遇到麻烦时，他不管自己的身份，没有顾虑冲过来保护我们，他始终都没有把我们母子放下。


“上车，离开这个公园，记者也许还躲在不远处。”他搂着我，抱着黎回，我们朝他的车走去。


我细心地发现，停在那里的黑色车，车头左侧撞花了。


“车怎么了，撞到了哪里吗？”我问他，忙摸摸他的胳膊，他的腰，生怕他出过车祸，撞到哪里，我责备地说：“开那么快，刹车那么急，你再这样，以后让季东开车，他在你身边，我才放心。”


“那天，老地方的那条路上，我看见了你的车开得极慢，我分了神，避让不及撞到了护栏。所以，就给你打电话。”他清淡地说，逗着怀里的黎回。


我们竟都一样，那天我也险些撞向了高架桥下的石墩。卓尧，你令我担心，害怕，并且痛苦不堪，但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见到你过得不好，你受伤。


“那你还批评我开车慢，你是黎回爸爸，你要以身作则。下一次见面，再看到你受伤，我就不让你抱黎回了。”我玩笑着说。


下一次见面，毫无定性，这一次见了，下一次，会是何时。


我握握黎回的小手，叫他喊卓尧爸爸，他陌生的眼神望着卓尧，才二十多天，儿子就把卓尧给忘记了。卓尧有些难过，说：“看来再这样下去，他大概不要我这个爸爸了。”


“儿子不要你，我要你。”我开心地说，我只要此刻，此刻的我们，是一家三口的模样。


我坐在后排座上，抱着黎回，他开车，我看见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那枚婚戒，完整无缺地戴在他的无名指上。


不是丢了吗，居然失而复得了。


我低头，端详自己手指上的同款婚戒，上面的钻石，熠熠生辉。


车缓慢行驶，季东的车，也跟在后面。


“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不来见你。”他问。


“你不是来了吗，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卓尧，我不需要你解释太多，你为我做的，付出的，我想，不是一两个误会就可以让我怀疑你。而且，每当我听到你的声音，或者看见你，就能将我心中盘旋无数次的阴霾和猜疑全部打散。你站在那儿，我就明了。”我说。


他笑了，明朗的笑声，说：“我的女人，真乖。坐稳，抱好黎回，我需要甩掉后面的几辆车。”


“几辆车？”我惊诧地透过窗户往外看，果然看出了端倪，后面的几辆车，紧紧跟着我们的车。


“他们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那辆本田是季东的车，其余的呢？”我不停地回头看。


“冯伯文派的私家侦探，钟老爷子的手下，两家媒体的车。”他语气肯定地说。


我们只是见一面，却引来了这么多的追踪，我忽然，明白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来找我，没有打电话给我，他每天被这么多的人跟踪，他担心的是会引火到我们母子身上。


“所以，你迟迟不见我，是这样吗？”我凝视着他的背，他的侧脸，清朗的线条，这是我深深迷恋的男人。


熟悉的木香，车内并不大的空间，却载着我的全世界。如果车一直走一直走，会有尽头吗，没有尽头的话，卓尧，我们离开这里，开着车，远走高飞，好不好。


“我明知那些记者紧跟着我，可还想来见你，我开车经过公园，看到你正好走进公园，我打算绕道甩掉记者再回来，那些记者竟认出了你。曼君，当我看他们包围着你，你那么单薄无望的抱着孩子，我控制不了我藏匿的情绪。”他说着，懊恼自己。


他迟迟没来找我，是因为他一举一动身后有一帮人盯着，他想保护我，当他忍不住来看我，却招来了一大帮记者，他并不在意那些记者乱写对他有什么影响，他怕的是，那些言论会伤害我。


“卓尧，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不要我和小黎回了。”我眼角湿润，太多的坚持，让我总算得以欣慰。


“答应我，把这样的想法永久从脑中撤销掉。现在情况确实麻烦，我需要时间一一解决。我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你……我们是一家人，不管是在小渔村，还是上海。”他说得很慢，低哑的声音透露出他的疲惫。


我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于你。他的这句话，让我坚定，他每做出的选择，都是有他的理由，我怀里的黎回，我们漂亮的儿子，也许朝夕相处的日子，不会远了。


车在拐了几条街之后，跟在后面车似乎不见了，他的车速也放慢下来，他在观察确定后面没有车跟踪之后，又绕了一会，车驶进了一个高档小区里。


“她那里不方便住了，出于安全考虑，你暂时住这里，这套房子是几年前我买给季东的，没有人会想到我们的家这里。”卓尧认为多多家已经不安全了，戴靖杰疯狂起来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好，可是季东住哪里呢？”我偏着头问他，望着他，我觉得他像我偶像，我是个小粉丝。


他笑了，说：“放心，我不会让他睡马路的，我的小漫画可真爱操心。”


“你吃醋了——”


“没有，我看起来像爱吃醋的男人吗——”


“嗯……像——”


“那天，我真的吃醋了，我见你性感得让每个男人都想入非非，还出现在冯伯文的公司，我真嫉妒得要疯了。你离开后的十分钟，冯伯文就进了医院，他的眼睛，恐怕要休眠一段时间了。”他说着，颇有得意的味道。


似乎打自己妻子的前男友，是十分爽快的事，我想想，嗯，确实是蛮爽的。


我想到我在海边救了要自杀的欧菲，卓尧的前女友，我还是暂先不把这件事告诉卓尧，已经有一个叶洁白闯入了我们之间，我不想再节外生枝。


卓尧，请原谅你的小漫画有这样的小自私。


“我哪有性感到让每个男人都想入非非……”我顶嘴。


“都让我想入非非了，何况那些男人。”他打断。


“其实，我有当年他诈欺伪造票据的证据，我本想在银行取出来就去找你，一出银行，就被冯伯文的人带上了车。他烧了证据，我和他拉扯了，裙子破了，只是这样而已。”我红着脸，局促不安。


“也就是说，穿得那么性感，是为了见我。”他若有所思地说，顺着逻辑，挑选出他认为我话中的那个重点。

第五章 我想哭，你可不可以暂时别要睡



黎回，爸爸的胸膛很结实，爸爸会保护我们，妈妈曾经是个胆小鬼，但妈妈生下你之后，变得很勇敢



车驶进地下停车场，光线暗了下来，安静，恍惚不清。我的右手顺着他的肩膀攀上他的面庞，在我失明的那个时候，也是这样，他不得不离开我，我在黑暗中抚摸着他的脸，把他的模样刻入记忆。


在那段日子里，我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最开心的事就是做梦，因为在梦里，我是看得见的，我能清楚看见卓尧的笑容，我跑到他怀里，他摸摸我的头，醒来，抱着被子轻轻地哭。


“卓尧，公司还有哪些困难，你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虽然我对于佟氏整个庞大的家族企业是微乎其微的，不过，我很想帮你。她能帮你，我也能。”叶洁白有地位有势力，而我，却有随时都愿意为卓尧冲锋陷阵的勇气。


他停车，开车门，抱着黎回，牵着我的手，说：“你保护好自己，保护好黎回，替我守护这个最温暖的家，等我在外面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累了，回来这里的时候，你给我温柔的怀抱。”


“就这么简单？”我愣愣地，问。


他笑了，摸摸我的头说：“这已是最艰巨的任务。”


他笑了两次，英俊的骄傲男人，笑容明朗的样子那么纯真，一点都不像正襟危坐在办公室里接受采访时熠熠夺目的佟少。上第五个台阶时，我走上前，挡在他面前，说：“不许动……我要吻你。”


“不怕被人看见吗？”他原地不动，乖巧地说。


“这里哪有人，以前就算是在人来人往的路上，你都会吻我的。”我撅着嘴，抗议着。


“好，那你吻吧。”他眨眨眼，闭上眼睛。


每次都是他俯身吻我，这一次，我站在更高的台阶上，视线和他齐平，我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唇贴着他的眉心。松开他后，我看见黎回正望着我笑，我跑上去按电梯，羞涩低头。


“就这么简单吻一下吗？”他故作不满，皱眉，像是很吃亏。


“不要，我忽视了你怀里的小家伙，不能把儿子教坏噢。”电梯门开，我问他几楼。


“22楼”他说着，看了一眼腕上手表的时间。


“卓尧，你要是还有事的话就先走。”我极违心虚伪地说，狡黠的眼神，其实，今晚很想他留下来陪我，在他怀里酣睡到天亮。


“不，今晚我在这里，哪也不去。”他看我一眼，骄傲得要命，随即笑了，把我往他怀里一揽，极不正经地冒了一句：“喂，小干柴，今晚烈火哪都不去。”


“不许教坏儿子。”我在他手心上轻轻打了一下，他的眼神传递给我他刚才看手表的原因。


明天天亮他就要走，他看时间，是觉得这一晚的时间太短暂，短暂到我们吃一顿晚饭，照顾好儿子睡下，缠绵悱恻，拥抱着说说话，时间就到了。


十几个小时，我只想争分夺秒得拥有他。


明天过后，他也许还是挽着叶洁白，遇见我，好似不相识。他没有主动提外界纷纷传道有关他和叶洁白订婚的事，他不解释，因为，这是真的。


不去想明天过后，以下的十几个小时，他是属于我的。


贪恋此刻的相聚，快活时日。


电梯在22楼停下，我看着红色的数字“22”，心刺痛了一颤，极莫名的，不该的刺痛，我迟疑半秒，跟着卓尧走出了电梯，他看我异样，柔声问：“哪里不舒服吗，明天下午我预约了林医生，他从国外回来，知名心脏科医生，我们去看医生。”


他是记得我心痛的样子的，那个电梯上的“22”，让我想到在冯伯文公司的“22”层电梯口，对于我来说，这个22层的高度，是电梯带着我的心堕入谷底。就好似这22层距离，是天与地之遥，我下沉，下沉得离他很远很远。


卓尧说的林医生，我早几年就听说过，著名的华人心脏科医生，在伦敦开了一家私人医院，专为豪门贵族开设的医院，但，他同样也收治了很多无钱看病的患者，他的照片登上赫赫有名的国际人物期刊，是个奢华而悲悯的医生，神秘色彩很浓厚。


林医生亲诊，费用很高吧，太奢侈了，我的心脏强壮得很，只是每次到了卓尧这里，心脏就会动不动就自己拿刀尖戳自己，是心对自己的自残。


“我很好，没有病，那个林医生，不像医生，倒像所有医患的偶像，他亲诊，很贵吧。”我小心翼翼问，心里估算着，怎么也得好几万美金吧。


卓尧拿出两串钥匙，一串递与我，一串握在手里开门，说：“他是我留学期间结交的最好朋友，他不会和我谈钱，相反，我这次请他回来，除了为你的健康，他还肩负重任。先不提这个，明天和他见面再说。”


进了这个属于我们“临时”的家，我顿时，被眼前的装潢所打动，这简直是翻版的渔村复式小楼，客厅窗帘，沙发，地板，红酒架，吊灯，地灯，茶具，全部都和小渔村的家一模一样。


“卓尧，我们这是，搬家了吗，连渔村的小楼都搬来了，只是把它嵌入了这栋大楼里。你的咖啡壶，还有我插花的花瓶，不过这个沙发是新的，没有小黎回挠的痕迹。”我欣喜地说，转个圈，进了厨房。


厨房整洁有致，微波炉，烤箱，果汁机，连洗碗的毛巾都是海绵宝宝的花样，一模一样，这就是我们在小渔村的家，餐具都没变，那些瓷碗瓷盅，描画着禅与莲的竹木筷子。


一切，仿佛没有变过，我身在上海，却住在渔村的小楼。


这儿，是家。


“尽可能让季东安排复原装修，装修材料全部是最好的绿色材料，季东请专家来检测过甲醛等有害物质指标，可以安全居住，不会损害宝宝健康。家具、电器和物件都是我去买的，最难买的，是你的那个瓷碗，为了和它一模一样，我去了一趟景德镇，订做的。”他说着，没等我感动发出感言，就把我牵进了黎回的房间。


他怀里的黎回，等不及听我们絮絮叨叨，酣甜熟睡，粉嫩的小脸蛋，在爸爸的怀里睡得比在我怀里安稳踏实。


黎回，爸爸的胸膛很结实，爸爸会保护我们。


他轻轻把黎回放进婴儿床里，同样的，和渔村小楼里的宝宝房间毫无差别，真被卓尧的记性折服，他还记得我们那个家每一个小布局。我被又惊又喜的情绪冲击地抿嘴笑着流泪，小黎回安静地睡，我们合上门，走出来，站在客厅的阳台上。


我依偎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腰际，呢喃着说：“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做这么多事，你不辛苦吗，就算你不做，我也会把这当我们的家，有你和黎回，就是家，哪怕是头顶蓝天，脚踩草地，也是我们的家。”


“小漫画，你住惯了小渔村，我怕你，不习惯这里，所以还原渔村小楼的样子。”他深呼吸，鼻尖在我的发丝间闻着，说：“你身上的味道，每每闻到，我闭上眼，就想睡觉，拥你入睡。这些天，没有你，我没有哪个夜晚不失眠。”


我快要哭了，这个深情的疼先生，深情的言语，深情的家。


“卓尧，你哪里有时间来这里，你每天都那么忙，一大堆人围着你转，难道你不睡觉不休息了吗。”我问，抱着他的手，一秒钟也不舍得松开。


“来上海后，我就开始安排了，我只等着这里装修好，就接你和黎回过来。不过，渔村那儿，阳台的外面，是蔚蓝的海，这里阳台的外面，是高楼林立。这一个月，每晚失眠，我就开车来这里，整理这里的摆设，困了，就靠在沙发上，脑子里总能听到你在哼摇篮曲。”他说过这句话，忽然认真地托起我的下巴，俯下面庞。


他没有吻我，只是凝视着我的脸，柔软的目光，似乎能把我看融化了，用温热的拇指帮拭去我眼角泪水，说了一句：“小漫画，你瘦了。”他说到“瘦”字的发音，哽咽，竟流了眼泪。


“卓尧，我没瘦，不信你摸摸我的腰，都是小肉肉。”他那清俊的脸啊，令我魂牵梦萦。


他捧着我的脸，深邃清亮的眼睛涌着泪水，说：“我考虑过回上海的后果，我努力想把对你，对儿子，对妈妈，对二姐的伤害都降低少一点。我确实是让妈妈和二姐受的伤害少了，可都平均到了你身上，你一个人，该要多坚强。你受过很多伤，你说我是你的疗伤人，而我，给你的幸福时间，并不多。”


“我有你的爱，已将伤口平复愈合，在你怀里，我是完整的曼君……我不怕伤害，爱从来都是伴随着伤害而来。”我吻着他的唇，十指痴缠在他的发丝里。


他一只手环绕我的腰，把我揽向他怀里更紧密，那些旋转的吻，我失去了方寸，太久了，卓尧，我们太久没有如此亲密贴身拥吻，此时，我是你的女人，你的妻子，这些吻，都是我们的爱。他拦腰抱起我，吻没有停止，带着他独有的气息，扑面的动荡喘息，他推开卧室的门，把我放在松软的床上。手撑在一旁，拨开我额间的头发，细细的啄吻，婉转间，他濡湿的唇含住我的舌尖。


那种窒息感是幸福过于急促带来的，晕眩，四间无声，碎碎密密的吻声，我喘息着，好不容易恍过神，眯眼看他，他双眸紧闭，长长的睫毛，眉目英朗，这一刻，他是我的丈夫，他带来的涌动温柔让我沉沦，脑中空白，只剩缠绵。


这一年，每夜他都不曾不睡在我身边，那种肌肤相亲的亲密行为，从没有冷淡过，爱交织进入彼此的生命中，融为一体，他在我耳边唤我小漫画，而我，紧紧贴着他的胸膛，抓紧他的后背，轻呢道：卓尧，我是你的女人。


“你是我唯一的女人，我的小漫画。”他重重地吻在我的唇上，来势汹汹的吻，他的短寸胡须碰触着我的唇，下巴。


旖旎过后，我枕着他的胳膊，握着他的左手掌端详打量，看了舅妈家的一本手相书略懂一点，我在他掌纹上按来按去，掌纹清晰，没有凌乱的支纹，我装得似乎很懂的口气说：“疼先生你呀，事业线明朗深刻，相信难关都会度过的，还有，你会长命百岁，活到孙子都有了儿孙。再看看你的婚姻线，哈哈，你很有桃花运噢，命中带双妻之格，你会有两个妻子。”我咯咯笑着说，不知哪里来那么多的感伤，眼角湿润。


“胡说，我此生都只有一个妻子，那就是你。你这个假算命先生，再胡说，小心我惩罚你。”他捏我的耳朵，洁净的脸带着挑衅的笑。


“干嘛，你想怎样——”我在他掌心拍打一下。


“嗯？——”他挑眉，嘴角浮出一抹极有杀伤力的邪笑，说：“你猜我想怎样。”


“黎回爸爸，不闹了，该给儿子准备软饭和鱼泥了，他最爱吃了。晚上，我再陪你。”我笑着，从他怀里逃出来，用薄被包裹着身子，站在厚厚软软的地毯上，当着他的面，一件一件地穿衣服，他双手抱在怀里就那样温柔看着。


只穿了两件，就被他拉回了他怀里，那两件，被他一秒钟褪去，他抱着我，像个抱着心爱玩具的孩子，不讲道理地说：“我吃醋了，你把爱给了一大半给儿子了，我也要吃软饭和鱼泥，我也要抱抱。”


这个样子的卓尧，也许全世界只有我一个女人见到过，那个在外惜字如金，不苟言笑的倨傲男人，私底下，竟是这么可爱单纯。


“瞧瞧噢，我们的卓尧呀真没出息，连自己儿子的醋都吃。宝宝牙齿小，才吃鱼泥，你牙齿这么整齐坚固，你又不是小孩子。”我吻了他一下，起身想穿衣服。


“那碰碰鼻子。”他的鼻尖蹭了过来。


左右各一下碰了碰鼻尖，他满意地摸摸我的头，说：“现在，你休息，我来给黎回做饭，再做你爱吃的菠萝饭，孜然羊肉，煲个母鸡汤专给你喝，你越来也像小母鸡了。”


“你今晚，真不走吗？”我正面对着他，唇离他的唇只有几毫米的距离问他。


“不走，根本不舍得走半步，恨不得，和你长为连体。”他拿起我的衣服，一件件，为我穿上。


我围着大披肩，穿着米色布拖，站在厨房门口看他忙来忙去，最佳模范老公的架势，已经醒了的小黎回坐在客厅沙发上玩积木，看看我的两个男子汉，我这一生，还有什么遗憾的呢，卓尧爱我，我不敢想多大的奢望，嫁入豪门做佟太太，我只想，继续这样的时日，岁月走过，我们仍执手。


我幻想着我和卓尧去民政局登记结婚，邀请我们的朋友来举办一个很小的结婚聚会，我们住在小公寓里，衣食无忧，黎回健康，凡俗平庸的百姓夫妻，没有头衔和地位，那些头衔，让他在外面心绪沉重冷峻。


“小漫画，站远一些，别被飞溅出来的油烫了。”他炒着菜，说。


“遵命，黎回爸爸。”我转身，开心地笑，正步走，乖乖坐在沙发上。


他的手机，放在客厅的榻榻米上，他不想人打扰我们，所以弄成静音模式，手机屏幕上的灯闪烁着，没有铃声，也在提醒着有来电。


我起身拿起手机，看到上面来电人是叶总，我不清楚这个叶总是叶洁白的爸爸，还是叶洁白本人，我回头看看黎回，我再看看手机，那一刻心里有一些害怕，是冒着凉气的恐慌，我怕这个电话，会马上让卓尧离开我。但，卓尧说过，今晚陪我和黎回，哪里都不去。我拿着手机，走向厨房，很尴尬的语气说：“你有电话。”


他正拿着汤勺在尝汤的味道，听到我说电话，摇摇头说：“不接，就当作没看见。”


“叶总打的。”我说。


他握着汤勺的手送到唇边停了下来，看着我的眼神有了不安和歉意。


那是在告诉我，这个电话，他要接了。


我把手机放在离他手很近的位置，转身走开，轻轻地带上了厨房的门，这是我给他信任和尊重。


教小黎回喊爸爸，给他倒温热的水在奶瓶里喝，我听到卓尧的声音，他挂了电话，打开门，说：“准备吃饭。”


他没说叶洁白打电话来做什么，他是怕伤害到我，其实，我不是没做过最坏的准备。那一道道卓尧亲手做的菜端上了桌，都是我爱吃的菜，我每道菜都先尝一口，给他打满分，他美滋滋地接受表扬，端着小碗一口一口喂黎回吃软饭蛋羹。


“曼君，我们之间，是不是应该更坦白一点。”他用手帕给黎回擦下巴上的汤汁，说。


我大口吃肉，举着筷子，说：“坦白从宽，有什么想说的，就告诉我。”


“在你听到我下面要坦白的事之前，我必须再次向你重申，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爱的女人，你相信我吗？”他问。


我坚定地点头说：“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是我最信任的人。”


他低头，沉思，深呼吸，抬头望着我，缓缓道：“曼君，我不得不和叶洁白订婚了，只是订婚，叶老的意思是，亲眼看着我和她女儿订婚才愿意抽出宏叶的股份投入佟氏企业，对，这场订婚，是个交易。”


“然后呢，我该怎么做，是该祝福你们，还是诅咒你们。”我平静反问，眼神冷冽清醒。我早该拒绝和他来这里了，明知道这段感情再聚就会引出这个话题，我们不得不面对的话题，之前两家集团在媒体面前铺垫了那么多，目的不就是为了他们的订婚造势吗？


“一旦我们订婚，佟氏集团的股东们才能稳定心绪，不再撤资，佟叶两家的联姻，直接影响着佟氏集团的生存与灭亡。”他解释着，用很缓慢的语速说，生怕引起我的悲痛，避免触碰我那根敏感的神经。


我仿佛面若止水，波澜不惊，用筷子夹菜，盛一大碗汤，两只碗堆在面前，轮流着吃。


“我知道，台言小说都是这么写的，不过，我随你，放心，我会祝福你们。”我说着，快速往嘴里扒饭，像个饿了很久的乞丐。我怎么会不懂他的为难，他不能眼看自己父亲一手创立的企业瓦解，不能看着他的母亲老无所依，他需要成全那个大家，所以，舍小家。


“别这样，曼君，我只是需要时间来安排，我和叶洁白之间没有感情，我只要扭转了局面，我就不会这么被动。”他说着，倒是毫不担心未来会有什么包袱。


“你和她订婚之后，我是不是，算小三了？或者我算是你的情人，被你包养在这栋漂亮公寓里，你每天借着开会应酬加班等理由来我这里看我，晚上十点穿好衣服从我的床上离开回到她的那张床上，这，就是你让我看到的未来。”我继续吃，面不改色地说，好几次，把眼泪使劲往回收。


他坐到我身边，试图改变我的思维，说：“不，曼君你完全误会我的意思，我并不是要娶她，我和她是逢场作戏……”


“最佳荧屏情侣，是吗？佟卓尧，你今天来的目的，做这么一桌饭，你的温柔铺垫，就是想亲口告诉我，你要和她订婚了。没关系，我早就知道你们要订婚了，不过你亲口告诉我，我确实吃了一惊，你很坦白。”我放下碗筷，正视他的目光。


“你知道后来我的漫画一直卖不出去没有一家公司签约的原因吗，是我妈安排的，以她的势力，她安排一个电话，就可以阻断掉我们在小渔村所有的经济来源。”卓尧说。


没想到，这场谋虑，做得这么足，早在那时，就是他母亲一手操纵。


“你是早就清楚了吧，只是迟迟没有告诉我，你怕我会乱想，难怪那阵子你抽烟很凶。”我联想到他那阵子背着我接电话，可能就已经明白是他母亲在想办法用经济截断来召唤他回去。


黎回在他怀里，眼睛看着我，样子极乖，他一天天在长大，我多希望他同时拥有爸爸和妈妈。


“公司陷入了内外皆乱的麻烦，订婚只是解决问题平定股东心绪的办法，这不是婚姻，这只是手段。”他突出强调了手段二字。


“叶洁白岂不是很无辜，你为了保全公司，和她订婚，你这样又对吗。卓尧，本来这个事情我闭口不提，既然你说开了，我想劝你，解决问题的手段有很多，利用女人来耍手段达到目的就很自私卑劣，冯伯文是这种人，你不应该是。”我说，我无法认同他的这种手段。


“我是个商人，必要的时候，不择手段是顾全大局。即使我和她订婚，也绝不会影响我们之间，我只要一年的时间，我就说服我妈，娶你，你风光大嫁进佟家，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他说得坚决。


“那叶洁白呢？你和她订婚，之后利用完了她，再娶我，你这样，不自私吗，那你和冯伯文有什么区别。”我反击他。


“不一样，他是利用你之后娶别的女人，而我，是利用别的女人之后娶你。”卓尧声音大了几个分贝，面容认真地说。


“卑鄙！”我竟随口骂了他，我意识到自己的冲动，这是我第一次对他这么粗鲁，我平息自己的情绪，背对着他，不想看他，我怕我会忍不住抱着他哭，爱是自私的事情，可我不能眼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厄运再发生到叶洁白身上，她是无辜的，爱情为什么非要牺牲一个人的幸福做代价来成全。就算冯伯文娶了雅琪，可终究还是分开了，连老天都不会纵容自私的爱。


“是，我是卑鄙，我卑鄙地想借订婚之名来挽救公司，我卑鄙地在准备订婚的同时，却无数次地想念你，一次次跑来这里想象我们生活在此的场景，我居然想你和孩子无名无份等我一年。”他说着，走到我面前，眼眶濡湿，搂紧我，说：“别离开我，曼君，别像那一次，躲得我远远的，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我们不能再分开了。”


“你走吧，今晚别留这里了，我想静一静，卓尧，如果你还给我一点尊严的话，就别再试图来说服我，我想自己做决定。”我抱着黎回，走进了卧室，合上门，看着怀里的黎回，自言自语：“阮曼君，你好狠心，是也是自私的，你想独自拥有他，而你什么也帮不了他。”


听到他在收拾碗筷，洗碗的声音，过后，也没有听到他开门的声音，怀里的黎回，吃饱之后就睡了，婴儿多好，无忧无虑。


我开门，径直走进黎回的小房间，把黎回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灯调制柔和，在他的小脸蛋吻一下，我想卓尧给我最大的馈赠，就是这个漂亮可爱的儿子，只要黎回在我身边，多大的难关我都会勇敢。


我的宝贝，妈妈一直是个胆小鬼，妈妈总担心你的爸爸会离开我，伤心啜泣深陷绝望，妈妈不敢一个人在黑夜里睡觉，妈妈连打针都会哭，妈妈怕毛毛虫蟑螂和蜗牛。可妈妈有了你之后，变得很勇敢，生你的时候那么疼妈妈一咬牙就过去了，妈妈像一个战士，要保护我的宝贝。不管爸爸陪不陪伴你成长，但妈妈都会一直守护你长大。


客厅里，地灯亮着，我走近沙发旁，看见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睡熟的他，单纯得像个婴孩，我凑近他的脸，那一刻，很想吻他，虽然一小时前他的话让我很气恼，可看他沉睡的样子，我只有心疼。他一定是很累了，手上的伤口裸露着，殷红的伤，新伤旧伤夹在一起，我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真的很不舍。


我想把他抱到房间里睡，这么累，应该躺在床上踏实地睡，我哪里能抱得动他，我稍微动了动，他就睁开眼，他看见我，紧紧扣着他的手，竟一下就露出了单纯欣慰的笑容，那笑容，让我所有的不好情绪奇迹般消散。


“不生我气了，好不好。”他央告着。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我坐下来，抚摸他的额头，眉毛，眼睛，他闭上眼睛，温润如玉。


“说好了今晚不走，留在这里陪你的，我是黎回爸爸，我要以身作则。”他环抱着我，脸贴着我的背，柔声道：“我再想别的办法，我不卑鄙了，明天我们去见林医生，他这次来，就是帮我的。”


我反身抱住他，开心地说：“好，这才是我的佟卓尧。”


“回房间吧，还是抱着你睡最香。”他抱着我，回房。


我们聊了很久的话，聊的是过去我们在一起的有趣事情，我枕着他的胳膊，听着他说，慢慢地睡着。我依稀记得他说和我认识的这三年他说的话，比他从小到大说的话都多，和我在一起，他就会有太多的话想要说，他问我会不会觉得他唠叨，我实在困得没有气力回答，他大概是在我睡了之后才睡着的。


睡在他怀里，是可以用四个字来形容的——高枕无忧。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正坐在床边抱着黎回喂奶，见我醒了，说：“小漫画，营养早餐做好了，你要是觉得困就再睡会，黎回我喂好了，待会我要回公司了。”


我揉揉眼睛，看时间，已经都快八点了，我掀开被子，裹着睡衣，拉窗帘，22层高的搂，让我看不清楼下的建筑物和行人，阳光径直照射了进来，暖洋洋的，我伸伸懒腰，精神抖擞地对他说：“你该回公司了，那边一定有很多事等着你处理，你这个大忙人，得事事尽心。”


“我不舍得走。”他坐在床边，牵着我的手，说：“曼君，答应我，别对我失望，别离开我。”


“好，答应你，永远都等着你，等你回来这个家，不离不弃，不把你一个人丢下。”我笑着给他披上大衣，抱着黎回，他该走了。


看着他把手机从静音模式调整为标准模式，他检查好水电煤气，打电话给季东过来安排工人装宽带，我说不需要季东过来，他说我一个人在家有陌生人来不放心，我看着他一件件事交待，生怕我会不小心弄伤自己，那些小剪刀小锤子他锁在一个柜子里，连万能胶水也收了起来。因为我曾把胶水弄得满手都是，两只手掌心都粘在了一起，后来是用热水泡了好多遍才松开了。


他不在家，我就会拿着小锤子呀，万能胶水呀在家里鼓捣一番，比如把桌子的棱角凿平整，粘上厚厚的小碎布，这样呢，等黎回大点走路稳当不会碰到桌角。他说我笨，有卖那种包桌角的小物件，他会让季东买来装上。


他说着说着，看到玻璃花瓶，说：“下午给你带一束百合过来。陌生人敲门千万不要开，除了季东，不要给任何人开门，记住，是任何人。”


“那多多呢，她是我好姐妹，她不可以来这里看我吗？”我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


“不可以，那些人会跟踪她找来这里。听着，曼君，我现在是在和那群人打一场硬仗，而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是我的软肋，你不能有事，我绝对不允许这中间有任何差错。你在这里，很安全。”他神情严肃，不可抗拒，却透着紧张。


“好的，那我保密。”我说。


他扣着袖口的纽扣，站在门口，环顾周围想着还有没有没叮嘱的事，他的手机很准时地在八点半开始轰鸣，他是八点半去公司上班，每天的行程季东都给他列了长长的表，那些表，按照每个小时每几个分钟划分了一个个事件，他会斟酌在后面打勾。


我看着那张表，想象着他该多累，见不同的人，打不同的商业仗，我看到九点他有一项是给小桐桐的老师打电话，我指着小桐桐问他：“这是谁，小桐桐？”


他喵了一眼，继续扣纽扣，说：“是二姐的女儿，叫佟桐，我们的外甥女，二姐离婚了，佟桐非常依赖我。我手上的伤，就是打她那个混蛋爸爸留下的，混蛋卷走了佟氏全部的可用资金，连税款都扣留卷走，还虐待二姐和佟桐。最好别让我抓到他，否则……”


“否则怎么样？想好再说。”我瞪着他。


“交给司法部门处理，作为一个合法的良好市民，我会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权益，阮律师，我说的对吗？”他笑着说，眼角的浅浅鱼尾纹好看极了。


“虽然我的律师证被吊销了，但是呢，我还是相信法律的公平公正，欺负二姐的混蛋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现在他一定四处逃窜，我们该想个办法让他出来。”我动着脑筋，补充问：“那混蛋叫什么？”


“刘颂。”


见他还在扣那粒袖口，我知道他在拖延时间，赖着不想走，手机呼叫个不停也不接，我迅速帮他扣好纽扣，把他的档期表交给他浏览，掏出他的手机按下接听键让他接，打开客厅的门。


他接着电话笑着瞪我，当电话那边有声音传来，他又恢复得很严肃说：“好，车堵在路上，你准备好会议材料，各董事到齐会议室之后再通知我。”


他挂了电话，对我说：“下午等我，我带你去见林医生，不许跑，我开车回来接你。”


“你的档期表排的满满的，你有时间吗？”我疑问。


“我会把不重要的事情过滤掉的，总之等我，有事给我打电话。”他说。


我推着他出去，笑道：“卓尧，你真的好啰嗦呀，我肚子都饿了，送你一早上也送不走你。”我只是，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他的正事，我怕一旦耽误了，下一次，他就不能来了，我何尝又想他走呢。


他走了，我看着电梯门合上去，直到电梯的灯闪烁到了负一楼，我才回来，穿过客厅，走进我们的房间，主卧的窗户正好面对着停车场的出口，我站在窗户那里，22层高，那些车辆看起来很小，但他的车，锃亮豪华，缓缓驶出停车场出口，小区保安急步跑着毕恭毕敬地帮打卡，他的手伸出车窗，似乎是给小费，停留几秒说了什么，这才缓缓驶去小区门口。


车向右转弯，融入了车流中。


我拉上窗帘，一只手抱着黎回，一只手刷牙洗脸吃早餐，音响里循环着他买的限量版法国歌手的CD，他做的早餐，特别好吃，收拾好家里的卫生，打开电视机，过着流水账一样的生活，没有他，我的生活就是一本流水账，又没有工作，现在连唯一的好姐妹多多都不能透露我的地址。


我这才想起，我关机了，昨天，怕来电打扰到卓尧休息，我关了手机，糟了，多多见我一夜未归，定会满世界找我的。


开机，手机震动得厉害，全部都是短信呼传来的短信，足足震动了一分多钟，全部都是多多打来的，还有一个是舅母打来的，多多在短信里问我怎么关机了，没出什么事吧，开机后速回。


“儿子，瞧你干妈对我们多好，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会这么在乎我们了，当然，你爸爸是最最在乎我们的。”我亲吻黎回，他抱着卓尧的相片乐呵呵笑，小手指在相片上指来指去。


回电话给多多，一阵狂乱的彩铃过后，我听到了多多慵懒的声音，还没睡醒呢，她嘟哝着说：“曼君，你野哪去了，我昨晚找了你一夜，你丢了没事，别把我干儿子弄丢了。”


“我……我在卓尧这里，他给我安排了新的住处，当时情况紧急，匆忙之下没有和你打声招呼，所以……”我欲言又止，却担心多多会生气。


“没事没事，这是好事呀，佟少接你和小宝贝回家，我也替你们开心，我家的大门是永远为你敞开的，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是你姐们，我挺你！”多多边说边拍着胸脯，拍得啪啪响。


看来她喝醉了，不然的话，她是绝对不会拍胸脯拍成这样响，她会担心拍扁了的。


我心里暖融融的，是的，在这个世界上，不管有没有男人要我，但我永远知道，有一个女人，她随时会收留我，我过得好，她会躲得远远的自顾潇洒，我过得不好，她会挺身而出，她就是我的姐们，李多多。


“多多，那你休息吧，再睡一会儿。”我说。


“好，那你在哪呢，我下午去看你。”她说。


我本要告诉她我的住址，想到卓尧叮嘱的话，我便没说，只是随口说：“不用来看我了，我会去找你的，黎回闹了，我挂了噢。”


我骗了我最好的姐们，心有不安，卓尧是觉得多多口无遮拦，万一透露出我和黎回现在的住址，冯伯文和戴靖杰疯狂起来说不定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我自私，是因为黎回，我不能让有一点点的危险可能性发生在黎回的身上，他还那么小，大人之间的恩怨，不能连累孩子。


就像林璐云和钟雯，当年两个女人之间的事，最后牵连到了卓尧和戴靖杰。我能理解戴靖杰对卓尧的敌视，他生活在物质匮乏的小渔村，每年钟利涛都会安排人带戴靖杰来上海看卓尧过的锦衣玉食生活，他认为卓尧夺走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是林璐云逼死了他的母亲钟雯，他一定只等着长大来夺走林璐云当年夺去的一切。


只是事情竟复杂到不仅有外敌，连卓尧的二姐夫刘颂都席卷了公司的可动用资产，造成公司股东纷纷提出撤资，而公司根本没有多少钱了，那样精明的林璐云竟栽在了自己女婿的手上。难怪会让卓尧回来接管公司的乱摊子，此时，最靠得住也只有卓尧。佟氏已经风雨飘摇，冯伯文和戴靖杰还如两只蠢蠢欲动的饿狼，随时会扑上来。


眼下必须要找到刘颂，追回公司的资产，减少损失，如果钱还能追回来，那么，也许卓尧不用靠和叶洁白订婚来稳住股东们的心了。


我该想想办法了，怎么样可以找到刘颂呢，卓尧派出去的那么多人，也没有找到刘颂，但可以肯定，出入境记录没有刘颂的出国登记，也就是，刘颂一定还在国内，甚至，就在上海。


也许，多多可以帮我找到刘颂，她认识很多欢场中的女人，刘颂的身边一定少不了女人，况且认识刘颂的女人也不少，只要刘颂在欢场出现，就一定会被认出来，靠卓尧派出去的那些手下还不如靠欢场中的女人，我身边还有一些首饰，这些首饰，足够让那些女人为我卖力找。


除了手指上戴着的那枚婚戒，其余的首饰对我来说，不重要了，只要帮助卓尧找到刘颂，也许情况可以大为改观，待会季东会过来，下午卓尧接我去见林医生，也许只能明天去找多多商量了。


我忽然想起卓尧提起的佟桐，这个女孩的故事，怎么听起来那么熟悉，我想想，像是我在麦当劳遇见的那个小女孩，她说她的爸爸把妈妈公司的钱都卷跑了，她有个uncle很厉害，打了他爸爸。奇怪，卓尧既然打了刘颂，那为什么又让刘颂跑了呢。

第六章 像埃菲尔铁塔一样的女人，美丽不失坚韧



为什么我吻你的时候还是很想吻你



门铃响了，带着疑虑，走到门口，挂在墙上的电子监控，是季东，带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还有一名身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我打开门，季东说了一句：“太太，是佟少安排我带这两名工人过来的。”


我请他们进来，给他们各沏一杯茶，让他们坐，他们站着犹豫不敢坐，季东介绍着说：“这个女孩叫阿春，是冯伯文以前的佣人，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被冯伯文开除，是佟少在路边看到昏死的她，安排她住院治疗好。现在她完全康复，佟少让她来照顾你，比较放心。”


阿春，看起来年纪比我还略小，模样很老实，打扮朴素，从乡下来的女孩子，脸上有高原红，很乖巧，低着头，小声喊了一声：“太太。”


我是蛮喜欢她的，只是想到她以前是冯伯文家的佣人，就觉得很不舒服，我疑虑着问：“你家里没有亲人了吗，既然病好了，为什么不找个好人家嫁了，还出来做工呢。”


“回太太，我是从乡下逃婚出来的，不敢回去，以前佟少救了我，我才没有病死，之前在医院做护工，学了一些知识，佟少让我照顾您和小少爷，我一定会尽忠尽职，不敢怠慢。”阿春极有礼貌，一一说明。


我笑着点头，指着其中一间客房，说：“好的，那你就住在那个房间，朝南，比较暖和，你去收拾东西吧，如果饿了，厨房有吃的。”


“是，太太。”阿春乖巧地像个小妹妹，我竟在这么短时间就对她打消了疑虑，产生了好感。


“太太，这个工人是装宽带的，佟少怕你在这里孤单，你可以上上网，这款电脑是他送你的。”季东说着，打开手中的包装盒，最新款的超薄mac，他是知道我最怕笨重的东西了，所以挑选轻薄的电脑。


“你们这是，要把我软禁在这里吗，那以后买菜购物呢？”我问。


“阿春会去做，除了我和佟少来接太太，太太不可以私自去出去。”季东说。


工人已经开始去忙着牵线装机了，还装了个固定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三杯没有喝一口的水，说：“这样的日子，要过多久呢，我每天就待在这里，与外界隔离，上网也不能替代出去走走呀，我就这么每天在这套公寓里发呆吗？”


“佟少会来接您出去吃饭，散步，只是出于安全，这个时候不能出去，阿春会照顾打理好一切的。”季东彬彬有礼，说话不留破绽。


我快要崩溃了，这个说话像机器人一样的季东，我拿起手机，要打电话给卓尧，我要问问他是准备包养我金屋藏娇呢还是软禁我，季东站在一旁，长叹一口气。


听到季东叹气，我问他：“你叹什么气？”


“太太，你有没有想过，你一个电话会牵连佟少心神不宁，他可能开车会失神，开会错把股东的名字报成你的名字，他会闷在办公室里砸东西吼着要见你。他不是神，不仅仅是太太你在做你不想做的事，佟少也是，他做的每件事，没有一件事是他想做的，可他必须做。那天在冯伯文的公司，他看见了你，对冯伯文大打出手，回到公司打发雷霆，不多久，又让我陪他回冯伯文的公司，在那个地下停车场，他弯着腰，一遍遍找遗失的婚戒，最后钻到了一辆车的车底，才找到，我从未见过他那副样子。”季东说着，从包里掏出几份杂志。


其中一份杂志，是我在小渔村做穿珍珠的活被拍了下来，和叶洁白的高贵照片拼在一起做鲜明对比。


“这一页杂志报道，让佟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整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跟随他这么多年，我能猜到他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对不起你。这些杂志上写着他和叶洁白订婚的消息，你也许没有仔细看，其实没有一张照片他是有笑容的。你来上海之后，他想去看你，被我拦住，他打了我几拳，向我说对不起，他太艰难了，仅有的一次开车去看你，还引得那么多记者。他本打算这里再完美一点就去接你，看来，他是不愿再等下去了。所以太太，我请求你，待在这里，别私自出去，万一你有事，就会是天大的麻烦。”季东说的，都是我不了解的。


原来，他为了找那枚婚戒，钻到了车底下，我能想象到有轻微洁癖的他，西装上染了脏，会是怎样的表情，但找到了戒指，他一定又很开心。


他没有告诉我，他是怎样找到这枚钻戒的，我还以为，他去订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我有所触动，对季东说：“以后，多照顾他，我不在他身边，如果他发火，一定不要让他做出伤害自己的事。而我，清楚我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尽量让他少些麻烦。季东，谢谢你的坦诚，告诉我这些我不知道的一面。”


“太太，我跟着佟少这么多年，我把他当兄弟，也许是高攀了，但感情上就是兄弟，我了解佟少是个专情的人，跟着他这些年，他从来不流连欢场，独居，深入简出，私人关系很简单，他那么爱你，即使和叶总订婚，他不会娶叶总的。”季东肯定的说。


我静静的坐着，好久才恍惚过来，我分明清醒的，涣散不清的是我的恐慌。


我坐在这里，是坐享其成，还是坐以待毙？


坐在这等着卓尧打赢那些硬仗回来，还是坐在这，等待他和叶洁白订婚。


即使订婚，也不娶。


卓尧，真的是这样吗，事情真的就这么简单就可以解决吗？你和她订婚，再解除婚约，麻烦真的就迎刃而解吗？


我还是要找到刘颂，我小心一点，应该不会有意外，冯伯文如果真敢拿我怎么样，上次就不会轻易放我走。


工人装好了宽带，季东和工人一起走了，留下我坐在客厅里，回味季东说的话。卓尧有千般好万般好，我也不能窝在这个衣食不缺的世外桃源静候他的佳音，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他和叶洁白订婚，我会争取帮助他解决问题。


阿春哄着黎回，黎回倒是对阿春很亲，不陌生，在阿春的怀里很乖，这样也好，我放心了，我独自出门的话，黎回可以交给阿春照顾。阿春是卓尧派来的人，那么一定可靠。


阿春随身带了一些毛线针织物品，我试着想给黎回织一件小毛衣，打发寂寥的时间。


边织毛衣边和阿春聊天，问她过去的事，是怎样遇到了卓尧。


“那时候我还在冯先生，不，是冯伯文家里做工，女主人是个千金小姐，很挑剔，我侍奉不好稍后不对就会挨打，佟先生去过那里几次，有次发了很大的火，差点把冯伯文打了，好像就是为了太太您。后来，我生了一场病，冯太太嫌我累赘做不了活就把我赶了出来，是佟少出钱救治了我，还安排我在医院做护工，我很感激他，终于这次可以有幸照顾太太和小少爷，算是回报佟少的救命之恩。”阿春感激地说。


我还真没有想到，卓尧那样冷漠倨傲的姿态，竟会救人，他看起来，高高在上，没有一点怜悯慈悲的心，他救了阿春，也没有告诉我，可能，是因为阿春在冯伯文家里做事被赶出来，他不想在我面前提冯伯文。现在，卓尧认为阿春是可以信赖的人。


“阿春，以后就叫我曼君姐，黎回就叫他名字，别一口太太一口小少爷的叫，都什么年代了，咱们家不搞资本主义。”我笑着，数着针脚。


“像太太这样气质好脾气好的太太真是少见呢，没有一点架子。”阿春说。


我故作凶悍的样子说：“那可不一定噢，我发起火来很凶的，你最好不要偷懒，哈哈。”


吃过午饭，换上比较正式的着装，灰色呢大衣外套，里面是一袭长裙，高跟鞋，简单化上淡妆，对着镜子审视自己，还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不少。再过个两年，黎回大一点，我就真是迈入中年妇女的行列了。


“太太，你长得真好看，穿什么都漂亮。”阿春站在我身后，望着我说。


“还叫我太太，叫我曼君姐，我比你大嘛。”我起身，喷了点香水在颈间。


阿春摇摇头，说：“曼君姐，这样称呼不尊敬。”


“以后叫太太，我拒绝答应噢。”我逗着她，看她脸上的腮红不够细腻，拿起化妆台上我的一盒崭新腮红，送给她，她不好意思收下，我执意给她，卓尧果真没有选错人，我真的很喜欢阿春这样朴素忠厚的女孩，把黎回交给她，我才放心。


客厅的门有钥匙扭动的声音，我听到了，知道是卓尧在开门，我美滋滋地跑到客厅，他正好开门进来，手里一束白色百合花，见我精神奕奕朝他做鬼脸，他也笑了，张开怀抱，倦怠的声音说：“来我怀里，让我抱抱，我上午被一群老古董围攻，好不容易脱身。”


我乖乖地让他抱着，他似是一下轻松了，我想他上午召开的股东大会一定又很不顺利，我把花插在花瓶里，嗅着花的香气。


“股东们还是决意要撤资吗？没有可回转的余地么，佟氏几十年的企业，这些股东们都跟随你父亲几十年了，怎么一到难关，就纷纷撤资，太不够义气了。”我说着，喊阿春出来，热些汤面给卓尧吃。他在外应酬，都是酒肉，吃些清淡的汤面，反养胃。


“那些老古董胆小怕事，留着养老的钱，钟氏现在是戴靖杰接管，他在制造声势，对佟氏很不利，鼓捣这些股东撤资入股去钟氏，分红更高。目前先拖一拖，我妈上午气得犯病，吃了药才好些，股东们也是见此状，才散会。”卓尧说着，看阿春进厨房里忙，问：“阿春，你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呀，你挑的人，能不好吗，我很喜欢她，正好来给我作伴。你吃点面，我们就可以走了。”我说着，起身想进厨房亲自弄面。


他牵着我的手，说：“不走，陪我说话。”


“我要给你的面加点青菜，西红柿，鸡蛋，很快就来。”我说。


“那我去找儿子说话。”他往黎回的房间走。


“你声音小点，阿春刚哄他睡着。”我嘱咐，进了厨房，帮阿春洗菜，切菜，他的口味我最了解，吃面不吃太熟的面，不爱吃盐，放些泰国香料就可以了。


阿春把面端上了餐桌，我倒了一杯热牛奶，他在公司一定是喝了很多咖啡。


轻轻推开黎回的房间门，看见卓尧趴在婴儿床的护栏上，凝视着熟睡中的黎回，眼里都是黏黏的父爱。


“卓尧，面可以吃了。”我轻声说。


他走了出来，回头看了一眼黎回，对我笑着说：“他越来越像我了，看着他，我就毫无压力毫无疲惫了。”他揽着我，像拥着自己的皇后般。


他坐在那里吃面，喝牛奶，我坐在一旁织毛衣，阿春晾晒着衣服，好温馨。我甚至想，就算让我一辈子都不走出这套房子，失去自有，每天都待在这里重复一日又一日，只要卓尧在这里，那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自由再可贵，没了爱情，也就没了方向。有了爱情，失去自由，至少我们可以相互依偎。


临走之前，我细细地写下黎回什么时间吃什么，该添衣服，该牵着学走路等告诉阿春，晚上我会回来，阿春记下，让我放心。


我让她有事立即给我打电话，不要给陌生人开门，家里的水电煤气都要注意，刀用过要插在刀具架里放好。


卓尧双手抱在怀里骄傲地望着我。


我明白了，我在重复他上午对我说过的话，他的不放心，也是我的不放心，他似乎在想你也是这么啰嗦的嘛。


坐电梯到停车场，他警惕地观察停车场的环境，迅速上车，系好安全带，他说了一个咖啡馆的名字，像是以前和林医生常去的地方。我想卓尧和这位神秘的林医生一定是非常好的朋友，我幸运的能够见到传奇人物，我暗暗窃喜，也算是不枉此行。


他会读心术似的，猜到了我的小想法，摸摸我的头，说：“怎么，对林医生很感兴趣吗，你是佟太太，待会不许犯花痴。”


“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噢。”我说着，看他的脸露出坏笑。


“小骗子，爱过我的女人，怎么还会对别的男人犯花痴呢。”他自负地说。


瞧瞧，他就是这样一个帅得一塌糊涂且傲慢得一塌糊涂的男人，不过，他说的是事实。


“你和他认识很久了吗？”我偏着脑袋问。


“当然，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他从小立志当医生，我立志当漫画家，他成功了，救了很多人，开了私立医院，极少露面，好在，我找他，他就回来了，还算义气。”卓尧说。


林慕琛，他这些年厚重的神秘感让我好奇。


“他可以帮我们什么？”我问卓尧。


“请他帮我医钟老先生的心脏病。”卓尧答。


我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我不解，问：“钟利涛想方设法隐藏这么多年要为他女儿报仇，处心积虑培养戴靖杰来打垮佟氏。可卓尧你却告诉我，你要请最好的心脏科医生来给他治病？”


“我还是想以和平的方式来化解我母亲对钟家造成的伤害，我并不想钟利涛犯病死，一旦他死了，戴靖杰会失去制约，疯狂报复，那太可怕。”卓尧说的不无道理。


我在心里祈祷，希望不再有伤害，可以用最和平的方式和谈，上一代人的错，应该止于上一代人，恩恩怨怨，纠结到下一代，对大家都不好。


进了那家咖啡馆，被浓郁的咖啡香气包围，看到最里面靠墙角一个低头看杂志的男子，他的气质独立，不同于别的客人，你看不出他在等人，但我隐约就觉得，他就是林慕琛。


他很特别，不同于卓尧的冷清倨傲，他是很遗世独立的味道。


或者说，一尘不染。


卓尧牵着我的手，走向了那个沙发座。


我猜的没错。


“林医生，久等了。”卓尧说。


林慕琛放下手中的杂志，挥手就是一拳打了过来，卓尧敏捷闪过，反手握住林慕琛的拳头，说：“几年不见，还是老样子的开场白，该换点新鲜的了。”


“你还是能躲过我的拳头，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林慕琛说着，目光转向了我，他的眼神如一簇光，闪过我的眼帘。


他沉默了，我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这是我的太太，阮曼君。我已经向我太太介绍过你了，她之前看过有关你的报道。”卓尧说着，我们坐在林慕琛的对面。


卓尧的手，很自然地搂着我的肩。


“林医生，你好。”我礼节地伸出右手与他握手。


他没有作声，握了握我的手，没有再看我，那种气氛，女人的直觉让我察觉到异样，他似乎不那么坦然。他穿着黑色机车夹克，手边放着一个黑色墨镜，他戴上墨镜，这才望向我们。


“佟少，这次急着叫我回来，不是为了带你漂亮的妻子来见我吧。”林慕琛说。


“我太太总是会心绞痛，你给她做个检查，你说没事，我才放心。”卓尧看我一眼，笑着说。


“好，手给我，把脉。”林慕琛简洁地说，他说这句话，是对卓尧说的。


他不是西医吗，怎么也把脉。


我伸出手，露出手腕，腕上一条白金手链，我把手链解下来，放在一旁，林慕琛的手指搭在我的脉搏上，我屏住呼吸，想让自己的心跳的慢一些。


“心脏很健康，有一种心绞痛，和病理无关，受情绪刺激，是一种心理引发的症状，就好比我们害羞会脸红，激动会心跳加速，是情绪引起的身体异样。”林慕琛说完，意味深长望着我。


他把我的脉搏，察觉到我的心跳加速，我收回手，冷冷望着他。


“那就好，你说健康，那么我太太就一定健康。今晚住我家，我妈的心脏病真需要你仔细观察。明天，再去医院，陪我看个病人。”卓尧说着，拿出支票，写下一串数字，撕下，递给林慕琛。


林慕琛瞟了一眼支票，没有接，玩笑的口吻说：“佟少，我们之间需要谈钱吗，不如，请你太太陪我跳支舞。”


卓尧的脸色一沉，毫无情面道：“林医生，你最好别开这种玩笑。”


“OK，言归正传，我这次回国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需要我做什么，在这一个星期内让我解决好。”林慕琛靠在沙发上，不经意间目光投向了我。


一杯黑咖啡，一份甜品热红豆沙端了上来，我细心地给卓尧的咖啡里加一点奶，方糖，然后乖乖坐在一旁吃红豆沙，他们之间聊什么，我并不感兴趣，我对林慕琛有了回避，女人的直觉，让我保持着分寸和尺度，或许不闻不问，最好。


我想着要约多多出来一起商量怎么找到刘颂，如果找不到刘颂，追不回来佟氏的流动资产，那么圣诞节那天，就是卓尧和叶洁白订婚的日子，这该死的12月25日。


期间，在洗手间打电话回家，问阿春黎回怎么样，有没有哭闹，还好，阿春说黎回很乖，醒来就玩了一阵子，正在喝牛奶。


想想，给舅母打了一个电话，告诉舅母，帮我多照看房子，可能短时间内不能回来了。


“曼君，你表妹回来说，报纸上都写着佟卓尧要和叶什么的订婚，这是怎么回事哟，可急死我了，我准备收拾东西动身来上海看你。”舅母声音呜咽着，伤心地说。


我反倒心里很开心，大为感动，人总是患难方见真情，以前总以为舅母嫌弃我坐过牢给亲戚蒙羞，后来也是盼着我嫁进佟家，现在想，她是真的疼爱我了。父母去世这么多年，在世上唯一的亲戚就舅母一家了。


“舅母，那些报道都是胡写的，我和卓尧感情没有任何问题，不用担心我。”我安慰着舅母，对着洗手间的方镜子抹眼泪。


“曼君啊，要坚强啊，我们也帮不了你，你爸妈死得早，要是你爸妈还在世，也好歹有个人给你做个主啊。”舅母更伤感了。


是的，曼君，要坚强啊，没有人能替你坚强，镜子里的那个阮曼君，眼眶泛红，眉目清秀，笑起来，下眼皮有一道小细纹，我用食指在自己嘴唇上吻一下，按在镜子里曼君的嘴唇上。


“加油，小漫画，战斗吧。”


两个男人谈得似乎很妥当，林慕琛，著名心脏科医生，希望他医好钟利涛，可以帮助卓尧化解钟利涛这个仇敌。


走出咖啡馆，寒气迎面，我立起了大衣衣领，依靠在卓尧的怀里，卓尧右手搂着我走在路上，他手机响，我本想离开他的怀抱让他空出右手接电话。而他眯眼微笑，先很自然温柔地把我换到左手的怀抱里，然后空出右手从大衣口袋拿手机接电话。一连串的动作，我在他怀里盯着他的侧脸，犯了花痴，无比温暖。


“佟桐，老师批评你了吗，我检讨，我上午开会，忘了给你老师打电话。”


“佟桐，那这样，为了补偿你，晚上我带漂亮舅妈回来教你说绕口令，好不好？”


听出来，卓尧是在和他的小外甥女通电话，难道，他要带我回佟家？


林慕琛看着远处的建筑，脖子上戴着一条银项链，坠子是一块价值不菲的古玉，有期电视栏目播放国宝拍卖会放过这块玉的拍卖情况，没想到被身在国外的他买到。他用流利的英语惆怅低语了一句，而我的英语已退化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佟太太，你很像一座铁塔，埃菲尔铁塔，漂亮不失坚韧。”林慕琛说完，双手插在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用镶嵌着翡翠的打火机点燃烟。


我居然被“赞美”成像一座铁塔一样的女人，我笑着问卓尧：“你说，我像铁塔吗？”我挽着卓尧的胳膊更紧了，我不清楚自己怎么要格外表现出更亲昵的样子。


“他的意思是，做我的女人，需要有足够强大的内心和精致的外表，不过，那都是过去了，以后，你只管貌美如花，我替你打天下。”卓尧优雅洒落地说。


林慕琛将只吸了半截的烟弹远，转身背对着我们说：“不妨碍你们，我找妞去，晚上八点我去你家，拜访伯母。”


我看着他扬长而去的身影，这个毫无白衣天使气质反像黑道大哥的男人，肩膀宽厚，背微驼，静时有着与世隔绝的疏离，却言语间满是痞气和匪气，这个男人，真令人捉摸不透，在我回首准备上车时，我看见林慕琛的手垂下来一串亮闪的链子，他背对着我走着，手却晃晃了那串链子，像是在示威。我摸摸我的手腕，我的手链不见了。


林慕琛戴着那个玉坠可以买下一个珠宝店了，他不可能贪小便宜偷拿我的手链，我解下手链放在桌上，他刻意拿走，是什么意思。我钻进车里，没有向卓尧提起手链的事。


“今晚，你说要带佟桐的舅妈去见她，意思是，带我吗”我问他，心里沾沾自喜。


“当然不是带你。”他一口否定，看到我失落的表情，立即说明：“我们去接黎回，然后我们一家三口，回那边吃晚饭。今天早上，我妈透露的意思是，想抱抱孙子。”


“真的吗，她真的说想看黎回吗，你也知道，黎回也一定想有奶奶和姑妈的疼爱，他虽然那么小，毕竟血浓于水。我觉得，你妈妈能接纳黎回，这就是对我最大的鼓励，相信爱屋及乌，说不定也能尝试着接纳我。”我憧憬着美好的一家团聚，我可以光明正大地挽着卓尧，抱着黎回，出现在那个家。


“当然真的，上午开过会，我妈问我，听说孩子妈妈带着孩子也来上海了，既然来了，那就让她晚上带着孩子过来吃个饭吧，让我也好抱抱我们佟家的长孙。我想我妈也许是想通了呢，年纪大了，想抱孙子了。”卓尧说。


我飞快在他脸上亲吻一下，说：“谢天谢地，今晚我要把黎回打扮得帅气可爱，让你妈妈一见就喜欢极了。”


“等这场风波过去后，我一定让我妈好好弥补疼爱你这个儿媳妇。”他说。


佟家大宅坐落郊区，卓尧以前就不经常回去住，他住在市区的公寓里，现在卓尧的二姐离婚了，带着佟桐也搬了回来。车驶进大门，两边都是白桦林，前进驶了一百多米，一座四层大宅别墅方才显露出来。


这栋大宅实在太大，就算加上家里的佣人和厨师，这么大的宅院，也仍旧冷清了。


“这座大宅是我爸爸的至爱，他的遗嘱里写，不管今后佟氏发生多大的困难，也不得抵卖这个大宅。”卓尧说。


如果不是真的来到这里，远远的，谁能想到这样茂密的一片白桦林中，竟有这样一栋大宅。


“人对房子的感情很奇怪，有时不同于别的资产，生活在那里很久以后，房子就像自己的亲人了，习惯了。”我轻轻道，低头对怀里的小黎回说：“儿子，待会见到奶奶，要喊奶奶，奶-奶。”


卓尧笑：“他刚学说话，连妈妈都说不清楚，怎么会叫奶奶呢，你这是拔苗助长。”


我撅着嘴说：“黎回可聪明了，要是他一见到你妈妈就喊奶奶，说不定你妈妈一高兴，就把户口本拿出来，说，得了，你俩领证结婚吧。”


我说完，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他沉默后，说：“这是迟早的事。”


我点点头，他从后视镜里看我，我也从后视镜里看他，我看到他高隆的眉骨，眉目紧锁，深邃的黑眸，我又花痴了。


多多上一次还说我代表了天底下大花痴最悲惨的下场。


而这一刻，我只有幸福，憧憬。


卓尧牵着我的手，抱着小黎回，在进客厅的时候，我犹豫停留了一下，卓尧给我一个鼓励的笑容，捏捏我的手心。只要在一起，总是要走进这个家的，这是回避不了的。


进客厅，家佣阿嫂客客气气上来喊了一声佟少，尔后望着我勉强笑笑，欲言又止。


卓尧搂住我的肩膀，说：“走，带你去见妈。”


妈，我有多久没有叫一声妈了，妈妈去世后，再也没有感受过来自母亲的疼爱。客厅最耀眼的就是那垂下来数米高的水晶吊灯，我仰头望，这样的奢华，离我很远，水晶灯让我如梦幻一般，闪闪荡荡的光芒。


来不及细看客厅的布局，就被卓尧搂着上二楼，我听到二楼传来弹钢琴的声音，是圣诞歌。二楼一进，也是一个大客厅，相比较楼下的奢华，二楼更像是一个儿童乐园，如果不知道的，单看这层楼，还会以为是走进了童话里的乐园。


带小蘑菇头的粉色滑滑梯，秋千架上绕着各式各样的粉色铃铛，一颗装扮得亮闪闪的圣诞树立在钢琴旁，上面挂着大袜子，布偶，圣诞帽和各种圣诞彩饰，还有很多我见都没有见过的玩具。还专门有一个橱窗，放满了一排排的芭比娃娃。


这简直是小公主的世界呀。


我看见一个梳着浅浅自然卷的及肩长发，发间系着粉色的蝴蝶结的小女孩，背对着我，正坐在钢琴前认真弹圣诞歌，旁边，站着的正是林璐云，她穿一身唐装，闭着眼，双手打着拍子，一脸的陶醉，并没有察觉我和黎回的存在。


黎回目不转睛地望着，他这么小，似乎也看到了这是怎样的欢乐城堡，黎回的眼睛里，充满了小婴儿对心爱玩具的兴奋劲，他的小手摇摆着，只长出浅浅两粒小牙齿的嘴笑得那么甜。


卓尧摸摸我的头，给我一个定心的微笑。


他走到林璐云的身边，说：“妈，曼君过来了。”


佟桐的钢琴声止住，从椅上下来，抱住卓尧的双腿甜甜地喊：“uncle，你回来啦，舅妈呢。”


卓尧指着站在门口的我：“佟桐，叫舅妈。”


佟桐面对我的那一刻，毫无惊奇，她真的就是那次我在麦当劳遇到的小女孩，难怪那天会在那附近遇到开车的卓尧，他是她描述的那个伟大万能uncle。


“咦，你是那个那天在麦当劳和我聊天的阿姨，原来就是我舅妈。这个小baby就是我的小弟弟咯，他长得好可爱，外婆，你快看看，小弟弟长得可不可爱，像不像uncle小时候呀。”佟桐拉着林璐云来我面前。


林璐云面无表情仔仔细细看着小黎回，我懂了，她在看黎回，是不是和卓尧相貌相似，是不是卓尧的亲身骨肉。


“倒是挺像你小时候的模样，来，让我抱抱。”林璐云有了一丝笑脸，对卓尧说。


卓尧笑：“我看他就像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


我把黎回交给了林璐云，在交到林璐云手上的那一刹，我有些不舍，怔了几秒。


佟桐说：“舅妈，你想不想看uncle小时候的相片，我知道在哪，走，我带你去看。”


我望了一眼卓尧。


“去吧，我陪妈说会儿话。”卓尧说。


佟桐牵着我，带领我上了三楼，三楼，是卓尧的世界了，健身房，画室，书房，一一俱全，以前，我以为我们在小渔村住的地方是很好了，应有尽有，而看看卓尧的这个家，他为了和我在一起，舍弃这里的生活，屈就在小渔村。我来到这里，才知他牺牲了多大。很多男人，都不会这样吧，放着豪宅，地位不要，去一个乡下的渔村。


佟桐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房间门口，指着房间说：“舅妈，这就是uncle的记忆房，里面装满了舅舅从小到大全部的记忆，我带你进去看看。”佟桐拿出一把钥匙，开门，再开灯。


灯亮的一刻，我看见了一个很简单朴素的房间，并没有相比之前的豪华。房间里放着各种各样的车模型，两面照片墙，还有一面挂的都是卓尧画的漫画，佟桐打开偌大的衣橱，说：“舅妈，你瞧，这些都是uncle从小到大穿过的衣服，外婆全部都收在这里。”


我摸着一件件小衣服，从卓尧还是小小的年纪穿得小毛衣，开档的小裤子，小皮鞋，看得出来，他还很小的时候，穿得并不是很好，那时的林璐云，还没有正式嫁入佟家，钟雯死后，林璐云嫁了过来，于是卓尧的衣服就变得做工精细面料高档。我看着一排排的衣服裤子，鞋子，从小小的一件件一双双，慢慢变大。


那些衣服，多少年了啊，林璐云仍保存完好至今，这打消了我过去认为林璐云不疼爱卓尧的观念。看得出来，林璐云很宠爱卓尧，否则，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思留下这些衣服，约莫是卓尧从出生到十七八岁之间的衣服。


佟桐说：“uncle不在家的这一年，每当外婆想他了，外婆就会把自己关在这里偷偷的哭，我和妈妈都知道她很想念uncle，外婆总说，uncle在外面过得不好，就会回来了，她一直在等，直到我爸爸把外婆的钱都骗走了，外婆才叫uncle回来的。”


佟桐才七八岁，说起话来，像个小大人。


我忍住悲伤，问佟桐：“上次你和我说，你uncle打了你爸爸是吗？”我想起卓尧手上那些伤。


“是啊，uncle打爸爸，都怪我，我吓哭了抱着uncle的腿让uncle别打了我爸爸了，爸爸是不对，可我害怕，结果，爸爸就跑掉了。”佟桐说。


难怪刘颂跑掉了，原来是佟桐的哭求，不然卓尧既然都打了刘颂，又怎会让刘颂有逃跑的机会。


“舅妈，上次你哭，你说你喜欢的人可能会喜欢别人，你说的是我uncle吗？我告诉你噢，你不要担心，我uncle只喜欢你一个人。”佟桐极肯定的口吻，小脸蛋红扑扑的，像说着秘密。


我笑了，问：“佟桐，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佟桐说：“是uncle告诉我的呀，uncle跟我聊天，他说他只喜欢舅妈一个人。他只和我聊天的，因为这个家里，只有我不和他吵架，不惹他生气。”


我心里，虽喜，但也很不好受，想象他因为我，和全家敌对，他每次回到家里，都因我而和母亲，姐姐争吵。世间安有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我抬头看墙上的照片，有他还在襁褓中的照片，小小的个头，薄薄的嘴唇和单眼皮，黎回简直像极了他，那样优良的血统和基因，黎回长大，想必也是个清俊翩翩的男子。


还有他留学期间在武馆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正练着咏春拳，古铜色的肌肤，身体韧性很好，一脸的刚毅。欧菲说过，那时的卓尧，崇拜李小龙，他穿着白衬衫，打跑了欺负女生的几个黑人。之后被一帮黑人追打，他牵着欧菲在深夜的塞纳河畔一直跑，那场景我想着，多美丽。


那是一段我没有曾参与过的人生，如果能早些遇上他就好了。


眯着眼凝视那一张张不同时期不同样的他，清凉眼眸，洁净的手指骨节清晰，他透着股清洁感，脸上有着男人和孩子混合的轮廓。我看的眼里都是温柔，我亲爱的男子，喜欢你的女人想必成百上千，而我这样普通的女人，何德何能让你一往情深。


感情没有配不配，可我，着实略觉卑微。


“舅妈，你见过uncle哭吗？你印象中，他是怎样的。”佟桐问。


“嗯？他哭过吗，他总是很威风，在外面绷着脸指挥一大群人，特别严肃，他的下属都很怕他，他不苟言笑，只要觉得不对，不管犯错的是多漂亮的女生，他都会毫不留情面批评。但是，他在我身边，就像个小孩子，就和你一样大似的。”我想了想说。


佟桐扑哧笑了，说：“和我一样像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对吧。舅妈，你知道吗，有一次，uncle喝醉了，和我说了好多好多关于你的事，那时你没有来上海，外婆逼着他和叶姐姐在一起，那晚uncle哭了，哭的就像我们班上的小男生。可是第二天早上，他又像什么事没有一样，开会去了。”


我忽然犯起了心绞痛，一寸寸的痛，原来一直以来我爱他都不及他爱我深，这些，都是我不知道的，我还因他和叶洁白的事生气。他那么孤单，只有对佟桐这么小的孩子说说心事，他不对我说，是怕我难过，从回到上海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他不想做的。


我好不懂事，幸好还够坚定，否则，我一定自责自己千遍万遍。


眼泪，几乎要出来了，心绞痛让我闭上眼，我想到他搂紧我头埋在我脖子里紧张的样子。我有多怕失去他，他就有多怕失去我。


“你怎么能这样！把黎回给我！”楼下传来卓尧大声怒道。


佟桐慌忙说：“一定是外婆和uncle吵架了，舅妈我们快下去劝劝。”


我和佟桐赶紧往楼下跑，到了二楼和一楼楼梯拐弯处，我停了下来，他们母子之间的争吵，我不便于多话，我扶着楼梯，静静看着。


林璐云抱着小黎回，站在沙发前说：“该怎么做，留下还是带走，由我来决定。”


“把黎回给我。”卓尧背对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很威严，他怎么能这样和妈妈说话。


“不给！进了这个家，就别想带走！想走，你就带着你的女人，滚！我对儿子不报期望了，如果亲子鉴定后，他真是我的孙子，我就栽培他，趁我还活着。”林璐云斥责，抛出话来。


我险些跌在地上，双腿发软，黎回是我的孩子，我不能把他留在这里。


黎回受到了惊吓，哇的一声嚎啕大哭，眼睛四处搜寻，张开双臂，想要挣脱林璐云的怀抱。


亲子鉴定，这四个字更是让我受到大辱。踉踉跄跄走到卓尧身旁，我看着黎回哇哇大哭，心疼，我求着林璐云：“他哭久了会小腹胀气的，你让我抱抱他，哄哄他。”


“等亲子鉴定之后，如果不是佟家的骨血，自会还你。”林璐云冷冷的回答。


黎回啼哭，手不停往我身上抓，想要我抱他。


“福妈，过来抱他上楼！”林璐云下着命令。


家佣福妈放下手中的活，应了一声，走了过来。


“福妈，你敢——”卓尧目光直视福妈。


福妈唯唯诺诺不知听谁的好。


黎回哭得脸都胀红了，我再也不要顾忌什么了，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那么做不做佟家的儿媳有何意义。我伸手从林璐云的怀里夺黎回，克林璐云牢牢抱住黎回的腰部以下部分，我并不敢用力争夺，我怕会弄伤孩子。


“妈-妈……妈-妈……”黎回竟然哭着喊出了妈妈。


我的心抽痛着，黎回，妈妈再也不和你分开。


“求求你，把黎回还给我，他是无辜的，他还那么小，他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哭着，跪了下来求林璐云。


福妈挡在了我面前。


卓尧扶起全身无力的我，对林璐云斥责：“你不要以为你是我妈就可以为所欲为，我告诉你，我可以没有你这个妈，但我不能失去曼君和儿子。你一直以来专横跋扈，逼我做每一件我不想做的事，你为了保住你的地位，你杀人放火，你动用手段让所有的公司拒绝我的画，你装病，你现在还要拿一个孩子来胁迫我，你卑鄙，可耻，你根本不配做一个母亲。”


林璐云震住了，抱着黎回，往后倒退了几步，不敢相信似的看着卓尧，迟疑的眼神，林璐云哈哈笑了，摇着头对我说：“你看看，你这个狐狸精诈欺犯，你把我儿子的魂都勾走了。瞧瞧，这就是我的儿子，连妈都不要了，就为你这个女人，我们母子成为仇敌，你别忘了，你也有儿子……”林璐云说完，望着卓尧说：“从小到大，这是你唯一一次一口气和我说这么长的话，没想到，这就是你对我的评价。”


林璐云捂住胸口，脸色发白，站都站不稳，歪歪倒在白色真皮沙发上。


福妈大喊：“糟了，夫人心脏病犯了，我去拿药。”


佟桐趴在沙发旁，拉着林璐云的手哭喊：“外婆，外婆很疼吗，福姨去拿药了，马上就来了，外婆……”


卓尧将黎回从林璐云的怀里抱了出来，交给我，他看了一眼痛苦的林璐云，犹豫了一下。


大门打开，林慕琛走了进来，看见状况，冲了过来：“姨妈，怎么了！”职业惯性他立即做出反应对林璐云进行救护。


“林医生，这里交给你了。”卓尧看了一眼林璐云，拉住我的手，说：“我们走。”


佟桐哭着扭头，满脸的泪水，哽咽着说：“舅妈，求求你，不要带走我uncle好不好，佟桐求求你……”


我看见林璐云痛苦的脸，她的手抬了起来，挥了挥，我心软了，我松开卓尧的手，说：“你留下来，我和黎回走。”


我没等自己多想，抱着黎回就往大门外跑，我生怕，我会下不了决心。佟桐的哭声，林璐云痛苦的脸，她说：你别忘了，你也有儿子。这些画面在我脑中轮播，我只想抱着黎回离开这里，那道大门，太厚重了，难以踏进。

第七章 你有否这样梦见过我，像我梦见你一样惆怅。



深情的男子，总是更像一棵沉默的树。他沉默在我的心间，像是一棵中了许多年的树，根深蒂固



好冷的夜，寒风吹着，直抵人心的刺骨寒气。


我想我该走了，我有了结果，横跨在我和他之间的，是血肉纠缠的亲情，如果选择我，令他斩断亲情，母子成仇敌，我还配说爱他吗。


天色黑暗，宅院里两排路灯，白桦林在夜晚变得充满未知的影子，怀里的黎回不再哭了，我走在这条长长的林荫路上，笔直的前面，就是佟家大宅的大门。我的每一步，足有千斤重，把怀里的黎回紧紧搂着，生怕会被抢走。他哭着叫我妈妈，我怎么能丢下他，也许留下黎回，他在这里会像佟桐一样过着城堡里小王子一样的生活，可我，不能失去黎回，这是卓尧留给我的最大的珍宝。


白桦林窜动着，我吓得一跳，借着路灯细看，是一只孤单的野猫。


“你怎么也跑来这所大宅子里，你可知，这不是你来的地方。”我对那只野猫说，也是对自己说。


身后驶来一辆车，车灯亮着，我知道是他。车在我身边停下，他从车里下来，开车门，说：“上车，我带你走。”


我望着他，傻傻站着。


“听话，这是郊区，没有车，你抱着黎回走到哪里去，这么冷的冬天，受凉了怎么办。”他爱怜地说，摸摸我的头。


我只好顺从上车，透过车窗看他，他给我关好车门，钻进车里，开车，他一路开着车，不说话。


直到黎回在我怀里奶声奶气喊了一声：妈妈。他迟迟地，说了一句：“我不能没有你。”


“你妈妈怎样了？”我问。


“曼君，你是不是想离开我？”他答非所问，猜透了我的心思。


他怎知我想什么，除了他，还有谁轻易便知我心，我心里惊动，说：“你怎么不留下来照顾你妈妈，她犯病了，你……”


“有林医生在，她不会有事，你也听到了，林医生叫她姨妈，我和林慕琛，是表兄弟，所以，你放心，林医生会尽心照顾好她。”他说罢，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离得远远的，我真后悔，我为什么要管她，为什么要回到这里，甚至还把你带回这个没有一点温暖的家！”卓尧冲动地说。


车并没有往我们回家的路上开，而是在岔路口拐了个弯，朝开往机场的方向驶。


“你做什么，你要带我去哪里！”我问他，我已明白他要做什么。


“回家！我们回家，回小渔村。”他说着，加快车速，在这条夜里车辆稀少的路上，飞速行驶。


“停车！我不要离开上海，不要回去。”我捶打着他的肩，要他停车。


他将车停在路边，他说：“最怕你倔强，我会拿你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苦涩地笑：“以后，不再倔强了，小漫画，长大了。”我看着前方的树木，四下空荡荡，这样的景色，适合告别。我装作轻松说：“今天，佟桐跟我说了一些事，我看到你的记忆房，你的衣橱里都是你的小衣服，佟桐说，你不在上海的这一年，你妈妈总会把自己锁在那个房间里哭。卓尧，她也是爱你的。今晚你看到了，她病起来，那么痛苦，她年纪大了。我们不能爱的这么自私，佟桐还那么小，她哭着求我不要带走你，你不能够扔下老弱年幼不管。”末了，我接着说：“公司的事，也需要你管。”


他趴在方向盘上，静默不语。


“她说的对，我也是做妈妈的，卓尧，如果在你和黎回之间只能做出一个选择，我会选择黎回，任何人都不能把我儿子从我身边带走。所以当她让福妈抱走黎回时，我多揪心，而换位思考，我不让她从我身边带走黎回，就像她不让我从她身边带走你，一样。”我说。


“这不一样！”他转过脸，面对我，说：“答应我，不要离开我，我就猜到你会有这个决定，所以我很怕，我很怕你离开我，像过去那样，一声不吭就走了，我找你找的很辛苦，每找一个城市都是担惊受怕，怕没有你的下落。”他说完，握着我的手。


我把手从他的手掌心抽离，冷淡地说：“送我回去吧，阿春还在家等着我。”


“回去，意味着我还要在公司里，每天远离你和孩子，一本正经地开会，和冯伯文戴靖杰斗来斗去，意味着……”


“意味着我们结束了！佟卓尧，我们之间，结束了。你要我跟你回那个小渔村，你连一幅画都卖不出去，一无所有你拿什么养我和黎回？我爱的佟卓尧，是那个有钱有势，呼风唤雨，一掷千金的男人，而不是现在的你。”我说着违心话，别过脸，不敢看他。


他倒着车，调转车头，车往市区开，我坐在后车座，抱着黎回，泣不成声。


一路上，我们没有再说一句话，他把我送到了公寓楼下，我下车，他车启动，开了没有两米，停了下来，我站在车后，看见他打开车窗，香烟燃烧的烟味飘了出来，他靠在车里抽了几口烟，将烟弹出窗外，车再次发动，驶离了我。


留给我的，是汽车温热的尾气和香烟的味道。


我捡起了那半截香烟，熄灭了的烟，握在手里。


那晚之后，他没再来找我，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他彻底消失了。我试着调整自己，不去想他，把全部的时间和心思都放在黎回的身上，阿春陪着我。只是某日清晨，手机里收到一条银行进账短讯，我的卡里，莫名其妙多了七位数。


是他给我的分手费，还是给黎回的抚养费呢，我按出一串他的号码，想给他打电话问问清楚，也算是找个借口主动联系他。他的公司财政严重危机，这些现金，我不能收下，再困难，我也有能力把黎回抚养长大。


拨通他的号码，嘟嘟嘟的接线声，没有任何彩铃。


“我在开会，稍后和你联系。”他接通，硬生生的一句话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想，他应该很忙吧，既要打理公司应付不同的人，开枯燥的会，还要准备和叶洁白的订婚典礼。圣诞节，多好的日子，他和叶洁白的订婚，有条不紊进行，就算见不到他，那些杂志也能让我了解他的现状。


这样挺好的。


我坐在阳台边，抚弄着白色蕾丝窗纱，让阿春给我买了七八盆小绿植，放在窗户边，和它们说话，不断地吃东西，我想起某位女作家书中的一个女子，对着一盆小绿叶轻声地说：你终于长大了。


夜里，我蜷缩身体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我的身边，保留着他的位置，他喜欢从背后抱住我，手环绕我的腰间，手掌心贴在我的小腹。我会梦见他，梦里他张开怀抱，说，来，让我抱抱，我就乐呵呵往他怀里钻。醒来，是我自己紧紧抱着自己而已。


你有否这样梦见过我，像我梦见你一样惆怅。


书上说：深情的男子，总是更像一棵沉默的树。


他沉默在我的心间，像是一棵中了许多年的树，根深蒂固。


书上还说：任何一个人，失去了另一个人，都会活得一如既往。


这些天，我看了很多书，试图从书里缓解我失去他的阴抑症状，只是好不容易放下的心绪，会因为一首歌，一个词，甚至一道菜的香气，重新轮播有关他的记忆。


尤其是黎回，黎回的笑脸，和他那么相似，黎回才这么小，等黎回大点，会越来越像极他，我看到黎回，就会想到他。就会想，我的黎回，长大了会没有爸爸。


带着我全部的珠宝首饰，去找多多。


多多看见我，抱抱我，说：“有地方住吗，现在住哪的，不行就搬回来。”


我把住的地方告诉她。


“好，下次我去看你，他们快订婚了吧。”多多说。


“是的，圣诞节那天订婚典礼。对了，帮我找一个人。”我轻飘飘地说，仿佛连骨头都丢了。从包里拿出刘颂的照片，递给多多。


多多接过，认了出来，说：“找刘颂啊，这是佟佩卉的老公吧，怎么好端端找他啊？”


“他卷跑了佟氏全部的流动资产，找到他，兴许可以追回佟氏的损失。”我说。


“哈哈，也就是佟少的公司垮啦，不错，幸好你抽身而出，不然万一破产了，要背一身债呢。难怪佟少真和叶洁白订婚呢，怕玩完啊。看在我曾经也对是他的花痴份上，我帮着留意点。”多多收下照片。


“你帮我把照片发给你认识的女友，欢场中的女人，告诉她们，谁找出刘颂，这些都属于她。”我说着，拿出装珠宝的木质盒子，推到多多面前。


多多打开盒子，看了看，点上烟，盘着腿坐在沙发上，问我：“值得吗？”


“我们也问过静安值得吗，这没有答案。”我说。


多多答应帮我，找到刘颂的把握就大了很多。


走在街上，到处都是圣诞的气氛，还有十天就是圣诞节了，也就是离卓尧订婚还有十天的时间，风中传来面包的香气，站在面包房门口，想起他离开小渔村的那天早上，我给他做蛋香吐司和玉米粥，我双手沾满了玉米粉，他拿着DV录我贤妻良母的样子。他说吃我做的早餐，才会有胃口。我走进面包房，买了一小包蛋香吐司，付了款，连找零的钱都忘了拿。店员极好心说：小姐，找您的钱。


我神神忽忽的，接过钱，连声道谢。


在寒风中，握着蛋香吐司大口吃，入口松软，比我做的要好吃多了。竖起大衣领，嘴角上沾满了面包碎屑，不去擦拭，像个傻瓜一样啃着面包。路过一家音像店，听到一首歌的声音，我毫无准备地掩面蹲在地上哭，手里捏着半袋蛋香吐司。手被冷风吹得麻木，眼泪冰凉。


一个人去酒吧喝酒，和一大群陌生男女玩大冒险，输了就站在酒吧舞台中央脱掉大衣摆了一个妩媚的S造型，搂着个拉拉大跳贴面舞。手机里不断有电话打进来，我看不清号码，对着电话大吼：我死了！


酒吧门外有个男人双手捧着鲜花半跪在地上向女人求婚，我冲过去夺了鲜花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跺，和那个女人打了一场莫名其妙的架。醉了站在广场中央跟着大屏幕唱歌，边哭边唱，鬼哭狼嚎似的，反反复复唱，所有人都看见我伤心的模样。


听到有小baby娇滴滴叫妈妈的声音，我像一下机灵了起来，打了个冷颤，黎回，我还有我的黎回，我不能这样沉沦颓废下去。


我往回走，招手拦了一辆的士，报了地址，靠在座位上头痛欲裂，手机疯一样震动。


“小姐，你有电话。”司机好心提醒。


我盯着屏幕，半天才看清楚是佟卓尧的来电，我已删除了他的号码，但那串数字是多么熟悉。


“师傅，你帮我接，就说我手机丢了，这手机是你捡到的。”我把手机交给了司机。


司机有些迟疑，还是接了电话，说：“喂，手机我捡的，你打错了。”司机把电话挂了，交给我，我立刻关机。


我多幼稚，企图用这种方式来断绝和他的联系，我忘了我还住在他的房子里。


“你别关机啊，他听起来很着急，问我在捡手机的附近看到一个单薄消瘦的女人。”司机说。


下了车，付了车钱，走进小区里，没看清脚下的路，滑倒摔了一跤，低头看，是一个香蕉皮，膝盖痛得一时间站不起来，我就近抱着身边的一棵树，难受的哭。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准哭成这幅德行。


只觉得是突如其来强有力的双手从我的身后拥住了我，一只手揽着我的背，一只手伸在我的腿部，拦腰抱起了我，怀抱温柔厚实，气息熟悉的木香，我用冻得像硬馒头一样的手背擦眼泪，踢弹着腿，用手打他，抓他。


我尖叫着：“放开我，你走开，离我远点……”


“曼君……”他用很宠溺的语气喊出我的名字，旋即低下面庞吻我，不依不饶的吻，让那个冬天的夜啊，一下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又好似漫天的星星光呀，满目照耀。


他像光线一样出现，漫无边际，照亮天地——他似书中如此描写美好的男子。


我很怂地被他的吻轻易征服，转而是以更加猛烈的激吻来反击他这些日子对我的冷落，用力咬他的唇，有淡淡的血腥散开来。


我停下了对他嘴唇的惩罚，抚摸他的嘴唇，问：“疼不疼？”


他倒若有所思，回味着说：“吃蛋香吐司了？”他用拇指擦我下巴上残余的面包屑。


“嗯，比我做的好吃。”我瘪瘪嘴，说着就没出息快要哭了，他还那样抱着我，站在路灯下，也不怕被小区里住户看到。


“学坏了啊，都不给我留点吃。”他说着，抱着我往电梯入口走。


我从大衣口袋里掏出半袋蛋香吐司，已经被揉团状，我拿给他看，面包奇怪的样子让我咧开嘴朝他笑了。


他低头啄吻：“又哭又笑，小傻瓜，打开来，喂我吃，我还没有吃晚饭。”


“怎么到现在还没吃饭，你被虐待吗？”我问。


“某人去酒吧喝酒疯闹不接我电话说死了死了的，我就赶紧开车到处找，一家家酒吧找，没见你踪影，只好在楼下等里。我在离你不远的车里，看你哭得不像话。”他咬了一口硬巴巴的蛋香吐司吃。


“那你有没有被很多女人调戏？”我托起他的下巴，问。


“有啊，此刻就有个女人醉醺醺托着我的下巴不怀好意盯着我犯花痴。”他说。


“你不是很忙吗，前天打你电话，你说我在开会，稍后和你联系，你拒我千里之外，现在跑来找我做什么。”我看着电梯红色数字在跳跃着，脑筋一转，说：“背我走楼梯，22层，边走边给我说清楚。”


“遵命。”他说着，背我上楼梯。


在他背上，我比任何时候都乖巧，好像此时用情最真最深，因为波折风浪过后，他还会像过去那样停车在我楼下，等我回来，见我醉了，就抱背我一层层走楼梯上楼。


“钟利涛死了。”他说。


“啊……钟老爷子死了！怎么会死了呢，不是在住院观察吗。”我惊诧，虽然老态龙钟，可死讯仍让我大感意外。


卓尧说：“也许我和戴靖杰的仇怨是注定无法和谈结束，说来很巧，我带着林医生去医院看了钟利涛，本来钟利涛是拒绝的，后来也许老人家是听医生的劝知道林慕琛在心脏科的名气，他答应林医生的检查。林医生出来之后，本是有把握做出治疗方案的，可是，我和林医生走之后没半个小时，钟利涛就因心脏骤停，停止了呼吸。”


我听得一惊一惊的，问：“不至于吧，林慕琛怎么会这么逊，就算医不好，也不至于前脚走，后脚钟老爷子就去世啊。”


“所以，前天我和林慕琛都被带到了警局问话，你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在警局喝咖啡。被询问了48小时之后，我的律师把我担保出来，一出来就是回公司处理事情，然后就给你打电话。”他说。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害我白白浪费这么多眼泪。”我趴在他背上说，看着墙上的数字，已经是6楼了。


“告诉你我在警局，还被戴靖杰指控雇凶杀人，你知道了不会急疯啊，我怕你会暴躁地带着阿春来扫荡警局。”他笑。


我用头轻柔地蹭蹭他的头，说：“卓尧，放我下来，我不要你背我，我要和你手拉着手，一起走上22楼。”


“傻瓜，膝盖都破了，老老实实趴在我背上。”他命令着。


我有些担心，本身就惹上了逃税的官非，现在怎么多了一个雇凶谋杀的嫌疑，钟老爷子为什么偏偏要死在卓尧和林医生去了之后，如果真的会死的这么快，凭林医生的临床经验，怎会察觉不到，还胸有成竹对卓尧说有了治疗方案。


在走到十楼的时候，那个墙上大大圆圈里的“十”字竟像倒计时一样提醒着我，如钟声敲击在我的心间，身体里的酒精散去大半。十天，十天就是他和叶洁白订婚的日子，我还在这里和他幻想什么。我挣脱他的手，从他背上滑下来，站在地上，用生冷的语气说：“不用你送我了，我自己走。”


他反把我抱紧，说：“还要继续冷淡我，彼此折磨下去吗？”


我推开他，上楼，呵呵笑，说：“我都差点忘了，你要订婚了，还跑来我这里，不怕未婚妻知道回去让你写保证书吗？”


我按电梯，想要快点到家里，把他关在门外，我不想心一软把他带回家。


进了电梯，他站在那里看我，眼神里莫大的无助，他那样趾高气昂的男人，流露出无助的眼神。


电梯门合上，我闭上双眼，因为有轻微封闭空间恐惧症，感到心闷。酒醒了，我和他之间，就是这样子，醉生梦死的迷离逃不出醒来的空白。刚还在他背上像个幸福的小女人，一个“十”字就轻易瓦解我的梦。


走出电梯，他喘着粗气冲上来抱住我，头埋在我肩上，在我耳边粗重呼吸，他一口气跑到了22楼。


“不管我们之间的距离有多大，你坐电梯，我也可以跑步追上你。若你快一点，我就跑更快追上你，你慢一点，我就在放慢速度等你。”他喃喃地说，像个小孩子，抱紧我不撒手。


我任由他抱着，眼泪静静流在他的西装上。


“我宁愿你每天打电话骂我，来公司里和我大吵大闹，把我锁在你的房间里不让我走，也不要你这样默默离开我，不理我。小漫画，不要不管我，你要凶我，和我纠缠，找我要钱要名分。”他说。


“卓尧，别像个孩子，你我的爱情，得不到祝福，不被任何人看好，你为什么不去选择一段被所有人祝福的感情呢。我的心痛不会亚于你，我有时会错以为你还是我的丈夫，黎回的爸爸，可你真正要订婚的，是个叫叶洁白的女孩子。如果我们再继续下去，我就是第三者，难道你想黎回和你小时候一样，背负着一个第三者的私生子名声长大吗？”我说。


“不会，事情在我的控制范围内。”他说。


“可是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我摇摇头，惨笑。


用钥匙开门，他跟着就进来了。想到他还没有吃晚饭，我招呼阿春给他做一碗面。阿春见多日没来的卓尧今天来了，像过年般喜庆地进了厨房。电视正放着宫斗片，片里打进冷宫的妃子忽然迎来了皇上的垂怜宠幸，她身边的丫鬟看到皇上喜悦的表情就和阿春一样。


黎回坐在婴儿车里，看着我就喊妈妈。


他蹲在黎回身边，亲吻黎回的脸。


我看到他的胡茬，明灯下，发现他沧桑了些许。


拉着他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给他擦剃须水，慢慢给他刮胡子，我念着：“佟小同学，刮干净胡子，是个多迷人的男人，就算要和别的女人订婚，我也要把你胡子刮干净，帅帅的，挽着别的女人的手，体面大方。和你在一起这么久，到头来，我像个妈妈，盼着你娶个好女孩子，婚姻幸福。”说着心酸，倒在这一刻十分真心。


他捧着我的脸，望着我，想说什么，终没有说出口，也许那些要求，他明白对我而言难以开口。这份爱情，我是自私的，我要一份完整独属我的，我不要任何女人参与其中，宁可不要。


给他刮胡子，系领带，煮咖啡，熨衬衫，以后这些事，大概都会交给叶洁白做了，卓尧，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刮胡子。我用热毛巾擦干净他的下巴，踮起脚吻他的唇，清凉。


他明亮的眼，我们相对两无言。


我努力自持内敛，收起那些悲哀的坏情绪，让他对我的所有印象，都是我微微一笑的温顺。


我轻轻呼吸，一点一点擦他的下巴，抚摸他的额头，眉眼，鼻梁，嘴唇，在他怀里不断收紧自己瘦弱的身体，他西服袖口有漫不经心的褶皱，看起来很优雅。我想起以前他总会在起风的时候，把我兜进他的大衣里，把我夹在他胳膊下裹得密密实实。


心理专家说男女之间沉默着双目相对五秒以上，就可以结婚。我们相对两无言，清透的光芒，空气沉静如水，心理专家，这样的我们可以结婚吗？


我红着脸，用我这一生最温柔的目光凝望着他，我朝他微笑，笑着笑着，掉下了眼泪。


“卓尧，我宁愿我不清醒，糊里糊涂就这么跟随着你，不管你娶谁。可是，我向来清醒，我心里有个声音不停在提醒我，你不再是我的丈夫。”我说，掩面而哭。


“别走，别离开我，就住在这里，我难过的时候可以开车来这里，可以来这里抱抱你，你等我。我亦是清醒，我不能同时爱两个女人，我也不会娶我不爱的女人，我会争取，我会争取的，曼君，你相信我好不好。”他像个害怕我会走丢的孩子，抱着我不放手。


阿春站在厨房门口问：“太太，面快煮好了，你要不要过来做个配菜。”


我收拾脸上的泪水痕迹，从他怀里出来，进了厨房，他喜爱青菜，西红柿，黄瓜片配着面，我洗净手，切好了一盘配菜，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切成细细薄薄的苹果片，插上牙签，他喜欢吃。


他坐下吃面，我抱着黎回教黎回喊爸爸，可是黎回发出的声音都是妈妈，一声声妈妈，我急地吼黎回：“你怎么这么笨，教了这么多遍都学不会，不是妈-妈，是爸-爸！”


“曼君，黎回才一岁多一点，不会可以慢慢教。”卓尧说。


阿春站在一边也好心说：“是啊太太，宝宝还小，这么点大的宝宝很多都不太会说话。”


我不理会他们，顾自地教黎回：“爸爸爸爸，你再不喊，以后你想喊都没人答应……”我用手拍了黎回的小身体一下，这是我第一次对黎回动粗，他漆亮的眼睛恐慌地看着我，小脸蛋上都是惊讶的表情，嘴里还在小声喊“妈妈，妈妈……”


无辜的黎回，我心疼了，抱着黎回说：“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不该凶你……”


站在一旁的阿春看着我们这样的一家三口，眼神里充满了怜悯和悲伤。


晚上，他留了下来，他乖乖穿着我给他拿的睡衣，以往他是不爱穿睡衣入睡的，想起他以前总说：怎么我们这么像老夫老妻。


他头枕着我的腿，闭上眼睛静静躺着，我用被子盖在他身上，轻柔宠溺地抚摸他的头发，发质很好，有这样发质的男子，定是干净妥帖的，墙上的挂钟一秒一秒过着，倘若一刹那就这样到了地老天荒，多好。


我明白，我们一定会在十天后彼此失去对方。


一直都是他如此宠溺我，而这一晚，我只想陪在他身旁来宠溺他，他枕着我的腿沉睡，左手和我的右手十指相扣。我拍着他的肩膀，像哄黎回一样哄着他睡去，他的侧脸俊逸带着光华，我低吻他，他清晰的长睫毛，漂亮的男子。


关了灯，他的手机在黑暗中闪了几下，能够在这么晚往他手机里连续发几条短信的人，除了我，只会是叶洁白了。我蹙起眉，盯着手机，像看着一个怪物。也许她找他有急事，我拿起手机，打开短信。


——阿MAN，你在她的身边，是吗，你放不下她们母子，即使你很快就要和我订婚，可你的心依旧还在她那边。我看到你把我的照片随手扔在你公司仓库里，我看到你办公桌上的杂志，你把我们订婚消息的那一页撕了，我看到你开会时的会议记录上面写满了阮曼君的名字，我看到你无名指上的婚戒不是被我弄丢了，你居然找到重新戴上。


——阿MAN，是的，我是故意弄丢你的婚戒，我是故意让杂志那么去写，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肯试着接受我。你进了警局，我立即安排律师去保释你，今晚，为了解决你公司的逃税问题，我陪那些局长喝了很多酒，而你在哪里，你的阮曼君在哪里。为什么我付出了这么多，你偏偏就是不爱我。


——阿MAN，之前你提出取消订婚，我一直没答应，你也没逼我，看得出来你是怕伤害我，谢谢你，还对我有最后的于心不忍。好，我答应你，取消订婚。


连续的三条短信，我看了之后，让我对叶洁白的敌意竟减少了很多。她也并不幸福，而我就像那个偷走了她幸福的女人，我占有着她的未婚夫，他们即将订婚，我还让他睡在我的床上，她为卓尧付出，我们却在这里拥抱不舍。


原来叶洁白是清楚我的存在，她并没有来找过我，是出于对卓尧的尊重和包容吧。


望着睡熟的卓尧，酣畅入睡像个婴孩，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够让叶洁白和卓尧取消订婚。


我以卓尧的口吻回复叶洁白：我已想清楚，我会和她做彻底的了断，断绝往来，我给她一笔三百万的分手费，她收下了，她答应不再来找我，也不会在订婚那天打扰我们，她说祝福我们。所以，我们的订婚照常举行，绝不会取消。请你，给我机会。


我编好了这样一串文字，反复忖度，确定无误，我想叶洁白也不会怀疑的，我的拇指停留在确认发送键的上方，犹豫了几秒，想到卓尧为了我和叶洁白提出取消订婚，他能这么为我，我已知足。叶洁白能够给予他的帮助是我给予不了的，我不想成为他的小麻烦。


卓尧，这一次，就让曼君给你做主。


当按下发送键时，眼泪滑落我的脸颊，无法回头。


很快，手机收到回复，叶洁白的短信：阿MAN，真的吗，你终于决定下来了，我太幸福了，能够嫁给你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三百万够吗，不够我可以再给她更多的钱，让她们母子过最好的生活。我爱你，我也想听你说你爱我，哪怕现在只是骗骗我。


我快速打下三个字：我爱你，回复给她。


他睡得那么乖，只有在睡着的时候，他才不会艰辛。我望着他的脸笑，傻瓜，哭什么，爱就是要看着对方幸福，爱不是添乱，爱是锦上添花。我的卡里，有他汇给我的三百万，我从枕头下拿出那张银行卡，悄悄放在他的钱夹里。


他钱夹内侧，有我们一家三口在小渔村镇上照相馆里拍的照片，我们俩抱着黎回，坐在沙发上，黎回笑着露出一颗牙齿都没的小嘴巴。


我捂着嘴，任由自己无声地哭。


心绞痛犯了，阮曼君，你是自作自受，只是卓尧，还会有人比我更爱你吗，我只是，想让你平安顺利，我无能力帮助你，如果我的离开和退让可以换来佟氏上上下下老老少少的和气福气，那便值得。


第二天早上，我陪着他吃早餐，往他的杯子里不停加热牛奶，看着他吃我做的早餐，他侧过脸装作不经意吻我。


他让黎回骑在自己的肩膀上，或者他趴在地板上让黎回坐在他的背上，他就是个普通的男人和父亲，我站在旁边笑，黎回更是快乐得不亦乐乎，正长牙的小嘴巴一笑就会流口水，弄到了卓尧的西装上。我就想啊，他的西装上满是我的泪水，黎回的口水。等他回到公司，他将依旧正襟危坐在会议室开会。


只有我，离他的内心如此近。


“小漫画，想不想去游乐园。袁正铭投资开办了一个游乐园，我带你和黎回去，那里很适合带年纪很小的孩子去，因为没有任何刺激项目，一起去吧。”他把黎回顶在肩膀上，黎回的小手抓乱了他的头发。


我看看阿春，阿春正收拾着桌子，说：“太太，你就带着宝宝出去走走，你这天气多好，多适合在外边玩，你们去吧，我在家里给你们做好晚饭等你们回来。”


阿春比带她出去玩还要开心。


我点点头，握着黎回的小手，说：“宝贝，爸爸和妈妈带你去游乐场玩，好不好？”


他打电话给袁正铭安排，我装了一些黎回吃的，用的随身物品放在包里，对，还有相机，一支口红。我换上轻便的印花裙子，套上一件薄大衣，阳光正好，像春天，冲散了前几日的寒冷。


“袁正铭会安排好的，我们直接过去，东西都带齐了吗？”他问。


我说：“齐了，出发吧。”


他端详我，点点头说：“很美，不过会不会冷？”


“不会冷呀，就算冷，不是有你给我的三百万么，我可以刷卡买件要几千美金的貂皮大衣，把我包裹得像个阔太太。”我逗着。


“小傻瓜，尽管用。”他搂着我，眨了眨左眼，豪气冲天。


袁正铭开的游乐场坐落在郊外，正是前段时间报纸广告铺天盖地渲染的游乐场，主题是针对年纪在一岁到八岁之间的婴幼儿，我本就打算带黎回来这里转转，没想到卓尧会带着我们来。


停好了车，我和卓尧各牵着小黎回的一只手，黎回蹒跚学步，一家三口走在一起，停车场附近的保安目不转睛看着我们，不断有人投来艳羡的目光。只是走进娱乐场，除了可爱的卡通人偶和工作人员，基本上看不到一个游客。


小黎回看见卡通人偶的欢快劲啊，小手挥舞着，脚蹦蹦跳跳，幸好我和卓尧牵着他，不然小家伙都要兴奋摔倒了。


“前阵子广告做的挺好的呀，怎么生意这么惨淡。”我好奇地问。


卓尧四下望望，满意地说：“今天清场，我包场。”


我没有说什么，也许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和黎回，其实我要的不是和他去哪吃饭就清场整个饭店，去哪玩就包场，我要的是，我们像普通夫妻那样，在人群中，笑着闹着。


不想扫兴，也许，这样的机会以后都不会有了，很难得，不如痛快玩一次。


游乐场的广播里放着儿歌，勾起了很多童年的记忆，小时候，在渔船上抱着一个破旧的燕舞收音机听儿歌，那就是我全部的童年游乐，年少父母就接连去世，而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


生命的残忍在于仅有唯一一次且短暂，生命的难能可贵就是生命的延续性，黎回的身上，不仅延续了我和卓尧的生命，还有我们的爱。子子孙孙，我想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和卓尧永生永世都不曾分开，血脉相连在另一个生命载体上。


阳光下，裙裾扬起，也让我对我昨晚发的短信豁达宽慰了很多。


注定是要失去的话，我希望最痛苦的那个人是我，为这场失去的爱情承担一切悔意，恨意的人，是我。


卓尧抱着黎回坐在旋转木马上，闪闪发光的旋转木马在儿歌中起起落落，旋转来回，我双手抱在怀里，看着他们父子，卓尧的笑脸，黎回的笑脸，我举起相机，拍下他们，我从相机里，看到是那样幸福的场景。我心爱的男人，我心爱的儿子，他们一起朝我挥舞着手，他们都爱我。我不争气地掉眼泪，用相机遮住脸，单反就是好，可以挡住脸擦眼泪。


拍他的侧脸，漆黑的发丝，我躲在相机后面哭。


从此，我还是那个坚韧的阮曼君。


下午公司急事叫他回去，他把我和黎回送回家，就匆匆走了，他那么着急，定是有急事了。阿春在厨房里忙忙碌碌，正剥着冬笋，说要做几道家乡菜给我们尝尝，我淡淡地说：“他晚上不在这吃了，随便炒个菜，别忙了。”


阿春“哦”了一声，失落地站在厨房门口。

第八章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仿佛季节轮回，一下子就来到了春天，沉静美好的光阴，繁花似锦，不知人间忧欢的爱情啊



隔日，是钟老爷子的追悼会，我穿着一袭黑衣黑裙，参加了葬礼。


毕竟我在钟氏上班时，钟利涛待我不薄，现在横贯着戴靖杰和卓尧更深的误会和仇恨，我想恳求戴靖杰放过卓尧，也是放过他自己，前尘往事何必牵牵绊绊。


天空下着细雨，戴靖杰戴着白孝站在棺椁旁，作为家属答礼。


我走上前，朝钟利涛的遗体鞠躬，戴靖杰见我，微微吃惊，回礼。我站在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说：“节哀顺变。


戴靖杰点点头，眼角的泪还未干。


“是他叫你来的吗？曼君姐，是他杀了我外公，他怎么会好心找名医来治我外公，他和姓林的医生是表兄弟，他们合谋，就因为我外公让我和佟氏的股东谈合作，他害怕股东撤资来我们钟氏，所以就杀了我外公。”戴靖杰声音低，但情绪激动。


我信誓旦旦，说：“卓尧绝对做不出这种事，他一心想和平化解恩怨，林慕琛是他特意请来给钟董做治疗方案的，他不可能因为商业竞争就杀人。”


“他有什么事做不出来的，他的手段和林璐云一样卑鄙残忍，他为了保住地位不惜借助女人，如果不是靠着叶洁白，佟氏早垮了，那些股东都是看宏叶的实力。要不是叶洁白请了什么高级律师，他就是杀人凶手关在里面了。他为了地位都要和宏叶新董事长订婚，他抛弃了你！你还在这里为他辩护，他可真是能哄得女人为他死心塌地。”戴靖杰轻蔑道，眼神里的妒火让我陌生。


眼前的戴靖杰，让我觉得他是非致卓尧无法翻身不可，他万一激怒起来，什么事都能做出来，被复仇的思想弄的像个疯子。


“林璐云害死了我母亲，佟卓尧害死了我外公，我在这世界上最亲的两个人，我一定让他血债血偿，痛失最爱！”戴靖杰拳头握得吱吱响。


我吓得后退了一步，我收起自己的惶恐，说：“我告诉你，卓尧没有做过任何伤害你和你外公的事，他甚至还把你当兄弟，试图挽回。我不允许你动他一根头发，否则，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以我的生命向你保证。”


“你不信我……好，那你滚，你不配来参加我外公的葬礼，滚啊！”戴靖杰怒目圆睁，指着大堂门口。


大堂外传来熙攘的声音，众人都望过去，是佟卓尧带着下属一行人，走了进来，几十个花圈依次抬了进来，丧礼司仪和另一位主持面面相觑，到场的，谁人不知佟卓尧和戴靖杰当下的火药味。


他穿着黑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大衣，墨色领带，鞠躬，季东等随从跟在身后鞠躬。


丧礼司仪喊：家属答礼。


戴靖杰俊秀的脸变得扭曲，脖子上青筋暴起，让人望而生畏，他叫喊着：“姓佟的，少在这里假慈悲，你这个杀人凶手，我不会放过你，你等着，我会让你痛苦一生，你这辈子都别想再摆脱！”


他颔首望过来，看见我，走过来，伸出手将我拉到他的背后，然后用极严肃冷静的语气说：“今天是钟老的葬礼，如果你真孝顺，请给逝者安静，我是不是凶手，钟老泉下有知，警方也在调查，在座的有很多都是钟氏前辈，你还没有资格在这里大叫大吵。”


他反转手背，握住我的手，大步离开殡仪馆大堂。


打开车门，他用很不客气的力度将推我进车里，重重关上车门，他坐在我身边，急躁地用手拉松领带，接着一拳打在自己的腿上，打破了刚在葬礼上的平静，他眼神轻视望着我。


我以为他因为我来参加钟利涛的追悼会而生气，胳膊撞在车门上生疼，我抱着胳膊揉，亦是冷漠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在钟氏上过班，只是凭吊一下，我想没必要让佟少动这么大的火气吧。”


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扔在我面前，大吼着：“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凭什么来插手我的人生，阮曼君，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做特别伟大，特别高尚！”


手机屏幕上，是我以他口吻发给叶洁白的短信。


他是为这个动怒。


我低头，眼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短信，盯着盯着，眼睛被泪蒙的白花花，只看见屏幕的光。


“我告诉你，你自私！你太自私！你把我推到她那边，替我做决定，你尊重我没有。她已经答应了取消订婚，可是你，你把我亲手推给了她。阮曼君，你爱我吗，你如果爱我你怎么能这么做！三百万是吧，三百万在这里！”他对我大声叫吼，把那张银行卡扔在手机旁。


“你想我娶她是吧，好！如你所愿，我会让你心想事成，你满意了吧，拿着三百万，下车——”他一拳打在车门上，砰地一声。


我吓了一抖，眼泪不断往下掉，我捡起那张银行卡，抽泣着，看见他的手背在流血，我下车，轻轻关上车门，没关上，我又关了一次。我不停地哭，他的吼叫，他发这么大的火，难道我不痛心吗，佟卓尧，你以为我想这样做是么。好，祝你幸福。你恨我也好，总好过藕断丝连。


我抱着自己瘦瘦薄薄的身体，胳膊上还有他用力攥紧我推我进车留下的隐痛。


迎着小雨冷风，我一步步走着，眼泪和打在脸上的雨一同滑进嘴里，我张着嘴哭，嚎啕大哭，就让我，肆无忌惮哭一次。


他的车缓缓从我身边驶过，车前的雨刮器左右摆动发出刷刷声，他坐在车后座，眼睛注视着前方，冷毅决绝，车从我身旁擦过，他没有看我一眼。我在雨中哭着走，看着他的车越走越远，消失在细雨里。


我张开手心，只剩他给我的银行卡，他将从我的身边扬长而去了。


身后车喇叭响个不停，一辆车急速停下，车里的男人下车撑着伞跑到我面前，是林慕琛，他穿着咖啡色夹克，系着流苏围巾，嘴里嚼着口香糖，眼神瞟了瞟车，示意我上车。我站在雨里，动也不动。


“喂，上车！你不是像铁塔一样坚强吗，怎么只会在他走后折磨自己，你淋生病了，谁照顾你儿子，难保叶洁白会把你儿子接到她身边，成日虐待他不给他饭吃。”他说。


我瞪他，赌气一般走上车，任自己身上的雨水擦在他的名贵跑车座位上。


他耸耸肩，钻进车里。


“车不错吧，姨妈给我配的。”


我知道他姨妈是林璐云，我不想再听到佟家那边任何人。


我沉默，以为他会识趣不说话。


他将一串手链在我面前晃晃，说：“还给你，你的手链。上次故意藏起来想找机会约你，总没时间，没想到，这么巧，遇上了。”


我收下手链，没好气说：“约我干嘛，我和你表哥结束了！”


“我喜欢你啊，第一眼就喜欢，不过当时他在那，我就没有多说什么——”他递给我一条白色毛巾，让我擦头发。


“神经病，你像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真无法想象你穿着白衣大褂给病人动手术是什么样。”我说。


他吹着口香糖，啪啪响，有着像极了丹尼斯吴的侧脸，只是在我心里，半点也不及卓尧的清俊。


“不要怀疑我作为医生的专业素养和专业知识，我想起来我们第一次见，我们都话很少，没想到这一次，我在马路边捡到了你，你却对我冷嘲热讽。”他感到无辜。


马路边捡到我，这令我想到了我和卓尧的初遇，我狼狈闯入他的世界，那段爱，确实来的突兀，难怪，没有好的结局。


我苦笑，说：“麻烦你，林先生，送我回家。”


“好的，it is my honour。”


“嗯？”


“这是我的荣幸。”他正视我，很不可思议似的说：“你有中学毕业吗，英文怎么这么差，我在你面前说了两次英文，你都听不懂。”


“我大学毕业，法学专业学士学位，英语六级水平。”我说。


“那你怎么连最基本的英语口语都不懂。”


“因为你半句汉语半句英语，你可不可以不要说汉语里夹着英文！”我说，不过想想，我这些年真把过去学的知识都忘记了，回家我要开始复习英语了。


他笑，说：“第一次有女人这样说我，她们都说我很有绅士风度啊，你不觉得吗？”他自我感觉良好。


“那是她们见识浅薄，没有见过真正的绅士。”我无缘无故把锋芒全部对着林慕琛。


我一刻都不想停止自己的刻薄，我害怕我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是卓尧绝然的一幕，我索性把双脚踩在座位上，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放在膝盖上，说：“陪我说说话吧，行吗，哪怕就让我骂骂，也好。”


“要来点红酒吗，车里有。”他很乐意说。


“我不和陌生男人喝酒，卓尧说了，不许我和别的男人喝酒。”我瘪瘪嘴，抱着自己。


“听说李多多是你的好姐妹？”他问。


我点点头，说：“是啊，怎么了。”


“那她这次可赚了，钟老爷子一死，依据先前钟老爷的遗嘱，她会有一大笔遗产。”


“她又不是钟老失散多年的女儿。”我反击。


“她是他的地下情妇啊，当然，她同时充当着很多富豪的情妇。”林慕琛说。


我打断他：“你住嘴，不许你这么说多多。”


“不信你自己问她，不过钟老爷子应该是她最大的金主了，今天葬礼上她也有来。”


我想起看到过多多手上戴着一枚“鸽子蛋”钻戒，价值千万，当时还问她是谁出手如此阔绰，她没说，难道她真是钟利涛的情妇，可钟利涛都可以做她爷爷了啊，她瞒着我都没告诉我，她是怕我会骂她吧。


“算了，我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我也没有资格去指点别人。”我累了，只想回家冲个热水澡，抱着黎回睡一会儿。


车快到了小区，我在路口下车，因为我记得卓尧对我说过，不要告诉别人我住在哪里。钟利涛的死一定和卓尧没有关系，但不一定和林慕琛没有关系，我提防着，向他道了声谢，下车，雨已停了。


“喂，你怎么不问我，钟利涛的死，是不是我和佟少做的。”他靠近车窗，问。


“我可以不信你，但绝对相信卓尧。”我坚定地说。


林慕琛的车驶远，我才往家走。就算和卓尧之间分手了，但，我还是习惯听他的话，做什么事，都要想想他是怎么说的。


这之后的几天，我和阿春每日照顾着黎回，我开始复习英语，翻开法律相关的书。忘记时间，忘记白天黑夜，试图以此很快度过最令我痛苦的日子。睡醒来，问：“阿春，是26号了吗？”宁可醒来时日到了26号，也不要清醒度过25号。


“太太，今天才20号。”阿春说。


还有五天，漫长无涯的五天。


把冰箱里的吃的全部拿着放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机看以前最鄙视的韩剧，里面的女主角娟秀美好，得了白血病快要死掉，男主角哭的呀鼻涕都拖得老长。我没良心地哭过后，想着那一长串鼻涕咯吱咯吱笑。卓尧，若死的是我，你会不会也哭成这副残相。手机响，拿起来，手指上沾满了各类零食表面的油腻，那是一串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手机响呀响，我在心里默许，从一数到十，数到七的时候，生怕他会挂了，赶忙接了，放在耳边，一只手仍在往嘴里塞东西，我不说话，想听他会开口说什么。


电话那头也是静静的。


几秒后，传来他低沉淡漠的声音：“我打错了。”


原来他是打错了而已，打给未婚妻吧。


“那挂吧。”我轻飘飘一句，往嘴里塞糖，连同大半个糖果薄纸状包装袋一起吃。可我的电话仍握着紧贴在耳边，我舍不得挂。


他也没有挂，我听到他厚重的呼吸声，我把电话贴的离脸很近很近，仿佛这样他就是在我身边了。


“没有想和我说的吗？”他声音低哑艰涩，像是感冒了。


“感冒了吗？”我问。


“没有感冒，可能是烟抽多了，咳嗽了。”他说。


“那就喝点燕窝炖雪梨，以前你咳的时候，一吃就好了，清肺的。”我一听他说烟抽多了，心疼，鼻子发酸。


“你感冒了吧，鼻音很重，那天淋雨了，是我不好。”他语速慢，和缓地说，轻轻咳了一声，努力压制着咳嗽。


“我很好。”


“我想见你，吃你做的燕窝炖雪梨，抱抱你，抱抱黎回，听黎回叫我一声爸爸，可以吗。别冷落我，别不出现，别让我感觉你离了我可以活得很好，曼君，不好，你离了我你会活得一点都不好！你离开我，你再也不会爱上别的男人了。你曾从我的生命里走丢，我好不容易在巴黎找到你，你说我们此生都不再分开，你叫我怎么相信，你会亲手把我推到别人身边。你为什么不打我骂我逼我娶你，我爱的是你，只能是你……”他用几近哀求的语腔说。


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楼下，我胡乱围着一条披肩以最快的速度下楼，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束百合花，拎着大包小包的吃的，我望着他笑，说：“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提着大包小包像是拜访亲戚似的。”


“我一直都在楼下，抬头望望这栋楼，便觉得与你亲近。”


“只许见这一次，以后不许再来这里找我，否则我就搬走。”我接过花，从他手中拎过那几包东西。


“不请我上去坐坐吗？”他问。


我微笑，说：“不必了，黎回已经睡了，再说了，这么晚了，也不方便。”


他原地不动，只是望着我，眼里都是温柔的期许，他说：“小漫画，我们不会分开，你信吗？没有人可以动摇我们，哪怕是你想亲手把我推开，也不可以动摇我们。”


“我很疲惫，你答应过我，你会娶叶洁白，你要做到，你要做好，你要对得起你妈妈，你二姐，佟桐，以及那么多你手下的员工。希望我们是朋友，像这样的见面，不要频繁了。”我说完，像告别过后一样转身。


“曼君，对不起……”他在我身后说，声音低沉无奈。


我回头望他，使劲摇头强装笑脸说：“没关系，卓尧，真的没关系……”


那天楼下见了一面之后，我本以为我不会再见他，直到多多来看望了我，告诉我卓尧很顺利就摆平了逃税的那件事，并且卓尧派季东查到了几年前冯伯文伪造金融票据时公司里的财务主管赵起云，卓尧高薪聘请了赵起云，即将要召开记者招待会，不仅要为佟氏之前的负面影响洗白，还将给予冯伯文有力还击。


多多永远都能掌握这些最新的资讯，这场记者招待会将在豪华五星级酒店会议室召开，不过仅限凭记者证前来的媒体记者和上流社会的人。


“曼君，你这装修的不错啊，佟少可真会哄女人开心，我想起来乾隆皇帝也做过这样的事，乾隆宠爱香妃，为了免香妃思念家乡，就把香妃的宫苑仿照香妃在家乡的宫院来设计一模一样，看来啊，你就是佟少的金屋藏娇啊。”多多感叹。


我给多多一记白目，我说：“别想象力那么丰富了，住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过段日子，我会想办法工作，搬离这里。”


“你就这么拱手把佟少让给叶洁白吗，你也太好说话了，她可是超级超级大富婆，你随随便便要点钱，你下半辈子带着黎回也不用工作足够了。”多多说着，手中的“鸽子蛋”钻戒格外刺眼。


“这不一样，我不要钱，如果我要了钱，我还配做黎回的妈妈吗？”我说。


我本想问多多，为什么要做钟利涛的情人，她瞒着我，做一个七旬老人的情人，并还和宋柏交往，宋柏就是那个宏叶集团的建筑设计师，每月挣得钱全部交给多多挥霍一空。


“曼君，你的价值观真的不可取，爱情和财富，你不能一样都不要啊，干脆你就做佟少的情人啊，这样钱也有，人也有。”多多提醒着。


“多多，你还是好好珍惜宋柏，别再管教我啦，我和卓尧之间，容不得第三人，我宁可失去他，也不要和别人分享他。”我坚定道。


“叶洁白果然有一手，那么难摆平的税务局长都能放过佟氏一马，全看叶洁白的面子和酒量，听说她那晚喝酒喝得胃出血。”多多转移话题说。


我笑笑，说：“所以卓尧将要娶的是她，不是我。刘颂那边，你帮我打听的怎么样了。”


多多整理着黎回摆放在沙发上的一大堆玩具，说：“听个姐妹前阵子在酒吧碰到他的，出手很阔绰，左拥右抱两个女人，还撒钱，我让姐妹们都帮我多盯着点，你放心吧，你的那盒子珠宝首饰诱惑力大得很，只要刘颂再出现，保证手到擒来。”


我盯着地灯旁花瓶里的那束百合，怅惘地说：“但愿吧，还能最后为他做点什么。”


多多滑动着打火机点烟，长发遮面，十指纤长，这双手夹着烟是那么洒脱迷人，她沙哑着嗓子说：“曼君，你真傻，我，你，静安，我们都傻，爱上一个男人，就想着为这个男人挡风遮雨，挡桃花，挡霉运，挡刀。到最后，谁会记得我们？前阵子碰到袁正铭，他居然装作不认识我，呵呵，真他妈的混蛋。”多多咬着没有点燃的香烟，手撑在额前，说：“而我，还是那么喜欢他，还是那么喜欢他……”


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一切都那么值得，包括不可避免的伤害。


黎回醒了，阿春抱着黎回出来，多多要黎回叫她干妈，疼爱地抚摸黎回的小手心说：“现在想想，我倒后悔，当初应该给袁正铭生个孩子，至少孩子还是两个人最直接的牵挂。曼君，即使佟少以后娶了别人，或者有很多的女人，但你的位置，无人可替代，你信吗？”


我信，怎么会不信，就好似在我这里，卓尧的位置，亦是无人可取代。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卓尧，你便是被漫天群星围绕的那轮明月，你的光芒，满身照耀，众星拱月，你的曼君，也许只是你其中的一颗小星星。


度日如年，这接下来的每一天，我深深体会到这四个字，试图逃避，带着黎回去一个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网络的地方，冲动地想要订机票去巴厘岛，等圣诞节之后再回来，可矛盾的是，我内心不想走，我想等待一个奇迹。不是说爱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吗，我们这么相爱，也许老天真的会在最后关头给我一个意外惊喜，比如刘颂找到了，卓尧不用娶叶洁白就可以解决所有麻烦，比如戴靖杰想通了一切因果恩怨，放弃了复仇。


我把命运寄托给了上苍来决定，在这之前，我做了全部的努力。我这一生没做坏事，没有伤害任何人，为什么老天如此待我，有情人终不能成眷属。我要的并不多，我只是要我们在一起。


那晚，我独自睡在双人床上，冬夜的月光凉如水，照射在床上，关掉暖气，单薄的被子，我几乎像死去了一样躺在床上，阿春轻轻敲门，问我要不要吃些燕窝粥，我艰难地说：“我困了，想睡了。”


呼吸都无力了，该流的泪都要流枯竭了，明知不能为爱情要死要活，我还有个那么小的黎回，警告自己要坚强，可我仿佛已有了濒死的感觉。全身无力，目光呆呆地望着月亮，四肢无力，一动也不想动。此刻的他，会在哪里，他的身边是不是有叶洁白的陪伴，他们会很忙吧。


那几盆小绿植静静地生长，看起来会在这个冬天开出花来。


哪怕是死，也不过如此，冰凉的床，孤身一人，寒冷的冬夜，漆黑的房间，静静悄悄，我像失了魂魄一样。恐怕是因为幽闭空间恐惧症的缘故，一个人在黑暗封闭的空间待久了，就会陷入绝望。


缓慢地入睡，心像被冰冻得硬生生的，睡眠很浅，我竟梦见了去世多年的外婆。外婆坐在小渔村的树下，穿着薄薄的灰色对襟上衣，黑色布鞋，花白的头发，握着我的手，老泪纵横，说：“小曼君，你终于回来了。”


“外婆，是啊，我回来了，我不走了，我留在你身边陪你。”我蹲在外婆身边，头侧在外婆腿上。


“傻姑娘，答应外婆，不管遇到多大的风浪，都要挺过去，你从小就在渔船上长大，几次风浪都没淹死，你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孩子，你要活到外婆这个年纪，你不能犯傻，我和你爸爸妈妈都看着你好起来啊……”


梦里，外婆的脸蒙上了薄薄的雾气，我是清楚的，外婆已经死了，她的手没有温度，慈爱的笑容，她叫我要好好活下去，永远都不可以动轻生这个念头。生命和爱情，谁更可贵，有人用生命来维护爱情的尊严，谁可知，没有了生命，谈何爱情。


我念着“外婆”醒来，泪湿满面，冥冥中感觉到是已故去的外婆在给予我信念与希望。


我开灯，开暖气，冲泡一杯玫瑰茉莉花茶，一小束用棉线扎着的干茉莉，是我在小渔村种的茉莉花，玻璃水杯里，漂漂浮浮一束白色茉莉，三朵粉玫瑰，这样茶，喝下去，心情会一下就美好起来。卓尧送来的那一大束白色百合花，不久后也会萎谢吧，我应该做成花干，怕是将来不会在收到他送的花了。即使送，我又有能以什么身份收下呢。


我一下子，就是失去了所有的借口，不能再付出，更不能再接受。


会有另一个比我更有能力的女孩子来爱他，帮助他。


叶洁白，为了卓尧，喝酒喝得胃出血，想必她是很爱很爱他了，她一定会好好待他的。而我，不该逃避，要积极面对，不再郁郁寡欢，祝福他们。


佟氏召开的记者招待会在五星级酒店，门口的侍应生告诉我，只有记者和上流社会的人才可以进入。我拎着白色包，局促地站在酒店门口，上流社会，这四个字就将我打入漩涡，只是来记者招待会远远见他一面，都不可以么。


“她是我邀请的贵宾。”林慕琛晃晃手中的邀请函，偏了偏侧脸，对我做了一个手势，让我挽着他的胳膊进去。


我挽着他的胳膊，脚下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棕色地毯上，软软如在云端，我眯眼看林慕琛，好像我挽着的是卓尧。我穿着裸色大衣，长发松散，淡淡的紫色眼影，我想在台下看着他。


侍应生忙引我们进入，向我道歉。


站在电梯里，来来回回等了好几个往这边赶的女孩子，我对林慕琛笑笑，说：“谢谢你带我进来，你知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看看他，我很想念他，我和他之间，总像见一面少一面。”


电梯门合上，林慕琛耸耸肩，说：“也不一定，我想他心中已有选择，他的分寸谁也把握不了，不过你放心，我时刻都欢迎你跟我走。”


“别和我贫了。”我笑着止住他的话。


电梯里站在我前面的女孩子，似曾相识，我想起来了，记得在机场遇见过她，她当时说自己如何迷恋卓尧，还说见过我，没想到，她还真的又回到了佟氏来上班。


“喂，章侬，待会记得给佟少的杯子添茶，别光顾着花痴，这个机会可是很难得的。”一个穿佟氏工作套装的女孩手肘拐了拐我面前的女孩。


她转身笑，胸前的铭牌告诉我，原来她叫章侬。


“不行不行，我待会得先去趟洗手间，我一见到佟少就呼吸困难，紧张，犯晕。你看我今天的蓝色美瞳戴的怎么样，可美呀？”章侬问。


“美死了，待会上台给佟少添茶水时一定要使劲放电。”


我浅浅笑，她们哪里会知道，卓尧出席活动，从来不喝酒外面杯子里的茶水，他是有轻微洁癖的男子，季东会给他准备专用的茶杯。


林慕琛挽着我的手，他压低声音说：“别松开我的手，跟着我走。”


进了会场，放眼望去都是一排排架着各种摄影仪器的记者，台上的桌子立着出席招待会的人物身份牌，我一眼就看见了最中间的那个：佟卓尧。旁边，放着的是：叶洁白。他们俩的名字，摆放得那么近，近得让我羡慕。我只能，远远站在几排记者人群的最后面，遥遥望着。


台下的记者都在小声讨论着接下来的新闻稿该怎么写，本在大家眼中即将破产的佟氏企业忽如一夜起死回生，股票大涨，旗下的各种产业纷纷投放各类传播媒介，地铁，站台广告灯箱，电视广告，在做着公益活动，洗白之前的逃税，资金匮乏的负面报道。


“佟氏企业和宏业集团强强联手，强强联姻，这次，我看不多久，佟氏企业就重振起来，到时候，钱会赚翻吧。”一名商报记者说。


“那是自然，不看看宏叶集团的实力，我曾经很钦慕佟少这个男人，觉得他和别的富少不一样，他低温沉默，不沾铜臭，没想到他竟然为了保住地位娶叶洁白。”一名女性杂志记者说。


果然角度不同，大家的立场也不同。


好在我早作准备，戴着卡通的麦兜口罩，没有人会认出我就是卓尧曾经的女人阮曼君，当然，也没人会想到我会有勇气站在这里，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和叶洁白坐在一起。


突然会场安静了下来，主持发布会的主持人是著名的电视台男主播。


卓尧大步走上台，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他坐下，微微颔首微笑，迷倒台下一帮女记者，我看见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他还戴着我们的定情戒指，他习惯性摸摸无名指上的婚戒，脸上不再有笑容，表情严肃，直到叶洁白穿着白色长裙坐在他身边，他望了一眼叶洁白，眯眼笑。


他的领带，是我亲手挑给他的那条。


我仰望着台上英气逼人的男子，高高在上，眉宇间透着股清凉气息，我挽着林慕琛，旁观着他和叶洁白金童玉女般互相介绍着公司接下来的局势。很显然，他摆平了冯伯文，也解决了公司的财务问题，他把佟氏逃税的事转变成冯伯文栽赃诽谤，坐在一边的律师补充说：“我们保留追究冯伯文及其公司责任的权利。”


他的下巴稍抬高，如他所说，一切问题都不会成为问题，都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他并不需要我为他做什么，我之前去找冯伯文，都是那么可笑幼稚，叶洁白早为他安排好，不仅明哲保身，还给冯伯文有力一击。


我戴着口罩，没人看到我的表情，是哭还是笑。


嗯，我是笑着流泪。


当他的目光扫过我这一边时，恰恰好，我的眼神也望向了他，我们四目相对那一刻，我隐约心痛，察觉到他或许认出了我，他的拳头握了起来，目光震慑而来，他坐了一个起身的动作，被叶洁白按了下去，也就那么几秒，好像只有我敏感到他在想什么。


他很快就自然对答记者的提问，没有再看向我。


我心虚，想想是我自己多疑了，人群中，我戴着口罩，在角落里，他怎么可能认出我。


记者的提问一个比一个犀利，他皆对答如流，叶洁白配合默契，真有夫唱妇随之势。


“请问佟先生，关于日前钟氏总裁钟利涛突发性心脏病去世，而恰巧是在您带着一位医生出现后不久，钟利涛的外孙戴靖杰指控您雇凶杀人，请问佟先生怎么回应这件事？”记者问。


他轻笑，抬头说：“我能安然坐在这里回答你的提问，就是最好的回应。”


律师补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在警方未公布调查结果之前，对于所有发表这种言论的个人或单位，我们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叶洁白莞尔笑道：“我以宏叶新董的名义担保，佟先生绝对光明磊落，并且三天后，我们将举行订婚仪式，届时欢迎各位参加订婚典礼。”


台下掌声响起，镁光灯闪烁，天生一对地设一双形容的就是他们吧。


章侬站在不远处的台下，手里端着一壶茶，渴望地看着卓尧，期望他做出举杯喝水的动作，我想章侬怕是要失望了，卓尧是绝对不会喝那杯水的。我身边的几位不知从哪钻出来的富家小姐，握着镶满钻的手机不停地拍卓尧。


“快拍快拍，这个侧脸多帅啊啊啊！”


“哎呀他转过去了，讨厌，拍花了啊，我一看到他就害羞，我受不了了。”


我见他的目光再次投射了过来，我身边的富家小姐们群体做晕眩状，我低头，内心有些虚荣，这个人见人爱的男人啊，他曾属于我一个人，他枕着我的腿，像个婴儿一样熟睡，他是她们的佟先生，却是我一个人的疼先生。


他身上好闻的木香，指尖的咖啡香和日本烟香气。


想起他不惹尘埃的气质，他空闲的时候，不像别的男人去寻欢作乐，他会学习香道，买各种名贵的香木，沉香，檀香，点燃，熏香，他的身上，有传统男人的所有优良特质。


会场周围有十几个统一黑色西装的男人，季东站在最首位，他们应该都是保镖。


记者会结束，有记者提议要拍卓尧和叶洁白的合影，我不忍再继续看下去，身旁的林慕琛说：“我们走吧。”


“好，走吧。”我点点头，挽着林慕琛离开会场。


出了电梯，我才取下口罩，我将口罩握在手里叠成不同的形状，想借此掩饰内心的难过。


“带我走，离开这里，好不好，把车开快点。”我坐在林慕琛的车里，无力地说。是我咎由自取，分明知晓今天来会看到怎样的“热闹”，到最后，却无力承受。我想他，我好想他，想见他那一面，我不去想见这一面带来的伤口，起码，我见了他，总好过不见。


“放心，不要怀疑我的赛车技术。”林慕琛说着，弯腰凑近帮我系安全带。


我手撑在车窗旁，听到窗外有人在大喊大叫闹事，循声望去，是冯伯文，衣冠不整的他握着酒瓶站在酒店门口大喊卓尧的名字，骂骂咧咧，被赶过来的保安和卓尧的保镖打倒在地。卓尧从酒店门口走出来，车启动，我回头望，他看着我，眼里都是痛心，不怒而威，高大的身姿跑动了起来。我看见他上了车，飞车而来。


林慕琛加快车速，从后视镜里看见卓尧的车飞奔追来，他一踩油门，车一下就急速飞了般跑开。


我望着后视镜里卓尧那辆黑色的车，他坐在车里，在想什么，他不陪着他的未婚妻，跟在我身后做什么。


“很危险，要不要停车？”我问林慕琛。


林慕琛冷笑，拿出一片口香糖放在口中，说：“我倒要看看，佟少爱你有多深。他和我比车技？他什么都比我强，不过车技真是比不过我，我是赛车手啊，跟我比，只会是翻车的下场。”


“不要，停车，我要下车！”我解开安全带，拍打车门。


林慕琛驶向高架，车速超标，在一辆辆车中间穿过，我不停回头看卓尧的车，卓尧稳稳跟在后面，我好担心他这样跟下去会出事。


“林慕琛，够了，停车，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的，你疯了吗，他这样跟着，他会出事！”我晃动林慕琛的手臂，想要他停车。


“stop！你再晃我的手，翻车的是我们！”林慕琛嚼着口香糖，拨通卓尧的电话，毫无表情地说：“佟少，怎么样，车技不错，原来你还记得她是你心爱的女人，如果真的爱她，就追过来吧！”


林慕琛挂断了电话，镇定开车，我盯着他的侧脸，这儿让人捉摸不透的男人，他究竟想做什么。


“别担心，不过是试试他，我也不会想让我的表哥出事，你难道不想知道他爱你多深吗，一个男人若爱一个女人，就会拿命去追去保护，所以放心，他不会有事，他也不会让自己有事。”林慕琛说。


车在高速上飞驰，超越了几辆满载货物的大型卡车，车窗外的树木如穿梭般闪过，风驰电掣的速度，我的背抵靠在座位上，林慕琛连续两次漂移，我的身体歪歪倒向了他怀里。我坐稳后，吓得脸色苍白，看卓尧的车，车身漂移，半边车身悬在空中，瞬间落在地上。


惊心动魄，这样的极速飞车太危险，我不清楚这两个男人在暗暗叫什么劲，他们从见面一开始，就好像似敌似友的关系，但并不原因全在我。更何况，钟利涛的死，警方还没有给出调查结果，林慕琛很有可能就是杀害钟利涛的人，他懂得医术，只有他能把握得这么好，这么得滴水不漏。


只是，这样看他，只会觉得他是个充满匪气的医生，一身痞味，他真的会杀人来嫁祸卓尧吗？林璐云是他的姨妈啊，难道，是林璐云幕后指使的，不可能……林璐云都放过火去烧欧菲，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短暂的思考，车身连贯的急速转弯，我的胃翻江倒海般，回头看卓尧，我的心猛地被提了上来，一辆货车在避让了林慕琛的车之后，对卓尧的车避让不及，突然间，只见到那辆货车，不见卓尧的车，我急得哭了，完了，卓尧一定出事了。大货车挡住了我的视线，我看不见卓尧的车发生了什么事。


“卓尧的车不见了……不，他不能出事……停车，停车啊！”我歇斯底里大叫，拳头握得紧紧的，我不要试了，我不要他用生命作赌注来试爱我有多深，我要他安然无恙站在我面前，哪怕三天后他娶别的女人，哪怕我们永远永远不再见面。只要我清楚他在这个世界某个城市生活得很好，他依旧做那个英俊得骄傲得男人，对别的女人发着他的光芒，那又如何。


他的生命要远远比他给我的爱重要得多。


我的胸口涌上来熟悉的绞痛，为什么，心脏健康的我，每次都会在心疼他的时候就会犯心绞痛，一枚长钉一寸寸钉入我的心脏，匝匝刺痛。


眼泪冲出了眼眶，有那么几秒，我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全身瘫软，被抽走全部骨头一般疲软。


林慕琛望着后视镜，沉着地笑：“看仔细点，他顽强地跟着我，佟少啊，这究竟是怎样的男人。真无法想象，他为了你居然可以赛出这么漂亮的成绩，好吧，我认输。”


我欣喜万分地看到，卓尧的黑色车完好无损地从货车后出现，只是货车挡住了视线而已，我捂着脸，激动地笑了，用手背擦眼泪，拍打了一下林慕琛，带着哭腔笑道：“要是他有事，我要你用命偿。”


“你很喜欢威胁每一个对佟少可能不利的男人吗，听说你经常在外扬言谁动佟少一根手指头，你就用下辈子全部的时间去报复他，你真是个恶毒的女人，噢，不对，是小鸡护老鹰。”林慕琛玩笑道，将车沿着高速公路旁的岔路，拐入了服务区的休息站。


我瞪了他一眼，邪恶状说：“只要我在，谁都不许伤害他，否则我一定弄死他。”


他说：“我好怕……不过我和他是兄弟，你别恐吓错对象，我是混白道的。”


林慕琛的车刚停下，卓尧的车就冲进来挡在林慕琛的车前面，急速的刹车声，卓尧下车，他西装在他下车的过程中有着好看的弧度，他从挡风玻璃前面望着我，我亦望着他。


怅然遥相望，疑是故人来。


他的眼神没离开过我身上，我在他眼里看到我在他心中的位置，他大步迈到车窗旁，洁净的手指和手腕，袖口上镶着墨玉纽扣，线条高贵，他低吼着：“开门！”


我坐在车内，心里竟是无限温存，一时静坐着，只是望着他，这个让我着迷的男人。


车门开，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下车，只是像飘一样坠入他怀抱中，他用力抱着我，那个怀抱，紧密得让我稍有窒息感，他的手掌托着我的后脑，俯身低吻，扑面而来的气息，混合着日本烟和黑咖啡的味道，还有他全身淡淡的木香。


我除了伸出双手搂紧他的脖子更加热烈，热切的回吻他，再也没有任何念头。


远处的森林啊，在寒风中微妙反衬着我内心的暖意。


仿佛季节轮回，一下子就来到了春天，我们彼此混合的气息和味道，温柔的亲吻，我的笑容和眼泪，沉静美好的光阴，我后脑上他手掌心带来的温度变化，繁花似锦，春意盎然。


不知人间忧欢的爱情啊。


若永不再分别，哪怕与世隔绝，不知时日，不晓年岁，就这么拥抱亲吻，旁若无人。


他手指摩挲着我的脸颊，凝望着我的眼睛，说：“不要跟别人走，不要走……我在台上看见你挽着他，我气得不得了，我快控制不了我的情绪。曼君，我心里发酸，我只想把你从他车里捉出来，使劲吻你。”


我咯咯笑，手指堵住他的嘴，我在他的怀里转身，他双臂从我的肩上垂下来拥着我，双手紧握着我的手，我们俩用幸福恩爱的姿态一同望着林慕琛。


林慕琛手撑在车上，站在车门旁，艳羡的神情说：“亲够了没，太劲爆了吧，我可是连拍了很多张，回头随便卖给一个媒体，都是绝对头版头条。”他嚼着口香糖，对卓尧点了个头说：“喂，感谢我不，如果不是我，你现在正应付着叶洁白呢。”


“小漫画，你挽的是他那个胳膊，告诉我，我把它卸下来。”他低头温柔凝视我说。


我作思考状，想想，指着林慕琛的左边胳膊说：“是左边那个。”


“哎，你们俩个亲够了就来对付我，要不是我制造机会让你们患难见真情，你们哪来这么多亲密接触。”林慕琛痞痞一笑。


“那奖励你今晚替我应付叶洁白，她养的那只雪纳瑞心脏不是很好。”卓尧沉静地笑，搂着我径直从林慕琛面前走过，上了他的车。


我们的爱招摇过市般，我在他怀里，对林慕琛欢乐地做鬼脸。


“OMG，我不是兽医！”林慕琛抱头纠结。

第九章 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卓尧开车，我依偎在他怀里，车上了高速，我问他：“你公司有个叫章侬的女孩，你认识吗？”


“不认识，怎么了。”


“她呀，喜欢你噢，我不小心听到的，而且不止一次，本来辞职了一年，因为你重新回到公司了，她才回来上班的，是你的小小仰慕者呀，今天为了给你倒茶，端着茶壶站了一个小时。可我知道，你根本不会喝那杯茶。”我说。


“我会让季东安排处理。”他说。


“安排和她见面吗？”我鬼灵精怪问。


“你猜呢？”他摸摸我的头。


“猜不到啊，你的心思总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我摇摇头，在他的脸庞上啄吻一下。


章侬那样的女孩，年轻漂亮主动，有几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女孩，我想换做我是男人呢，我会拒绝吗？但我对卓尧是绝对的信任，他的眼里再也没有别的女人，他是清冷自持的男子。


凛冽的冬天，马路空旷，没有市区的交通堵塞，没有人如潮涌，所有的车都井然有序，这样的郊外乡下公路，让我怀念起我们在小渔村的家。


院子里的那棵白玉兰树，我不在，它能否安然过冬？


等来年春暖花开，候鸟迁徙而来，院子里就会热闹起来，那些小鸟呀还会飞来院子里筑巢，每天早上推开窗户，就听到小鸟在扑棱着翅膀欢叫着。渔船上的渔夫撒着网，哼着捕鱼的号子。


没想到，这一走，竟是这么久都没有回去，好在还有舅妈可以帮着照看家里。


车在高速公路上一路行驶，身边的车辆穿过，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流走，23号，24号，25号，这接下来的三天，我怎么度过。我翻转手心，与他十指相扣，我们都沉默了，不知道为何，这样寂静明亮的冬日午后，天空蓝得都冒出了柔情蜜意，我只怕我再多望一眼，我会掉下泪来。


下了高速，返回市区，路过一个城郊的十字路口，有位老婆婆坐在路边，穿着厚厚的棉袄，围着粗布围巾，脸冻得通红，守在路边。一个红色的小水桶，里面插满了各种颜色的雏菊，白黄粉红紫，坚韧的小花儿，迎风摇摆。


远处有人吟唱昆曲《牡丹亭》中皂罗袍那一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光阴啊，就在这样的一个十字路口，美得惊动了烟火人间。


他将车停靠在临时停车地点，对我说：“乖乖坐着等我。”


我拉着他的衣角，说：“我想和你一起去。”


我蹲在老婆婆的面前，手抚弄着一束束雏菊，挑哪种颜色好呢，每一种颜色都很喜欢，实在难以取舍，空气中雏菊的芬芳。


老婆婆慈眉善目，虽干瘦却很健朗，牙齿都快掉光了，笑着说：“小姑娘，雏菊呀又叫长命菊，幸福菊，我卖了十多年的雏菊了，买雏菊的姑娘，都会幸福的。”


都会幸福的，是吗，我抬头望卓尧，蓦地，眼泪流下，哭了多少次，甜的，酸的，滋味不同的眼泪。


“婆婆，天这么冷，这里车来车往的，您身体也要紧。”我不由自主地握了握婆婆的手，热乎乎的手，像年少放学回来外婆把我揽进怀里的温度。


卓尧弯腰，和我一样蹲了下来，他说：“喜欢就都买了。”


我点点头，说：“好，全买了，婆婆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婆婆笑，说：“这些雏菊是十几年前我老伴种的，乡下一大片，儿子媳妇要把我接到城里住，我割舍不下这些花儿。老伴走了啊，就留给我这些花儿了，他生前总说长命菊长命菊。你们要是真喜欢，我就送给你们，花就是要送给真心喜欢它的人。”


我收下了那一大束雏菊，五种颜色，抱在怀里，婆婆坚决不收钱，卓尧执意付了钱，搂着我，说：“长命菊，我的小漫画要长命百岁。”


路边有卖串串香的小车，我走了过去，问：“老板，多少钱一串呀。”


“素的一块钱一串，荤的两块钱一串。”老板脸冻得发红说。


“好，荤的来五串，素的来五串。”我豪迈地说，一副大款的样子。


卓尧握着钱夹，厚厚的几层各种信用卡，对我耸耸肩说：“没现金了，不能请你吃了。”他是绝对从小到大也没吃过这种街边摊的小吃，他是锦衣玉食的公子哥嘛，他出入的场所，哪有不支持信用卡的。


“那我自己买，我有钱呢。”我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元钱付给老板，端着一盒子串串香，开心地吃。


“有这么好吃吗？”他望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这个注重生活品质的男人，怎么会吃布满灰尘的小摊点卖的食物。


我饿了，只管吃，说：“可好吃了，真正好吃的都是在你觉得脏兮兮的地方，我这个人啊天生就是穷人家孩子的胃，我吃不习惯鲍参翅肚，怀黎回那阵子，倒是吃了很多燕窝，也是为了让黎回生下来身体健康。”


“来，让我也尝一点。”他拿起一串，对我眨眼笑。


我嘴巴张成O形，他真吃了。


“味道还不错。”他说。


我跟在后面，抱着一大束雏菊，捧着饭盒，像个小傻瓜，乐呵呵跟着他上车。我痴迷的卓尧，总是会做出让我意外的举动。


坐在车里，我望着正在收拾着小板凳和红桶的婆婆，怀里那些雏菊，俨然不仅仅是花的本身，而是——爱情与守候。


“小漫画，如果哪天我死在你前面，你怎么办？”他开车，望了我一眼，脸上都是和煦的笑容，用这样的迷人微笑来和我讨论死亡。


“你不死，你还要养我，给我买好吃的，好穿的。”我头在他怀里拱了拱，像黎回在我怀里的动作一样。


他下巴蹭蹭我的头，说：“答应我，不论将来发生什么事，都要像我爱的小漫画那样，坚强独立，像长命菊，幸福长命。你会幸福的，你不是跟着我所以幸福，而是你跟着任何一个男人你都会幸福，没有男人会忍心让你不幸福。”


“你骗人，你胡说，我不是没遇到过混蛋……你做什么，干嘛这样说，你是要订婚了所以打算抛弃我是吧，交代这样的话让我难过。”我低头，恼了起来，手从他手心抽离，内心生出极大的怨艾。


怨天怨地怨沧海桑田，那么多人相爱都可以走到一起，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不会再遇到混蛋的，那个混蛋，我替你解决了。小漫画，以后的路，很漫长，我能陪你到哪里呢。我的小漫画，长大了呀，黎回再大一点，也可以保护你。”他眼眶湿润，说出些莫名其妙我听不懂的话。


我似乎明白了，我呵呵冷笑说：“是啊，还有三天你就要订婚了，我怎么把这件事忘记了，怎么，怕我以后没人管啊，那你今天为何要追出来，你管我挽着谁坐在谁的车里，你为什么管我。你要和我告别是吗，你错了，佟先生，我们早就告别了。别以为我们吻了一会儿你就是我的谁，接吻，和谁都可以啊，你吻的未婚妻不同样是可以的吗！”


我的棱角犀利张扬，红了眼睛。


醉笑陪君三千场，不诉离伤——这很难办到。


“对不起。”他说。


“值几个钱？”我咄咄逼人，锋芒毕露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自己，我怎么会对我的卓尧说出这样的话。


他沉默，我们之间陷入了僵局。


他带着我进了一家商场，对我而言，这里的每一样都是奢侈品，我双手抱在怀里，说：“怎么，打算用钱收买我，让我做你的小情人呀，你也学着那些富豪娶个名媛包个二奶是吗，我年纪大了，不适合做二奶了，况且我身份卑微，也没资格做你佟太太，你何必在我这样一个没资格的女人身上花钱。”


“你用尽尖酸刻薄来奚落我们之间感情，你难道很好受是吗，如果你觉得好过一点，那你就说！”他冷声说。


我苦涩笑道：“好啊，既然佟少现在有钱有势，我也很识时务，谁不会花钱呢。”我说着，径直走到一家珠宝柜台，扫了一眼，一个翡翠镯子，标价二十四万，嚯，这么贵。


“这个给我包起来。”我看都不看导购一眼，说完就直接上二楼，找女装，那么多名品女装，得多买点。


商场里看到了好几对都是老夫少妻，年逾五十的男人搂着二十岁的女孩子在挑选衣服，且不论他是否家里妻子，但看着一幕，就不协调，就刺眼，此情此景，伤了多少贤妻良母的心。


只是没由来地想要哭，一阵一阵的，我该去看心理医生了，幽闭恐惧症也加剧了，想去，但一直都没有勇气独自走进医院。心理医生一定会看出来我的病症在哪里，我失去了一个男人，得到他，我的病便好了，处在怎样的狭小空间都不会多恐惧了。


那种恐惧，是源自要失去他而来的安全感流失。


我站在商场人群中，用手指遮住自己红肿胀痛的眼睛。


那些摆放在店门口的圣诞树呀，挂满了小灯，一闪一闪亮晶晶，提醒着我，圣诞节要到了呀，这一天来了噢。


我没有试任何一件衣服，挑了直接包，挑到最后我自己累了，他跟在我身后，极认真地帮挑选我穿得尺码，他以为我真的会穿吗？我不会穿这些衣服的，就当作，纪念吧，多少年后，我可以指着这些崭新的衣服告诉我儿子，他爸爸是爱我的，给我买了这么多新衣裳。


我看见了一条纪梵希的长裙，高贵独特的设计，我美滋滋问他：“这条裙子怎么样，我穿着它参加你的订婚典礼，露出我优美的长腿。如果我挽着发，像不像赫本。”我把长发撩起来松在脑后，在他面前故意说。


“包起来。”他低沉简洁的话语，阴沉着脸。


我对一脸诧异的纪梵希导购小姐说：“我男朋友对我好吧，我是他情人，是他养的二奶，我喜欢什么他都给我买，对我可好了。”我像糖一样粘在他身上，挽着他的胳膊，摆出一副二奶相，讽刺地说。


几名导购窃窃私语说：“这不是佟氏总裁佟卓尧吗，真人比杂志上还要帅啊”


“他怎么会带这种头脑秀逗的女人出来。”


我呵呵笑，装疯卖傻，今晚就让我过一把做佟卓尧情人的瘾吧。


他一句话都不说，痛心地望着我，他一定觉得我陌生，认为女人变化起来真可怕。我内心多痛，我折磨他，折磨自己。


因为我知道，两天后，他不再属于我了。


就让我放肆你的宠爱。


刷完卡，拎着几大包衣服，我把翡翠镯子戴在手腕上，在他面前晃啊晃，他板着脸，当我醉了似的。


直到送我上楼，阿春把我手里的东西接了过去，他才开口说：“我可以进去看一下黎回吗？”


他客客气气的语气，生疏得很，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我要看我儿子，这样的客气，显然是在拉开与我的距离，我索性赌气说：“改天吧，等你订婚典礼结束后再来吧。”


那一大束雏菊倒让阿春喜出望外，略懂察言观色的阿春插话说：“太太，我准备的是三个人的饭菜。”


“留人家吃饭做什么，人家会稀罕我们这种寻常人家的饭菜吗，外面有鲍参翅肚山珍海味！对，佟先生，你是个高尚洁净的男人，是我把你推到叶洁白身边的，是我亲手赶走了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爸爸……但我不是个伟大的女人，我做不到心平气和到这个时候了还和言细语和你把手话离别，我做不到！我快神经质了，求求你，你走好不好……”我推开他，语无伦次说着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


“曼君……”他拉着我的胳膊，唤道。


“晚安。”我用说再见的口吻说晚安，赶他走。


他惆怅地说：“那么，晚安。”


我进了家，关上厚重的门，被贴在门上，不舍得走，因为他就站在门外，站着站着，我们俩隔着门站着，我的心都快碎裂了。许久，电梯上升的声音，停在这一层楼，然后电梯下沉的声音。


他走了。


像是一刹那的恍悟，之前我对他的所作所为，我万分后悔，我不该那样说他，他分明也是痛彻心扉的，他对我的爱比我爱他更深刻，他的痛楚怎会少于我。


我打开门，竟然看到他颀长的身影，电梯按钮透着昏黄的灯光，映着他的脸发暗，显得他那么疲惫，我移下目光望着他做工考究的黑色西裤。


他并没有走，他还站在门口。


我们都做不到安之若素。


恰如其分，只为与他相见。他冷峻坚毅背后剔透天真的脸，他的爱就是这样简单，我静静立在他面前，仿佛瞬间就遗忘了所有的人与事。


当你曾经历经沧桑亲眼见了各种世间男人对感情丑恶肮脏的态度后，你才会知道，遇见一个对的男人，有多难。好的男人，应该是清彻的，透着光泽，如一块璞玉。


面前的卓尧像犯错的孩子，没有了愤怒，只是用一种无助的眼光凝望我，他在告诉我，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不想的，他是有多不想离开我和孩子。


阮曼君，你怎么能够这样自私，发泄着自己的情绪，他是无辜的。


我抱住他，投入他的怀抱，我轻轻打他的胸口，我说：“你不是走了吗，怎么还在这里。”


“我怎么舍得没抱抱你就走呢。”他爱怜地说，拉开西装，把我包裹住。


“我明明听到电梯上来了后停了会就下去了。”我说。


他揽着我走进家里，他关门，得意地说：“我不这么试一下，怎么能让你开门，我就猜到你躲在门口，只要发现我走了，一定会开门追出来。”


我挠他痒痒，惩罚他：“怎么学这么坏了，阿春，下次他在这样，不许给他开门。”


阿春也幸福地笑：“是，太太，我一定听你的。”


他把刚睡醒坐在婴儿床上发呆的小黎回抱在怀里，黎回不同以往欢快的劲，蔫耷耷的，我问阿春喂了奶没，阿春说相比往常吃的不是很多。


他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母子怜心懂得我的苦楚。


“有时候，黎回沉默地向下看时，我会觉得他有心事。”我握着黎回的小手，对卓尧说。


卓尧说：“他这么小，怎么会有心事。”


“他可懂事呢，他长得像你，但心思像我。”我说。


阿春进来，问：“太太，那么多些雏菊，家里的花瓶都放不下了，要不，那束百合都败了，我把它丢了，好用花瓶来插雏菊。”


“别丢，放那，我来处理，雏菊你就用以前装红酒的小木桶放里面装着，稍微添点水就好了，我来收拾。”我说。


“都谢了，就扔掉，会长一些小飞虫的。”卓尧说。


“不扔，放那放着就好。”我倔强地说。


我靠在他肩膀上，轻轻闭上眼睛，想沉入睡眠。还能要怎样呢，如果这一刻，静止，我永远留在你的身边，也好啊。


晚上一起吃过饭后，他被一个电话催着回去开会，我送他到门外，向他认错，不该赌气狂刷他的卡，买了一堆衣服，还有这个二十多万的翡翠镯子。


“你请我吃一串串，这就算是我请你的。”他说着，给我一个柔软甜蜜的吻。


“叫串串香，不是一串串。”我纠正道，抚正他的领带，嗅到他温润的气息，我贪恋的男子。


我们就是这样，只要不提及那个敏锐的话题，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矛盾，心照不宣，都不去说25号的事，他如平日里那样嘱咐我，我温顺答应。


我以为日子平静了，只要尽量不再见面，我会自我疗伤缓和好自己的情绪，该来的都来了，该接受的也都要面对了。


第二天一早，门铃响，我想我住在这里除了卓尧来，也不会有谁来找我，我穿着睡衣抱着黎回，阿春正在厨房现磨豆浆。


我打开门，满脸欣喜想要迎接卓尧。


门口站着四个人，这四个人，有着不同的年龄段。


分别是佟桐，叶洁白，佟佩卉，林璐云，从少到老，站在我的房门口。我哑然失笑，该来的终于来了，只是阵容大的出乎我的意料，几乎卓尧生命里几个重要的女人都过来了，就差欧菲了。


“请进——”我抱紧孩子，大方领她们坐在沙发上，因上次在佟家发生的不愉快，我把黎回送进了房间，合上了门再出来。


“阿春，泡茶，雨前龙井。”我招呼着。


阿春见此场景，忙洗手泡茶。


叶洁白坐在沙发上，名媛就是名媛，浑身就透着那股高贵的味道，不像我，连我的胃都吃不了高贵的菜肴。


“阮曼君，今天找你，是有事的，明人不做暗事，开门见山来说，节约时间。我和卓尧二姐，佟桐你都认识。洁白，你介绍一下你自己。”林璐云发话，谈话间，眼神聚集在客厅的装饰上。


客厅沙发旁边，放满了四大包衣服，都是昨天买的高档女装，林璐云皱着眉，盯着那几包女装。


“阮小姐，我是叶洁白，阿MAN的未婚妻，咱们见过面，你还记得吗，在冯伯文公司的门口。”她优雅的微笑，知书达理，友善地伸出手与我握手。


我伸手和她握手，她的目光注视着我手腕上的翡翠镯子，随即，叶洁白微妙地给林璐云投递了一个交换眼神。


“既然都认识了，你们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做好了思想准备。


阿春端上来茶，很有礼貌地上茶。


林璐云抿一口茶，富态却苍白的脸，可能上次的病还没有痊愈，她说：“阮曼君，其实我这次来，是来求你的，我带着我的女儿，我的外孙女，来求你，恳求你离开他，我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我不想哪天起床看到报纸说我的儿子横尸街头。”


我大惊失色，我何曾想过要害了卓尧的命，我站起身，不悦：“林董，你的话未免严重，且不说我和佟卓尧已经分手，就算没有分手，我也不会做出伤害他的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过，你没必要大驾光临说这些莫须有的事。”


佟佩卉让我坐下，她语重心长地说：“我妈没有半句话是在危言耸听，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报复，在步步为营想要致卓尧为死地，这个人，你我都认识，就是戴靖杰。先是指控卓尧雇凶杀人，接下来就是商业战争，不过有宏叶的力挺，我想毫无经商头脑的戴靖杰根本不会是卓尧的对手。最可怕的是……戴靖杰已经疯了，完全疯了，教唆冯伯文干尽坏事就算了，他还写恐吓信，寄死老鼠和血浆，他偏执认为钟利涛是卓尧害死的，要血战血偿。就算卓尧击垮了钟氏的不当商业竞争，那个疯了的戴靖杰随时都会像个炸弹，要了卓尧的命。”


佟桐惊恐地说：“舅妈……”她看了看叶洁白，小声说：“好可怕，死老鼠，还有电话打进家里，说要杀了uncle偿命，外婆每天晚上都做恶梦，我也害怕，一天见不到uncle就会吓坏。”


我起身，说：“他敢，我跟他拼命！我去找他。”我说着就要进房间换衣服，他要报仇是吧，要血债血偿，好啊，不是说要毁了卓尧最爱的女人吗，那就冲我来啊。


佟佩卉拉住我，说：“曼君，你怎么这么冲动，他是个疯子啊，四年前那场大火，你真以为是我妈纵火要烧欧菲吗，我们调查到了当年的一个地头蛇，纵火的极可能就是戴靖杰，他来上海的第三天，卓尧和欧菲就被人放火。你最好别出现在戴靖杰的面前，黎回和你的安全很重要，别再让卓尧忧虑过多，你千万千万不可冲动去找戴靖杰，相反你出入一定要注意安全，别让戴靖杰盯上你。”


我不可思议，看着林璐云，为什么她一直都不向卓尧解释清楚，母子之间非要带着这郁结过这么多年。


“你一定很好奇我怎么不跟卓尧说那场火不是我放的，我早就知道那场火是冲着卓尧的来的，我不说是怕他担心，我想帮摆平这些事，毕竟这是我欠下来的债。我没有想到，戴靖杰没不把那次我的宽容当作放手的理由，他变本加厉，你以为你和卓尧在小渔村真能安稳过下去吗，戴靖杰对付着我和卓尧的二姐，借此让卓尧回到上海，他就是要和卓尧争，比，不管争比的结果，疯子最后都会试试疯狂报复。你以为我真就是为了保住我自己的地位，我是不想他一败涂地，不想他死，更可怕的是，戴靖杰居然也喜欢你，那个冯伯文还是你的旧情人，这种关系掺在里面，接下来的戴靖杰采取的复仇行动我都不敢想。”林璐云说。


“竟是这样，竟牵扯出这么多年的阴谋，戴靖杰对卓尧有三点恨，一是他母亲的死，二是他外公的死，第三种恨，竟是因我而起。我该怎么做，怎么做才可以保护他？”我哀求林璐云，不管她说什么，我都会去做。


“离开他，别再见他，让他和洁白顺利订婚，你要感谢洁白的大度，她在了解你和卓尧之间的关系后，并没有迁怒，所以你要矜持点。卓尧只有自身强大，才能对抗戴靖杰，这场杀人不见血的战争，才刚刚开始……”林璐云担忧地说。


叶洁白坐在我身旁，说：“对不起，也许我才是真正的第三者，但你放心，我也爱他，我会全力保护好他，他的身边有很多保镖，只要他不偷偷见你不甩开那些保镖，他就是安全的，我们需要你的配合。他不能有事，戴靖杰恐吓信也不能轻视，他是那种说到就做到的人，他的眼神告诉我，他豁出去了，宁可与阿MAN同归于尽。”


我的手一直在发抖，不敢相信，我生活在只有卓尧关爱宠溺的世界里，我根本没预料到会有这些可怕的阴谋，我以为顶多是竞争，怎么会血债血偿，同归于尽。


我胡乱点头，握着叶洁白的手，我的手心一片冰凉，我竟对叶洁白有了莫大的好感，感恩，感激？我颤抖着声音说：“我一定不再见他，你答应我，全力保护好他，一定要保护他，我没有能力保护他，我只会给他添麻烦，求求你，保护他，他不能有事。”


“我是他的未婚妻，我也爱他，我不会让他出事的，只要你不要再让他甩开一群保镖来见你，太危险了，也许戴靖杰就是钻这个空子来做什么伤害他的事，不能让事情就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内。”叶洁白心思冷静缜密。


这是我欠缺的。


我慌忙点头，紧张地做着吞咽动作：“好，我听你们的，不见他，你们顺利订婚，他必须强大，强大到任何都威胁不了他，我会划清界限，不再见他。”


林璐云慈祥的对我笑，说：“我们对你说的话，不要告诉卓尧，最好从现在开始，和他断绝来往，我知道你们昨天见了面，这些东西也都是他给你买的，可见你在他心里的地位不是没有的。”


叶洁白说：“伯母说的真切，阿MAN毕竟和你有了一个孩子，感情一时不能割舍在所难免，男人都会念旧，都认为旧情人还是自己的，所以其中分寸需要你来把握。”


我除了点头，什么都不会做了。


佟佩卉同情地说：“只怪我们佟家只有卓尧一个男孩子，大姐年龄稍长，移民去加拿大后再也不参与公司里的事，我的前夫刘颂听从戴靖杰的教唆，一步步卷走了公司的流动资产，如今只有宏叶能帮我们了。”


佟佩卉和林璐云说这些，毫不避忌叶洁白，而叶洁白似乎明白这是以婚姻在做的权势交易，却也甘心情愿。


只要她能让卓尧安全，我也甘心情愿退让。


聊到了中午，我以全身无力，挽留林璐云在这吃饭，林璐云婉拒了，抱了抱小黎回，委托我要照顾好佟家的唯一血脉，悻悻地走了。


我呆坐着，傻了一样。


愚蠢的阮曼君，你除了儿女情长你还懂得什么，难怪卓尧会在车里对我说出那番话，他说他死了我该怎么办，他念念不忘担心着我，可我只会顾及那一点私情。


门再次响，开门，是叶洁白，她站在门口，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交到我手上，说：“刚才伯母在，不方便交给你，这是记者拍到的，我买了下来，以后要注意，这样的照片登了出来，对卓尧和公司都很不利。”


我打开信封，一叠照片，是我和卓尧在高速公路休息站拥吻的照片，照片右下角时间显示的也是对的，我翻看了两张，内疚极了，看不下去了，低着头向叶洁白道歉。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好比一个犯错的小学生，惴惴不安向老师道歉。


“没关系，以后注意点，你们的爱情我都听说了，很感人，不过，女人的爱情，向来都是自私的。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明知这是一场交易的婚姻而我还要坚持。我留了两年学，爱情观是很新派的，按理我根本不会接受这种家族联姻。但，要看那个男人是谁，看值不值得。他是佟卓尧，阿MAN，这样的男人，为他再大的委屈，只要可以换他一个目光的温柔，都是值得的。你说呢，曼君？”叶洁白问我。


我腼腆苦笑，说：“是的，值得。”


“这是我的名片，有事可以给我打电话。”叶洁白从精致的卡包里抽出一张名片。


高档的烫金明信片，我端详上面叶洁白的头衔，这才是和卓尧般配的头衔呀。


我把那十几张我们拥吻的照片保留好，珍藏着，也许，这是最后最美好的记忆了，我已经失去了全部再见他的理由。他不能再这样不顾自己甩开保镖来看我，他的安全比任何都重要。


戴靖杰，实在是可怕的阴险人物，从最开始，他的阴谋都满布，我以前还当他是个单纯秀气的大男孩。


那林慕琛呢，他是谁的人，林璐云的，还是戴靖杰的，他和钟利涛的死到底有没有关系，还有这些照片，林慕琛当日玩笑说连拍了我和卓尧热吻的一幕，难道真是他。


真真假假，我分辨不出来谁和我才是一个防线的。


阿春收拾着茶杯，说：“太太，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支持你，我也相信你和佟少会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一定会幸福。”


“是吗，何以见得？”


“你喜欢雏菊啊，我们乡下人都知道，雏菊代表着坚强不息，长寿幸福。”阿春说。



平安夜，我买了四个苹果，送阿春一个，黎回一个，再送自己一个，还有一个就当是默默送给卓尧的。他明天就要订婚了，今晚一定忙吧，给我打了两个电话我都没有接，收到他的一条短讯，说在外滩的情人墙等我。


我没有回复，因为我根本不会去。


“也许我知道你不会来，可是我还是会等你。”——


他一小时后，他传来这条短讯。


我望着手机屏幕上的这句话，看了好久。他明天就要订婚了，还来要见我，我不能心软。他独自在外滩，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我想了想，找出叶洁白留给我的名片，拨通了叶洁白的手机号码。


接电话的，并不是叶洁白本人，是她的助理，在询问了我的名字之后，再向叶洁白进行通报，五分钟后，我终于接通了叶洁白的电话。


她在电话里，慌乱着急的口气说：“阿MAN是不是去你那里了？说好了今晚和我一起来看爸爸的，趁我选婚纱居然不见了。”


婚纱？订婚也要穿婚纱吗，我想了想，也对，订婚之后，不久就要结婚了。


“他在外滩情人墙那里，你派人去找他，保护好他。”我说着，末了，我补充说：“我不会见他的，一有他的消息，我会立刻告诉你。”


我多怕会惹得她不悦。


她也客客气气说：“好，我安排人过去接他，bye。”


“bye——”我说。


这场爱情里，我总会卑微。


刚挂了电话，阿春慌慌张张抱着黎回跑出来说：“太太，不好了，黎回发烧了啊，头很烫，昨天就不怎么吃饭了，得赶紧送医院啊。”


我来不及多想，胡乱套上一件羽绒服，小黎回的脸烧得滚烫，我把黎回紧搂在怀里，提着包，包里有些钱，穿着布拖就往家外走。


出了小区，平安夜，根本都打不到车，拦了一辆辆出租车，都载客着。我急得要哭，没车怎么去医院，最近的医院也要有四十分钟的车程。


只有想到了多多，打了两通电话，都无人接听，平安夜，她一定在酒吧泡着的。


恰好手机响了，是卓尧打来的，我接了电话：“喂，卓尧，你在哪呢……”我险些就说出了口，说黎回病了，你快来接我们去医院。


但他的话，让我醍醐灌顶般清彻明悟。


“是你告诉叶洁白我在外滩的吧，是你让她找到我，你是有多怕我不能顺顺利利订婚！我始终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来折磨我，时好时坏，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可理喻。”他怒吼着，对我把他的行踪告诉叶洁白很愤怒。


我也清醒了，我该对他说什么才是正确的。


我望着怀里烧得昏迷的小黎回，哪怕我眼泪在脸上一道道滑落，我也冷若冰霜，镇定地说：“我就是要折磨你，我早就不爱你了，你离我的生活远点吧，算我求你了，你可以另娶，我也可以另嫁。”


“你敢——”他冷语，威慑逼人。


我挂了电话，能想象到他的震怒，如果我站在他面前说出“你可以另娶，我也可以另嫁”的话，他一定会像拎一只不听话的小猫一样把我扔出去。


在包里翻到了一张林慕琛的名片，忘了是什么时候丢在包里面的，我想不到别的人能够在平安夜来送我去医院，尽管分不清林慕琛是敌是友，但我目前需要的是一辆车送我去医院。没有思索过多，拨通了他的号码，十分钟后，他的车就停在了我面前。


他穿着牛仔上衣，戴着一顶棒球帽。


我上车，不由分说：“去医院，我儿子发烧了。”


“好，得快点，再晚点主治医生都下班了。”他说。


他绕了一条道，但因为不堵车，所以比计划中还是提前到了医院，拦住了正要下班的儿科医生，他果然熟悉医院的流程，领着我直接找医生，都不挂号。


好在，黎回只是着了凉，医生开了药方，配了一瓶药水，要挂水，我看着黎回的发烫的小身体，担心，心疼。


我守在黎回的身边，高等病房，林慕琛坐在我对面，窗外有烟花绽放，平安夜呀，大家都在过这个美丽的节日。


林慕琛变戏法一样从牛仔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红的苹果，放在我面前说：“平安夜快乐，祝你和宝宝健康平安，也很开心你在无助的时候能第一个想到我，而不是佟卓尧。”


“错，你是第三个。不过没想到啊，跟着你来医院，都不用排队挂号，你好像和这里的医生都很熟悉。”我问他。


“我是他们倾慕的偶像。”他正儿八经地说。


“你是医学界的神话，传奇。”我说。


“对，总结的好。”


“因为你是医生里的流氓，流氓里的医生，你从头到脚，都有股土匪流氓的气质，你难道没发现吗？”我转着苹果说。


“你彻底失恋了。”他一语中的。


“胡说。”


“只有失恋的女人才会嘴巴这么刻薄。”他说。


“好吧，谢谢你，能够在节日的夜晚送我来医院，说实话，除了你，也没有人会帮我了。”我摊开手，笑笑。


“你总算会说一声谢谢，我为了你们有更多时间相聚，我陪着叶洁白家那只雪纳瑞一整晚上，那只狗真的有心脏病，虽然我不是兽医，但职业道德让我决定医好那只狗。”他说。


“是对狗的女主人动了心吧，你说实话，站在一个男人的角度来看，叶洁白是不是真的很让男人心动？”我问。


“你心里都有答案了，不是吗？叶洁白，宏叶新董，有钱有貌有身材有气质有品位，相信一般的男人都会喜欢她。不过我不喜欢，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你这样的，佟少也不会喜欢叶洁白这样的女孩，你知道为什么吗？”他靠近，反问。


“为什么呢，我哪里都不及她。”


“你确实是哪里都不及她……”林慕琛肯定地说，接着话锋一转，说：“但是叶洁白同我和卓尧是一类人，一样的成长背景一样的家庭环境，这样的女孩子，有着公主的外表女王的心，整天都端着自己，成仙了般，实在没有趣味，她几乎是代表了所有的名媛。而你不同，你是独一无二的阮曼君，坚强独立，优雅从容且不失单纯与可爱。男人都渴望找到一个引领他过简单纯真的日子的女人。”林慕琛总结。


“你对我很了解吗？我们才见了三次面而已。”我说。


“这些都是佟少说的，他一直在我面前说你的好，以至于我初见你，就喜欢上你。”


“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直接，当着我儿子的面说无聊的话，我告诉你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你可别打我主意。”我白了他一眼。


他笑着应承说：“欣赏，怀揣纯粹欣赏的心。”


“这还差不多。”我挥挥拳头吓唬他。


“明天打算去订婚典礼的现场吗？老规矩，我可以带你去，人很多，没有人会发现你的存在的，当然，你得戴着口罩。”林慕琛比划了一个戴口罩的姿势。


“好啊，黎回今晚退烧没事的话，我就带他去参加他爸爸的订婚典礼，我要告诉他，他爸爸娶别人了。”我说。


林慕琛双手抱怀，说：“你做这么绝，让黎回这么小就接受现实吗？”


“他是个小男子汉，他有权知道真相。”我说。


“好吧，我去买晚饭，我也是男子汉。”林慕琛说。


我守着黎回，他白净可爱的小脸蛋，睫毛长长的，漂亮的五官，嘴唇薄薄的，长大不会也是个薄情的男人吧。被很多女人爱的男人，注定要辜负很多女人吧。


贾宝玉就是从小在女人圈子里长大的男人，所以多少红颜为之倾倒。


我不停地摸他的额头，还好，体温降了下来，护士进来量了一下黎回的体温，告诉我烧已经退了，不用太担心，挂完水拿着药方去领些小儿感冒冲剂回去，不需要住院。


护士凑近我身边，说：“你先不要转身，装作和我正常说话的样子，有一个女人，在病房门口来来回回，老从窗户往里探，待会你出去看看，人不认识，仔细点孩子，最近有人贩子来医院偷小孩子。”


等护士走了，我等了一分钟，打开门，探出头一看，果真有一位戴着厚围巾和白色羊毛帽子的女人朝这边望，见门打开，立刻就匆匆忙忙消失在楼道里。


我想追出去，但又一想，还是等林慕琛回来吧，未免调虎离山之计，守住黎回的安全才是要紧。那个女人的背影，好熟悉，在哪里见过……


欧菲！


是欧菲，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鬼鬼祟祟，她是来找我，还是路过恰巧碰到而已，她要做什么，天啊，事情怎么越来越复杂，我像是被一张网包在其中，身边出现的每个人，都有着让我揣测的不同目的。


林慕琛买了两袋吃的回到病房，自言自语地说：“他怎么会在医院，这么巧？”


“谁，你看见谁了？”我急忙问。


“戴靖杰啊，刚在医院门口遇上的，奇怪的是，要是换作平时，见到我会骂我是杀人凶手揪着我打一架，怎么今天装作没看见我呢，这疯子难道想通了？”林慕琛疑惑地说。


欧菲，戴靖杰，都出现在医院里，是巧合，还是暗藏阴谋，明天就是卓尧的订婚典礼了，老天保佑，顺利进行，不出意外，订婚之后的第二天，佟氏的股票就会大涨。


我在心里祈祷，他和她顺利订婚，招财进宝。

第十章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你这个人呀，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个香袋儿，密密的针线缝缝好，放在衣箱里藏藏好



晚上十点，抱着睡着安稳的黎回走出医院，心总算是放下来了，孩子的健康重要过一切，冷风吹着，我赶紧用羊绒披肩把黎回包裹严实，生怕风吹到了他。我自己被吹醒了，其实我的未来也不会太艰难，还有个儿子陪伴我，我要看着他长大成人，然后走到卓尧的面前骄傲自豪地说：看我把你儿子照顾的多好。


林慕琛送我回去，我感激地说：“真是麻烦你，平安夜你本该出去玩的，却因我添了麻烦。”


“越是节日我越是会远离热闹的地方。”他说。


路上的行人皆是成双成对，今夜最畅销的是红苹果和红玫瑰吧。


车路过熟悉的地段，是卓尧的公司，我从车内仰头望去，灯火辉煌，都还在加班，卓尧呢，他是和叶洁白在一起，还是在公司。我循着那灯光，望着，像看我深爱的他。


也许他并不在公司里。


看到一个女孩抱着牛皮纸箱沮丧地走在路上，纸箱上有佟氏企业的logo，她是佟氏的员工，这幅样子，是被辞职了。


我仔细看了看，竟是章侬。


那个在记者发布会上想要给卓尧倒茶的女孩子，是卓尧的追求者之一，是犯了什么错，会被开除。她为了接近卓尧，重回公司上班，被开除的话对她而言一定是个打击。


“你朋友吗？”林慕琛见我看的入神，问。


我摇头笑笑，说：“不认识，见过几次，似乎很迷恋卓尧。”


“毫不夸张地说，在这个城市里，一个广告牌砸下来，十个有九个女人都是迷恋卓尧的，你没看那些杂志，把他都写成企业家偶像了，帅气多金霸道深情，你最了解他了，你眼中他是这样的吗。”他说。


“我眼里的他呀，是男人和孩子的综合体，他有时候话特别多，一直说一直说，我就故意不理他，他最后就像孩子一样央告我陪他说说话。他是个清凉的男子，纯澈的孩子，霸道的男人。你不也是，杂志把你描述的那么神秘夸张，我以前也很钦佩你……当然，你救了很多人，这值得钦佩。”我说。


清凉的男子，纯澈的孩子，霸道的男人，卓尧就是这三者的组合。


“你果然是最懂他的女人。”林慕琛说。


车在快到小区的路口减速，他问：“是停在这里，还是送你进小区？”


“当然送我进去，风这么大。”


“上一次你让我就送到这里的。”他说。


“那次是因为我不想告诉你我住在哪里，不过现在没必要了，你都知道我住的小区了。”我说。


“果然对我有过防范。”他说。


我笑着把取的药装进包里，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以免落在他车里，翻到包里的手机，看到上面显示了一个未接来电，是一小时前卓尧打来的。


车停在楼下，车里的灯亮着，林慕琛说：“我送你上去吧，你要抱孩子还要拎包。”


“没事，到这就可以了，包里东西不多，一点也不沉，我要坚强独立嘛。”我扬了扬手中的苹果，说：“谢谢你送我的苹果，你还是今晚第一个送我苹果的人。”


“my pleasure。我们以后就算是朋友了吧。”他摘下头上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说：“看你披头散发面无血色，大半夜的吓死人，戴着帽子会好一点。”


“我回家会好好学习英语的，以免将来和你这个朋友沟通有障碍。”我将帽子戴正，对朝他问：“这样戴好看吗？”


他端详着，用手将帽子稍微往左移了点，拍手说：“这样就好看了。”


我觉得有些亲昵，摘下帽子，还给他，理理头发说：“还是不用了，现在人都睡了，也没人会遇到我。”


林慕琛下车来给我开车门，忽然，他停住了，眼睛看着前方。


我目光顺着前方望去，我看见了站在车前面不远处的卓尧，他的左后手里，握着一束百合花和一个苹果。他照例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装，一件咖啡色薄呢大衣，面色阴翳，高大的身影在路灯下站立着，目睹了车里的一切。


他走了过来，替我打开车门，眼睛红肿，艰涩的声音说：“下车——”


我抱着黎回，下车，站在他身边，看见他手背上的青色筋峦冒了起来，他已是气急败坏了，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林慕琛站在一旁，说：“佟少，你误会了，我和曼君只是送儿子去医院……”


话音未落，卓尧挥起一拳就打在了林慕琛的脸颊上，林慕琛往后退了几步，嘴角溢出了鲜血。


“曼君这二字你没有资格称呼，这是我的女人，我的儿子，你再敢靠近她们，别怪我们兄弟做不成——”卓尧冷言。


林慕琛食指拭去嘴角的鲜血，点头说：“好，你有本事今晚你就该送你儿子送你的女人去医院，别让你的女人和儿子站在寒风中哭，你有本事就自己解决问题别靠一群女人来保护你，你有本事明天就不要娶叶洁白！”


林慕琛说完这段话，钻进车里，开车离去。


卓尧原地站着，那副神情，让我心疼，他面对着我，我像是近到了他的骨肉里，我给了他一个拥抱，我说：“卓尧，林慕琛在胡说，他根本不清楚你的艰辛，你在努力保护我和黎回，保护你妈妈，你二姐，保护佟桐，你没有利用任何女人。”


他依旧不语，抱着黎回，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电梯口走，天空有稀薄星辰。


“今晚黎回发了高烧，我打不到车，无奈只下才让他送我去医院。你明天还有事，我不想打扰你。”我没提订婚，我只是说他有事。


他握着我的手，拇指在我的手背上摩挲，我抱着百合花，还有一个红苹果，心生暖意，说：“你没开车过来吗？”


“我走过来的。”他答，声音暗哑。


“走了这么远，你怎么这么傻，你干嘛要这样子对我好，都这个时候了，还往我这里跑，你明明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不要你出事，我也不要你死……”我说着，就哭了出来。


“曼君，每当我空闲下来，我就忍不住要来你这里，不能开车来，我走着走着也会走到这里来我不会和也洁白订婚的，明天的典礼上，我会公布订婚取消的决定，我想过了，即使没有宏叶的帮助，我也要来承担，我是男人，戴靖杰想怎么对付我，大可放马过来。”他说着，坚毅果断。


“你要是这样做，我真会质疑我当初怎么会爱上你，出尔反尔，半途而废，置全家人全公司人的利益和安危与不顾，坚持所谓的清高以及原则，你就等于辜负了所有人。”我反驳他，要彻底打消他要取消订婚的决定。


“我会控制好局面。”他安之若素。


我不再与他争辩，想起章侬，便问他，皆以转开话题：“章侬被辞退了吗？”


“是的，我吩咐季东让人事部开除她的。”他扬眉道。


“她犯什么错了吗，需要开除这么严重，她可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佟少。”我说。


“我们公司不欢迎走了之后再回来的人，何况好马不吃回头草，我不希望我公司的女员工上班的目的是见我而不是为了公司的利益。”他振振有词。


这么说，章侬被辞职是因为我的一句话了，他是故意这么做，以儆效尤，也是讨我欢喜，让我看到他对我的真心，他对别的女人毫无怜香惜玉之心，那些主动贴近的女人只会让他望而生厌。


“照你这么说，佟先生，你的公司基本上全部女员工都要被开除了。”我说。


“佟先生”被我仍念成“疼先生”，他听了，似乎心情舒畅些许。


回到家里，阿春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听到我们进来，阿春忙起身说：“对不起太太，我睡着了，黎回烧退了吗。”


“烧已退了，没事了，你回房间睡吧。”我说着，把卓尧送我的苹果放在冰箱里，百合花和雏菊一起插在木桶中。


睡得正甜的黎回放在小床上，折腾了一晚，小家伙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


他肩上披着一条浴巾走进了主卧里的卫生间，我听到淋浴的水声，他在洗澡，今晚他要留下来过夜吗？


我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肌肤相亲了，心莫名紧张，伴随着羞涩，可一想到他是叶洁白的未婚夫，羞耻感和罪恶感也涌上来，总好像今晚会隐约要发生点什么。


不能沦陷，不能再乱想了，我拍打自己的脸，对着镜子说：“冷静冷静，控制控制，不能冲动。”


可如少女怀春的心小鹿一样乱蹦，隔着卫生间模糊的玻璃门，我看到他裸裎的身躯，高大结实，他的身材，让正常的女性都会吞口水吧。


我用手遮住脸，按捺自己：“正常反应，要克制，不能有亲密接触，保持距离。”我的脸滚烫滚烫的。


哗的一声，卫生间门打开，他头发湿漉漉的，腰间裹着白色浴巾，用毛巾擦着湿发，修长的身形线条，长期坚持晨跑和锻炼他的肌肉很饱满，但绝对不是那种让人生畏的肌肉，极具备美感的身体，温存自如。


“我洗好了，你去洗吧，里面热气还没散，很暖和。”他说。


我低着头忙说：“我去客厅旁的卫生间洗。”


他拉住我，一把就牵我入他怀里，突如其来的吻力度轻重不同地落在我的脸颊上，脖子上，那些湿润的吻顺着脖子蜿蜒而下，他像是爆发了出来，一只手撑在墙上，一只手揽着我的腰际，狂如雨点的吻，令我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全身那样酥软了，在他怀里，任他的吻侵蚀我本已躁动的心。


我渴望着成为他的女人，那种压抑着的渴望，被他全部都勾抹喷薄而出。


他的手熟练地褪去我的衣服，轻车熟路，我们彼此熟悉亲密，我试图想要反抗推开他的头，抓扯他的头发，却换来他更加猛烈的吻。


吻了多久，记得不了，他的炙热让我软软倒在他怀中，他急促的喘息，眼神告诉我他想要什么，我吻他的唇，濡湿清凉，我说：“你等我，我先洗澡。”


他不依不舍闹着要和我一起洗澡，我迅速闪进卫生间，关上门，隔着门逗他：“想偷看是吧，允许你隔着玻璃门看。”


空气里残余着他用过的洗发水香气，温热的水冲在身上，一寸寸的肌肤，都曾密布他的吻，我的脖子上有几处浅粉色的吻痕。回味着他的吻，我内心挣扎着，今晚，真的留他在这里过夜吗？理智告诉我这绝对不可以，但情欲和想念让我疯狂，我想再最后拥有他一次，在他和叶洁白订婚之前。


连我自己都认为自己这样很可耻，却无法控制。


我拉开门，赤着脚刚走出来，就被他拦腰抱起，他把我放在松软的床上，用温暖的被子把我包裹住。我眯着眼望他，他的面庞低俯凑近我的脸，这样清俊好看的男人，此刻离我这么亲近，让我魂牵梦萦的男人。他身上散发着清淡的气息，我望着他，伸手抚摸他的脸，泪水无知无觉就出来了，内心的爱意和不舍，缠绵悱恻，理智被冲散。


我轻声细语说：“我们之间可能不会有未来，但今晚，我想值得我一生铭刻。”


被子包裹着我，被他压制在身下，我想起张爱玲对胡兰成说的——“你这个人呀，我恨不得把你包包起，像个香袋儿，密密的针线缝缝好，放在衣箱里藏藏好。”


我呢，像不像作茧自缚。


不去管了，我只要今晚，今晚之后，这个男人将不再属于我。


默默无言。


他吮吻着我眼角的泪水，一点点打开被子，他的手心抚摸我的肌肤如惊鸿过境，旖旎的春情他尽收眼底。


我紧紧揽着他的脖子，一声声唤他“卓尧”


我是你的，你是我唯一的男人。


小漫画，我不会离开你，我爱的只能是你。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是我的短信，思维迟钝，我的手恰好碰到了手机，朦胧中看到，是叶洁白发来的：他是不是在你那里。


他的手胡乱夺过手机，随手扔在了地毯上。


卓尧，我该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别理任何人，你只属于我。”他在我耳边，咬着我的耳垂说，呼出的热气让我的意识涣散，消失。


我只属于你。


我不管了，哪怕他明天举行订婚仪式，可他今晚是留在我的床上。什么羞耻，什么理性，什么矜持，统统不要了，此刻我无比沉沦，情投欢好。


他把头埋在我怀里，褪去了我身上的单薄衣衫。


我们相爱，只争朝夕。


窗外的黑夜最好永远黑下去，不再有天明。


我忽然发现我双手被捆绑横卧在车后座上，卓尧坐在我身边，阴暗的车内光线，车摇摇晃晃，看不清开车男子的面孔。“卓尧，出什么事了，我们怎么会被绑在这里？”我挣扎着，想要逃脱钳制我的绳索。


卓尧淡漠地说：“所有的事与她无关，放了她，用男人的方式解决问题。”


我使劲摇头，不管发生什么事，也不能让他独自面对，我叫喊着：“不！你答应过我，去哪里都带着我，就算是赴死，也要带上我。”


“傻瓜，我不死，我们都不死——”卓尧抚摸我的脸颊，随即车停下，车门打开，我被放了出来。


车扬长而去，沿着公路旁的一条岔路驶进了两旁长满高高杂草丛的窄路，我才想起我连车牌照都没有记下来。


拿着手机报警，连续按了十几遍报警电话，都按错了号码，不论怎么拨，都无法接通报警电话。


迎面一辆巨型摩托车驶来，我慌忙拦停，骑上摩托车，从来都不会骑这种狂野型摩托车的我居然飞速朝杂草从的窄路狂奔。两边的野草，足够埋没一个人的身高，我沿路找寻那辆车，荒郊野外，卓尧，你被带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放了我，我宁愿我被绑在车里，和你一起面对生死险恶。


我看见那辆车被弃在路旁，车内毫无一人，不远处，卓尧毫无声息地躺在草丛中，那个看不清面孔的凶手坐在一旁抽烟。


我如同疯了一样，放声大哭，冲了上去，抱着卓尧：“不要死，卓尧，我送你去医院，还来得及，一定来得及，我是曼君，我来救你了……”


“小漫画，醒醒，怎么睡着睡着哭了。”卓尧的声音，我的脸上有他手掌心覆上来的温度。


卓尧，我迷迷糊糊，当我睁开眼那一刻，他离我很近，双手捧着我的脸，床头的灯亮得很温馨，原来，只是做了一场可怕的恶梦。从那么可怕难受的梦里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他怀里，一睁眼就可以和他的双眸对视，真好，幸好只是个梦。


“做恶梦了吧，傻瓜，还真哭出眼泪了。”他把我抱在怀里，故作担心说：“真是个让我不省心的小东西。”


我回想那个梦，似乎真实逼人，转而想到林璐云和叶洁白对我说的那些话，生出莫大的担忧，卓尧，我没有能力保护你，可我绝不能眼睁睁看你遇到危险。


“我梦见有坏人要杀你，他把你杀死了，太可怕了。”我摇摇头，心绪起伏不宁。


“傻瓜，我怎么会死，我们都不死，那只是个梦。”他说。


和梦里说的一样。


“卓尧，万一真的有危险，你要记得把我带在你身边。”我说。


他笑，道：“带你？是因为你每天早上醒来伸懒腰时会喊一声我是小超人吗？”


我被他逗笑了，他还记得，在小渔村时，我每天早上起床前，躺在他怀里，我要懒懒地伸一个腰，双臂伸过头顶直直的，喊一句：“我是小超人。”


那时，我喜欢睡在他手臂下面，不用枕头，就静静地把脸贴在他胸膛。


此时，我想抱抱他。


“卓尧，让我抱抱你吧，像以前那些夜晚你抱我一样拥抱你。”我伸开手臂。


他像黎回那样子，听话地钻进我怀里，他枕着我的手臂，吻我颈间的锁骨。


“小漫画，你说梦话了，你说，卓尧，来得及么，来得及么，我就摸摸你的头，说来得及，别着急。”


“你干嘛在我说梦话的时候接话，你又不知道我问的是什么。”


“可确确实实你听我说来得及之后，你就安心踏实多了。”他的手搭在我的腰际，滑到我小腹的位置，低喃着：“黎回是从这里开始长大的，我没有亲历你怀他的辛苦日子，在你失明期怀孕的那段日子，我都没能陪在你身边，这是我对你最歉疚的地方。若我们能再有一个孩子，我要看着她在你肚子里慢慢长大直到出生，长大成人。”


“怎么，还想要个孩子？”我笑他想当爸爸王。


“想，你不是给我算过命么，你说我多子多孙多福。”


“那也不一定是我生的，我还算你命里是双妻之格，你会有两个妻子，灵验了吧，好的不灵坏的灵，啊不对，这也不坏。”我顾自说着，没察觉到他生气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我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时间6：10，另一行的日期是12.25。


短信提示里，一打开是满眼的叶洁白，我真怀疑她彻夜未睡给我发了一晚上的短信息。


想要一键删除，犹豫了下，想想她无非是想卓尧回到她那里，如期订婚，大费周章发这么多字眼，我也没想过阻拦他们订婚大礼。


我从他背后抱住他，哄他：“好啦，以后我在也不做算命先生了，你别不理我，我答应你，这样吧，我再给你生一个女儿，好不好，女儿是爸爸前世的情人，这样，你前世的情人和今生的爱人都陪在你身边，你看你多幸福。”


他依旧背对我，不理会我。


“真生气啦，你再不转过来，那我也要生气了，我数一二三…”我说。


他转了过来，起身就压在了我身上，忽如其来的吻大珠小珠落玉盘般掉落在我的脸上，最长的那个深吻令我紧紧闭上了双眼，直到我的脸上湿濡一片，已分不清是我的眼泪还是他的眼泪，我们都哭了，他双眼红肿，说不出一句话，只是凝视我，吻我。


“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处理好一切，我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我有多害怕看不见你，生怕就会在我没看见你的那一会儿，你就走了。”他说。


“我不走，就在这里等你回来。”


卓尧，我不去想能否等到我们举行婚礼的那一天，今时今日，你要去牵着叶洁白的手宣誓，宣誓你这一生一世，都爱这个女人。


“也许，今天是个解除误会最恰当的日子。”他说，似已有打算。


“卓尧，不要因为我们之间的爱去伤害任何人，你的母亲，你的姐姐，佟桐，叶洁白，还有你手底下一帮跟着你的公司打拼养家的员工们，从你出生就注定你无法选择你的人生，你不能只画画漫画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责任二字，你比我懂。”我说着，起身给他拿来衬衣和西裤。


“我多想什么都不要了，哪怕我们去路边摆个摊一起卖一串串为生都好。”他竟生出这样无奈的话语。


“再次纠正那叫串串香，什么一串串呀，名字都叫不对，你这样锦衣玉食的男人去摆路边摊？就算你愿意，我可不愿意，我要发愤图强，天天向上。”此刻，我还有心思开玩笑。


“小漫画，我不想和除你以外的女人订婚，这对你和叶洁白都不公平。”


“可你早前不就对我说了，你会和她订婚，你都答应了，现在又要反悔了吗，你是君子，当一诺千金。”


“和你在一起之后，我不需要再对别的女人一诺千金。”他不情愿地套上衬衣，对着镜子系领带。


“那之前呢，你有没有对她一诺千金。”想到欧菲，就有莫名的不安，她出现在医院里，不久，林慕琛也看见戴靖杰在医院，是巧合，还是预谋。


欧菲并没有过着卓尧说的那种幸福生活，嫁给法籍男人在国外过恬静日子，她回来了，并且屡次出现在我的身边。


是要和我，来抢走卓尧吗？


“无论过去，还是将来，没有人可以比得过我现在拥有的你。”他走过来，单手拥抱我。


“别有顾虑，坚决去做你的事，我喜欢的卓尧，不会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答应我，做回原来的你，那个让我莫名其妙就爱上了的佟家三少。把小漫画，你的漫画事业，你的漂亮小儿子都先放一放。”我走到窗前，打开窗，看到了遥远的别处天地。


我内心已有了未来。


“等我，一年或者半年……”


“卓尧，我们之间，有远远比山盟海誓更久长牢固的支撑。”我打断他将要做出的承诺。


像平常他来这里一样，梳洗罢，阿春正给睡醒的黎回做栗子粥，黎回刚生过病，消化不是很好，吃些栗子粥促进肠胃功能。


卓尧坐在一边静静望着我，黎回清晰地叫我妈妈，我把满满的爱都给了小黎回，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把黎回抚养长大。


“叫爸爸……爸-爸……”黎回站在我的腿上，迈着小步伐。


阿春端上来栗子粥，望望我又望望卓尧，说：“佟少，太太，我这就去给你们做早餐。”说完急匆匆钻进厨房，像是生怕稍微迟了点，卓尧就要走了似的。


门铃声响起。


我随即朝他微笑，对阿春说：“阿春，别忙了，他还有事，马上要走了。”


他脸色阴翳，开门，抬手看手表，对着站在门口的季东说：“在车里等我。”


他合上门，坐下，端碗喂黎回吃粥。


“季东都在等你了，你快去吧。”我催促道。


他沉默不语，一口一口喂黎回饭吃，黎回在他怀里，转头朝我张望。


阿春站在厨房门口，局促不安，她都快要哭出来了：“吃了早饭再走吧，我会很快就做好，我这就去……”


“阿春，别挽留了，我说了，他有事！”我声音微怒，明知不关阿春的事，却对她发了火。


他的手机响，我没等他开口说走，我起身回卧室，披了一件厚大衣，脚上套的是一双他给我买的棉布拖，我站在他面前说：“我添了件厚衣服，我送你下楼。”


他无声望着我，喉咙似有千言万语卡着说不出口，他点头，阿春接过黎回，他打开门，我在他背后微笑说：“这两天我就带黎回去找你玩，好不好，还去袁正铭的游乐场，你要记得提前打电话给他包场。”


他勉强露出笑容，转身走出门。


我轻轻合上门，我们都不知说什么样的话来安慰彼此。


乘坐电梯时，我有些不适，他拥着我，说：“不该让你住这里的，你有幽闭空间恐惧症，我不应选择电梯房，是我欠妥当了，过些日子我安排新住处接你搬过去。”


“豪宅吗？”我问。


“没问题，我来安排。”他说。


“等等吧，我习惯住在这里了。”我心里想的是，我可以回小渔村，至少那里，有我们最幸福的一年记忆。


“曼君，你怀念小渔村的日子吗，我总是会梦到我们还在小渔村生活着，也不知道渔村的院落颓败了没，那些树能否过冬。”他牵着我的手，从电梯里走出。


“我委托舅妈替我看管房子，她会打理好的。”我们手牵手，像情侣那样，走在小区里。


不远处，有妇人在恸哭，殡仪馆的车就停在一旁。妇人哭喊着：“你走了，我以后怎么活下去……”那样凄凉的哭声，响彻着，我抬头看他，握着他的手加大了力度，那样紧紧握着，生怕失去了他。我在梦里梦见卓尧死去，却在这里遇到丈夫去世的妇人恸哭的一幕。


倘若我昨晚的梦是真的，我大概会哭的比这个妇人更凄怆，我抵死也要保护的卓尧，你一定要和叶洁白在一起，你要强大到戴靖杰冯伯文之类都无法伤害你的地步，我才可以安心。曼君没有用，帮不了你，除了割舍掉对你的牵绊，我毫无作为。


季东的车停在一边，卓尧上车，我想哭却努了努嘴做出笑的表情，我想那一定难看死了。车开了，隔着车窗玻璃，他的轮廓已模糊，原来，是我已泪眼婆娑，他的车驶出走，我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双手揪住自己的长发，大衣衣摆垂在地上，任自己哭到跌坐在地上。


离我不远处，那位丧夫的妇人也在哭号，殡仪馆的车砰盖上了门，车启动，妇人追着车凄厉哭喊，被家人拉住。我的心，更为痛了，她是死别，我是生离。


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


卓尧，再见不如不见。送走他，一切到此，该结束了。往时，盼与君世世为夫妇，我们曾万里漂泊寻觅彼此，却落得各自独身遣返。


阿春见我一个人回来，我忍不住轻颤的腿，她给我拿来一张羊毛毯包裹住我，哭着说：“太太，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留住他，他是那般不情愿走，只要你张张口，叫他别走，他就不会走，你真的舍得吗，舍得他去娶别的女人吗，你看你，都失去了魂魄。”


我已六神无主，魂魄飘远身体，无法归位，任阿春抱着我哭。


卓尧，你看，我们爱的多悲情，连阿春一个局外人都哭得不像样。


靠在沙发上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阳台上的风吹了进来，阿春去关好窗户，来来回回问了我几遍要不要吃点什么，我无力地摇头，摇头的幅度很小，好似随时就会这么离世而去了。


“妈妈-妈妈……”黎回颤巍巍走到我面前，小脸凑在我脸上，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呼唤着我，稚嫩的手掌贴在我脸上，黑亮的眼睛和我对视着，我看着他，我想我怎么能这样绝望，我们的小黎回呀等着妈妈把他养大，阮曼君，比死更坚强的是生，我要振作起来。


我支撑着气力，坐起来，对阿春说：“阿春，给我做点面，多放些青菜，我饿了。”


阿春像获得特赦一般，乐得不知手该忙什么好了，急乎乎跑进了厨房，隔了一小会儿，在厨房里喊我：“太太，我给你放点胡椒，你肯定嘴巴美味，吃什么都寡淡，我再盛一小碟我腌的脆萝卜端给你。”


我走到厨房边，看她忙得团团装，我过去帮她拿盘子：“我就是吃一碗面，看把你忙的，没事，刚才对你说话语气重了些，你不要往心里去，我现在，只有你一个贴心知冷知热的朋友。”


阿春眼里泪将要落了下来，说：“太太你不要这样讲，你待我好，我跟着你，你总给我多的钱，最好吃的都分与我一起吃，从不把我看外，我咳嗽了你给我炖燕窝，家务你也总和我一起做，我都不知自己能帮你什么。”


“傻阿春，真是傻瓜，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要叫太太，叫的生分了呢，坐下来一起吃面，说我饿，你不也没吃，你不也挂着泪花。”我说着，端着阿春腌制的萝卜干放在餐桌上。


小时候，外婆也会腌制各种酸菜干，刚到上海时，外婆还用几个小罐头瓶子给我装几瓶子酸菜干，我有时吃不下饭就会吃一些。所以，难过的时候，就抱着一小罐外婆腌制的酸菜干吃。


细想，恍惚都是多少年过去了。


阿春怅然道：“见你主动吃东西，就好了，人只要能吃饭，那就什么事都能挺过去。刚才你躺在这里，病恹恹的，倒像戏里的林黛玉躺在榻上临终前的模样，我只想心里念阿弥陀佛保佑你快些好起来。”


我吃着面，听阿春说着戏里的《红楼梦》。


“阿春，你形容的很贴切，你就好比紫鹃，我身边也就剩你了。”我说着，回忆起很久前读《红楼梦》里黛玉临终的那一段：只见黛玉两眼一翻，呜呼！香魂一缕随风散，愁绪三更入梦遥！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


年少时我读到这一段哭过。


——当时黛玉气绝，正是宝玉娶宝钗的这个时辰。


嗯，这个时辰，卓尧在订婚典礼上了吧，林慕琛说酒店在希尔顿大酒店，我和希尔顿酒店是有多大的缘分，冯伯文是在那里举行婚礼，我在那里遇见了卓尧，而今天，他将要在那里和别人订婚。算了，不想这么伤感的了，不过是巧合，有钱人都会选五星级酒店订婚，酒店都是叶洁白安排的。


我以前幻想过和卓尧订婚的场景，我说在小渔村的海边办个自助餐，把我在小渔村的那些村民和远亲都请来，他说那样太简单了，他要在豪华游轮上举办，婚礼现场各界名流，有英格兰歌手唱歌和表演踢踏舞，夜游上海黄浦江，在最美的夜景里让我做他的新娘。


我向往的，是平凡朴素的生活，一生一次的婚礼，他可能是怕我受委屈了，现在看看，不管是在小渔村，还是在黄浦江豪华游轮，都不重要了。


“咦，这有一封信。”阿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没有邮戳，我也没从信箱里取过，这信是哪里来的？”阿春递交给我，自言自语。


定是卓尧留下的信。


我拆开信封，里面除了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还有一张纸条。


那个纸条我太熟悉不过了。


纸条上写着：小漫画，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只要我还活着，那我此生都不再离开你，不再把你一个人丢下。


这张纸条，放在小渔村，没想到，他从小渔村来上海时，竟随身带着，他从未忘记过我们曾经相爱的艰难和不易，看到这张纸条，我想，他做什么事哪怕对不起我，我也能原谅他。


打开信，信是如此写的——



小漫画：


是在哭吗？不要哭，你哭的样子不好看。


这些天，我一直陷入后悔与自责当中，不论是面对你，面对我母亲，还有叶洁白。当初我不该答应用一场订婚来做交易，即使订婚了，我也不会娶她，这样一段毫无感情的婚约，存在着只会伤了我们三个人的心。


比事业重要的，是你和黎回。


之前我因担心祸及家人，所以选择给戴靖杰最有力的还击，只要佟氏起死回生，我就有信心让他溃败。


而现在，我考虑清楚了，戴靖杰毕竟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我不该不择手段去对付他，该还的总是要还，我也不能为了顺应母亲和二姐，去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和二姐谈过了，佟家的事应该是佟家自己人来解决，戴靖杰也是佟家人，我不该利用叶洁白，更不能有负于你。


离开小渔村，这张纸条一直夹在我钱夹的内侧，在我下决定宣布取消订婚前，我看着这张纸条，我用生命爱着的女人，我怎么可以辜负她，更何况，我们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


生是夫妻，死是夫妻，宁可一起面对风浪，也不可，从爱情里逃离苟且偷生。


我甚至想象过，我的小漫画会不会很霸气地开着车来婚礼现场抢婚，但你的绝然告诉我，你不会，那么，让我来做决定。我说过，发生任何事都不要怕，你要明白，有我在，我会处理。


订婚的这天，我将当众宣布取消婚礼，我什么都可不顾不思，你呢，小漫画，你敢不敢做一个随时破产并且拖家带口逃亡天涯的男人的妻子？


让阿春多准备些饭菜，晚上我来找你，别哭了，晚上见。


落款：你的疼先生



信中的内容，让我在感动之余愈发紧张，他不能这么做，想了想，我应该去阻止他，我换了一双鞋，让阿春抱着黎回跟我一起去希尔顿酒店，我要当面告诉卓尧，他要是那么做，我就带着黎回离开他。

第十一章 那日我狂哭不止，曾经差一点想过死



即使再见面，也不过是成熟的表演



打车到了酒店，我印象太深刻的地方，在快到的十字路口，我望着窗外，仿佛看到了初遇卓尧的那个炎炎夏日，他的车停在我身边，他的侧脸淡漠倨傲，眼神专注看着前方，他最迷人的神情，就是眼神专注凝视着一个地方思考。


酒店门口，围满了记者和工作人员，担心引起记者的注意力，我和阿春在隔着二十多米的地方下车，看记者都堵在门口，说明卓尧还没有过来，我让阿春带着黎回去附近转转，我在这里等卓尧。


他的车若远远驶来，就一定会看见我，只要他停车，我就上车与他劝说，好在，有个小建筑物挡着记者从酒店门口看过来的视线。


不多久，豪华庞大的车队排列成整齐的队形驶来，我有些措手不及，怎么没想到，会有这样的阵势，我竖起衣领，挡着脸，观察过去的每一辆车，都没有看到卓尧。


却看见了叶洁白，只是一个侧影，她坐在车里，在微笑说着什么，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并非是结婚典礼都安排的如此隆重，那要是结婚，岂不轰动全城。


我傻傻看着，这些幸福，与我无关。


卓尧的车突然开到我身边，他摇下车窗对我微笑。


我一刹那便欣喜了，在这种情景下重逢，我说：“你写的信我看过了，你要是那么做，你就永远别想见到我。”兴许我说这句话的表情不够绝然，倒像是有赌气使性子的话。


他双手放在方向盘上，下巴落在手背上，侧望着我，微笑挑衅：“你威胁我的话，我从未当真。”


我手机响，低头看，是一条未读短信。


多多发来的：曼君，我看到刘颂了，你马上过来M-BOX酒吧，越快越好。


我得马上过去。


“我还有事，不和你说了，你别以为我说着玩，不信你试试看，你敢不顺利订婚，我就人间蒸发给你看！”我说着，赶紧拦出租车。


“去哪儿，我开车送你。”他说。


我想发现刘颂的消息还是先不要告诉卓尧，他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跟我一起去，万一没找到刘颂，他订婚又被搅乱了，总不能两头皆失。我只要在订婚典礼前找到刘颂，追回那笔巨额公司财产，一切就来得及。


“不用你送我，我自己打车。”我拒绝，心里想，卓尧，你等我，等我把刘颂找到。


我拦了辆车，报了酒吧名，好在两个地方很近，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打电话让阿春带着黎回先回家，我晚些会回来。


多多站在门口等着我。


“怎么在外面站着，刘颂呢，别让他跑了。”我急忙问。


“在里面呢，我找了四个姐妹缠着他，他哪里跑得掉，我们怎么抓他啊，他可能是认得出来你的吧。”多多说。


我对刘颂没有任何印象，卓尧的这位前任二姐夫，也算间接破坏我和卓尧的始作俑者，抓到他，与公与私我都要狠狠扁他一顿。


“我们先进去，观望观望。”我说，和多多一起走进酒吧。


一个正被四位漂亮女孩缠着喝酒的中年男人，地中海发型，肚子微凸。桌上的酒，瓶瓶都是名酒，他这样的挥霍无度，我真担心他把那些钱都挥霍一空了。我想暂不能打草惊蛇，要先找一个男人过来制服刘颂。刘颂的情况还没有摸清楚，先不能惊动卓尧，我能想到的只有季东和林慕琛，考虑了下，我打通了林慕琛的电话。


他说他正在希尔顿酒店，我让他抓紧过来，有万分紧急的事，但千万不要惊动卓尧。


“美女们，我该走了，这是赏你们的，拿去买衣服。”刘颂醉醺醺，从钱夹里拿出一叠钱放在桌上。


“多多，你想个办法，拖住刘颂，只要十分钟就够了。”我说。


多多走过去，娇嗔道：“刘总，怎么才喝这点酒就要走，你可还没有和我喝一杯，今天不和我喝，你不许走。”


刘颂见多多是极美艳的，立即走不动了，伸手摸了摸多多的手背，恬笑：“那我就陪你喝三杯，要是我醉了，你送我回家。”


“刘总，哪有你这样欺负人的，只有男人送女人回家，哪有让女人送男人回家的。”多多拍了拍刘颂的肩膀。


刘颂心领神会似的，笑道：“好好，我疼你，我送你回家。”


多多拖住刘颂，我在酒店门外等林慕琛。


手机响，阿春打来的。


一接电话，就听到阿春的哭声，那哭声，让我顿感不妙，一定是黎回出事了。


“太太……黎回被抢走了……我开门的时候，黎回站在我身边……忽然冲出来一个戴口罩的男人，敲了我的头一下，就把黎回抱走了……怎么办，太太，你快回来……”阿春断断续续哭喊说。


我手中的手机，顺着手心滑落在地上，晴天霹雳，便是如此。


林慕琛的从车里下来，他见我这样，拾起手机，问：“曼君，发生什么事了？”


我颤颤说：“送我回家，黎回出事了，快——黎回不能有事。”


车飞驰去往回家的路，我心里万般种假设，但若不是我不在，黎回怎么会被人抢走，掳走黎回的人目的是什么，是要钱，还是寻仇，是谁夺走了我的儿子，我的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林璐云。


是她，一定是她要把黎回从我身边夺走，因为她从我手里多过我一次。


没有理智想太细，整个人像崩溃了，种种念头一起涌出来，后悔，自责，内疚，担心，害怕，心疼，十万火急。


“曼君，别想得太可怕，先见到阿春问清楚，不管怎样，我陪你一起找到黎回。”林慕琛说。


见到阿春，她正坐在公寓门口，医生正在给她包扎受伤的头，一见到我，连声说对不起，几名警察正在勘察着，我问其中一个警察：“我是孩子的妈妈，我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我们正在调查，很快就会有结果，您要冷静下来，给我们做个笔录，方便我们给案子定性，你的手机有没有收到勒索电话，你要回忆一下有没有结下仇家，或者家里财物引起歹徒的绑架。”警察端着一个本子，问我。


我冷静不下来，黎回下落不明，我无法冷静在这里回忆我和谁有仇，是绑架还是什么，我不能无动于衷站在这里，我要去找我的儿子。


我一个转身，冲进电梯，林慕琛也跟了进来，我不管这些警察，黎回是我的儿子，我要去找林璐云，让她把我儿子还给我。


“曼君，为什么不配合警察，你这样去哪里找！”林慕琛拉住我。


“一定是她，她上一次就想抢走我的黎回，不会是别人！”我歇斯底里叫喊。


“曼君，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姨妈怎么会这么做呢，她在酒店啊！”林慕琛说。


我推开他：“你们是一家人你当然帮着她，我什么让步都做了，还要我怎样！”


林慕琛摇摇头，钳制住我的手：“你想想，她怎么会在订婚这天做这样的事，岂不是自找麻烦，再说，她再自私也不会雇凶去打伤人吧，我看，凶手的目的不是为了勒索财物，而是为了寻仇。”


“寻仇？那就是说，这比被林璐云带走要可怕得多，黎回才那么点大，走路才稳，为什么要绑走我的孩子！”我的心绞痛突如其来的犯了，林慕琛扶着我上车。


我的手机响了，林慕琛说：“是佟少打来的。”


我不知该怎么和卓尧说，他正在订婚现场，如果我告诉他黎回丢了，他会疯狂的。


林慕琛接了电话：“喂，佟少——”


“曼君和你在一起？你告诉她，黎回被绑架了，她是想怎样，如果黎回出了什么事，我永远都不会原谅她！”卓尧怒吼，挂了电话。


“他已经知道了，看来瞒不住了。”林慕琛说。


黎回若出了什么事，我也无法原谅我自己。


“电话又来了，李多多打来的。”林慕琛说。


“我来接吧。”我说。


“曼君，你跑哪去了呢，我快拖不住刘颂了，我都快要被他灌醉了！”多多说。


我说了一句：“黎回不见了，还管什么刘颂，还有什么意义，你先别打我电话了，我在等绑匪的电话。”


挂了电话，林慕琛开车，问我：“李多多找你做什么，怎么她也知道刘颂？”


“我让她帮我找的。”我哪有心思想这些，随口答，一路对马路边张望，漫无目的寻找。


心绞痛一阵阵的袭上心头，眼泪就顺着面庞流，就在早上，我绝望到谷底时，是黎回迈着蹒跚的小步伐走到我身边，小手心摸摸我的脸，把脸蛋贴在我的脸上，他那样乖巧可爱，是谁，把仇恨报复在我儿子的身上。


戴靖杰！


他一直扬言要毁掉卓尧最心爱的人，他偏执地认为他外公是卓尧所谋害，前仇旧恨，只有他是最有可能。


“是他，是戴靖杰……”我恐惧极了，黎回要是落入戴靖杰的手中，那后果岂不是太可怕了，他才一岁多点，他什么都不懂，为什么要伤害他。


“佟少一直谨小慎微，不可能让戴靖杰知道你的住处啊，这个住所很隐蔽的，连那些狗仔记者都没能找到。”林慕琛说。


我转过头直盯着林慕琛。


林慕琛说：“别这样看着我啊，绝对不会是我，论辈分黎回也喊我一声舅舅，我怎么会做这样的事，你不能因为我知道你住这里就怀疑我，除了我，还有谁知道？噢，那个李多多，对了，她知道吗？”


多多？多多知道，我告诉她详细的地址，可是，不可能是多多，她是黎回的干妈，她一直帮助我，她不可能做对不起我的事。


“多多是知道，但你说谁我都信，我也不信多多会伤害黎回。”我反驳，脑子里搜索细节片段的记忆。


“阮曼君，你真大意啊，李多多是钟利涛的情妇！你知道钟利涛在世的时候给了她多少钱吗，钟利涛一死，她就得不到任何好处，她一定是认为卓尧断了她的财路，所以对卓尧起了恨意，加上戴靖杰的拉拢，一定是他们合谋做的！”林慕琛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去找戴靖杰。”我说。


林慕琛打电话给卓尧。


“这是线索，必须向卓尧，还有警方反应，我们这样贸然去找戴靖杰，无凭无据，只会被动，黎回目前应该是安全的，如果想伤害孩子，当场就做了，也不必费尽周折把孩子带走。”林慕琛说得有道理。


“佟少，黎回应该是被李多多和戴靖杰合谋带走了，李多多知道曼君的住处，我马上通知警方。”林慕琛在电话里告知卓尧。


卓尧淡然的回应：“不必了，黎回在冯伯文的手里，我的儿子，我自己用生命去换都可以，我在去见冯伯文的路上。”


卓尧的电话挂断了。


竟是冯伯文做的，卓尧说用命去换黎回，这是什么意思，冯伯文已经疯了，上一次见他，他就是一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疯样。


卓尧一定会有危险！


我不能让他只身一人去送死，冯伯文用黎回来威胁卓尧，那他定会用尽手段来折磨卓尧的。


一切都因我而起。


我让林慕琛马上搜索卓尧车的位置，林慕琛开的车也是佟家的车，兴许可以搜索到卓尧车的地址。


果真搜索到了，卓尧的车在开往郊区的路上，那一块都是拆迁后废弃的厂房，林慕琛朝这个方向追去。


“快一点，我不能让卓尧去冒险，冯伯文的目的就是要引卓尧出来！”我好怕我会失去我生命力两个最重要的人。


“要报警吗？”林慕琛问。


“别，别报警！黎回在冯伯文的手里！”


手机再响，叶洁白打来的，我摁掉，都这个时候了，她还要来催卓尧和她订婚吗！


卓尧的车停下了，没有再行驶，我盯着地图，计算着到达的时间，至少还有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什么可怕的事都可能会发生！我如坐针毡，只恐这车不能再快点，不能飞起来。


在经过高架路段，车竟严重堵在了路上，前面是望不见头的车，一排排堵着，那一刻，我除了绝望，再无别的感应。


心绞痛得我皱紧眉，曲起了腿，林慕琛担忧问：“很痛吗，奇怪，检查过，你的心脏很健康，怎么会无端痛呢！”


“卓尧会不会出事了，我感应到了，他很不好，黎回……不行，我要下车，我走过去……”


“曼君，你冷静点，佟少不会有事的，前面已经在疏通了，你要镇定！”林慕琛说。


我看着前方的车在缓缓移动，心痛无法自抑，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无法预料卓尧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我却只能堵在这条路上，卓尧和黎回生死都不明，这和我的梦境多相符合，卓尧，你一定要让我看到安然无恙的你，否则，你给我的那些承诺，都是骗人的话。


林慕琛想方设法从一个车道转向另一个车道，交通稍微疏松了些，在车流中缓慢行驶，一步步下高架桥，直到下了高架桥，才不拥堵，车以急速往卓尧车停下的地方开去。


在一个荒郊的废弃厂房门口发现了卓尧的车，四周空落无人，静的没有一点声音。


“就是这里，快！”我叫喊着催促林慕琛停车。


突然，从厂房后面冲出来一辆车，飞速从我们身边穿过，快到我都没有看清楚开车人的模样，是冯伯文走了吗？


“卓尧，卓尧，你在哪里……”我边喊边往厂房里跑，那些长长的野草，枯黄但坚韧的齿状叶片，在我的脸上撕拉开一条条血口子，还顾得了什么，那么像我的梦，梦里，卓尧遇害，我不敢往下想我会看到怎样的一幕。


在快要冲进厂房的那一刻，林慕琛拉住了我：“曼君，卓尧和冯伯文一定在里面，刚才那辆车开走了，说明冯伯文有同伙，并且卓尧很有可能被控制住了，你现在贸然进去，只能是送死！我看还是报警。”


“你可以不进去，但别报警，黎回还在他们手里，我怕什么死，那是我的丈夫和儿子！”我冲进去，林慕琛紧跟着进来。


“我们一层层地找！”林慕琛说。


我在一楼发现了黎回的一只鞋子，却没有找到别的痕迹，我把黎回的鞋子拿在手里，来不及想任何事了，就往二楼走，我在二楼看到毛坯的墙壁上有溅起的鲜血。


那一刻，天都塌了一般，天旋地转，我疯了一样在二楼疯狂找，从一个个空荡荡的房间跑进另一个房间，忘了哭，紧捏着黎回的小子，如同失声了，哑然地用喉咙哭号。


林慕琛摸了摸血迹，血迹还未干，应该受伤不久。


沿着血迹，上三楼，四楼，五楼，当我踏上顶楼天台时，我看见正在拿着一根铁管往卓尧身上用力打下去的冯伯文，卓尧根本不还手，任冯伯文打，卓尧的额头淌满了鲜血。


“不要再打了……”我冲上去，挡在卓尧的面前，用手帕捂住他头上正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曼君，你让开，我让他打，他说的，让他打，只要他消气，他就会放了黎回。”卓尧艰涩地说：“你难道不想黎回平安吗？”


我死死抓着卓尧的手，生怕被他推开，我哭着说：“我要黎回平安，我也要你平安，你流了这么多血，我送你去医院。”


“你让开——”卓尧极大的力度将我推远。


冯伯文扬了扬手中的铁管，笑道：“阮曼君，是他甘愿让我打的，本来呢，我的气差不多就快消了，可你这么一出现，我又生气了！”冯伯文重重一下打在卓尧的背上，卓尧险些倒下，踉跄了一下，仍直直站着。


林慕琛冲上去试图夺过冯伯文手里的铁管。


冯伯文无耻地笑：“好啊，你们要是不想看到那小男孩失去一只眼睛，或者被割掉一只耳朵，那就三个一起上来打我啊，来啊！”


“你说过会放了我儿子的，你这是算什么意思，如果我儿子有什么事，我要你死——”卓尧说。


“那我们看谁先死，佟卓尧，你毁了我的事业，毁了我的一切，连她，也是我的女人，不过，我不要的女人，你还当宝贝！哈哈！”冯伯文放浪形骸大笑。


林慕琛一脚踢在冯伯文的肚子上，指着冯伯文说：“你最好适可而止，交出孩子，警方还没有到这里之前，你最好别太犯贱！”


“佟卓尧，是你不守信用在先，你答应我不会带人过来的，这样看来，我们没有商量余地。”冯伯文捂着肚子冷笑。


佟卓尧走到冯伯文面前，那是我第一次见他那样低声下气去哀求一个人：“你不是想我求你吗，我现在求你，求你放过我儿子，我死不死不重要，孩子是无辜的，你不要伤害他！”


“跪下来求我，或许我会考虑。”冯伯文往后退了退。


我看着那样的卓尧，肝肠寸断，在卓尧和黎回之间，如果真的只能做出一个选择，我会选择黎回，我们虽没有成为正式夫妻，但已成夫妻，我们夫妻二人的心都是一样，宁愿自己死，也不能伤及孩子。


“佟少，不要跪，就算你跪了，他也不会放了黎回，黎回已经不在这栋楼里了，刚才有辆车开走，一定是转移了黎回！”林慕琛说。


冯伯文大惊：“不可能，我是一个人来的，孩子我藏在一楼的纸箱子里，谁会来把它带走，你在骗我！”冯伯文手上的铁管朝林慕琛挥舞过来。


林慕琛抬起脚踹在冯伯文身上，那一下，竟把冯伯文踹得向后一仰，脚踩到地上的另一根水管，冯伯文滑到，半边身子滑向了阳台外，这阳台没有丝毫护栏，冯伯文双手抓着阳台的边沿，身子挂在五楼的空中。


“救我……快救救我……”冯伯文脸都吓青了，双手死死扣住边沿，只要他一松手，就会坠楼，这是五楼，楼下都是建筑垃圾，遍布碎石块和砖头，如果摔下去，必死无疑。


卓尧冷冷望着冯伯文。


林慕琛双手抱怀冷眼旁观。


“求求你们，救我……我快坚持不……住了。”冯伯文的手指血液充涨得通红，随时都会掉下去。


我望着冯伯文的嘴脸，害怕死亡的战栗，面部扭曲的可怕，那种人在陷入恐怖后的无助眼神，我一步步，走向了冯伯文，我向他，伸出了我的手。


卓尧大声喝斥：“曼君，你要做什么，你不要说你要救他！”


“曼君……救我……看在以前的份上……”冯伯文脸充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不敢去看。


我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


我是多恨他，黎回被另一个人带走了，下落不明，冯伯文如果死了，黎回还能找到吗。我曾是律师，我不能见死不救，冯伯文罪不至死，自会受到法律的惩罚，我怎能亲眼见他死。


“卓尧，我要救他，对不起，我做过律师，我不能见死不救。”我对卓尧说。


卓尧清冷地说：“恐怕，是旧情难忘，是你舍不得他死。”


“快……我抓不住了……你救了我，我一定悔改，欠……你的都还给你……”冯伯文嗓子里发出最绝望的乞求。


冯伯文的一只手猛然松开，整个身子就依靠一只手紧握着边沿，如果我再不伸手，也许几秒内他就会掉下去。


我握住了冯伯文的手，想把他往上拉，而我高估了我自己的气力，我脚抵住阳台浅浅的边沿，用力撑着，我只能暂时拉住冯伯文，让他不坠楼，我却没有多余的丝毫力气拉他上来，我的两只手，握着他的一只胳膊，他其余的身体在空中悬挂着。


没有卓尧和林慕琛的援助的话，我有两种选择，要么松开他的手，任他坠楼，要么我体力不支脚一软和他一起坠楼。


“曼君，别松开我的手，别松……”冯伯文仰着脸，眼里都是求生的欲望。


可我的脚，在一点点往边沿外移动，我倾尽所有的力，抓紧冯伯文的胳膊，我对他说：“你别动，你也抓紧我的胳膊。”


林慕琛看不下去了，想要过来帮我。


“林慕琛，你站远点，与你无关！”卓尧冷冷道。


卓尧，你怎么会绝情成这样，你连我都不顾了吗。


“佟少，那是曼君，你不管，我也要管！我是医生，我不能见死不救！”林慕琛说。


“阮曼君，你现在松开手，我可以既往不咎。”卓尧说，那种语气，不容置疑。


“不……”我哪有别的力气来说话。


卓尧不再发一言，他大概对我失望透顶，他的脚步渐渐远离，下楼。


林慕琛帮助我，一起把冯伯文拉了上来，林慕琛打了冯伯文几拳，揪着冯伯文的衣领问黎回的下落。


我看见卓尧上了车，头上的鲜血流到了肩膀上，远看半身都是红色，他流了那么多血，还能开车吗，他的车，像他的脚步一样，好不愿意再多停留一秒就加速离开了。


看他的车驶远，我知道，我们之间，都有了深深的芥蒂，他见我救冯伯文认为我对冯伯文念着旧情，而我，也无法再去面对一个置我生死不顾的卓尧了，我无法相信，他会就那样毫无牵挂的开车走，像是，对我无情到了极点。


“曼君，谢谢你救我……我没想要伤害你的孩子，我只是想引出佟卓尧打他一顿，我把孩子放在楼下的，当时我和佟卓尧都在天台，我也没伙同任何人……咳咳……我真的不知道谁带走了黎回。”冯伯文捂着被林慕琛打过的地方，咳嗽着说，死里逃生的他总算冷静下来。


林慕琛抬起脚，踩在冯伯文的腿上。


“你怎么还不知悔改，不是曼君救你，你已经摔得支离破碎了，你难道要让曼君连自己的孩子都找不到吗！”林慕琛恶狠狠道。


冯伯文趴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哭着说：“我真的不知道，我没想要伤害孩子，对不起……我帮你找，一定是戴靖杰，不会有别人。”


“冯伯文，你再一次把我害惨了，你为什么要三番五次来摧毁我的生活，你让我得不到幸福，让我失去我珍贵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大声哭着，凄厉控诉着，是前世欠他的吗，要来一次次毁灭我的幸福。


“对不起……”冯伯文低下了头。


警车的鸣声传了来，警察来了之后，给我和林慕琛做笔录，冯伯文被抓上了警车。


一个警察向正在给我做笔录的警察说：“前面不远一辆车撞在了防护栏上，车内一人头部受重伤晕厥，交警到达据现场事故看，伤者的伤势不是由车祸造成的，所以让我们刑警队派人员过去勘察。”


卓尧，是卓尧。


林慕琛送我到了事故现场，这应该并不算车祸现场，车是平稳撞在护栏上的，并不是很激烈，卓尧不在里面，被送去医院了吧，他的头被冯伯文用铁管打击过，一定是开车到途中失血过多晕厥。


卓尧进了医院，黎回下落不明。


警方告知我在家等候消息，他们会全力以赴解救孩子，已去戴靖杰的住处和公司外围进行调查走访，并告诫我，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得私自去找戴靖杰。


在警局反复配合警方的询问，林慕琛送我回到家，阿春独自坐在沙发上哭。


我轻声安慰阿春：“你头受了伤，也该休息，吃点东西去睡，别哭了，警方在彻夜调查，等黎回找到了，回家了，你还要照顾他，你不能垮。”


等黎回找到了，回家了——我说到这句，自己也强压着哭声，眼泪不断滚落。


“太太，我对不起你和佟少，我把你们的孩子弄丢了，我把太太你唯一的希望弄丢了……我知道，佟少离开了你，只有黎回是你的寄托了，没了黎回，太太你会活不下去的……佟少和黎回都是你的命。”阿春趴在我的腿上哭。


“卓尧和黎回都不会有事的。”我说着，内心充满了坚定，却也做好了最激烈的准备。


我回房间，林慕琛喊我的名字，我慢慢转过脸，身心俱疲，他望着我，说：“我去帮你找黎回，你休息会儿，不能被打垮。”


“谢谢你。”我说着，嗓子竟发不出了声音，泪缓缓滑下来，我走进房间，关上门，床上还放着黎回的小衣服，卓尧写给我的信，我张开手，这才发现黎回的一只小鞋子还在我手里捏着。


我捧着那只小鞋子哭：“黎回……你在哪儿，妈妈把你弄丢了，你爸爸这辈子也不会原谅我了。”


我的声音渐渐喑哑，失声了，除了哭，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我像个轻哭的哑巴，弯着身子哭，我失去了我生命，最重要的两个人。卓尧，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他走的时候，那么无情，决绝。


整晚未合眼，等着电话，等着黎回找到的消息，却毫无任何音讯。


阿春几次敲门，想进来给我送饭，我都没开门，嗓子发不出声音，我也不说话了，就那般静静流泪。


夜里像是听到黎回在奶声奶气清晰地叫：“妈妈……妈妈……”


我突然坐起，想要喊黎回，却只能发出轻微的“啊”声和“咿”声，喉咙干燥疼痛，全身滚烫，是发烧了吧。


次日，起床都力不从心，全身软如棉，我用纸笔写下话给阿春，让她打电话给林慕琛。


“太太，你发高烧啊，得去医院，我背你去医院……”阿春吓的脸都变了色，见我说不出话，像是我得了什么重症一样。我摇摇头，让她放心，我还没有事，指着纸，让她问林慕琛有没有黎回的下落。


我想想，又写了一句话，让阿春不要告诉林慕琛我病了，免得他不能一心找黎回，我都发不出声音，也没法和警方沟通。阿春急得直掉泪，我一直摇头，勉强对她微笑，她这样子为我哭，叫我怎么忍心才好。


阿春和林慕琛通完电话，说：“他说警方调查了戴靖杰的公司和住处，都没有找到黎回，戴靖杰也有不在场的时间证人，他找了一夜，现在正在警局，叫你不要急，黎回现在一定是安全的。”


我想最后一句话是阿春自己编出来安慰我的。


窗外下起了大雪，黎回被抢走的时候，衣服穿的并不是很厚，这样的雪天，他会不会冻着，有饭吃吗，是谁趁冯伯文和卓尧在天台的时候带走了黎回，若是图钱，也没有打来索要赎款的电话，他带走黎回的目的是什么，戴靖杰有不在场证据，可并不能排除他不是雇人。


我不能这样躺在床上等，哪怕是拿着黎回的照片满大街逢人便问。


卓尧的电话打了进来，他的伤好了些吗，我接通电话，听到他冷漠的声音。


“你舍下黎回和林慕琛见面，你固执要救下冯伯文，我想听你解释，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我默默不语，解释还有什么用，他会用我的解释来原谅我吗？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我也不需要他原谅我了。


只是很想问一句卓尧，你的伤还好吗？


我的嗓子“咿”了一声，发不出任何词句。


“我躺在医院，我以为你会来看我一眼，可你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理由，哪怕是个不成立的理由，我需要一个理由来让自己原谅你……”


我握着手机，任凭眼泪涌出。


“我只要一想到你那么着急打车去和林慕琛见面，你那么拼死去救冯伯文，我就心痛，阮曼君，我们还能有未来吗，就算找到了黎回，我也不会把黎回的抚养权给你……”


我努力吞咽着喉咙，想发出声音，却只有低微的咿啊发声。


“好，我们无话可说。”他说着，言语里对我失望透顶，那是再无挽回的无言。


我抢先挂断了电话，手捂着胸口，无声地哭泣，想必他比我还要心痛难过，我不能言语，哭的样子就像言情剧里聋哑女孩痛哭的发声。卓尧，我失明过，这一次，我失声了，我曾失去的何止是光明和声音，我失去了你，失去了黎回，我比失去我自己的生命还要悲痛。


生不如死。


那日我狂哭不止，曾经差一点想过死。


我大衣包裹着自己，拿着黎回的照片，踉踉跄跄走在下雪的路上，悲伤过度，头昏沉痛得欲裂，我指着黎回的照片拉住过往的人，照片的背面写着：我丢了我的儿子，你有没有见过他？


我指着黎回的相片，再指指相片背面的文字，路人就明白我是在找寻儿子，只是问了一路，都是摆手。


鹅毛大雪，路人都打着伞，步伐匆匆，我走在雪中，迎着雪，那些雪落在我的发丝间，脸颊上，化成水，滚落衣领里，我浑身滚烫，竟也毫不觉得发冷。


带走黎回的那辆车没有车牌号，但警方根据公路的监控发现是开往了市中心，黎回可能就在上海的市区，也许哭了的话，会惊动被藏身之处周围的人，也许歹徒会带着它出来买吃的，也许，我可以找到他……


我站在十字路口，询问每一个路过的人，雪啊，就那么漫天飘落。


“真是可怜，一个哑巴女人弄丢了自己的孩子，这孩子长得真好，唉，苦命的女人啊……”有人在摇头说没见到黎回之后，怜悯感慨道。


我只觉脑子里越发昏胀，脚下无力，眼前开始有了重影，朦朦胧胧的，像是远远被一团浓雾侵袭，接着，便毫无知觉了，只是像躺在了一片广阔的地方，让滚烫的身体感受到了片刻的冰凉。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醒来，我看见面前围着好几个人的脸，有阿春，多多，林慕琛，没有卓尧。


我掀开被子，想要下床，说：“我怎么睡着了，我要去找黎回。”说完才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只是声音不是那么明朗，夹杂了沙哑的拖音，连呼吸都是热的，低头才知自己这是在医院。


多多摁住我，不许我起来。


“你给我躺着，现在虚弱得很，别再出什么意外了，这几天你把我们都吓得不轻，尤其是阿春，整夜不睡觉守在你身边。”多多说。


阿春说：“太太，你就听话躺着吧，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你可不能再吓我们了。”


我摇摇头，弄不清楚是怎么了，全身每一块骨骼都没有力气，我问：“我躺在这里多久了，黎回找到了吗？”


他们三个的神情告诉我，黎回依旧下落不明。


我慌忙下床，没有摸索到鞋子，光着脚就要往外跑，却被林慕琛从腰际抱住，他把我抱到病床上，说：“你要是死了，黎回找回到了，也没妈妈了！你能不能冷静下来，顾点我们大家的感受，你不是像埃菲尔铁塔一样的女人吗，你那么坚强，你现在怎么这么冲动没用不爱惜自己，你死了，黎回哪找妈妈去！”


“我到医院看到你的时候，你都像死去一半了，高烧昏迷，嘴唇发灰没有一丝血色，一直在喃喃地喊黎回，医生说你受到了刺激，功能性失声，发高烧，神志不清，晕迷不醒，身体都衰弱到了极限，你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你再这样不顾自己，你真不要命了吗？”多多说。


原来我昏迷了三天，这三天，还没有黎回的下落。


我眼神空洞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一句话也不说。


“冯伯文在看守所提出要来看你的请求，昨天他被警察押来看你的，他说对不起你，也谢谢你救了他，他会向法官说清楚几年前那场伪造金融票据的案子，他说是自己胁迫你承认的，这样，或许能够推翻你的罪名。”林慕琛说。


没有了黎回，没有了卓尧，还能有什么事值得我认为是好事。


“这意味着，你还可以做回律师，只要罪名被推翻，你就可以去考律师证，你的生活并不是没有希望。黎回虽然没有找到，但他一定是安全的，只是需要时间，你必须振作，就算是一个月，半年，一年，三年，你也要振作着来坚定找到黎回的决心。黎回一定是在戴靖杰手里当做把柄，现在缺乏证据，但戴靖杰是不会伤害黎回的，黎回对他来说是有利用价值。”林慕琛说。


“曼君，我也帮你找，黎回一定会平安无事。”多多说。


我望着多多，她手指上那枚价值不菲的鸽子蛋钻石戒指，问：“你是钟利涛的情妇吧？”


多多点头，解释：“我没想对你隐瞒，我是怕你看不起我。”


“你是怕我知道你和戴靖杰钟利涛的关系吧，是你出卖了我的，只有你知道我的住处，是你透露出去的，那天也是你打电话引开我去找刘颂，是不是！”我恶狠狠盯着多多，把失去黎回的痛恨加之与她，尽管我内心清楚，多多不会这样，可我也不知晓自己哪来的怒气，怨气，那么讨厌看到她，说出来的话，都不受自己的控制。


“曼君，你怎么不相信我，黎回是我的干儿子，我怎么会……”


“你为了钱，什么事你做不出来！”我偏执地说。


林慕琛说：“早就知道这种女人为了钱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了，还跑来假慈悲，滚吧！”


多多走了，我失去了一个最好的朋友，这一次，失去的真彻底，我把被子盖住头，窝在被子里，昏昏沉沉，竟挂着眼泪就这么睡着了。隐约听到林慕琛说他先走了，阿春下楼去买饭。


不多久，高跟鞋的声音走入了病房，只是几秒，我误以为多多回来了，高跟鞋声很快就离开，像是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放下了什么东西。我摸索着，看到了一张照片，是黎回的照片，他穿着新的衣裳，正在喝牛奶，看起来很健康，并没有收到虐待，照片的最下角显得的时间就是今天上午。我激动了，下床往外跑找那个送照片的人，走廊外，空无一人。


回到病房，我端详照片，可以肯定，黎回没有受到伤害，穿得也很厚，看得出来是被照顾的很好。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小楷的字迹，写道：


请放心，孩子被一家无子无女的善良夫妻救下收留，因太过于喜欢这个孩子，所以恳请孩子妈妈能够让这对夫妻收养孩子，会精心抚养孩子长大，给他最好的教育，也会定期送孩子的成长照片给你，请你勿再悲伤过度，勿再寻找，也好保障孩子的安全。


这段话的意思是指黎回脱离了危险，被好心人收留想要收养，如果我再寻找，会对孩子的安全有所威胁。虽然这并不是个多好的消息，但至少我可以确定黎回是平安的，如果他遇到善良的夫妻收养，那也好过落入歹徒的手里。照片上没有留下别的线索，没有署名，无论如何，我总算不用往可怕的结果去想。他不在我身边，却也能成为另一个家庭的宝贝，他在离我不远的地方成长，我也会不放弃找寻，既然说定期会送黎回的成长照片给我，那下一次肯定还会出现。


我似乎看到了曙光，我不能绝望至死，我的黎回等着我找到他，带他回家。


阿春买回来饭，看到黎回的照片，也激动得不得了，连声说：“平安就好，只要平平安安，总是能找到的，谢天谢地，没有落入坏人的手里，一定是有好心人把黎回从歹徒手里救出来了，见黎回长得可爱自己又没有孩子，所以就收留下了黎回。好在也算是善良的人，还会送来照片报信。”


我看着照片笑：“是呢，但愿如此，总好过在坏人手里，来，给我买的是什么饭，我要多吃点，我还有几十年的光阴，我不信我会找不到黎回。也许，哪天就会遇见。”


阿春打开饭，说：“是呢是呢，太太说得极是，留得青山在。只要都平安健康，总有团圆的一天，太太，您看您气色一下就好了，多吃点。”


“嗯，这对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消息，只要想到他在一个好人家里得到很好的照顾，没有被伤害，我也多少安慰了些。”我大口吃饭，要赶紧康复出院，不能再消极下去。

第十二章 也许我知道你不会来，可是我还是会等你



是否我们再一次拥抱以后答案就会不一样



出院的那天，我在医院门口看见了卓尧，他的身边，站着叶洁白，他的头上缠着纱布，他并不是接我出院的。只是很巧，我们住的是同一家医院，叶洁白是来接他出院的，叶洁白帮他打开车门，他坐在副驾驶，叶洁白开车，他没有看我一眼，我们彼此只隔着一小段路，他从上车到车启动，他的目光从未看向我。


——当你望向我的时候，我的目光一定是凝视着你的。


卓尧，你头也不回的离去让我明白，我们之间，再无瓜葛，就唯一的孩子黎回也被我弄丢了。


老天是让我们之间断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我目送那辆车远去，祝他和她幸福，事情到这里可以告一段落了，我和卓尧再无关系，我要好好生存，生活，时刻都要记着找我的黎回，卓尧他可以和叶洁白结婚生子，而我，此后的日子里，只有一个信念，找到黎回。


我去了一座庙宇，长跪在佛前，我两行泪双手合一望着慈眉善目的观世音菩萨，我含泪说：“观音菩萨，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您大慈大悲，我阮曼君是不是哪里做错了什么，我丢了我的儿子，我一生没有做过坏事，为什么让我们母子骨肉分离，饱受折磨。我恳请菩萨保佑，让我找到我的儿子。如果老天是在惩罚我的自私，惩罚我对叶洁白造成的伤害，那么，我甘愿离开卓尧，只要保佑我找到儿子，我一定退出这场感情，一心抚养黎回，再不与佟卓尧有瓜葛。”


我宁可失去卓尧，也不能失去黎回。


我是学法律的，但我信佛，在我小的时候就跟随外婆信佛，外婆的家里有一个小佛龛，外婆每天早晚都会上香，念经，每当我病了，外婆就跪在佛前恳求保佑我身体健康，每次外婆祈求保佑之后，第二天我的病就会好了。


我想不到别的法子可以找到黎回，我只有来到佛前，祈求佛的庇佑。


之后，回到那栋公寓，我收拾好了自己的随身东西，将卓尧买给我的翡翠镯子拿去寄卖行折价当了，那些钱，我给了阿春，她跟随我这些日子，对我窝心的照顾和体贴，现在，我也不需要她的照顾了，这些钱给她去做个小生意，或者，找个好男人，当做嫁妆。


阿春怎么都不愿收下钱，只是哭着说：“太太，我离开你，你一个人怎么过，我陪你一起找黎回，黎回是从我手上丢的，我不能不管去过自己的日子。”


“阿春，你真傻，各人有各人的生活，你在我身边，我又没工作，你会成我的压力的，再说，没有人能替我分担失去黎回的痛苦，你何必跟着我煎熬。”我故意如此说，只想阿春走，把她留在身边，只会耽误她。


“太太，我不要工钱，我只要吃饭住这里，我可以帮你干活……”


“你走吧！我不想你们可怜我，我想过我一个人的清净日子。”我发了火，赶着她走，只有这样，她才会走。


我拖着行李箱，满上海租房子，我只当了那个镯子，他送我的别的东西，我都不舍得，身上钱并不多，我在网上看到一个求合租的租房信息，打了电话过去，对方要求是女生，爱干净，我去看房子，才发现是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小房间，租房子的女孩是章侬。


那个被卓尧开除的女孩，这是我第四次遇见她，她似乎认出来了我，把我打量一番后说：“你就是之前杂志上写的给佟少生了一个孩子的女人吧，没想到，你也会落得这个下场，佟少要娶宏叶新董叶洁白了吧。我也是，就因为他不知道听谁说我迷恋他，就安排人事部让我走人，理由就是我曾经辞职过，说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点点头说：“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你能把收留我吗，让我成为你的邻居。”


“好啊，反正这是两居室，条件是差了，但好在干净，整理一下，还是可以住的，以后，我每晚都可以来听你说你和佟少的故事了。哎，对了，你的孩子呢，长得那么可爱。”章侬说着，将小房间里的窗帘打开，光线还是很好。


“我的孩子，丢了。”我说。


“丢了？怎么会丢了，是被人贩子拐走了吗？”章侬问。


“警方还在调查，不过孩子目前是安全的，被人收养了，只是不愿把孩子归还我。”我说。


章侬点头说：“正常啊，换做是我，那么可爱漂亮的儿子，不是我亲生的我也想养啊，再说了是佟少的儿子，喜欢他的女人那么多，得不到佟少，不能与他生个孩子，藏起他的儿子养也很幸福啊。”


章侬竟觉得这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我的代价是失去儿子。


“这些是三个月的租钱和押金，我要收拾一下房间，下午我还要去警局。”我把钱给章侬，将行李箱提进小房间，开始收拾这个我将要居住的小壳。


“那你和佟少，再也不会联系了吗，他会不会来这里看你哇？”章侬问。


我淡然地说：“我只想边工作边找黎回，我不会再和他来往了。”


章侬样子很失落，说：“哦，我还以为他回来看你，这样，我也能看他一眼。”


我和章侬是花痴的下场，我想，我们没有什么区别，卓尧不爱我了，并且，他恨我。


我把那套公寓的钥匙去送还给他。


我到了他公司，等待他的秘书通报。


他想必正忙，我把钥匙放在他秘书的工作台上，就默默走了。


乘坐电梯，我忍不住想他每天乘电梯站在这里的样子，他定是不苟言笑，惜字如金，下属和他打招呼他只是微微颔首，穿着做工考究的西装衬着挺拔的身姿，我爱他，我只要一想到他离去时的无情，我就顿感心痛，呼吸艰难，对，封闭空间恐惧症，好像坐电梯越来越不适了。


刚走到楼下，卓尧的电话打来，在电话里朝我吼：“你给我马上回来，三分钟内出现在我办公室！”


我听出来他生了很大的气，他的秘书也跑着追了过来，说：“佟总说了，让我三分钟内带你去他办公室，否则，就炒我鱿鱼。”


他是故意这样，知道我定不会不顾别人的工作。


站在他办公室门口，敲门，听到他低沉的声音说：“进来。”


但没等我开门，他已把门打开，站在我面前，把我拉近办公室，迅速关上门。


偌大豪华的办公室里乌烟瘴气，像是抽了很久的烟都没有散去烟味，他出院没多久，头上的伤还未痊愈，怎么就抽这么多的烟。


“佟先生，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我客套地说。


“阮小姐，打搅你了。”他扬眉回我。


我说你好，他说打搅，我们的生疏竟比陌生人还客气。


“你遗落了你的钥匙，拿走吧。”他把钥匙扔到我面前的桌上。


我看到他桌上，摆着我的照片，他见我看到照片，就将照片盖在桌上，我拿起桌上的照片，说：“房子是你的，我还给你，这照片是我的，我拿走。”


“你想跟我算清楚，两不相欠是吗！”他冷射而来的黑眸，把我那点心事看穿，他的手掌握住我的手腕。


“佟先生，请你自重——”我瞪向他，抽回手，放下了照片。


他将照片拿回手机，放进办公桌的抽屉，说：“照片上的人是你，但照片是我的，房子是我的，但我送你的，所以，我们都无需再争。”


“房子我不会住的，随你怎么处理，我和你再无任何关系，顺便告诉你，我收到匿名信，有黎回平安无事的照片，他被好心人救下收养了，我不会放弃找黎回的。”我说完，转身想离开。


他挡在我面前，说：“黎回也是我的儿子，我也不会放弃找到他。”


“那谢谢你。”我说。


“我下月订婚。”他说。


“那——恭喜你。”我微笑望着他，从他身边走过，拉开门，昂首挺胸大步走出。


阮曼君，忍住，不许哭，不可能把眼泪流出来，一定要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走出这栋大厦。


在警局重新做了一份笔录之后，去看守所看冯伯文，一夕之间他的头发都白了，向我不停说对不起，也许我出手救了他，他的良心有所发现，竟主动承认之前的伪造票据案是他所为，并坚持说我是生命受到了他的威胁才承认罪名，他将这些独揽下来，只为还我一个恩情。


“所有的事都是我做的，你是无辜的，案子被翻案，还你清白，重新定我的罪，你就可以去考律师，去做你最喜欢的律师职业。”冯伯文说。


“事情都过去了，你又何必这么做加深自己的罪行。”我叹息一声，过往的恩怨都该化解了。


“那天在天台，你向我伸出手，救了我一命，如果不是你，我早死了，我悬在空中，你紧紧抓着我，你没有松手，我如果还不醒悟，我还算是人吗？”冯伯文说。


冯伯文应该要做很久的牢了，我愿意帮他请一个律师，尽管他的主要罪名是绑架罪，故意伤害罪，绑架了我的儿子，伤害了卓尧。曾经的伤害，都该慈悲面对，我自一个人去承担着所有的磨难。


我路过一家律师事务所的楼下，正清律师事务所，这是全上海最鼎鼎有名的律师楼，汇集了上海律师行业里精英中的精英，多少明星和企业家都选定这家律师事务所来代理法律咨询顾问。我望着从这栋楼里走出的女律师，英姿飒飒，正气凌人，我曾经也是这样的一名女律师。我不想再看下去，这只会让自己自惭形秽。


“阮律师，请留步！”一个洪亮的男声。


我循声看去，是程肃清律师，他在律师界赫赫有名，金牌律师，从未输过官司，现在年逾五十，不再接手官司，只带徒弟培养精英律师。我对他很是敬佩，他为社会底层民众提供法律援助，不为金钱权势。


“程律师，你好。”我措手不及，在他的面前，我不知从何介绍我是一个被吊销律师资格证的律师。


“好久没见你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成绩最好，当时招你来律师事务所，想收你为徒，可你去了男朋友的公司甘愿做一名法务，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多年。”他说道，伸出手与我握手。


我低下头，愧对他的期望，我说：“我被吊销了律师资格证，不配当一名律师，我让您失望了。”


“不会，律师是只讲法理不讲情，可我理解作为一个宽容悲悯的人面对情的选择。你没有错，只是方法错了，我听说你救了冯伯文，他令你丢了儿子，但你依然救了他，这就是你的悲悯，当年我一心想收你为徒，就是欣赏你的悲悯。好在，冯伯文已将案件推翻，你洗脱了罪名，便可重新参加考试，取得律师资格证书，我们正清律师事务所欢迎你的加入。”程肃清和蔼的笑容。


我像遇到了希望，欣喜问：“真的吗，我还可以做律师？”


“罪名推翻了，你就清白，所以，只需要再考一次，我也可以，破例收你这位最后一个徒弟。”程素清肯定地说，慈眉善目，像我的长辈，而我与他只是多年前的旧交，他却记得我，并鼓励我。


“那我，回去好好努力，分析案例，我一定会出现在您的办公室。”我激动地说，像个女学生。


去书店买了一大堆法律书，重新开始学习法律专业知识，英语教材也买了厚厚几本，除了学法律，就是英语，窝在十平米的房间，听章侬每天哼着流行歌曲，她在摆摊卖小饰品，有时我也会去路边帮她摆摊。我问章侬，她有很高的学历为什么宁愿在路边摆摊，她说，她离开佟氏之后，再也不想去任何公司上班。


我和章侬成了很要好的室友，她晚上过来缠着我讲我和卓尧的故事给她听，我就要她报英语单词给我默写，背法律条文，这些知识基础，一个出色的律师并不是熟背法律条文就可以，还需要灵活运用在官司上。


每天都会在人群高峰期拿着黎回的相片在路口询问每一个路人，问有没有见到照片上的孩子，不管能否找到，我起码在为寻找黎回坚持着，如果将来有天他回到我身边，怪我没有早点找到他，我可以告诉他，妈妈从没有放弃过寻找他，妈妈每一天都在想着找他。


当思念黎回无法入睡时，我就会写一篇日记，反复看黎回以前的照片，衣服，玩具，回忆很美好，我不会再哭，我要坚定找到黎回的决心，他健康在这个世上长大，我们就一定有母子相见的一天。不再陷入绝望的深渊，坚韧美好地活下去，才会有希望与黎回重逢。


卓尧订婚那天，我被章侬拉着要去看，我整理自己的笔记说：“我不去，你今天不摆摊吗，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去看别的人幸福，你不是自己朝自己的心口开枪吗？”


“对自己心口开枪的是你，我嘛，顶多就是暗恋一下他，可你不一样，他曾经是你的男人，你就这么拱手让给别人吗？”章侬对着镜子贴三层假睫毛。


“去了又怎样，能抢回来吗，不是你说，我都把他忘记了。”我心平如水地说，我不是第一次听到他要和叶洁白订婚，我何必还要伤心下去，我依然坚强，我要边准备考试边找黎回，我在章侬摆的摊上放了一张黎回的照片，不论走到哪里，都随身带走黎回的照片，我也在等那个神秘人送下一张黎回的照片来。


佟卓尧，当我窝在这个小房间里吃泡面读法律书的时候，我就很清醒知道，我和你早距离十万八千里。


“那我去了，你今晚帮我出摊吧。”章侬说着，盛装以待，好似订婚的是她，好似卓尧就在门外开车等她。


晚上，我在老地方摆摊，卖一些女孩子冬天用的手套，热水袋，暖宝宝之类的，有人弯下腰来买东西，我就殷勤介绍，腰上系着一个黑色的小腰包，看起来真像个小贩子。一对看起来还在上大学的小情侣拥抱着走过来，女生想要买一双手套。


“这双手套多少钱啊？”女孩问。


没等我回答，男人拉着女孩走，男孩说：“别买地摊货，回头我给你买好的。”


女孩笑靥如花：“我不是想给你省钱吗？”


“我不是想让你用最好的吗，等我毕业了，找份好工作，挣的钱我都给你花！”男孩紧紧搂着女孩说。


望着他们远去，我羡慕的快掉眼泪了，卓尧，我们为何不能拥有如此简单的幸福，我用手背擦擦眼睛，翻开手边的法律书，借着身后灯火辉煌的建筑灯光，一页页翻阅。


“姑娘，这个能便宜点不。”生意来了，一位牵着孙女的婆婆。


“可以，婆婆，您帮我看看这照片，您见过照片上的小男孩吗？”我把照片递给婆婆，用袋子包她要买的卡通棉鞋。


婆婆将照片拿近面前，又拿远了看，仔仔细细看后说：“没见过，不过这孩子长得真漂亮，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小男孩。”


我习惯了这样的失落，道了谢，蹲在路边，寒风吹过，好冷，我抱着自己的腿，晃啊晃，竟打起了瞌睡。


迷糊中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步伐稳重，大步走来，我微眯睁开眼，看见一双锃亮的皮鞋，笔挺的西裤，再往上看去，那张阴沉的脸，深邃的眸子，像是充满了对我的愠怒。


“律师也可以摆地摊吗？”他问。


“摆地摊又不犯法！”我随口回应。


佟卓尧！我的睡意被一下赶跑了，原本蹲在路边打瞌睡，我赶忙站起来，和他对视了几秒，我嗡的一下乱了，弯下身子把东西往大包里装，装好了就要逃跑。


他从后面把我抱在怀里，低喃着说：“我又不是城管，把你吓成这样。”


卓尧，我曾经，多少次盼望在过马路的时候，能够遇见你，只因为我们曾有过那样的重逢，可重逢来的我都不及做任何准备，我就那样，乱糟糟地出现在你面前。


“你认错人了！”我挣脱他的手，不想如此狼狈面对他，他应该在订婚晚宴上，怎么跑到了这里。


“曼君，我只有十分钟，我从晚宴上逃了出来，只为见你一面，让我们珍惜这十分钟好不好，不吵也不闹，我已经弄丢了儿子，我不能再弄丢你！”他说着，言语间透着无奈。


我不能心软，不能再和他纠缠，我低头咬了他的手一口，他痛得松开。


我跑到自以为安全的距离，头发凌乱，抱着一大包东西，拍了拍腰包对他叫嚣：“你看不出来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活在社会底层，我不像你养尊处优，你做你的豪门生意，我摆我的地摊！”


我往马路中间跑，他在后面紧张大喊：“小心车！”很少见他这样不淡定，在路边大声喊。


车流将我们隔得很远，我跑到一条巷子里，靠在墙上喘气，仅有的十分钟，我已觉奢侈，他不再属于我，别说十分钟，一分一秒都不再属于我，他该一心做叶洁白的未婚夫。


我抱着沉重的包疲惫地走回家。


章侬坐在沙发上冷眼看着我，说：“阮曼君，你都学会骗人了，你刚是不是偷会佟卓尧去了！”


我放下包，倒水喝，说：“你看这样子，像是偷会谁吗！”


“那倒也是，不过你知道吗，佟卓尧失踪了，本来说去取东西，十分钟就回来，可一直都没回来，晚宴只好提前结束，真是扫兴。”章侬说。


“你怎么了解这么清楚，你混进晚宴现场了吗？”我一口气喝完一杯水，继续取水喝。


“当然，我好歹在佟氏有不少同事，浑水摸鱼进去了，场面可真大，我这一辈子要有这么一次仪式，我真值得了，你没看见啊那个叶洁白笑成什么样子了，还故意让婚礼主持安排亲吻的环节。”章侬不满地说。


“那亲了吗？”我问。


章侬笑着凑过来，说：“瞧瞧，还是放不下吧，不过真心不喜欢叶洁白啊，还是你和卓尧看起来舒服，因为你是灰姑娘，我们这些普通的女孩子向往的都是灰姑娘的故事。”


“那是童话。”我说着，打开包，才发现包的侧面拉链没拉好，似乎丢了不少东西。


“你今晚卖了不少东西，快把钱拿出来我数数，给你分红。”章侬市侩的模样说。


我吞吞吐吐难为情地说：“我好像跑回来的时候，丢了一些。”


“丢了？不会吧，我看你丢了多少，你遇到城管了吗，这么没命跑！”章侬打开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拣出清点。


我脑海里浮现刚才在路边与卓尧面对面的情景，我并不想让他误以为我离开他过得很落魄。


“是啊……遇上城管了。”我说。


“砰砰砰……”有力的敲门声。


章侬一惊，赶忙把东西往包里拣，说：“你不会把城管引到这里了吧！”


“曼君，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开门！”卓尧的声音。


他怎么会找到了这里！


章侬比我还兴奋，站起身扭着屁股兴奋去开门，都等不及我的制止，尖叫着：“佟少——”


章侬打开了门，卓尧走进来，手里拿了一些我一路丢的东西。


“佟少，快进来，坐坐……曼君，快去泡茶！还愣着做什么，我房间那个罐子里最好的茶叶！”章侬催促着。


“不用了，这些东西是我沿路捡到的，如果不是它们，我是找不到你的。”卓尧毫不理会章侬，眼眸望着我，跳过了章侬，对我说。


章侬挡在了我面前，对卓尧说：“她一定是故意丢下东西给你线索找来。”


“曼君，我们出去走走。”卓尧起身说。


我坐着没动。


章侬忙站起来，搓着手说：“好。”


“我和曼君说话，请你安静！”卓尧脸阴沉了下来。


“你不认识我了吗，我叫章侬，就是被你开除的那个，记起来没，好马不吃回头草的那个，你想想看？”章侬仍笑着提示，骨灰级皮厚的花痴便是非她莫属了。


卓尧俨然不想再和章侬多话，我感觉他快要发火了。


“我们出去谈吧。”我径直往门外走。


卓尧很亲密地牵起了我的手。


只听章侬在后面很不服气地说：“佟少，你不是说你这里不欢迎走了再来的人吗，你不是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你怎么找曼君。”


我任他牵着我的手，因章侬的最后一句逗了笑。


“伶牙俐齿的，倒会以牙还牙，你怎么会和她住在一起，住这么简陋的地方。”卓尧怜惜地说。


“你的十分钟早过了，都在满世界找你呢。”我酸酸地说。


“他们满世界找我，可我满世界在找你，为什么躲我，为什么过得不好也不找我，你宁肯艰难的生活也不愿向我低头。”他扳正我的身子，让我面向他。


“我们分开了，你和叶洁白订婚了，所有的事都成定局，卓尧，我们逃不脱的，注定是要被拆散的，别再来找我，打扰我的生活，也许你觉得我过得不好，但在我看来，我过得很踏实，我没有霸占别人的未婚夫，我没有花不属于我的钱，我在认真生活，没放弃找我的孩子。”我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皱起了眉头，难以置信地说：“你就没有一点点想我吗？订婚典礼上当叶洁白朝我走来，我把她看成了你，曼君，要是站在那里的是你多好，我的心里都是你，只想找到你，我在车里，看见你蹲在寒风中的路边，你那么单薄，你看每个路人时你的眼里都充满了温暖，你拿着黎回的照片问每个路人，你冷，你抱着自己蹲在路边犯瞌睡的样子，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多心痛吗！”


天哪，他到底看了多久，还看到了什么，看到我数一块钱一块钱钞票的样子吗，看到我贼眉鼠眼四下看有没有城管的猥琐样子吗！


“小漫画，只要你招招手，我就来了，我倾尽所有也要给你最极致的幸福，不愿让你一个人来承担。”他深情低喃。


我的心有些动摇了，但很快另一个我在我的脑海中跳出来怒骂我：阮曼君，他是有未婚妻的男人，你难道要做他的情妇吗，你还想当律师，你连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了！


“不——别再说了，别再动摇我，我好不容易放下这段感情，别一错再错下去了。”我抽回我的手，逃避着他的目光，泪水不由自主落下。


“你真的放下了吗，你要是放下了，你为什么会流泪，像我一样放不下地流泪！我是怎么过来的你知道吗，我每时每刻都惦记着你和黎回，我每天面对这公司里的一堆事，我除了躲在办公室里哭和抽烟，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想找到黎回，找到你，我们一家三口重新开始。”他哽咽着说。


抬头见他，泪水涟涟，我一心疼，用手擦拭他面庞上的泪，我哭着安慰他：“卓尧，我们都不要哭好不好，事已至此，让我们各自过自己的生活，答应我，听你妈妈的话，把公司做强，做大，把戴靖杰的公司打压下去，黎回已经不再他手上了，被好心人救走了，你不用被他威胁，你一定要给他重重的还击。”我给他拭泪，他给我拭泪。


“你要给黎回看好爸爸，等找到黎回，他问你他的爸爸去哪里了，你怎么说，难道，你要我成为其他女人孩子的爸爸吗？”他拥住我，在我耳边低柔说：“我们一起共同度过，等一切稳定，我就和叶洁白解除婚约。”


“不行，你先不要说解除婚约的话，让我考虑，我还是继续住在章侬那里，如果你想见我，我就出来，这段时间我忙着准备考试，我想做回律师，我需要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来养活自己，而不是靠你。”我依偎在他怀里说。


“住在那里太委屈你了，搬回原先的公寓好不好，要不我再给你买个大点的房子。”他说。


“以后再看，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我说。


他把我抱得紧紧的，说：“抱着你，哪舍得走。”


我犹豫着，问：“今晚，你和她住一起吗？”


“小傻瓜，胡说。”他说。


是否我们再一次拥抱以后答案就会不一样。


他的大衣包裹住我，我们站在那条路上，说了好些悄悄话，他偷偷吻我，唇齿冰凉，有清淡的烟味，他怀里好闻的木香又像春日里树木生长的气息，我问他原谅我了吗，他反问我原谅他了吗？


爱情就是这样无理可循，你以为你不会原谅的人，你以为不会原谅你的人，当时指天发誓再也不见，再也不念，可见面时，所有的不可原谅都涣散在那拥抱里。


“那你以后不可以再抽很多的烟，不可以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不管我，不可以对我很客气……”我数落着说，想到那次在他办公室里，他客气的样子。


“也就是，我要对你不客气，才好是吗？”他思忖着。


“当然，不要客气。”我想都没想就回答。


他的吻压了过来，毫不留余地，不给我躲避的机会，手顺着我的腰往上抚摸，在我耳边说：“我早就想对你不客气了——”


如此轻易被俘获，我贪恋这个男人唇齿的迷离，目光专注，就让我沦陷一次。


只是，我和他的手机一前一后地响了，我看屏幕上的来电，是叶洁白，我给卓尧看，我说：“你的未婚妻叶洁白找我来要你了。”


“我比你好不到哪里去，我妈打电话来了。”他不情愿地说。


“那我们各自找地方接电话，你去那边接，我在这边接。”我说。


他走到离我有一点的距离地方接电话，眼神一直没离开我身上，看到他压低声音在说什么，脸上带着笑意。


我接了叶洁白的电话，她温和问我有没有见到卓尧。


我看了一眼卓尧，他挂了电话朝我走过来，我只好反问：“你们不是今天订婚吗，我怎么会见到他。”


“他在晚宴上找借口走了，到现在也没回来。曼君，我为什么订婚举办的这么隆重，你可知其中原因。”叶洁白说。


我心里不安，只想结束这样的对话，便说：“什么原因？”


卓尧走到我身边，环抱着我，而我正和叶洁白撒着谎，我感觉很可耻，卓尧把我抱得更紧，亲吻我的脸颊。


“因为，我知道他不会娶我，所以我把这次订婚当做结婚一样隆重来办，尽管这是我的一厢情愿，曼君，你从未见过一个男人在订婚仪式上的表情是那么难过，那么心不在焉，他的脸从头到尾都绷得紧紧的，没有笑过一次。我没想到，他连今晚都不肯陪我……”叶洁白嘤嘤地说。


我内疚，惭愧，对她说：“如果我见到他，我会转告他，你在找她。”我挂了电话。


“卓尧，你回去吧，我们这样算什么，偷情吗？！”我说。


他恼了，说：“胡说，我不爱她，我要是回去，我妈又指不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了，叶洁白从今晚起，搬进佟家住了。”


“也挺好的呀。”我低头说，装出笑脸看他，说：“听话，回去吧，好冷啊，我困了，改天再见。”


“那你答应我，以后不可以背着我去见林慕琛，不可以不告而别，不可以再去摆地摊，等我把工作安排好，我们一起去看房子，我给你买个大房子住。”他说。


我微笑点点头，一一答应他，送他上车。


他开车窗，对我招手，说有话要对我说，我走上前，俯身把头探向窗边，他的手伸出来揽着我的脖子，他的唇附上我的唇，吻了许久，才恋恋不舍松开。


他望着我上楼，才开车走。


我的心，似有很多的小妖怪在叫叫嚷嚷，他们是心魔，让我变成一个夺人未婚夫的女人，让我去做伤害叶洁白的事，叶洁白是善良的，她只是爱卓尧，什么话都对我说，她不曾伤害我，是我和卓尧，利用了叶洁白。


我陷入自责愧疚中，却也陷入了对卓尧无法自拔的爱。


他到家后，给我发信心，并拍了独自在房间睡觉的照片传给我，他对着照片眯眼微笑，看起来，心情很好，阴霾一扫而空。


章侬不停追问我有没有和卓尧旧情复燃。


我笑而不语，继续看书。


“看来你很快就要搬离这里了，等你成了他的小情妇，也别忘记多说说枕边话，让我回去上班吧。”章侬大大咧咧说。


“别胡说，我才不做他的情妇。”我说。


章侬说：“你不做我还想做呢，可他看不上我啊，我们这样的女人，能得他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也就此生无憾了。”


“你真是花痴的没得治了。”我笑她。


我的心却被情妇二字纠葛到了一起，我不愿做他的情妇，我们相爱的时候，叶洁白并未出现，为什么我会被说成第三者，也许爱情的先后是不如名分的先后的吧。


阮曼君，你好自私，你希望叶洁白帮助佟卓尧，却不想叶洁白拥有卓尧。


没过多久，快递公司打来电话，通知我有一份快递没有签收，快过年了，再不签收就要等年后了，寄的地址是原先住的公寓地址。我和卓尧一起去取，我很好奇怎么会有人寄快递给那个地址，按道理，没有多少人知道我住那里的呀。


我忽然联想到上一次在医院收到的黎回照片，那个匿名的人说过，还会寄黎回的照片给我。


果然，是黎回最近照片，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三天前，快递单上没有填寄信人的多少信息。


照片上的黎回长高了不少，他在我身边时没发现他长得这么快，从他穿的来看，生活很好，脸色红润，并不比在我身边差，我坐在车里捧着照片，靠在卓尧的怀里哭，我指着照片说：“你看，我们的小黎回又长高了，他看起来过得很好，那对夫妻很善待他，卓尧，黎回会不会忘记我们？”


“总算能稍微放点心，之前是有人送照片到医院，这次是快递，一定是找不到你了，可他知道那个隐秘的地址，他应该是熟悉我们的人，他还善待孩子，应该不是我们的仇人，会是谁呢。快递单我交给警方，让警方来调查是从哪里寄出的。”卓尧分析着。


照片的背后没有太多的话语，只是说：请不要太担心，孩子过的很好，我们会把他当亲生的孩子一样来对待。


就算不担心，可那是我的儿子，我能不想念他吗，我和卓尧在一起不管多开心，只要提及孩子，我们都会一同难过起来。


但愿警方能够查明这份快递的来由，找到收养黎回的那对夫妻。


除夕夜，他开车载着我去他公司大厦的顶楼天台。


“你不在家里陪着妈妈过年，又来找我，被发现了怎么办！”我跟在他身后，从后备箱里拿长的短的各种烟花。


他抱着最大的一个烟花说：“我答应你的，每年都要陪你一起放烟花。”


乘电梯上去，我拍了拍胸口，窒息的感觉加剧，他关切问我：“怎么了，心里不舒服吗？”


“没事，自从黎回丢了之后，我的心理问题就加重了，每次在封闭的空间就觉得呼吸不畅，就很恐惧，必须在有窗户的地方待着，真害怕坐电梯。”我说。


“幽闭空间恐惧症，之前你就轻微有点，我们的孩子丢了，这是个多大的刺激，以后，尽量不坐这种电梯，万一你一个人晕倒在里面怎么办。”他担忧，想到黎回，他的神情心痛而悲伤。


“我没那么脆弱，你也别难过，只要想到黎回还平安健康长大着，有很好的照顾，这对我来说，也是安慰。”我说。


他说：“那份快递是从深圳寄过来的，不过警方说并不能排除有人故意在深圳去寄来摆脱警方的视线，他们和深圳警方取得了联系，我打算安排一下，我们一起去一趟深圳。”


“好，一起去找黎回，把他带回家，你是爸爸，我是妈妈。”我说。


他把烟火点燃，拥住我的肩膀，当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的那一刻，美得让我掉泪。


烟花易冷。


在这露天的顶楼阳台，周围都是烟花绽放的声音，我捂着耳朵，大声问他：“明年你还爱我吗？”


他说：“爱，比去年的爱多一点，比后年的爱要少一点。”


他说：“我会比从前更爱你。


那晚的月亮也特别的圆，是否团圆的日子将近了。


只在心里默念几遍：但愿人长久，但愿人长久……


在去深圳的航班上，他订的头等舱，我靠在他肩膀上，我们十指相扣，我幻想着找到黎回，我们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样子，他说每个六一儿童节，给黎回买礼物的话，就一定会给我买一份，他说等黎回长大了，他和黎回一起保护我。


到了深圳和当地警方联系，也找到了那家快递公司，当时的那名快递员印象不是很清楚，说是一个女人来寄的，那个女人问了几个问题，可以确定是刚到深圳的外地人。这让我们很失落，也许和警方猜测的一样，只是特意来深圳寄那份快递来转移视线。


查那几天乘机到深圳的人员名单，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我和卓尧都很失望，除了彼此安慰黎回是平安无事的，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我们的心都无比沉重。


只希望黎回在收养他的那家人里过得安好。


回到上海，卓尧花了不少钱在各个报纸，杂志进行轮翻刊登寻人启事，电视台也进行了寻人通知，雇了三十余人在街头散发重金寻子的通知，如果提供了找到孩子的线索，报酬是一百万，直接找到孩子的，报酬是五百万。


满城轰动。


这样的网下，只要黎回出现，就一定会有线索。


类似的提供线索电话倒是接到了不少，可是，没有一个是准确的。


我们都在等待希望出现的那一刻，每一条线索，无论是真还是假，都不会放过。


找到黎回，这是我们之间共同的最大心愿。


情人节的晚上，我本以为他不会过来找我，我和章侬批发了几百枝玫瑰在街头卖，到处都是情侣，我在想，卓尧是不是在陪着叶洁白过情人节呢，冷空气中凝结着浪漫。


当他的车停在我身边时，我抱着一大束玫瑰傻站在路边，他从车里走出来，那副清俊倨傲的面庞与高大的身形，加上身后的豪车，吸引了路边女孩的驻足惊叹。


他的怀里，抱着一束百合花，走过来，揽着我的肩膀说：“上车，我的小漫画。”


“哇，好帅的男人开豪车向卖花女送花。”有人感叹。


“灰姑娘和王子的故事，太浪漫了……”一个女孩羡慕地说。


我们的故事浪漫吗，坎坷曲折，一点点的幸福都来之不易。


“我的花还没卖完呢！”我说。


章侬也抱着一大堆玫瑰走了过来，说：“也带着我呗，佟少，你把曼君带走了，我一个人多可怜。”


他淡淡地笑，对我说：“你怀里的花，我都买了。”


“那我的呢！”章侬急得跺脚。


他摇头微笑，上车。


我得意洋洋朝章侬做鬼脸。


那晚吃过饭，我们去了酒店，我担心被记者跟踪，他却偏拉着我的手，我看他一脸从容，我怀里的百合洁白芬芳，我问我自己，我们是不是在做一个很可耻的事，我竟不知不觉中，成了一个和他去酒店偷情的小三。


每一次见面后，我都会自责，可我望向他的时候，我知道我们都深深内疚着，他也会主动打一个电话给叶洁白编一个理由不回家，也许叶洁白根本就知道我和卓尧的关系，她越是不管不问，我越是不安。


我总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见面，只要叶洁白来找我，我一定离开卓尧。

第十三章 像他那样清凉洁净的男子，少之又少



在遇见他之前，我无以自处，仿佛在这世间没有找到所得



平静的日子没多久，我被浑身是血的宋柏吓得不轻，宋柏拉着我上车去医院，惊吓过度的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惊魂未定喘着粗气。


“是不是多多出了什么事啊，你快说！”我急死了，这么多血，一定是受了重伤。


“不都是为了你！她抓刘颂，被刘颂发现了，捅了她三刀。”宋柏总算说清楚。


我懵了，联想自己那次在医院对多多的态度，她一定是为了帮我才去找刘颂的，她怎么这么笨，她一个人怎么能抓得住刘颂啊。


到了医院，多多正在急救中，卓尧也赶到了医院，我见他来，拉着他的手急得要哭：“卓尧，怎么才好，多多是为了我才去抓刘颂的，她伤成这样，怎么办，我好害怕……”


“不会有事的，医生在抢救，别怕，我陪你一起等她。”卓尧拥住我，坐下来。


手术灯暗了，医生走出来，给我们吃了一个定心丸。


“病人出血严重，好在送医院及时，也没有伤及脏器，不会有生命危险。”医生说。


宋柏那高兴的劲呀，我想他是我见到过最爱多多的男人，虽然多多带过很多男人来我面前，也从未见过比宋柏待他更好了。


在医院，也碰见了一个老熟人，袁正铭，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悦，他说他的妻子在妇产科，刚分娩不久，生了一个女儿，我本想告诉他多多受伤在医院，想想，还是没说，我明白，多多也就爱过袁正铭这一个男人，却不属于她。


我去医院照顾多多时，总会碰到宋柏过来看多多，他的话并不多，不像花言巧语的男人，默默地煲汤送来，开车去很远买多多爱吃的糕点，怕护士给多多打针打痛了，一遍遍求护士扎针的时候扎轻一点，护士拿着针对着宋柏哭笑不得说：“没见过像你这样疼女朋友的，我一扎针你就咬牙切齿，扎的不是你。”


我对多多说：“瞧瞧你的小男友多宠爱你，真好，赶紧把他娶回家，给他一个名分吧。”


多多温柔地望着宋柏说：“等我伤好了，我就娶他。”


宋柏开心的第二天买了几大袋喜糖和巧克力在医院见人就发，真是个用情很深也很单纯的男人。


“多多，见你把自己托付给这个牢靠的男人，真替你幸福。只是——你不恨我吗，恨我那天对你说出那番话，你的伤，也是为了我才受的。”我握着多多的手，满心的歉意。


多多摇头说：“我们是好姐妹，倒也感谢这次大难不死，像一块试金石，帮我试出了这样好的一个男人，可是曼君，你没有了黎回，你想过将来吗。”


“将来就是好好找黎回，好好生活，我答应过黎回，我会做个坚强的妈妈，此生我都会一直找他，直到母子团聚。”我笑着说，我的眼前似乎有了我找到黎回幸福的一幕。


“曼君，你坚强的让人心疼，让人难过。”多多说。


你若不坚强，谁替你勇敢。


刘颂被抓后，追回了一部分资金，但大部分都被他挥霍一空，查无去向，追回来的那些资金对佟氏的经济运行并不能起多大的作用，卓尧依旧借助宏叶的投资援助，开发新项目，过去中标的几块开发区土地，趁着房产大热，叶洁白一下子拿了几个亿给卓尧去开发楼盘。


他在动工仪式剪彩完毕后打电话约我，告诉我酒店地址和房间号，我们都一个星期没见面了，我像小女生一样打扮自己，对着镜子看哪里不够好，章侬在我背后酸溜溜地说：“去和卓尧约会吗？和有妇之夫约会，你是在玩火自焚，看你兴奋的，像个小荡妇。”


“他还没有结婚。”我说出这句话之后，红了脸，曼君，你看看你，变得多么不要脸。


“叶洁白不是那么好招惹的，她可是拿了几个亿投入佟氏，换做我是她，早就买个凶手把你做掉，反正有的是钱。”章侬说。


我拎着包出门，对她说：“我可不害怕。”


“一晌贪欢，后果不堪……”章侬念叨着。


我和他一前一后进入酒店，他提前预约好的房间，我戴着墨镜，竖起大衣领，走进了酒店，径直去了房间。


他打开门，手里握着一瓶香槟。


他帮我拿过包放好，牵着我的手让我坐下，问我：“书看得怎么样了，考试能有把握吗，要不要我安排一下。”


“离考试还有好几个月呢，不着急，我要靠自己努力。”我见他开香槟，问：“有什么事需要庆祝的吗？”


他倒了两杯香槟过来，递与我一杯，搂着我微笑说：“今天新楼盘动工，意味着不久后，可以赚回之前所有的损失，当佟氏不再需要借助宏叶的资金和财势，我和叶洁白的婚姻自会瓦解。”


“什么——”我惊得站起来，杯中的香槟洒出。


“难道这都不值得庆祝吗，这对于我们是最好的消息。”他举起酒杯，优雅地说：“cheers。”


我放下酒杯，不再说话，也许我该盼着这一天，卓尧的公司起死回生，重振家族企业，他和叶洁白的婚约也因利益关系的终止而毁灭，可若我真这么做，这一切看起来多像我和卓尧合谋设的局，我和他这样偷偷约会我已经不安，我努力让自己厚着脸皮打着爱情的幌子一次次忍不住见他。当他认真地告诉我，他快要利用完叶洁白了，很快就回到我身边，我心里，这样得到的幸福令我难以安生。


“我们一起伤害了最单纯的叶洁白，我们在这里约会，你背着她打电话给我说你爱我，你和我在一起的每时每刻，都足够我内疚，现在，你要想着毁掉婚约，那她怎么办，而你，也会背负一个始乱终弃的名号。”我说着，也愿他理解，偷偷的爱令我矛盾痛苦。


“失去你，我才是始乱终弃，我不爱她，从一开始她就清楚这是一场带着利益的交易，就算结束，怨不得你阮曼君。”他说。


“这不是交易，她没有获得任何利益，怎么是交易，是她的付出，怎么不怨我，如果没有我，如果我死了，你不会娶她吗，你不会考虑她吗，她哪里不好！”我情绪激动了。


他望着我，说：“就算你死了，我也随你一起死。”


若真的可以，能和你未一起便白头未算迟。


“卓尧，我们不可以伤害任何人，我们的爱不可以有罪孽，但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我是这样自私的曼君，我还配拥有你吗，难怪上天会惩罚我，让我丢了黎回，我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你给我最珍贵的，都被我丢了。”我难过地说。


“来，曼君，让我抱抱你。”他的怀抱温暖如初。


他温柔低喃：“我们不都一直在找黎回吗，一定会找到的，上天不会惩罚我们的爱情，上天会怜悯我们的艰难，我们为什么会走到现在的地步，就因为我们一路走来，顾了太多别人的感受。再等等，我会给你一个交待。”


多少艰辛不可告人，多少光阴都因为等。


“小漫画，你该搬离那里了，每次见面都来酒店，这让我没有家的感觉，所以，从明天起，你要搬走，我无法忍受你和那个女孩住一起。”他笑着说，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我手里。


我犹豫着，说：“这样合适吗？要不，我搬回原来的公寓。”


“你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坐电梯会不适应，我选了单栋别墅，还给你带回来一个人。”他说。


“是阿春，对吗，我好想她呢，你怎么找到她的？”我好奇问他。


他抗议道：“从一见面你就开始发问，你可不可以先亲我一下？”


我快速亲他，轻咬他的唇，卓尧，我顾不了那么多了，对你的爱总是会战胜我的理智，我一遍遍说服自己，只期望保持这样的关系，就这么隐瞒着叶洁白，不伤害她，也不要提出取消婚约。


我搬进了卓尧买的别墅里，从章侬那里走的时候，她还很是不舍，她沮丧地说：“以后再也不能从你这里间接打探到他的消息了，也不能借着拥抱你来感受他身上的气息了，重要的是，你这个死女人，我比喜欢卓尧还喜欢你，每天和你打打闹闹摆摆摊，我好舍不得你。”


我在她耳边笑着说：“卓尧让我转告你，下周一去人事部报道，恢复原职。”


章侬高兴的在我脸上用力香了一下！


当我向卓尧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不情愿，他说章侬很烦，话太多了，看他的眼神就像狼看到羊。


“你怎么把只狼放到我公司里？整天被她虎视眈眈。”他不乐意。


“可是这只狼是我的好姐妹，她顶多对你流流口水，不敢怎样吃你。”我取笑他连一个女人都怕。


他无奈耸耸肩说：“看来她被你笼络人心成了你的线人。”


阿春告诉我，她离开我那里之后，没处可去，只好回到老家，是卓尧安排季东去接她回来的，让她继续陪着我。我望着这栋豪华的两层楼，感叹自己从此要正式做他的情妇了吗？


金屋藏娇，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林慕琛约我见了一面，他要离开上海回伦敦了，他很抱歉不能继续帮我找黎回，我告诉他其实他已经帮了我很多了，也是他激励我要重新学习英语。他回到伦敦可以救更多的人，他是一个出色的医生，不仅有医术，也有医德。


他说：“第一次听你给我这么高的评价，要是你早点这么说，我就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我才不要你陪，我的心脏很健康！”我说。


“你这个铁塔一样的女人，英语水平进步很大呀。”他接着说：“等你和卓尧大婚时，我会回来参加婚礼。”


“你怎么会想到我和他结婚？看来你机会因此回来了。”


“我是心脏科医生，我——”他指着自己的心脏说：“最懂人心。”


住到别墅之后，卓尧来我这里的次数越来越勤，他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每次都是在我的再三催促下才走，偶尔叶洁白打电话过来，他就说自己在外面开会，我托着下巴看他面不改色心不惊地骗叶洁白。


他和叶洁白说话的语气很好，从来都不会凶叶洁白，叶洁白是除我之外，他最有耐心对待的女人。


看他和颜悦色与她说话，对她说晚安，我也会吃醋，起初我是要的不多，只要能够一周能见到他一两次，他能坐下来和我一起吃饭，一起在街头拿着孩子的照片找黎回，他走到哪里都会引起围观，他是只适合坐在车里的男人，根本不能行走大街。


“我们这样光明正大出双成对出现在大街上，这样好吗？”我问。


“傻瓜，我们在找我们的儿子，有什么不好！”他说。


我想要的似乎愈来愈多。


晚上他在我睡着后轻轻起床，穿衣服，对着镜子系领带，低头吻我，我把眼睛闭得紧紧的，我根本没有睡着，哪一次不是装睡，他要回家，他第二天还有一堆公事要处理。


他说每次在我这里才是最轻松的，不需要任何伪装，偶尔，他心情很好就会拿出笔和纸给我画一幅漫画像，他笔下的我，总是个小女孩子。我倚在他的怀里说：“疼先生，你的小漫画可不年轻了呢，我总感觉我这些年过得没有什么进展，还在原地，一无所有，除了有你，我连儿子都找不到了，有时候我真不甘心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好害怕等我找到黎回的那天，他都不记得我，他丢的时候才那那么点大。”


“不会的，黎回不会忘记自己的爸爸妈妈，生活也不会没有进展。这个月楼盘开盘，可以说，当天就可以抢售一空，佟氏的股票也会一日上涨到最高点，不出差错的话，月底我们就去深圳。”他说。


“戴靖杰还有没有来找过你麻烦？听说冯伯文……开庭的时候，你安排季东去旁听的，结果是什么？”我问。


他捏着我的耳朵说：“好呀，你还关心他，我见到他就想打他，他弄丢了我的儿子，上次你救他，已经是开恩了，我就知道林慕琛会帮你，才走的，戴靖杰那边最近没有什么动静，他的公司状况不是很好吧。”


“你那次不顾我的死活，我当时真对你恨透了。”我说着，咬一口他的下巴。


他捂着下巴说：“我吃醋不可以吗，男人的醋劲若是上来了可以比女人还大，他是你的前男友，哪有男人愿意看自己的女人不要命地去救自己的前男友的，再说，他把我儿子弄丢了，我不落井下石已然是慈悲了。”


“你说的头头是道，那要是换做你的前女友，你是救她，还是救我？”我问。


他想了想说：“当然救你，前女友有自己的老公去救，各救各的太太。”


“你以后再也不可以在生死关头抛下我一人走，不管任何理由。”我撅着嘴在他怀里说。


他笑：“小漫画你变坏了，以前你会说，卓尧，如果有危险你不要管我，自己先走，我替你顶着。”他学我的口吻说。


“那是我年少无知，经历上一次你弃我不顾之后，我不能再惯着你啦！”我双手别在背后，装成小大人似的说。


我和卓尧的感情，漫长的数年，始终漂泊没有归宿。在遇见他之前，我无以自处，仿佛在这世间没有找到所得。


“曼君，不要离开我，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去做。”他抚摸我头顶的发丝。很多次，卓尧说过这样的话，送他走的时候，我站在车的一侧，他的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握住我的手腕，他依依不舍地说：“曼君，我寸步都不想离开你。”


“曼君，我爱你，这无可置疑。”


我站在原地把每一次告别都当成最后一次，目送他的车远去，因为，我很怕再见不到。


春天，我和阿春买了些种子回来，把种子没入土中，浇了稍许水，放在阳台上，一星期后，那些种子破土而出，长出嫩绿的芽。


我在超市买花肥时，见到欧菲，一袭黑裙，脖子上系着白色的真丝丝巾，她的购物车里装了几包婴儿奶粉，我上前与她打招呼，她看了我好久，才迟迟说了句：“是你，你……不是在渔村吗？”


“我去年就来上海了，你有孩子了吗？”我见她买了很多宝宝用品。


她尴尬笑笑说：“是啊，一个意外的小生命，所以就生下来了，他没有爸爸，所以，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那也恭喜你。”我说。


黎回若没有丢，现在都能会在地上跑了吧，欧菲在海边轻生时，对生命毫无所希望，而今，她也当了妈妈，有一个新的小生命。


欧菲见我买了种花的小铲子和花肥，说：“春天到了，是种花的好时节。”


“对我而言，哪有赏花的心，我只是想看着生命怎样从一粒小种子长大，我想参与一段生命的生长……你还记得我的儿子吗，他丢了，但我知道，他过得好。”我说着，嗓子就那样硬了，哑了。


“丢了？他那么可爱乖巧，老天一定会保佑你们母子团聚，你是个善良的人，也许，你很快会找到你儿子的。”欧菲说。


我善良吗，是老天惩罚我夺人所爱，所以让我失去我的孩子，饱受骨肉分离的痛。


欧菲，你哪里会知道，我的孩子，也是卓尧的孩子。


“谢谢你。”我说。


“对不起——是我勾起你的伤心事。”欧菲歉意地说。


在超市的地下停车场，我取车，戴靖杰正站在一辆车前，手里转着车钥匙，他见我走了进来，主动与我打招呼。


“阮曼君，怎么假装看不见我，最近好吗，找到你的宝贝儿子了吗？”戴靖杰虚伪至极，一脸的关切表情，他挡在了我的车前。如果不是我亲眼看到他的疯狂，我实在无法把他和疯狂狠毒的男人联系到一起，他哪里还是当初那个简单的男孩。


噢，不，他从一开始就是在伪装。


“我和你没有话可说，等我找到我儿子，取到证据，我们法庭上见。”我开车门，想要上车。


他的手用力抓着车门，阴邪地说：“差点忘了祝贺你，冯伯文那个笨蛋帮你洗清了罪名，你有机会重新做律师了，哈哈，我倒要看你这个大律师如何打自己儿子被虐杀死的官司，你说当你看到你儿子死无全尸的照片，你会不会在法庭上放声痛哭呢？”


我听到这里，从车里冲了出来，被他的话刺激得神经都快要爆了，我捏着拳头，冷冷看着他说：“你敢伤害我儿子，我不会放过你！不过，我不会上你的当，黎回根本不在你手上，否则你早就来威胁卓尧了。”


“你怎么知道不在我手上，是我从废弃厂房带走黎回的，冯伯文那个笨蛋把孩子放在一楼，我顺手牵羊就抱走了。我开着车离开时候，你不是和姓林的一起下车吗，当时，你的儿子就在我怀里，嘘，他很乖，哭都不哭，因为……我喂了他一粒安眠药……对，就一粒，他就睡着了，哈哈。”戴靖杰狰狞的表情说完之后便哈哈大笑。


“我下一步就是要继续折磨佟卓尧，不，我不会杀了他，我要他比死还痛苦，我要以此逼死林璐云，就像林璐云当年逼死我妈一样逼死她！”戴靖杰被仇恨烧红了眼，他疯了。


他说的是真的，他对经过了解如此清楚，当天到现场带走黎回的一定是他，他给黎回喂安眠药，这个禽兽，我一定要将他绳之于法，我努力让自己平静，我不能出手打他，这个仇，我给他记下来。


我坐回车里，关上车窗，按了手机录音上的保存键。


当我的车驶出时，我向他挥了挥手里的手机，他明白了过来，站在那里暴跳如雷。


黎回，妈妈对不起你，妈妈的心都要碎了，可是，妈妈只能用合法的方式来救你。


我的车直接开到了警局，这段录音是最有力的证据，之前戴靖杰有不在场的证据，可见，都是伪证，凭这个录音，可以抓人回来了。


戴靖杰被抓了，正在接受审讯，却并不配合，拒绝交代，说那段录音是他再被迫的情况下才说的话，他什么都不知道，反咬我一口，说我当过律师，故意陷害他。


不多久，戴靖杰的律师就过来了。


我坐在位子上，端着一杯水，手忍不住发抖。


卓尧也来了，问：“曼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能单独和抓戴靖杰呢，这多危险，我被吓坏了，他伤害你了吗？”


“我录下了证据，他亲口承认黎回是他从废弃工厂带走的，现在正在接受审讯，卓尧，我好害怕，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那两张黎回看起来很健康，说黎回是被好心人收养的话，是不是他编出来的，会不会黎回已经出事了……”我往最坏的地方想，戴靖杰的话，把我原本的愿望都毁灭了。


卓尧听了，随即冲进了审讯室，揪着戴靖杰的衣领握着拳头就朝戴靖杰的脸上打，几名警察上前拉开了卓尧。


戴靖杰吐了一口血水，对身边的律师说：“我要控告他故意伤害我！给我记下来！”


我拉住卓尧，把他往审讯室外拉。


“卓尧，我们都要冷静下来，打他也没有用，他就是想看我们痛苦，我们不能被他的几句话就打垮。”


“他想看我痛苦，就来伤害我，为什么对我儿子下手！”卓尧痛苦地说。


“当年，你妈是怎么逼死我妈抱着我自杀的！如果我没有被救，我也死了，我要让当年的事重演，让你们经历那样的痛苦。”戴靖杰走了出来，身后的律师正在签字。


“为什么要放了他，明明就是他绑架了我儿子！”我质问。


办案警员无奈地说：“他的律师来保释他，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我们也无力。”


戴靖杰得意地笑，对律师说：“晚上咱上五星酒店吃，当去晦气，别忘了，帮我起诉佟卓尧对我的故意伤害，我的脸到现在还痛。还有这帮警察，我在警局都受伤，是怎么保护我们良好市民的！”


多多的电话打了过来。


“曼君，好消息，黎回找到了，我收到匿名电话，叫我来我公寓楼下的公园，我看见黎回正坐在滑滑梯旁玩呢！”多多高兴地直嚷嚷。


“我马上就过来，你把孩子看好了！”我挂了电话，激动得热泪盈眶，拉着卓尧的手说：“黎回找到了，走，我们去接孩子！”


“太好了！”卓尧牵着我的手，大步走出警局。


我看都没看戴靖杰一眼，也不管他会面目狰狞成什么样子，定是好心人怜悯我们母子，将孩子还给了我，再看戴靖杰拿什么来威胁恐吓我和卓尧。


卓尧的车疾驰去往多多的住处，一路上，我们都欣喜若狂，失而复得的黎回，老天真是爱开玩笑，咱我们都快要被打垮的时候，竟把黎回又送到我面前。


“曼君，我们终于找到儿子了，你再也不用背着我捧着黎回的衣服偷偷哭了。”


“你不也是，再也不用抽那么多的烟了，也不用看见别人怀里的孩子就痴痴发呆了。”


我们都明白，不论我们的爱情多深刻，失去黎回，都会是我们一生中无法弥补的伤口。好在，孩子找到了，感谢上苍怜悯，感谢好心人，这个人把黎回送还给我们，却不曾露面，如果遇见他，我定要好好谢他。


卓尧把寻子报酬定的那么高，若找到黎回送回来，报酬是五百万，难道有人面对五百万都不动心，默默将孩子还给我们，并且，没有直接联系我和卓尧，而是交给了多多。


到底是谁，这个问题我已无心再想，一心只想见到黎回后，他还能认识我吗？尽管分开才几个月，他那么小，几个月没见我，还会喊我妈妈吗？


隔着一排排的树木，依稀能看到上一次在这个公园里我和黎回被一群记者围堵的那一幕，没想到，这一次来这个公园，竟是我和黎回母子团圆的场景，黎回，我都半年没有见到了，我的儿子，妈妈这一生最最重要的珍宝。


我看见多多抱着黎回坐在合欢树下的长椅上，黎回穿着穿着春衫，戴着一顶小牛仔帽子，那合欢树正开着花，春暖花开，一树树的花呀在风中摇摆，我还没有走近黎回，眼泪已流了出来，几乎都走不稳了路，卓尧拥住我的肩，我见他眼里也是晶莹的泪。


“黎回……妈妈来了，我的黎回……我是妈妈。”我抱过黎回，仔细看他，他睁大着眼睛对我望着，小手上还拿着一袋吃的，重了好多，也长高不少，吹弹可破的脸蛋，还是那么漂亮健康，看穿着和身体，照顾黎回的那个好心人一定也是很用心疼爱黎回的。


“妈-妈……妈-妈……”黎回伸手环抱住我的脖子，一声声喊着妈妈，把手里的吃的往我面前递。


他竟还记得我是他的妈妈，我听到那声妈妈，哭的一塌糊涂，我哽咽着说：“妈妈终于找到你了，终于回到妈妈身边了，黎回……黎回，妈妈好爱你。”


我把脸贴到黎回的小脸蛋上，多多在一旁看着抹泪。


卓尧紧紧搂着我和黎回，我们一家三口就这样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团聚，好似一下就转了运，劫难过去，重逢后悲喜交织，黎回用陌生的眼神看卓尧，卓尧牵着黎回的左手，我牵着黎回的右手，黎回已经可以独立走路，小跑，他会走着走着侧过头来喊我一声：“妈-妈。”


“卓尧，黎回是好久没见到你，之前就和你有些生分，所以还不会喊你爸爸。”我笑着对卓尧说，安抚一下他急切想听人喊他爸爸却没有听到的失落心情。


“都是我的责任，让黎回缺失了父爱，这半年他不在我们身边，却还记得你是他妈妈，小漫画，你看，你最爱的两个男人不论过去多久，都能第一眼认出你，和你亲近，亲密，亲人。”卓尧说。


“不怪你，都怪我，我是个不称职的妈妈，但，我以后保证做个合格的妈妈！”我对卓尧挤着笑容，想他笑笑。


他装作委屈的样子说：“那你看，你都有黎回喊你妈妈了，我没有人喊我爸爸。”


“卓尧爸爸，卓尧爸爸——我喊你两声呢，我先替黎回喊你好不好，回去我每天都教他，保证一个星期内黎回见你就喊爸爸！”我说。


“这是你的新任务，能完成吗！”他扮领导的架势。


“疼先生，保证顺利完成任务！”我笑着，在他脸颊上亲吻一下。


这样的一家三口，平静地走在公园里散散步，不时会引来路人羡慕的侧目。


“等一下，曼君！”多多在我身后喊。


只见多多边跑过来边从包里掏出一个相机，在我们三个人一起转身回头的那一刻，相机记录下来了这样的一幕，我，卓尧，黎回，我们手拉着手，站在公园里那株最高大的合欢树下，头顶上是大片大片的合欢树开的粉粉白白的花朵，我们三个一齐望着镜头，蓦然回首。


那一幕一定很美。


多多对我笑着做了一个OK的表情说：“过几天我去洗出来放大裱好了拿给你！”


人生能有这样的一个知己，我还能渴求上天再给予我什么样的朋友？而我，竟在黎回丢了的时候，迁怒于多多，多多为了帮我抓到刘颂，受了刀伤，我真自私，以后我和多多会是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友情，是不再设防的。若说爱情需要防备谎言那还不可悲，多少谎言打着爱情的旗号招摇撞骗，但友情如果也要设防，那这个世界还有何情缘可讲。


“小漫画，下周你过生日，把李多多叫来吧，还有章侬，我给你在家里举办一个小型的生日Party。”他说。


我听后有些惊讶，问：“真的吗，多多和章侬都可以来？你不是很不欢迎她们来找我么，你又不喜欢她们，每次你见她们都是不苟言笑绷着脸，人家和你说话你也看都不看一眼，你呀，没有绅士风度。”我批评他。


他不乐意了，说：“我确实不喜欢她们，莫非你希望你的丈夫喜欢你的好朋友吗，我绅士的一面只对阮女士展露。不过，她们都是你落难在民间时结交的狐朋狗友，我见你那么喜欢她们，我又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会寂寞，所以特批。你要是在批评我，我可就回收这个特批。”


“君子一诺，你不可以在小黎回的面前言而无信。”我低头对黎回说：“是吧，爸爸是个大坏蛋。”


“妈妈-坏蛋。”黎回学着说。


卓尧听了笑道：“小漫画，你可以别把我的宝贝儿子教坏了。”


“我不是坏蛋，妈妈是美人……”我厚着脸皮说。


黎回望了我一眼，继续低头沉思，他小小的年纪，难道在思考妈妈到底是坏蛋还是美人的问题吗？


阿春得知黎回找到了，马上要到家了，也不知她哪来的神速，一下子竟买齐全了所有黎回需要的吃的，用的，我和卓尧抱着黎回刚到家，阿春正在给黎回的房间打扫卫生，一听到我们回来了，就冲出房间，满头大汗，看着黎回健健康康的，哇呜一声就哭了。


“傻瓜，别哭了，都平安回来了，你再也不用自责自己了，以后，我们一起把黎回照顾好，好不好？”我摸摸阿春的背脊，见她哭得让我心疼，我和卓尧爱得如此艰难，连累着我们身边的阿春都跟着难过，好在，黎回平安回来，未来的日子里，过好每一天，珍惜，最是重要。


“感谢菩萨保佑，终于找到了黎回，佟少，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太太和黎回，我会拼死去保护。”阿春脸上挂着泪笑着说。


我曾经在观音菩萨面前许下愿，若得寻到黎回，那我，我就与卓尧再无瓜葛，不再伤害叶洁白。


是的，黎回已经找到了，我不能再安慰自己是为了寻找黎回才见卓尧，我不能再沉迷下去，不要再伤害别人，我只有一个心愿，把黎回抚养长大，别无所求。卓尧和叶洁白都订婚这么久了，叶洁白也搬进佟家住了，这桩婚事已成事实，我再牵扯进去，我算是什么。


“阿春，今晚我在这里吃饭。”卓尧对阿春说。


“哎，好，我多做些菜。”阿春欣喜应道。


我抱着黎回走进房间：“阿春，黎回的房间不用再打扫了，之前你每天都抹得一尘不染，别太辛苦了。”


卓尧跟着进来，拉开窗帘，窗外楼下原先空旷的草地上竟忽然种满了大大的一片百合花，我望着那些盛开的百合，花朵纷纷朝向一个方向，我被着突来的惊喜弄得不敢相信，是什么时候种上的，我记得我搬进来的时候，这里还只是一片草地，那时我就计划着春天要把这里开垦成一片小花园。


我本想向卓尧提出分手的，却被眼底这一片百合花感动得凝噎，我怎么忍心，说出分开二字，我们刚刚才一家三口团聚。


“你雇的花匠吗？什么时候种下的，我都不知道，好美，卓尧，难得你有这份心待我。”我说着，垂下头，靠在他怀里，泪水婆娑落在他的胸口衬衣间。


黎回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望着他自己以前的小玩具，他拿在手里玩耍，爱不释手。


“怎会是难得。早前买下这里我就打算种一片百合花，那时温度低，我找了最好的花匠种的。不过，我心里，最好的花匠——是你。我心里的那些田被你种满了美好的芬香白花。”他深情地说。


他是一株树，我便是那树底旁的一棵白色小花。


我不是叶洁白，可以与他并肩迎接日光，迎接风雨，我只是在他的庇护下感受他的爱泽，他的雨露，我仰望他，他爱怜我。


我垂首眼神望着那片百合，问他：“以后，是花匠来定期管理，还是我来照顾这些花儿。”


“你是最好的花匠。”他说。


“卓尧，你是要让我每日照顾黎回，照顾这些花儿吗？”我问他。


“你继续考律师证，阿春会照顾好黎回，这里的所有都归你佟太太来掌管一切。”


“掌管一切？”


“也包括我。”他在我的面前晃了晃他无名指上的婚戒。


那枚婚戒和我的是同一款。他和叶洁白应该有一对订婚戒指，他没有戴新的钻戒，竟仍戴着我们的婚戒。


可佟太太，这个称呼放在我身上，似乎不那么名副其实。


我把我的手指张开给他看，我取下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我手指瘦了吧，戒指很松，轻易的从我手指上拿下，我说：“卓尧，这枚戒指，我不再戴了，你的，也摘下来吧。”


“不合适了吗，那吃过晚饭我们再去买一对戒指。”他望着窗外，似乎对未来充满了希冀，他眼中的未来，对我而言，是奢望。


“不是……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当断则断了，黎回找到了，我在菩萨面前许愿，如果让我找到黎回，我不再去做伤害任何人的事，包括爱你，和你在一起，伤害无辜的叶洁白。”我说完，安静地看他。


“你没有伤害她，一直以来受伤的人是你，自私的人是我，该受惩罚的也是我，曼君，与你无关，别说这样的话试图让我们分开，好不好。我们曾经分开过，那些分开，告诉我，我们根本无法分开，曼君，我们是分不开的。”卓尧黯然微笑。


我凝视他衣领处高贵的线条。


“我没办法把别人的未婚夫当做自己的丈夫。找到了黎回，我们的故事已然圆满，你该好好经营公司，戴靖杰不会善罢甘休，你的新楼盘还需要叶洁白的扶持，你要娶她，你不能利用完她之后就弃之不理，我不想一面对你就对叶洁白有罪恶感。”我说。


“只需要半年，再给我半年时间，佟氏企业就能超越过去的辉煌达到顶峰，到时候，戴靖杰也无法动摇佟氏的地位，而叶洁白，我在订婚之前就和她说得清清楚楚，我和她是交易，交易时间为一年以内，过了期限后，婚约自动解除。”他说。


我望向他，只觉得陌生。


他把婚姻当做交易，且冠冕堂皇。


“这公平吗？”


“我只要对你公平，我不管别的女人会怎样不公平，我不和别的女人讲爱和平等，我所作的目的，就是为了将来可以光明正大娶你回佟家。”他说。


“我们的小渔村呢，我们不会回小渔村了吧。”我苦涩道。


“你要轰轰烈烈，我给你豪门之爱，你要平平淡淡，我给你渔村之爱。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我就陪你过什么日子，只要，等我半年。”


从等他一年到等他半年，僵持的彼此，无法靠拢也无法分割，忽远忽近，他雕琢出另一个我，我变得更仰望明媚的关系。


“卓尧，在我小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白瓷茶杯，杯脚有鸢尾的图案，是父亲带我在镇上卖鱼后，我央告父亲好一阵子才买回来的，我痴迷那个精致的茶杯，用来喝绿茶，父亲说女孩子该自小就喝绿茶，诗经里说——有女若茶。我那么珍爱的白瓷茶杯，某天我不小心亲手摔碎了它，我跑遍了小镇再也买不到同样的。我们的关系，就像白瓷茶杯，再珍爱，也会轻易被摔碎，我宁可换一盏茶杯，也不愿亲手摔碎它。”我说。


“你心里的我，就那么需要轻拿轻放，我不是易碎物品，我的心比你的心要坚定，曼君，你别再动摇自己，也别说服我，我要求的不多，我只想在我想见到你和黎回的时候，我可以开车来这里，你一开门，我就能见到你，抱抱你。”他话落，拥住我，手掌心摩挲我的肩膀。


他的气息很干净，细碎的轻吻，我想摆脱这种爱的困顿，爱之外，还有承担，我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寥寥草草吱唔一声，泪水涟涟。常常会毫无征兆地哭，连自己都只觉哭的莫名其妙，不用管，哭会儿就好了，听说，这是一种隐疾。


我多希望自己能够在对他说我们分手吧之后就起身离开，坚定地走。曾用生命中最清透光亮的四年时间爱他，满心欢喜以为我们会地久天长，我没想过中途会出现一个叶洁白，更没想过有一天我会亲口说出我们分开吧。

第十四章 合欢树一簇一簇的花，见证我们曾爱过刹那芳华



很多女人的一生都最想拥有这样的一张照片，深爱的丈夫，漂亮的孩子



记得和他认识不久时，一直寡言倨傲的他开始轻声微笑对我说话，联想他平日里郑重庄严的样子，不苟言笑，只是对我侧目微笑，多多就断言说我和他有怎样怎样的亲密。


晚饭时，黎回坐在椅子上，他已经会自己用勺子大口吃饭，我见他像个小男子汉的成熟样子，问他：“黎回，和妈妈说说之前照顾你的叔叔阿姨对你好不好呀？”


“阿姨好——”黎回说。


“感觉真像做梦一样，黎回一下就被送回我身边，真是遇到了好心人，卓尧，以后要是能找到这位好心人，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我说。


黎回递给我一勺子鸡蛋羹，说：“妈妈吃。”


“谢谢黎回，黎回真乖。”我摸摸他的小脸蛋，说：“无法想象，半年没见，黎回还记得我是他妈妈。”


“小漫画，我也永远无法忘记你。”卓尧给我和黎回盛汤。


我们都各怀心事，都装作无事。


打算和阿春一起带黎回去医院，做一个健康检查，卓尧说会开车来接我们，我想他那么忙，我不忍心他将过多的时间付诸我这里。


阿春多句嘴说：“佟少，今晚你们一家团聚，不走了可以吗？”


“阿春，这会叫他为难的，这里，不是他的家。”我起身，抱着黎回进房间。


“爸-爸”黎回的嘴里忽然发出爸爸的声音。


我抱着黎回转身望着卓尧，那一刻，他脸上的欣喜万分让我心软，他乐得抱过黎回亲黎回的小脸蛋，把黎回举过头顶又抱在怀里，反反复复，黎回乐呵呵笑。


“再喊一遍爸爸，爸爸今晚就不走了，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卓尧对黎回说。


我的心里也跟着默念：快喊爸爸。


我不想他走，我的内心从未真正背离自己的初衷。


“爸爸。”黎回清晰地喊道。


“我的小宝贝和大宝贝，今晚不走，我讲故事给你和妈妈听。”卓尧抱着黎回牵着我的手，走进房间。


我幸福，也担忧，这种状态的紧密关系能持续到何时。


我和黎回各枕着卓尧的一只胳膊在他温柔叙述的童话故事中熟睡，我明白，这是这半年来，我从未有过的踏实，黎回终于安然无恙回来了，好像从未离开过我的身边，他记得我们是他的爸爸妈妈。


黎回在儿童医院全面体检，一切都正常健康，他也没有什么心理阴影，这让我才放心去淡忘那些天的恐惧和噩梦。


卓尧无论多忙，每天都会抽时间来这里，他从不提及叶洁白，我也不多过问，只怕自己问的多，伤的深。叶洁白仍旧住在佟家，他和叶洁白的关系近到哪一步，我不想去想，从伦理上讲，他是属于叶洁白的，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更多。


只是，我努力想斩断自己的情思，寻找一个机会抽离自己在这耗时漫长的情感路上的纠葛，我不愿做第三者。


生日那天，在别墅里举办一个小小的生日聚会，邀请了多多，章侬，问多多怎么宋柏没有一起来，她把我拉到一边，告诉我，她本打算和宋柏好好一起过，可是，她又遇见了袁正铭，她像戒掉毒瘾后再次复吸一样选择和袁正铭继续保持地下的情人关系。


“多多，你错得离谱，除了财富，宋柏哪点不及袁正铭，你该好好珍宋柏，别再和袁正铭往来了，他会害了你的。”我煮着咖啡，说多多。


多多闭着眼，幽怨地说：“曼君，你难道不懂吗，我就是爱袁正铭，他就算明天破产成为一个乞丐我他妈的还爱他，他对我笑一笑，哪怕我知道他笑得虚伪，可我就会被那一笑融化。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说的就是这种爱情。”


我看着正在客厅和黎回玩汽车模型的卓尧，想想，我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子呢，行走危险的爱情边缘。


“你和佟少以后的作何打算？对了，待会会有影楼送来我裱好的全家福，上次在公园给你拍的，可温馨可让人羡慕的一家三口，影楼的人都说很多女人这一生都会最想拥有这样的一张照片。是啊，嫁给佟少这样深情专一的男人，生一个漂亮的儿子，哪个女人不想。”多多从果盘里拿起一串红提吃。


“我有时也会觉得自己幸福得不真实，对于未来，无从打算。多多，你知道吗，每当我看到卓尧抱着黎回，黎回喊卓尧爸爸的时候，我真的无法割舍，但我清醒我和他难入一个世界，我有多矛盾。有时我甚至自私地想，不如一下子就白了头，我和他一夕忽老，哪怕，生命到此为止，我不会活到我们分开的那一天。可当我想到黎回，我想起我心里仅存的那一点点关于我和卓尧未来的美好幻想，我又舍不得，我舍不得结束这一切。我不想伤害叶洁白，不想隔断卓尧和他母亲，姐姐之间的骨肉血脉之情。”我低下头，无所适从。


“你看看章侬的花痴样子，就算没有叶洁白，也会有很多女人主动贴上来，你何必担心会伤害叶洁白，你的担心太多余了，这样的男人，哪怕他一生不动情，也注定是要伤害很多女人。曼君，既然这样的一个男人爱你，你为何还迟疑，袁正铭若有佟少百分之一的深情，我是万万不会松手。”多多说。


章侬双手撑在下巴上花痴地看着卓尧，偶尔会找话和卓尧说，也只是说工作上的事，只是章侬说的公司里的事是卓尧根本不会涉及的，那种对于一个公司来说小到都不算是事的事，卓尧又怎会放在心上。他淡淡然，惜字如金，被章侬问犯了，便说：“你的话太多的话，我可以开除你。”


章侬委屈地走过来朝我申诉：“曼君姐，你看看姐夫，对我的态度，我只是崇拜他，我可没半点非分之想，我和曼君姐是好姐妹。”


我端着咖啡走到客厅，拍了拍他的肩膀，搂着他的胳膊坐在他身边说：“你呀，可改改吧，不要总对我的好朋友冷冰冰的，以后我再落难了，她们真就不会帮我了。”


“傻瓜，哪有人老说自己落难的。”他笑着把我拥入怀里，我给他的咖啡加几粒方糖。


门铃声响，阿春开门。


两名影楼的工作人员抬着巨幅照片走了进来，照片很细心地包装好的，约有六十八寸大，我忙张罗着让他们把照片抬进卧室里，打开外面的包装，是雕花实木的相框装裱，相片中的我们一家三口，手牵手站在那棵粉色的花树枝桠下，一簇一簇大片大片的合欢花开的绚烂，我们的脸上，有着最相似的幸福笑容，黎回笑得露出洁白的几颗新生牙齿。


这般动人的全家福照片挂在墙壁上，一走进房间，映入眼帘的便是这张照片，想象着以后每天推开房门，我对这照片说：“嗨，卓尧，我们又见了，你过的好吗？”


卓尧揽着我的肩和我站在照片前，我看着照片里的我们眼角有柔软的笑意，温润的时光，给了我最美好的回忆，那株合欢树一簇一簇的花，见证我们曾爱过刹那芳华。


很多女人的一生都最想拥有这样的一张照片，深爱的丈夫，漂亮的孩子。


章侬和多多手挽手靠在一旁望着我们，都为这一幕默默感动着。


影楼的工作人员恳切的语气问：“阮女士，我们总监想征求您的同意，将这幅照片挂在我们店的橱窗上，做为宣传，我们摄影师都一致认为这张照片是很难拍到的，是很难对着镜头能够寻到的感觉，所以，您和先生能不能同意呢？”


“我没有意见。”卓尧说着，拿出一张名片，交给对方。


他的心情是怎样的好，竟然主动递明信片与人，且是与他工作无关的影楼工作人员。


“您就是赫赫有名的佟氏集团董事佟先生，您本人比电视上要亲切多了，承蒙您的照顾，如果能有幸挂您的照片在我们店里，那一定是我们的荣幸之至。”现在影楼的人嘴可真甜。


我阻拦了一下，说：“不好意思，照片我们不想贴在橱窗上公开，所以，这个我不能同意，抱歉。”


“阮女士，您看佟先生都没有意见，您气质出众，宝宝又这么可爱，您就——”


“对不起，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我不想我和孩子的照片公诸于众。”我断然回绝。


“您看您拥有这么幸福的家庭，何不让大家分享你们的幸福甜蜜，我们可以赠送你们一套婚纱照和一套全家福照。”


婚纱照？还会有那样的场景吗，我穿着婚纱嫁给他，在镜头前摆出各种亲密的姿态，他和叶洁白倒是可以拍婚纱照了。


“我不是他的妻子，你既然看电视你应该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我是他的情人，见不得光，这个孩子，是私生子，不是多光彩的事，放在橱窗展示事要教天底下的男人都在外金屋藏娇生儿育女吗？”我说完，冷冷地走进厨房。


多多走进来劝我：“你怎么了呢，今天你过生日，说这些话叫佟少心里多不舒服，谁想这样呢，别让他为难。”


章侬也跟着说：“是啊是啊，知足者常乐，这样也听好啊，出了名分，你哪点得到的比叶洁白少呢？”


“我少的不是名分，是自尊自爱！”我手指交扣，心绪不宁。


卓尧走了进来，于是多多拉着章侬走出去，合上了厨房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个DV机和影楼的名片，他端着DV机在我面前，播放着去年他离开小渔村那天我在厨房给他做早餐的情形，我脸上和手上都沾着玉米粉，系着围裙，他抱着我对着得意地镜头说：我太太，漂亮吧。


那时的我，哪里会预料到我们现在的处境，不能在一起，也难以分隔，这种关系，让我时刻都会收缩自己的心神，似乎一直都在犯着不可原谅的错误。


我脸上的泪，闪闪发亮，想说什么，他却吻住我的唇，他的唇离我的唇最贴近的距离，他说：“今晚是你的生日，答应我，今晚开开心心度过，你想说什么我知道，只是，今晚别说。你的生日，我想你快乐。”


我点点头，他牵着我的手走出来，他客厅里的灯忽然灭掉，多多和章侬唱着生日快乐歌推着九层的蛋糕走了出来，第一次见到这么高大的蛋糕，我轻轻拉拉他的手说：“你真浪费，买这么多层的蛋糕，我们哪能吃的完，冰箱也放不下呀。”


“小漫画，吃的完，怎么会吃不完呢。”他说完，对阿春使了一个眼色，说：“开门，给我们今晚的公主最大的惊喜。”


当门打开的那一刻，我再也抑制不住我的眼泪，因为，我看见了太多我熟悉的人，我的舅妈，我的表妹，叔公，远房的伯父，婶婶，在小渔村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邻居们，便利店的青年店主，宋太太，珍珠场的老板娘……


我迎了上去，抱住舅妈，嘤嘤地哭：“舅妈，叔公，宋太太，你们怎么都来了。”


“曼君啊，舅妈和你在小渔村所有的亲人邻居都来看你，你爸爸妈妈走的早，我们都是你的娘家人，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吃了太多苦……”舅妈说着，抹起了眼泪。


“你就别说伤心的事了，今天是好日子，都要笑，不要哭。”年长的叔公发话说。


两个表妹拉着我的手说：“姐姐，姐夫好爱你，等我们长大了，也要嫁给像姐夫这样的男人。”


宋太太抱过来一对鸳鸯枕头说：“你们什么都不缺，也不知送你们什么好，这对鸳鸯枕头，祝福你们白头偕老。”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客厅中央，我和卓尧被拥坐在中间，在烛光下，卓尧牵着我的手，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拿出一个戒指盒子，忽然单膝跪在我面前，眼神明亮深情说：“曼君，我们认识，都有四年了吧，这四年，我亏欠你的实在太多。今晚，不只是你的生日，也是，我向你求婚的日子，在这里，在小渔村父老乡亲的面前，在大家的见证下，我向你承诺，我这一生，非你不娶，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我永不让你孤单，你用不会孤单，我爱你，用我余下的这一生。上一次见你戴的婚戒松了，我给你换个紧的，我要牢牢扣住你。”


我的泪流得肆意，我伸着手指，他将戒指给我戴上，亲吻我的手背，黎回站在我们身边，喊我一声妈妈，喊卓尧一声爸爸。


所有人都鼓起了掌声，多多边举着DV机录着边擦拭眼泪。


多多哽咽着说：“卓尧，曼君，我这一生亲睹一场你们这样的爱情，纵然我没有得到这般的爱情，却也是值得了。”


我和卓尧相拥而泣，在众人的祝福中，我此生铭记这一晚，他带给我的难忘一刻。


许愿时，我许了三个愿望，一是愿我身边的每一位人都平安健康，二是黎回茁壮成长，三是卓尧顺利度过难过不受戴靖杰的威胁。吹灭蜡烛，切蛋糕，红酒，果盘，点心，客厅里二十余人一同庆祝，这是我度过的最浪漫最惊喜的一个生日。


我挽着卓尧的手，给长辈斟茶。举案齐眉，喜结连理。


“曼君，今晚我正式向你求婚，等我处理好那边的事情，我会明媒正娶给你最盛大的婚礼，邀请你在小渔村的每一位亲人来见证我们的婚姻。”他面向我，温柔道来。


我感动得无法言语，静默温婉望着他。


晚些的时候，安顿好大家在酒店休息，第二天卓尧安排车送他们回小渔村。


宋太太站在酒店房间门口，语重心长地说：“佟太太，你真幸福，别再计较名分这个问题，他爱你，你就是佟太太，他不爱的人，任怎么地她都无法动摇你的位置，好好珍惜他，这样的好男人，哪里还找得到，我要是年轻个十岁，我怕我也要和你抢一抢了。”


我说：“你先生待你也很好，你也很幸福。”


“呵呵，我们离婚了。他在外找了个比我小十几岁的女孩子，这我也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我看着他们倒更像一家人，我想离婚算了，反正他给我的钱够我花下半辈子了，我一个人也自在，不受气。”宋太太笑着摇头，她笑的背后，也是凄凉。


那个夜晚，我和卓尧站在那张巨幅照片前，就那么望着照片，他的钱夹里有我们在渔村照相馆时一家三口拍的照片，那时的黎回还太小，抱在手里，现在的黎回都能会走路会说话了。


如此良辰美景，赏心乐事的生涯，我们彼此沉默相对，不期而遇吻对方的唇。窗外有烟火绽放，不惊不乍，短暂的光芒，为之动容。


此时此地，我们相爱得照耀彼此眼目，粉身碎骨浑不怕，甘愿惦念，缱绻决绝。


我们的爱，短而无救。时间真是快，聚散都快，它不会顾及你的悲喜惘然，只是凛冽直往，落得满地惆怅的余烬。


村上春树说：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的爱我。你头发乱了时候，我会笑笑的替你拨一波，然后，手还留恋的在你发上多待几秒。但是，如果我爱你，而你不巧的不爱我。你头发乱了，我只会轻轻的告诉你，你头发乱了喔。这大概是最纯粹的爱情观，如若相爱，便携手到老；如若错过，便护他安好。


卓尧，我愿意与你相爱携手到老，如若错过，我愿护你安好。


这之后的日子，静悄悄的，没有多少波折，叶洁白也没有任何动静，卓尧每晚都会过来，偶尔他在这里过夜，我不再提分手，看看黎回，看看我手指上的那枚戒指，他的承诺，我想我静静等待，多一天在也一起，也是多一天美好的回忆。


别墅外的空旷地上那片百合花，开得正香，我春天里种下的种子，也都长成了花骨朵的模样，黎回牙齿整整齐齐都长出来了，坐在沙发上乖乖看图识字，吃我做的曲奇饼。小区里的保安小齐追求阿春，阿春好像对小齐也颇有好感，所以有时做些好吃的，我会让阿春捎到去给小齐吃，一路过来，阿春都长成大姑娘了，到了婚嫁的年龄。


我悄悄为阿春置办一些嫁妆，黎回大了也好带了，阿春应该嫁人去过自己的生活，我给她买了一点金器，存了些积蓄，都是卓尧平时给我的零花钱积累下来的，我素日里也不花什么钱，什么都不缺。


为了准备九月份的司法考试，我是静心备考，也不忘学习英语口语，每天都要练习一百句，以前遗失的知识，我要一个个找回来。


冯伯文从监狱里给我写了一封信，信里满是忏悔和歉意，让我要注意安全提防戴靖杰，并在信末祝福我和卓尧。终于，我和冯伯文之间的恩恩怨怨化解开了，那次救了他，也是我的造化，他能够说出这么一番话，我想，他是清醒了。


卓尧有一点点吃醋，他对冯伯文很是厌恶，我烧了冯伯文写的信，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冯伯文就算变得比过去好一百倍，那又如何，与我无干，我心里除了卓尧，容不下半点别的人。


六月一日的那天，卓尧过来，我正在阳台上看书，几名工人搬着东西，我走过来一看，一架钢琴，我喜出望外，真漂亮的琴，黎回可以学着谈钢琴，黎回也饶有兴趣，没等调好音就小手指在琴键上按来按去，听到可以发出好听的音乐，他的脸上充满了欢喜和好奇。


“我小时候爱画画，可我爸爸一心想我经商，不允许我画，我不能让我的儿子像我这样成长，我认为黎回喜欢音乐，只要音乐声响，他就笑起来了，很认真听，像是听得懂音乐。”卓尧说。


我见他这样体贴关心，细微之至，我说：“谢谢你，待我和黎回这样的好。”


“小傻瓜，说的什么话，你们是我最亲的人。”他低下头，凝视我的眼睛问：“我只想与你长久。”


“长就是多久？此刻，我只要你拥抱我。”我寥落地说，伸出双臂环绕他的腰际，像孩童一样紧搂在他的怀抱。


央求他陪我喝酒，他不答应，我就摇晃他一只胳膊，直到他点头说好，我开启酒，赤着脚跑到厨房拿酒杯，和他对坐在正对阳光的落地窗旁，他只许我喝一点，我说微醉正好。


“只要一旦喝醉我就可以对这无望的世间变得充满勇气，敢于抗衡，敢于敌对，卓尧，我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厚的脸皮才能安稳和你走下去呢，你告诉我，该怎么做。”我喝着酒，觉得脸上发热。


他是光线照亮我独自颠沛流离的路途。


“别想那么多，我们的未来还很长远。”他抿酒，并不喝多，他待会还要回公司。


“你不胜酒力的样子最可爱。”我逗他。


他皱皱眉，衡量着酒杯说：“这点酒，我真不在意，晚上还有个会议，不能喝多，季东开车来接我，酒后不能驾车。不过，小漫画，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你只得点头，不可以摇头。”


“你像个老妈妈。”我取笑他。


“明天我要去广州，去挖掘一个人才，正好，你也很久没有出去散散心了，我们一同去，机票我都订好了，明早我来接你。”他说。


“你都安排好了，也不事先和我说一下，要去几天，家里就阿春和黎回我不放心，我还是不去了。”我真心想去，但想到上一次黎回丢失的情景，我太害怕了，根本不敢让黎回离开我多久。


卓尧说：“你多余担心了，我放了季东几天假，让季东过来做黎回和阿春的贴身保镖。”


“季东愿意吗？”我问。


“他那么喜欢黎回，高兴都来不及呢，再者，你看看，我们不是要给年轻人多创造机会吗，阿春和季东，挺般配的。”他说。


“你别错点鸳鸯，阿春和保安小齐谈恋爱着呢。”我说着，反应过来，说：“给年轻人多创造机会？我也不老嘛，你才老呢。”我说。


“如果你怕，我帮你老。”他笑着喂我一块菠萝。


“对了，是什么样的人才呀，能够让你亲自去广州请他。”我好奇地问。


他故作神秘说：“一个对公司很重要的人，要是得到他和他父亲的支持，那下阶段的新楼盘销售就会顺利得多。”


我有些不胜酒力，他抱起我，放在松软落满阳光的榻上，我蜷缩起来，把头靠在他的腿上安心小憩，暖暖的光，酒气让身子更暖，只觉得一切惬意，好不安然。


翌日，嘱咐好阿春一些事，季东过来，我抱着黎回亲吻他的脸颊，给他穿好衣服，告诉他妈妈要和爸爸一起去外地两天，很快就会回来，他要听阿春姐姐和季东叔叔的话。


黎回乖乖在我脸上亲一下。


“辈分不对啊，怎么叫阿春姐姐，叫我叔叔呢。”季东笑着抗议。


阿春腼腆地说：“黎回现在会喊姐姐，还不会喊阿姨。”


“那我得趁这两天好好教教他。”季东说。


看这样子，我也放心了，收拾了一个行李箱，装了随身的衣服和用品，卓尧依依不舍抱着黎回，下巴上浅浅的胡茬弄得黎回痒痒咯咯直笑。


去往机场的路途，我们始终手牵着手，从走进机场大门直到登机口，他牵着我的手，我顺从地走，不时望望他的侧脸，我们多像去私奔。坐在头等舱，有几个空姐过来问他要名片。


我偏过头，偷偷笑，想他该如何应对。


“恐怕我太太不会答应。”他说着，搂着我的肩膀，对着美丽的空姐微微一笑。


我只好装作盛气凌人的口吻说：“对，我很小气，再骚扰我老公，我投诉你们！”


空姐悄然告退，我和卓尧相视一笑。


飞机在白云机场降落，出了机场，有司机在机场外接我们直接去酒店，我冲洗了个澡，化了淡妆，挽着他的手在酒店楼上的越南餐厅吃饭，我点了酸辣汤，生牛河，青木瓜鸡丝沙拉，简单的小菜饭，我们面对面吃着，他会不时伸出手，拉拉我的手心。


期间叶洁白打来电话，我这才知道，原来叶洁白只身一人也来到了广州，刚下飞机，问卓尧在哪家酒店。卓尧让她自己住个酒店，他说他在工作很忙，他匆匆挂了电话。


他有些唐突，无所适从，放下手里的白釉瓷勺说：“是的，她也来了，这是公司的安排。”


“既然有她陪你来广州，那是为什么又让我也过来。”我不悦。


公司的安排，言外之意，是林璐云的安排。


“正是因为我不想和她单独外出，所以我才想你和我一起，我不想你误会。”他解释。他是个极少为自己的决定做出解释的人，他解释，是怕我胡思乱想。


我继续吃饭，掩盖内心的悲伤，我夹菜给他，说：“这也是工作需要，那我回避一下，我自己在广州四处逛逛，你们去谈正事。”


“曼君。”他的手掌合住我的手，说：“下午我们去见程介泽，国际著名建筑师，把他聘请来我们公司担当新楼盘的名誉顾问和形象大使，你想想，程介泽说这是最佳的居住之地，谁人会不信？只要他加入，那我有信心，以全上海同期楼盘最高的价格且以最快的速度售楼一空。”


他这一招果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几乎所有的房地产楼盘都会请一些著名主持人，明星，模特等来作为形象大使，可卓尧请的是享誉国际的建筑师程介泽，听闻程介泽参与设计过很多国际性标准建筑，他笔下的建筑物仿佛都注入了灵气和神韵。


“这么说，确实是很有道理，换做我，我对楼盘广告的崇拜也不是关注某个女星，若有社会大众认可的建筑师来代言，我会更加憧憬和信赖。只是，他会帮我们吗？”我问他。


他胸有成竹地说：“当然，他是很难请得动的，所以我才会亲自来广州一趟，我父亲与他父亲曾是世交，应该会给我这个薄面，最重要的是，我们开发的新楼盘确实设计精心，以人为本，我相信也符合程介泽的眼光。我留了两套最佳户型，一套给你，一套给程介泽，他如果能够入驻，那自然更是莫大的宣传造势。”


他端起茶杯喝茶，我崇拜的眼神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他说：“怎么这样盯着我看，你的眼神令我分心。”


“我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啊，我到底有没有直达你的内心，你还有多少智慧谋虑没有表露出来，这只是你的冰山一角吧，你越来越像个合格的商人了。”我肯定他的实力太雄厚。


“佟太太，你太过奖了，我画漫画时，我想做个最出色的漫画师，事到如今不得不经商，我也要做个手段不留余力的商人，我既然担当了佟氏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期望，我就要做好，为了佟氏的发展，你牺牲了太多，我要不振兴公司，岂不辜负了你。再者，越早扩张企业势力，我就可以越早结束和叶洁白的婚约，到那时，我妈也不会反对我们。”他似乎比去年的他清睿多了些，他明白他要的是什么，该怎么做。


摆在我们面前的路只有一条，那就是硬着头皮往下走，他挑起了公司的大梁，从宏叶周转了巨额资金投入新楼盘的开发，如果顺利，开盘后回笼的资金不仅足够连本带息还给宏叶，剩余的资金足够佟氏未来的投资周转，研发新项目。


他和叶洁白的关系，到目前为止，还不能僵持，只能如此拖着，淡着，叶洁白也清楚知道这其中的潜规则，一旦卓尧资历雄厚，她这个名义未婚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他们是各取所需。


“我是不是很自私，我们是不是很残忍？卓尧，你告诉我，我这么做，是不是要遭天谴的。”我贪恋他的爱，迟迟无法退出。


“小漫画，别这么说，自私的是我，想要事业，想要家庭，残忍的人是我，真的有天谴，那也是我的责任。爱本无罪，我们没有伤害过谁，何过之有。”他说着，用纸巾擦拭我嘴角的汤汁。


我被他的动作逗笑了，我拿着纸巾看，说：“讨厌你，我哪有把汤弄到嘴上，你总是白操心，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还没有黎回成熟。”他批判我，爽朗的笑。


我的手机响，来电显示是叶洁白，我看到这个号码，头顶上的每一个毛孔都会发麻，这就是做贼心虚吧，我问卓尧：“怎么办，她打电话来了，我接不接，我该怎么说。”


“我来接。”卓尧伸手来拿电话。


我急忙把震动中的手机藏在背后，不给他接，说：“你不能接，你一接，她就知道我们俩在一起，她会伤心的，嘘，我来接吧。”


我接通电话，说：“有事吗？”口气冷淡，想想又有些内疚，语气缓和，说：“我在喂孩子吃饭，有事你说。”


“你在上海？”叶洁白迟疑着问。


“嗯，在上海啊，怎么了。”我明知故问，撒谎还是脸稍稍发热红了，心跳加速，像个偷东西的窃贼。


“公司安排我和阿MAN一起来广州工作的，他没有和我乘同一航班，也不见我，也不管我，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家酒店，我以为是你也在，所以他才会抛下我不管。”叶洁白委屈地说。


我只好安慰她说：“他也许是忙呢，或者怕你受累了，你就自己在广州吃吃玩玩，他肯定是有把握独立能处理好工作事务才会这样，你别担心。”


“曼君，你只要放心，等时间到了，我会离开他，谢谢你的善良和宽容。”叶洁白诚恳地说。


这倒叫我难堪，无地自容，我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望着卓尧，勉强一笑，说：“我好有压力，这么好一个女孩子爱你如此之深，你反倒不珍惜她，她现在一个人在广州找不到你。”


“她可是堂堂宏业集团的董事长，以她在广州的人脉，你以为她会像个小女孩迷失方向吗？倒是你，我的小漫画呀，老爱犯迷糊，我是一天不见都不放心。”他感慨道。


这样子的对话，真是温馨，有恃无恐的相爱，该多好。


见到程介泽，双方介绍之后，我才知道，原来程介泽就是上海著名大律师程肃清的儿子，也就是上一次鼓励我考律师证的程律师，他说愿意收我做徒弟，程肃清和卓尧的父亲是世交，我才恍悟，难怪程肃清会对素未平生的我伸出援助之手。


程介泽白净，戴着黑框眼镜，没有建筑师的另类气质，倒很像他父亲，文文静静的青年，但只要几句话沟通，便能发现他内心的艺术世界，宏观而庞大的构建方案，卓尧没有先提合作之事，只是和程介泽谈建筑与理想，看来卓尧之前做了大量的准备工作来收服这个千里马，他们两个男人谈着对国内外各个建筑师以及建筑的看法观点，他们的观点有时会产生分析，有时会不约而同达成一致，看起来，聊得很投机。


尔后，卓尧才提出他的想法，程介泽在看了卓尧递给他的企划书和建筑图，楼盘的理念之后，饶有兴趣，事情一下就明朗了起来。很快，程介泽和卓尧之间就达成了合作协议，成功邀请程介泽加入新楼盘的形象大使，并给新楼盘重新规划了一个好听的名字：绿时佳苑。结合着小区里大面积的绿化设计，以及绿色清新格调，在春天开盘，程介泽当场题诗——春芳又绿时，故人何不归。


以绿色，春天，归家，三个主题来宣传新楼盘，加上程介泽的实力代言，各个地铁公交的LED灯箱，移动电视屏幕，媒体广播宣传多面进行，本着以人为本，以家为中心，我想，卓尧的成功指日可待。


假设我不认识佟卓尧，作为一个购房者，我也会选择绿时佳苑。


“只有先打动自己，才能做好楼盘，如果自己都不想入住，那这个楼盘对开发者而言是失败的，我留了一套给我自己，也给你留了一套。”卓尧对程介泽说。


程介泽点头说：“佟少这个观点我很欣赏，你不仅是商人，你还是个人性化，充满浪漫文人气息的商人，这可能和你是漫画师的身份有关，当然，你有这么优雅美丽的太太，也是你浪漫的由来。谢谢你的盛情邀请，绿时佳苑的那套房子我收下了，不过我会按照绿时佳苑的房价来买，你懂的，只要东西好人人都会掏钱掏的甘愿。”


程介泽签了合同，会在一星期内处理好广州的工作，完结这边的建筑工程，在绿时佳苑开盘前积极配合做好宣传工作。


我长嘘一口气，终于妥当。


晚上和程介泽一起吃了晚饭，卓尧和程介泽似乎特别谈得来，我对建筑一窍不通的人居然也听得饶有兴趣，偶尔也会参与他们的讨论，两个行业不同的男人因为共同对艺术的追求达成了一致。


末了，程介泽在临走的时候，和卓尧握手，说：“佟少，这几天你辛苦了，看了大量有关建筑方面的知识，记得这么牢固，灵活运用，一定累坏了吧。”


“果然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卓尧心服口服。


“其实，我爸前天在电话里同我说了你的这个想法之后，我就答应了，故意没给你答复，让你亲自跑一趟，一来感受一下你的诚意，二来领教你的实力，大名鼎鼎的佟少名不虚传。令我意外的是，还让我看到你和嫂子夫妻恩爱的一面，原来你佟少也有温柔一面。”程介泽说。


“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少年老成，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卓尧说。


“建筑师不仅可以看透建筑的构造，还可以，看穿人这里的构造。”程介泽指了指自己的心脏位置，补充说：“佟少，你心里的构造太小了，只装了一个女人。”


“一个够了。”卓尧拥着我，微笑着说。


送别程介泽，我打电话回到家里询问阿春和黎回有没有吃饭，黎回有没有乖，黎回在电话那一头喊我妈妈，然后喊了一声爸爸，季东说已经教会黎回喊叔叔，阿姨了。卓尧笑季东普通话说的不是很标准，别把黎回的发音误导了。


我依偎在他怀里，说：“疼先生，那你介不介意我让黎回喊你疼爸爸。”


“当初你定是故意喊我一声疼先生来打动我的芳心。”他得意地说。


我捏捏他的下巴说：“我的疼先生，脸皮越来越厚了哟，是你先追求我，是你先打动我的芳心。”


我们回到酒店，已是晚上十一点，我站在酒店窗前，看着夜景，问他：“卓尧，之前是你找过程肃清吗，是你在他面前提及我，并让他帮我的对不对，佟家和程家的关系这样好。”


“我是找过程伯父，那时我们都彼此心存芥蒂，刚好公司和正清律师事务所有个委托事项，我去那里，很巧，正在和程伯父谈话的时候，不经意瞥见你从窗户下走过，像个小傻瓜似的站在律师楼楼下，羡慕地看着从这里面走出的律师，我只觉心疼，拜托程伯父鼓励你一下，他本来就对你印象深刻，当年没收到你这个徒弟也是他的遗憾，所以他就下楼找你谈了谈。”


卓尧与我并肩站着，窗外是春天的夜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雾气，楼下酒店大门的灌木丛里，在路灯下，隐约可见桃花落在上面的花瓣。


“谢谢你，你究竟为我还默默做了多少事，一一告诉我，好不好，你给的惊喜太多，我何德何能消受得起，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我惭愧地说。


“胡说八道，我是你丈夫，反正我坚持并贯彻执行我身为你丈夫，身为黎回的爸爸这两个职责，你要向我学习，做个合格的妻子，要对我宠爱有加，温柔有加，比如说现在——闭上眼，让我吻你，乖乖的。”他话音刚落，唇就贴靠了过来。


我悄悄眯着眼看他闭着眼深情投入的样子，这个男人啊，我是注定中了他的毒。


得不到名分，如此这般厮守到老，也很好，我沉溺了自己，无所泅渡，坚韧到底前往徜徉这时光里的彻骨绝爱，这样的绝爱，是我此后一辈子都不能够再重新回复的能力，那种爱到灵魂融合只有死亡可以终结的爱的能量。


等下去，就算是等到人世已老，沧海桑田。


他说我的身上有白色花香的芬芳，我说他的身上有树木在阳光下的木香，他是一株树，我是落在他身旁的一棵花。遥远有隐约的音乐声，飘渺着，白色床单，我在他的胸膛之下，像一朵明耀盛开的花，一览无余的身体，他轻轻一抱，好不亲切。


这样的男子，从他的明眸里，反射出一个更加美好的我，他提深了我对世俗男子的姿态，女人的一生，遇见这样的男人，他会让你重新审视你自己，包括挑选男子的目光。


如他说的，爱过他的女人，再也爱不上别的男人。


在广州还有一天的时间，我躺在他怀里用电脑查广州旅行的攻略，纠结地说：“怎么办，卓尧，哪里我都想去，可是只有一天时间哎。”


“那你先选一个你最想去的地方，以后机会多，再慢慢玩。”他说。


“噢——那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叶洁白，关心一下，她一个人在广州，你不能扔下她不管。”我说。


“她又不是小孩子，她有花不完的钱，不管哪里，只要有钱，就不会丢。”他说。


“那万一遇到坏人呢，她长得那么好看。”我说，我没有想到，在第二天的晚上，会一语成谶。


“今晚不提她，好不好，小漫画，你的善良得有过度，你再这么说，我有理由怀疑你不够爱我。”他说。


我乖乖点头，指着电脑屏幕上的旅游攻略说：“明天白天，我们去莲花山好不好，这里有两千多株桃花，我要去看桃花，求招惹桃花运。”我偷笑。


“你敢，赏桃花可以，桃花运就免了，明早就去，我们多拍些照片，后天一早还要赶飞机，也不能玩太累了。”他拿过电脑，关进，给我盖好被子说：“小公主，该睡觉了，不然明早一双熊猫眼看桃花，就不能人面桃花相映红了。”


我钻进被子里，搂着他的脖子睡，真踏实。

第十五章 曼君，我想见你，哪怕片刻



岁月流迁，我无法预知我们的前方路途是否还能手牵手看四季变更，赏花观景，唯有此时，珍重珍惜



广州真是温暖呀，只需要穿一件春衫，长裙，单鞋，风吹在脸上，都是温暖的，真是个迷人的城市。我披着长发，简单的穿着，卓尧一身休闲装束，运动鞋，脱下西装衬衣，少了些倨傲，多了些清凉和澄澈。


到了莲花山，我们手拉着手，像平日里遇到的每一对情侣一样旅行，我是个名副其实的吃货，在粤式风味餐厅里先吃饱了肚子，边走边吃番禺小吃，在斋堂里吃七色拼盘素菜。


跟着前面一个导游，听着导游说莲花山的由来。


“莲花山的由来流传着一个观音济世的神话故事，据说，很久以前，南海有一条孽龙，在珠江口兴风作浪，常常淹没田地，使沿岸居民饱受其害。适逢南海观音菩萨路过此地，眼见孽龙遗祸，生灵涂炭，不禁大发慈悲，将座下的莲花掷向水中，镇压孽龙。莲花入水后化为巨石，成为今日莲花山南天门边的莲花石，莲花山也由此得名。”导游介绍着。


对莲花山，我肃然敬仰起来，它有个与佛家美好的传说。


在桃花林里，漫山遍野的桃树，花开满枝桠，空气里都是桃花盛开的香气，各种颜色的桃花，深红，玫红，粉红，粉白，这些桃花热热烈烈盛放着，形成一片花的海洋，被春天宠爱得无以为继，让人沉醉。站在一株桃树下拍照，卓尧先给我拍了一张，然后请一名路过的游客帮我们拍了一张合影。照片里的我们，很登对很有夫妻相，好吧，我承认我笑的模样越来越像他。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媚。若将人面比桃花，面自桃红花自美。


唐诗里提及桃花的诗句，竟多少感叹红花落，物是人非事事休，免不了一阵伤感，春风拂过，多少花随风掉落，此情此景，多有黛玉葬花词当时的凄怆。


有人在夹着桃花扑面吹来的春风中吟诗“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卓尧，这桃花这美，只可惜花期不长，花刚开，就被春风吹谢。”我从地上拾起一朵还是鲜艳的花儿，怅然地说。


“在这清净的天地，只可享受春光无限好，怎么平添了忧伤。小漫画，以后每年我们都要出去走走，转转，看各处的风景，在风景中游走老去。”他触景生情，也文绉绉说。


在这桃园林里逛了一天，好似全身都沾满了花的香气，卓尧拨开我的发丝，从发丝间找到几片藏匿的桃花瓣，我想，它们是要跟我走吗？


回到酒店，翻开相机里一张张照片，每一张都不舍得删除，哪怕有些因为手抖拍花了，有些曝光过度了，可我也不舍得删，很怕以后不会有这样的机会在一起拍这种照片。


太爱一个人，好的，坏的，所有的记忆，都不舍得Delete。


岁月流迁，我无法预知我们的前方路途是否还能手牵手看四季变更，赏花观景，唯有此时，珍重珍惜。


“我这一生都会爱你。”他说。


“我这一生都会信你，相信你爱我。”我说。


人间哪有真正的世外桃源，都会被外界一一堪破，扰乱，失寸。


他的手机有好几条未接电话，都是叶洁白打来的，没有未读短信，因为他从来都不会回复任何人短讯，除了我，他说成熟的男人是鲜少会拿着手机发送短讯的，除了给最爱的女人。


明天我们就要回上海了，这是在广州最后的一夜。


他冲洗过澡，腰际低裹着浴巾，靠在床上，拥着我，洁净修长的手指剥好柑橘喂我吃，电视里放着韩剧，剧中的男主人公因为女主人公的死去痛哭流涕，这样狗血的剧情，我居然没有掉一滴眼泪，明明平日里会无端落泪的我，此时泪点全无。


看来，这女人只要爱情甜蜜幸福了，再伤感的爱情也打扰不到她甜美坚硬的内核。


我穿着一套素色的BRA和内裤，我喜欢一套一套的穿内衣，女人应该从内在精致起来，这段时间，胖了些许，身体略柔软丰满。


躺在他怀里，他的手指在我的腿间比划着字，要我猜，他写了很多遍我爱你，曼君，我说痒，他说那我吻你便不痒了。以夫妻之间暧昧无隔的方式相对，他俯身吻我，我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他的身躯和面庞，让我沦陷。


“我喜欢你的腹肌，还有你饱满的臀部。”我弹了弹他的腹肌，真结实。


他皱着眉，打量我说：“越来越色女了，我得治治你好色的坏毛病。”


“哪有——都老夫老妻了，我表扬你嘛，你也该表扬我才对。”我说。


“难道你要我说我喜欢你的胸肌吗？”他思忖着说。


“哎呀，你真讨厌，你才是胸肌，你全身都是胸肌！”我用拳头轻锤他的胸膛。


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是我的手机，一看号码，是叶洁白，她是怎么了，找不到卓尧，就来找我。


我从卓尧的身下移出来身子，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说：“你有事吗，都这么晚了。”她这样不停地找卓尧，我吃醋了。


“曼君，卓尧真的没有和你在一起吗？”叶洁白低落的声音。


我于心不忍，说：“真没有在一起，他不是和你去广州了吗，我帮你问问，好不好。”


我心里挣扎，矛盾，在善良与爱的面前，我迷失了方向，欺骗了叶洁白。


酒店的房门传来敲门声，有门铃呀，怎么酒店的工作人员不按门铃呢。


只是一秒钟的时间，我反应过来，叶洁白和我通话的话筒里，也传来和酒店房间里一样的敲门声，一样的节奏。


“开门吧，阮曼君——”叶洁白冷不丁地说。


手机从我的手里滑落，掉在厚厚的地毯上，我惊恐地望着只裹着一个浴巾走上前开门的卓尧，我连制止的勇气都没有，我坐在床上，很羞耻，我只穿着内衣，我慌忙拉着被子盖在身上。


“怎么是你？”卓尧吃惊的声音。


“佟少，你以为我找不到你吗，我只要查广州最豪华的几个酒店便知。我是来找阮曼君的，我倒要看看，她是在上海还是在广州，我倒要看看，她口口声声说不会再介入我和你之间而现在她睡在哪里！”叶洁白冷冰冰地说，走了进来。


我想被揭开了最后一块遮羞布，无地自容，卓尧坐在沙发上，说：“叶洁白，我和你之间的规矩你很清楚，这和曼君没有关系，是我带她来的，她是我爱的女人，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问她。”


“阮曼君，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你在电话里说你没有和卓尧在一起，可你明明和他这样睡在一起，你在欺骗我的时候，你有没有一点心慌，你有没有一点颜面存在，就算卓尧他不爱我，可他名义上是我的未婚夫，我和他的合约期还没有满，你就等不及了吗？你太不要脸了——”叶洁白说的话，锋芒直刺我微薄的自尊心。


卓尧拉着叶洁白的手，往外拖，低声吼着：“你给我出去！你再无理取闹欺负她，我对你不客气！”


“她就是不要脸，不要脸！”叶洁白尖叫着，面红耳赤，手里的包砸着卓尧。


“滚——我不想打你，但我告诉你，从现在开始，我们之间的关系彻底结束了，什么婚约，什么期限，都完蛋结束了！”卓尧生了很大的气，敞开门，将叶洁白推了出去。


我卑微地拾起一旁的衣服，一件件无力地穿上，好可耻，我们怎么沦落成了电视上放的捉奸那一幕。


“阮曼君，你会有报应的！”叶洁白最后凄厉的控诉。


卓尧重重关上门，见我蜷缩在床脚把头低得很低穿衣服，心疼地抱着我，说：“曼君，别这样好不好，别怕，都结束了，这不是你的错，是我造成今天的局面，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要走，我要回上海，现在就走，我不能可耻的待在这里，我不能一面知道自己做着无耻的第三者，一面还继续和你男盗女娼！”我甩开他的手，慌乱地穿衣服。


卓尧摇晃我，说：“你胡说什么，男盗女娼，我们是真心相爱，你不是第三者，你不要这样侮辱自己，我会心痛！”


“是我自己侮辱自己，我下贱，佟卓尧，我们是被捉奸在床，我们这是叫通奸，奸夫淫妇，你知不知道！叶洁白说得对，我会遭报应的，迟早会报应到我身上的，你让我走，走远远的！”


该爱一个人的时候，绝不拖拉，该离开一个人的时候，也要及时。我没有做好及时离开他，才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别走，曼君，你这样让我害怕！”卓尧紧紧拥住我，不让我走。


“求求你，卓尧，保留我最后一点点自尊心和羞耻心，我不要没有尊严的爱情。”我祈求他放手。


“我不松开，你今晚能走去哪里，你要走，是什么意思。”


“我们分手，再也不要见面了。”我艰难地说。


“我不答应，曼君，我不答应分手，你不能这么自私，我说过了，我和她婚约解除，我们怎么能分开呢，你想想黎回，想想我们一家三口，你不要走。”


“正因为黎回，我才要彻底和你分手，我不想他是你的私生子，我不想他长大知道她的妈妈是个轻贱的女人，我不想他的身世永远见不得光，我宁可他没有父亲。”我说。


卓尧沉默，送开手，任我穿衣服。


“我不会让你像我母亲年轻时那样卑微没有名分，我更不会让我的儿子像我小时候那样见不得光，我母亲是第三者，我跟着她，那种艰辛我比谁都有体会，但曼君你错了，你不能说宁可黎回没有父亲这样的话，你不能剥夺黎回有爸爸的权利，我是他的爸爸，永远都是。”卓尧说着，拿起西装西裤走进卫生间，换好衣服。


“我们一起改签机票，今晚回上海，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会放心，有什么事，到了上海再商量。”他缓和着我的情绪。


我低头坐在床畔，说：“卓尧，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我好讨厌我自己，牵牵绊绊，自私地伤害别人，我们再这样拖下去，真的有罪，我罪孽深重。”


“我来解决，我回上海就和叶老坦白一切，解除婚约，我会公开这个消息，新楼盘一开盘，资金到位，我以更高的利息来还宏叶的投入金额。”他说。


“这不是钱的问题，叶洁白她不缺钱，她要的是你的爱，你别再错了，回上海向叶老认错，向叶洁白认错，别再错了……”我哭着说。


他只好安慰我说：“好好，我们回上海再商量。”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上海，短信写着：万分紧急，请务必找到叶洁白，有人为了破坏佟氏和宏叶的关系，要伤害叶洁白，千万要保护好叶洁白的安全。


匿名短信，透露着一个可怕的消息，叶洁白可能有危险，这个发短信来的，定是一个知情人！


“卓尧，你看着条短信，是叶洁白有危险啊。”我高度紧张起来，直觉告诉我这条短信绝不是空穴来风，我总感觉我们的身边有个好心人在暗中帮助我们，透露着消息给我们，这个短信的内容，很可能是真的，那么叶洁白，必然有危险！


卓尧瞟了一眼，说：“谁在恶作剧吧，她能出什么事，你看她刚刚火爆的样子，都能吃人了，谁能伤害她，我们订机票回上海。”


“不是，真的，我们出去找她吧，赶紧先给她打电话啊，如果真出什么事，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你也没法向叶老交待。”我说着，拨叶洁白的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生这么大的气，关机也正常。”卓尧说。


“我得去找她，卓尧，我做过律师，你要相信我的直觉。”我说。


他只好点头说：“那就出去找找。”


从时间上算，不管叶洁白是乘车走还是步行离开，都没有走太远，我们下楼询问酒店门外的接应生，如果叶洁白坐出租车走的，那么接应生一定会帮叶洁白在门口叫车，这种五星级酒店，每隔十几秒就会有出租车绕过来在大门前候客。


我简单描述了叶洁白的装束和外貌，接应生指着朝东的方向说看着那个女孩哭着往那边走了，没多久，应该还能追上。


我和卓尧按照接应生指的方向去找，走到一个路口，一条巷子蜿蜒深不见底，没有路灯，墙壁上都划着大大的拆字，破旧的老式房屋早已人去楼空，偶尔一些收废品的老年人会窝住在里面，还有些流浪的人和贫民，这样的破落和身后那栋金碧辉煌豪华的五星级酒店成了讽刺的对比，这是城市最常见的贫富差距。


一个拾荒的老人慌慌张张从巷子里跑出来，大喊着：“杀人呐，啥人呐……”


卓尧抓住老人的胳膊，忙问：“老人家，出什么事了。”


老人手里还提着蛇皮袋，全身战栗，嘴唇哆嗦着说：“快……报警，那边有个女孩快死了，流了好多血……快不行了！”


“不会是叶洁白吧，卓尧，我们赶紧去看看！”我急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要是叶洁白真出了什么事，我和卓尧还怎么面对余下的人生，她是无辜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千万不是叶洁白啊。


顺着黑漆漆的巷子走进去，听到了微弱的呻吟声，卓尧借着手机的亮光，拥着我，他担心我会害怕，让我闭上眼睛。走近巷子深处，在一堆废弃的垃圾筐旁，我们都看见了，躺在地上，腿下流了长长一滩血迹的叶洁白，她的内裤被褪到了脚踝处，我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叶洁白，你醒醒，不要睡，我马上报警，医生很快就来了……”我手抖着拨打110。


“孩子……我的孩子……”叶洁白气若游丝，手慢慢地摸向肚子。


我听到这一句，顿觉五雷轰顶。


眼下的情况我想不了太多，我只是望了一眼卓尧，拨打了报警电话，急救中心的电话，卓尧想扶起叶洁白脱下衣服盖在她的身上，我忙制止：“你别碰她，她伤到哪里我们不清楚，不能随便碰，医生马上就来了，也要保护好现场，才能破案。”


律师这个职业，让我在这种场合下稍微找到冷静沉着。


“破案要紧还是人命要紧，她流了这么多血，我们必须先给她止血！”他焦急地找寻伤口。


我仰起头，把眼泪倒回去，他是紧张叶洁白，还是紧张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曾说想给黎回生一个妹妹，没想到他实现的挺快，叶洁白都怀了他的孩子，他还在我面前装什么纯洁的爱情，谈什么长久！


“你找不到伤口的，她流产了，你怎么给她止血！”我说。


“救孩子……我不能失去孩子……”叶洁白意识模糊地念着。


卓尧大惊失色，说：“什么孩子，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她怎么会有孩子，这不是真的，不可能！”


“你还有没有良心，都这个时候了还欺骗我和她做什么，你想享受齐人之福，你想多少个女人给你生多少个孩子才满足！佟卓尧，我瞎了眼！你别告诉我这孩子是她和别人生的，她那么爱你那么单纯她怎么会和别的男人生孩子！她怀了你的孩子，你却和我男盗女娼，你卑鄙下流！”我一口气骂着，转身往巷子外面跑，说：“我去路车等救护车，你看好她！”


他一声不吭，蹲在叶洁白的身边。


我走着，眼泪横飞，好惨烈，佟卓尧你无话可说了吧，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解释说是酒后糊涂，甚至说错把她当做了我，呵呵，我的爱情幻想在这一刻瓦解得灰飞烟灭。


在生命的面前，争分夺秒，我猛擦一把眼泪，一定要救活叶洁白，我不能再纠葛自己的儿女情长，救人要紧，别的都不重要了。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是同时到达，我站在路口挥手，将他们领到巷子里来。叶洁白被抬上了救护车，我和卓尧跟随警车到医院，一路上做着笔录。


当警方问及我们和伤者是什么关系的时候，我自嘲地说：“她是他的未婚妻，我是和他偷情的第三者，她捉奸在床，冲出酒店，酿成这样的事故，我的手机事先收到一条短信，所以我和他出去找她。”我把手机递交给警察。


警察都面面相觑，被这样复杂的关系弄得尴尬。


做完笔录，卓尧电话通知了叶洁白的助理，没有惊动叶老，叶老年纪大了，万一受到刺激，那事情就更无法收拾了，叶洁白的助理连夜飞广州，林璐云得知了，也和卓尧的二姐赶过来。


我和卓尧的“丑事”终究是要人尽皆知了。


阮曼君，早知今日你何必当初，若早点断了这层关系，也不会害无辜的叶洁白受伤成这样深。


我们等在抢救室外，我祈祷叶洁白不会有生命危险，活着最重要，一定要平安活下来。


长达两个小时的抢救，终于等到手术室上灯灭的那一刻。


医生走了出来，说：“哪位是病人家属？”


“我是她未婚夫，她怎么样了？”卓尧问。


嗯，危难关头，他到底还是会承认他和她的关系。


我已无心计较太多，从我知道叶洁白怀孕的那刻起，我对佟卓尧，看透了，也绝望了，我也不再计较他和她的称呼什么，此时，我只想确定叶洁白平安度过危险。


我和佟卓尧，恩断义绝，再无未来。


“你未婚妻怀孕三个月了，发生这种事，胎儿是保不住了，她遇到了暴力袭击，被强暴了，加上暴力造使的流产大出血，现在病人情况很不稳定，不会有生命危险，但她的精神受到很大的刺激，恐怕一时很难恢复，心理上的重创要比生理要更难康复。”医生说。


“好，那什么时候可以转院。”卓尧问。


医生说：“观察一天，情况稳定就可以转院，你们是上海来的吧，回上海进行心理辅导，我还要向警方汇报病人情况，先走了。”


叶洁白在清晨的时候醒了一次，醒来之后就大叫大闹，一见到我就抓狂情绪激动，护士只好给她打了一针镇定剂，她才睡去。


卓尧坐在病床边，自责地说：“都是我害了你，把你害成这样，我一定治好你。”


我坐在病房外，不敢进去，好好的一个女孩子，被祸害成这样，凶手是谁，除了那个施暴的直接凶手，我和卓尧就是间接凶手，太可怕了，叶洁白经历了多可怕的变故，我恨我自己，事情演变成这样，我才知道要斩断这份感情，却造成这样罪恶的局面。


叶洁白的助理在从病房里走出来之后，见到我就甩给我两个响亮的耳光，她呸了一声说：“不要脸，勾引叶总的丈夫，贱人！你有什么脸站在这里，你对得起病床上的叶总吗，你滚蛋，少他妈的猫哭耗子假慈悲！”


她的声音，引发了周围很多病房里围观的病人和家属。


“对不起……对不起……”我垂头说。


“朝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进病房对叶总说啊，你敢看她的眼睛吗？你是第三者，你抢了人家的老公，把她害的这样惨，你还嫌不够吗！”


我看向病房里的佟卓尧，他没有说一句话，坐在病床边，沉默不语。


“原来是老公和小三偷情，害的妻子被强暴，还流产了，真是罪孽啊。”围观的群道听途说拼凑这样的故事，议论纷纷。


“不要脸的贱女人，破坏家庭的小三，滚出医院！”


“滚吧，快点滚！”人群中有人推了我一下，我险些倒在地上。


卓尧没有走出来，我低着头，无颜面对任何人的面孔，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医院的，像是随时都会窒息，我蹲在医院门口，放声大哭，一切都完蛋了，我害了自己，害了卓尧，更深深伤害了叶洁白。


我和卓尧走到这种地步，还有什么希望，死局般的结尾。


回到上海，住在那栋别墅里，整日惴惴不安，做梦也会惊醒，阿春担忧我这样下去会精神分裂，她说这不能怪我，可我听得出来这是宽慰我的话，寝食难安，想要打听叶洁白的消息，但我绝对不会找佟卓尧。


多多帮我打听到了消息，卓尧带着叶洁白回到了上海，叶洁白身体基本上在正常康复，但精神很不正常，要么就是念着孩子孩子，要么就是有暴力倾向，尖声惊叫，疯了一样躲在墙角踢打靠近她的人，害怕脱衣服，不敢洗澡。


“叶洁白怕是很难康复了，曼君，你真的打算和佟少彻底断绝了吗？”多多问我。


“不然怎样，我和他都对不起叶洁白，现在叶洁白疯了，我和他不可能走下去了。”我凄然地说。


多多点燃烟，第一根烟给我，说：“你和我观念不同，如果袁正铭的老婆疯了，我立马就乘虚而入，你和自己叫什么劲，你不爱他了吗，你舍得吗，事情既然都发生了，你选择这种躲避，有意义吗。”


“有意义，我要摸着良心做事，我不要踩着叶洁白的伤口去得到爱情。而且，我和卓尧的问题并不仅是在叶洁白康不康复的上，他和她有过孩子，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欺骗我，他说他和她没有关系，可事实呢！”我猛吸一口烟，被烟呛得咳嗽。


“男人一时控制不住自己很正常，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不过佟少现在真可怜，听说叶老因为女儿的事和佟家彻底翻脸，不等卓尧的新楼盘开盘，就立刻抽离了投入的全部资金，并发表声明与佟氏企业没有任何商业往来，做的真决绝，也不想想佟少现在每天都在医院照顾他女儿，还要怎样。”多多打抱不平。


“他会有办法度过难关的，不用为他操心。”


“是啊，最近宣传开了，国际著名建筑师程介泽代言佟氏的绿时佳苑，可火爆了，估计开盘前一天晚上，售楼部门口就要排长长的队伍了，到时候的规模壮观可堪比乔布斯的苹果新产品首发会了。”多多说。


能听到他顺利度过难关的消息，我心里有些放心。


“这次多亏了袁正铭，拿出一大笔钱借给佟少来还给宏叶，钱债是不欠宏叶的了，现在佟少每天都去帮助叶洁白做精神康复和记忆恢复，带着叶洁白去她之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做她最喜欢做的事。”多多说。


我摘下手指上的戒指，放在锦盒里，当时和过去告别。


“多多，不管叶洁白会不会康复，我都不会和佟卓尧在一起了，以后，别再我面前提这个名字，好吗？我想忘掉他，忘得一干二净。”我说。


“他是黎回的爸爸，你怎么能忘掉？”


“抽筋扒皮，也要抽空自己，忘掉他。”我说。


这之后，林璐云来过一次，对我态度竟很好，没有过多责备我，她带着佟桐来看望黎回，因为刘颂被抓的事情，我愧对佟桐，毕竟刘颂是她的爸爸。佟桐很懂事，拉着我的手说：“舅妈，我爸爸被抓，你也是为了帮助uncle，我不怪你。外婆很想念黎回，uncle整日不回家，除了在公司忙，就是去照顾叶姐姐，uncle真的很辛苦，舅妈你不要生uncle的气好不好。”


“曼君，都是我一手造成现在的悲剧，不是我硬要卓尧和叶洁白订婚，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到最后，也是没有得到宏叶的帮助，还和宏叶闹翻了，毁了叶洁白，也毁了你和卓尧的感情，叶洁白怀孕，我也很意外，卓尧对她很冷淡的，我想不明白，这中间是出了什么事，问卓尧，他也不说。我真的后悔我自己的错误决定，害的你们三个人都饱受折磨。”林璐云满是歉意地说，她很痛心。


黎回独自玩耍，嘴里喊着爸爸。


“他都半个月没见到爸爸了，他就自己一个人边玩边喊爸爸，他可能是怕自己会忘了爸爸吧。”我心酸地说。


“你和卓尧，真的没有挽回的余地了吗？”林璐云问。


“没有了，我和他不可能了。”我等林璐云的一个认可等了太久，现在来得太迟了，我想嫁给卓尧的时候她不同意，如今，她同意了，我也不会和卓尧在一起了。


清决激烈，仿佛可以从此消失再也再也不相见。如果他还爱我，那我就是要这样的，被他无法得到地深爱着，这就是我阮曼君对他的报复。


我偷偷去看叶洁白，隔着厚厚的玻璃窗，我看见她双手紧抓着自己的衣领，头发乱蓬蓬的，曾经那样皎洁精致的女孩子成了这样，她对着空气自说自话，表情不停变化，大吼大叫，当看到玻璃窗外的我，疯了一样朝我冲了过来，把整张脸死死贴在玻璃上，眼珠瞪着我，我被吓得往后直退，她恨我，她如此深地恨我。


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狂风作乱，夏天到来了。


他送我的奔驰车，还停在车库里，我想起阿春说的，车库里的下水管道破了，涌进了很多水。我打着雨伞，在车库里查看，那辆车崭新，他送我车的时候，只是随意地说：“车库太空了，我给你买辆车放进去。”


我蹲在车库里，望着暴雨的天空，回忆我们的过去。


那晚，卓尧的电话打了进来，我静静望着手机在黑暗中闪着光，我抗拒却又期盼，那光亮，令我熟悉的温暖。在电话打进第三遍的时候，我接通了电话，心怦怦跳。


“有事吗，我睡了。”我小声说，装出睡意，疲惫，满不在乎。


“曼君，我想见你，哪怕片刻。”他这样的一句话，就轻易打动了我。


不能，我要坚定。


“我不想见你，哪怕片刻，我也不想见你。”我冷漠地说。


他说：“你还记得你说过你这一生都会相信我的吗，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


“你还记得你说过你这一生都会爱我的吗，在情场你比我老道，你应该知道承诺不过是游戏的对白。”我说。


“我就这么不可原谅，不值得你信任。叶洁白精神成了这样，其中的原由只有她自己清楚，我不想说出有损她清誉的话，所以我对外界才没否认这个孩子是我的，但曼君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任何非分的接触，她怀孕的事和我没有关系。”卓尧解释说。


“解释等于掩饰，现在她这样了，任你怎么说都行啊。”我说。


“这就是我给你的解释，你要是不相信我，我无话可说了。”他怅然地说。


这句话令我心绞痛，像有无数的针在扎我的心头肉般。


“那我挂了。”我说完，迟疑了一秒之后，按了挂断键。


那场暴风雨之后，空地上的那片百合花丛一夜之间，七零八落，全部都怏了，再好的花匠，也是无能为力了，一切都是天意。


我无心备考，眼看九月份的司法考试就要到来，可实在无法静心，从车库取了车，想去超市给黎回买些吃的，鬼使神差，车开着开着开到了去年我和卓尧遇见卖雏菊的婆婆那个路口处，还有吃串串香的摊贩大叔。


想买些雏菊，并没有看见卖花的婆婆。


是不是暴雨天气，打伤了她的雏菊花儿。


下车问摆摊的大叔：“麻烦问一下您，在这里用提桶卖雏菊的婆婆去了哪？”


“你说张老奶奶啊，早就死了啊，半年前就死了，这半年，还真有不少人来这里问我，她种的雏菊最好看。”大叔憨厚直爽地说。


一点也没有委婉，直截了当的一句早就死了啊，我难过极了，世事难料，有些人，一转身，就是一辈子。


坐在车里，突然不知道自己坐着车要开往何处，于是就用双手蒙住脸，伏下头掉了眼泪。还记得卖花婆婆的脸，在风中被吹开了裂，那么亲切慈善的老人。


开着车在几条街上绕，路过一家三层楼的影楼，赫然看见橱窗上的巨幅照片，是我和卓尧，黎回手拉着手站在合欢树下，一定是卓尧让影楼的人挂上去的，我坐在车里，盯着那幅照片，捂着眼睛哭，眼泪从我的指缝里钻了出来，湿哒哒的，到处都是。


有人路过影楼，仰头驻足观望着这张照片。


我再也触及不到的幸福。


我没想到，程肃清会亲自来我这里，他询问我考试准备的怎么样，遇到难处没有，我向他请教，留他中午在这里吃饭，他直接告诉我，是卓尧让他来看看我，鼓励我。


“卓尧他是个对感情执着专一的男人，并不是花花公子，你们之间存在着误会。他很关心你，托我来看望你，他不想影响你参加考试，你也要考虑一下，当然，眼前是考试为主，考试通过之后，你就来正清律师事务所上班，我收你为徒，这不是看卓尧的情分，而是你真的优秀。”程肃清说。


“程律师，谢谢你的关照，我一定会好好努力考试，我和卓尧是不可能复合了。”我微笑着说，心如止水般平静。


黎回在客厅里弹钢琴，能简单谈一些短曲。


程肃清走了之后，我更多的投入到备考的状态，英语口语水平也很大提高，林慕琛从国外给我打过一次电话，我用流利的英语和他交谈，他说对我这个铁塔女人刮目相看。


卓尧的新楼盘开业当天，售楼一空，跻身成为最成功的新晋房地产商，他的成功，我早就预测到。看着媒体记者采访他，他满脸春风，并不颓废，对着镜头，优雅谈吐说着未来公司的大展宏图。


他过得很好，过得很成功。


章侬打电话问我，再三确认是不是真的要放弃和卓尧的感情了，我说了三遍真的。


“那好，我要开始追求佟少，他现在的风光比三年前还要风光十倍，你放弃，是你傻。”章侬说。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咖啡壶，发呆，孤独，摆放自己种的那几盆小绿植，茉莉兰花仙人掌和一盆浅草，浇水，加土，坐在窗台前，捧着书，一个人开着窗户抽烟。


“夏天呀，是你们正长身体的时候。”我对着花儿说。


烟是多多上次留下来的，我只抽完她留下来的这几根烟，就不会再抽了。


黎回很乖，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每晚都缠着要找爸爸说故事才睡觉，他长大了，他会摸着我的脸说：“妈妈，宝宝不想爸爸，宝宝也不听故事了，妈妈一听到爸爸就会哭，宝宝不要妈妈哭，黎回最乖了……”


这般窝心的话，我抱着黎回，满心安慰，还在，还有这么好的一个儿子。


阿春和保安小齐分手了，因为小齐催促她离开我这里，和他回家结婚，阿春是觉得我正处在难关，又要考试，她不愿舍我而去，但我发现季东总是会开车来接她出去，我琢磨着，这阿春是不是真和季东谈恋爱了啊。


阿春会把从季东那里打听到有关卓尧的消息告诉我，我能想象到，她一定也会把我和黎回的消息告诉季东。有几次，经过我允许，阿春带着黎回和季东一起出去玩，回来时，阿春带了很多给黎回买的新衣服和玩具，我知道，是卓尧带黎回去买的。我和他分手了，但我不阻拦他见黎回。


九月，司法考试，因为准备的充分，加上之前就做过律师，还算顺利，取得了律师证，在正清律师事务所成为一名实习律师，并拜程肃清为师。重新做回律师，这是我梦寐以求的事。


每天画着淡妆，拎着包，职业装撘高跟鞋，精神奕奕去上班，跟着师傅学到了很多学校和课本上都学不到的知识，师傅将一份刑事案交给我代理，对方辩护律师咄咄逼人，幸好我抽丝剥茧，找出对方的硬伤，这才险胜了官司。


三个月之后，我成为正清律师事务所的金牌律师，经受的都是最难打的官司，遇到瓶颈难以攻破，我就会请教师傅，我把一心都投入到工作上，不去想他。


他的事业蒸蒸日上，公司规模不断扩大，在程介泽的策划下，中标了两块地皮，准备开发新楼盘，他又开始投入建造商场和五星酒店，他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资金力量就可以独立启动大的计划。


和多多出来喝茶，她和袁正铭闹别扭，宋柏仍在等她，这就是她的感情棋局。


“曼君，你看佟少如今的风光和辉煌，你后悔了吧，他一直都单身，也没有任何绯闻，只是坚持照顾叶洁白，配合叶洁白主治医生制定的康复计划，那只是一种责任，与爱无关。我和袁正铭都看得出来，他还在等你，上次一起去澳门赌场玩，他说他只输过一次，他输了你，赢了再多牌面，也没有什么赢的喜悦。”多多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DV机，说：“佟少让我交给你的。”


回到家，打开DV机，我看到了我生日那晚，他单膝跪在地上向我表白，他真挚的样子，我怎么会怀疑他呢，这样的卓尧，他会做出背叛我的事吗？


他录了一段视频，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扣在胸前，英俊逼人。


他对着镜头说：“曼君，好久没见了，你好吗？听程伯父说，我们的曼君很优秀，连续成功打赢了几个漂亮的官司，现在是正清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恭喜你，你终于做回了你自己，成为一名出色的女律师，我真为你开心。”


他说着，停顿了下，揉了揉眼睛，我看到他眼里满是红血丝，他一定很累，他笑着说：“我也挺好的，公司现在稳定发展，我同时开启了三个大的项目，你放心，我不会得意忘形，我总想，要是你在我身边，哪怕是陪我说说话，也能缓解一下我的压力。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连我自己也不明白这当中是哪个环节错成这么不可原谅。我没有欺骗小漫画，也没有做过背叛小漫画的事，小漫画装满了我的心，容不下别的人。我还是会照顾叶洁白，来弥补我的过失，你的善良也让我清楚我只有这么做，才能减轻你的自责。相信等叶洁白清醒过来，恢复正常，她会说出真相，她怀孕的事，还有事发当晚的事，案子一天没破，我都无法心安理得。”


“小漫画，你得答应我，当真相大白那天，你要把缺给我的这些爱统统还给我。我妈妈几次都追问我们之间的关系，她很想我们在一起，我总觉得我们的幸福快要到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总会幻想那样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场景。”


我流着泪看完了这段视频，心被软化了，我相信你了，卓尧，虽然我还欠一个合理的解释和理由，我信你没有欺骗我。纵使我相信你，可我还是要提醒自己，残忍一点，狠心一点，远离他，不再有交集，要断得彻底绝然。


把心一横，砸烂了那部DV机，然后寄到他公司，收件人是他，我在包裹里附了一张纸条，说：别再企图用回忆来打动我，我对你早就死心，我的生活已经重新开始，不欢迎你这个人的出现，希望永远不见！


在砸烂DV机之前，我已经将里面的所有视屏都拷贝了下来，我哪里舍得破坏掉那些美好的记忆，我和卓尧之间，也就剩下这么一些回忆了。

第十六章 他们那样艰难的爱情都能走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能



只见他从人群中走来，面庞清朗身形高大，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腕上一串黑曜石，大而坚实的步伐就那样走过来。如拨开云雾的春日，令我满眼光耀



很久之后，我们都没再有联系，各忙各自的事业，我走在路上，随时都能听到有关他企业的报道，他离开了我，越来越成功。我也是，在一个个棘手的案子中更加成熟坚强，以正义为本，恪守律师的职责，弘扬法律精神，把维护法律的公平和公正放在第一，职业之外带来的名利双收我也欣然接受，不卑不亢。


元旦的时候，主任宣布新建的律师楼即将完工，年后就可以搬到新的办公楼，大家都很开心，师傅程肃清也退休了，很少出山，所有的案子都经手交给我。


除夕夜，下着雪，我开完庭赶回家，想要陪黎回和阿春过新年，把车停在车库，往大门口，看见他正从车上往下搬烟花，这是很长时间以来，我们第一次见面。


“佟少，你是不是走错了路，这里是我家。”我淡然地说，双手抱在怀里，戴上一顶白色帽子，兜住在雪中飞扬的长发。


“我来陪你放烟花，不是答应过你，每年的除夕夜都要陪你放烟花，明年我仍然爱你，比去年的爱多一点，比后年少一点。”他说，直起身子，咖啡色的大衣外套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我走过去，帮他拍了拍雪，这样的动作在过去看是再平常不过，现在却是很亲昵，我保持着距离，说：“那你慢慢放，我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好。”他说，望着我的眼神，我不敢回应，我心疼，多久没犯心绞痛了，我不想再痛下去了。


我转身，走到门前，开门，轻轻合上门，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牵着黎回的手坐在沙发上，阿春正在看春节联欢晚会，很喜剧效果的小品，阿春笑得弯了腰，我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直到门外响起了烟花声。


阿春惊讶说：“还没到十二点呢，就开始放烟花了，这一带不是不给燃放烟火爆竹吗？”


我心里想，他是谁，佟卓尧，八面威风，他放烟花，谁会来管，各个层面的人都巴结来不及。连我们主任都几次找我谈话，想要得到佟氏法律的代理。


我站在窗台上，仰望着升入空中的烟火，绽放，湮灭，沉寂，一连串的烟火，直至所有的都燃放完，他才走进车里，坐了会儿，我看见他车里有香烟燃烧的火光，他抽完烟，才离去。


“卓尧，再见噢。”我在心里念。


走进房间，我依旧像每晚那样对着偌大的照片说：“卓尧，晚安，好梦。”


想到诗人邵洵美的一首诗——



《季候》


初见你时你给我你的心，里面是一个春天的早晨。


再见你时你给我你的话，说不出的是炽烈的火夏。


三次见你你给我你的手，里面藏着个叶落的深秋。


最后见你是我做的短梦，梦里有你还有一群冬风。



春夏秋冬，四季更替，又是一年过去了。


我们全体正清律师事务所的工作人员都搬进了新建的律师楼，新律师楼很气派，我有一个大的独立办公室，并有私人助理，我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也没忘记自己一路走来的艰辛。我用自己的收入买了一套房子，是绿时佳苑的房子，买的时候也是委托中介买的二手房，价格很高，中介经理问我怎么也跟风追求绿时佳苑的房子，我笑着说：“谐音嘛，绿时佳苑很像律师佳苑的音，住在这里，一定旺我，所以当然要住这里，风水好。”


中介经理笑着说：“原来大律师也信风水之说。”


什么风水，我的风水就是只因这是他的地盘，他一定想不到我会在绿时佳苑买房子，我买了一辆奥迪A4，将别墅的钥匙和奔驰车钥匙一同寄给了他，证明我可以独立了，没有他这棵大树的支撑，我依旧可以活得很好。


去看望叶洁白，她好了很多，虽然不认识我，但没有对我很凶，情绪稳定，听护士说，卓尧每天都会来看望叶洁白，和叶洁白说说话，很体贴，就算是丈夫也没有几个能做到这么风雨无阻，一日不差的来看望。按照这样的康复速度，应该离痊愈不远了。


我点头说：“他确实是个很好的丈夫。”


这话，说与自己听。


黎回送进了一所幼儿园，我每天下班开车去接他放学，他很懂事，不问我爸爸去了哪里这样的问题，有时我会主动提，问他想不想爸爸，如果想，我可以送他去爸爸那里住几天。


他漆亮的眼睛问我：“妈妈，你想不想爸爸，如果想，我可以送你去爸爸那里住几天。”


“我不想他。”我说。


“妈妈，你在撒谎，我都三岁了，是大人了，你还骗我。”黎回不满地说。


“妈妈没骗你。”


“那你每天晚上都对着照片和爸爸说晚安。”黎回说。


三岁了，就这么人小鬼大伶牙俐齿，卓尧，儿子真的像你，我快要管不住了。


日子过得平坦，我胖了些，每天都对着镜子给自己加油鼓劲，上班时，有忙不完的事要做，忙得充实，下班就匆匆忙忙赶去幼儿园接黎回。阿春和季东是动了真格，爱的死去活来，我在他们的身上看到了当初我和卓尧的影子，季东的母亲嫌弃阿春的出身，贫困的家庭，我出面做主，给了阿春殷实的嫁妆，总算让季东的母亲答应了这桩婚事。


有情人终成眷属，帮助一对有情人结成连理，也是好事一桩。


是不是很多人都像我这样，自己的感情毫无着落，却也殷切地操心身边人的婚事，帮忙着张罗，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最需要操心的是自己，原来自己始终都是一个人。


豆瓣电台里播放着林宥嘉的《我总是一个人在练习一个人》，低低的清新男声，唱着：一个去上班，又一个人去吃饭，再和更多的一个人纠缠。话才说到一半，没有人听完，我不孤单，孤单只是情绪泛滥。一个人出去逛，又一个人躺在床，这晚有多少的一个人没伴。不够分另一半，爱已经用完，我不孤单，孤单只是不够果断。我总是一个人在练习一个人，寂寞是脚跟，回忆是凹痕，也没有人见证。我总是一个人在练习一个人，寂寞是脚跟，回忆是凹痕，我一个人共存。


静夜里，听这样的歌缓慢睡去。第二天醒来，忘掉梦里的卓尧，起床洗脸化妆送黎回上学，然后去上班。


那栋新建的律师楼，竟建了一座观光电梯。


我每天下班，都会走进观光电梯，我宁愿多走几步路，也不想乘室内电梯。我有幽闭空间恐惧症，在接连的打击之后，待在封闭空间里就越发心慌，呼吸艰难。


好在新的律师楼里，有这么座观光电梯，隔着透明的电梯，看到车水马龙的来往车辆。


这景色毫无美观，主任是怎么想的，还建一个观光电梯，真是奢侈浪费，我无法想明白设计观光电梯有什么必要，不过也好，透明的电梯空间令我不会恐惧。


我也期待着，可以站在这座电梯里，远远看见他的车驶来。


想象他把车停在她身边，摇下车窗对我微笑。


似乎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乘观光电梯。


也许，大家都懒得多走几步过来，室内电梯更近些呢，每次看到室内电梯拥挤，而只有我独自等在观光电梯前时，我就会这么想。


新来的前台女孩米糯乘了一次观光电梯之后，挨了主任一顿训。


主任说：“米糯，那观光电梯你是能用的吗！那是给阮律师专用的，连我这个主任也没有资格用！”


米糯委屈道：“凭什么一栋楼的电梯成她一人专属的，这也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凭什么？凭她是我们律师事务所金牌律师，更凭——更凭这座观光电梯是佟氏新董佟卓尧私人赠予我们律师事务所五十万建造的……”


我正打算敲门提交商业计划书，我站在门外，听到主任和米糯的谈话，怔得手中的计划书险些掉落在地。


他知我的心症，居然特意为我建造了专属的观景电梯。


这些日子，我每天上班，下班，乘坐的电梯，原来是他的用心良苦。


他从未从我的生命中走失。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


那天下班，我从律师楼乘观光电梯，隔着高高的距离，那么巧，简直像奇遇，我看见他从车里走出，我站在缓慢下降的电梯中看似波澜不起。迎面那一刻，我客气与他握手，淡淡地说：“久违，佟少。”


我的心里，早已是翻天覆地的涌动。


他心痛地说：“你做得那么绝然，房子和车里都退给了我，像是要把我从你的生命中彻底赶出来。”


“曼君，生命只有那么长，我们却生生分开了一年。”他牵着我的手，拥我入怀。


这样的拥抱姿势，我们重复了很多次，这一次，却像失散了很久的亲人，只是怀抱再温柔也不能逗留，情人到最后都会难免成为朋友。


我说：“如果你有公事，我已经下班了，请你明天再来。”我让自己清醒自持，觉悟起来，逃离他的怀抱，想要走。


他在我身后说：“叶洁白完全康复了，她记起来了过去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和她之间的真相吗？”


“真相对于我们的结果还有意义吗？”我转身问他。


“当然有意义，上车。”他说。


我上了车，车里熟悉的木香，一切仿佛都没变，又回到了那个夏天，我们初遇时，他车里就是这般好闻的气息。


“会不会刺激到她，那件事，对她一定打击很大。”我言外之意，指的是她在那条巷子里受到的伤害。


“很奇怪，她所有的事与人都记起来了，就是忘记了那晚发生了什么，包括在酒店看见我们——也许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忘掉阴影，重新开始，医生说这是选择性失忆，人会选择性忘掉伤痛和不愉快的记忆。”卓尧说。


见到叶洁白，我始终不敢正视她，她拉着我的手，很是歉意的说：“曼君，听护士说，你一直来看望我，我犯起病来，还打了你是不是？我真是太糊涂了，不过我现在好了，医生说我可以出院，你不用怕我会打你了。”


她的话，让我惭愧。


“洁白，你终于好起来了，他一直都在照顾你，等待你康复。”我说，此时此刻，我无比希望卓尧和叶洁白走到一起，他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伤害。


“曼君，我的病好了，所以我要把他还给你和黎回了，我不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会占用了你和卓尧一年的时间，耽误了你们，医生说我出了车祸伤到了脑神经，你看，我现在多么健康，多么阳光，我不需要他了，你把他领回家吧。”叶洁白明媚地笑。


“可是你……”


“可是什么呀，我怀孕的那件事是吧，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和卓尧之间是清清白白的，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偷偷去美国做了试管婴儿，我想生一个混血宝宝嘛，真的和卓尧没有任何关系，不信的话，我给你我在美国做试管婴儿的医院电话，我还有签的协议，我都找给你看，你要相信卓尧，他这样偏执傲慢的男人，根本不屑于和别的女人生儿育女，像个纯洁的圣男！”叶洁白诚恳地说。


叶洁白没有再喊卓尧阿MAN。


卓尧听完后这才发话，说：“曼君，你都不信我，我这一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终于沉冤得雪。”


这都是真的吗，我相信，却太突然了。


即便如此，我也无法面对叶洁白的牺牲，她受到的伤害，就算她选择性失忆，但我没有失忆，我忘不了我带给她的伤害。


叶老接叶洁白出院，见到我和卓尧，也只是沉默，我和卓尧送他们上车，叶老摇下车窗，对卓尧说了一句公道话：“这一年你也尽职尽责了，我不再怪你，你也不欠我们什么了，我会和洁白移民到澳洲，你们自己，好自为之。”


这句话，多少让我们有些安心。


他开车接去幼儿园接黎回，黎回远远地就喊爸爸，朝着卓尧的方向跑，抱住卓尧的腿，我这个妈妈站在一旁受到了冷落，他抱着黎回，牵着我的手，我们去逛菜市场，买了我爱吃的菜，他细心在菜摊上挑选蔬菜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那样高高在上的男人，也会有天在菜市场买菜。


阿春嫁给季东之后，每月都会回来看望我，照旧帮我收拾屋子，打扫卫生，我说她现在不是阿春了，是季太太了，她也不许我喊她季太太，说理解我当年不愿被她喊太太的心情了。


卓尧说他特意安排季东接近阿春好打探我和黎回的消息，没想到，季东假戏真做，真的喜欢上阿春这样单纯朴实的姑娘，还就真走到了一起，结成夫妻。


缘分这种事情，实在无法参透，看似无缘的人，也能冥冥中有牵引走到了一起，看似缘深的人，也会因各种误会而分手。


当他知道我住的就是绿时佳苑时，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感动，说：“小漫画，原来你一直都在这里。”


“你不也是，花了那么多钱，给我建观景电梯，真是浪费。”我说。


戴靖杰的公司彻底破产，他本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再也不用担心他会对佟氏构成威胁了。卓尧说他不再追究，不会落井下石，他要给一败涂地的对手留条生路。


晚上，我们吃了一个团圆饭，吃过饭，我就催促他走，他不想走，我说等他娶我才可以在这里过夜，我要矜持着点，我要做佟太太，再也不给他机会像以前那样，不给我太太的身份，却给我太太的地位，佟太太的身份和地位，我都要明媒正娶得到。


他上车前，信心满满地说：“我一定娶你回家。”


那晚的月亮，圆呀圆，圆满得像我的心。


婚礼定在豪华游轮上，夜游黄浦江，像他描述过的那样，会有芬格兰的乡村音乐和踢踏舞。


婚礼当天，多多和章侬拿由法国顶级婚纱设计师给我设计的一套婚纱，婚纱名字叫：百合正香。婚纱的设计是卓尧画出初形来的，他会画漫画，居然还会服装设计，画出的婚纱很漂亮，独特的腰部百合花设计，可以完美呈现我做新娘的美态。


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来电，电话中女人的声音我有些熟悉，仔细分辨，是欧菲的声音。


她只是努力挣扎说了一句：“曼君，让卓尧小心，别来找我，别来……”电话被一个愤怒的男人挂断了，那个男人的声音，是戴靖杰，欧菲怎么会在戴靖杰的手上，会发生什么事，不行，我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卓尧结婚，不能让叶洁白那样的悲剧再上演，我要告诉卓尧。


我们的爱经得起考验，我相信不会因为欧菲的出现而有变动。


“卓尧，欧菲被戴靖杰控制了，你在哪，我马上来找你。”我迫切地问，脱掉裙子高跟鞋，换上牛仔裤和球鞋。


“我收到戴靖杰的电话了，他真是个疯子，他在公墓旁的一处废宅里，扬言我要是不去，他就放火烧死欧菲。曼君，对不起，今天的婚可能接不成了，我要去救欧菲，我一定会安全带着欧菲回来，我也一定会娶你。”卓尧说完，挂了电话。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去，我也要去，我上车，想着大概有可能的几处公墓，想想，戴靖杰选的地点，一定是葬了他妈妈钟雯和外公钟利涛的公墓，那个公墓我知道，静安也是葬在那里，我去过，还经过钟雯的墓碑。


我打开GPRS，看着地图上的距离，我肯定能先到那个墓地，我发动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去那里。我是一名律师，我不再胆怯，先不惊动警方，具体欧菲的状况还不清楚，戴靖杰是疯子，万一情绪激动，伤害了欧菲，后果也会很不堪设想。先摸清楚现场情况，确认地理位置，再报警不迟。


我到了公墓，把车停在公路边，仔细看，确实能看见荒芜灌木丛中有一座废弃的平房，我慢慢地朝那座平房靠近，极小的动作，不想惊动戴靖杰，在我离平房只有几十米的距离时，忽然从草丛里跳出来一个人，对着我的头就是一棍子，我晕了过去，毫无所知。


醒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打量现场环境，发现我被紧紧绑在一根铁柱子上，我侧过脸一看，看见欧菲也被绑在了另一根铁柱上。


戴靖杰像恶魔一样面目狰狞，手里拎着一桶汽油，虎视眈眈望着我们。


“欧菲，你没事吧。”欧菲被打得鼻青脸肿。


“曼君，我没事，你怎么也被关进来了，老天保佑卓尧不要中计，千万不要来。”欧菲闭上眼说。


我苦涩地说：“他一定会来救我们的。”


戴靖杰杀气腾腾地说：“你们俩还挺熟络的嘛，我告诉你们，来一个，我杀一个，我要烧死你们，当初我妈是被水淹死的，我就要用火来对付你们！上一次算是他命大，没烧到他，反把这个笨女人烧了。”


欧菲身上的伤疤，那年的大火，果然是戴靖杰所为。


我气愤难当，说：“你真丧尽天良，杀人放火，你知道你被抓了之后的下场吗？！”


“不就是死路一条吗，我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我要杀了佟卓尧最心爱的女人，他最爱的，不就是你！我要烧死你，烧死你！哈哈——不过这个决定我要等他来了做，你们俩一个死，一个生，我倒要看看他选哪一个生，哪一个死……哈哈，有意思。”戴靖杰将汽油晃了晃，脸上的五官可怕地扭曲在一起。


“你现在悔改还来得及，你烧死我，你自己也跑不掉，你要是为了报复连自己的性命都搭进去，你也没有赢面。”我和他说话，试图拖延时间，我的手在努力从背后拿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想要报警。


不管怎么样，不能让戴靖杰伤害卓尧。


“我怕死？我会怕死吗，我豁出去了，钟利涛我外公，知道是怎么死的吗，哈哈，是我杀死的，我为了报复佟卓尧，嫁祸给他，我杀死了我的亲外公！”戴靖杰呜呜地哭，忽然又恶狠狠抬起脸说：“谁叫他要劝我放弃复仇，我苦心经营的复仇大业，我要为我妈报仇，我杀了他，也是为了帮他女儿报仇！算佟卓尧福气大，被他躲过这一劫。”


“是你绑走了黎回，是你强奸了叶洁白，是不是！”我激动地问。


“是，在烧死你之前，我让你瞑目，你儿子是我绑走的，我计划了好几次都失手了，不过你一定没想到，欧菲其实和我是一伙的，她在渔村的海边自杀那次，你记得吧，是我安排她去接近你，找机会绑走你儿子，没想到她这么不听话，那次在医院，也没有得手，都怪姓林的该死医生坏了我的事。不过冯伯文那个大笨蛋，哈哈，被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本想好好折磨你的儿子，没想到欧菲竟敢背叛我，把黎回藏了起来，最后还把孩子送还给了你，你说欧菲是不是也该死，哈哈。叶洁白也是我强奸的，她还怀了佟卓尧的骨肉，我强奸她的时候真他妈的泄恨！尤其是看到血从她的腿里流出来，我真开心，我杀了佟卓尧的骨肉，哈哈。不过你们俩，我只杀一个，你们俩还不赶快争活下来的名额啊，哈哈！”戴靖杰恐怖得想一个恶魔。


“你还有没有一点点人性，佟卓尧没有伤害过你，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你怎么就想不通，非要一条死路走到底，叶洁白是无辜的，这种多少年前的上一代人恩怨，你用这残忍的手段来报复，你无药可救。你要杀，杀我吧，放了欧菲。”我大义凛然地说，我是律师，我的法律责任感令我有责任保护欧菲。


“不，别伤害曼君，戴靖杰，我们错的够多的了，一开始你就以卓尧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我替你做事，我都照办了，你还要怎样，你不能再伤害他们了，你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我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欧菲说。


我大约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欧菲一直就被戴靖杰控制在手里，戴靖杰以卓尧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欧菲做一些事情，把欧菲当做报复的棋子，到最后他复仇破灭，还是用欧菲来引出我和卓尧，戴靖杰真是撒开了好大的一张网，步步为营。


“你们两个都抢着为他赴死，啧啧，真实感人至深，等会把这个选择权来交给佟卓尧吧，你们俩也一定很想知道，他会选你们其中的一个谁跟他走。”戴靖杰说。


听戴靖杰的语气，他是不会伤害卓尧，他是要用一种更惨烈的方式来对付卓尧，这对卓尧而言比亲手杀了他还要残忍，我和欧菲，卓尧只能带一个人走，留下的那一个，会被这一桶汽油付之一炬。


卓尧的车长驱而来，车在坡地急速行驶传来声音。


戴靖杰鼓着掌说：“他来了，好戏开始了。”


戴靖杰打开装满汽油的油桶，将汽油泼在我和欧菲的身上，地上，浓浓的汽油味让我犯晕，他将空桶扔在地上，他一只手握着打火机，对我说：“阮律师，你最好扔掉你手中的手机，上一次被你用手机录音了，这次，你报警试试看，你看是你的手机快，还是我的打火机快，到时候，你们俩一个都活不了，都得死——”


他将死字拖长音调。


卓尧车的刹车声在门口停下，他破门而入，我和欧菲不约而同地说：“快走，别管我！”


卓尧看着我，看看欧菲，握紧了拳头，对戴靖杰说：“你到底想怎样，是男人的话，我们一人一把刀决斗，你绑着两个女人算什么男人！”


“卓尧，他是疯子，他完全疯了，你带着欧菲走，别管我。”我哀求着说，汽油顺着嘴角渗入嘴里，我胃里翻滚恶心。


“曼君，我来救你！”卓尧见状，直接上来要救我！


“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试试，我就先烧死她！”戴靖杰扬了扬手中的打火机说。


卓尧拳头捏的咯吱咯吱响，站在原地不动。


“想打我啊？哈哈，很愤怒对吧，我喜欢看你愤怒，游戏规则很简单，单选，两女人你带一个走，我要烧死你最心爱的女人，我数一二三，你选一个，你可以上前解开她的绳子，带她走。”戴靖杰说完，开始数：“一……二……”


卓尧走到了我的面前，打算解开我的绳子。


“不要，卓尧，不要解开我的绳子，你救欧菲，你救她啊！”我哭着哀求说。


“卓尧，带曼君走，我和戴靖杰相处几年了，他不会杀我的，要杀早就杀了。”欧菲说。


“停！不许动！”戴靖杰说完，指着欧菲，对卓尧说：“你，解开她的绳子，带她走，我要烧死阮曼君。”


“你到底做什么，你说让我选一个的！”卓尧怒吼。


戴靖杰阴冷地笑：“你别忘记了，我说要烧死你最爱的女人，那么你救的是哪一个，我就要烧死哪一个！我给你五秒钟的时间，解开欧菲的绳子，带着她滚！”


卓尧冲到欧菲的身后，用最快的速度解开绳子，拉着欧菲就走，在门口，他转身对我望了一眼。


我朝他微笑。


卓尧，曼君不怕死，能够知道你选择你最爱的人是我，你能选择救我，哪怕你没救得了我，我也值得了。


“戴靖杰，你非要烧死我才可泄恨的话，那你就来吧。”我闭上了双眼。


我的脑海里是黎回灿烂可爱的小脸，我舍不得儿子，舍不得卓尧，但生命的面前，不能因感情而自私。我已经对不起叶洁白一次了，这一次，我知道我选择的是对的。


“哈哈，阮曼君，你好天真好可爱，佟卓尧真是有本事，能够救走欧菲，还哄着你甘愿赴死，佟卓尧是谁啊，他能不知道我的那点小算盘吗，我要烧死他最爱的女人，他只能救走一个，逻辑上看，他的智商是肯定能猜到他先决定救哪一个，我就烧死哪一个的。你以为他决定救你，是他爱你吗，哈哈，你错了，是他料到我会这么决定，他舍弃你了，他欺骗了你。我为什么不烧死欧菲你知道吗，欧菲说得对，她跟了我几年，我还真的不舍得烧死他，你看看，我比你的佟卓尧还有情有义，你当初不如跟我……”戴靖杰说完，手就往我的身上碰。


“滚开，要杀就杀，别碰我！”我尖叫，用脚踢他。


“戴靖杰，别碰她，我和她一起死，你满意了吧。”卓尧的声音，他又返回来了，他怎么这么傻，都活着出去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他走到我身旁的铁柱子边，拣起地上的绳子，将自己绑在铁柱子上，我看着他把绳子绕在自己的身上，我哭着喊：“不要……卓尧，求求你快走……不要这样，我不要和你一起死，我不要看着你死……”我哭得肝肠寸断，他为什么要回来送死。


“别哭，别怕，是谁说的，有疼先生在，砍头也都不怕噢。生则同生，死则同死，我的小傻瓜。是的，我是知道我选带谁走，谁就会被留下来，曼君，你能原谅我吗，让你陪我一起死，我没有把生的机会给你。我们是夫妻，我最爱的女人只有你。我不能让欧菲死，她因为我被火烧过一次，我不想她无辜被牵累，再被火烧一次。小漫画，对不起，我别无选择。”他说完，伸出手，想要握住我的手。


两根铁柱子的距离并不远，我的手臂被绑住了，但是卓尧的手是自由的，他牵起我的手心，侧着脸对我微笑。


“你现在走还来得及，你能扔下我们的儿子不管吗，黎回那么小，没了妈妈，再没了爸爸，他怎么办，卓尧，你快走，我不要和你一起死，我不要你看着我被火烧成黑炭。”我呜呜直哭，求他快走。


“小漫画，黎回会坚强的，妈妈和二姐会帮我们照顾好他的，他长大，一定记得你这个伟大的妈妈。本来今晚是要娶你的，没想到，连累你送死。不过不怕，我一直都在啊。”卓尧说完，手指在我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


曼君，我爱你——


一生经历这样的一场爱，就算此时死了，除却对黎回的牵挂和担心，这场爱，轰轰烈烈，我值得了。


“卓尧，我不怕，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好感人的场面啊，都不怕死，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今天你们的婚礼要成为你们的葬礼了，佟卓尧，阮曼君，去阴曹地府结婚吧！”戴靖杰狰狞地笑，手在拨动着打火机。


我闭上了双眼，手心里是卓尧的手掌传来的温度。


死即是生，若有来世，我还要爱他，至死不悔。


砰的一声响，几秒过后，并没有火光冲天，我睁开眼，我和卓尧同时看见戴靖杰倒在了地上，毕苏生拿着一根粗粗的棍子站在一旁，他拣起地上的打火机甩的远远的，用绳子绑起晕过去的了戴靖杰。


“得先把他绑起来，免得他装晕或者醒来偷袭，在墓地，我可是学会了反侦察的手段。”苏生绑好了戴靖杰，再过来解开我和卓尧身上的绳子。


“苏生，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像天兵天将一样出现，来救了我们，你要是再晚两秒，我就和卓尧变成烤乳猪了！”惊魂过后，我破涕为笑。


“我都以为我们要死了，居然你出现了，还救了我们，你真是及时雨。”卓尧说完，把我紧紧抱在怀里，大难不死之后，我们都深刻意识到对方的重要性，经历了生死攸关，更觉生命的珍贵，身边人的宝贵。


“我在这个墓地做守墓人两年了啊，静安死了之后，我就在这里守墓了，刚巧去静安的墓前看看，发现这里停着车有哭声，就循声过来看看，幸好发现了，打晕了这个恶人。”苏生也紧张得捏了把汗。


这么看来，冥冥中也是静安救了我一命。


警笛声传来，警察带走了昏厥中的戴靖杰，罪行累累，数罪并罚，根据刑法足够判决他死刑了。


我和卓尧在三天后，一同来到静安的墓前，遗相上的静安，沉静温婉的笑容，我献上鲜花，给静安鞠躬，我说：“静安，这次是你和苏生救了我，我知道你躺在这里，看到好朋友有难，你一定很着急，所以冥冥中鬼使神差苏生才会来你的墓前看看，才会发现我和卓尧遇险，救了我们。谢谢你，我的好姐妹，你安息吧，苏生他在这里守墓了两年，他是深爱你的，虽然太迟，但他陪伴在此，不让你孤单。通过这次生死大难，我知道，爱是可以高于生命，凌驾于生命之上的，我也终于理解了你，当初你奋不顾身救了苏生，你的勇气从何而来，你爱一个人，你就绝对会有勇气挺身而出，哪怕是死。”


休息一段时间，我恢复工作，继续上班，婚礼也被耽搁了下来，卓尧的母亲来找我谈，我借口说还没有做好准备，其实，我是不知如何面对这几年默默牺牲付出的欧菲，她才是最爱卓尧的女人，她身上都是伤疤，为了保护卓尧，留在戴靖杰的身边受尽折磨，他们现在误会也解除了，应该重归于好。


卓尧约我在咖啡厅见。


他和欧菲是一起走进来的，我心里很痛，也要面带笑容，要祝福他们。


我站起身，笑着说：“看你们这样好，我也就踏实了，欧菲，你吃了很多苦，以后卓尧一定会好好待你，结婚的时候，记得通知我。”


“你怎么知道我要结婚？”卓尧坐下，问我。


欧菲笑而不语。


“看你们的样子就猜到了，你们赶紧结婚啊，欧菲，你要珍惜他，早知道我救了你，我会失去他，我当时应该犹豫一下，不救你的。”我说。


“你救了我两次，那次在海边，我也是打定主意要解脱，是你救了我。”欧菲说。


卓尧被一个电话叫走，只剩下我和欧菲面对面坐着。


欧菲忍俊不禁，笑道：“看你勉强微笑，勉强祝福我们的样子，我和卓尧逗你的呢，我实在忍不住了，他偏要拉我来做恶人，为了精心准备别致的求婚仪式，让我做炮灰。哎实话告诉你吧，那天他救我出去的时候，他叫我赶紧逃，报警，别回头，我问他为什么不和我一起走，他说他只爱你，死也要死在一起，不把你一个人丢下。”欧菲说着，抹着眼泪。


我也被感动的直掉眼泪，卓尧，你这个坏人，要让我感动死吗？


“你说说，这样一个男人，连死都要和你死在一起，他就是想娶我，我也不会嫁给他，他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哎，你现在出去，沿着街走一百米，走到最繁华的地段停下，你就明白了。”欧菲说完，起身离开。


我顺着那条街走，步伐匆匆，不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想赶紧把这条街走完，在经过最繁华的街头拐弯在人群的尖声欢呼中，我蓦然回首。


只见他从人群中走来，面庞清朗身形高大，穿着白衬衣黑色西裤，腕上一串黑曜石，大而坚实的步伐就那样走过来。如拨开云雾的春日，令我满眼光耀。在那个黄昏的街头，人山人海，他捧着一大束百合花如此出现，我心惊得不能讲话。他艰涩地说：“为什么不嫁给我，还躲着不见我，我都向你求婚三次了，上帝作证，这次一定是最后一次。”


我只是含泪摇头。他握住我的手，单膝跪下说：“很忙吗，再忙，也要抽个时间嫁给我。”


人群中，所有人都高喊欢呼着说：“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我回头朝人群里一乐，眼泪滚了下来，一激动，答应着说：“是你们说的啊，那我就，嫁给他了啊！”


他站起来，俯身吻我，手揽着我的腰肢，我好幸福好幸福好幸福。


一个星期后，卓尧带着我和黎回，登上了飞往巴黎的航班，原定的豪华游轮婚礼改成旅行结婚，只是多了个我们的宝宝黎回，我抚摸着包里的鲜艳的结婚证书，来之不易的幸福。


在巴黎，我告诉黎回他名字的由来。


——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


我也是在巴黎怀了黎回。


黎回念着“如果巴黎不快乐，不如回到我身边”，然后问：“爸爸妈妈，我到底是巴黎生的，还是妈妈生的呢？”


“你是爸爸生的。”我逗他。


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了巴黎铁塔下，夜晚的巴黎铁塔是最美的时刻，卓尧指着巴黎铁塔问黎回：“看到没有，你妈妈呀就是这样的女人，和铁塔一样，又坚韧又美丽。”


忽然，一个微胖的外籍男子一步步往铁塔上攀爬，用英语嚷着要自杀，我听他的意思，是因为家里的人反对他的爱情，所以他才选择自杀殉情。来了好多警察，也有很多游客围观。


巴黎铁塔太美，所以每年都会有不少人爬到这里想要自杀，没想到，竟被我和卓尧遇上了。


卓尧怕黎回受到了惊吓，说：“曼君，我们走吧，万一真跳下来，会吓到黎回。”


“不，爸爸不走，他要是跳下来，会死的。”黎回一本正经地说，紧张的看着铁塔上的轻生男子。


警察拿着喇叭在喊话，只是适得其反，轻生男子的情绪越发激动，随时都会纵身一跃跳下来。我想了想，上前用英语对警察说：“请让我试一试。”我出示了自己的护照，警察将喊话喇叭递给了我。


我站在这高大灯火辉煌的埃菲尔铁塔下，对着轻生男子，用熟练的英语讲述一个故事。


那是我和卓尧的故事，从我们最初相识，我们经历了的那些坎坷，我们一次次失去彼此，再寻觅彼此，有过误解，有过抉择，有过生死考验，但我们都坚持坚定地走下来，因为我们彼此都认为对方是值得爱的那个人，尽管途中我们有过分歧，有过迟疑，但我们从没有停止过爱对方，一刻都没有停止过。


卓尧抱着黎回，站在我身后，温柔地望着我。


我说着，自己也沉浸进去，这几年的回忆是我一生最丰富的时光，我边说边流泪，轻微抽泣着，但仍清晰明朗地讲述。


我说着故事，轻生男子情绪稳定下来了，对故事很感兴趣，主动问我接下来呢，你们在一起了吗？


我指了指身后的卓尧和黎回，我笑着说：“这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经历了这么多艰难，我们终于走到了一起，你看，这是我们的结婚证书，我们结婚了，我们在一起了，永远都不会分开了，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卓尧拥抱着我，对着轻生男子用英语说：“嗨，哥们，我英语不是很好，但我太太说的故事你应该都听清楚了，死不能解决问题，活着才有希望，你看，我和我太太现在多幸福，幸好我们没死，否则哪有这样的幸福！”


“我相信，只要有爱，就没有打不动的心，不要放弃，要向我们这样，为了在一起，什么都不怕。”我在卓尧的脸上使劲亲吻了一下。


黎回咯咯笑，拍起了小手掌。


“爹地，妈咪，爱老虎油！”黎回对着喇叭童稚的声音说。


要感谢我的英语水平能够支撑我说这么久的故事，还有我聪明的丈夫和儿子配合如此默契。


我身边的警察，游客都纷纷流着泪鼓掌。


爬在铁塔上的轻生男子，也用一只手擦眼泪。


他主动一步步往下爬，在消防队员的救助下，安全到了地上，我们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他的女朋友哭着跑了过来，担心的要死。


他对女朋友说：“Their love is so hard，but they can make it .Why can&#39;t we？”


——他们那样艰难的爱情都能走下去，为什么我们不能。


是啊，我和卓尧这样艰难的路途都走了过来，还有什么样的爱情走不下去。


在巴黎的这段小插曲，也教会我爱的真谛，不仅需要爱的浓烈，还要爱的坚定。在遇见他之前，我无以自处，仿佛在这世间没有找到所得。而风波险阻过后，我们有了更好的未来。


他的公司生意越做越大，日益雄厚，而我也成为一名自己理想中刚正不阿的女律师，他闲暇时间，还会画漫画，会开车带我和黎回去陌生城市旅行，他漫画的主题，永远都围绕着我和黎回。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除夕夜。


我和他牵着黎回的手，站在别墅天台。


“卓尧，明年你还爱我吗？”我问他。


“爱，比去年要多一点，比后年要少一点。”他说。


“爸爸，明年你还爱我吗？”黎回接着问。


“爱，比还没出生的妹妹要多一点，比妈妈要少一点。”卓尧摸了摸我的肚子，说。


“爸爸，你怎么知道妈妈会生一个妹妹。”黎回问。


“因为你妈妈说，怀你的时候，你很调皮，总是闹腾，现在肚子里的宝宝很乖，一定是个文静的妹妹。”


“噢，爸爸，那是不是妹妹出生了，你就爱妹妹多一些呢？”黎回追问。


“你怎么有那么问题？”卓尧抱起黎回，挠他痒痒。


“爸爸，我是小男子汉，我长大了，你呢，要多爱妈妈和妹妹一点，我和爸爸一起，保护妈妈，保护妹妹！”黎回特小大人地说。


我期待着肚里新生命的诞生。


卓尧，我爱你，岁月见证。


《全书完》

番外 多多篇


我永远忘不了曼君和卓尧重逢的那一幕，我抱着小黎回站在阁楼上——那座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小楼。他们爱了散了终还是能在一起，他们那样深深深爱着彼此，把我感动得不得了。


我想我身边那么多的朋友中，曼君是最幸福的。


而曼君的幸福是我永远也得不到的。


遇见袁正铭，是我的福，亦是我的劫、我的祸。在上海过了最纸醉金迷的日子，做着交际花，游走在各大豪门宴会，觥筹交错，捕捉男人的眼神，我总自信地以为，没有我得不到的男人。


袁正铭穿白西装白西裤，被一个嫩模缠着跳慢四。那是第一次看到他，光影若有若无地打在他的脸上。我端着红酒杯斜坐在沙发上，烈焰红唇，修长的腿，撩人的姿势。


看到他一脸的不情愿，我眼睛微微闭了一下，抿了一口红酒，眼神游离地望向他。这一次，他也看到了我，从他的眼神里，我可以确定这个男人是我今晚的猎物了，并且，我已狩猎成功。


男人与女人之间，暧昧那点事，只要眼神，就能瞧得透透的。


我举着高脚杯晃悠悠走到他身边，假装一个踉跄，一杯红酒全泼在他的白西裤上。我蹲下身子，慌忙用手给他擦拭。我有信心他从上往下的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我最美的模样。我穿着深V红裙，一条钻石项链闪闪地伸延到胸口。


我就这样用一杯红酒毁了他那好几千银子的西裤，却也成功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纠缠他的嫩模瞪了我几眼气呼呼地走了。


想钓金龟，那也是要看实力和手段的。


我以为袁正铭是我的猎物，当我爱上他，而他不再喜欢我时，我才明白真正的猎人是他，我才是猎物。


我知道，他不爱我。


最初我以为我和袁正铭是各取所需，我要钱，他要人，我们都是两个不谈感情的人。他果然满足了我全部的虚荣心，高档公寓、名车、珠宝、所有我想买的，他都舍得给我。


他从来不说爱我，他最不舍得给我的，是爱情。


爱情，成了我最大的奢侈品。当我拥有了足够的物质之后，我开始疯狂想要得到他妻子这个名分。他极坦白地说，这个他没法给我。


他结婚的那天，我在酒吧抱着陌生的男人号啕大哭。我没有曼君幸运，她在冯伯文结婚那天遇到了佟卓尧，而我，遇到的是浑蛋。那些男人安慰我之后，皆提出去酒店。


去你妈的酒店！


哪个男人敢把我带回家，我就嫁给他，我当牛做马伺候他！你们谁敢，谁敢带我回家。


记得曾和袁正铭玩一个敢不敢的游戏，无论对方提什么问题，都要回答敢。


袁正铭问我，敢嫁给一个一无所有没钱没地位的男人吗？当时我正拿着他送我的爱马仕乐呵呵笑着，我拨弄着长卷发说我敢啊，只要那个男人是你。他吸一口烟，说，那把包给我，我给别的女人。我把包抱在怀里，妩媚一笑，说：不。


袁正铭，你敢带我回家吗？我问他。


他沉默。


我钻到他怀里，试探着说：我不要爱马仕，你不要那个家，好吗？


他摸摸我的头说：多多，你发烧了。


我小声说：我何止发烧了，我都病入膏肓了。


你爱的人不爱你，这是多么痛心的事，你爱的人因你在他身边而不快乐，这又是多么悲哀的事。


袁正铭多么害怕我来打扰他的生活，怕我来找他新婚妻子的麻烦。最后一次打电话给他，是他陪妻子从马尔代夫度蜜月回来。以前我死缠滥打央求他陪我去一次马尔代夫，他都以忙为借口推开。


他终究还是陪着他的妻子去了我最想去的地方。


我打电话约他出来，在曾经他经常带我去吃烛光晚餐的西餐厅，我说那叫“老地方”，他喜欢听蓝调或者乡村音乐。我每次去那里，服务生都会问：袁先生是稍后过来吗？


后来我独自去了一次，点了袁正铭必点的歌，服务生还是习惯性问我：袁先生是稍后过来吗？


我抬头苦笑，握着杯子的手不经意地就抖了。我说：袁先生不来了，以后都不会来了。


年轻的服务生一脸的歉意，站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安慰我。


我晃了晃杯子，说：我没事，拿酒来。


这一次，他应约而来，他穿着驼色夹克，在我对面坐下。他看了我一眼，稍愣了一下，他一定觉得我瘦了很多。


他没再穿白衣白裤，他淡漠的眼神流露出来的只有惊讶，没有关心，看来他过得很好。


我走到他身边，想要靠在他的肩上。他不经意的一个微侧身动作，躲过了我。


我手拂过他的夹克，低喃着说：“你还是穿白衣白裤好看，现在是你妻子打理你的生活起居吧，难怪呢，一点也不风流倜傥了。”


“坐回你的位子，别这样。”他低咳了一声。


他再也不是当年的袁正铭了，他成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已婚男人，想想过去在一起的风花雪月，而今，竟陌生成这样。


我悻悻坐回自己的位置，面对着他的脸，忽然就很想哭，但那样太不像我李多多的性格了。当男人的面哭，多没志气，男人嘛，满大街都是，我想要，可以抓一大把的呀。


“佟少回来了，回到曼君身边了，曼君给他生了一个孩子。他一无所有了，可他宁愿一无所有他也要和曼君在一起。他能做到的事，为什么你做不到？”


“我不是佟卓尧，你也不是阮曼君。我们之间不谈爱情，这是规矩。”他镇定地说。


袁正铭从夹克口袋里拿出支票、笔，放在桌上，说：“要多少？”


他是要给我钱，他以为我是来找他要钱的吗？


“我不需要。”我倔强地保留自己的尊严。


“你和我在一起不就是为了钱吗，你不是爱钱吗？我给你。我买一个安生。你拿着钱，走吧。”他明明知道后来的我，没有再向他要过钱，他还要用这样的话语来搪塞我。


服务生端上来袁正铭钟爱这家餐厅的那道黑椒牛排。我岔开话题，给他倒红酒，说：“你爱吃的黑椒牛排。”


他看都没看一眼，推开红酒杯，说：“你开个价。”


“一亿”我转动手中的红酒杯，望着杯中的红酒，既然你非要我开一个价，那么我就开好了，我说完又补充一句“美金”。


一亿美金，如果在一亿美金和袁正铭之间要让我作出选择，我会选择他，而不是美金。


“你疯了！我给你五十万，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他熟练地签好支票，撕下扔在我手腕边，从皮夹里掏出一些钱，丢在桌上，起身欲走。


“等等。”我说着，将那支票撕碎，扔进红酒杯里，晃晃杯子，一口喝掉。我把五十万，喝进了肚子里。


他看我这样，恼怒了，说：“你还是那么不可理喻，疯女人！”


“正铭，我要走了——”


他没有回头。


也许他希望我走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


他最后离去留给我的背影，都那么匆匆，无情。


我的爱人，再见。


收到曼君打来的电话，此刻我正在登机口等待昆明飞往丽江的航班，离开上海已有一个星期了。见了袁正铭一面，那种毫无温情的告别，让我走的时候，少了一些眷恋。


或许我应该感激袁正铭的冷漠，让我走的时候，毅然决然，不再回头。


“多多，你去哪里啊，一个人别到处走，你不是说去找宋柏吗？”


“曼君，我不打算见宋柏了。我在上海，见了袁正铭。”我说。


“见了袁正铭？你怎么又去见那个浑蛋，他抛弃了你啊！你离开的时候，是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见宋柏，重新开始，你忘了吗？”


我尴尬地笑，声音哽咽：“重新开始，哪有那么容易呢？不说了，我要登机了。”


我挂掉电话，关机。在昆明的这一个星期，我重新审视自己。我走到今天这副样子，全怪我自己，不怪任何人，不怪袁正铭。


像他那样的男人，能对我这样的女人如此，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我有些后悔把那张支票撕碎了。如果我拥有那五十万，或许我可以带着那张支票在丽江开一家小酒吧，酒吧的名字叫：风的回忆。


手机里收到无数条宋柏发来的短信，问我在哪里，重复地问，问我没事吧，不要紧吧，最后一条短信是：无论你去哪里，我都在等你。等了这么多年，不差这两三天。


他在上海等我见面，我却见了我的旧情人。


没有得到旧情人怀抱的温暖，我选择离开，去远方，没有人认识我，不会有男人一见到我就联想到风月场所里的李多多——最傲慢的交际花。


我有过很多男人，最爱的，是袁正铭，而最爱我的，恰恰是没有得到过我的宋柏。


宋柏是我从记事起的年纪就认识的男人，那时我才上幼儿园。宋柏总说我们是青梅竹马，我是他的初恋；我总说，是一对活宝冤家。


记忆里，几乎都是我欺负他的画面。


我才五岁时，我就会充分利用男孩对我的喜欢来达到我要的目的。


那时我家门前有一条小河，河上的小木桥年久失修，在一个暴风雨的夜晚小木桥被冲得无影无踪。我上幼儿园就必须经过一条小河。我家所在的小镇，鱼米之乡，到处都是蜿蜒的小河。除了河里的鱼虾让我喜欢，我很讨厌这些河，因为它们总打湿我漂亮的小红鞋。


宋柏的家就住在小河的对面，他比我大三岁，他那个时候就是同龄男孩子中个子最高的。我每次要上学过那条河，就站在河对面喊：“宋柏哥哥，来背我过河。”


他总是会很快就跑到河边。河水漫过他的膝盖，他背着我，一只手提着我的红皮鞋，我的书包就套在他的脖子上。


有一次河水流速太急，他险些摔倒，但还是稳稳地背着我。


后来再大一点，我随父母搬家离开了那个小镇，很多年没见宋柏，直到大学，我们竟在同一所大学重逢了。他有些腼腆，我笑着对他说：你背过我，你记得吗？


他说记得，没想到会在这里相遇。


我们的关系，类似爱情，却一点也没有风花雪月。我谈我的恋爱，在一次次失恋之后，我变得棱角犀利，我不再相信爱情，我只信金钱。


之后恋爱的对象一个比一个有钱，偶尔和宋柏见几次面，我看得出来，他对我很失望。当我坐进一个土大款的车里，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宋柏愣愣站着哭的模样。


直到遇到袁正铭，他身上有宋柏的温润和洁净，也有宋柏没有的金钱和地位。


现在想想这些，已无趣了。


在飞机上，我的座位靠窗，系好安全带之后，我没有再动过，就那样头靠着窗户坐着，静坐着。飞机升起与降落，我耳朵有微微的疼痛，眼泪掉了下来，身边的乘客将报纸轻轻翻看。


宋柏，那样善良的男子，我这么复杂，我不想再祸害一个好男人。


在丽江，我住一个小客栈，客栈的院子里，种满了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儿。这家客栈是一对情侣开的，他们周游世界之后定居在了这里。


他们，很般配，也很恩爱。


女孩看起来清丽温婉，男孩多才多艺，有时会看见女孩给男孩煮咖啡，煎牛排。


我看着他们，总羡慕无比，谁叫爱情这么让人着迷。我看着这一对恋人，像看我自己，而我已清楚，我这样的女人，已不配拥有一个清澈男人的爱情。


那晚，我打电话给曼君。我告诉她，我决定在丽江找一份简单的工作，慢慢让自己沉淀下来。曾经的纸醉金迷，千金一掷，曾经欢场上的流连忘返，曾经追在我裙摆后的狂蜂乱蝶，曾经的李多多，会变成一个简单的女人。


曼君听了，说：你要幸福，要真正的幸福，而不是，为了我们放心，而伪装得幸福。你知道吗，多多，我再也不想，看到你为一个男人难过成那个样子，不管那个男人是谁。


我说：所以我，会独立，不再依赖任何男人。如果以后遇到该爱的男人，我还是会相信他。


挂了电话，我内心无比平静。


宋柏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我终于有勇气面对他。


对不起，宋柏，原谅我不会见你，至少，目前不会。我需要时间来重新改变自己，你不需要再等我，遇上好的女孩，就去爱她，一切随缘。有缘的话，我们再见。


他沉默后，应允。


时日无涯，我终于可以勇敢面对我的过去，然后，告别，这就是，我李多多。


一生中做过的最勇敢的事。

番外 叶洁白篇



（卓尧，这些年，我一直等着你和她分手，你知道吗？每一次与你擦身而过，我都走得极慢，我很怕，再也看不见那样的你，再也不能与你擦肩而过，因为你的身旁，站着她——叶洁白）




｛他是她的竹马，可她不是他的青梅｝


第一次见到佟卓尧，她才七岁，他大她六岁，他穿着贵族学校的校服，整齐的领带，洁净，目光专注地看着正在试婚纱的姐姐。


她跟随爸爸参加佟家大姐的婚礼，她被领到他面前，他极有礼貌伸出右手，绅士地与她握手，随即，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那样的男孩子，是她从未见到过的。


听说他之前并不是住在佟家，随妈妈在外住，但他竟有这么高贵的气质，他骄傲的不再多看她一眼。


那天，叶洁白清楚自己，自己穿着一条白色的蓬蓬裙，她吐字清楚地说：“你好，我叫叶洁白，因为我妈妈喜欢茉莉，所以，我取名茉莉的颜色，洁白。”


他淡淡点头，手腕上的手表很优雅。


她才七岁，七岁的年纪，她就喜欢上了佟卓尧，多年后，她长成洁白美好的女孩，看了那么多青梅竹马的故事，她想，他何尝不是她年少的竹马呢，只是她不是他的青梅。


她悄悄拍下他的侧脸，他看起来满是心事的坐在沙发上，手撑在额间，偶尔，会闭上眼睛。


婚宴上，她拉着爸爸的衣角，问：爸爸，我长大后，可以嫁给卓尧哥哥吗？


在座的大人都纷纷笑。


卓尧冷清的神情，就当，没有听见，端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他才十三岁，却成熟地一塌糊涂。


他和爸爸的感情并不是很好，他喜欢画画，很多话，都被撕了扔在别墅外的垃圾桶里。每个周末，叶洁白都会走到卓尧家门外，从那些垃圾桶里，拾起那些碎纸片，带回家，小心拼成一副完整的画。


他的画里，从未有过她的模样。


有一次，她央告他：卓尧哥哥，你送洁白一张画，好不好。


他从废弃的厚厚画稿里，随手抽出一张，刷刷写了几个字，放在她面前。


他起身走，她看着空白的的画纸，上面只有五个字：洁白一张画。


她握着那张画纸，看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洁白的画纸，而不是她的名字叶洁白。她没想到，他竟有这样的冷幽默。


那张空白的画，她一直宝贝着收了起来。


他们见面的机会很少，除了家庭之间的宴会，就是双方父亲公司有合作，她也曾偶尔听到爸爸和卓尧爸爸在办公室开玩笑说：如果卓尧和洁白相处得来，长大了，就结成夫妻，彼此都放心。


她可都当真了。


只是，他从来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她走进了那所有他的贵族学校，才知，原来喜欢她的女生是多么庞大的数目。每天，他的教室门口，都会守着很多只为每天见他一面的女生，给他送巧克力，送情书，送画的，他理都不理，不论窗外有多少女生看着她，他都能目光专注看着前方。


目光专注的男孩子，总是能让波光流连的女生停驻。


“卓尧哥哥是我的，你们都不许看他！”她十三岁那年，鼓起勇气，站在他面前，对着一群女生喊出了这句话。


她被十几个女生围着打，贴了全身的胶带，他只是转身离去，不曾替她解围。她抱着头蹲在地上，从女生们的腿中挤出缝隙，看他离去的脚步。


之后，他给她送来了红药水，还轻轻给她擦拭脸上的伤口。


“洁白，以后不要再胡闹了，她们打你，我若帮你，你以后会挨打更重。”他说。


“卓尧哥哥，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我要怎么才能爱你超过她们？”她傻乎乎问。


他收起药水，眯起眼微微笑。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微笑，她想，笑容这么好看的男生，如果有个女生可以每天看到他的笑容，那是多么幸福的事。


“我要出国留学了，离开上海，我不在这个学校，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了。”他说。


“学画画吗？”她问。


“学经济学。”


“可你喜欢的是画画。”


“等你长大，你就会明白我们这样的出生，我们注定无法做自己喜欢的事。”


“做不做自己喜欢的事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卓尧哥哥，我以后叫你阿MAN好不好，只有我一个人这样称呼你。”


他只是微笑，不语，看起来，心情很好，或许，是因为要离开这个禁锢着他的家庭，至少以后他可以自由画画。


他和她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话，她知道，那并不是因为他喜欢她，只是，那天他的心情是格外的好。


她将那些拼起来的画稿，用很可爱的小布袋装起来，送给他。


回到家，她一跳下车就哭着央告爸爸，她也要去留学，马上就要去。爸爸不同意，说她还太小在国外他不放心，再大些年纪才可以，她为此，哭了很多天，想着要吃一种“长大药”，一夜之间长大了十九岁，和他一起去留学。


他走的那天，她调动爸爸最贴身的司机，飞车赶往机场，她看着他换登机牌，过安检，直到飞机起飞了很多架，她才回家。


三年啊，这三年，她再也不能远远看他一眼。



｛也许，你心情好，会对我微微一笑｝


三年后，他身形高大，衣着考究，清俊温润出现在她面前，身边有个穿绿裙子的女孩，依傍在他左肩。


她喘着粗气跑了很远来到他家，见到他挽着别人。


“这是欧菲，我在国外交的女朋友。”他还像过去那样，目光专注凝望着欧菲。


“卓尧，这是你妹妹吗？长得真好看。”欧菲笑的时候，脸上有浅浅的酒窝。


“我爸爸生意上一个朋友的女儿。”他那样惜字如金，可对欧菲的问题，却愿意绕一圈来解释清楚。


“她是外国人吗？”叶洁白问。


他笑：“欧菲和我一样，是留学生，黑头发黑眼睛。”


“那你为什么那么远带她回来，她和我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说完，扭头就走。


她依旧直来直去呼唤他阿MAN，就好像他是她的专属。他接手公司副董，和欧菲高调进出，她看得嫉妒，她给他发过一条短信：你知道我在等你们分手吗？


她哪里想到，他看到这条短信后，就随手删除，之后，他在她面前，距离越来越远，他开车经过她身边，有时会径直驶过，她站在车后，盯着他的车，会忍不住哭。偶尔，他会停下，要下车窗载她一程。


“你怎么总是走路去学校，家里车多，司机也多。”他觉得气氛安静的尴尬，说。


“我以为，你不会主动开口和我说话了，阿MAN。”她偏过头，笑。


她说完，又生怕冲撞了他，说：“我不会告诉你，我走路去学校，是为了有机会遇见你，你开车去公司路过我身边，也许，你心情好，你会载我一程，也许，你心情好，你会对我微微一笑。”


也许，你心情好，会对我微微一笑。


“我心情一直很好。”他说。


“那是因为她，我在等着你们分手。”她说。


“恐怕，劳你空等一场了。”他说。


路过一家绿植店，她抱了三盆茉莉，放在他车里，委托他晚些从公司回家，把茉莉送到她家里去。


他晚上将茉莉送到她家，他跟随她爸爸进了书房，她躲在书房门口偷听他们的谈话，爸爸问卓尧对于洁白将来就读的学校有什么建议，他说，应该去留学，去远的地方，回来，才会成长更广。


这一次，她是怎么也不要出去留学。


直到爸爸透露一个消息给她：佟家人是不可能接受欧菲的，他的婚姻只能是商业联姻。


她明白，她想靠近他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佟家人眼中的准儿媳。


他偶尔还会画画，画里的女孩，是欧菲。


佟振海去世了，他受到极大触动，戒画画，一心从商。他私下出版的那些漫画册，她四处求得后收藏在保险柜里，当做珍宝。


他和欧菲还在一起，只是没有了当初的光明正大。


在她出国留学前一个月，他住的地方发生了一起大火，他被救了出来，欧菲重伤住进医院。她去医院看望欧菲，送欧菲一面镜子。


欧菲下巴到脖子延伸至胸口的位置，毫无幸免，伤痕累累。


“我才是佟家认准的儿媳，你们不可能的，你看，你只能拖累他。”她走出病房，合上门，听到欧菲在病房里哭。


爱是自私的，原谅我，第一次去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孩。


在离开上海的航班上，她竟和欧菲乘坐同一班飞机，欧菲依旧是沉静微笑，脖子上戴着一条与季节不相衬的围巾。


下飞机时，欧菲说：“如果你会嫁个他，要记得永远无条件支持他，他想做的很多事，都不能够去做，他需要的，是一份支持和理由，你走入他的内心，你会发现，他比我们都孤独。”


她只等着留学期满，回来，嫁给他，她记着一点，那就是不断提升自己，让自己站到和他一样的高度，她不再卑微仰望他，她要做与他并肩战斗的女人。


他喜欢画漫画，那行啊，她来经商，他只管画画就好了，公司所有的事，都可以交给她，她来替他日理万机，他只管袖手一旁做喜欢的事。


她要从以前那个娇惯富家女变成独当一面的事业女强人。


她在国外那几年，一次都没有回国，就是为了最好的姿态站在他面前，可以与他并肩。所有关于他的消息，都是来自与媒体报道，还有别人的口中。她最有信心的是，她要成为林璐云心目中的最佳儿媳人选。


她做过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嫁给他，他并不爱她，也许无法像恩爱夫妻那样亲密无间，但她只要能够每天见到他，他在她身边。


她没有想到，真正最坏的打算，比她想得更坏。



｛我以阴谋来爱拆散你和她，只为嫁给你｝


他女友位置在空缺了很久之后，他的身边，又出现了一个女人，她叫阮曼君，听闻，他们的爱情那样轰烈感人，甚至，他们还有了一个孩子。


当佟氏遇到了内外夹击的经济危机，林璐云找了上门，那天，她刚从机场回来，不顾疲惫，拿着公司新的企划书坐在沙发上看。


林璐云只是握着她的手，哀求她：这一次，一定要帮卓尧，她是佟家的准儿媳，任何人都无法动摇她的地位，只要她保住公司，保住卓尧的安全，她就可以和卓尧订婚。


她若有所悟：那么，她怎么办，那个叫阮曼君的，还有她和卓尧的孩子。


林璐云斩钉截铁：我从未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答应了这场打着爱情幌子的交易，她开始等他从小渔村回来，所有的情节，都在她和林璐云的一步步计划之内。


他的公司需要她注入资金，她和他将要订婚的消息一公布，被外界传为金童玉女，佳偶天成。她让他摘下手指上的戒指给她看一下，他犹豫后，摘下来给她。在停车场，她故意装作不小心弄丢了他的戒指。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阮曼君，他似乎正和阮曼君僵持着，她走到他们中间，漫不经心提起戒指，还关心了一下因为疼痛弯下腰的阮曼君，她看着他们赌气，误会，她在想，拆穿这样的一对恋人，是否残忍。


可她，爱他无法自拔，她从七岁就喜欢上了他，如果论时间，她比阮曼君早很久，她安慰自己，努力让自己减少些内疚。如果不是因为爱着同样一个男人，她想她也会喜欢上曼君，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她喜欢曼君坚强的样子，会为了卓尧奋不顾身。


他们的儿子，叫佟黎回，真的好可爱，她甚至想，如果将来她和卓尧结婚了，她愿意将黎回当做自己的亲生骨肉来宠爱。


她找不到他，她就知道，他一定是去了阮曼君那里。


突然一天，他反悔了，喝了些酒，当着她的面，提出要取消订婚，他爱的只能是阮曼君，他实在无法违心去和她订婚，她微笑看着他，说他是醉了，他们之间不过是一场交易，就算是订婚了，他依然可以去曼君那里，可以去见她，可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只要他愿意和她订婚。


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对你而言，除了伤害，你什么也得不到，他说。


是啊，我从见到你第一眼之后，我之后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更靠近你，我去留学，学金融管理，我接受这种一厢情愿的订婚，我曾问我自己，我怎么这么不要脸，做第三者，还是得不到感情的第三者，可我就是喜欢你，我就喜欢过你一个人，她哭诉。


她养的雪纳瑞，居然也格外喜欢卓尧，好几天没见到他，他一出现，那只雪纳瑞高兴地上蹦下跳，忽然晕倒在地，是因为太兴奋了脑溢血，医生要求每天都来检查。那天，他分明答应带她去给狗狗看病，可他还是走了，去了曼君那里，还派来了一位叫林慕琛的医生。


林慕琛是他的表哥，还试图想劝她离开卓尧，放手，似乎，也是站在阮曼君那一边的。为什么，他们都喜欢她。


她终于去了他们住的地方，那样温馨的家，他很心疼曼君，还给请了一个女孩专门来照顾曼君。她看到沙发旁的高档女装，曼君手腕上价值不菲的翡翠玉镯，这所公寓处处的精致装修，她在想，她要的不多，只要他给曼君的爱分百分之一出来给他，就好。


当曼君承诺会远离卓尧，不会影响订婚的进行，她在安心之余后，有些了动容，她的手上，有一叠他和曼君拥抱在一起亲吻的照片，那些照片，让她嫉妒的快要崩溃，越是看到曼君拥有的一切，她想得到的就越来越多。


她其实很想和曼君换过来，她宁愿做阮曼君，当订婚的日子越来越近，她就愈发紧张，只要卓尧不在她面前，她就会生怕会生出变卦，好在，阮曼君那么爱卓尧，她不可能置卓尧的生死于不顾。


叶洁白想想，到底还是曼君爱卓尧更多一点，她费尽心思想和他在一起，而曼君为了保护卓尧可以费尽心思让卓尧离开自己。


当曼君主动告诉她，卓尧在外滩，让她派人去保护卓尧，她坐在车里，看着卓尧发了狂般责怪曼君，她靠在车座位上哭，爱一个人，究竟怎么做，才算是深爱，难道，爱一个人，不是为了要和他在一起吗。可是曼君，却宁愿放弃卓尧。


她的爱，显得那么自我而偏执。


卓尧说，他和曼君的爱没有去伤害任何人，曼君宁可自己受伤，也不会去做伤害别人的事。


叶洁白说，我没有伤害她，只有她爱的人才有能力去伤害她，卓尧，如果你真的爱她，你可以不管佟氏，不管佟家每一个人，你看着，戴靖杰，冯伯文这两个疯子会怎么折磨你的家人，钟老死在你去后的半小时，没有我，没有人帮的了你。你所谓的爱，会伤害更多人。


她见他忍住愠怒的面庞，于心不忍，他不等她再说，起身走。


“你去哪里？”


“出去走走。”


“明天订婚，你不要走远了，你开车吗？”


“只是走走，不开车，不劳你担心。”


她猜得到，他就是走，也会走去找曼君。


“如果这样忽远忽近的洒脱，是你要的自由，那我宁愿回到一个人的生活”电台里放着这样的歌，叶洁白闭上了眼睛，眼上，挂着泪珠儿，这样偏执的爱，将何去何从。


这便是应证了电视剧里最狗血的那句话：你得到了他的人，却得不到他的心。



｛也许只有放手，我们还能最朋友｝


她把订婚仪式办的比结婚还要隆重，只因为她清楚，她和佟卓尧之间，只此一次，他不会和她结婚，她知这是独独的一次。她没想到，婚礼当天，他丢了儿子，在众宾客的目光中舍她而去，他拚了命也要去救他和曼君的孩子，他甚至以为曼君也受了伤，他冲出酒店，上车的速度千钧一发。她空落落站在酒店门口，眼睁睁望着他走。


她冷眼旁观着他和阮曼君的儿子丢失，她并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情，这无非是让他的心更加牵挂着她。她住进了佟家大宅，深受林璐云的宠爱，他住的房间永远紧缩着门，对她关闭着。


或许，这是天意。


我也想拥有一个孩子，可他根本不会给我机会，我联系了美国一家医院，准备做试管婴儿，我和他要是有了一个孩子，会不会更像一个家呢。


他和阮曼君找到了黎回，我也替他高兴，他的笑容多了很多，虽然总是去曼君那里，我也不过问，只要他还能对我微笑，还感受到我的存在就好。


我顺利做了试管婴儿，婴儿在我的子宫里发育的很健康，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肚子里一天天长大，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


去广州出差两天，卓尧没有和我乘坐一个航班，也没有告诉我他住的酒店，我就猜，他是和阮曼君在一起。


换做是平时，我不会这么疯狂的想要查出一个究竟，偏偏那天，我不知怎么了，找遍了广州的五星级酒店，也要找到他们。


当阮曼君再三告诉我，她在上海没有和卓尧在一起，却被我亲眼看见他们睡在一张床上，我的脑子嗡得崩溃了。


我以为自己很坚强，我该习惯他们这样的亲密，毕竟我才是第三者，但我控制不住我的情绪，我爆发了忍了很久以来最大的一次怒火。


我没想到，在我离开酒店的几分钟之后，我被人拖进了箱子里，那样漆黑无边的巷子，我绝望地捂着我的肚子，那个男人肆无忌惮侮辱了我。


我装疯卖傻了整整一年，这一年里，我像个真正疯子一样，瞒过了那些专业的神经科医生，我看着卓尧每天的忏悔，看到曼君来看望我时的无助和自责，我渐渐明白，错只在我偏执去爱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我开始慢慢装作康复，清醒，能够认识面前的熟悉人，我假装忘记了那晚在那条巷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我想，只有这样，卓尧和曼君才会好过，才会安心走到一起去。


“也许只有放手，我们还能是朋友。”在我离开上海的天空，我对自己说，忘掉过去，重新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