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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女心理师的情感救赎
作者：刘小备
内容简介
浮华都市，霓虹冷冽，她是这其中孤艳的女子，带着救赎的心态看这世间的悲凉沧桑。她在为受伤的心灵寻觅药方，她希望那些在黑暗里颤栗的灵魂终有所归，然而这些崇高的理想是建立在她自私的爱情之上。他是一个严重抑郁症患者，与她相逢，成就了他的爱情。她是一个资深心理医生，与他相逢，成就了她的爱情。拯救，是场心灵之间的战役。那些年久失修的往事，斑驳得面目全非。那些不会在脸上显露的伤痕，摧毁了我们心里遗留的美好。我抬头看你，你低头寻她。总是要这样错过。有我在，没事的！这句话是我一辈子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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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种味道
第一次见他，我一点没觉得生疏，我觉得他与我失散多年，终于在一个阴差阳错的地方相遇了。
谁丫的要是敢跟我说人性本善这四个字，我马上能给他一耳刮子，然后笑眯眯地叫他忍。还有人说，人都是充满希望的，就算天上下刀子，只砸哪一个人身上，那个人也还能擦把血说上天是公平的。说这种屁话的人都是腰缠万贯或者三餐无忧吃穿不愁的，我非常想看刀子都砸他们身上会是个什么样。
这话我不是随便说的，我冷艳在北京这个城市混到今天，路过看过经历过哭过笑过无奈过的事已经多得写完了十本记事本了。
对，我有记事本，我叫冷艳，我是个女人。我要强调性别是为了证明我是个女人。
我还有一个可以保证我说这个话真实性的另一个身份，我是一个心理医生。
至于我是怎么从一个吊儿郎当的方便面推销员，到含着西瓜霜或者草珊瑚的培训师，再到一个假模假样的心理医生，这个事得慢慢说，我们先来说说我的记事本。
对于一个职员来说，有记事本，并且勤于使用记事本，这是个好习惯。可是对于生活来说，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的记事本吓走了我五个男朋友。
第一个男朋友跟我交往了一年还没上床，那时候我刚做推销员没多久，从学校里带出来的青涩的纯洁还没有完全褪去。我每天都跟他牵手拥抱亲吻，就是不带他回家过夜，也不去他家过夜。
这样的情况使得他觉得我是个纯洁得像天使一样的女孩，他把我当成个宝，当成本世纪残留的纯情物种。
我无心伤害他，我总不能伸长脖子告诉他我不纯洁，告诉他我不是处女，告诉他我跟某个公司高层领导在酒吧里买醉最后还买到了床上。
他那时候年轻，年轻的人总是很容易自信，很容易相信眼睛看到的，虽然是片面的，也要延伸成一个整体。
他的盲目自信在他第一次在我家过夜的时候崩塌了。
我当时在卫生间洗澡，他在房间里等我。
这一天，他必定等了很久，看他精心准备的花和音乐甚至还有红酒就知道了，那红酒是1983年产的，正是我的出生年。可是说实话，我对这些没什么感觉，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从没爱过他。所以，我对他一直很内疚。不是因为让他知道真相，而是因为不爱他。
我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他正面色青紫地翻着我的记事本。
我擦着头发走过去，笑着说：“正好要对你说呢，既然你都看了，那我就不说了。”
他非常气愤地起身，把笔记本往地上一扔，指着我说：“你竟然是这样的女人？你还欺骗了我这么久！你还不要脸地记下来……”说到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被气愤噎了回去，然后他就抖着双腿走了。
他刚出门，又转身回来，伸手给了我一个巴掌。
奇怪的是他给了我一个巴掌后没有转身就走，他站着，好像还想说什么话。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出来，我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脸上。
然后他就转身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再后来没过多久，他死了。
据说他是死在床上的，在跟一个女孩或者女人激情的时候一下子没了声响。
虽然他的死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但是我还是有些内疚，我总是会想象他在床上怒红着脸想到我的记事本，然后泄愤一样激情澎湃的样子。我想，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或多或少我对他的死是有责任的。
第二个男朋友比起第一个更没什么好说的了。交往了一个月，然后他去我家。
我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都是去我家，后来想想也有道理，因为我一个人住，爸妈住在北京郊区，我则租着房子自由着。
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因为在我的住处我才有安全感。
我曾经一度认为安全感这个东西是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有爱情只会叫你快乐，而有安全感，才能让你安心地好好地活下去。
他一进到我的房子里就开始着急，动手动脚试探我的尺度，最后发现我没有界限变放开了。
可是就在他把我推倒在床山的时候把床头的记事本震掉在地上了，而且正好打开在第一个男朋友离开我的那一页。
他是个正常的人，但是他不是个正常的男人，因为他对我的隐私感兴趣，可他对我隐私的兴趣大过对我的身体的兴趣。
他拿起我的记事本津津有味地看我是怎么和前男友分手的，看到前男友死去的那一段，他的脸刷得就白了，然后还大方地地问我：“你在和他分手之后又跟多少人上过床？”
我摇头说没有。
他忽然呸了我一声，转身就走，临了还对我说了句：“你丫的就是一女骗子！猥琐的女骗子！”
其实我没骗他，这段时间我处在销售工作的高峰期，我偷偷告诉了好些人我有个不一般的记事本，于是，凡是跟我有过暧昧的达官贵人全都给我一路绿灯，这样的时候，我干嘛还要去招惹他们？
人就不能说实话，说实话是要遭报应的。当然，他不信也有他的理由，我曾经有好几个朋友也效仿我，可惜，她们的记事本只能让她们频繁地被炒鱿鱼。我冷艳做的事，别人是无法复制的。
第三、第四和第五个男朋友就更不值一提了。有了前两次的经验，等到双方基本确立关系的时候，我就把笔记本拿到他们面前，然后说：“是继续还是离开，你们看着办吧！”当然，结果是他们没有一个留下的。他们离开的时候无一不是鄙视的神情。
其实第五个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一样在于我们还没确定关系。
男人看我的眼神里有什么意思我基本能看出个八九分了，再等到他张口跟你说话，心里也就基本明白了。我曾经就是这样认为的，在我眼里，所有的男人都是一样的，他们的欲望总是通过眼睛赤裸裸地表现给你看，而爱情，或许没有那回事，如果有，也可能被藏的很深。
第五个就是在愣愣地看了我足足半小时之后憨憨地对我说：“一起吃个晚饭吧！我还有两张电影票，金城武演的电影，要去看吗？”
我看了看他，说：“晚上我给你看个东西。”
那天晚上我就把记事本给他看了，后来他再也没找我吃过饭或者看电影。
当然，值得一说的是，后面的四个男朋友，据说一直活得很健康。
不过，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爱情是什么？
想想我做心理医生的日子里，一直面带微笑神情笃定地告诉那些满面困惑的人：爱情是人生最美好的东西，是情感上的一剂良药，是你以为丢失了实际上却一直存在的东西，努力去爱吧，等你有了爱，你就好了。
那些话说得太多，说到我自己都认为是真的了。
到底是不是真的呢？
我也不知道。
后来我之所以会从我已经得心应手的销售员变成了培训师，是因为我跟老板有了点不清不楚的关系。
说不清不楚是有根据的。
首先有没有上过床，我不知道，所以这件事在记事本里也是模糊的。我只记得有次老板带我去KTV，本来去了好多人，好像是为了庆祝当月的业绩突飞猛进之类的。可是最后人走得就剩下我和老板两个人，还有桌上地下站着躺着的酒瓶。
KTV的包间里很昏暗，音乐声也很大，我有些醉了。
老板拍了下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我工作努力、为人踏实、生活俭朴，我当时被他那几句朴实的话感动了，我拿起酒瓶，说：“哥们，就你看得清我！”
我想我已经醉得不行了，不然我不会叫老板哥们。
那瓶酒我还没喝完就倒下了。
迷迷糊糊的，我觉得有人解开了我上衣的扣子，然后我就被放倒在沙发上。虽然那时候我已经近乎神志不清，但是酒精从身体向外散发的气息带有挑逗性，我听见一个人微微的喘息和啧啧的赞叹。我还偶尔觉得有些疼，可是是哪里疼我却不清楚。
第二天，我是跟老板一起醒来的，醒来的时候我们还在那个包厢，我的衣服还是好好地穿在我的身上。
我和老板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从那一刻开始，就暧昧了。
之后，他不顾我的反对，从营业部把我调到人事部，叫我专管员工的培训，不单单是业务培训，还有思想培训。
我当时把我所有的业绩表往老板面前一放，问理由。
老板坐在那里，不动声色，说：“就是因为你很出色，非常出色了，所以公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把你的好的经验都讲给大家听，让大家都做的和你一样出色。你放心，不会比你做销售员的时候拿得少，做得好的话，我还可以专门划出一个培训部出来，你做部长。”
老板给我描绘的宏图伟业叫我当时就飘了，我当时就认定我确实是这么一个能干的女人，是个把我放在什么岗位上都卓越不凡的女人。
老板见我开心了，说话也轻松了，“不过，工作总归是辛苦的了，你要是一时适应不来也不要着急，慢慢来嘛，你多慢都可以，我有心养你，你还怕什么呢？”
其实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嫁个钻石王老五，然后整天正事不干，早上开着宝马或者奔驰去王府井买韭菜粉丝馅的包子，那包子还得是我定做的，皮薄到透明，馅里美得能吃出金子来。中午到LV专卖店买还未到货的包，然后使着性子让店员给我说好话。再然后开车到西单走圈儿，顺手从车里甩几张人民币出来。下午最好约几个帅气的男明星喝茶，商量我投资的那部戏的剧情。
可是面前的这个老板，钻石？不是，王老五？更不是。
他正常关系的孩子已经上中学了，不正常关系的孩子小学幼儿园以及打酱油的等各个层次都有分布。想通过要挟我的经济来要挟我的身体？就烦这样的！我可以用我的身体来要挟你的经济，甚至要挟你可怜的爱情和生命，可是你反过来不能妄想也能要挟我。
不过我没转身离开，我在这个假钻石假王老五面前放了块肉，我让他看着肉流口水，就不让他吃到。
当时，我认为这是我人生里迄今而至做过的最漂亮的事儿。当然，后来我还做过很多很多漂亮的事儿。
做培训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最有意义的不是我做得多么成功，不是我顺利地让老板干瞪眼，也不是我成功地完成了人生的转型，而是我认识了钱总。
钱总不是什么老总，他就是一个小小的销售员，他姓钱，名总，是一个声称家里有两辆奔驰而自己骑着自行车到处拉单子的小帅哥。
给他们做培训，最难的是思想教育，我在上面说得激情四射，下面也能睡倒一片，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时不时地插点荤段子，调节气氛。到了后来，成了基本上都在讲荤段子，时不时地插点思想教育的话来调节气氛。
有一天，我讲完课，大家都离开之后，钱总冲着我耸着肩就走来了。
“你知道你让我想到什么吗？”他一脸的正经。
“什么？”
“马戏团的动物培训师！”他大声地扔了句过来。
“难道你们都是猴子？”我反问道。
“你还不信啊？来，给你瞧段。”他说着就走到台上来，并且把我推到台下，叫我看着。
钱总先咿呀了一声，然后手往桌子上使劲拍了一下，便模仿起我来了。
“人生是漫长的，怎么才能过得有意义？说个夫妻俩的故事。早上，妻子叫丈夫起床，说：‘早上好，先生需要什么特别的服务吗？’丈夫说：‘需要。’妻子心里一滴汗，想台词说错了，赶紧想着换词，丈夫又说：‘你有什么特殊的服务吗？’妻子问：‘你起来了没有？’丈夫回答：‘整体没起来，你一说特殊服务，部分起来了。’”说到这里，钱总停顿了一会，然后接着说，“我们要做一个纯粹的人，一个品格高尚的人！”他说的时候还做着手势，像是小学生在演讲，停顿了一小会，他又接着说，“庄稼汉进城买避孕套，忘了避孕套怎么说。在药店柜前转悠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最后只好小声地问女售货员：小姐，有没有卖装jj的塑料袋？”
我在下面乐坏了，捧着肚子笑。
钱总一见我的反应，得意地指着我说：“看见了吧？看见了吧？”
我边笑边点头，说：“看见了，都看见了，我怎么这么有才啊？”
“呸！你那是自娱自乐！你以为大伙都被你那可怜的荤段子逗笑的？大伙都是看着你笑的。我说咱们这思想教育能不能不要这么干？这忒无聊了！”钱总说话的时候眉头皱着，显得他很成熟的样子。
“那你说该怎么干？”
“个别谈话！你就学着跟那知心姐姐似的，让大伙到你那把心里的话都说出来，然后你再帮忙开导开导。你说你讲的那些个咱们不要看钱，咱们要看价值的话不都是屁话吗？没钱喝西北风啊？整天要人品格高尚，饭都吃不饱，怎么高尚？”
钱总说得话不是没有道理，说实话，我被自己说的那些话都弄得恶心了，我也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我没想到钱总还替我操心着这事，当时就收了这个兄弟。
钱总见我接受了他的意见，有些受宠若惊般的开心，他从台上下来，张了半天口，忽然问道：“你有男朋友吗？”
我笑眯眯地摇摇头，说：“能配得上咱的哥们还不知道在哪里睡大觉呢！”
他忽然特伤感地说：“可是我有女朋友了。”
本来挺开心的一天，被他这么一句话说得我也跟着伤感了。
“要不，我给你介绍个吧！”他忽然就又开心起来了。
我没心没肺地点头说好。完了，我又加了一句：“目前，我算得上是有几个性伴侣。”
钱总一听，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我不明白他为什么笑成那样，我后来也没明白，也没再问他。不过，我那句话是骗他的，我已经清心寡欲很久了。
我现在唯一的消遣就是跟我的两个好姐妹去酒吧调戏调戏帅哥。
我的那两个姐妹是值得一说的。
付清和李雪，一个是做财务的，一个是做人事的，听名字看面相都是冰清玉洁的两个人，看职业更是都市绚丽白领。实际上财务和人事虽然一周五天朝九晚五地做着，却不过是她们的兼职，她们的主业一个是二奶，一个是情妇。
她们两人还分别为了衬托我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冷酷和冷血。我们仨到一起，人称“夜路仨冷”。
别看这两个人差不多的身份，又是好姐妹，可时常地谁也看不起谁，付清常常嘲笑李雪做个丑男人的情妇，李雪常常鄙视付清给老男人做二奶，两人喝酒喝到激烈时，骂对方的话都特别有水平，我常常不动声色地在一旁听，任由她们吵去骂去，我一个人听着乐。
比如有次李雪喝酒的时候把手腕上的金链子晃了晃，付清一见，嘴巴一撇，说道：“黄灿灿地亮眼，在情妇这个战场上，你厮杀地很是爽啊！”
“彼此彼此，听说你最近改穿F码了，看这呼之欲出的二奶啊，每天肿胀的激情都得不到排泄。我看，你甩了那个举不起枪的老家伙，我给你介绍新的。”
“还别说，我就乐意找老的，我不用吃避孕药，不用担心人流，更不用担心计划生育，我小康自己的同时还为国家做贡献！”
“你可真高尚！”
“你才高尚呢！”
“你高尚！”
“你高尚，就你高尚！你全家都高尚！”
……
等到她们开始这样无聊地顶嘴地时候我才会慢慢插一句：“行了，别争了，我高尚好了吧？”
然后她们沉默着喝一口酒，喝完之后扑哧一笑，又忘了刚才彼此的针锋相对了，眼睛一挤，说起了昨夜的风流事。
当然，偶尔我们也会谈论一些关系民生的国家大事。
比如当今社会离婚率居高不下的根本原因问题。
这也是一个她们特喜欢讨论的问题，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她们可以使劲地抬高自己的身价。
她们说，离婚率高是由于无休止的加班造成的。男人和女人加班过度，严重地透支了体力，身心俱疲，回到床上尽想着呼呼大睡了，谁还想做那事啊？这样的状况导致了长期的性生活不和谐，于是最后只有离婚收场。
可是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还会有二奶和情妇呢？
这当然也是因为长期加班，男人们已经很累了，所以一般的美是激不起他们的兴趣的，只有当他们面对高质量的美女时才会有欲望。二奶和情妇在一定程度上是为了拯救男人日渐萎缩的本能。
在她们讨论这些话题的时候会越发地觉得自己素质真高。
当然，有时候我也有必要打击一下她们。
我会补充说，她们对于房价居高不下的社会问题也负有极大的责任。个个都要房子，有了一套的还想要两套，有了两套的还想要更多。辛辛苦苦披星戴月的工薪阶层租着房子受着房东的气，而一个个光鲜亮丽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床上尤物住着一套又一套大房子，兴致来的时候，上半夜在这个房子里做，下半夜到另外一个房子里做。
这时她们会不满地瞪着我，然后声称她们只有一套房子。
我摊开手，说像我这样的就一套都没有。
认识钱总之后我就很少跟她们出去喝酒了，我觉得跟钱总泡一起更有意思，这小伙子有各种要样逗你开心的把戏。
钱总在我的人生里占着非常重要的位置，这是我后来才发现的。
当然，并不是说我爱上他了，或者他爱上我了，而是因为他的建议，我开始跟员工个别交流谈话，这也是我后来做了心理医生的铺垫。更重要的是，因为他，我认识了卓一凡。
钱总说要给我介绍男朋友的事一直搁置着，我好几次半真半假地催促他，他才正式带我去见卓一凡。
当然，见面之后我才知道他叫卓一凡。
当时是在星巴克里见的面，卓一凡坐在透明的落地玻璃旁的沙发上，阳光直直地照在他身上，他面前除了一杯咖啡什么都没有。他一边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一边看外面的阳光，脸上没有带笑，却表情温暖。他的下巴和鼻子的线条极其优美，我很少看见男人有那么美的线条，硬朗且温和。
钱总带着我在他对面坐下的时候他才转脸过来对我笑。
钱总还没介绍我们，我就笑着对他说：“拿铁，原味，不加糖，不加奶。”
卓一凡眼睛一亮，问道：“怎么辨别的？”
我笑了笑，说：“这是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钱总把身子坐正，然后指着我说冷艳，指着他说卓一凡。我们就这样认识了。
然后钱总起身去给我点咖啡，我指了指卓一凡的杯子，说要一样的。
第一次见卓一凡，我一点没觉得生疏，我觉得他与我失散多年，终于在一个阴差阳错的地方相遇了。我把这种相遇想象得极美，美到我自己都为之动心。
我已经很久没有动过心了，或者说，在遇见卓一凡之前我是不是动过心都不确定。
看见卓一凡，我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我不知道哪里来的想要说话的欲望，这欲望支使我嘴唇的运动细胞加速繁衍、生长。
“我谈过很多恋爱，可是现在我单身一人。我有两个做情妇的姐妹，可是我没有可带回家过夜的男人。我做培训工作，却不能给自己解惑。对了，现在的培训工作是个很有趣的事，你知道他们都会来问什么问题吗？我没想到每个人都有那么多问题，工作量忽然加大，我却比以前轻松。有的人会问孩子不听话怎么办，有的人会问老公有外遇怎么办，不过问的最多的是我爱上他了怎么办，他不爱我怎么办……面对各种各样的感情问题是我现在的生活。你有感情问题吗？有的话拿来我给你解答。”
卓一凡是个很好的倾听者，他不怎么说话，笑眯眯地看着你，眼神在回应你的每句话，这样对话的感觉非常好。
卓一凡听我这样问他，笑着说：“我只有一个问题，刚才你是怎么辨别我的咖啡的？”
我笑而不答，神情暧昧，眼睛却看向卓一凡，眼波里有我想要传达给他的讯息。可是，这讯息还没传到卓一凡那里，我就收回了，我有些胆怯，对着这样一个我基本一无所知的男人，我原来无所谓的勇气今天不站岗了。
卓一凡忽然笑了，说：“你可以去做心理医生了。”
“为什么？”我问。
“你现在的工作跟心理医生区别大吗？”卓一凡反问道。
我、卓一凡和钱总，没有一个人知道心理医生是怎么做的，有时候人往往对一窍不通的东西比较有信心，因为不知道关卡在哪里，总觉得是平坦大道。
就像对爱情。
当然，卓一凡的话只是给了我一个提示，我后来决定去做心理医生是另有原因的，我最精彩的故事都在做了心理医生之后。
我跟卓一凡的谈话正在火热地进行着的时候，钱总忽然起身，拉起我的手。
我惊讶地看着他，说实话，要不是他这个动作过大，我真的忘记了身旁还坐着一个钱总。
“忽然忘记还有点事，赶紧跟我回去。”钱总说完，不由分说地就拉着我走。
我无奈地跟卓一凡说再见，然后被钱总拉着走了。
跟钱总一起上了出租车，我才忽然想到了什么，遗憾地说：“刚光介绍我自己了，我都还没听他介绍自己呢！对了，手机号码也没留，钱总，下次你再约一次吧。”
钱总一言不发。
“真是的，我连他的一点底细都不知道。”我还在埋怨着。
钱总忽然开口说话：“他是大三的学生，明年毕业，音乐系的，主修钢琴。人很帅，可是有病，你不能跟他在一起。”
“你也有病吧？我没说我要跟他在一起啊？”听见钱总说他是学生，我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学生，那得多小啊。
“他跟你一样大，但是大学念了快六年了。”
我忽然才注意到钱总说他有病，我问是什么病。
钱总说：“心理病，他大一的时候有次亲眼看见他妈妈在家里跟别的男人在床上偷情，从此抑郁至今。”
这事要是换在别人身上，我一定觉得他矫情，就这么点破事，值得你抑郁这么多年的吗？可是这事在卓一凡身上我就觉得是正常的，卓一凡那么干净纯粹的一个人，必定对着感情有着最纯洁的认识，沾了一点尘土，他的世界就变色了。
我想到了纯粹那个词，卓一凡竟然是我整天挥着手臂喊着口号说要做纯粹的人的那样的人。
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做心理医生，不过这个念头也就一闪，我觉得我要是做了心理医生，我就是专门忽悠人的次品，自己的病还没治好呢，还想着给人治病，似乎有些太滑稽了。
现在想心理医生那个事还有些远，近的我就有个问题要处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带我来见他？”我问道。
“他是我朋友，我觉得你们都不是那种彼此会来电的，所以带他来见你比较安全，我承认，我有私心。另外就是你开朗，逗，我想，也许这会对他有所感染也说不定。”
“那你还拉我走？兄弟你到底卖的什么药？”
钱总忽然正经地看着我，我被他的眼神吓住了。
“别玩了，我就受不了人正经。”我转过脸不看钱总。
他忽然搬过我的肩膀，然后把他的嘴唇放在我的嘴唇上，轻轻地吻我，却长久地不移开。
我头脑懵了，这么久没近男色，没想到一沾的就是钱总的男色，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感觉太怪异了，比我自己对着镜子亲吻自己还怪异。
我推开钱总，用中指关节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你糊涂了啊？你占便宜占到我这来了？”
钱总不说话，嘴巴继续靠过来，这次他是带着力量的了，我终于发现他是认真的了，使劲跟他纠缠着，大声喊了声：“你丫的王八蛋！”
钱总稍稍松了下，我趁机给了他一个巴掌，然后叫司机停车，下车就走了。
钱总在我后面追了上来，边跟着我边喋喋不休：“我看出来了，你就喜欢那个卓一凡，你看你见到人家那个面带桃花的样儿！”
“我就喜欢他怎么了？我不能喜欢他吗？男未婚女未嫁，我怎么就不能喜欢他了？”
“他有病，你也有病！”
“就你没病？你刚才做那事是人事吗？”
“你不都是无所谓的吗？你有那么多风流史，怎么就不能跟我风流一下？”
我一听，停住脚步，转身对着钱总的脸狠狠地就甩了一个巴掌。
这个巴掌甩过去，我一点也不觉得过瘾，我真想把这小子拳打脚踢地痛扁一顿，打到他满地找牙，不，打到他神志不清，牙都找不到！
钱总的脸上立马就五个手指印上去了。
我冲他呸了口，说：“咱们的哥们情谊玩完了！”
跟钱总分开之后我一直想着卓一凡，我后悔跟钱总扯清关系太早了，因为我还没从他那里得到卓一凡的联系方式。
人生总难免有失策的时候。
但是这次的失策叫我耿耿于怀。
我常常在跟一个员工面对面谈话的时候冒冒然地问：“你认识卓一凡吗？”
然后对方一愣，形式急转直下，本来是我在开导人家，最后变成人家在开导我。
其实我很想做个寻人启事，但是又怕被别人笑话我想男人想疯了。当然，还有一个更直接的办法，我去学校找，学音乐的，就那么几所学校，范围不大。上了六年还没毕业的更使得目标明确。可是我还是不想，我觉得那样的话我特意去找他的意图就表现得太明显了。我希望有天我跟他在大街上或者饭店里偶然相遇。
比如那个星巴克，我几乎天天去，可是没有再遇见他。
我每天都对那个小姐说：“拿铁，原味，不加糖，不加奶。”我希望说完之后会有一个声音忽然说：“给我来份一样的。”
当然，生活就是生活，很现实，这样的偶遇只存在于想象和电影里。
在对卓一凡念念不忘的时间里，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看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我并不是要为卓一凡治病，当然，这样崇高的念头也应该是有一些的。但是我想的更多的是怎样让卓一凡再见到我之后就不会跑掉。
我知道我脸蛋的档次。
之前钱总就总是会说我：“冷艳，你长得吧，其实一点也算不得漂亮。”
我总是特无辜地回他：“是啊，我从没说过我漂亮，我只不过迷人罢了。”
迷人，这两个字就是对我这个人外貌的总结。当然，我只迷一部分人，我并不是万人迷。至于迷哪部分人，当然是迷对我着迷的那部分人。
这样的总结似乎毫无用处。
我一个人单方面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再遇见卓一凡，却不知卓一凡到底有没有在想我。
因为卓一凡的事弄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于是去喝酒的次数也渐渐频繁起来。
那晚我约了付清和李雪，但是李雪正跟她的东家闹别扭，所以没来。
我跟付清喝酒的时候还不忘挤兑李雪。付清说李雪就是零花钱少了，使性子呢。我对着付清笑，是在笑这是她的经验之谈。
喝道一半，付清忽然说：“不想干了。”
我还以为这小妮子要从良，赶紧问了句：“房子到手没？”
说到房子，她一脸的不开心，说道：“别提房子了，弄了半天，房产证上是他的名字，原来压根没我啥事，我还跟着他凑什么热闹啊？我每天对着他又老又丑的样子都恶心死了。我得找个年轻帅气怜香惜玉一掷千金的。”
“那样的得你给人家钱吧？”我笑着给了付清盆冷水。
“冷艳，你丫的真是我们仨中最高尚的人！”付清无奈地回了我一句。
“那是！我还得丑话说前头，你跟那老家伙一拍两散之后别来我这找床睡。”
“得了，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我从来不睡女人的床，除非是极品。”
付清的话刚说完，有个男声插了进来：“男人的床，睡吗？”
我跟付清一转头，看见一个男人硬生生地插在了我和付清中间。
我上下简单地看了眼这个人，应该算得上风流倜傥吧，不过，风流的成分稍大。
我当时没搭理他，有两个原因，第一是我那时候心里还在想着卓一凡，第二是我认为他绝对不是我的那盘菜。
付清当时眼睛一亮，手往那人肩上一搭，身段就扭起来了。
我一瞧付清那个样儿，立马明白为什么同样是一个层次的长相，她就做得了这行而我就做不了。
也就是那天认识的那个叫袁野的男人。
当天晚上付清就跟着袁野去开房了。
他们从我身边搂头抱腰地离开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无聊。
在酒吧遇见一个男人为什么就跟在咖啡馆遇见一个男人差别那么大？我为什么就不能也在这里抱着一个像袁野那样的还不错的男人到一个看似干净的地方过夜？跟谁做不是一样的做？讲究那么多干嘛？做完以后各自离开两不牵扯，如果在某一天又遇见一个合适的各自有所需的人，再接着玩一样的游戏，生活没有负担，感情没有债务，岂不是很好？
自从失恋以后，加上我又不再继续做销售员，于是以前很能在上床和感情的问题上分开的我，如今容易把这两者混为一谈，或者把它们合为一体。
我非常想谈场恋爱，虽然我嘴巴上对恋爱鄙夷不屑。
后来付清还详细地给我讲述了那天晚上她和袁野的风流韵事。付清说的时候两眼直愣愣的，看起来就是一个长期性压抑的饥渴者。
付清说：“嘿！真男人啊！别说姐妹儿不想着你，要不要领回家过夜？试试嘛！一定满意，很销魂啊！功夫一流，绝对一流！”
我冲付清嘿嘿两声说：“留着你自己用吧！”
当时我是怎么都没有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跟袁野上床，上床那件事是个意外。
但是上床之后我发现袁野根本没付清说得那么好，论体型论技术都是个泛泛之辈。不过，我不免有些可怜付清，在长期的二奶生活里其实根本得不到宠幸，却还不敢大胆偷吃。
所以说，二奶也不是好当的。
我以后老公要是在外面有二奶，我一定不闻不问的，我每天要缠死我老公，让他几乎没机会跟二奶缠绵，久而久之，让二奶索然无味，过着怨妇一样的生活，或者忍受不了去偷腥，过着哪头都不待见的日子。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自己得意了下，果然最毒妇人心啊！
跟袁野上床那件事是发生在我刚做心理医生不久，在此之前关于我为什么做了心理医生，还有一件大事要说。
那天中午，我刚吃完饭，忽然有人跟我说外面有人找我。
我奇怪地出去一看，真是开心地想大声喊出来。不过，我没有，我死撑着脸，尽量掩饰着，然后风度翩翩风情万种地走到卓一凡面前，微笑着对卓一凡说：“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太意外了。”
卓一凡还是如第一次我见他的时候的样子，面目清朗，扣人心扉。
“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辨别出那种咖啡的。”卓一凡微笑着张口说话。
我整个人凉了半截。
卓一凡会来找我，原来就是要问关于咖啡的问题，他着急的不是要见到我，而是着急问题的答案。这件事上，叫我发凉的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那就是卓一凡果然是病的。他执着于一件事，执着到执拗，执着到一种无理的病态。我想，如果我不告诉他，也许，他会一直一直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说不定会睡不着觉，吃不下饭。
我张了张嘴，不忍心再隐瞒于他，这个可怜的孩子。
可是我还是没来得及说，我的话被另外一个女人高声地叫“冷艳”的声音淹没了。
我转过头，说：“我就是冷艳，你有什么事吗？”
“你个臭婊子，臭不要脸的，臭狐狸精！”她骂骂咧咧地就过来了，到我面前顺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但是她的手被卓一凡拦住了，我和她都有些吃惊，我没想到，她也没想到。
不过这个时候我担心卓一凡比担心自己更多些，因为卓一凡的手在抖动，甚至他的面部肌肉也跟着抖动。他在激动着，或者说紧张并且害怕着，那么刚才他出手帮我又是什么原因？是不是他用尽了勇气？
我太过于在意卓一凡的反应，而忘记了面前这个女人才是我最大的敌人。
“这里还有一个呢！你这个狐狸精，你要害多少人？”她说着，另外一只手就揪住了我的头发。
我没有叫，我还不想整个公司的人都来看我的笑话。
我忍着痛把她的手掰开，这个时候卓一凡彻底放开了她的手，我看见他抖得更厉害了，我确定他病了。
“你丫的到底是谁？”我急了，我是为卓一凡着急，想尽快摆脱这个女人。
“钱总，你知道吗？我们在一起八年，八年你能理解吗？”她说到八年这两个字也变得异常激动起来，挥舞着双手不分青红皂白地就上来打我。
这个女人打人毫无章法，胡乱一气，你怎么躲都不是。
我会抛媚眼，会忽悠，会勾引男人，可就是不会对付女人，也不会打架。一会功夫，我的头发已经被她抓掉了一大把，脸上也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地疼着，甚至脖子和双肩都在隐隐作疼。
围观的人一会就成了一个圈，却没人上来劝阻，我转身看卓一凡，他已经蹲在地上了，双手抱着头，很是痛苦的样子。
“咱们能先把他送医院回来再打吗？回来随便你怎么打！”我对她说。
她可能也累了，住了手，然后一点也不得意地看着我的样子，眼睛里还满是泪水，搞得好像不是我被打而是她被打一样。
她一停手，我就赶紧去扶卓一凡，这个时候钱总忽然出现了，他跟我一起扶起了卓一凡，眼睛不看我。我想，他应该是不敢看我。
“快，先送他去医院。”钱总皱着眉头说。
“钱总，你给我回来！”那个女人还在纠缠。
钱总根本不理她，扶着卓一凡就走。
我也跟着走，一边走一边对卓一凡说没事没事。
卓一凡忽然伸出手推我，头摇着，说不出话。
“他不让你去。”钱总对我说。
我一愣，心里升起了无限悲哀。他是觉得我是个像他妈妈一样的坏女人了吗？那刚才他为什么还要为我拦一下？
我慢慢地站住脚，垂着双手，险些要哭出来了。
卓一凡忽然用力转过头来看我，张着嘴要说话。
我一见，赶紧又跑上前，问：“你想说什么？”
他已经满头大汗，但还是吃力地说了话：“告诉我……答案……”
我心里一抖，眼泪下来了，我用力喊：“因为我只喝那一种咖啡，只喝那一种啊！只喝一种怎么会认不得？怎么会认不得呢？”
他忽然笑了，虽然他这个时候笑起来很难看，可是我心里终于舒服了，这一舒服，眼泪流得更畅快了。
在钱总扶着卓一凡坐上出租车的时候，我看见了卓一凡流下的泪。
“你去医务室整理下吧！”钱总那天就对我说了这么一句话，然后出租车扬长而去。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样子，是后来在付清和李雪的嘲笑声中才了解了自己的狼狈。
不过，当时卓一凡一走，我却来了精神了。
我走到那个女人面前，说：“老娘就是狐狸精，老娘就是喜欢看男人甩女人，然后我再把那男人甩了，老娘从这中间能得到快感！老娘永远做甩人的那个人，不像你，只能被人甩。”
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说实话，我都不知道她来是干什么来的，耍猴的？耍猴的都比她好看。
我说完就走了。
然后我听见她在我身后哭着说：“八年，就这么分手了，你怎么能懂？”
我是不懂，我实在很难懂，为什么八年都不结婚？八年都不结婚的感情一定有问题吧？不过我想想就明白为什么他们不结婚了，因为钱总才毕业没多久，看来他们的八年是在学校里度过的。想到这里，我真想敲下她的脑袋，在学校里的恋爱，到了社会上，未必就合适了。这个问题有些高深，我想这就好比种橘子树，土壤不同，结出的果子也不同。
不过我没有回去给她解释，人的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她也一样。
我还没来得及去洗手间整理我一片混乱的仪容，老板就叫我去了。
“我都替你丢人！你说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放着凤凰不要，跑去招惹麻雀！”老板可逮到机会了，在我面前走来走去，趾高气扬地教育着我。“我看，你别做那什么培训了，你这样的事一出，以后说话还怎么服众啊？来给我做秘书吧，正好缺一个。”
他当初的算盘落空了，没想到我培训工作做得那么好，就差有人给他写表扬信了，所以他冒冒然地也不会把我换下，这回他这么做就顺理成章了。
我一看他那摇头晃脑肥嘴油肠的样子，打心里恶心着，尤其是现在见了卓一凡之后，老板在我眼里简直就不算个男人了。
我忍着没说话。
他走过来，拉起我的双手，摸了又摸，说：“做我秘书，工作轻松，钱不少你，只会更多，想要什么，你跟我说一声！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被人打成这样，真叫人心疼。”
我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说：“老娘不干了！老娘现在就想自由！”然后我就大摇大摆地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了。
我听见他说我不识抬举了。
我这人还就不识抬举。人生要是老是陪着他们开心，我得把我自己放在哪里啊？我前两年陪了不少了，现在不想陪了，我也想有人来陪陪我开心。
这想法虽然奢侈点，可毕竟是有了追求了。
当天，我受伤加失业，付清跟李雪都跑到我家来对我进行慰问，并且带来了一堆药品。
她们两人一见到我，双双用手遮住嘴巴，眼睛瞪得滚圆，然后十分夸张地叫了声：“哎呦妈呀！”
付清的嘴略略比李雪的刻薄一些，她一边给我擦药水一边嘲笑着我：“你可真本事，我跟李雪在这道上混了这么久都没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你这算是哪一出啊？改行得了，做了我们这一行起码还有个好名声，咱们不破坏人家的原始感情跟婚姻啊，哪像你，整天一边抬着下巴说清高，一边低眉弄眼地钓男人。你这样做是严重地破坏和谐的社会和谐的感情链的，你知道不知道？从良吧，你就从良吧！”
李雪也附和着说：“就是，从良吧！”
“丫的，你们是来给我添堵的吧？”我其实一点不生气，我嘿嘿笑着，也酸了她们一句，“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有男人为了你们抛妻弃子的没？没吧？哼，老娘我还没陪人家上床呢，人家能为了我抛弃八年的初恋小情人，这什么档次，你们比得了吗？嫉妒吧！就可劲地嫉妒吧！”
付清跟李雪被我堵得半天没话说，不过手下可不留情，对着我伤口的地方使劲按着。我大声喊着，说：“人家没把我打破相，别最后倒让你们给救破相了！”
李雪倒是很正经地对我说：“咱们叫你从良不是开玩笑的，你说你现在也失业了，找个工作多麻烦，跟着我们干吧！”
“你们就自己使劲地恶心吧！还从良！跟着你们我就彻底上了贼船了。不过，你们不是也照样工作着吗？反正工作还是不能少啊！”
付清乐了，说：“我们那也叫工作？我做财务的，出纳，一周五天，我连一天干正经事的都没有，李雪更厉害了，老板就是她的那位，她就做做人事部副部长，小事由职员干，大事由正部长干，她就管着对老板笑。你看看你，整天累得跟条狗似的，还以为捡了宝。”
李雪不同意付清的最后一个比喻，说：“现在狗可宝贝了，吃的穿的，哪样不比你好啊？”
“别说了，你们说的都不在路子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认识了你们两个冤家。指望你们给我想点主意还不如指望月亮上掉馅饼。我已经有打算了，你们别操心了。”我说着，把鞋脱了，把两只脚分别摊在付清和李雪面前，说，“脚也挨了打，疼着呢，你们给揉揉！”
付清跟李雪倒是真的抓着我的脚揉了起来，边揉边问我有了什么打算。
被她们揉着脚，真是舒服，我满足地往沙发背上一靠，说：“我要做心理医生！”
我这句话把付清跟李雪吓得不轻，两人也不揉脚了，赶紧起来，使劲拉着我，说要去医院，口口声声地说：“皮外伤都不要紧，这脑袋被打坏成这样可如何是好？”
我挣开她们，把我买的那些心理学方面的书往她们面前一摔，说：“看看，老娘可是早有准备。跟你们谈这些，简直是对牛弹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悲哀悲哀！”
谁知她们愣愣地看了看书，结果给了我一句话：“原来脑袋早就坏了啊？”
直到有一天，我真的把心理咨询中心开起来的时候，她们才笑呵呵地说早就知道我会有这么一天。

第二章 一张证书
恋爱，只会叫女人心思更缜密，智商更高超，联想更全面，神经更莫名。
我的故事现在才真正开始，从我做了心理医生之后真正开始了。
我这个心理医生也是忽悠的成分多些，你能想象一个心理医生从无到有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吗？对，我就只用了一个月，我用一个月的时间找店面、装修、买证书。
买证书是至关重要的，没有证书你就做不了事。证书是袁野帮忙弄到的，他说别说心理咨询师证书，就是真的身份证我都能给你弄来。
在弄证书这件事上，袁野确实有点本事，至少这本事大过他在床上的本事。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的不学无术型心理医生。之所以要找袁野帮我弄到证书是为了早点把心理咨询中心开起来，我没那么多钱耗时间，当然，早点开起来还有另外的原因，那就是早点有借口接触卓一凡。
我想先把证书弄到手，技术上的活慢慢学，不过我现在多少也算是个懂点皮毛的了，虽然我只研究抑郁症。
我的心理咨询中心的第一批访客是付清和李雪，当时付清四周望了望，感慨地说：“五千块啊，五千块就让冷艳成了持证上岗的心理咨询师了，还是二级的！”
“你咋不弄个一级的呢？”李雪一听，问我。
“咱就不能低调点？谦虚点？弄个一级的我还有努力向上的空间吗？”我回答说。
付清一撇嘴，说：“得了，李雪，一级的证书要两万块！这小妮子就心疼钱，要了五千块的二级证书。”
我用手指了指付清，说：“不说实话你会死啊？”
然后三人哈哈大笑。
其实这证书到手花了远远不止五千，到底是多少我也忘记了，总是处处送了礼，处处花了钱。袁野说这个地方得要钱，我就给他，他说那个地方得要，我再给他。我发现我那时候特相信袁野了，我一点也没想过去怀疑他把钱私吞了。
这件事让我相信我是个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将军的料。
后来我发现心理咨询中心这牌子太大了，因为整个心理咨询中心小兵加领导就我一个人，还中心什么呢？后来就改了，叫心理诊所。我每天穿着看起来很有品味的衣服在店里像模像样地翻看心理学方面的书籍，认认真真的，倒真像是个心理医生了。
自从做了心理医生，我喜欢上了两个字——变态。
我总是忽然认真地指着付清或者李雪说：“请注意，你现在变态了。”
变态这个词在心理学上并不是贬义词，它是个中性词，是非常态的意思。所有心理有疾病的人都是心理非常态了，简称心理变态。我特别喜欢这个词，每次说完还要跟人家说：“请注意哦，不是骂你哦，只是想说明你现在非常态了哦，这是心理学上的名词哦。”
每次有过那样短暂的口舌之快之后我总觉得我像个孔已己，就差穿个长袍了。
诊所已经开张一周了，没有一个客人，我看似无所谓，其实心里在着急。
这天终于来了一个，可是我一抬眼没理，进来的人是钱总。
钱总不像之前的钱总，像之前的之前的钱总，笑呵呵的，说：“厉害啊，不过一个多月，自己的诊所就有了！能赏口饭吃不？”
我一听他那样说话，心里亮堂了，这人还是聪明的，跟我较劲，较到下辈子我也不会理你，做这样的哥们多好？
不过，好像不是他跟我较劲，明明是我跟他较劲来着，可是我忘了。
本来我已经想理他了，他又说了下面一句话，我心里立马阴转多云到晴到万里无云。
钱总说：“给你卓一凡的电话，要不？”
当然要，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吗？
我笑逐颜开，看着钱总，说：“我听说了，你也辞职了，我这里缺个小秘，可是不敢请你，我怕哪天再冲进几个女人来，打了我不要紧，我的招牌可就给毁了。”
这么跟钱总把话说开了，心里也舒服了，隔阂也没有了。
钱总拍着胸脯说：“本人目前单身，并且保证在你这里打工期间不交任何女朋友！”
我本来想说，那可不行，我这不耽误了你的大好青春吗？可是作为一个女人，我还是有些虚荣的，被那个女人打了一顿之后，我还是以一个绝对胜利的姿态坚持到最后了，真带劲！
我刚刚点头聘请了钱总做我的秘书加大内总管，生意就上门了。
我看着门口颤巍巍地走进来的老太太，对钱总说：“钱总管，开门倒水伺候着！”
钱总双腿一弯，左手往身后一放，右手往前一搭，说：“嗻！”然后就去招呼老太太了。
老太太是我的开张生意，自从老太太来了之后，我的生意渐渐就好起来了，所以老太太的那件事我总是说了又说，说了好几遍，直到后来再说的时候付清他们再也不笑了。不过遇见第一次见面的我还是要说老太太的事给他们听，凡是第一次听的都乐。
老太太已经八十岁了，张口说话风直往嘴里灌，满口的牙都挺好，唯独缺了两颗门牙。她一进门就开始慢慢悠悠地给我讲她家老头子的悲惨遭遇。
“我家老范啊，买了一辈子彩票，一分钱没中过，真的一分钱没中过。他到底买了多少钱彩票我也记不清了，反正风雨无阻，比吃饭还准时。你说他要是一辈子都一分钱不中也就算了，结果前两天，他中了50万。打他知道他中了50万起，他就倒地不起了。送医院去，医生说啥毛病没有，说可能是心理问题，这都好几天了，看的我着急上火的。咋办呢？”
我一听，问了句：“你刚叫他什么？”
“老范啊！”
“没事，你把他带我这来，保证叫他好。你们家祖上有前科。”我拍着胸脯说。
“啥前科啊？”
“范进中举知道不？现在买彩票就跟那范进中举似的。总之，你把你家老爷子带来，我保证叫他健健康康地回去。”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我也没底，不过我要是表现的没底，那老太太不就更没底了吗？
下午的时候老太太带着她儿子儿媳妇就把老范带来了。
老范流着口水睁着一双没有神气的眼睛，不知道看人。
我走过去，使劲地抡了个巴掌给他，然后说：“你以为你真能中50万呢？做什么白日梦？一辈子都没中过，最后还叫你中了？醒醒吧！”
结果老范眼珠子转了转没啥反应。我第二个巴掌还没抡下去，老范忽然张口说：“真的没中啊？”
所有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没，你看错了！”
老范一听，开心了，站起来笑呵呵地说：“我就说嘛，吃也不能吃了，玩也不能玩了，这个时候叫我中那么多钱怎么花啊？”
然后一家人开开心心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老太太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500块钱塞给我，说我是活菩萨。
我当时一激动就从五张票子里抽出了一张递给钱总，说：“赏你的！提成！”
钱总很不客气地就接了过去。
人一有点钱就会飘，我那时候还没钱呢，不过是拿着开张生意的钱，就开始飘了。
钱总来了之后，我有了充足的时间出去溜达了。加上又有了卓一凡的手机号码，我怎么着也得约他见一面。
拨卓一凡电话的时候我的心里忐忑着，不知道他会是个什么反应。上次他去了医院之后我也没有多问，主要是我自己也忙得不可开交。
电话通了，卓一凡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问我是谁。
“我是冷艳，就是那个风华绝伦的冷艳！钱总介绍咱们认识的，我认出了你的咖啡，你来找过我，就是那个冷艳。”我一下子说了好多个可以让卓一凡想起我的理由，我怕我只说一个，或者只说我是冷艳，他根本想不起来我是谁，我不能遭受他根本不记得我的打击。
“哦，我知道。有事吗？”他说知道，我很开心。可是他的语气很平淡，看似漫不经心，对我的这个电话也不在乎。
是谁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的？这话犯了严重的错误，我现在还没恋爱呢，我就在面对卓一凡的时候稍稍对恋爱向往了一下，可是我能从他的一个声音一个眼神或者一句话里联想到众多莫名的关系和心理，这在我的正常情况下是一定不会发生的。恋爱，只会叫女人心思更缜密，智商更高超，联想更全面，神经更莫名。
我当时在想一个合适的理由约卓一凡出来，可是想了半天，说了个最不合适的。我说：“上次的事不好意思，想请你喝咖啡补偿补偿。”
不过我说上次的事也是另有目的的，因为那天我哭了。
一个女人在男人面前落泪，是件非常暧昧的事，这眼泪在不同的场合会有很多种不同的暗示。比如那天，我则在暗示卓一凡，我很在乎他，非常在乎他。
“不用了，我很忙。”卓一凡很直接地回绝我。
我忽然忘了卓一凡是个有病的人，他的这样直接的拒绝叫我心里窝火。“那天的事是个误会，我跟钱总什么关系都没有。当然，这样说也不对，我跟他是朋友，好朋友，哥们。是他女朋友误会我，但是我不希望你也误会。”
卓一凡说了句没有，然后非常平静地对我说：“你别费心思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我对着电话愣了半天，还不知道开口说什么的时候那头已经挂断了。
我当时握着手机在街头莫名的马路上转了好几个圈，我在想这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又是怎样的结局。凭什么是这样的呢？他卓一凡能耐什么呢？我说过我喜欢他了吗？是，我是对他有点好感，可是这好感距离喜欢还有十万八千里呢，果然是有病的人，有病的人想法也有病。
我反反复复地去想卓一凡是有病的。我想用这样的念头来解释卓一凡的最后那句话。
首先，他有病，他为了不拖累我，不想跟我在一起，所以才说了这么绝情的话。或者，他有病，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犯病，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再或者，他就是认真说的，他就是不喜欢我，可是他有病啊，我不用跟一个有病的人在一起不是也很好吗？
可是最终这些念头都没能叫我心里好过一些。
我忽然想到了钱总的女朋友，在这个时候我一下子豁然开朗一般地理解她了。像我这种说什么成长需要代价的人简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这个时候我简直不敢想象八年会有怎样深的感情，至少在她看来，是深不见底的，她以为八年之后就是一辈子，她把心和未来都放在钱总身上，放在这份八年的感情上。可是最后却是要她转身离开，不，不是她转身离开，是她还在往前走，钱总放手了，并从她身上抽走了一根筋。
得多疼啊？
我想着这些的时候好像自己也就真真切切地疼了。
这个时候我需要找个人，说话或者做些什么。
事实证明，我那个时候还没有彻底被气糊涂，因为我没有找付清和李雪，要是找了这两个姑奶奶还不知道会怎么笑话我呢？她们俩都是逮到机会死不放手的。
不过，她们也不知道卓一凡这个人，我从没跟她们说过。这中间是什么原因，我也说不清楚。
我叫了袁野。
给袁野打电话在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刚才给卓一凡打电话时我心理上的缺失感。
袁野陪着笑陪着好地跟我说话，让我有一种被人宠着被人疼着被人捧着的优越感。
我不在乎地对袁野说：“出来陪我喝酒。”
“晚上行吗？现在在上班呢？”
“不，就现在，你看着办！”
“好，姑奶奶，我请假，你的事永远是最大的事！”
听这话多舒心！
见到袁野才想起来，酒吧没有这么早开门的。
袁野眼睛一闪，说：“咱们买酒回家喝去，想怎么喝就怎么喝！”
我看了看袁野，一下子想到了付清说袁野床上功夫一流的话，问道：“去谁家喝？”
“随便你，你说去谁家就去谁家，就算是不认识的人家，我也能叫人把房子让给你喝酒。”袁野耍帅地说。
我并不怀疑袁野说的是大话，在袁野给我办证的一路上我就看出来了，他是个会花钱，懂得怎么花钱，也懂得怎么说话的人，一分一毫都花得值。
不过我有些害怕他看我的眼神，直直的，像是能吃了我。
“袁野。”我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很正式地跟他说，“因为忙着把诊所开起来，你这么帮忙办证，我还没好好谢你呢。”
“客气！咱俩谁跟谁啊？”
“也是，以我跟付清的关系，咱俩确实不用这么客气了！”
我嘻嘻哈哈地接了袁野的话，袁野却愣在那里，半天没动静。
“去我家喝吧！”我张口岔开话题，然后拉着袁野就去买酒了。
一个人住就是有好处，私密的事做得再多也没人知道，有多少都装在自己心里。
我跟袁野其实没喝多少，就喝了一瓶红酒。我当时拿着那瓶红酒看了半天，然后问袁野：“这是不是83年产的？”
“哪个83年？”
“还能哪个83年？19那个83年呗，1983已经是极品了，难道我还有福气喝18、17的83年啊？”问这个话的时候我已经有些微晕。
其实那瓶酒袁野没喝多少，大部分都进了我的肚子里了。
袁野问我干嘛非要喝83年的，我呵呵笑着，说：“伟大的冷艳，就是83年诞生的！我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男朋友，我指得是毕业之后的，学校里的是过家家的游戏，我那个男朋友，他给我买过83年的红酒，可是后来，他死了。”
袁野两眼发痴地看我，说：“以后我给你买83年的红酒，你想喝多少我都给你买！”
“你也想死啊？”我呵呵地回了袁野一句。
袁野差点把嘴巴里的酒笑喷了。
“如果让我死在你怀里，我想，我也是愿意的！”袁野笑完就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气氛就从袁野的这句话开始有了变化，我莫名地又想起了付清夸赞袁野床上功夫的那些话，我真的很久没有碰男人了，如果说我有点寂寞的话，也不为过，如果说我有点醉的话，也是可以的，如果说我是为了报复卓一凡的话，也行得通。
总之，我跟袁野上床了。
袁野非常小心，我听得清他的心跳，声音很大。就在我听见他心跳的时候，骤然醒了酒，我开始后悔，我把头转向一边，不准袁野亲吻我的嘴。
袁野先是试图亲吻我，发现我拒绝后没再坚持，他只轻轻地亲吻我的脸，小心翼翼地抚摸我，我敢肯定，这跟付清说的一点也不一样，按照付清的说法，袁野应该是野蛮的霸道的力量十足的，应该是一头狼，而不是现在这样连羊都不是，简直就是一团棉花。
要命的是，这团棉花很快就飘没了，我本来在后悔着所以没什么感觉，后来心一横决定好好跟袁野完成这个过程的时候袁野已经单方面宣布停战了。
袁野见我一愣，红着脸说对不起。
我笑了，推开他，说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等我和袁野再次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的时候，袁野明显变得拘谨了。
我很无所谓地对袁野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别放在心上，大家都是成年人。你也就当我是付清好了，笑完做完还是朋友。”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发誓不会再有第二次了，这仅有的一次也是在我意志相当薄弱的时候发生的。
袁野听我说到付清，叹了口气，说：“你帮我个忙。”
“说！”
“付清说她喜欢我，可是，你知道，我们不合适在一起，我不知道怎么跟她说，你帮我说说，她听你的。”袁野说。
我转过脸，特别认真地看袁野，等到我确定他没在开玩笑的时候，我举起右手，用了一个入党宣誓的姿势，狠狠地说：“我冷艳对全中国十三亿人民宣誓，我从今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袁野莫名其妙地看我，不知道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真的后悔了，其实仔细想想这跟酒精一点关系都没有，酒精可没逼着我去跟袁野上床，再说我身体里也还没灌进去那么多酒精，可是我偏偏就把这责任推到了酒精身上，我是个在某些时候会为自己找后路的人，我为了日后好向付清解释。
一听袁野说付清喜欢他，我心里就发毛起来了。
我又想了付清那小妮子笑嘻嘻地跟我讲袁野时候的样子了，她还那么大方地叫我跟袁野也玩玩，原来是在试探我。
付清那点把戏我回过头来一看就明白了。
当年刚刚进大学的时候，付清看上了一个老老实实的小帅哥，那个帅哥长得白白净净的，跟女生一说话还脸红，正是那时候时兴的男朋友。我对那同学也有好感，总是觉得要是跟这么个人拉着手是件安心的事，不用担心他在你面前人模人样，其实宿舍枕头底下床底下全藏着臭气熏天的脏袜子和脏衣服。
付清很聪明地来问我喜欢那同学不，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喜欢。
结果，没出一星期，付清就把那同学引到床上，把人家给办了。
后来付清终于趾高气扬光明正大地牵着他的手在校园里招摇了。
不过，也就因为那个帅哥，后来付清打过一次胎，也因此大二的时候就退学了，接着就过上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付清其实还是有点故事的，只是，我们从来不去提及。
付清现在最经常说李雪的话就是：“你大学毕业又如何？还不跟我一样做人家捂着盖着的女人？”
李雪被付清说多了，也不在乎了，总是回击说：“不错，我就比你多张证书，说不定我钱还没你挣得多，可是我是高级的，你是低级的，这就是差别！”
李雪说的高级的，不是说她学历高就是高级的，其实她说的是她和她的男人之间是有爱情的。
每次李雪这么说完，我和付清都会做呕吐状。
付清会喜欢袁野，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虽然袁野足够帅气了，可是我没看出来他身上有付清喜欢的地方。
但是现在这个不是问题的关键了，问题是我睡了付清喜欢的帅哥。
不管原因如何，被我睡了就是睡了。
这件事对我影响很大，因为付清的反应很大，所以后来我真的没再喝过酒。这酒会戒到什么时候还真难说，也许会一辈子。
我一直琢磨着怎么把我跟袁野的这件荒唐事告诉付清，付清忽然来找我算账了。
就在我和袁野那件事发生的第二天，付清凶神恶煞般地就来了。
她估计是气极了，奔着我的心理诊所就来了。
我当时心情也不好，我还在想着卓一凡的事，难得对人动心一次，竟然就这么着被回绝了。前几天刚在钱总的前女朋友面前说只有我甩人的份，可以转身我就被人给甩了。这样想着的时候我觉得我这个诊所开得也没有意义了。
为了来我这里上班，钱总买了辆别克，可真是花了血本了。我问他为什么他家的大奔他不开，他说他要是开大奔来就没人进我这个诊所了，跟广大的劳动人民有隔阂了。
钱总想得可真周到，不过我这个老板还得挤地铁，员工到是开起了轿车，倒真是个新鲜事。
付清来的时候，看见门口的别克车，使劲踢了脚，轿车疼得嗷嗷直叫。
我跟钱总往外一看，是付清。
付清一推门，就骂开了：“冷艳，你高尚！你高尚到我头上来了！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几年前你心里就憋了口恶气，你要出这口恶气我拦不了你，可是你别这个时候出啊？你挑我最难的时候你落井下石，你还是人吗你？你要是喜欢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让给你，你装什么大方呢？说不要又来抢，你还是人吗你？你到底还是人吗你？”
付清口口声声地问我是不是人。
钱总上前拦住付清，怕她走到我面前来会跟之前一样发生一场战争。
付清瞪了眼钱总，说：“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拦我？我跟冷艳一起泡男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搂着哪个姑娘热乎呢？你凑什么热闹？她搞得你妻离子散你还帮她？真不是个男人！”
“大姐，我没结婚更没孩子好不好？”钱总无奈地说。
论泼辣，谁也比不过付清，我承认我也比不过，但是付清多多少少是有些怕我的，就今天看她骂我的这话我就知道她已经在尽力克制了，至少她问的是我还是不是人，她还没祖宗十八代地给我骂个遍，她真得撒泼骂起人来，长安街上能倒两排楼。
我示意钱总不要拦付清，叫付清过来，付清要是敢动手打我，咱们这辈子就没得姐妹做了。
正好今天我心情不好，我要是心情好，早跟付清骂骂咧咧地顶上了，低俗地骂人，我不会，可是这文明地骂仗，我也是一好手。
付清走到我跟前来，跟我对视着，彼此一言不发。
就两三秒的功夫付清就败下阵来了，我还以为她至少能撑个十秒的，到底还是高估她了。
不过付清接下来的戏码倒是我意料之外的，我以为她会指着我的鼻子大骂一通，喷我一脸吐沫，完了之后再敲诈我一笔，或是请客吃饭，或者买衣服首饰。
可是我没想到付清头一低，眼泪掉下来了。
看过李雪哭很多次，摔了病了委屈了，李雪的眼泪是马上就掉的，可是看付清哭，倒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的第一次，而且是为了一个男人。
我一下子就服软了，拍拍付清的头，说：“好了好了，喜欢说出来不就行了？我难道还会跟你争？再说我也不喜欢，我那次跟他发生那种事，那是意外，我喝多了，酒后乱性啦，酒后乱性的事彼此都不用负责的嘛。是你的，你看上的都是你的，哭什么呢？女儿有泪不轻弹嘛！”
付清忽然擦了一把眼泪，问道：“你跟他发生哪种事了？”
“就上床的事喽。”我无所谓地一说。
付清一听，眼泪一擦，笑了，说：“看来没你什么事了。”
我被付清弄糊涂了，这到底是哪跟哪啊？
“可是……可是……”付清眨巴眨巴眼睛又落泪了。
我急了，说：“丫的，我看出来了，你来我这演戏了！到底什么事你就痛痛快快地说，不带你这样整人的！你再哭，南极的冰雪要被你感动地更大面积融化啦！”
“我跟那个老家伙分开了。”付清终于说了句。
“这是好事啊，这是得放鞭炮的天大好事啊，你还难过什么？”
“没有分手费啊，以后也没有房子住啊。我还没跟袁野说什么呢，屋漏偏遭连阴雨，袁野直接跟我说……跟我说他喜欢你……”
我这才算是明白付清到底来干什么的了。
付清接着说：“不过我听你说你跟他上床了，我就放心了，你认真恋爱都是一年后才上床的嘛，那就是跟他玩玩喽，而且他床上功夫……那么逊！”付清说到最后一句，扑哧笑了。
我捶了她一拳，说：“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上床的那回事！就这点出息了！那你现在想怎么办啊？”
“我想去你家借床睡啊！还有，我跟那个老家伙分手了，工作自然也就没有了，你这里应该缺个财务吧？”付清脸色立马好了，讨好地说。
我赶紧叫她打住，说：“我这里确实是缺个财务，可是我这里不缺不做事的财务。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不是不睡女人的床吗？”
“是啊，一般女人的床我不睡啊，我睡极品女人的床啊，你就是极品啊！你放心了，找到合适的房子我就搬走。”
“你是找到合适的男人就搬走吧？”我笑着说了付清一句，我想让她从我这句话里看出来她的身份，想叫她断了袁野的那份念头。
袁野虽说是个四通八达的纨绔子弟，但是他可以跟付清这样的女人上床，绝不会把这样的女人娶回家，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女人。他心里明镜一样的，看得清清楚楚。
付清笑着说就我了解她，但是马上眉眼低了下去，眼角的泪很是分明。
我招呼了下钱总，说：“你那辆别克，终于派上用场了，赶紧，带付清去把她的东西都收拾了。”我顺手把家里的钥匙递给了钱总，说，“再配把钥匙给她。”
钱总应了声好嘞，就带着付清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诊所里，忽然沉静了下来。
想到付清和李雪，再想想自己，竟然鼻子一酸。
李雪说她爱包养她的那个男人其实我是信的，不管我在她面前呕吐了多少遍，我还是信的，付清也信，但是谁都不会讲出真话来，这事要是当真来讲，日子就不好过了。玩玩笑笑的，日子显得顺畅，我们也都显得是有人疼有人爱只是我们甩都不甩的人，我们不想让自己过得可怜。
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们是可怜的。
李雪那个男人我们都没见过，我们只是一厢情愿地说那是个丑男人，那都是调侃李雪的话，那个男人我们是不是能见到还得看缘分。
付清这个袁野我倒是见了，关系还不一般，可是我们也还是只是调侃。就今天，袁野跟付清说了句不是调侃的话，就把付清弄哭了。付清以前说自己不哭，是有原因的，她说，眼泪这东西，掉了一次，以后就会习惯了，她可不想哭哭啼啼地过日子。
不过，她们都比不得我可怜，我现在睁眼闭眼，只要不忙的时候总是能想到卓一凡，可怜的，人家竟然连理都不理我，那么大大方方地就拒绝了我。而且他还是个病孩子，我这个正常的人，他压根不看在眼里。
一想到卓一凡我就烦躁，我这两天一直在研究催眠术，我想什么时候给卓一凡催催眠，然后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无论如何，一看到这间诊所，我还是心里踏实的。
这几天，陆陆续续的客人也多起来了，凡是来的人，都要填一张我们这里的心理测验的问卷，还有一些必要的心理测试是互动的，有时候我给他们做，有时候是钱总。
心理这个病，是所有病里最好忽悠的。
它不像感冒发烧，打了针下了药你好是不好是显而易见的，心理病是个长期的治疗过程，好和不好也是潜移默化的，谁也不能说我技术不行。
不过，一般我还是不会乱给客人开药的，除非严重抑郁的，或者表现极端的其他症状。我给开的药也是觉得吃不死人的，我最经常开的药是VB、VC、VE等等维生素。
其实，大多数人都没有心理疾病，很多人来找我，只是他一时烦闷，或者长期烦闷造成了心理上有排解不开的垃圾，当然，这些东西如果长期得不到疏导，还是有可能转变成明显的心理疾病的。
不过我也确实见了几个真正有病的人，像卓一凡那样的，他们还都成了我的好朋友，也是我的长期客户。
这天下午，在钱总和付清走了之后，就来了一个。
他一进门，只呆呆地看了我几眼，就开始滔滔不绝：“他们都说我有病，可是我从来没觉得我自己有病，我之所以会进来你这里，是因为我正好从这里走过了。你看，现在是北京时间下午四点五十分五秒、六秒、七秒、八秒、九秒、十秒……”然后他就一直在我面前数时间，数到了整整五点钟！
我想，假如我不打断他的话，他会一直数下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之前没有打断他是因为我想看看他到底到了什么状况，现在问他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
他终于停下来，看了看我，说：“我叫小烨。”
接下来我便开始问他一些问题，比如家庭情况，慢慢地就问到了心理测验上的题目。
他是有病的，乍一看是偏执狂，实际上是到什么程度，又是不是这个病，我说不清楚。
我做心理医生，对每个人都说，一定要讲真话，讲真话我才能帮你。他们应该都是对我讲了真话的，所以我才能知道那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他们的话我都保密着，我只记在了记事本上。有特别生活的、特别逗的偶尔也拿出来过过嘴瘾。
我假模假样地在电脑上做小烨的分析结果，其实我心里多少有点数，做不做都是一样的，只是为了在外人面前显得我这个是科学的。
小烨告诉我他没有家人，他一个人生活，但是他有钱，他不知道钱是哪里来的，反正他就是有钱，他有很多钱，衣食无忧的钱。他有时候工作，有时候起晚了就不去上班了。他做的是打字员的工作，他说起打字员的时候，双手开始不停地抖动，像是在电脑上打字。
我盯着他的双手看，说：“你的手真漂亮，如果弹钢琴，说不定也很不错。”
他面无表情，还在做着打字的动作。
我最后告诉他有轻微的偏执症状时，他不相信地看我，说：“你别骗我了，我知道很严重。”
他这个时候说话，忽然显得非常正常了。
他站起来，对我笑了笑，说：“谢谢你了，我好了。我是刚才正好走到你门口，正好发作，便进来了。”他抬手看了下手表，不过这次没有报时间，更没有数秒数，转身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正常的人。
他刚出门，又回来了，把一张一百块钱的钞票放在我面前，说：“还是要谢谢你的！我有钱，拿着吧！”
“那现在你知道你的钱是哪里来的了吗？”我问了一句。
他眉头一皱，很痛苦地想了想，然后摇头说不知道。
原来他一样不正常，即使他表现正常的时候他也是不正常的。还好的是，他还知道自己是很严重的。
他准备要走的时候对我说了句话：“好好做心理医生吧，救救那些想活却死了的人。前两天，我一个朋友，因为抑郁症死了，自杀的。”
他说到了抑郁症，我心里猛地一颤，问道：“你朋友是谁？”
他边往外走边痛苦地回头看我，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摇着头说：“不记得了，我不知道是哪个朋友，总之她死了，是个女的，女的，对，是个女的。”
我赶紧去拉他，我想把他拉回来，给他一点药，哪怕镇定剂也好，他的样子看起来真的痛苦极了。
可是他开了门就疯了似的跑开了，我站在门外，看不见他的身影。
我想，他已经不单单是有心理问题怎么简单了。
重新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我开始不安。
其实我也是一个特能安安分分地做事的人，只是要强了点。
现在我就安安分分地做事，可是我也想安安分分地谈场恋爱，就连谈恋爱，我也是要强的，我看上的，一定不能拒绝我，或者，他至少不能是个病人。
我赶紧给钱总打电话。
“搬完了没？”我打电话的时候没指望他已经搬完了，付清虽说单身一人，可是东西收拾起来的时候一定不会少。
“刚刚都送到你家去，钥匙也配了，她自己在收拾了，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挺快！这次办事效率不错！”
“好家伙，她可真大胆，你知道她东西都在哪里的吗？马路边上！就两只皮箱子加两个手提袋。就放在她家不远处的马路上，你说你这些姐妹怎么都跟你一样长这么大的贼胆啊？她怎么知道她回去那箱子还在啊？”
“现在可是和谐的社会主义社会，不许你意淫当今和谐的社会治安！”我可真能耐，真是什么时候都能开玩笑，这个时候，其实我心里已经炸开了，卓一凡那三个字就吊在嗓子眼儿了，可是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对了，付清就那么点东西？”我转口问了句，到底还不是问卓一凡的。
“是，就那么点，她搬个家也真是容易！她说了，都是不值钱的东西，要是被人拿去了，她正好全部换新的。”
我心里沉了下，知道了付清这两年没捞到什么好处，日子也一定过得不顺畅，最后的最后，竟然是这样的下场，不免有些叹息。
“你急着找我有事吗？”钱总问道。
我当时心一横，说：“我要见卓一凡！”
电话那头的钱总顿了一顿，忽然张口就说：“你疯了吧你？这么缺男人啊？你要是看不上我，我可以再给你介绍新的啊，你非得看上他啊？”
“你必须带我去，废话少说！我必须见他，我要给他治病！治病你懂不懂？不是你想得那么龌龊！”我硬是理直气壮地对钱总说。
“得了！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还给人治病？人家看了近六年的专业心理医生都没看好你就能给看好了？我看你还是先看看你自己吧！”
“说不定那医生跟我一样是买的证！别废话了，你带不带？你不带是吧？你不带你以为我就找不到了吗？我不过是当你是哥们叫你带我去，你还上脸了？不带拉到！”说这话的时候我觉得女人真恶心，而且狠毒，明明知道对方不会拒绝，明明知道自己很需要，还要装作一副没你照样行的样子，对方已经十分难堪加难过了，还非要叫对方服软，叫对方唯命是从地上赶着给自己做事。
不过，不是没有办法的话，我不会这么激钱总的，我知道卓一凡会拒绝见我，但他不会拒绝见钱总。
钱总果然和我预料的一样，马上服软，说带我去见卓一凡。

第三章 一种病症
我一个人独自快乐，独自忧伤。这真的不像我，又真的很靠近我。
为了去见卓一凡，我特意先叫钱总开车送我回家换了身衣服，我不想穿着这么职业的服装去见那个孩子。对，他是个孩子，他身上的一切都是干净的，我不想他觉得我跟他相隔那么远。
钱总开车带我去卓一凡的学校，一路上还嘀嘀咕咕地说个不停，不过，他不是在数落我，也不是在说卓一凡，他在说他自己。
“那是我的母校，很久没回去了，真的是很久没回去了，我常想回去看看，可是不忍心。”钱总这么说着的时候我猜卓一凡是钱总的同学，按照时间来算的话也是差不多的。不过，钱总不忍心回去当然不是因为卓一凡，应该是因为他的爱情。
钱总接着说：“等会带你去操场看看，那里可是非常重要的地方，当年，我们好几个哥们都是在那里软磨硬泡地追到自己心仪的女孩的，追到了也不能掉以轻心，还是要继续陪着女孩一圈又一圈地走。你说你们女生为什么就是喜欢等太阳下山然后去逛操场啊？我觉得去看场电影也不错啊，真是奇了怪了。我大学的时候，看上过好多个女孩，可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她们被一个又一个色狼牵走了，就在那操场上。对了，还有减肥，女生特喜欢晚上在操场上跑步减肥，还得叫男朋友带着，还故意显摆给自己的朋友看，心想着，看我，我有男朋友陪着我减肥呢！真逗！男朋友陪着减肥就能多减两斤啊？”
“那时候，卓一凡会在操场上吗？”我半路插了句话进去，才让钱总把话题转移到了卓一凡身上。
钱总看了看我，嘴角无奈地笑了笑，说：“他偶尔也会在，他喜欢一个女生，喜欢了很久，也许现在也还喜欢吧，可是他只能在操场上看着他喜欢的女孩跟别的男生牵手散步。我有时候挺佩服他的，他竟然能忍这么多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对那个女生说过。可是谁都知道他喜欢人家，他一想她就去弹钢琴，弹贝多芬的月光曲，他弹的很好，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听听。我们以前一个宿舍，不过不是一个专业的。他喜欢的那个女生是跳舞的，他常常在夜里忽然坐起来，然后轻声哼歌，那时候会有哥们被吵醒然后骂他是不是又犯病了，这个时候他就幽幽地说他看见那个女孩在他的钢琴曲里跳舞了。他就这么痴了这么多年。他不算是我很好的朋友，可是很特别，我想，他对很多人来说都是特别的。”
“真好，原来他会喜欢，我怕他不会喜欢。”我有些欣喜也有些落寞地说。
钱总忽然转过脸来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我，说：“你没事吧？用这么感性的声音说话？”
“丫的，我也是女人！我不能温柔一下吗？”我冲着钱总就吼了一声，钱总马上眉毛一挑，开心地转过脸去了。
“对了，他爸爸妈妈离婚了吗？”我很八卦地问。
“谁知道呢？有人说离了，有人说还在一起。谁敢问他啊？就算有人敢问，他也是一瞪眼，什么都不说。”
我哦了一声，心里噔噔地打着鼓。
“等下带他来操场见我吧！你别说是带他来见我的，就说，就说你想跟他聊聊。别说我，千万别说，我觉得说了好像显得我对他怎么样似的。”其实我是担心他一听我的名字就不出来了。在钱总面前，我还想装一装。
钱总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长意义深远，可是不管是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多琢磨了，我现在对快要见到卓一凡这件事感到莫名的激动。
我站在卓一凡曾经站过无数次如今也应该经常站的操场上，心情忽然随风飞扬，那天晚上的晚霞迟迟不散，通红的模样可爱非凡。我在想卓一凡看见我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我一个人独自快乐，独自忧伤。
这真的不像我，又真的很靠近我。
那天的下午变得尤为美好，是因为卓一凡竟然跟着钱总来了。
他能来，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在十米开外的地方，卓一凡看见了我，我站在那里，定定地看他。
他忽然停下脚步，然后钱总也停下来了。
那一刻我在想他会不会回头，我想如果他回头了我怎么办，我是不是要冲上去抓住他，告诉他一些我想说的话。
不过，他没有回头，他接着还是朝我走来了。
我就这样站在那里等他，两年后我再想起那时的情景，我想不起卓一凡身边还有一个钱总，我只能想起他一个人，我想到他在那么美的晚霞里朝我走来。
钱总如果知道我真实的记忆是这样的也许会伤心吧？可是那天的一切都那么清晰呢，除了关于钱总的是模糊的。
“你一定要这样吗？”卓一凡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说。
我本来有机会先开口说话的，可是我不能确定卓一凡的态度，所以我在等他先开口。
他开口说的这句话多多少少叫我有些难过，不过，我不在乎了，既然来了还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你不要感觉太好了！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会有这样荒唐的想法？我来只是要告诉你，我现在是个心理医生了，我可以为你治病！如果你愿意的话！你那个蹩脚医生看来也不行，你还是换个吧！”我用一口极其轻松的口吻跟他说话。
“你知道我有病？”卓一凡奇怪地问我。
“知道，不但知道，还知道你病了六年了。我的心理诊所刚刚开业，你就当我是拉客人也好，当我是帮你也好，随便你怎么想，我只是想把自己的所学用在对的地方。我刚开始做一行，信心十足！”我把这事说得跟我对卓一凡的其他目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并且说得很是冠冕堂皇，末了我还加了句叫卓一凡不会怀疑的话，“我当然也是对你收费的，不过，你不好的话可以不用付钱。”
卓一凡仔细看了看我，似乎在想，但是他张口来说的话还是纠缠于他心里所想。他好像在跟我进行两种完全不同的思维，进行着驴头不对马嘴的对话。他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主动的女生，所以我不喜欢所有对我示好的女生，我只喜欢我喜欢的却怎么都不喜欢我的女生。就算这也是我的病吧，可是感情的事本来就没有道理，我不能违背我自己的心意跟一个自己讨厌的女孩在一起。你现在这算是对我主动吗？”
我听完就笑了，我笑得很大声。
我大声地笑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不尴尬，卓一凡总是把话说得这么赤裸裸。
钱总这个时候恰到好处地开口了，“哎，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在学校里是个香嚒嚒就一定在哪里都是香嚒嚒了吗？我跟你说，冷艳，这个女人，追她的男人不知道要排多长的队！那些人里面比你帅的有，比你年轻的有，比你成熟的有，比你有钱的有，比你高的有，……总之比你好的多的是，冷艳干嘛要来贴着你？你觉得这有可能吗？”
卓一凡冷笑一声。我想我是中邪了，就连看他冷笑的样子我都觉得迷人。
钱总一方面是在给我吹牛，一方面是在暗示我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喜欢这么个病孩子，比这个病孩子好的多的人太多了。
钱总说完，我也不笑了，非常正经地对卓一凡说：“完全是为了给你看病，我觉得咱俩有缘，因为咖啡，我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跟我最有缘的人。当然，你别误会，只是咖啡的缘分。我好像遇见另一个自己，加上我现在手痒，看见有病的都想医，你就当帮我吧！”
“就是，多个人给你看病，还不收钱，多好的事！”钱总也在一旁添油加醋。
我默默地看了钱总一眼，这是我的好兄弟，在任何时候都为我说话为我着想的好兄弟。
卓一凡使劲抿了下嘴，再张口的时候他笑了，他说：“好吧。”
我心里顿时开了花，不过还是尽量不要自己表现的明显，免得叫面前这两个男人都觉得我图谋不轨。我很是正经地说：“你原来的那个医生，什么时候介绍我见见吧！”
“那就今天吧，我今天晚上正好要去他那。”卓一凡说。
我搓搓手说那当然好，然后对钱总说：“你不是等下还有事吗？你先回去吧，我跟一凡一起去就可以了。”我张口就叫他一凡了，我觉得这样显得我们更加亲近。
钱总这个时候不帮我了，他愣头愣脑地说：“没事啊，没什么大事，你交代的事都做完了，放心吧，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做你的司机。”
“怎么会做完了呢？你再好好想想，我们打车，没事，你先回吧！”我这么说着的时候语气已经明显不好了，我想叫钱总走，这可是难得的我跟卓一凡单独相处的机会。
“没事，做了做了，放心吧，再说，时间长着呢，不急这一会。”钱总一边说一边冲我笑，他说的不急这一会是冲我说的，我明白，可是我心里不痛快。
卓一凡看了看我们，说：“一起吧，我饿了，要不，先吃个饭再去。”
卓一凡的这话我爱听，这个时候我也正好在琢磨着要带他去吃饭。
吃饭的时候我开始问卓一凡关于他的心理医生的情况，我问卓一凡话的时候钱总时不时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觉得我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不管他了，卓一凡就在我面前，我哪里还有功夫去管钱总？
卓一凡说那个给他看了六年病的医生叫周杨，我当时一听还开了个玩笑，我说是不是他爸爸姓周他妈妈姓杨，卓一凡点头说是的。周杨是某知名大学的心理学研究生，是有一级心理咨询证以及其他各类证件的年轻有为的医生。
我当时笑笑，不敢相信一个才28岁的男人真的就这么厉害。算起来他22岁的时候就开始给卓一凡看病了，22岁，知道什么呢？那时候才刚毕业吧？
跟着卓一凡见到周杨的时候，我看见他办公桌上的证件，一级的，放在相框里摆在桌子上。我用手抚过去，笑着问：“花了多少钱？”
周杨诧异地看我，我这才注意到周杨这个人还有他的眼神，28岁？难以想象，他的气质和眼神给我传递的讯息是他已经38岁了。
老练、沉稳、成熟、稳重、风度翩翩……我能想到的关于成熟男人的字眼都用在了周杨身上，他确实就是那样的一个男人。
这个时候我看了看钱总，钱总看周杨的眼神也怯怯的，我心里笑了，假如钱总不是有那么多钱，我想，他会在周杨面前自卑的。
周杨的眼神叫我意识到我说错话了。于是，我赶紧改口：“我是说你这个诊所开起来花了多少钱，我也有个诊所，比你的小，花了不少呢！”
周杨抿着嘴轻轻一笑，说：“没多少，钱是个无所谓的事儿，重要的是做什么。”
这个时候我并没有完全信周杨是货真价实的，就算他滔滔不绝地跟我讲我根本一知半解的达尔文、冯特、华生、佛洛依德、马斯洛，我还是没信他，他说这些不过只能说明他是一个比我高级的比我懂得更多的孔已己，虽然我只知道说变态，可是我不信他。
但是我最终信了他，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在那天晚上，我让钱总把卓一凡送回学校的时候我跟周杨在他的诊所里聊了很多，关于卓一凡的和关于周杨的，还有关于我的。
“我治不好卓一凡，三年前我就开始不收费了，我不信我治不好他，可是现在我觉得我治不好他，也许，他换个医生也是好事。也许，你能把他治好。”就是因为周扬说他治不好卓一凡，我就信了他。一个真正的医生才会知道自己能治好谁，治不好谁。像我这样的，嘴上说的都是谁都能治好。
“真的有这么难吗？”
“因为我常琢磨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最想要的是什么，他最需要的是什么，我都不能确定。”
“你为什么不给他催眠呢？”这个问题我问得很傻，我像所有对心理学一窍不通的人那样以为什么事都是靠催眠就能解决的。
周杨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我，说：“难道你不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可以催眠的吗？能催眠的只是少数，而少数中能深度被催眠的更是少数。而卓一凡不是属于能被催眠的那一类。”
我哦了一声，显示我明白了，但是我总想说点什么以显示我不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了想，说：“他这个时候不能被催眠，不等于他永远不能被催眠，说不定有个时间里他就能被催眠。”
周杨笑了，说：“你说得一点没错，可是我试过很多次了，对卓一凡来说，一次都没成功。当然，跟他接触了这么久，他的心理多少我掌握一些，比如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发病，他的药要怎么吃，他心里有哪些结解不开……”
“好吧，你说说他心里有哪些结解不开，我来看看我能不能帮他解了。我知道他妈妈的事，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
周杨起身去柜子里拿了一个记事本，说：“我给你说说几件关于他的重要的事。
“你也有记事本啊？像卓一凡这样的病人你还要看记事本才能知道他都发生了什么？”我的话里有微微的酸酸的意味，在他起身拿记事本的时候我就为卓一凡难过了。这个医生，为他医了六年，却不能对他的事了如指掌。
周杨看了看我，又把笔记本放了回去，说：“我有很多病人，拿笔记本只是为了让你相信我所说的都是事实，都是关于卓一凡的事实，而不是把别的谁的事放在了卓一凡身上。”周杨有些激动，看着我，说：“你喜欢他了吧？”
“开什么玩笑？我是医生他是病人，仅此而已。”
周杨笑笑，说：“冷艳？你叫冷艳对不对？”
我点头说是的。
周杨扬起头，眯着眼想了一会，说：“你不是个专业的心理医生，或者说你的资格还不够。你有过很多男人，但是你未必真的爱过。你不跟你的父母住在一起。你有朋友，可是你们不会说知心话。你喜欢钱，或者说你很现实，但是真要做件不切实际的事也是固执得吓人。”
周杨说完，有些得意地看我。
我倒吸了口冷气，可是脸上却是一脸的不屑。
不过是个会观察人的小伎俩，再说，就周杨刚刚说我的那话，随便放在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身上都是正确的，我就是大多数中的一个，不，是绝大多数中的一个。
“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清楚，我现在想知道的是卓一凡的情况。”跟周杨没说几句话，却觉得分外熟悉了，似乎我这样在他面前做着各种各样无理的要求也是理所当然的。
我果然还是个大多数女人中的一个，容易无理由地在男人面前提要求，理直气壮理所当然！
周杨又坐了下来，开始慢慢地讲卓一凡。
“大一那年他妈妈的事是导火索。之后他有轻度抑郁。他抑郁有两个原因，一是想不到自己的妈妈会做那样的事，二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爸爸。他只要回到家看到爸爸和妈妈跟平常一样的生活着，他心里就痛苦万分，是隐瞒还是告知，这样的矛盾整日在他的心里，堆积成了一座山。后来我劝他告诉他爸爸，他整整挣扎了一年，才最后告诉他爸爸。可是就在他告诉他爸爸的时候，新的情况发生了，他并没有因为说出了秘密心里轻松，反而病情加重。原来他爸爸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当作不知道一样继续这样生活。他开始觉得爸爸是虚伪的，可是为什么虚伪，怎么做到虚伪的，他想不明白。他也不能理解爸爸为什么能容忍妈妈还一直住在一起。”
我握着周杨递给我的杯子，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心情。这些事，多么平常。虚伪，有那么难以理解吗？卓一凡，他偏偏不懂。
周杨接着说：“他爸妈至今都没有离婚，我曾经找他们谈过，他们说感情很好，从没考虑过离婚。他爸爸说，人总是会犯错的，没有错误的人是不真实的。然后我就试着去说服他，让他理解他爸妈的这种感情。后来他说他理解了，但是实际理解没有，我摸不透。他爸爸那件事之后他又病了一年，一年后他已经有了渐渐好转的迹象。就是这个时候，他恋爱了。当然，是我猜的，我猜他恋爱了。可是忽然有一天他跑到我这里，那天下着雨，他没有打伞，浑身都湿了，他说他本来是打伞的，他去接那个女孩，然后看见那女孩跟另外一个男生在雨地里拥抱接吻，他忽然浑身难受，就跑来我这里了。那天他说了好多的话，听起来像是讲他跟那女孩的故事，可是又不像。后来我才明白，他有了轻微的臆想症，这是由于他长期的抑郁和自闭引起的，那个女孩从来没跟他说过话，更没一起做过什么，可是他却真切地记得他们聊天看电影拥抱的事。”
“那女孩是学舞蹈的吗？”我忽然想到了钱总说起过的那个女孩。
“是的。后来那女孩跟别人谈恋爱了，谈了好几个。她每次分手，卓一凡的病情就加重一次。直到两年前她毕业了，卓一凡从此不再配合治疗，他说他没事了。可是一年前，他自杀一次，然后我才知道他的胳膊上全是他用针和钢笔扎过的痕迹。”
“那女孩没对他做过什么吗？”我忍不住问道。
周杨看了看我，看了很久，最后说：“有！她每次分手后都会去找他，但是等到她有新的男朋友，她又会离开他。”
我当时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摔，说：“我能见见那女孩吗？”
“你想做什么？”周杨盯着我看。
“我想甩她两个巴掌！”
“不行！”周杨的语气没有任何改变，还是用刚才那个跟我说卓一凡的语气跟我说，“她现在是我女朋友。”
我起身，拿起手里的杯子，一下子将里面的水都倒在了周杨脸上，我看着那些茶叶落在周杨的衣领上的时候，心里真是畅快。
我对周杨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我说了你喜欢他，你还不信！”
“就喜欢他了，你管得着吗？”我转身回了一句给周杨。
对于我泼了他一头一脸的茶水，周杨一点没生气，他从旁边桌子上抽了张纸巾，朝脸上擦了擦，还是用那样平稳的语气，说：“我不过试一试你，她根本不是我女朋友。”
我站住，哼了一声，说：“别以为就你能看出来别人心里那点事就了不起，你那也不叫本事，谁喜欢谁那是想藏都藏不住的，你能看出来也不算奇怪！现在我也看出来了点事，就算那破丫头不是你女朋友，也跟你有扯不清的关系！”
从周杨的诊所出来的时候看见了门口停着一辆别克，是钱总的。
见我出来了，钱总打开车灯和车门，说：“回去？”
我一声不吭地上车，说回去。
钱总见我不开心，说：“怎么了？知道难度了？现在知难而退还来得及！”
“我把一杯水倒周杨脸上了，可是我一点也不痛快！人想找点痛快真难啊！他怎么样了？”
钱总往车外看了看，没回答我的问题，说：“真要命，这鬼天，下雨了。刚才还想带你去个地方看星星呢，去不成了。要不，咱们去后海？”
“说了回家了！”我大声地冲钱总说。
“回就回呗！那么大声干什么？”
过了一会，我闭着眼睛不说话了。我不是想睡，我只是不想再跟钱总说什么了，有点累了。周杨那挂着茶叶的脸总是出现在我面前，我想到他说她是他女朋友，我想到他又说她不是。那两个画面一直一直在我的头脑里盘旋，转得我有些力不从心。
卓一凡，那样的一个人，还会有女生不喜欢吗？还会有女生忍心伤害吗？
想到这里，我拿出手机给卓一凡发了条短信：久旱的北京城终于下雨了，久病的卓一凡终于遇见冷艳了，安心睡吧，天晴带你看星星！晚安！
短信发过去之后我等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一下车就叫钱总回去了，我当时手一甩，连再见都没说。
我一直爬到三楼，才听见钱总发动车子的声音。
我忽然不想继续往上爬了，我在三楼的楼梯口站了很久，我看见钱总的别克随着灯光远远地消失了，我看见那些在灯光里闪着亮光的雨滴，我还看见披着衣服往前奔跑的人，还有一些亮了又黑了的窗口。这些东西在我的眼前，变得那么渺茫，好像都是跟我无关的渺茫。不知道为什么，想到卓一凡的时候，见到卓一凡的时候，我总是变得恍惚，变得轻飘飘地飞起来，脚不着地，这感觉不踏实，却又眩晕。
往常这样的时候应该能闻到饭香了，可是今天下雨了，小雨，却足够激起泥土里的霉味和水泥地板上的尘土味，混杂着，像生活。
我站在这两种亦真亦幻的感觉里，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张了张口，本想说个誓言一样的话，最后却只是叹息一声。
这个时候有两个男人从我身边闪过，下楼去了。
我转身，在黑暗里看不清他们的脸，可是人都是有气味的，我从他们身上嗅出了危险的讯息。
我赶紧往家里跑，我觉得出事了。
我一推门，一句丫的两个字还没说完就愣在那里了。本来，我以为付清趁我没回来在我家里做生意了，可是一开门才发现付清整个一副挨揍的模样躺在沙发上。
其实，她就是挨揍了。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呆呆的，嘴角明显肿了，颧骨上也青了一块，上衣的纽扣还掉了一个。
“这是怎么个回事？战场痕迹不鲜明，你却受伤严重，什么情况？”我走过去往付清身边一坐。
付清见我回来了，坐了起来，眼神里立马又有了神采，还是以前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说：“我怎么受伤严重了？血都没流！老娘可是久经战场的，这点阵势算什么？”
“抢劫还是强奸？仇战还是情战？”我看着付清问。
“高尚的人境界就是不同，脑子里就只有那么点事！我是被冤枉的！那个老家伙，说我拿走了他一宝贝，偏来找，我说没有，他还不信！”付清坐好了开始整理衣服和头发。
“是值钱的宝贝吧？不然不至于这样啊！不过，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你没拿就这样让他打了一顿？我可不信，你拿了吧？”
“他怎么找到这里我就不知道了，他有他的通天本事！可是我拿没拿我可清楚的很！我要是拿了还能不给他吗？我还落他一顿打？算了算了，不跟你说了，说了你也不信。我暂时是落难了，需要先住在你这，为了报答你，我决定送个礼物给你。”付清说着脸上又都是堆着笑了。
我看着付清，没揭穿她。她心里明白得很，如果她拿了，就算她交出来，也还是一样少不了一顿打，那当然是不拿出来了。
付清笑眯眯地将一个绿得通透的翡翠扳指戴在了我的右手拇指上，戴完了还得意地说：“真好看，真配你的手。”
付清这话不假，确实是好看，我还没看过那么美那么精致那么纯粹的翡翠。
“假的吧？这也太像假的了，你就不能买个带点瑕疵的吗？”
“真是不识货！就咱俩的感情，我能给你假货吗？”
“这要是真的你舍得送我？还感情，咱俩感情浅得连金鱼都不能养！别跟我说感情！”
“算了，不要拉到，不要我自己戴！”付清说着就要来摘。
我拳头一握，说：“行了，假的我也要了，能收几块钱是几块钱啊，我跟人民币又没仇！”
我在灯光下看了看颜色，又试了试分量，假模假样地断定这是个真品。
付清起身去洗澡了，她走起路来一扭一扭地慵懒着，完全不像以前的风风火火。我看着看着觉得不太忍心，使劲喊了声：“付清！”
付清转过身来问我什么事。
我眼睛一挤，说：“袁野找你明天一起吃饭！”
付清两眼立马放出光来了，握着拳头轻轻一跳，开心地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见你搬家忙着，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付清笑着转身去洗澡了，这回走起路来一下子昂扬起来了，背后一路撒着精神劲跟兴奋劲。
付清开始洗澡的时候我给袁野发了条短信过去：“明天中午一起吃饭。”
短信刚发过去，袁野的电话就打来了。
我心里不免唏嘘，人跟人的差别怎么这么大呢？卓一凡根本不回我短信，袁野着急地就来了电话。明显地待遇落差真叫人不是滋味儿。
袁野在电话里详细问我吃饭的时间和地点，我不忍心骗他，直接说了付清也去。袁野略略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笑着说好啊好啊。
吃饭的事就这么就定下来了。
刚挂了袁野的电话，付清忽然从洗手间里探出头来，神情疑惑地问：“他不会是为了跟你一起吃饭吧？我去合适吗？”
我指着付清，笑呵呵地说：“过来点，再过来点，你多露点，多露点我就告诉是不是这样的。”
付清歪着头在门边，露着半肩和锁骨，叫人忍不住遐想。
我这么开着玩笑，付清瞪了我一眼继续去洗澡了。
付清是个明白人，即使是袁野的事也不能叫她糊涂，她顶多就是半糊涂，想来想去，她终于觉得这饭有问题。不过，她还是会去的，我了解她。
付清刚刚洗澡完出来的时候，忽然有人敲门。
付清使劲抓了抓胸前的浴巾，说道：“你这里晚上还有人光顾呢？我不打扰吧？”
我起身去开门，顺便敲了下付清的头，说：“来的要是异类我连门都不让他进，直接踢下去，你就放心吧！”
“那不行，要是袁野的话你可得叫他进来，我这可是难得的贵妃出浴图，不叫他看看怪可惜的！”
在付清说话的时候我已经开了门了，门一开，门外的李雪不声不响地拉着行李就进来了。
我关了门，也不说话。
李雪进门看见付清，闷闷地说：“你怎么也在？洗好澡回家睡去，别来凑热闹，我要在这长住。”
“你进屋看看，看看就知道我带来的东西比你还多，好歹我也大包小包的，你怎么就一个箱子？”付清看着李雪的一个箱子心里得意了。
“我又不是搬家？东西都还在呢！只不过暂时不想回去住。”李雪说。
付清不说话了。
我往她们中间一站，说：“这算怎么回事？这里难道不是我说了算吗？怎么不问问我同意你们长住不？”
“冷艳，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可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这回你怎么都得收留我，我是有房子，可是现在我不能住，这关系到一个人的尊严！”李雪放下行李站在我面前可怜巴巴地说。
“别给我抬身价，我可能不会见死不救，可我也会落井下石。”我看着李雪，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于是伸手摸了摸她的鼻子，竟然被我抠下来一块血块。
“哎呦！流血了！”付清也凑过来看见了，“早就叫你锻炼身体了，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了，男人果然个个都一样，你还天真地说什么爱情！呸！爱情都去天堂享福了，留下人类在地狱寻找，都是傻子，一群傻子。”
“你知道什么啊？”李雪这个时候还替那个男人说话呢，“是他老婆，他老婆打的……”
李雪再往下说眼泪就要下来了。
李雪本来就是一个柔弱的女子，我们三个之中就数她最软，比狠狠不过谁，比坏也坏不过谁，就一根筋，跟着那个有老婆的男人到现在，幸好房子是李雪的，不然现在也是跟付清一样的下场。如此看来，李雪的男人还算有点良心。
我跟付清都不再问她了。
我看了看我这个一居室的小房子，有点担心，三个女人长期地住着，这里会膨胀成什么样啊？我本想说我们搬去李雪房子里住，话到了嘴边好几次，还是没说。
晚上伺候付清和李雪睡觉，把床横过来睡，三个人横着一躺，我没埋怨，说了句：“我真是有远见，租了间有张这么大的床的房子。”
付清和李雪什么也没说，闭着眼假装睡觉。
我知道，等灯一关，两个人都会睁开眼睛，在黑暗里扑闪扑闪地想事儿。我也经常这么干，在黑暗里想事儿，觉得特别安全，谁也看不见你的眼神，谁也发现不了你的秘密。
我也不知道眼睛睁了多久，是不是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听见手机响了，我猛地起身，打开短信，看见卓一凡三个字，心里一阵欣喜。
卓一凡说：“跟钱总去喝了几杯，很早就睡了，忽然又醒了，再也睡不着。”
我看了下时间，凌晨3点半。
我索性起身，下床走到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定定心心地给卓一凡发短信。
跟卓一凡的短信一直发到天大亮，发到卓一凡说他困了要睡了，发到我满心欢喜。我们说了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也说了一些很无聊的话。我叫他搬出来住，换个环境是目前他最需要做的。然后我们就搬出来这个话题展开了讨论。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都没有说要打电话说话，也许是夜太深，这样的深夜是不适合有声音的，那些沉默的文字比声音更适合深夜，更适合我和卓一凡之间。
我把短信这个事看得暧昧无比，对，就是暧昧，就是这个味儿！
等到卓一凡睡去的时候，我却精神抖擞起来。
付清跟李雪都还在睡着，我一个人开始打扫房间，准备早饭，沉寂多时的厨房响了起来，我烧了一大锅的粥。
快八点的时候我才想到要叫李雪上班。
我拽出李雪脑袋下的枕头，告诉她要迟到的时候她迷糊糊地一摆手，说失业了。
我把枕头一摔，看了看床上两个完全没有任何睡姿可言的女人，摇了摇头，说：“叫那些看着你们就流口水的男人们都来看看，看看你们美丽优雅的睡姿！”
付清和李雪根本不理我，照样安稳地睡她们的大头觉。
我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大声说：“袁野，别忘了一起吃饭！”
付清一下子就坐起来了，眼睛也不睁地问：“几点了？”
我转身出门，不闻不问地去诊所了。
我到诊所的时候钱总已经到了，并且给我泡好了一杯咖啡。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叫钱总去帮卓一凡找房子，我当时干净利落地对钱总说：“离学校不太远也不太近，环境要好点，价钱要便宜点，一居室，找好了帮卓一凡搬过去。”
钱总不解地看着我，满脸痛苦地说：“咱能不能出息点？咱能不能放眼照顾下整片森林？咱能不能找个稍微正常的人谈谈情说说爱？”
“治病！是治病！现在我是他的医生！我都不想那事了，你还老提干嘛？你非得叫我忘不掉你才开心啊？给他治病，从给他改变环境开始，懂不懂？”说完，我又猛灌了一口咖啡。
钱总这才笑呵呵地出去，边走边说：“优雅点，喝咖啡跟喝白开水似的，怎么再优雅的东西到你这也掉档次？”
我举起咖啡杯对着钱总瞪眼，钱总赶紧关门出去了。
钱总走后，我开始整理昨天的笔记，顺便理清楚大脑，看看昨天都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今天要处理的事。
翻着笔记，看见了小烨的名字，心里稍稍地不安了几秒，不过马上又平和了。这世界上叫人叹息的事实在太多了，谁也管不了谁，只能好好地过自己的日子，能把自己过好了，不用麻烦谁就已经是天大的本事了。
那天中午袁野早早地就来了，我跟他说没时间，叫付清跟他一起去吃了。
袁野到底是个有风度的男人，笑眯眯地带着付清就去吃饭了。
付清那天打扮得特别漂亮，妆画得浅得很，却有着不同以往的风情。我看见她往袁野身边一站那个眼神，就知道这丫头陷进去了。
那天晚上付清很晚才回来，我跟李雪还在家里猜测他们怎么风流了呢，结果付清一脸要杀人的样子回来了。
她把包往沙发上一扔，说：“狗屁不如的男人！走着瞧！老娘没了你照样过！”
后来付清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不出声，我跟李雪都猜她哭了，这丫头最近老是哭，这样可不是什么好事。
到了大半夜了，我跟李雪都睡得好好的，付清把我们弄醒了，说叫了外卖。
我们都骂她神经病，说这个时候谁还送外卖。
可是半小时后，外卖真的送来了。
付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说不用找了。
这动作看得我和李雪目瞪口呆，然后都问付清是不是发财了，找到了新男人或者中了彩票。
结果付清边吃边说：“跟袁野去开房了，他给了我好多钱，够吃好多次外卖！”付清说话的时候面色冷清，语气里沉静地透着杀气，可又故意携带着无所谓。
这事之后我再也不说找袁野吃饭了。

第四章 一场相逢
爱一个人是可以这么卑躬屈膝的。
关于小烨那个人，我以为不会再遇见，我以为从此小烨就像无数的路人一样在我不了解的角落里自生自灭，可是没过多久我还是又遇见了他。
再遇见小烨的时候卓一凡已经搬进钱总帮他找的新房子里去了，卓一凡肯搬进去我已经很开心，至于他的最终原因我也不想管了。
卓一凡搬家那天我也在，我看见卓一凡笑得很灿烂，心里甜蜜蜜的，并且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希望，好像卓一凡马上就会好，而且一定是我治好的。
最后卓一凡坐在沙发上笑着对我说：“我会全力配合你的，你说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这并不是因为我相信你或者相信我自己能好，而是我相信你治不好我，到了最后，你就会绝望了，像我现在一样。”
我当时一听，哼哼哈哈地往卓一凡旁边一坐，说：“你说得没错，我也相信我治不好你，但是我坚持要给你治病也只是为了叫我自己像你一样绝望。”我说这话的时候郑重其事的，非常严肃的样子，说完就哈哈一笑，拍着卓一凡的肩膀，说，“能不要这么沉重吗？生活简单地就是吃饭睡觉上厕所，说话闭嘴眨眼睛，人人非得把这么简单的事想得那么沉重，还怎么过呢？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垂头丧气眉头紧锁，这世界不就玩完了吗？”
卓一凡扑哧笑了，笑着看我，说：“你真的挺逗的，钱总跟我说你就是一特逗的人，果真如此！”
钱总这个时候在卫生间刷马桶，叫钱总干这样的事我确实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可是这是他自愿的。我当时拿起马桶刷子要自己刷的时候，钱总赶紧就抢了过去。他说我是故意在他面前做样子的，为的就是让他把刷子抢过去，他要是不抢就对不起我那点花花肠子了。
其实我还真不是做样子的，我就是想自己去刷的，我这人的爱好有些特别，不喜欢琐碎的家务，但是喜欢刷马桶，不喜欢吃鸡肉，但是喜欢吃鸡爪，不喜欢吃鸭肉，但是喜欢吃鸭脖子，不喜欢吃猪肉，但是喜欢吃猪耳朵。曾经付清跟李雪说我是典型的抓不住整体只抓局部的芝麻绿豆型眼光。不过我也有反驳她们的例子，我喜欢吃牛肉，但是我从不吃牛鞭。
这话说远了，我只是想说我不是个不喜欢刷马桶的人，可是我也不是个喜欢给别人刷马桶的人。但是我竟然觉得我可以给卓一凡刷马桶。
钱总也许和我一样觉得事情严重了，匪夷所思了，我拿起马桶刷的时候想都没想，要不是钱总拦下来，那马桶我刷定了。
爱一个人是可以这么卑躬屈膝的。
虽然刷马桶不是一件卑躬屈膝的事，可是对于我冷艳来说，已经够委曲求全了。
卓一凡不会看到这些，他难得平静的心里在想着什么，我看不清楚，猜都猜不清楚，我除了对他的外貌印象深刻，深到刻骨铭心外，对他的内心一无所知。
但是我爱上他了，从第一次喝咖啡的时候起。爱情是个从不跟人商量的东西，无论是来还是走，都叫人很无奈。第一次的咖啡里像是放了毒，我喝一口之后抬头看见了卓一凡，于是我便不可收拾地爱上了他，不顾一切。
此时我坐在卓一凡的侧面，转脸跟他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想移开目光，卓一凡的侧面线条更加俊朗迷人，眼睛躲在鼻梁后面，藏着深深的眼神，带着忧郁和美好。谁会相信这是一个有病的孩子呢？至少这个时候我不相信。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要怎么给卓一凡治病，对于真的给他治病那回事，我茫然一片，毫无头绪。
这个时候付清给我打电话，说诊所里有人找我。
付清跟李雪现在整天赖在我的诊所里，说什么都得叫我给她们布置点事情做做，我是在她们非常诚恳地交代了要去的根本动机之后答应的。
她们说，一般人都不会得心理病，像是那些整天累死累活的农民和民工们，他们太累了，倒头就睡着，醒来就干活，哪里还有时间跟心思去思考什么人生啊？所以他们简单的生活和心理叫他们生不出病来。再看看那些得了心理疾病的，张国荣、崔永元、海明威、川端康成哪个不是鼎鼎的名人？何况人家崔永元也说了，得抑郁症的都是天才，她们要是能到我的诊所去，就能有机会接触很多很多的名人和天才。
我懂了她们的意思了，结果会怎么样我不想管，不过看在她们这么苦口婆心的份上我同意了。她们连海明威和川端康成都搬出来了，我不同意实在是过意不去了。付清和李雪知道张国荣崔永元一点不奇怪，竟然还知道海明威和川端康成，我怕我再不答应，她们也能出毛病了。
我问付清是谁找我，付清在电话里小声地说：“是个疯子，说上次是几点见的你，然后开始数时间，数到现在，还没停呢，你赶紧回来！”
我一下子想到了小烨，便留了钱总在卓一凡那帮卓一凡收拾着，自己回了诊所。
果然是小烨，我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喝水，跟付清聊得火热，看来刚刚正常过。
小烨今天的穿着很奇怪，西装革履，头发上都闪亮着一层明显的油，脸上也是休整过的，一点胡渣的痕迹都看不到。这样看起来，小烨显得炯炯有神了，眉眼之间连一点点有病的痕迹也没有了。
付清见我进来了，朝我挤眉弄眼的，样子很是得意。
小烨似乎并不认识我，也不在意我进门，依旧跟付清聊着。
我凑过去听见他们在谈哪家的酒店房间既经济又实惠，谈得兴高采烈。我当时瞪了付清一眼，问李雪在哪里。
付清没空理会我，只用手示意了一下在里间。
里间的门被李雪从里面锁了，我从玻璃里看见李雪在讲电话，一会满脸痛苦地撒娇，一会咯咯地傻笑，一看就知道是跟谁在说话了。
我真是有些哭笑不得，这两个祸害把我的诊所给弄成什么样了？再招俩姐妹来就能整成个微型夜总会了，发展发展，我或许也能成老鸨。
我使劲敲着李雪的门，说：“再不开，你们俩都给我滚蛋！”
付清也不谈价钱了，赶紧走过来砸门，一边砸一边喊：“死女人快开门，别连累我！”
李雪很速度地开了门，我叫她出来，然后把小烨叫了进去。
我拿着笔记本，像模像样地问小烨问题。
“为什么会来找我？”
“路过，然后想到你，就进来看看。”小烨看起来就是一平常人。
“你去做什么？”
“相亲！我朋友叫我去相亲。”
“相亲？”我笑了，问，“怎么样？满意吗？”
小烨摇摇头，很沮丧的样子，说：“刚见面，她就带我去酒店，后来我有些不记得发生了什么，然后我就自己走了。”
我看着小烨，我不相信他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钱包还在不在？”
小烨四处摸了摸，最后在西服口袋里摸到了钱包，说在。
我伸手，说给我看看。
小烨便递给了我。
我打开钱包一看，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张身份证。
“你钱包里原来有什么？”我一边问一边抽出身份证。
“有钱吧！对，有钱的，我有很多钱。”
我拿着身份证，对着小烨看了又看，虽然照片看起来不是很分明，但是我可以确定那是他的身份证，可是身份证上却有另一个名字——郑生。
“你叫什么名字？全名！”我问道。
“小烨，谢小烨！”
谢小烨和郑生相差太远了，如果他叫郑小烨，我还可以理解为那是他的小名，可是现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认识郑生吗？”我又问。
他摇头，说不认识。
我把身份证递给他看，问这是谁。
他看了半天，摇头说不认识。
我把身份证又塞回钱包，然后把钱包递给这个不知道是小烨还是郑生的男人，对他说：“把钱包放好！不要再随便听信别人的话，酒店也不是随便能去的，尤其是跟女人一起！女人是毒蛇，懂不懂？”
他不满地看着我，用比我还正常的语气说：“你非要说那么清楚干嘛？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们是合伙来骗我的钱的，但是我高兴，我乐意，我这样花着钱还能耍下别人我觉得自己很能干！我有的是钱，有什么了不起？”
“那你叫郑生还是谢小烨你明白吗？”我看他这么正常就又问了这个问题。
他很肯定地说是谢小烨，他说他不认识郑生。
“你有家人或者爱人吗？我想见见他们。”
他摇头说家很远，他不想回家了，他也不能回家，他是逃出来的。
我又问他为什么逃出来。
他伸手掏烟，说：“我带着一个女人逃出来的，我们私奔了，不错，我们是私奔了。五年前，我带着她私奔的。我记得，那天晚上星星真多，我们使劲跑，就到了北京，北京没有星星，我们终于安心了，谁也看不到我们在哪里，星星也看不到。”
“那个女人是谁？现在在哪？”
他点了烟，开始讲，慢慢讲，他说：“你听我慢慢告诉你。我们到了北京，我们都没有钱，真艰难啊那时候，你知道北漂吗？后来我们才知道这是北漂，我们还赶了趟时髦。我们都是做苦工的，在工地上，她刚开始跟我一样做瓦工干的活，后来太累了，就给大家做饭。谁都说我好福气，有这么好的老婆，从来不说苦。从一出来我们就知道会这样的，我们是做好吃苦的准备的。我们苦了整整两年，两年之后我们还是那样苦，什么都没有改变，北京好像没有希望，我们也没有希望。”
他忽然停下不说了。
“后来呢？两年后呢？”
他用力地吸烟，然后在烟雾里迷离着眼说不记得了，什么都不记得了，然后起身离开，说：“我要走了，我得去工作了，我还得去打字呢！”
我叫住他，说：“我给你开点药吧！”
他摇摇头，似笑非笑地说：“药？别信那东西！治不了人心！”
我被他那句话惊住了。这是一个心理病人，但是他说了一句叫我这个正常人都震惊的话。药，治不了人心。人心大概是这世上最难医治的东西了。
他到底是叫郑生还是谢小烨有什么关系呢？他就是他，这样一个特别的人。因为他的那句话，我决定好好地帮他。
他走出去良久我才回过神来，赶紧出去对付清说：“交给你一个活。”
付清开心地扬了扬手里的钞票，说：“那个小烨给的，出手还挺阔气！”
我很奇怪他从哪里拿出的钱，也许他的钱不是装在钱包的吧！
“那好吧，就把这个阔气的病人留给你了。你帮我查他的底细，住在哪里，有什么朋友，找他的朋友谈谈，看看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最后给我一份详细报告。”
付清眨巴眨巴眼睛地看我，说：“还报告？得了吧！口头汇报呗！”
“想不想在这混？”我威胁了一句。
付清马上点头说：“好好，给我一个月时间。”
我默许了。实际上这事对付清来说根本用不了一个月，像她那种对于八卦天生敏感的个性，打听个事还是不难的。
那个不知是真假小烨的话点醒了我，我开始把卓一凡的药减少，只给他吃一些基本的维持神经机能和睡眠的药。药，治不了人心，那什么才能治人心呢？当然还是人心。
我决定用我的心去给卓一凡治病。
后来我发现李雪和付清在诊所里真的帮了我不少忙，很多简单的事她们都给我解决了，我便有更多的心思放在卓一凡身上。
但是我还是请了一个科班出身的真的心理医生。
曹格，就是我请来的那个心理医生。
曹格看起来像个男孩，他跟周杨不一样，周杨28岁，看着像38，而曹格已经35了，看着像25。对男人来说，年龄竟然也能差距这么大。
我验证了他所有的证书，最后还是不放心，叫他给钱总催眠。
我可以允许自己是个假证书持有人，但是不能允许我请的心理医生也是假证书持有人。
加上曹格是个特别夸夸其谈的人，跟他短短的半小时的对话里他说了无数句：“小CASE！不在话下！我这么英明神武！”我真是第一次见这么自恋的男人，而且这个男人还要做心理医生。
可是他真的给钱总催眠了。就因为这一点我聘请了他。虽然以后的事实证明曹格只会一件事，那就是催眠，我还是觉得我应该聘请他，因为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催眠。
曹格给钱总催眠的时候只有我在场，付清和李雪都被拒之门外。
曹格对钱总说了一些很轻柔的话，钱总躺在躺椅上，闭着眼，大概十分钟左右，竟然进入了状态。
当曹格问：“你有爱的人吗？”
钱总忽然回答有的时候，我吓住了。不是因为答案，而是因为我真是第一次亲眼见人做催眠这件事，亲眼看到的时候远比电视电影里看到的来得刺激，我兴奋极了，立马觉得曹格是个宝。
“是谁？”
“冷艳。”
曹格当时转向我，诡秘地一笑。
“问他有多少钱。”我不动声色，对曹格说话的时候也很有力度，显得我是他的老板。
“你有多少钱？”曹格这个白痴还真问了。
“我是穷光蛋，有钱的是我爸爸。”
我扑哧笑了，说：“他还有点自知之明。问他做过什么亏心事。”
曹格又照我的话问了。
“甩了跟我八年的女朋友，她跟我分手之后去打胎，孩子是我的，我一直很难过。”
我当时一听，心里一抽，感觉那天那个女人打我的巴掌忽然又打在了心上，疼的厉害。于是我转身出门，对曹格说：“明天来上班吧！”
我开始对卓一凡发动攻势，在此之前我在家里详细地咨询了付清和李雪。无论如何，她们在对付男人这件事上比我有经验的多。
我当时不想正儿八经地问她们，我怕她们又要把我当笑话。关于卓一凡，我还没跟她们讲过，更没带给她们看，我不能叫卓一凡认识她们，这是俩祸害，会把我和卓一凡的美好关系祸害了，把我在卓一凡心目中的形象也祸害了。
我歪在沙发上看电视，随口问道：“你们说，女人要是追男人了，是不是特容易？”
“那是，主动送上门的鱼，哪有猫不吃的？”付清回了我一句。
“那也不一定，我倒是追了这么多年，不是还一样没结果吗？”李雪不同意付清的说法，又说到了自己那回事。
“你那能一样吗？那个男人有老婆有家的，再说了，他把你拒之门外了吗？没有吧？不但没有，还专门给你弄了个巢，好好养着你呢！这还不叫吃啊？就差没把你连人带骨头吞下去了，现在你也就剩半个魂了！”付清说话就是厉害，嘴皮子一点不留情。
李雪无奈地看着我，想叫我帮腔。
我点点头，说：“付清这会总算说到了我也同意的话了。”
李雪看我不帮她，来挤兑我了：“这么说，你要追的那个没老婆没家？”
“我说我要追了吗？”我坚决不钻她的套。
“赶紧给我们说说，哪个啊？不会是那个钱总吧？我看不像啊，他不是整天上赶着你吗？”付清也来了兴趣。
“帮一朋友问的，我忽然想起来了这么个事，就随口问问。”我想躲闪掉这个问题。
“说说看，什么样的男人，我们给把把脉。”李雪和付清都凑了过来。
我想了想，说：“是个学生，长得一般吧，更不要谈钱了，就是一学生，我姐妹看上一学生了。”
付清跟李雪都长长地切了一声，说：“没出息的！你看上个学生？”
我看出来了，我再说不是我的事她们也不信了。
付清忽然说：“想起来了，钱总念叨过，是个学生，叫什么一凡吧？”
我不说话，随便她们说去。
李雪也赶紧说：“不错，是的，还有病！”
“咱们冷艳的口味越来越与众不同了。”
“我看是太寂寞了，憋的，饥不择食！”
“赶紧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给她介绍个！”
“嗯嗯，赶紧参谋参谋！”
我看她们一来一回地说得开心，起身，准备出门。
“你干什么去？”
“买酒！”我说。
“你不是戒酒了吗？”
我边走边说：“就是戒酒了才要买酒，我得不到的东西也不能叫别人占了便宜，我要把83年的红酒全买回来。”
“你有那么多钱吗？买一瓶都够呛吧？”
“瞧不起人！只要想买，买十瓶我都买得起！”我说着真的出门去了。
不一会，付清和李雪都跟着出来了，一边一个拉着我，开始慢慢地讲半正经的话。
“其实呢，学生很好追的，比社会上的男人简单多了，他们纯洁嘛，不用你用身体勾引，你就走纯洁路线，把浪漫的事都做了。身体那回事是等他爱上你之后才付出的。”
“没错！他们还没懂得女人的身体的好呢，不贪！”
我笑笑，说：“你们真天真，你们才纯洁呢！学生不是不贪，是不敢，没资本啊！社会上的男人也是一样，不贪的都是不敢，没资本谁敢呢？”
两个丫头立马息了鼓，过了一会，又接着说：“走浪漫路线是肯定不会错的，通吃的！”
我不出声。
我们直奔超市走着，她们也不提醒说超市似乎没有83年的红酒卖，我也不说，就这么走着，买瓶20块钱的红酒回来也说不定。反正不喝，买那么贵的干嘛？买回来之后在自己写上1983年产，自己开心就行了。
“什么世道？冷艳看上的男人竟然要主动去追？”李雪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你不也一样？”付清说李雪。
“你难道不是？”李雪又说付清。
于是三人都不说话，最后一起叹息一声。
这世上的事多半如此的，尤其是爱情，追着求着，就销声匿迹了。
但是那天晚上我们没有买红酒，我们买了一堆的薯片，然后坐在超市门前的广场上，一边吃一边笑，指着路灯说真难看，这么难看还不如拆掉，也不会挡住星光。
付清跟李雪的主意，我多少还是采纳了一点。
我开始带卓一凡出门玩，逛街，看电影，吃路边摊，做情侣们通常都会做的事，除了牵手拥抱接吻，我们看起来真的跟情侣一样。
更多时候我带他去喝咖啡，我们点一样的咖啡，那样的时候我就会觉得我们很近，近到贴在一起，没有秘密。
我渐渐发现一个秘密，这秘密叫我雀跃。我觉得卓一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会特别爱笑，看起来是真的开心。
刚开始的时候总是我在照顾他，告诉他过马路的时候注意，吃东西的时候小心，有东西弄到嘴角我会给他擦。可是后来变成他开始照顾我，当我发现让他照顾他会更快乐的时候，我就装作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
最喜欢跟卓一凡一起过马路，因为过马路的时候他会拉着我的手，用身体挡着我。但是过了马路之后他又会把我放开。
于是我一遍一遍地带他过马路，为了让他拉着我。
偶尔卓一凡也会皱皱眉头，说人类真莫名。
我花尽时间和心思陪着他，我觉得就单单是能这样陪着他我就很开心了。
在我跟卓一凡在一起的时候，他平静了很多，至少在我看来，他是平静的。
直到那天遇见了周杨，还有那个女孩。在咖啡店遇见他们的时候我一点也不意外，这是我想过的样子。
我的角度正好和周杨面对面，而那个女孩则和卓一凡背对背。
周杨朝我微笑，说不清楚是友好还是平淡，但是他的笑很有魅力，浅的，却藏着很深的情绪，那情绪有些暧昧。
我不记得我跟周杨是暧昧的关系，就算他知道我喜欢卓一凡，就算他知道我更多的秘密，这也不能让我跟他的关系暧昧。可是他是个极会营造暧昧气氛的男人，他那一笑，我差点脸红起来。
因为周杨的一笑，那个女孩转身过来看我。
她坐在那里，我看不清她的身材，但是就凭那两条长腿就可以断定她有着相当诱人的身段。她转过来看我的时候我两眼从她的面上扫射而过，接着就留了清秀两个字在心底。
我看女人和看男人向来有相似的标准，我不看有几分漂亮，我要看的是味道，脸蛋再好而没有味道的女人是干枯无味的，换了男人也是一样。
我真的很希望这个女孩也是干枯无味的，如果非要有味道的话，那就有点俗气的味道足已。可是，这是卓一凡深深爱着的女子，卓一凡的眼光理应像他的人那般独特。
事实上确实如此，那女孩深不见底的清秀味道重重地刺激了我，这就是卓一凡喜欢的女孩，跟我完全不同的类型。我其实也是可以清秀的，可是我略带成熟和晦涩的女人味把仅有的那股清秀掩盖了。
就在她转过头来看我的时候，卓一凡正好也转过头去看她。
也就是因为卓一凡看她之见后的反应我知道了这个女孩是卓一凡爱着的人。
卓一凡转过头来之后脸色就变了，焦躁烦闷不安都铺在了脸上。他拿起勺子毫无章法地搅动面前的咖啡，直到有咖啡溅出来，他也不管不顾，一样搅动着。
“想吃点什么吗？我们去吃点什么吧？”我想带他走。
卓一凡坐着不动，额头慢慢地又渗出汗来。
那个女孩也许是卓一凡的死穴，她在卓一凡生病的时候出现，没能把卓一凡从病里带出来，反而加重了卓一凡的病。也许，这样带卓一凡走是不对的，卓一凡只有能够坦然地面对那个女孩才能好好地面对自己。
我当时太天真了，我把自己看得太重要，把卓一凡对那女孩的感情看得太轻，把卓一凡六年的病不当回事。
我拉起卓一凡，说：“过去一起坐吧，是周杨，你认识的，走！”
卓一凡没有反抗，但是他走起路来让人觉得别扭、费劲。
我让卓一凡坐在了周杨的旁边，我则坐在那个女孩旁边。
“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不给介绍下？”我一坐下来就调侃周杨。
“严纯纯，不是我女朋友。”周杨指着那女孩说。
“纯纯……”我品了品名字，笑着说，“真是名副其实，瞧着模样，看着就纯。现在做什么呢？”
“在幼儿园教小朋友跳舞。”严纯纯笑着答我，说完，对卓一凡说，“好久不见了。”
卓一凡抬眼看纯纯，激动和痛苦在他的眼睛里燃烧着。
“你会后悔的。”周杨忽然对我说。
我装作不懂他的话，依然笑着跟严纯纯说话，我想叫卓一凡看着，就这样看着严纯纯，看到他撕心裂肺，看到他痛不欲生，之后，也许就会是重生。
“你们很熟？上次我去周杨诊所听他说起过你。”我故意提着这些事，然后上下打量了一下严纯纯，说，“看这身材，快入夏了，这季节就是给你们这样的女孩准备的，能露的都不藏着，羡慕死人了。”
严纯纯笑笑，说：“你都长这样了还羡慕别人干嘛？我跟周杨还算熟吧，就那样，他是一大忙人，一般约不到，因为今天比较特殊，今天是我生日。”
听到这里的时候我看了看卓一凡。
卓一凡忽然转头对服务员喊：“怎么回事？冰块呢？咖啡这么热怎么喝？”
我们都一愣，尤其是我，我愣的是第一次看见卓一凡用这么大的声音说话，我以为他就是温和的，没有脾气的。周杨和严纯纯愣是因为卓一凡要在咖啡里加冰块。
“一凡！”我叫了一声，用非常感性的声音叫了卓一凡，这样的叫法，仅仅是为了叫周杨和严纯纯误会。
“药带在身上了吗？”周杨忽然问我。
我一愣，摇摇头，这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卓一凡有可能发病。
其实这也算不得发病，本来有抑郁症的人看起来就是正常的，只是他们脾气暴躁心里烦闷无法入睡，情绪会在莫名的时候不受控制，心情低落，觉得悲观失望，偶尔会爆发，打人骂人或者自残都很正常。
周杨把手放在卓一凡肩上，按着卓一凡，叫卓一凡不要激动，说要是不顺心咱们就走。
周杨的话没什么不对的，可是卓一凡却忽然就恼了，他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就砸了，然后大声地指责周杨：“怎么回事？你到底怎么回事？非得来这一家啊？不会到别的地方去吗？你明知道我不正常你还来刺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们早就好了，从你给我看病的时候起你们就好了，我装作不知道而已，我当没看见，你还偏送到我面前来，你是不是个男人？”
我看着周杨和卓一凡，没想到最后变成了这两个男人之间的事，卓一凡的话也证明了我之前的猜测没错，周杨和严纯纯多少都有点关系。
“你误会了。”严纯纯这时候开口说话了，“周杨跟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是我喜欢他，可是他从来都没接受过我。现在我们只是朋友，真的，你相信我。”
“你别替他说话，我真后悔当初带你去见他，要是你没见过他，你也不会被他骗了。”卓一凡对眼纯纯说话的时候语气明显柔软下来了。
服务员过来了，问怎么回事，卓一凡很不耐烦地瞪着服务员。
我赶紧说没事，说等下处理，服务员转身走了，估计是去叫经理之类能镇得住的人来。
“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你还来找我给你看病？”周杨一点也没生气，非常平和地问卓一凡。
“我就是要你给我看病，你永远都看不好，让你觉得你没用！”
听着卓一凡的话，我觉得心里凉凉的，这不是我所认识的卓一凡，卓一凡哪里会有这些心思？他整个人都是干干净净的，他的心更是干干净净的，他想不到这些，可是怎么说出了这些？
“我给你看了六年病，你觉得你能骗得了我吗？你一直没有换医生是因为你对你的病无所谓，而你对严纯纯有所谓，你跟我保持关系就等于跟严纯纯保持关系，至少你是这样想的。”周杨坐在那里，把话说得很透明。
我忽然很沉默，心里像是被什么堵着。我转过脸看着玻璃外面的行人，窗台上有一盆很大的植物，我想了半天，没想出叫什么名字。我记得我跟卓一凡走进这家咖啡店的时候外面还是阳光普照，这个时候却忽然阴天了，说不定等会就会下雨。夏天虽说天气多变，但是这样的知人心意倒真是匪夷所思。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什么，我没想到卓一凡会在这样的局面里爆发，我以为他还是那样温润。我也没想到我会难过，明明知道自己比别人迟来一步，可还是耿耿于怀，我耿耿于怀的不仅仅是我的迟到，而是我迟到的时候已经没有位子可坐了。
我忽然觉得疼，才发现食指在我的嘴巴里，被我咬到了，我不知道有没有流血，这个时候有个胳膊拉起了我，说：“我们先走吧！”
我转头，看见周杨，他叫我跟他走，他的意思是说留卓一凡跟严纯纯把话说清楚，早晚都是要说清楚的。
我用力挣脱周杨，小声说我不走。
周杨恨铁不成钢般地看着我，说：“别丢人现眼了，快点！”
我还是不走，我不想留卓一凡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也不甘心。
“等会就回来。”周杨无奈地又说了一句，然后我就跟他走了。
我已经愿意走了，可是走的时候周杨还是拉着我的胳膊，生怕我又反悔一样。
我看了看卓一凡，他坐在那里，眼睛在严纯纯身上，而严纯纯的眼睛在周杨身上，周杨则拉着我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还没走到门口我们就被经理拦住了，问刚才砸坏的杯子的事，周杨掏出钱递给经理，说多余的钱等下一起结账，然后就拉着我出门了。
外面有些热，我的胳膊被周杨拉得生疼，于是我用力挣开来，在周杨身后瞪着周杨，心里却觉得这个人实在是莫名其妙地自来熟。
我跟他不过见了两面，他凭什么能这么对我？
“别瞪了！”周杨头也不回地说。
“稀罕呢！谁瞪你？”我不服气地说。
“请你吃冰激凌，或者看场电影，看完了我们再回来，大概时间差不多。”周杨微微笑着。他似乎永远都在笑。
“就不能一边吃冰激凌一边看电影啊？”我耍赖地说。
周杨用力笑起来，露出了牙齿。
我忽然哈哈大笑，周杨的脸微微红了红，然后闭嘴不说话了。
我笑周杨的虎牙，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总是微笑，原来他有那么可爱的两颗虎牙，这虎牙跟周杨一点不协调。本来周杨是个风度翩翩锐气袭人的公子，因为那两颗虎牙，一下子变成了可爱的毛头小子。周杨平时说话的时候倒是不觉得，一大笑，虎牙尽露的时候，才发现这个男人，这个成熟的男人，很孩子气。
周杨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一转身，对我张口大笑，笑完，说：“这样你就乐了？可真是个容易拐带的小丫头！”
我紧了两步，赶上了周杨，跟着他一起往电影院走去。
跟周杨这样的男人走在街上绝对一点不丢面子。这个男人太标准了，长相、身高、气质、钱财，都是一等一的水准。我想，要是我走投无路，说不定会想要嫁给周杨这样的男人。
我说得走投无路指得是对卓一凡绝望。
周杨买了两个冰激凌，然后跟我在影院看电影。
电影院人很少，大白天出来看电影的一般都是游手好闲的或者无家可归的。我跟周杨哪类都不算，我们是纯粹地吃饱了撑的，诊所里一堆的事等着处理，两个人却在这里看电影。
那天的电影放的是什么我已经没有印象了，也许是个不太好看的电影，也许是周杨做的事让我忽略掉了电影本身。
我和周杨四周都是空空的座位，所以我们便肆无忌惮地聊天。
“你不该把卓一凡带到我跟严纯纯面前，你跟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你知道他自己在偷偷吃药吗？”周杨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对我说。他吃冰激凌的样子非常可爱，两颗虎牙时不时地露出来，让人想捏捏他的脸。
我看着周杨吃冰激凌的样子，回答说：“我有给他吃药，为什么还偷偷吃？”
“有些药你不是都停了吗？他有好几次晚上来我这里拿药，我不敢给他多，我怕你怪我，我每次只给他一次的量，所以他就总是跑来找我，为了药。”
“现在我知道了，严纯纯对他来说，根深蒂固，我竟然想着能把在他心里的影子赶走，实在是自不量力。”说这话的时候我确实很自知了，自知这不是我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解决的问题。
周杨转过脸来看我，影院里很黑，屏幕上忽明忽暗的光线照在他的脸上，使他显得更加帅气和神秘。
可是，这是我们的第二面！我在心里大声地告诉自己，不可以做荒唐的事。
要命的是我已经有了荒唐的念头。面对周杨这样的男人，任何一个女人都会遐想的，遐想着如果跟他一起浪漫或者上床会不会是件美妙的事。
于是我就这样看着周杨，我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可是他的魅力在这个时候我不能阻挡。
不过我还是十分清醒地知道我不会跟他上床的，因为现在我的心被爱情占据，满满的，留不出空闲来想上床的那回事。
一个女人，当她全身地投入在爱情里面，哪怕是独自享受恋爱的感觉，她的灵魂和身体也都是繁忙的，沉寂的，不会想到一点点肉欲的，除非面对的是她此时深爱的男人。
但是我不拒绝看周杨，这个男人确实好看。
周杨忽然咧嘴一笑，他这一笑非常滑稽，我嘴巴里刚刚咬下冰激凌，一下子噎在那里，想笑不能笑，可是又忍不住想笑。
就在这个时候，周杨猛地凑过来，非常快速地吻了我。
我呆在那里，半天不知道该做什么，我嘴巴冰冷的冰激凌让我的嘴唇没有一点感觉，可是周杨的嘴唇是温热的，我感觉的到。
他忽然笑着看了看我，接着又吻了一下。
真是色胆包天了，不过见了两面？见了两面就敢对我这样动手动脚，不，是动嘴。
我在周杨第二个吻下来之后清醒了，然后把手里的冰激凌对着周杨的嘴巴就糊了上去，恶狠狠地说：“你这泡妞成本也太低了吧，我跟你说，想包养我的男人都在电影院外面排队呢，别以为跟你看场电影你就与众不同了，等你钱包里的钱能砸得过别人再来找我吧！”说完我起身就要离开。
周杨一只手拉着我，一只手还在清理脸上的冰激凌。
我甩开他的手，说：“刚才那两下，先记账，早晚你得还给我！”
“别走，现在就还你！”周杨还在那里嬉皮笑脸。
“我说的是精神损失费！”我大摇大摆地就走了。
其实我并没有真生气，我只是对周杨的自作主张和目中无人有些恼火，然而对被他亲了的这件事我一点没气。
这算什么呢？回头想想觉得自己也够会装的，不过是被人亲了一下，曾经被人占过上床的便宜都不当回事呢！我觉得自己越来越不牛了，以前的那股牛劲忽然就消失了。爱情容易叫人患得患失，生怕自己哪一点没守住可能就失去了整座江山。
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可是无法避免。
我举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巴，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是周杨想要看到的暧昧，便用力地擦了擦嘴，表现得自己很不屑，虽然这个时候周杨没在边上。
忽然，我的手被一个男人一把抓住了，然后非常迅速地从我的拇指上拿下了那个扳指。
我以为是扒手，转头就想大叫，没想到转身却看见一个大腹便便的上了年纪的男人，他紧紧握着从我手上拿下去的扳指，说：“应该见过你吧！你是付清的朋友，付清这个臭婊子还说没偷，原来她是偷去给你了！”
他说到了付清，我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个男人是付清原来的那个男人，我跟他确实是见过一次。
只见过一次他却能记得我是有原因的。
见他的那次是在酒吧，他怀里搂着付清，眼睛时不时向我瞟过来，眼神里是明显的下流的欲望。这样的男人，我只能用下流两个字，我承认我有些以貌取人，可是人都是愿意看赏心悦目的东西的，整个世界上找不出几个真心对我好的人来，我自己还为难自己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后来他搂着付清，移着移着就移到了我的身边，跟我紧紧地贴着，贴得我心里恶心。不一会他的手就不老实了，轻轻地在我的屁股下面游来游去。
“是不是想泡我？”我当时连看都不想看他，我问这句话的时候是尽量忍着并且心平气和地问的。
“冷小姐真是痛快人，不过这要看我这个宝贝同意不同意啦。”他得意地脸上的横肉都笑得变形了。
“一千万！”
“什么？”
“我说一晚上一千万！”我说的样子特认真。
“冷小姐开玩笑的吧？”他打着哈哈说。
我拿起面前一酒瓶使劲往桌子上一砸，酒和玻璃飞溅开来，谁也不说我是开玩笑的了。
“你干还是不干？要是干完了没一千万，我就像废了这酒瓶一样废了你！我冷艳从来不说笑话！你要是没钱就别在这跟个恶狼似的两眼放绿光，有些事能不能干先掂量下自己有多少分量！”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勇气，现在想来是有点后怕的，不过初生牛犊不怕虎，无知者无畏啊。那时候我勇敢地像一个愣头青，谁叫我不舒服了我就叫谁不舒服，大概得罪过不少人，我都不去回想了。
当时我说完看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一变，像是马上就要吃了我的样子。我心里想，赶紧走，不能陪着玩下去了。于是我抬腿就走了，他还在身后指着我说这个小妮子吃了豹子胆了。
这事后来没有往恶性方面发展当然是付清的功劳，她又是哄又是骗的对他说我是有后台的。她说冷艳是谁的人啊，你难道没看出来谁都不敢碰她吗，她在外面一个明目张胆的男人都没有，她后台硬着呢！
被付清这么一忽悠，他心里估计就打鼓了，当然嘴上不能明明白白地问清楚了，要是追根问底的就显得他真的是对我有企图了，要是真的问出来了个他不敢动的人物又显得他没面子了，所以他就哼哼哈哈地说我神经病误会他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想到今天在这里碰上，没想到付清送我的扳指竟然是他的。
他拿过那个扳指就戴在了小拇指上，我这才明白那原来不是扳指，不过是一枚戒指，或者说在他的手上就变成了戒指，他的手指太粗了。
“你必须还给我，那是我的！”这是付清送我的东西，或者说是付清从他那里得到的应该说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我不能叫这东西在我手上给弄丢了。
“你的？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你知道这么一小块东西值多少钱吗？这块翡翠在全国找不到第二件！我说这是我的东西当然是有根据的，它内直径2厘米，外直径2.3厘米，全身只有一块微小到看不见的瑕疵，在距离内表面0.12厘米处，这块翡翠的证书还在我家里，你要不要去我家里看看？”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把我堵得目瞪口呆。
我自然知道我理亏，可是就这么让他把东西拿走我心有不甘，如果这东西就是我的，他拿去就拿去了，可是这是付清的，就算付清送给了我，那也是付清的。
这个时候周杨正好出来了。
我装着可怜地对周杨说：“这个男人抢走了我手上的扳指！”
周杨一听，一把拉住那个胖子，说：“别想跑，还给她！”周杨比那个胖子高出了一个头，看着周杨这样拉着，心里真是过瘾，我觉得我再挑唆一下，周杨能把他提起来了。
“这本来就是我的！还你个头！”胖子刚说完，有个女的一扭一扭地过来了，笑眯眯地说，“遇见朋友了？我票买好了，两位要不要一起看电影？”
我说怎么这个时候遇见这个胖子，原来带妞来看电影了。
胖子瞪了那女的一眼，那女人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拉着胖子问我们想干什么。
“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你还不还？”周杨把胖子往上提了提，胖子几乎要脚尖点地了。
还真没看出来周杨有这么大的力气，更没看出来他还这么MAN，那句话说得我心里悠悠地舒服着——她说是她的就是她的！真爽气，真有面子！
“打110。”胖子对身边的女人说，然后又对周杨说，“大不了法庭上见，老子就是把命给你，翡翠也不给你！”
看来胖子是真的把这个当宝，比自己还重要的宝。付清也真是有眼力，要拿就拿个要他命的。
胖子身旁的女人听说要打110觉得事态还挺严重，赶紧拿出手机打电话。
我真没想到周杨会打人，还是在大街上。
周杨抡起拳头给了胖子一拳，胖子的鼻血马上就下来了。然后周杨把胖子一松，胖子在地面上晃了两晃才站稳，他的那个女人赶紧来扶他。
“抢东西还这么强硬，没见过这么不可理喻的，等我的律师信吧！”说完拉着我就走了。
胖子还在我们身后骂骂咧咧的，周杨拉着我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夏天，在燥热的马路上，在行人莫名的目光中，周杨拉着我一路飞奔，然后一头冲进一家小店，要了两杯饮料，坐在座位上哈哈地笑个不停。
“我那一拳还不错吧？”周杨向我炫耀着。
“那是他胖，血太多，轻轻一碰就漏了。”我呵呵地开着玩笑。
“你还挺乐？东西让人抢了你还挺乐？”
“你没给我要回东西不也一样挺乐吗？”
“以我丰富的人生经验可以得知，那东西就不是你的，一个那样的胖男人，还养着妞呢，会在大街上抢你的东西？再看他那个连命都可以不要的样儿，就知道是一翡翠狂热收集者，跟他拼，你一点便宜也占不到。咱们能打一拳就是一拳吧！”
我笑了笑，周杨的话我当然明白，纠缠下来对我们确实没什么好处。可是周杨刚才的表现我真的是惊讶万分。这个时候再看周杨，觉得他跟以往不一样了。
“你身手不错！”
“我诊所里有个发泄室，没客人的时候我经常在里面发泄发泄，顺便练练。”周杨笑眯眯地说。
“什么时候我也去练练。”
周杨眼睛一亮，说欢迎欢迎。
跟周杨一直到饮料喝到见底，才想起了卓一凡。
“完了，那边说不定已经战火四起，我们还在这聊天，简直大逆不道，赶紧回去！”想到卓一凡，我着急地就要走。
“这跟大逆不道有什么关系？”周杨莫名其妙地看我，说，“放心吧，没打电话来就是没什么事！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难道你不知道吗？”
周杨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时间，结果他眉心一紧，然后抬眼小心翼翼般地看了看我。
我一拍桌子，说：“有事了吧？是不是有电话来？”
“别急，不一定有事，严纯纯半小时前给我打了个电话，我没在意。如果有大事的话她应该锲而不舍地给我打电话。”周杨说着就给严纯纯打了回去。
原来半小时前严纯纯就走了，留卓一凡一个人在咖啡厅。严纯纯说她无法跟卓一凡对话，卓一凡太激动了。
我忽然觉得要出事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始忐忑不安，于是赶紧往回赶。
其实我跟周杨呆的地方距离卓一凡很近，可是我还是拦了辆出租车，刚开始司机因为连起步价都算不上不愿意载，我把钱往司机手里一塞，说：“不用计时了，直接走吧！”
周杨一直安慰我说没事没事，可是他说的话连自己都没底，怎么能叫我有底？
坐在出租车上我还是不放心，于是给卓一凡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用一种非常沉稳的声音对我说：“你是卓一凡的什么人？”
我忽然心跳的厉害，卓一凡肯定是出事了。“我是他朋友。”我说。
“他现在在派出所，通知他家人来一下。”
“我就是，我现在就过去。”
不知道卓一凡到底闹了什么事，竟然闹到派出所去了。我一边焦急着一边猜想是什么事。
“给那个严纯纯打电话，问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卓一凡就到派出所去了？这个小妮子，我今天见了面没甩她两巴掌看来是错误的。”我咬牙切齿的说。
“如果发生了什么事也是严纯纯走了之后的事，她不可能看着卓一凡有事不管就这么走了，怎么说她和卓一凡也是朋友。我说，你能不能不要对人家有那么大的敌意？度量大点！”
“我就是一小肚鸡肠的女人，别想我肚子里能撑船，就连叠的纸船都撑不起！”
我忽然就有些气愤了，好像刚才周杨拉我走也是错的，带我在外面闲晃了这么久更是错的，一切都是周杨和那个严纯纯的错，如果我一直跟卓一凡在一起就不会这样。
我跟周杨赶到派出所的时候卓一凡也刚被带到不久，因为咖啡厅的人解决不了才报的警。
卓一凡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任由你打也好骂也好就是不说话，眼神里有不屑有愤怒还有一些无赖。
周杨把询问卓一凡的警官叫到一边，小声说着话，大概是说卓一凡有病之类的事，然后伸手塞了一包中华烟。
周杨身上竟然还有烟？
另外一个警官则在我面前一点点列举卓一凡的罪行：打坏咖啡杯四套，砸坏桌子一张，椅子三把，打伤店员一人，打碎水果盘两个，同时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另外还有一位顾客的手掌被卓一凡打碎的玻璃渣刺破，那位顾客是在卓一凡抡起椅子的时候给碰倒在地的。
卓一凡坐在哪里依旧不发一言，但是他到底还是抬眼看了看我，眼神稍稍平和一些。
我没有对警官说什么，走到卓一凡面前，拉起他的手，说：“回家吧！”
卓一凡的手冰凉，微微有些抖。拉起他的手我才发现他手上满是血迹，我看着那些血迹好像亲眼目睹刚才的那场战争。他的手一定是自己用那些破碎的玻璃和陶瓷碎片扎伤的，他弄疼自己，会得到心理上的宣泄。
我没能看见卓一凡打人，但是我想象的出，他在自己不能控制的暴怒中为所欲为却又百般痛苦的神情。此时我拉着他，他的手就像一把刀那样冰凉，金属不带体温的凉让我觉得难过。
“回家吧！”我又说了一句。
“他现在还不能走！”警官说。
我转头看向警官，猛然之间勃然大怒：“你们是不是打他了？打了还不给走？你还想要怎样？不就是钱吗？会给你的，一个子儿也不会少了你的，到时候你拿了钱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我说这位小姐你怎么这么不讲理啊？我们是在给人民办事，他砸坏了东西也是理应赔钱的，你怎么说话的？”
“我就这么说话的！你有拘留他的权利吗？你看看，看看他的脖子，这淤青是你们的杰作吧？你们有权利打吗？”
周杨赶紧过来，一边拉住我一边给警官道歉，说我喝醉了，意识不清。
本来我没想闹的，可是周杨过来这么一拉，我忽然就心里不满地放开了闹了。我大概说了很多特别难听的话，后来周杨说我的还差点跟那警官掐起来了，大概的我不想再提了，因为一切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卓一凡在我的无理取闹里脸色渐渐舒展，最后微微一笑，说回家吧！
然后我就乖乖地停战跟着卓一凡回去了。
周杨送的我们，他打的把我和卓一凡送到卓一凡住处的时候才想起来他的车还停在喝咖啡的地方，然后一个人又打的回去了。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去，陪了卓一凡一夜。
我先给他洗干净手上脸上的血迹跟脏东西，然后看着他睡觉。
我本来是睡在沙发上的，可是早上我醒来的时候却躺在卓一凡的床上，卓一凡不在家，留了张纸条，说自己去学校了，告诉我冰箱里有吃的，叫我自己拿。
我兴奋地拿着纸条甜蜜蜜地回想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可是结果我异常清醒地记得，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这也是值得庆幸的，幸好什么都没发生，否则，我该如何跟卓一凡继续。

第五章 一阵悸动
这个晚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依然有些热，依然有蚊虫在黑夜里寻找带血的生命体，依然看不见月光。可是一切都清晰地像我的心跳。
那天的事有些乱，以至于我后来不知道该怎么对付清跟李雪复述，这事件中间的人物关系也显得尤为复杂，周杨和严纯纯，周杨和我，我和卓一凡，卓一凡和严纯纯，还有付清原来的那个胖男人，甚至还有那个扳指。
关于那个扳指，我是这么简单地跟付清说的：“丢了。”
“丢了？”
“是的，丢了。跟人打一天仗了，能不丢吗？戴个那么个玩意儿又碍事又不好看，反正也是地摊货，丢了就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付清当时脸都要绿了，张着嘴巴，半天没说出话来，憋到最后说：“冷艳你丫的是全世界全宇宙最大的白痴加败家子！”
这事一直到第二天付清还在心上记挂着。中午大家正吃着午饭，她忽然抬起头来说：“丢了就丢了吧，只要不是那个老家伙捡到就好。”
我没敢接她的话，我要是告诉她就是那个老家伙捡到了，不知道她会不会伤心欲绝。其实她伤心欲绝也没有关系，问题是她会不会想提把刀把我给解决了。
于是我转移了话题，问付清：“那个小烨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付清一听，马上埋怨开了：“那个很难搞啊，他根本没工作啊，住的地方也没人认识他，根本不是什么打字员，我已经跟了他半个多月了，都没有看见他的一个朋友出现，他整天没事就在家里睡觉，或者找东西，要么就是去上网，打游戏，吃饭都是去小馆子，我问他什么他都不知道。不过他住的地方很好，房子又大又漂亮，装修的也好，他说是他自己的房子。我觉得他有痴心妄想症。”
“就这些了？那你继续调查吧。”说完，我看了看吃着饭一言不发的李雪，问道，“你最近都干了什么？”
李雪似乎没听见我说话，愣愣地不理我。
“李雪，饭里有老鼠屎。”我大声说。
李雪一听，啊地一声尖叫，把饭扔桌子上了，还一声声地问：“我吃到没，我吃到没？”
我平平静静地说：“我看到的是半颗老鼠屎。”
谁知李雪哇地一声就哭了，一边哭一边喊怎么办怎么办。
付清偷偷笑着，说：“没事，经研究表明，老鼠屎营养价值很高，你这周都不用吃猪肉了。”
李雪哇地一声哭地更厉害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看起来凄惨的很。
我跟付清一看李雪来真的了，赶紧放下碗筷低头认错，说我们是骗她的，逗她开心的。
可是李雪好像是较上劲了，就是不停，哭得越来越伤心。
付清盯着李雪看了半天，说：“所谓的梨花带雨，是不是就是她现在这个样儿？”
我轻轻点点头，说差不多就这境界吧！
我是不相信老鼠屎这个东西能叫李雪哭成这样，李雪到了后来几乎哭得天昏地暗了，弄得我和付清看着饭难以下咽。李雪要是简单掉几颗眼泪也许我还会内疚一下，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整李雪，但是她哭得这么夸张，我就坦然了，惹她的人必定不是我。
最后，李雪变成抽抽搭搭的轻声哭了，虽说是平静了些，但是看起来几乎是不能自制了。
“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我看你那电话也少打了啊，一个人老是闷闷的。”我跟付清都给李雪递着面纸，我一边递一边问。
李雪羞答答的样子抬眼看了看我，说：“真的没有老鼠屎？”
“姑奶奶，真的没有，要是你那碗里有，那么我们吃的米饭里岂不是也沾光？我们还吃得下去吗？”我无奈地解释着。以后再也不给李雪开老鼠屎的玩笑了，这丫头怎么就这么怕老鼠以及跟老鼠相关的一切东西呢？
“没有就好！”
“那你现在哭痛快了？心里舒坦了没？”我问道。
“舒坦了。”李雪还是一抽一抽地哭着，不过不掉泪了。
“那发生了什么事能说了吗？”
“我们，分手了。”李雪说完又掉了两行泪。
“你们不是早分手了吗？”付清奇怪地问。
“这次是真的，因为这次是他说要跟我分手，以前都是我闹着性子说要分手，他从来不肯，可是这次他要跟我分手，我们已经一周没打电话了。”李雪说到最后一句，满脸的委屈，又呜呜地哭起来了。
“那房子是不是还是归你？”付清张口就问房子，我看了眼付清，没有什么表情，也没说什么话。
我是真的没想到李雪对那个男人有这么深的感情，看她平时跟付清开着玩笑说男人如何的时候我还以为她至少在离开那个男人的时候是头脑清晰的。虽然我相信她是爱那个男人，但是事实确实比我想象的要残酷更多，我没想到她如此爱他。
“也许，他是不想耽误你了，他明知道自己不能给你一个家，所以他想放开你，这是为你好，你何必难过？”我试图劝解李雪，用这样一个看起来不现实却能叫李雪心里舒服的理由。
“他就是这么对我说的，可是我不在乎啊，跟了他这么久，我什么时候在意过那些呢？为什么到了现在偏偏要分开？早怎么不说？”李雪说起来还是一副十足的委屈样。
“不就是男人吗？好了好了，没了再找呗！爱情也是可以再找回来的！等你再遇见下一个男人，你就知道了，你会爱上的男人可不只他一个！”付清无所谓地说着。
李雪看了付清眼，说：“那现在怎么办？”
“先搬回去，把房子好好看着再说！不管怎么着，那房子你可别傻乎乎地还给他！”
“可是我已经还了！”
付清一愣，随即啧啧地说：“看吧，他并不爱你，你还给他他就收了？”
“我不是还给他的，我还给他老婆的！”
付清跟我都傻眼了，李雪这个傻女子真是你能想到的傻事她都干的出来，你想不到的傻事她也干的出来。
“她老婆……怎么说？”付清还抱着一丝希望问这句话。我拉了拉付清，意思叫她不要问了，说道：“算了，还了就还了吧，反正你李雪要的是爱情，不是要房子，现在就算那男人跟你分开了，房子也不属于你了，至少你还有过爱情，你就靠着你那爱情吃饭睡觉过日子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你既然连房子都能不要，就没必要在这里哭了。”
李雪低下头，肩膀还在一抖一抖的，悲伤还在她心里横行着，想叫她立刻清醒过来也是不太可能的。
“你出去玩几天吧，散散心！要是没钱，我借你！”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李雪说。
李雪抬头看我，半天，说了三个字：“我有钱！”
第二天李雪就出发去西藏了，她说她要洗涤心灵去，到西藏那个地方去大彻大悟，回来之后可能就是全新的李雪了。
李雪去西藏，付清去查小烨的事，诊所里就只剩下我和钱总还有曹格。
自从曹格来了之后，钱总就退居二线，主要负责行政方面的工作了，这样一来，钱总是开心的，因为他可以整天粘在我的身后监视我。
可是我最近总是不太敢跟钱总说话，因为我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一想到他被催眠的时候说出来的那句话，我心里就一阵一阵地恐慌。
有好几次，我张口想问钱总他那个谈了八年恋爱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住在哪里，可是每次都被杯子里的咖啡冲了回去，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我真想去看看那女孩，然后好好地跟她说一场话，说一场纯粹的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话，不是我同情她，而是我想要解释，解释这不是我的错，解释爱情是个什么东西，解释生活就是这样的，男人就是这样的，不能按照你想象的样子一直下去。生活如果成了你的敌人，而你又战胜不了，那么，就加入到你的敌人中去吧！
同时我也敬仰她，我想知道她如何能为了自己爱的人付出这么多，如何能在这些之后转身退出，如何能在哭了之后继续抬头微笑。
可是这个时候我忽略了一点，就是她哭过之后是不是已经能抬头微笑的问题，我主观地认为她已经好了，因为这么久，她都没有再来纠缠我或者钱总。
那天钱总又殷勤地给我递咖啡，笑眯眯地说：“这个周末有空吗？”
“看什么事，我周末要陪卓一凡，这个你不是不知道。”我冷冷地回答。
“就一会，不耽误你多少时间。”
“到底什么事？”
“有个Party，就是我生日Party，我爸妈非要在家里办个，我是觉得太隆重了，可是他们很想开心一把，那我就只好孝顺一下了。我希望你能来。我知道，你时间宝贵，你就来送个生日礼物也行啊。中午和晚上随便你什么时候来，Party开一天呢！”钱总非常诚恳地跟我说着。
我喝着咖啡，心里打着圈地想了想，怎么都觉得我是应该去的。钱总生日，作为朋友应该去，更何况他帮了我这么多，作为他的领导也应该去。李雪不在，付清在忙，我只能自己去了。不过我还是试探地多问一句：“我带卓一凡一起去，如何？”
钱总脸上不动声色，笑呵呵地说：“那敢情更好啊！欢迎欢迎！”
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袁野打来的。
袁野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来找我吃饭或者喝茶了，可是都被我推掉了。
每次我说忙啊去不了的时候袁野就一边笑一边骂我，他说我是标准的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黑心牌坏蛋。我也就笑着赞扬他几句文学修养真了不得，这事就过去了。
今天袁野又打电话来找我周末出去玩，我这回有了个正当的理由，我要去钱总的生日派对。袁野无奈地在电话那头叹口气，说：“我预定，预定下周下下周下下下周下下下下周……你看看，你都忙吗？”
我半真半假地开玩笑：“忙，凡是你袁野约的时间我都忙！哈哈！”
一句话说得袁野半天没缓过来，很是郁闷地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我笑着对钱总说：“好吧，我去。”
钱总一拍桌子，吹着口哨做其他的事去了。
卓一凡自从上次见了严纯纯之后不太爱说话了，我费了那么多心思打下的感情基础一下子灰飞湮灭了，但我依然每天都去看卓一凡一次，至少一次。
我给卓一凡买了个跑步机还有沙袋，运动是减压和发泄的好方式，我竭尽所能地为卓一凡做着我能做到的事。
每次卓一凡都要问我花了多少钱，然后一条条地写好，说将来会一点一点还我的。
我听着他说会还我的时候心里真不是滋味，但是脸上还是笑着说我得收利息，非常高的利息。
跟卓一凡呆在一起时间越久我越觉得自己迷恋于他。这样的感觉很奇怪，不同于以往。以往，我总是会因为跟一个男人呆在一起太久而讨厌那个男人，不管之前自己有多欣赏他，时间久了我总能从他的身上看到一些缺点或者怪异的我不能接受的毛病，于是我就会对那个男人敬而远之。
然而跟卓一凡待在一起，我甚至不觉得他有什么缺点，就算发现了他有袜子没洗，被子没叠，碗筷没收拾，我也会觉得这是他可爱的小习惯，这样才更像一个男人，有真实的生活气息的男人。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许就是这样的吧！
有时候我去看卓一凡的时候他正在跑步机上跑步，我就坐在旁边看。卓一凡鼻尖上的汗和背上印在背心上的一大块汗迹，都叫我觉得很性感。坐在旁边还时不时地能闻到卓一凡身上随着汗散开的味道，我喜欢那味道，那是卓一凡的味道，有着男人香的卓一凡的味道。
有时候我看呆了，卓一凡跑完之后冲我笑，然后自己拿起矿泉水仰头牛饮，这一系列的画面都给我幸福感。
我常在心里问自己为何如此爱这个男人。
我的心常常跟我说，因为这个男人太附和我的口味。
这是没有道理的解释，可是爱情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
关于严纯纯，我后来再也没有跟卓一凡提起，我甚至都怕卓一凡跟我提起严纯纯那三个字。
可是卓一凡就是要提起。
那天周末，在钱总生日的头一天晚上，我还没去卓一凡那里的时候，卓一凡忽然打电话叫我过去。
我有些受宠若惊，卓一凡主动邀请我，这还是第一次。
我在家里慌慌张张地收拾自己，想收拾到一个境界，卓一凡看不出我精心收拾过，但是却又分外漂亮、妖娆，内敛地妖娆。
付清还在我旁边烦我，特自豪地说她知道小烨的事了，卖着关子不告诉我。
我本来就没心思搭理她，便把她晾在一边不理她，说今晚我不想知道。
付清哼了一声，出门去了，说是要找袁野开房去，挣点外快。
这个丫头还没忘了袁野呢，上次袁野都那样对她了，她还厚着脸皮去找人家，我都不好意思说她了。
不过这个时候我管不了她，我自己都管不过来了。
那天我收拾停当出门的时候还是觉得自己有些不妥。裙子太长了，都过了膝盖了，我已经好几年没穿过过膝盖的裙子了，上身的白色背心又有些太不庄重了，弄得自己像个学生。头发是高高地束着的，这也是唯一的一个我觉得还像样子的地方。出门的时候就有些后悔没穿运动鞋，这身打扮该穿运动鞋的，可是我偏偏穿了个半高跟。
最后到底还是心一横，就这么去了。
卓一凡开门看见我的时候眼睛一亮，有种异样的表情，然后他张口说了严纯纯这三个字。
我忽然懂了自己，懂了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打扮，这不活脱脱地地在模仿严纯纯吗？
卓一凡说：“别让自己像严纯纯，你有你自己的风格。”
卓一凡过于直接，我忽然张着口说不出话来。
“刚才严纯纯给我打电话了。”卓一凡看起来很开心，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我却是凉了半截，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过严纯纯为何还要给卓一凡打电话？她不是唯恐躲闪不及的吗？
“没什么事，就问我情况怎么样，我们随便聊了两句。我发现，在电话里，我能很平静地跟她说话。”卓一凡给我倒了杯水，然后坐在我对面，俨然一个大男子。
“那你叫我来做什么？”我问。
“让你鉴定一下，我是不是在好转的状态，另外帮我参谋参谋，我和严纯纯还有没有可能。”卓一凡说话的样子是温和的，极少有的温和，脸上还带着微微的笑，像是一个完全正常的正常人。
我无奈地笑笑，手放在面前的茶杯上不断地旋转杯子，然后抬头大声地对卓一凡说：“我看你的状态不但没有好转，还有恶化的倾向，竟然在这里痴心妄想！不要严纯纯一个电话你就找不着北了，电话是无线的，做不了你和严纯纯之间这条鸿沟的桥！”
卓一凡一点不气恼，反问我说：“你真这么想的？”
我使劲点头。
“可是如果有希望，为什么不试试？以后要是后悔怎么办？”
“你以前没试过吗？你难道还不知道她是怎么对你的吗？”
“我没试过，我也知道她是怎么对我的。那天遇见她，是我第一次表白，所以我很激动。她是拿我当朋友，所以有事才会来找我，我很感激她这样看我。”
真傻！我听了卓一凡这几句话，脑子里只有那两个字，这个人真傻。
可是我最后到底还是答应了卓一凡，帮他参谋关于追严纯纯的事。我之所以会答应卓一凡是因为卓一凡的一句话，他说，也许爱情会让他彻底好起来。
爱情是有魔力的，它会医治好你身上其他的感情的病。
我相信这一点，所以我答应了卓一凡。
我本来想跟卓一凡说叫他陪我去钱总家，但是想到底，我还是没说。
不管我如何对卓一凡，我都是骄傲的，我可以费尽心机地对他好，但是我不能在他面前做一个小丑。
虽然那天看见卓一凡那么开心我也很开心，但是走的时候到底是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回到家的时候付清竟然在，抱着一大袋爆米花在看电视，一看就知道没约到袁野。我没好意思损她，主要是我没心情损她。
可是，她竟然有心情损我。
“看这脸崩的，瞅着就知道出师不利！真没出息，实在不行，你就直接把那孩子给办了，你冷艳不是向来对自己的魅力信心十足的吗？”
我呸了她一句，不高兴理她。
“真没用，要是我，就先给办了，感情以后再谈。”
“那你跟袁野的感情谈的如何啊？”她不给我面子，我也不给她面子。
谁知她竟得意地说：“顺利进行中。”
我摆了个不信的表情。
付清把手高高地举在我面前，说：“看清楚了，睁大眼睛看，手链！白金的！袁野送的！刚才也是他送我回来的！这包爆米花也是他买的！”
怎么今天的事都这么匪夷所思？严纯纯转性了？袁野也转性了？
不过我还是不服气，说：“一包爆米花就把你收买了，你也就这个价了！”
付清使劲晃着手腕，说：“看这里，别拿爆米花说事！要不怎么说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呢，有什么感情比床上来的感情更深更真更现实？”
付清恶心到我了，最后这句话从良家妇女嘴里说出来的话，我信，从付清最里说出来，我怎么都觉得哪里出错了。
我不想跟她继续啰嗦，坐下来问她小烨的事。
付清看向我，脸色正经起来，摇头晃脑地叫我猜小烨的情况。
小烨的事，我有仔细想过，虽然我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何如此，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一定是受到了某种打击。
我叫付清别卖关子，赶紧说。
付清一边吃着爆米花一边给我讲小烨的情况。
原来，小烨的本名就是郑生，而小烨是郑生老婆的名字，至于真实的小烨，已经在一年前自杀了。
付清一本正经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奇怪地问为什么自杀。
付清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这些消息你是哪里得来的？”我问付清。
“观察了这么久，终于叫我遇见一个人来看他，来看他的人看起来像是民工，给他买了很多生活用品，然后就告诉了我郑生和小烨的事。”
“就这么多？”
“就这么多了。”
“接着查，查小烨是为什么自杀的，郑生肯定是因为老婆自杀给打击的，但是如果是一般的话，应该不会这样。”
付清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郑生有了外遇？而且看上郑生的还是个款姐，不然郑生怎么会有那么大的房子住？”
付清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这是最有可能的情况了，可是我们不能猜测，既然知道了有这么一回事，我就更想刨根问底了。
我想到了郑生说的那个故事，他跟小烨私奔出来的故事。不管当初他们是以怎样的爱情名义出来的，可是最后，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小烨宁愿选择死去也不回去。
人总是会经历一些再也不能回去的选择。比如钱总，他也许也回不去了吧！
钱总家的那个所谓的聚会我到底还是只身一人去了，我知道钱总不缺什么，就随便买了块手表，准备充当钱总的生日礼物。
到了钱总家，我傻眼了，根本就不是什么聚会，把我算上一共才四个人，叫我冒冷汗的是，另外三个是钱总和他父母。
幸亏我是按照聚会的标准好好打扮了一翻，不然钱总那个富贵大方的母亲一定冷眼看我。
我狠狠地瞪了钱总一眼，钱总小声在我耳边说：“给个面子嘛，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就稍稍帮我一次，解救解救我吧！”
我一听就明白了，估计这小子被家里逼婚，肯定介绍了若干很上台面的姑娘给他，可是全都不对钱总味口。但是也不能拿我做挡箭牌啊？这么一来，以后二老不是要找我兴师问罪？
钱总见我眼睛骨碌地转，笑着说：“放心，以后不会有你什么事，我甩女孩子，那是家常便饭。”
钱总这是给我定心丸，叫我别担心，以后被发现没在一起的话他就说他把我给甩了。
我倒不是为了帮钱总，而是不想在钱总母亲的眼里有失体统，我假设这真的是场父母见面会的话，结果也应该是我没看上他们，而不是他们没看上我。
钱总的父亲看起来很随和，可是一直沉默着，半天说一句话也是无关紧要的。我想这老头子可能是钱挣得太多了，对谁都有防备之心，唯恐祸从口出，所以什么事都在心里七拐八拐地转上好几个弯才说出来。
钱总的性格倒是像他妈妈多一些，只是他妈妈比较仰仗钱财，那抬头低头间的不可一世就可见一斑了。
钱总的妈妈一直不停地跟我说话，一边说着钱总从小到大的事情一边询问我一些家庭和个人情况。她每问一次，钱总都要说：“说好了这次不问的！”然后她就笑着说：“对对，不问。”但是过了一会她还是要问到这些问题上，钱总就不满地说：“怎么又来了？”
不过，饭还是吃的很开心，因为钱总妈妈说的关于钱总小时候的事确实很搞笑。她说钱总幼儿园的时候喜欢一个女孩，于是在家里闹着不去上学，除非让他跟那个女孩坐在一起他才肯去幼儿园。最后他到底是跟那女孩坐在一起了，可是后来他又不肯去幼儿园了，原来他发现那个女孩喜欢挖鼻屎，于是哭着喊着不要跟人家坐在一起。
钱总的妈妈还讲了钱总小学和中学的时候追女孩的趣事，我一直忍着没有张大口放肆地笑。钱总看我笑眯眯地看他，便埋怨他妈妈说：“你怎么只讲我怎么追女孩子啊？你也不说说我收到过多少封情书？你儿子的魅力也是无人可挡的！”
我大约地从钱总妈妈说的话里去揣摩她的真实用意，她是想要告诉我钱总是个很容易喜欢一个女孩然后很容易忘掉那个女孩的人吗？然后提醒我，我也许会是一个很快被钱总忘掉的人，叫我不必太在意。或许，她是想说钱总是个花心的人，叫我好好看着。我琢磨不出她到底是认可我还是排斥我，她的态度模棱两可。
不过这些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实际上钱总的那个女人。
吃完饭，我不好意思急着离开，就在钱总家小坐了一会。
就是这个时候，有客人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钱总的爸爸说：“可能是我约的客人，公司的事。”
这个时候客人进来了，进来的那个人一进门就盯着我看，满脸狐疑。
进来的这个人是周杨。
钱总也奇怪地看着周杨。钱总是认识周杨的，我第一次见周杨的时候，钱总和卓一凡都在场。
周杨没理我，客气地跟钱总的爸爸妈妈还有钱总打了招呼。
钱总奇怪地问周杨：“你跟我爸爸还有业务往来？”
钱总的爸爸接过去说：“关于公司员工的心理培训的事，我想请周医生给我们上几堂课。”说完领着周杨到另外的房间去了。
周杨进门的时候还看了我一眼，意味深长。
这是个好时机，离开的好时机。
我赶紧起身说既然来了客人我就先回去了。
钱总的妈妈客气地挽留了一下，然后就叫钱总送我离开了。
钱总在家里的时候一直镇定自若的，一出了家门就不是那样了，一脸诚惶诚恐的样子，唯恐我吃了他。
出了钱总家，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放声大笑。
我弯着腰，在钱总家楼下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钱总小心拉了拉我，说：“小声点吧，这里隔音一般，我爸妈估计已经在家听见你这种地动山摇的笑声了。”
我稍稍收敛了一些，但是还是止不住笑，就这么摇摇晃晃地上了钱总的车。
在钱总的车上歇了一会，终于缓过气来了。
“你丫的要是下次还敢对我做这种没有谱的事，信不信我真的跟你一刀两断？”我刚一缓过劲来，半口没歇，瞪着眼就冲钱总说。
钱总一愣，显然被我这种前后明显的落差给唬到了，过了好半天，才笑眯眯地说：“不是说了帮忙吗？真的纯粹是帮忙。你不知道，我老妈给我介绍的那些女孩，都不靠谱，她压根不知道她儿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我这次叫你来给他们看看，有两个目的，第一是叫她停止她的荒唐想法，第二是等到我想要找个媳妇的时候她也好有个参考，拿你做个样板，给我抓一堆一样的来，让我慢慢挑。”
我无言地看了看钱总，说：“那你也不能骗我啊，你就直接跟我说了是什么事不就行了吗？非得使阴招，万一我刚才一进门没压住性子在你家大闹天宫，那不就笑话了吗？”
“你不是没闹吗？我有数，你那筋斗云，怎么着也不会在这种场合翻。再说了，我要是老实说了，你会来？你会来才怪！”钱总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不说话了，无奈地叫钱总赶紧送我回去。
钱总把我送到家的时候，我坐在车上半天没下车。钱总看我不出一声，也一直不开口问我怎么回事。
我是在挣扎，关于为钱总堕胎的那个女孩，我是不是该问一问。其实这也不关我的事，可是这个事就这么在我心里，怎么也放不下。
我张了好几次口，到底没问出来。
“你还有什么狠话？你就一起说出来得了，别吞吞吐吐的啊！”钱总也看出来我有话要说了。
“小人之心！今天我既然帮了你，刚才该说也说了，就不会记仇。”
“那你想说什么？”
“你……有没有对人家做点补偿？”我小心翼翼地问。
“谁啊？”钱总一副一头雾水的样子。
“还有谁啊？你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不清楚啊？人家一好好的姑娘就这么被你祸害得面目全非了，你还问谁啊？你说你不要人家那姑娘没关系，你怎么能连自己的亲生孩子也不要呢？”我十分理直气壮地说。
钱总盯着我看，紧锁着眉头盯着我看。半天，一挥手，说：“下车下车，哪凉快你哪待去吧！”
我愤然下车的时候听见钱总很是委屈的一句话：“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
然后他就开车扬长而去。
我本来是本着教育钱总的心态跟钱总说那个女孩的事的，但是钱总偏偏还是要把我扯进这个事件里。这是我最怕听见的话，我怕钱总说这是为了我，那么我就与这件事真的脱不了干系了。
我一个人在原地站了很久，总是有一种忐忑的心理不能挥去。
我承认我这些年“欺负”过几个男人，但是“欺负”女人，我好像从没做过，因为我总觉得她们也跟我一样，可怜巴巴地仰头等自己想要的馅饼，而这个时候身边还不断有莫名的脏手伸向自己。生活对女人来说，总是多了一层不容易。
李雪曾经说我活得有些像男人。
这话不假。
我想，假如我不像的话，那么我今天可能也像李雪一样，低头流泪，抬头委屈，然后着了魔似的找不到自己的人生在哪里。
可是，我这样也没找到我的人生在哪里。在那间诊所里？在卓一凡的抑郁症里？还是在还未出现的真命天子的手心里？我从来都不承认我需要个男人，可是，我发现，我需要爱情。生活就这么糟糕！
我想得有些远了，想到最后，问题竟然从钱总原来的那个女朋友的身上想到了我自己身上。
我觉得我必须在我的记事本上好好写一写那个女孩，我要写上满篇的祝福的话，希望她以后能过得幸福。她幸福了，我也就安心了。
我伸手在身上摸了摸，想摸出一两只烟来，这才想起来自己一身很够派头的裙装，连口袋都没有，更别说是烟了。
这个时候我听见付清咯咯的笑声。
难道又是跟袁野约会？袁野转移目标了？现在开始大张旗鼓地约付清了吗？
不一会，付清挽着一个男人就走了过来。
等到付清看见我，特显摆地把头靠在那个男人的肩上，说道：“本人刚刚捡到迷路帅哥一枚，怎么样？”
“原来冷艳还有这样的朋友呢！”周杨半笑不笑地说。
不错，付清捡到的那个帅哥就是周杨。
我拉过付清，对周杨说：“不错，我就有这样的朋友！看清楚了吧？我还有很多你意想不到的事呢！没胆量的话就别招惹我！”
周杨忽然冷笑一声，说：“难怪会在钱总家看到你了。”
付清莫名其妙地看着我和周杨，刚想问是怎么回事，我一甩手，叫付清上楼。
付清退后一步，站在旁边看戏。
“我跟你说清楚哦，不管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无权过问，不过我今天在钱总家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是被骗的，钱总骗我去的！他想利用我挡掉他妈妈给他介绍的那些女孩！”我一边说一边奇怪，我为什么要解释？这有必要解释吗？而且面前的是周杨，又不是卓一凡。可是我心里就是想澄清，总觉得被周杨这样看低很是不舒服。
周杨的脸色是否有转变我看不清楚，黑夜里模模糊糊，不过我听见他的笑声，便知道他没有了刚才的冷意。声音也是个奇怪的东西，它也有表情，它也有情感，会传递很多你想要捕捉的讯息。
“我有说我不清楚吗？你这么激动做什么？”周杨语气里满是笑意。
我本来就心虚，现在被他的一句话堵住，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不过，我冷艳向来是会为自己找路走的，这时候眼睛一转，问道：“你这个时候到这里来干什么？竟然还跟陌生女子勾肩搭背！”
“哎，哎，话不能这么说！”付清在一旁不乐意了。
“没你什么事，上楼去吧你！”我冲着付清就是一句。
周杨轻声笑了笑，说：“是啊，你说我这么晚了来这里是干什么呢？我除了来找你，我还能来干什么呢？刚才，那位小姐也是告诉我说她认识一个叫冷艳的，所以我才跟着她过来了。”周杨说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定，是那种吃定了我的神气。
看来我是占不了上风了。不过，周杨这么略略胜了我，我却是一点也不生气，心里似乎还一下子轻松了，有种洋洋得意的美感。这一美，连周杨找我有什么事都忘记问了。
“喂！你们是继续站在这里说，还是上楼？不怕蚊子咬啊！”付清在一旁看着觉得这也没什么好戏看就说了一句。
“你先回去好了！”
这句话，是我和周杨同时说出来的。
话音一落，我心里忽然一惊，有那么一瞬间，我愣住了。这个晚上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依然有些热，依然有蚊虫在黑夜里寻找带血的生命体，依然看不见月光。这个晚上又有些特别，四周异常安静，仿佛平常的声音忽然之间就逝去了，还有付清爬楼的声音，在一片诡异的安静里，她的脚步声变得那么清晰并且有力度。虽然后来，我觉得那声音更像我的心跳。
那个晚上我回去之后，付清盯着我看了很久，对我说了一句话：“你知道吗？你今天特别像个女人！”
我当时没在意，过了好久我才想起来，我本来不就是个女人吗？
当时付清转身上楼之后，周杨笑而不发一言。当时我没去想周杨多么聪明，并且是个合格的心理医生，因为他总是能把我的心理状态拿捏的不差分毫。
“我是想跟你谈论下卓一凡的情况！”我着急地撇清，撇清一些看似很模糊又很清晰的东西。
周杨笑着说：“好啊，你想问什么？就在这里问？”
我生平第一次觉得局促不安，就算在卓一凡面前我也没有这样的感觉，无论卓一凡如何叫我不安，我总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境，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说什么话，我都清楚的很。可是，此时我有些慌乱，说不清原因。
“那改天吧，我还有事，不送了。”说完，我就转身跑上了楼。

第六章 一心伤痕
怅然若失，常常在那种你非常希望你被需要或者你需要谁的时候出现，这种感觉，比寂寞短暂，但是比寂寞深刻。
那天晚上之后，整整有一周时间我都没有去看卓一凡。
我总是觉得忐忑不安，好像是谁逼着我做了对不起卓一凡的事，可是我究竟做了什么？我又想不明白。
钱总总是在我身边走来走去，审视一般地看我的脸色，然后摇摇头说：“面若桃花，春心荡漾！”
我不理会他，主要是我没心思理会他。
钱总见我不理他的时候就会凑上来说：“你可是咱们的头儿，你不能这么萎靡不振，你这样的话，那我们的生意还怎么做啊？曹格已经连续加班好几天了，你怎么就这么周扒皮啊？”
“啊？是吗？那给他放几天假休息一下吧！”
“那事谁做？”
“不是有你吗？”
“你是后妈吗？这家诊所不是你亲生的啊？”钱总是笑眯眯地问我的。
我仔细想了一想，点点头，说：“对，是我的！”
钱总看我的态度很是无奈，说：“你没病吧？”
我一边喝咖啡一边摇头，说没病。
就在这个时候，来了两个客人，年龄大一点的应该是妈妈，拉着女儿，小心翼翼地问：“这里是心理诊所吗？”
我跟钱总都转头回答说是。
我们的是字刚出口，我和钱总就都愣住那里了。
“这是我女儿，你们给看看。”说着，她把女儿往我们跟前推了推。
那女孩面对着我和钱总站着，一言不发，眼睛里却能喷出火来，通红的血丝一时间都充满了她的眼睛，看得我心里害怕。
“怎么……”钱总想问的是“怎么是你”，不过，他没问出来，他看了看女孩的妈妈，把后面的话吞下去了。
这个女孩就是钱总那个八年的女朋友。
我拿着登记表问那个女孩话的时候，第一次知道她的姓名，是她母亲回答的，她本人拒绝回答我的问话。
她叫林沐，23岁，正值好年华，如今，却到我的诊所里来看病。
我记录的时候，心里有些不忍。
林沐一直看着钱总，但是一直没有说话。我在记录的空挡抬头看她的时候发现她在流泪，一点声息也没有，我怕她流泪之后会情绪不稳定，于是赶紧叫付清，说：“先把林沐带去给曹格，试着催眠一下。”
接着我就问林沐的妈妈一些问题。
林沐的妈妈叹了口气，说：“她说自己怀孕了，带她去医院查，医生说根本没怀孕，我这才知道她之前已经打掉过一个孩子，不知道是哪个畜生造的孽。可是，她现在每天跟怀孕的症状一样，呕吐反胃，吃饭的口味也不一样了，腹部还胀，看起来就是一个怀孕的人。我带她去了好几家医院了，中医西医也都看了，都说她根本没怀孕，不但没怀孕，肠胃也一切正常，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有那些反应。后来有个医生说可能是心理因素，叫我带她找心理医生看看，所以我们就来了。”
我一边记录，一边心虚地听着林沐妈妈的话，半天不回一句。
“你看这是怎么回事呢？”林沐妈妈小心翼翼地问我。
我想了想，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只听屋里传来一声尖叫，应该是林沐的。
我赶紧推门进去，问曹格怎么了。
曹格很是无辜地看着我，说：“她一点都不配合！”
林沐狠狠地瞪着我，说：“我知道，你就是想把我的孩子弄掉，你就是这样想的，没门！”
林沐看起来不像是不认识我，她的思维应该都是正常的，可是，为什么她会坚持说自己怀孕了呢？所有的医院也没有道理都在这个时候出了误差，难道真有一种怀孕是不能被仪器检测出来的？可是，她怎么会又怀孕了呢？
我转头想看看钱总在哪里，这才发现钱总就在门外边站着，皱着眉头看着屋内的情形。
要怎么办呢？
这是林沐，不是随便可以打发的人。当然，我也没有随便打发过谁，虽然我业务水平达不到标准，但是我的良心水平还是很够标准的。
林沐应该找个专业的人给彻底地检测一下，但是我又不能叫林沐和她妈妈觉得我这里就是忽悠人的，是没有真材实料的，到底怎么做才好呢？
这个时候，我心里终于有些为林沐的事坦然了，因为我现在这是在全心地为林沐着想，想叫她早日康复，所以我宁愿顶着我自己这个诊所信誉破产的危险。
我觉得这是我该为林沐牺牲的，同时，这样的牺牲叫我对林沐大大地降低了原先的愧疚感。
人总是在努力地给自己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让自己舒坦的理由。
此时，在林沐面前，我第一想要做的，到底还是让自己舒坦。
我又看了眼钱总，一下子就来了主意，于是对林沐妈妈说：“我们这里有个医生，是我们这里最好的医生，他刚刚正好出去了，我这就叫人把他叫回来，开车去接他回来，让他来给她看看，保证很快就好了。”
林沐妈妈用一种非常感激的眼神看着我。
我对钱总说：“去把周杨接来，快去吧！”
钱总先是用一种怀疑地眼神看着我，然后二话没说，出门开车去接周杨了。
我让付清好好接待下林沐母女，自己找空去给周杨打了个电话。
周杨一听说我叫他来这里帮忙，哈哈大笑，说：“你的面子就这么重要啊？你不会叫病人直接到我这里来吗？难道以后我就一直要到你那里去？我这里也很忙的，你不要这么自私好不好？”
“就这一次！行行好，你要是来了，我请你吃饭，吃一周的饭。”我捏着嗓音，用我自认为还够甜美的声音对周杨说话。
我没想到周杨这么好收买，不过是一星期的饭就把他收买了，这人要是放在战争年代估计也是个汉奸走狗之类的材料。
我虽然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当然还是依然甜甜的，就这么把周杨给哄来了。
钱总很快就把周杨接来了。
周杨进门的时候冲我笑了笑，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非常好看。这个男人不知道用这个微笑勾引过多少纯情小女生。
想到这里，我硬是把认为周杨的笑很好看的想法给压了下去了。
我也不明白，怎么跟周杨有关的东西一到我眼里就非得联想出来点丑陋的东西呢？
周杨在和林沐谈话的时候，我们都在外面，钱总在我身边转来转去的，我一看就是有话想要问我，于是把钱总叫到了另外一个办公室。
“她闹了没？”钱总一进办公室就问。
我摇摇头，说：“没听说吗？凡是有某种心理疾病的人，他的另外一种心理承受能力就会变强，所以，林沐也可能是这样的状况吧！”
“她到底怀孕没？”钱总又问。
“这个不该问我，应该问你自己吧！”
钱总一瞪眼，着急地说：“别胡说啊，自从分手我连见都没见过她，她要是怀孕关我什么事？”
我一听，钱总这个时候怎么能说出这么无耻的话呢？所有的事都推的一干二净，好像林沐这个人都是跟他没有关系的一样。如果林沐真的是怀孕了，就算这孩子不是钱总的，但是多多少少都会是因为钱总跟她分手的事影响的，无论林沐以后的生活是幸还是不幸，她的人生跟钱总的人生是分不开了。
钱总见我这么瞪着他看，也有些心虚了，赶紧改口说：“我的意思是，那孩子绝对不是我的！”
“就算是你的也没关系啊，再打掉呗，反正你都叫人家打过一个了，再来一个不是更轻车熟路吗？”
“你……你……”钱总用手指着我的鼻子半天说不出来话。
我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叫钱总离开我的好时机，这个时候，我的那些最初积累的最现实的世界观一下子被莫名的感性细胞冲淡了。女人总是会感性的，女人总是会凭着感情做事的，不管我曾经多么理智多么现实多么刚强，可是总是会在适当的时候毫无保留地感性一下。这种适当的时候是心里有某种感情滋生的时候。
只是，我那时候并不能这么系统地用理论的知识来解释我的反常行为，我只是任着性子对钱总说：“我……我怎么了我？我就是这样看你的，我瞧不起你，我还乐意看你像条狗一样整天在我屁股后面摇尾乞怜，我心里清楚你喜欢我，就是因为我知道这一点我才这么放肆，有本事你走啊，有多远你走多远，你从此跟我冷艳一刀两断，你别这么窝囊地跟在我身边了，你什么都涂不到，我连手都不会给你牵一下，其他更深的就更别想了。你看着办吧，你跟着我有意义吗？你再跟着，在我眼里，你连个男人都不算啦！”
我非常痛快地一口气地说完了这几句话。
我之所以可以一口气地说完，是因为钱总已经气的脸红脖子粗，嘴巴抖的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真担心他会一口气没上来，就这么被我气得憋过去。
不过，钱总到底还是憋过来了，他使劲吸了口气，说：“冷艳，你在骗我，你在骗我对不对？我知道，我了解，你不过是想叫我离开你，因为你知道你给不了我什么，但是你以为我离开你我就会跟林沐在一起吗？你怎么这么天真？”
我轻巧地打断钱总的话，说：“没有啊！我没有想过你还会跟林沐在一起，我也没有骗你，我干嘛骗你？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我的个性你应该知道，我心里认为你是黑的，我就绝对不会说出白的来。你该了解我！我是实在受够了你给我泡的那些咖啡，你知道我最喜欢的是什么，但是你总是隔三差五地给我泡摩卡，为什么？我每天当白开水去喝那些咖啡，觉得你真没用，连讨好人都不会。哎！”
我竟然还能那样无奈地叹口气，其实说到最后，我自己几乎要笑了，我差点撑不下去了，因为钱总被我气的样子实在是很滑稽，我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个样子。他的眉毛的尾部忽然挑上去了，额头上皱起的皮肤有浅浅的纹路，钱总保养的太好了，你不使劲看，只会觉得他脸变形了，而且是那种平整的变形。
最后我只好不去看钱总的脸，为了防止自己笑出来。
钱总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应该是相信了我的话，或者对我话半信半疑，他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了。
“冷艳，你狠！”钱总说了这句话，就转身准备出门了。
我叫住了钱总，说：“别急着走，等下听听林沐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至于这么绝情吧？要是那样，我可就又多了一条……”我下面的“看不起你的理由”还没说出来，钱总就放下一句话，甩门出去了。他说：“你放心，我再绝情，也绝情不过你！”
钱总出门之后，我望着那扇门忽然有了很长时间的失落感，我忽然想到钱总真的就这么走了吗？他会真的走吗？如果他走了，如果他真的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再回来了？我为什么一定要把话说的那么死呢？应该给自己留点余地的。
也许，袁野的话是对的，也许只有袁野才知道我真正的样子。袁野说我过河拆桥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似乎是对的，不过袁野也没说对，因为我是那种自己还没走到岸边就已经急着把桥砍断了的人。
无论如何，钱总是应该离开我的。
因为，我已经不需要他了，如果他不被我需要，那么他就没有留下的意义了。钱总早晚会懂得。
我一个人在那间屋里待了很久，最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给卓一凡发了条短信，简单地问他状况如何。卓一凡回复说一切都好。
一切都好。
为什么要一切都好？如果卓一凡一切都好，那么我就不能被他需要，如果我这里一切都好，那么钱总就不能被我需要，这样的话，我就没道理跟卓一凡在一起，也没道理把钱总留下。
怅然若失，常常在那种你非常希望你被需要或者你需要谁的时候出现，这种感觉，比寂寞短暂，但是比寂寞深刻。
周杨终于开了那扇门带着林沐出来了。
林沐还是之前的状态，只是稍稍平静了一点。
周杨对林沐妈妈说：“不要担心，不是怀孕，确实是心理疾病，等我下一次再跟她聊聊的时候可以确诊，现在看来应该是癔症。还有，因为我是我们医院的特殊工作者，所以我个人还有个工作室，以后你们可以到那里去，我等下写地址给你们，这样方便林沐的治疗。你放心，会好的。”
周杨说完，又看着我笑了笑。
林沐妈妈赶紧道谢，并问癔症是个什么病，怎么会有这种病。
周杨一边写地址一边说：“简单来说就是假想自己怀孕了，然后会根据这个假想的结果延伸出其他的附带的怀孕会有的症状，比如呕吐之类，这种心理疾病不是很常见，治愈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不过她还不是很严重，放心吧！”
林沐妈妈拿了地址又是千恩万谢地才离开。
我看也没看钱总，对林沐妈妈说：“我们这有司机，送你们回去！”说完我才看了钱总一眼。
钱总没有看我，转身就去开车了。
林沐拉着妈妈绕过钱总的车子，头也不会地往前走。
钱总在车里稍稍迟钝了一下，便发动了车子，从林沐面前扬长而去了。
钱总是做给我看的，他不过是想说，对他来说，林沐只是一个无所谓的人，即使是林沐到了这样的境地，他也依然是无所谓的。
周杨忽然在我身边说：“看来这个客人不一般，竟然要你亲自出来送。”
“是有些不一般，不过，你真的有把握把她治好吗？”
周杨眉毛一挑，笑了，说：“当然，我可是货真价实的！”
我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是心里仍旧不舒服。真的做了所谓的心理医生，竟然在意起别人说自己是冒牌的了。
周杨见我脸色不好，赶紧转换话题，说道：“对了，打算请我吃什么？”
我哼了一声，说：“小米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小米粥？”周杨一本正经的脸上带着得意的微笑，让我看不出真假。
当然不能真的请周杨吃小米粥，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餐，我只是叫付清叫了几份快餐，诊所里的人每人一份，给周杨也叫了一份。
付清对周杨很是客气，她是对每个像周杨这样的男人都很客气的。付清订餐的时候讨好周杨般地对我说：“你也不给人家多加两个菜？”
我摇摇头，说：“他吃不完。”
付清无奈地转过去对周杨说：“抠门！不过，没跟你要快餐的钱就已经对你不错了。”
周杨笑着回答说：“你误会了，她了解我，我确实吃不完。”
付清自讨没趣般摇摇摆摆地走了。
周杨看着付清的背影笑了笑，对我说：“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不怕老板的员工呢！”
“她可不是我员工，她是我祖宗！她不欺负我就好了，我可不敢叫她怕我。不过，人家可是有心上人的，你别动心思。”说完了最后一句话，我自己立马觉得不妥，可是话已经出来了，收不回了。
周杨掩嘴笑了笑，说：“这话里的味道怎么闻着这么不一样啊？”
我端起杯子喝水，装作没听见周杨的话，问林沐的情况：“林沐到底什么情况？”
周杨轻微地咳嗽一下，说：“我发现你转移话题的速度不是一般快，在这方面你有超人的能力，你怎么能掩盖住心里的想法，然后波澜不惊地就这么顺畅地把话题给转开了呢？”
我知道周杨说的是什么，在他面前我故意转话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是我还是没接他的话，又问：“林沐到底怎么样？我现在关心的是这个。”
周杨看着我，脸上的笑没有了，半天，才开口说：“不是很好，应该是受过严重的刺激，我可以确定她得的是癔症，但是她主观的观念强烈，看她貌似怀孕的症状就知道某些刺激性的东西很深地埋在了她的心里。我跟她谈话，她不是很配合，有些困难。我想，我得先弄清楚她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又看了看周杨，最后告诉周杨林沐是钱总的前女友，但是中间牵扯到我的那部分被我删除了。
周杨听我说完，沉思了一会，最后只是抬头说了句他明白了。
今天的快餐送来的特别快，我跟周杨在一间屋里吃快餐，这种感觉有些怪异。
吃饭的时候周杨几乎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他那么平静的脸，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你怎么不说话？”我忍不住问道。
周杨指了指快餐，说：“吃饭呢！”
“吃饭就不可以说话？”我又问。
“尽量不要说话！”周杨很认真地说完又继续吃他的饭了。
这是他的怪癖吗？看起来不像，因为周杨虽然面色平静，但是眼珠子的转动时而迅速，眼神中间分明带着疑问。
他在想什么？
我一边吃饭一边小心猜测，我忽然对他此时在想什么感到好奇，就像好奇他这个人一样。周杨身上还是有很多叫人好奇的东西的。
周杨吃完饭，拿出纸巾擦完嘴巴之后，忽然对我说：“冷艳，你知道吗，其实你的心理也有点问题，不过，你放心，只是那么一点点一点点的问题。”
“我也有问题？你开什么玩笑？”
“不，不是有病，你的问题不是有病的问题。”周杨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太清楚，又停顿下来，仔细想了想，说，“你的问题是你过于封闭，而且假装自私自利，也许，你确实很坚强或者说，你确实很能干，但是远远没有你表现出来的这么坚强这么能干。你很容易排斥一样东西，包括周围的人和事还有情感，你首先采取的方法是排斥，等到发现你排斥的东西对你确实没有危害的时候你才会慢慢去接纳。这都不是正确的乐观的生活态度，长期下去，你会很痛苦，因为你有两个自己，一个是外在的，一个是内在的，这两个自己得不到统一。还有，关于卓一凡，为什么你一开始就是接纳他的，我指在情感上，因为他比你还弱小，所以你潜意识里觉得他不可能伤害你。”
我见周杨停顿下来了，没有对他的这段话发现任何意见，而是问他：“你研究我多久了？”
“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周杨毫不回避。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巴，起身说：“我得去看看卓一凡怎么样了。”
周杨叹了口气，说：“你非得这样吗？你信我能医得好你吗？”
“我不信！因为我没病，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再说一遍，那不是病，但是那样叫你过得不快乐！”
“我想我还是去看卓一凡吧！”
“别去了，严纯纯说要和卓一凡谈恋爱。”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是嘴上还是不服气地说：“那关我什么事？”
说完我还是出去了。
后来我真的把周杨一个人扔下了，然后去了卓一凡那里。
其实我真正的目的不是去卓一凡那里，而是把周杨一个人扔下，我不能叫他在我面前觉得自己得到了不同的待遇或者地位了，我得让他知道，他对我来说，就是那么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这个时候，我的想法如此笨拙，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断定周杨觉得到他在我这里待遇不同了。我发现我是一个特别喜欢一厢情愿的人。
卓一凡不在家。
我给卓一凡打电话，他说他在学校上自习，我又问他跟谁在一起，他说严纯纯。
我到底还是冲到了学校去，然后在教室里把严纯纯叫了出来。
我到底还是会为了卓一凡冲动。
严纯纯跟我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卓一凡奇怪和担忧的眼神，我对卓一凡笑了笑，说：“没事的，我就跟她说两句话。”
卓一凡忽然笑了，说：“我没事，我担心的是你。”
那一瞬间，我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卓一凡虽说是个严重的抑郁症患者，但是他其他一切的思考和行为都是正常的，除了他有弃生的心理和有时候不能自控的现象。
卓一凡刚才说了那样的一句话，我就觉得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了。
可是，我没有多想，关于，他为何要担心我。
严纯纯确实是优雅的，难怪卓一凡如此喜欢她。她现在站在我面前，还是不失风度，就连她站立的姿势也显得她既娇弱又盛气凌人，这是怎么修炼出来的呢？
不知道为何，我忽然想到了周杨。严纯纯跟周杨，是多么般配的两个人，假如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会是怎样的风景？
“你找我什么事？”严纯纯倒是先开口问了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指的是跟卓一凡在一起吗？”严纯纯问我。
我点头说是。
严纯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说：“这需要理由吗？感情本来就是没有理由的，你不懂吗？”
我冷笑一声，说：“我当然懂，但是你喜欢的是周杨不是吗？上次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为了接近周杨你才接近卓一凡的，现在是怎么回事呢？你也应该知道卓一凡的情况，我不想他再继续被人折磨。”
严纯纯的态度不卑不亢，回答说：“对，我喜欢的是周杨，可是，这也不影响我跟卓一凡恋爱。你也是女人，应该明白，既然自己爱的不接受自己，那为何不找一个爱自己的？我知道，你也喜欢卓一凡，可是他不喜欢你，你该明白，也许，做像我一样的选择对你更好。”
我觉得严纯纯话里有话，想了想，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周杨才跟卓一凡在一起的吧？你以为你跟卓一凡在一起了我就会跟周杨在一起了？”
严纯纯笑了，笑的样子很天真，她是天生的纯真模样，可以骗过所有人。她说：“我可没那么伟大。你也不要把所有女人都想的跟你自己似的，我只是选对自己有好处的。再说，你怎么就断定周杨喜欢你？周杨的眼光高着呢！”
我一时语塞，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太天真了。最天真的是，这样的问题不应该问严纯纯。
“你放心吧，我不会伤害卓一凡的，他最近真的好了很多，你看他的眼神就会发现，忧郁少了那么多！好了，我进去了，不然，卓一凡还以为我们谈论什么严重的话题呢！”严纯纯说完就进去了。
我在门外站了站，最后也只好转身离开了。
刚回到家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看，竟是卓一凡打来的。
卓一凡听见我的声音，笑了一下，对我说：“其实，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严纯纯，只是，我从来没有真的跟她在一起，所以……不过，恋爱的感觉是很美的，无论跟谁在一起，都是很美的。”
“你开心就好！你知道的，开心对你最重要了，以后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我，倾诉也是很重要的，心里没事了，什么都打开了，也就舒服了。”我用很洪亮的，无所谓的声音对卓一凡说话，就好像卓一凡根本没有跟严纯纯在一起一样，就好像他还会是我的一样。
“嗯，我知道。自从你开始在我生活里出现，我不知道多说了多少话，你每天唧唧喳喳的把我的说话细胞也调动起来了，不说都不行。不过，有什么话还是很想跟你说，你最近都没来看我，很忙吗？”
我想说，不是我很忙，是你很好，但是没有说出来，还是嘻嘻哈哈地说：“是有点忙啊，以后还是会经常去看你，放心吧，有什么话想说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就好了，你可是我的VIP客户！”
那晚跟卓一凡的电话打的很开心，或者说貌似很开心，以至于付清和袁野都进来了也不知道。
我挂上电话的时候听见付清对袁野说：“我就说了嘛，这个女人最近面若桃花，整天心不在焉，怎么还会有心情跟我们吃饭啊！很难约的！”
我转头看见袁野用看小偷一样的眼神看着我，奇怪地说：“这里难道不是我家吗？你们真是不客气啊！”
“要不是你家我还不来了呢！”袁野用有些哀怨的语气说，“现在除了在你家能见到你之外，哪里还能见得到你啊！”
“诊所啊，我整天都在诊所！”
“我可不想离开我的工作环境，又进了你的工作环境！”
我不想跟袁野吵，这么吵着好像袁野是我一个失宠的妃子一样。
付清给袁野端了杯水过来，走过来坐在了我和袁野之间，对我说：“你可真不够朋友，我听袁野说了，他约了你好几次了，连吃饭都不给个面子！你以为人家是要泡你啊，也不看看现在坐在他身边的是谁？人家袁野是好心帮你，给你介绍一些大老板，听说现在给公司的员工进行心理培训是很时髦的活，赚的又多，你还不领情！可怜我们家袁野的一片好心！”
付清的那张嘴，我是太了解了，一条毛毛虫到她嘴里都能说成万里长城，我懒得跟她贫，就问袁野：“真的是这样啊？那实在是不好意思，谁叫我最近忙呢！付清你该知道我忙啊，从今以后更要忙了，少了钱总这个帮手了，付清你也得累点了！”
“怎么回事？钱总不干了？这个臭小子，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也是狼心狗肺，说撂挑子就撂挑子！真不是个玩意！”付清激动地说。
我摆摆手，说：“是我辞的！”
“你脑袋叫驴踢了啊！”付清还想往下说呢，看见我两眼瞪着她，不出声了。
我看付清熄火了，自己又笑了，说：“怎么着我也是你老板，你也收敛点！”
付清转过身对着袁野笑，说：“给她点颜色就开染坊了！”
袁野笑了笑，说回到刚才的话题上去了：“付清刚才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想给你介绍一些这样的老板认识认识，主要是都有这方面打算的，不过你要是实在没时间那也没办法。”
“没事，时间是没多少，但是饭总是要吃的，一个人吃也是吃，一群人吃也是吃，那就一群人吃吧，热闹！”我笑呵呵地说，“咱们把付清也带上，这丫头多喜庆啊，又会说话，到时候有多少老板我们拿不下来？”
袁野呵呵地搓手说好。
钱总真的没有再来上班，打那天之后就消失了。
我本想给他打个电话，可是我忍了，我怕我一个电话过去，他就厚着脸皮嬉皮笑脸地又回来了。
可是，总是觉得诊所里空洞了不少，就像生活里有个东西一下子被人抽走了，然后造成了极大的缺失感。
林沐开始到周杨那边去治疗了，我正好眼不见心不烦，用不着一见到她就觉得自己抬不气头。
诊所里还是陆陆续续地有病人来，不过都是平常小事，甚至有的是家长里短，听来觉得好笑，可是他们就是想找一个能说的地方，说出来了，就什么事也没有的回家了。
前几天就遇见了一个40岁左右的妇女，皱着眉头进了我们诊所。
从一坐下，嘴巴就没停过：“哎呦，我这心里憋的难受，我觉得我憋出病来了，这可怎么办啊？我隔壁那户人家，真不是个东西，怎么能这么冤枉人？那天他们说他们在门口掉了一百块钱，就一闪身关门的功夫，一百块钱就不见了。他还故意敲我的门，问我刚才是不是开门出去了，我说我没，我说我也没捡到一百块钱。可是他那样子一点不像相信的，后来接连几天，总是听见他开门的时候用他们家的铁门砸我们家的铁门，我们两家的门离的近，能碰到。不过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就以为我拿了他那一百块！哎呦！可憋死我了，又不是一百万一千万，一百块钱，我值当去拿的吗？我也不是那样贪财的人！真是狗眼看人低！……”接下来全是骂人的难听的话了。
这一段说完之后，她舒舒服服地起身，说：“还真舒坦了！你这屋里没特异功能吧？”然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我看着她出了门，然后摇摇头说：“这就是生活啊！”
这样的人其实很多，所以，有时候做一个倾听者非常重要。
要不是那天郑生，也就是那个小烨又跑到我的诊所来，我差点忘记问付清接下来的情况了。
郑生一进门就显得很激动，拉着我的手，不断地说：“我想起来了，我刚刚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一些事，啊，一些事！”
这可是绝好的机会，我赶紧把郑生拉进屋，叫曹格给催眠。
曹格只会一样催眠也是有独特的好处的，这让曹格专心地研究催眠这东西，然后做到精确精细精彩，我想，很多心理医生都不能像曹格那样给人催眠到那种熟练且美妙的程度。
郑生进入被催眠状态之后，我就走了进去。
我提示曹格问郑生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曹格问。
“郑生。”
“你有老婆吗？”
“有，可是，她死了。”
“怎么死的？”
“她自杀了。”
“为什么？你们发生了什么？全部讲给我听。”
郑生躺在那里，开始回忆，我看见他的眼球在眼皮底下不断地转动，非常迅速，他应该是在搜寻他的记忆，他的记忆里一定有关于他和小烨的故事。
郑生终于开始慢慢地说：“我们是私奔出来的，因为她父母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们都是没有文化的农村人，从小也不喜欢上学，她父母看不起我，说我穷。后来我们就逃了出来，到了这里。我们结婚了。……我们很好，我们在一起了，可是我们很穷。……我们去了一个建筑工地，在那里工作……她跟我在一起，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是两三年过去了，我们还是很穷，她怀过孕，可是我们不敢生，因为没钱养孩子。……她很漂亮……有好多人喜欢她，工地上的……”郑生的脸开始扭曲，眉头紧皱，额头开始渗出汗来，拳头紧紧地握着。
他一定很痛苦，我真担心会出什么事，于是小心地问曹格：“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曹格摇摇头，说：“他平时忘记的部分要么是很黑暗的，要么是很痛苦的，或者是很美好的，都是极致的东西，影响到他今天的生活的东西。现在看来，应该是很痛苦的，这是正常的，不会有事。”
我这才放心。
郑生接着讲：“我不是男人，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小烨！”郑生非常激动，一直在喊对不起。
曹格轻声安抚了一下，说：“没事，没事，她理解你，放心吧！你对小烨做了什么？”
“我叫她挣钱，只有她可以挣很多钱。因为她漂亮！男人们喜欢她，工地上的男人都喜欢她，工地上没有女人！后来每晚她都能挣很多钱。可是，她每晚都在我怀里哭，问什么时候能结束，问有多少钱我们可以离开重新生活……对，我们要离开的。可是钱还没挣够，我说钱还没挣够。”
郑生从一开始说话逻辑就显得混乱不清，他看起来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然而整体下来又是有规律的，他所说的故事我还是听的明白的。
郑生接着说：“我们有钱了，越来越有钱了。我对她很好，我爱她，我是爱她的。她哭了，在夜里，她总是哭，我对她好，爱她，她还是哭。我们买房子了，我们准备办一个漂亮的婚礼。我有时候觉得真幸福，可是她哭，她在夜里哭，她哭的时候我觉得一点不幸福。”
我吸着凉气站在郑生和曹格面前，我开始明白事情的始末，我想象小烨在那些日子里所经历的煎熬以及郑生现在生不如死的痛苦，忽然发现这世界比我想象的更残忍。为什么当他们的生活没有退路的时候，当他们满怀希望和努力的时候，没有人指引他们？懂得如何选择的人是生活的智者，可是没有选择的人呢？
郑生的情绪越发激动，他紧握的拳头开始抖得厉害，他仍在继续：“她不笑了，她也不哭了，她不说话，她什么都不要，她也不要我了。好多的血，她睡在血里，她死了，死了……”
郑生浑身颤抖不已，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眼角的泪不断地往下流。
我看不下去了，转身出门，出门前对曹格说：“唤醒他吧！”
郑生醒来之后一直很平静，平静地像个正常人，我想，他多少是明白的，明白自己刚才在过去的记忆里走了一遍，就算他不明白，刚才的痛苦那么真实，那感觉应该还在。
我真想对他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让他好过一点。可是，这个时候我觉得失忆是他最好的结果。人这种自然的个体，天生有着保护自己的本领，明明知道记得的那些事会叫自己肝肠寸断痛不欲生，于是就干脆忘记，这样倒可以像钻进沙里的鸵鸟一样心安理得了。
如果一个人正常的时候比不正常的时候活得更艰难，那还是不要正常了吧！
我这么叹着气说郑生还是这样比较好的时候，付清很鄙夷地对我说：“你就是根本治不好人家才找来这样的借口的吧？”
“跟你说话简直就是对牛弹琴，你除了知道吃饭泡帅哥，你脑子里还能有点上档次的想法吗？你知道什么叫生活吗？你以为生活就是简简单单勾引个男人然后叫他神魂颠倒地从口袋里掏钱出来给你花啊？你个生活白痴！”
我发现钱总走了以后，我也就在跟付清耍嘴皮子的时候才会觉得生活还有那么点乐趣。
付清看我这么有力地还击她忽然来了兴致，她总是在发现我有跟她斗嘴的想法的时候适时地拉开攻势，然后跟我一斗到底，不亦乐乎。
“我就是生活白痴，可是我是情感专家啊。不像你，生活专家，情感白痴！情感白痴可是很严重的，要爱情没爱情，要男人没男人，每当夜深人静，那个空虚寂寞，孤独难耐，哎，可怜哦！”
付清拖着不阴不阳的长长的调子，得意地对我进行所谓的攻击，她知道我的软肋，尽捡我在意的说。说到最后一句可怜，付清使劲地往椅背上靠着，本来四条腿着地的椅子，她非得坐成金鸡独立的架势。
我下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只听啪嗒一声，金鸡独立的那条腿断了，付清就这么仰天摔到了地上，再往后多那么一寸，这丫头得把头撞墙上。
“自作孽，不可活啊！”我趁机还添了点油，加了点火。
我等着付清起来骂我呢，可是等了半天，不见动静，我赶紧放下手里的杯子，跑过去，只见付清紧紧闭着眼睛，我着急了，赶紧说：“你没事吧？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付清猛地睁开眼睛，嬉皮笑脸地说：“紧张了吧？也不想想我这什么身体，久经沙场的金刚不坏之身，轻轻一摔能耐我何？”
我听付清说话的语气，怎么都觉得不对劲，我觉得她可能就这么往地上一倒，脑子给倒坏了，不然怎么会说像耐我何之类的话，这完全不是她这个泼妇会说的话。
我把扶着她的手一松，说：“竟然使诈！一看就是沙场上的孬兵！”
付清幽幽地一笑，软软地起身，边起身边张口想说话，最后什么都没说，人还没站稳的时候，又倒了下去。
虽说兵不厌诈，但是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使出两回可就骗不到我了。我不在意地往自己位置上走，边走边说：“再装！再装！再装我叫你成真的！”
付清没理我。
我坐了下来，又说：“行了，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去看看郑生怎么样了！”
付清还是没理我。
我没有再说话，因为我看见了付清头下隐隐的血色。
我把付清的头抱在怀里的时候才确信那确实是血。
椅背上一颗凸出来足足有八厘米长的铁钉上还有淡淡的血迹。
我顾不得郑生了，顾不得除了付清以外的所有人，然后慌慌张张地把付清送到了医院。
医生刚开始看了看付清，对我说伤不重，然而直到医生抢救工作做完，付清也没有醒来。
我不相信地看着医生，我觉得所有的病人在医生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因为他看惯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所以现在还在喘着热气的付清在他眼里是伤不重的。
医生看了我一眼，似乎看清楚了我眼里的疑惑和担忧，但是依然轻描淡写地对我说：“确实伤不重，但是伤到了一根神经，也许，她要睡上几天，放心吧，会好的。”
这样的情况我要是能放心就怪了。
付清依然在床上睡着，这下子安稳了，那张长满刺的嘴再也不用到处抨击了。
我一直守着付清，守到半夜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通知袁野。
袁野在大半夜接到我的电话，完全没有吃惊的口气，倒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问我有什么事。
“我在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我说完这句然后说了医院地址，袁野二话没说，说了句你等我就挂了电话。
我没提付清，不是因为我认为提了付清他就不来了，而是，我想让他来得更快些。
我有时候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总是把人，不，是把男人，都看得清楚了，这样游戏就不好玩了。事实上我又高估了自己，我能看清楚的，不过是袁野和钱总，因为他们对于我的姿态是低下的，他们是看不清楚我的。而对于周杨和卓一凡那样的男人，我则是看不清楚的，因为对于他们的姿态，我是平视的或者低下的。
这些都是无所谓的，我只想着付清能赶紧醒来，最好在袁野到来的时候睁开眼睛，然后看见袁野，那样的话，她该会有多么心满意足！
我宁愿躺在床上的是我，然后留付清在外面惶恐，受伤的人似乎永远占着强大的优势。

第七章 一夜情缘
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喜欢原味拿铁呢？这样的时候，原味拿铁就成了我们之间妙不可言的默契和缘分，至于其他喜欢原味拿铁的人，不过是个偶尔的巧合，只有我和他之间不是，只有我和他，才是生命里的必然。
袁野几乎是跑着到我面前的。
他气喘吁吁地问我怎么了。
那时候我站在门内，袁野站在门外，还没有看见躺在床上的付清。
我指了指付清，说：“是付清，她伤到了头，现在昏迷不醒。”
我看见袁野紧皱的眉头一下子松开了，那神情似乎在说：“还好还好。”但是他猛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对我说：“刚才电话里也不说清楚，害的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你个没良心的，付清出了事你就一点不急吗？好歹也是你女朋友！”袁野的表现虽说跟我预想的差不多，但是亲眼看见，到底还是有些不满，更何况，现在付清还在床上躺着。
袁野走到付清床边看了看，然后转身对我说：“我可要说清楚，她不是我女朋友。”
从付清受伤开始我心里就压着一股邪火，这时候逮到袁野了，终于找到了发泄的对象。于是我指着袁野放开心地数落：“不是你女朋友？不是你女朋友你跟她上床？不是你女朋友你陪她逛街？不是你女朋友你给她买爆米花？不是你女朋友你对她那么好干嘛？不是你女朋友你还做出是你女朋友的样子干嘛？你个陈世美！尽想着在她身上占便宜，没想过要负责吗？你以为她是出来卖的？就算出来卖也是有价的，你给过钱没？”说到这里，我忽然就住口了，因为我想到了付清拿钱回来的样子。停顿之后我不服气地又加了一句：“就算给她钱了，你有没有问过她的价？”
我不得不彻底停止，因为我发现我越说越不像话了，这个时候我想要是付清和李雪都站在我身边就好了，那么我们三个人联手，准能骂出一堆特别上档次的话来，能叫面前的袁野恶心地三天吃不下饭。可是如今，我势单力薄，就连该怎么骂袁野都稀里糊涂。
袁野满不在乎地听我说完，然后半笑不笑地问我：“说完了？说完了该我说了吧？说我没良心？谁都能这么说我，就你不能说！还有，我是尊重她才跟她上床，我想，你的姐妹你应该比我了解，如果我不跟她上床她会更难过！我之前坚持给她钱是因为我想在她不难过的同时也叫自己不难过。后来我没有再给她钱，是因为我那时候才把她当朋友！注意，是朋友，不是女朋友！她清楚我，但是她愿意，并且也很开心，我只是在做一些叫她开心的事，难道我这也错了？”
我顿时哑口无言，袁野说的似乎都是道理，可是我又觉得哪里不对，但是找不出到底不对在哪里。
袁野还在继续：“你不要因为付清出事了就对着我泼脏水，她出事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这是意外。你要是心里堵的慌出去马路上跑几圈吧！”
听了袁野这话我真伤心，我伤心的不是他这么说我，而是连袁野这样的人都能把我看得几份透明，我原来还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呢，原来都不过是自己的美好愿望。
不过，袁野叫我出去跑几圈倒是提醒了我，于是我又摆出一副无赖的样子，把挑子一撂，对袁野说：“好啊，我出去跑几圈，你在这照看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知道我走了之后袁野不会也就那么走了的，那样的话不管对付清还是对我都没有交代。
我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最后回了诊所。
在回诊所的路上我给李雪打电话，我想问她在哪里，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电话一接通，我张口却问：“好玩吗？乐不思蜀了？”
李雪似乎正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答着我：“这里的空气很好，天那么蓝，就是太阳和风我受不了，不过还没玩够，等玩够了就回去。”
“别回来了，在那安家吧！找个不错的男人，然后扎根，等以后我去西藏了也有人招待我了。对了，男人要找又帅又有钱的，要找那种你想爬雪山他就带你去，半路你说你累了他就背你上去的那种。”
我刚说完，忽然听见李雪的电话里传来低低的男人的声音：“这么晚了，谁啊？”
我一愣，然后笑着对李雪说：“怪不得不回来，怪不得电话也不打一个，原来是真的有男人了。我怎么尽交了一帮重色轻友的娘们！”
“别开玩笑了，是电视的声音吧！哪里有什么男人！好了，不说了，我睡觉呢！”
李雪没有聊天的意思，我也不好赖着跟她侃，于是挂了电话。
就在挂电话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了我曾经的那个已经死去的男朋友，想起了我曾经的那个荒唐的年代，我觉得自从与心理医生沾上关系后我就变得软弱了，总是会在意很多琐碎的事情，总是会要求自己做得更好一点。软弱和要求弄得我很累，但是却仍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似乎，我看到了自己应该努力的方向。
我以前是喧嚣着孤独的，而如今开始了沉静的孤独。也许现在的孤独更明显，其实却没有以前深刻，因为我有了方向，爱的方向。
曾经那个男朋友死去之后，我从未觉得不妥或者愧疚，可是现在我觉得我不能失去，不能失去付清和李雪，不能失去卓一凡，甚至，甚至不能失去周杨。
为什么会想到周杨？
真邪门了！
想到周杨心里忽然有点不透气的憋闷，为什么最近他都没跟我联系？电话短信一个都没有，干嘛去了？
诊所里已经空无一人，郑生估计也早已离开，至于现在情况如何，我担心不了。
但是谁的手机却一直在响，我顺着声音走到付清的办公桌旁的时候声音停止了。我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付清的包，然后又拿出手机，用力地看清楚了刚才打电话的人的名字——钱总。
为什么是钱总？
难道付清跟钱总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果真如周杨所说，总是先想着人的坏处，然后才会慢慢去接受好处。这是自我保护的一个很好的手段。
我正在犹疑着要不要看看付清的手机里是不是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钱总的短信就发过来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短信都不回电话也不接？”
我打开了付清的收件箱，然后很恐怖地发现满满的信箱里竟然基本上都是钱总的名字。在那一刻，我以为这两个人在很久之前就在我眼皮底下进行了某种可耻的勾当。虽说，钱总不是我的谁，我也不想让他成为我的谁，可是他既然跟付清已经有了关系，何必要在我面前做出一副对我倾心的样子？何必要对我说那些叫我负疚的话？何必要做那些我偿还不了的事？
人生处处有冤孽。
我叹了口气，本想放下付清的手机，但是我没能阻止得了自己的好奇心，顺手随便打开了一条钱总的短信，然后我看见简简单的几个字：她现在在做什么？
我心里咯噔地一疼，然后又看了看其他几条钱总发的短信，竟然都是一样的内容，全部在问她现在在做什么。
我没有权利假装不知道钱总所问的“她”是谁，我拿着付清的手机，瘫坐在沙发上，看着无数条钱总的短信，忽然觉得无比幸福，幸福的心里发酸，幸福的想要给钱总打电话，然后对他说，你就是个白痴，是个比冷艳还白痴的白痴。或者对他说，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
可是这样的话有多狠心！只能许诺下辈子，这是最狠心的偿还，也是最无意义的偿还。
我真的不想欠钱总，可是我又是真的什么都还不了。我甚至想过跟他睡一夜，也许在他与我有过身体之欢之后，会彻底地对我绝望，或者彻底地满意。他所求的，要么是我的爱情，要么是我的身体。可是我不敢那么做，我成了一个胆小鬼。假如他要的是我的爱情，那么这无疑会更深地伤害他，假如他要的是我的身体，那么这无疑会更深地伤害我。
除了听之任之，我真是拿钱总没有一点办法。
“怎么还没回去？”
我一抬头，竟然看见卓一凡站在我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我奇怪地问。
“路过，看见灯亮着，就进来了。”卓一凡说着便坐了下来，坐在我的身边。
先是付清的事，接着又是钱总的事，我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在意卓一凡的表现。
等到我注意的时候，卓一凡已经双手扶着我的肩，眼神闪烁地看着我。
我一惊，以为卓一凡又发病了，小心地问：“怎么了？要吃药吗？”
卓一凡摇摇头，忽然将我抱在怀里，说：“我想抱着你，我觉得这样我才能得到平静，我非常想抱着你，从我出家门的时候我就想找到你，然后抱着你……”
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使劲地推开卓一凡，可是我推不动。
我想，果然是假的，一般梦魇的时候总是会遇见这样的情况，而且那个时候你无论多用力都是推不动的。
可是，为什么我这么清醒呢？刚才钱总的短信也是真实的啊！
“你是卓一凡？卓一凡是吗？”我不确定地问。
“是的，我是！”卓一凡还是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他想要把我抱进他的五脏六腑里，抱进他的骨头里，抱进他心里。
虽然我几乎要窒息，然而这种被人紧紧地抱着的感觉非常奇妙，连带窒息的感觉都很奇妙，似乎我和卓一凡之间本来就应该这样，所以，我都没有问他为什么。
我不去想事情的原因，我宁愿去相信，卓一凡到底是爱我的，哪怕一点点，终于他现在发现了这爱。我似乎也早就料到了这一天，早就料到我们早晚都会彼此相爱，因为我们都喜欢原味的拿铁。
谁会去想这世上到底有多少人喜欢原味拿铁呢？这样的时候，原味拿铁就成了我们之间妙不可言的默契和缘分，至于其他喜欢原味拿铁的人，不过是个偶尔的巧合，只有我和卓一凡之间不是，只有我和他，才是生命里的必然。
人生真的是场戏剧，情节也许早就设定好了，只等我们这些傻瓜的个体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钻进去，然后再假装一个智者使劲地理出个缘由来。
卓一凡似乎抱了我很久很久，久到整个世界都静止了。我以为这便是他最大限度的情感表达方式，接下来发生的，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更在我所能掌控之外。
卓一凡忽然松开我，然后起身将灯关了，房间里忽然就暗了下来，只有些外面的灯光照进来，闪闪烁烁，明暗不定。
可是，卓一凡似乎连这样的光线也不想要，他把门外的防盗门也关上了，才重新走回来。
整个过程里我都没有问一句话，这样的沉默是恰到好处的暧昧，是不能发出一点声音的，我害怕一张口，我和卓一凡之间这点难得的暧昧情愫就消失了。同时，我也在静静等待，等待卓一凡将会做的事。
放在以前，这样的时候我会想骂人，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的心柔软的绵长而轻微，我只想聆听和感受，这世界上有种感觉，是如此美好。
卓一凡又回到我身边来，这一次，他在黑暗里注视我，我模糊地找寻他眼睛的方向，隐约觉得他的脸离我越来越近，直到他的嘴唇碰到我，我才确定，他的脸是真的离我越来越近。
卓一凡先是轻轻地吻了我一下，接着便是疾风骤雨般的，他的吻和动作都用了很大的力，弄得我有些疼。然而这疼痛对于我来说也是幸福的，我终于知道，原来自己也可以叫卓一凡有这样的冲动。我尽力地配合他，以至于他想要做的步骤都能顺利完成。
他的手所到之处，我的衣衫便不整，然后他在一片混乱中节节逼近。我终于知道他要做什么，他并不只是想要吻我或者拥抱我那么简单，他想要的是更大的快乐。
在他所进行的最后一步的关口上，我忽然犹豫了，虽然是短暂的犹豫，但是我到底是犹豫了一下，我猛然间觉得这并没有我想象的美好，也没有了刚才的幸福感，就在那么一瞬间，我在考虑自己要不要配合卓一凡。
当然，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我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之后开始模糊。
我迎合着卓一凡半生不熟的动作，很想问他之前跟谁在一起过，但是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扫兴。
此时的卓一凡完全不是我心里那个干净纯粹的模样，他像一个将士，怒吼着要猛烈进攻，不管前方是什么，他就是要进攻。
这像是一种发泄。
但我不愿意相信他只是在发泄，我那么小心翼翼地呵护他，如果得到的只是发泄两个字，我会不甘。
可是究竟是什么让卓一凡如此？
卓一凡在最后的兴奋里发出了我从未听过的低吼声，然后像一个孩子一样伏在我面前，虽然没有说话没有动作，然后他轻盈的心却是能感觉的到的。
“严纯纯死了。”许久之后，卓一凡说了这么一句话。
“你……再说一遍！”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是那样的五个字。
卓一凡沉默着，又过了许久，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不，她没死，是我希望她死了。”
“你们发生了什么？”我琢磨不出卓一凡此时的心思，我不敢断定他说的哪句话是真的，虽然我更希望他后面说的是真的。
“她为什么不爱我？她从来都没爱过我。我想我是爱她的，至少在我知道她拿爱情跟我开玩笑的时候我是爱她的。”卓一凡靠着我的胳膊躺下来，在黑暗里紧紧地依偎着我，像一个孩子。
卓一凡一定是再次被严纯纯骗了。我忽然明白他今天的表现了，于是心里涌起了无限的酸楚。我不愿意我和卓一凡之间美妙的第一次竟然是这样的原因。然而这样的原因却使得这样的第一次变得更有意义，因为我发现卓一凡一点也不烦躁，他躺在我怀里的时候是那样的平静，说话的时候也是极其平稳的语气。
当我发现这一点的时候顾不上卓一凡说的严纯纯的事了，激动地问他：“你现在感觉如何？”
卓一凡想了想，说：“很平静。”
“严纯纯骗了你，你也这么平静？你会不会觉得生活没意义了？”
“会。”卓一凡说，“但是跟你在一起……之后，我忽然很平静，好像这世间万物的所有都可以沉寂下来，一切都很安静，我的心灵也可以在这样的安静里沉睡。这样的感觉真好。”
卓一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好想睡觉，真安稳。”
我心里一阵欣喜，就好像找到了救治卓一凡的秘笈一样。我忽然间明白人的这种原始的交流会让人的内心达到一个纯净的境界，在所有的力气都好像被掏空之后，人可以简单地做到忘我，世界也变得简单了，人生也变得简单了。
我从没想过这会有如此的力量，也许对卓一凡来说，这是特殊的。
我试探地问卓一凡：“之前有过这样的经历吗？”
“有过，但是没有这样的感觉。”卓一凡说完我没有继续问是和谁，但是过了一会，他自己轻轻一笑，说，“是和一个小姐。只有那一次。我从没想过我的第一次是跟一个小姐，但是又真的很好奇，而且，我害怕之后会要我负责，我也负不起，所以我去找了小姐。”
听完卓一凡的话，我用力把卓一凡往怀里搂了搂。我想他是一个时刻会受伤时刻需要安慰的小动物。
“你和严纯纯真的分开了？你难过吗？”
卓一凡好久都不说话，最后他说：“她真的死了。”
卓一凡用非常镇定和严肃的口吻说着严纯纯死了的事，我不知道该信还是不信，但是心里却忽然恐慌起来，似乎我信的程度更大一些。
“别跟我开玩笑了，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但是也还没到希望她死的地步。”
“她真的死了。她现在还躺在我家的地板上。”卓一凡平静地说。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同时把卓一凡也扶了起来，我的双手使劲地捏着卓一凡的双肩。我比卓一凡要激动的多。
“你到底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不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你刚刚给了我希望，不能马上又把我打回原形。不，是更严重。”
卓一凡拿掉我的手，开始整理衣服，把我的衣服都递给了我，然后去开了灯。
灯光下，我看见卓一凡似乎带着微笑的平和的脸，觉得他完全是一个正常人。
“我觉得我好了，我的病好了，就在今晚，在我杀了严纯纯并且和你有过这样的关系之后，我觉得我的病好了。你别急，听我说。首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严纯纯，我没有想把她杀死，她只是说要和我分手，于是我拿着水果刀一刀就下去了，然后我一点没觉得慌乱，我只是觉得我内心有个东西被人抽走了，那个时候我想找你，我想见你，于是我来到了这里。现在，我很平静，我正准备通知警察，我从来没有这么平静并且清晰过，我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我知道要做什么，并且坦然。另外，你给了我一个美好的晚上，我会永远记住的。如果法律要求我偿命，我愿意。”
听完卓一凡的话的时候我发现我在发抖，我觉得恐惧和六神无主，我从来没觉得我遇见一件事会是个解决不了的事或者过不去的事，可是这次，我觉得我过不去了。
我也忽然明白了卓一凡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了，他来找我的时候并不是像他说的那样内心平静。他很忐忑，他不知道如何是好，他在寻求一种安慰和解脱，于是他用了最原始的办法。
而我，对于刚才的一切，对于我和卓一凡之间的一切开始怀疑，我应该是爱他的，可是有多爱？是不是如我所想的那样深？
当然，这个时候没有时间给我去考虑爱情，我必须镇定，否则我救不了卓一凡。
对，救卓一凡是我现在必须要做的事。
怎么救？
我拉起卓一凡就走，边走边说：“我要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能就这样让她躺在你家里，带我去看看。”
卓一凡没有阻止我，此时他真的显得比我镇定的多。
卓一凡打开房门的时候我什么也没看见。
卓一凡当时也是一愣，然后在屋子里四处看了看，最后确定，确实什么都没有。
我终于放下了一颗心，因为这一切也许都不是真的，都不过是卓一凡一个人臆想出来的，他因为多次被严纯纯抛弃，心里有要杀了严纯纯的冲动，然后臆想出这么一个故事来也不是没可能的。
“怎么可能呢？她明明就躺在这里的。”卓一凡不敢相信地指着客厅的地面说。
“是你记错了吧？如果你真伤了她，就算她是被人救了，这地面上也应该有她的血迹。你再想想，是不是根本没这件事？”我小心地引导着卓一凡。
卓一凡皱着眉头看我，很是苦恼地说：“我再说一遍，我的病已经好了。而且，就算我之前有病，我也算是个能正常思考的人，只不过我的人生过得很痛苦，那痛苦是内心的，还不至于我糊涂到不知道我都干了些什么。”
“那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呢？”我问道。
卓一凡摇摇头，然后看着我说：“难道真的被人救走了？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周杨在电话里焦急地说：“你去找卓一凡，找到他，别让他跑了。”
我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原来卓一凡没有说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
“我现在跟他在一起，怎么了？”我强装镇定地问。
“他竟然要杀严纯纯！现在纯纯在医院，生死未卜，医生还在抢救。”
“好，我们马上过来！见面再说。”
卓一凡听说严纯纯在医院抢救，脸上像是有了希望一样，说：“这么说，她没死！我竟然以为她死了，如果我第一时间救她，也许什么事都没有了。”
没有再多说其他，我和卓一凡赶紧往医院赶。
我们到的时候严纯纯已经手术完毕，周杨坐在严纯纯的床边，静穆的模样有些吓人。
我跟卓一凡走进去的时候，周杨抬眼看了看我，然后对卓一凡说：“你怎么能这么做？要不是她中途醒来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就死在你手里了。送来医院的时候她身上的刀还在，医生要报警，我给拦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他也是无心……”
我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杨喝止了，他看着我，似乎很不满，说：“你住口！这事你也不明白我也不明白！不过，这么晚了，为什么你会跟他在一起？”
“我是他医生，凭什么不能给他在一起？”我看周杨的眼神有些心虚。
周杨用鼻子哼了一声，没有再问我。
卓一凡看了看严纯纯，说：“是我干的，我会自首的。”
周杨一听，说话的语气又有些和缓了，说：“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小的水果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医生说明天大概就可以醒了，接着就是好好调养。最主要的是她没流什么血，因为你没有把刀拔出来，否则，后果严重了。”
我算是彻底地松了口气，严纯纯没事，就等于卓一凡没事了。
周杨继续说：“纯纯醒来之后，看她的意思吧。不过，我想，她也不会为难你。”
“那就好！”我如释重负地说了这么几个字。
周杨一听，眉头一紧，对我说：“你别高兴的太早了，等会我再找你算账！”
“我怎么了？”
周杨没理我，而是对卓一凡说：“我想，你应该留下来和我一起照顾纯纯，我看你刚才的神情，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等纯纯好了之后我给你检查看看。”
卓一凡没有拒绝，说好。
我开心地在一旁说：“他好了，病好了，真的！”
我忽然感觉到我说话的语气有什么不对，等到周杨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的时候我才明白哪里不对。我在周杨面前，就好比卓一凡在我面前。卓一凡在我面前的时候是个孩子，而我在周杨面前的时候也是个孩子。我总是想保护孩子一样的卓一凡，周杨总是想保护孩子一样的我。而我，似乎潜意识里是明白我在周杨心里的地位的，便表现的更像个孩子。
这世上的人事都是一物降一物的，不管你多么强悍多么威风，总有一个人，会让你像个孩子。这感情也许不是爱，也许就是爱，总之，这感情能降服了你。
“病好了？”周杨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
我炫耀起来了，说：“那是！虽说他好的很突然，但是这也是因为长期的量的积累，达到了量变引起质变的境界，终于，我的努力没有白费！”
周杨又仔细地看了看卓一凡，说：“也许你真的是因祸得福吧！严纯纯受了你这一刀，把你心里的魔也受了。”
可惜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周杨，如果是付清或者李雪，我一定趾高气扬地说那根本不是严纯纯受了那一刀的缘故，那分明就是我风华绝代的个人魅力所致，跟卓一凡暧昧了一晚，便拯救了卓一凡的一生。
我真想这么说，可是，周杨就站在我面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来。
这个时候，房间里忽然有人在叫周杨，先是低低的一声，我们三个马上都把目光放在了严纯纯的身上。
严纯纯不是醒来了，她闭着眼睛一声一声地叫着周杨的名字，眉头渐渐锁起来，叫的一声比一声急。除了叫周杨，她没有其他的动作表现，然而单单那声音都叫人揪心，似乎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在雪地里撕心裂肺地悲伤着。
我马上想到了卓一凡，于是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又会有什么反应。
没想到，卓一凡平静的很，还招呼周杨过去，叫周杨跟严纯纯说话。卓一凡淡定自若的样子叫我和周杨都为之诧异。
我终于相信卓一凡是真的好了。
周杨看了卓一凡一眼，然后握住严纯纯的手，说：“我在这，别怕，我来救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周杨一遍遍在说没事了，严纯纯似乎能听见周杨的声音，情绪渐渐平稳了，终于又安静地睡了。
等到严纯纯安静了，我忽然不想说话，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
我想到了那天我跟严纯纯说的话，虽说我的猜测大胆而荒唐，但是并不能说就不合理。事实证明，严纯纯应该就是为了周杨才会和卓一凡在一起的。
可是，周杨的心思，谁也不会明白。
“你不在乎了？”周杨忽然问道。
卓一凡笑笑，说：“在乎。可是在乎的人未必能给自己温暖，自己也给不了她的。就像你给不了她温暖一样，而她给你的，你也不在乎。我已经看开了。爱，不是强求，更不是在一起，爱就是爱。而我给她的爱，是伤害。”
周杨笑了，很满意地说：“你真的不一样了，谁能想到一个人能在一夜之间改变呢？这很神奇！”
“在我把刀插进她的身体里的时候我就改变了，我虽然是仓惶地从家里逃出来的，但是我心里真实地恐惧着，后来又真实地平静着，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不能自控的情况。或许就像你说的，因祸得福吧！”卓一凡边说边拿眼睛看严纯纯。
我其实很希望他也看我一眼，虽然此时我心情复杂。不，应该说是杂乱无章，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的心情，就好像预知到卓一凡即将要离开我一样。
更叫我乱的是，周杨和卓一凡在我面前谈论严纯纯，他们在说一些跟感情跟爱相关的东西，而我却不知道更在意哪一块。
我觉得我没必要留下来守着严纯纯，有一个她爱的和一个爱她的在这里就足够了，于是我便离开了。
在我走的时候，周杨对我说：“明天把时间空出来给我，纯纯醒了之后我就去找你。”
“什么事？”
“刚才不是说了吗？找你算账！”
我笑笑，说尽管来好了。
是的，尽管来好了，这世上能找我算账的人很多，但是周杨跟我有什么账我还真不清楚。
回到家，我开了灯，发现房间里静悄悄的，于是喊了几声付清，没人理我，我这才想起来付清也在医院，也是昏迷不醒。
人都说幸福是相似的，不幸却各有各的不幸，可是，为什么付清跟严纯纯的不幸这么像？
不过，严纯纯被人捅了一刀都没事，付清应该也是问题不大吧？
实在不放心，我给袁野打了个电话，问付清的情况。
袁野一听见我的声音大喊救命，说：“我求求你了，我不能就这么在这里陪着，我明天还得上班呢！你赶紧过来吧！你不来也行，这里还有护士啊，护士会把她照顾的好好的！”
我叹口气，觉得袁野也可怜，我没给他打电话，他竟然能忍住不给我电话，可能是以为我从医院出来的时候生气了。
我想了想，说：“那好吧！你回去吧！谁叫她是个没人疼的人，就让她一个人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自生自灭吧！”
“你看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走吗？我走了也不安心啊！”
“那你就别走了，这可不是我叫你不走的！”
袁野叹口气，说：“行，我怕了你了，我现在哪也找不到帮我的人，等到明天天一亮我就找人来照顾她，你放心，钱我出！”
我也叹口气，说：“你以为我在乎钱吗？说句不怕天打雷劈的话，这世上我最不在乎的就是钱！可是，付清她在乎是谁在照顾她。你在那里照顾她，她是有感觉的，她会好的更快！”
说到这里，我想到了严纯纯躺在床上叫周杨的情景，心里真是感慨。不知道付清有没有叫袁野的名字。
那天晚上我在沙发上睁着眼睛躺了一夜，我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
我忽然无比怀念跟付清和李雪一起风流快活的日子，我忽然怀念自己没心没肺地招惹男人的精神，我忽然怀念我们一起哭过笑过但是依然痛快的青春。似乎昨天我们都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舞会上的服装和妆容，今天，我们就学会了沉默，然后自己数自己的手指头，看上面划破的伤口，或者转身吸干伤口上流出的血。
我以前一直说我跟她们不一样，我不屑去做付清或者李雪那样的女人，我常说她们没劲，常笑话她们拿青春赌明天的傻劲。可是现在，我觉得我很佩服她们，怎么能把那么惨烈的日子就过得那么嬉皮笑脸呢？这也是功力，我达不到的功力！
其实我们都不老，只是我们的世界变了。
虽然一夜我都没睡，可是在天亮的时候我却昏昏沉沉地睡去了，睡得昏天暗地，似乎完全失去意识，并且一觉睡到了下午。
我一睁开眼，并没有对自己躺在床上表示怀疑，我忘了之前我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的。可是这个时候我看见的一个人叫我吃惊。
钱总见我醒来，合上他手里拿着的我的笔记本，说：“终于舍得醒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谁允许你看我的笔记本？”我坐起来之后就开始质问钱总。
钱总还是以前那样的态度，嬉皮笑脸地说：“我要是不在这里，不知道你会不会睡死过去。你的笔记本就放在床头，这不是明摆着给人看的吗？我就自觉地看了。”说完，他把脸凑近我，说，“真没想到，你竟然有过那么精彩的过去，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不再对男人动心了呢？”
“难道你从那过去里看出来我对男人动过心吗？”
“至少看得出你有过很多男人，为什么现在没有了呢？我想想，让我想想。”钱总做出一副仔细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说，“我明白了，你爱上了某个人，只有爱上谁才会对其他人收敛。”
钱总在拿我开心，我的心思他明明知道，还说这样的话，我有些生气了，从床上起来然后开始整理衣服，洗脸补妆，不再理钱总。
“开玩笑的拉！好了好了，我错了！”
“你有什么事就忙你的去吧，我这里不欢迎你，再说，我也忙的很！”
钱总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忽然就站在了我身后，然后用一种正儿八经的严肃的口吻对我说：“好，我走，但是你要是有什么事不好扛着记得找我。”
说完，钱总转身就走了。
我当时正在画我的眼线，不小心手一抖，眼线就画歪了，我赶紧拿着棉花棒去涂抹，然后重新画。
“对了，我想起来一件事。”钱总忽然又转身说，“前几天看新闻，看见了一个通缉犯的报道，那照片看着像曹格，不过名字又不是，我提醒你一下，你还是注意下吧。”
钱总说完就真的走了。
曹格？曹格难道还会另有故事？不过钱总既然这么说了，那还是小心一点好。
不过现在我可没空去管曹格的事，也没空去深究钱总怎么会在我这里，他要是想知道我有困难怎么都会知道的。我没心思去想太多，因为付清和严纯纯都在医院里躺着呢！
她们情况怎么样了？
我这才想起来已经一整天过去了，于是赶紧找手机。
我拿起手机的时候发现了上面有几十个未接电话，几乎都是周杨和袁野打来的。
我刚想回电话，袁野的电话又打来了。
刚一接通，袁野就怨声载道地说：“姑奶奶，你怎么一天都不接电话？急死我了。”
“怎么了？”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没什么，就是没找你我不着急吗？”
“都什么时候了别跟我开玩笑！付清怎么样了？”
“还没醒，我现在在公司，我找了个人照顾她。”
我一听，急了，没想到袁野真的这么做了，于是劈头盖脸地就骂：“你丫的是不是个男人？把你自己的女人扔在医院然后找个人去照顾她？你还能安心在公司上班？你良心叫狗刨了啊？付清平时都拿自己的心喂了畜生了！我还当你开开玩笑呢，你竟然真的做的出来！我没发现啊，没发现你这么能耐！”
“求求你了，姑奶奶，你是我亲姑奶奶！你把话说的好听一点吧！谁拿心喂着谁，那谁就得对那谁好啊？这事能强求吗？那我拿心喂你，怎么也不见你对我好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呸！是一回事吗？你躺医院里试试？你也昏迷不醒试试？你看我去不去照顾你！我一日三餐给你做现成的，你不能吃，我就给你灌，我拿根竹筒子给你灌！算了，我不想跟你说话，付清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你要是觉得你那点工资必须得拿，我给你开！想好了再给我打电话！”说完我正准备挂电话，只听袁野很是幽怨地说了一句：“我真后悔，我真想抽自己巴掌，我怎么就跟你上了床！”我什么都没说，还是挂了电话。
我知道这是在逼袁野，可是我不逼又能怎么样？付清就这样躺在那里，躺的我心焦。我记得她以前说过，那时候我们在校园的草地上，躺着晒太阳，付清闭着眼睛，嘴巴里哼着歌。哼着哼着，她忽然笑了，我问她笑什么，她说：“我要是这么躺着躺着，一睁开眼，面前站着的是我的深爱的王子，多美啊，多浪漫啊！”
就算袁野不是她的王子，可是却是她爱着的，我希望她醒来的时候能看见他，这是我现在唯一能为她做的了。
挂了袁野的电话我赶紧给周杨打电话问严纯纯怎么样了。
周杨说只是睡了一晚，现在醒了，在医院里好好养伤呢。
我终于彻底地为卓一凡松了一口气。
但是接着周杨吞吞吐吐地对我说了严纯纯要见我的事。
严纯纯要见我，那肯定事情跟卓一凡有关，难道严纯纯不想就这么算了？
卓一凡在病房门外，周杨在病房内，这两个男人守着严纯纯一个。看到这样的情形，我不免为付清心寒。
“怎么站在外面？”我问卓一凡。
“她拒绝见我，可是我不放心，想陪她一会。没事。”
我看了看卓一凡，走上前去，用力地抱了抱他，小声说：“都过去了，还有我。”
我此时有点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首先，就算有我也没什么作用，其次，卓一凡已经不是那个处处要依赖别人的人了。
我这么说着的时候，卓一凡用他的手在我的背上拍了拍，有种安慰的意思，叫我放宽心。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
忽然的，我就想到了那句歌词：看过冷漠的眼神，爱过一生无缘的人。
我又想到了袁野的那句后悔，他后悔跟我上床，正如我后悔跟卓一凡有过肌肤之亲一样。那些不需要承担责任的放纵，毁了我们为爱努力的机会。
我走进房间的时候周杨正好准备出来，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忽然握住了我的手，非常用力，然后说：“我知道你来了。”
我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心里却是暖暖的。
我坐在严纯纯身旁，看着因为睡觉和流血脸色苍白的她，不知道能开口说什么，只能等她开口。
严纯纯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坚定，是那种非常清楚自己要什么的坚定，目的性很强。
“我想起诉卓一凡，做了错事就是要承担的。”严纯纯忽然说。
我一愣，严纯纯会想要这么做是我始料未及的，但是我更清楚，她一定不是为了要说这句话才叫我过来的，这句话只是要带出她真正的目的，这目的必然和我有关，否则不会叫我来。周杨？我脑子里瞬间冒过周杨这两个字，这也许就是严纯纯的目的。
严纯纯见我不说话，又说：“你没意见吗？”
我笑了，说：“这是你的权利，也是你的自由，我的意见有用吗？”
“有用！”严纯纯认真地说。
我摇摇头，说：“我没意见。你说的对，他做了错事，必然要承担后果。”
这次轮到严纯纯愣了，但是马上她也笑了，说：“你真聪明！”
我一样地笑笑，没有回话。
严纯纯接着说：“但是我清楚，即使你说你没意见你也是不愿意看到卓一凡去坐牢的，尤其是像他现在的状况。”
“他好了。”我补充说。
严纯纯又是一愣，但是马上依然回到她自己的轨道上，说：“那也是刚好吧！如果让他去坐牢，让他到那样压抑的环境中去，在他现在还脆弱的时候给他一个打击，我想，他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谁也料不到。”
严纯纯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担心的，其实，就算她什么都不说，我也不愿意看到卓一凡去坐牢，况且，现在严纯纯已经好了。
“他可是蓄意谋杀未遂，我有证据，那把刀还在，周杨是人证，医院里那么多的医生都可以给我作证。”
“你究竟想如何？”我不想跟她绕弯了。严纯纯其实是个简单的人，但是如果她处心积虑地想得到某样东西，那么她一定会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变得不简单。
严纯纯听我这样问，卸下了刚才那副咄咄逼人又盛气凌人的样子，转而显得忧伤起来，她伸出手来，拉住我的手，轻声说：“怎么办呢？我喜欢周杨，喜欢了很久了，卓一凡喜欢了我多久，我就喜欢了周杨多久，我们这样的三个不会回头的ABC关系让大家都累，可是，现在这里面又多了一个D，这个D当然就是你，你明白的。”
我当然明白这个ABCD的关系，卓一凡喜欢严纯纯，严纯纯喜欢周杨，周杨喜欢我，我喜欢卓一凡，只是这中间周杨到底有多喜欢我，到了什么地步，我不知道，周杨是我看不懂的人。
“你说吧，要我做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让周杨跟我在一起！”
我松开严纯纯的手，无奈地笑笑，说：“我没那个本事。”
“你有！你有办法的！我知道你有办法！如果你让周杨跟我在一起，我就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卓一凡还是可以好好的过他自己的生活。你想想看，周杨要是跟我在一起了，你也就有机会跟卓一凡在一起了，不是吗？”
严纯纯用满含期待的眼神看着我，等到我给她肯定的答复。她甚至拿我可以跟卓一凡在一起的事来诱惑我，希望我答应她。
可是我有什么理由答应她？她太不了解周杨了，周杨的感情怎么会左右在我的手里？而且，我和卓一凡，是不可能有未来的，我似乎已经看见了。
“当初，你为了周杨跟卓一凡在一起，现在你又是为了周杨再次用卓一凡当筹码，还是个你自以为是的筹码，你不觉得你这样对卓一凡太残忍了吗？”
“我也不想的，我本来是想对自己残忍一些，所以我跟他在一起。可是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很自私，我必须要跟周杨在一起。我一想到我不能跟他在一起，我跟另外一个谁在一起，或者周杨跟另外一个谁在一起，我心如刀割。”
我想告诉严纯纯，谁都是这样的。谁都会心如刀割。
“你帮我好吗？你帮我就是帮卓一凡！你一定不想他有事的。”
严纯纯病了，她在医院这么一躺，真的病了。
我最终还是拒绝了她，我从她那里离开的时候，对她说：“爱情不可以交换，那样的话，得到了也没有意思。”
严纯纯说我会后悔的，我摇摇头，说不会后悔。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周杨都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拉着我就走。
一直走出医院周杨才松开手，然后指着前面一家饭店说：“吃个晚饭吧！你是不是睡到现在？”
我点点头，然后跟着周杨去了。
饭吃到七成饱的时候，周杨开口说话了。
“林沐，你还记得吗？”
我当然记得，那个女孩，我怎么能不记得。
“她现在怎么样了？在你那治疗有段时间了吧！”我边吃边问，眼睛不看周杨。
“她很好，恢复的很好，很快应该就痊愈了，在今年过年之前，应该能痊愈。说起她，你难道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我使劲摇着头，说：“没什么好说的啊，有什么好说的，我对她不了解。”
“可是，她很了解你啊！你要是没什么好说的，那就我来说说。原来，她不但是钱总的前任女朋友，而且还因为你他们分手了，并且她还失去了孩子。是这样吗？”
“你说的有一点点偏差，他们分手不是因为我，就算没有我，他们分手也是早晚的事！”我狡辩着，虽然我有点心虚。
“你怎么早不告诉我这些状况？你早告诉我的话，她的治疗我得省多少心？你就这么扔了个包袱给我，自己明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还不说，太不厚道了！”
面对周杨的批评，我虚心接受，并表示一定改过，然后赶紧擦擦嘴巴，笑着说：“我还有事，还得去另外一个医院探望另外一名患者，你慢慢吃，我失陪了。”
周杨一把拉住我，问道：“探望谁呢？”
“付清，就摔了一跤，到现在都没醒，严纯纯被刀子捅了这都醒了，真是没天理。”
“好吧，你听我说完，等下我陪你去。”
“你还没训完啊？”
“林沐好像对你有误会，你最好把她这件事给解决了，不然可能会有麻烦。另外，刚才严纯纯跟你说了什么你还没告诉我呢。”
我又坐了下来，对周杨说：“她跟我表白了，明确表示她非常喜欢你周杨！另外还说她要起诉卓一凡，如果想叫她不起诉呢，就得你周杨跟她在一起。”
周杨略略想了想，就点头说明白了，说跟他想象的差不多。
我笑着对周杨说：“我答应祝她一臂之力，让你早点和她有情人终成眷属！”
周杨看着我，忽然笑了，摇着头说：“你不会答应她的！”
“我为什么不会答应她？”
“因为你舍不得我！”周杨说完，得意地大笑几声，然后起身付账去了。

第八章 一个江湖
我们总是去喜欢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然后在自己这份不能圆满的爱情里痛并快乐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芸芸众生最后只会得到一个平淡且充满现实意义的婚姻和伴侣，至于他们曾经至死不渝的一厢情愿的爱情，见鬼去吧！
付清依然在躺着，我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晚了袁野还在上班。
从刚才从严纯纯那里出来之后周杨就一直跟着我，即使什么都不说，他还是跟着我。
我向医生询问了付清的详细情况，我不相信一根铁钉真的叫她醒不来了。
医生说虽然是一根铁钉，但是却扎破了重要的神经，就算付清醒来了，也许会出现很严重的情况，比如不能说话，或者不能走路。
医生的话说得我心里发毛，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要怎么向付清的家里人交代？付清的下半生又该怎么办？
周杨安慰我说医生都喜欢把最坏的结果先说出来，让你先有最坏的打算，然后才会为真正的结果感到庆幸。
但是此后我就不敢再离开付清半步了，我赶走了袁野请来的保姆，也没有再给袁野打电话，因为我害怕付清醒来后如医生所说，既然那样的话，那就没必要继续拿爱情这回事来折磨付清了。
袁野竟然能这么狠心地对付清的事不闻不问，我真是佩服他。
周杨一直陪着我，在我身边听我絮絮叨叨地讲和付清上学时的那些事，很安静地听着，也不多说什么。我有时候会感觉周杨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他那么安静地待在我身边，偶尔看我一下，或者拍拍我，或者说一两句简单的话，却都叫我感到舒适，他知晓我心里所想的一切。
周杨陪了我三天，三天后，付清醒了。
付清睁开眼睛的时候，什么动静也没有，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看了看我，然后两行泪便从眼里流了出来，一直经过耳朵流到了枕头上。
我大声地一遍一遍地叫付清的名字，她只是流着泪看我，不说一句话。
医生最后给的结果是，付清占上了所有的坏结果，不能说话，也不能走路。
我问医生什么时候能好，医生说要看治疗情况，目前比预计醒的早，应该治疗起来没问题。
要不是周杨在我身边扶着我，我真能瘫倒在地。付清这笔治疗费倒不是我担心的，我只是看见付清的眼睛和眼泪心里像被刀捅了一样。
周杨在我耳边小声说：“放心吧，她早晚会张嘴继续跟你贫的！你就让她歇歇吧。”
我看了看周杨，哗的一下，眼泪涌了出来。
周杨一时愣住了，大概是从没看过我哭，愣了半天，一把把我抱在了怀里，说没事，说有他在。
这话真熟悉。
我曾经对很多人说过。包括卓一凡。
付清虽然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但是那只是因为那两条的神经没有修复好，她的大脑其他思维一切正常，她想跟我说什么的时候就用笔写。
她见我一直在医院里陪着她，也有些不忍心了，便写了句话给我：“你诊所不打算开了？你不开的话我的医药费找谁报销去！我这可是工伤！赶紧回去，我整天看着你，看得我心情烦躁，叫个帅哥来陪我就行了！”
我死皮赖脸地不走，说：“我就喜欢闻医院这个味道，闻了五脏六腑都跟着消毒了。”不过我知道付清的心思，便给袁野发了条短信，说：“来看看付清，她醒了好几天了，你来看她，晚上我陪你看电影。”
袁野真的来了，很不要脸的来了。
我看见袁野的时候真想给他一巴掌，我想问问他怎么能这么自私，就算他跟付清之间没有爱情感情总归要有一些吧，就算是普通的朋友，也应该来探望吧！
我不得不说袁野的心真狠。
付清见袁野来了，两眼里的光一下子就亮了，看的我心里不舒服。于是我佯装有事情要办便离开了。
跟袁野这样狠心的人没有什么信誉可讲，他以为我说陪他看电影就会真的陪他看啊？呸！有那时间我还不如回去睡觉。
那天晚上我确实在家里呼呼地睡了一大觉，睡得特别舒服和满足，好像有什么预感似的，似乎这一觉之后就再也没有安稳觉可睡了。
第二天一醒来的时候就闻到了饭香，我眨巴了几下眼睛就明白了，钱总又来了，并且还给我带来了早饭。
怎么钱总也学会了这么不爽快？赶都赶不走。
我坐起来，大声喊：“钱总你个混蛋！你能不要来打扰我吗？”
“钱总在哪儿呢？”
我看着门口笑眯眯地看着我的李雪，惊呆了，我怎么会想到李雪这个时候会回来？我还真以为她扎根西藏了呢。可是更让我吃惊的不是李雪回来了，而是李雪没有完整地回来，她把她的左腿留给了西藏。
我看着李雪左腿膝盖以下空洞洞的模样，心揪成了一团，抱着被子就哭了。
我哭得很痛快，把这些天的这些事一并哭出来了。李雪坐在床边不出声地给我递面纸，还微微笑着，好像断腿的不是她而是我一样。
我说这话有点不负责任，我想，如果真的是我断了腿，李雪会比我哭得更厉害。
直到我哭累了，停下了，李雪才起身对我说：“好了，吃早饭吧！我可饿坏了。”
我乖乖地起身整理自己然后和李雪一起吃早饭。
“那边的环境很险恶？怎么弄成这样了？”我问道。
李雪笑着，非常自然地说：“不是我自己弄的，是他，他把我从山上推了下来，算我福大命大，没有摔死，只是断了条腿。”
“他？他是谁？”
“还能是谁？我不是一个人去的西藏，他陪我去的，不过是我要求他陪我去的。我想，他是实在受不了我这样缠着他不放了，所以才出此下策。我不怪他，相反我应该感谢他，感谢他终于让我彻底放开了他，给了自己一个机会。”李雪看起来那么平静，不像是说玩笑话。
可是，我激动了，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我忽然想起来那天晚上电话里的男人的声音，恍然大悟，说：“我想起来了，有次给你打电话，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你还骗我！真是没用，他不仁，咱也不义，让他别想有好日子过！”
“那个男人不是他，是救我的人，我跌下山之后救我的人。他也是去旅游的，只身一人去的，正好遇到了我。”说到那个人，李雪的脸上泛着红光，是幸福的颜色，“我们一起回来的，准备先给我安个假肢，然后我们结婚。”
李雪说到了结婚，我的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这次的眼泪跟难过和痛苦统统无关，是幸福，无比幸福的眼泪。
我可以明白为什么李雪在失去一条腿之后还是这么平静并且有了幸福，那是因为她割掉了以前的无知和痛苦，或者说以前的那份无法达成了爱，同时接受了一份新的爱。
这么说来，李雪是幸运的，她遇到了她的药，她找到了她需要的那颗心。
“对了，付清呢？搬出去了？有了新男人了吧？我就知道她不会安生的。”李雪完全不顾我现在的感动的眼泪，忽然问了付清。
我擦了把眼泪，说：“在医院，躺着呢，被一根铁钉砸到了脑袋，现在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不过，你放心，我就是卖了诊所也会治好她的。”
李雪放下筷子就要去医院看付清。
我没有阻拦。
我没有和李雪一起去医院，而是去了趟诊所，我已经好几天没去了，不知道曹格把诊所照顾成什么样子了。
这个时候忽然想，要是钱总在就好了，起码他可以让我没有后顾之忧。
我还没到诊所，周杨就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严纯纯已经正式起诉卓一凡了。
我转头就往医院奔，想去找严纯纯，我确实是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做。
周杨似乎知道我要去严纯纯那，在电话里说：“别去找她，她请的律师可能刚从她那离开，你来我这吧，我叫卓一凡也过来，咱们商量商量。”
我想想也只能这样了，严纯纯不是谁能劝的住的。虽然我知道我如何能劝得了她，但是我不打算那么做。
我到周杨诊所的时候卓一凡还没有来，我正好看见林沐出门。
林沐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而且也注意穿衣打扮了，整个人显得精神漂亮，跟之前的她判若两人。
林沐看见我，只是用眼角扫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走了。
我本想就林沐的事夸夸周杨，可是现在没那心情，得跟周杨讨论卓一凡的事。
周杨见我来了，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不会拿我跟严纯纯交易的。”
我白了周杨一眼，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思考我有没有跟她交易？赶紧想个办法吧！”
“我已经找人问了，像卓一凡这种杀人未遂的，属于情节比较轻的，大概坐个两三年牢就可以了，两三年后，他还是条好汉！”
“开什么玩笑？那他的人生不是就给毁了吗？他现在正在上大学呢，他的病也刚好，正有大好前程等着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让他坐牢呢？”
“可是不让他坐牢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严纯纯撤诉。让严纯纯撤诉的办法也只有一个，你知道是什么。”
我当然知道是什么，于是我想了想，对周杨说：“要不，这样吧，你假装跟她好，骗她撤诉，她一撤诉你再跟她分开，我看只有这样了。”
周杨伸手就敲了下我的脑袋，说：“你有没有脑子啊？她要的是我和她结婚，那结婚证是随便领的吗？再说了，就算跟她领了结婚证又领离婚证，她就不会再重新起诉吗？你就不能想个靠谱的办法？”
“那不然怎么办呢？就眼睁睁地让卓一凡去坐牢？”
“其实也不是没办法。”周杨笑眯眯地说。
“什么办法？”
“你把眼睛闭起来不就行了！”
我又白了周杨一眼，说：“敢情不是你要坐牢，你怎么老不正经。”
周杨摆摆手，示意我稍安勿躁，说：“办法不是没有，我想过了，我们只能想办法证明卓一凡是误伤。其实也不是很难，卓一凡长期患有抑郁症，这一点很多人可以证明，他在发病的时候会伤到自己或他人，那么他发病的时候正好跟严纯纯在一起，一不小心，用水果刀伤了严纯纯，而且现在严纯纯已经无碍，那么简单的误伤算不上什么罪，而且卓一凡还是个精神病患者。”
我一听，开心了，说：“这样好，这样好！这么说你早就有办法了，那还兜着圈子不告诉我，瞎叫我着急。”
周杨面露难色，说：“问题是现在卓一凡好了。”
我笑了，说：“那谁知道啊！再说了，他在动手的时候也没有好啊，我们不说，卓一凡不说，谁知道他好了？”
“我担心的是，卓一凡可能不会同意。”
周杨向来比我了解卓一凡，事实上确实如此，卓一凡来了之后，一听说是这个办法，立刻反对，并且义正言辞地说：“我说过我会承担的，你们不必为我担心了，我会对自己的罪过供认不讳，没有必要撒谎。”
“可是，你在伤害严纯纯的时候确实是在发病，正常的情况下你会这么做吗？你不会这么做的。”周杨竭力解释着。
卓一凡钻进了自己的死角，就是不肯接受我们的建议，一门心思地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惩罚。
我拿卓一凡没办法了，跳起来大声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她有什么好？她一次又一次的骗你耍你，怎么她不想要有点惩罚？她从来都没有过负罪感，现在还对你落井下石！这样的人，你还怜惜什么？你爱上的只是她清纯的外面，她内里已经坏透了，她头顶生个疮脚底下都流脓，你就别傻了。”
卓一凡看着我，他的帅气还在，但是他原来非常吸引我的东西没有了。我知道为什么，卓一凡对我来说，正是因为生病才充满魅力，他身上有因为生病而平添的忧郁，那恰是叫我着迷的诗一般的部分。可是现在，他好了，他那忧郁的部分也不存在了，他看我的眼神里已经没有我能感觉到的诗意，他的坦然和淡定叫我很是失落。
周杨拉过我，用他的手拉住我的手，然后在我的手掌上拍了拍，说：“没事，你应该理解，他只是想要面对他人生里应该面对的东西，他想让自己坚强，他以前恰恰是因为不坚强才生病。既然他主意已定，我们何必强求？”
我看着周杨，无话可说。
“大概过个一个月左右，法院会开庭审理，我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去说服严纯纯，一切都还有转机。”周杨又给了我些许希望，安慰我说。
我点点头，只能如此了。
卓一凡起身准备离开，说没什么事他先回学校了。我本打算跟卓一凡一起走，周杨拉住了我，说还有别的事。
卓一凡走后，周杨说：“今天晚上一起吃饭，我替你约了一个人。”
我想了想，问道：“林沐？”
周杨大笑，拍着手说：“跟聪明的女人打交道就是舒服，点到就明！”
竟然真的是林沐，我摇着头说：“不，我没有必要跟她一起吃饭。”
周杨不笑了，严肃地说：“你必须得来，或者你现在就别想走了，我就算困着你也要困到吃晚饭。”
“为什么？”我不理解地问。
“你问问你自己为什么，你为什么不肯和林沐一起吃饭？是不是你自己心虚？其实，你有什么好心虚的呢？你应该真的认为你没错，而不是你自己嘴巴上告诉你自己你没错可心里却不接受。我希望你们能正面解决你们心里的结，不然，恐怕会生枝节。”
周杨说到最后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可是我觉得他是在吓唬我，能生什么枝节？
我摆着手说：“反正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可是我都跟她说了，要是不去的话，你这不是明摆着放人家鸽子吗？已经有积怨了，就不要再添油加醋拉。而且，我告诉你，我不是吓唬你，她心里对你的仇恨很深，我觉得她早晚会报复的。”周杨非常认真地说。
“真的已经跟她说了？”我不相信地问。
“真的说了。人家大方的很，哪像你，这么小家子气！”
我想了想，勉强答应了。
周杨接着又问了问付清的情况，我只是说还是那样，然后把李雪回来的事跟周杨说了。周杨略略沉思了一会，然后对我说：“等卓一凡的事一结束，我带去出去玩玩吧！”
“去哪里？”
“哪里都行，是美的地方我们都去！”
“我不去！”我嘴上说着，心里却美滋滋的。
“为什么不去？”
“不乐意跟你一起去呗！我要找个又帅又有钱的人开着他的私家车带我到那些美的地方。”
周杨恍然大悟一般地哦了一声，说：“原来你是想要钱总陪你去啊！”
我瞪了周杨一眼。
周杨笑了，说：“你知道最近钱总都在干什么吗？”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说到钱总，我的情绪低落了好些。
“他除了跟踪你，没做别的事。”
“可是我除了在医院也没做别的事啊，他怎么跟踪我？”
“用各种方法跟踪，比如到处问别人你的情况，比如开着车亲自侦查你的动向。而且，他已经跟我说了，如果你在付清的医药费上需要钱，叫我借给你，当然，我借给你的钱由他出。”
我打断周杨的话，说：“干嘛告诉我？他就是一笨蛋，本来我们可以做那么好的哥们，他非得不按规则出牌，所以，只好出局！”
周杨用手摸着下巴说：“我告诉你，只是为了和他公平竞争，不然，我赢了也不光彩。而且，他挺努力的，我现在不说的明明白白，万一以后你跟我在一起了才知道这些事后悔了怎么办？”
“你喜欢我？”我出其不意地没有呵斥周杨，上来就问了周杨这么一句话。
周杨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跟着就说：“喜欢！”
“为什么？”我又问。
“从生物学以及心理学角度来说，你引起了我的荷尔蒙加速分泌，并且我断定，这个周期是一辈子。从社会和人文角度来说，你让我有了保护你的欲望，并且我断定，这个周期也是一辈子。如果从感情的角度来说，这个问题历来没有答案。”周杨不像是在回答我的问题，像是在打趣，可是他的打趣来的那么恳切和实际，并且很浪漫，叫我有了心动了感觉。
我笑笑说：“好吧，你们竞争吧！”
在吃晚饭之前我去医院看付清。
一进门就听见李雪在跟付清讲自己在西藏的趣事。
“那个奶茶，总之我是叫奶茶拉，你就这样喝下去，保管你想吐，我反胃反了三天。咱们不是土生土长的西藏人，喝不惯。那里的孩子都特害羞，想看你又不敢看你，很可爱，黑黝黝的脸蛋，一个个的眼神都跟蓝天似的，很纯净。不过我不想再去了，在那里我生了几次病，还丢了条腿，不敢去了。”
我推门进去，看见付清一直在笑，我也笑了。
李雪见我进来，笑着说：“好了，夜路仨冷聚齐了。咱们好久没聚过了吧？我在西藏的时候一没劲了就想起来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样子，那个欢畅，那时候的日子，真是千金也不卖！”
我发现李雪一到付清面前就能说了，毕竟以前就是整天斗嘴的一对冤家，现在付清可算是闭嘴了，李雪终于可以独揽一面地演讲了。
“冷艳你还记得不？以前，有次我们去偷人家那金鱼。你说那金鱼才一块钱一条，我们偏不买，就觉得偷来的可爱，一人手心攥着一条，转头跑老远，然后凑在一起把手心摊开来看，嘿嘿，我跟付清手里的那两条金鱼肠子都捏出来了，你更厉害了，手心里压根没有，回头一看，在路上蹦啊蹦的。”
“咱们那辉煌历史够说上几天几夜的。”我笑着说。
付清眼睛笑得都要眯成一条线了，坐在床上，张着嘴巴。除了没有声音，她完全是大笑的样子。
李雪继续把付清面前已经削成小块的水果往付清嘴巴里送，付清摇摇头表示不吃了，然后拿着纸和笔写着：吃多了老去WC。
我和李雪哈哈大笑，然后我说：“这不有轮椅吗？你想去哪都行。想出去玩的话叫李雪推着。以后，李雪就是你的私人保姆。”说完我忽然想到了袁野，便问李雪来的时候看见袁野没有。
李雪摇头说没有，付清赶紧写道：“他有事，我叫他走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无奈地看了看付清。我不知道袁野在的时候是怎么对她的，我只知道就算在这样的情况下，付清还是维护着袁野。
付清拉了拉李雪的手，叫她继续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给她听。
李雪笑眯眯地又开始讲了。
我们总是去喜欢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人，然后在自己这份不能圆满的爱情里痛并快乐着。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种事是可遇不可求的，芸芸众生最后只会得到一个平淡且充满现实意义的婚姻和伴侣，至于他们曾经至死不渝的一厢情愿的爱情，见鬼去吧！
我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付清才会叫她心里的这份爱情见鬼去。
林沐也一样，林沐也是一个在爱情里较真的人，她们都是傻瓜，谁较真，谁就会受伤。
晚上跟林沐吃饭，我发现林沐已经不是我以前认识的林沐了，其实以前我对林沐也不熟悉。
林沐面对我的时候很坦然，像是非常熟识地跟我打招呼，说着不痛不痒的话。下午的时候分明对我还很冷淡，此时她一点也不觉得态度突兀。
周杨却不时地皱眉，最后咳嗽一声，对我和林沐说：“我知道，你们之间有点误会，我希望二位借这个机会把话都说开了，从此以后大家是朋友。”
我笑笑，还没张口说话，林沐冷冷地说：“周杨你说话真轻巧，不是你的事，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别跟女人讲道理，女人之间的事，你永远不懂。就好比，现在的第三者往往都比正室生得妖艳，来得嚣张，还敢指着鼻子骂正室自己没能耐。这些事你根本不懂。你说你一个男人能懂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情感吗？男人啊，都是以事业为主，可女人不一样，爱情，对女人来说，比天大！”
林沐说话的时候时而瞧我两眼，目光很冷，脸上却显得和善，然而句句话都像是在指责我，先是指责我最初见她时对她的训斥，然后指责我伤害了她的孩子。她同时也告诉我，在感情上，她无法原谅我。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林沐现在竟会有如此的心思和胆量，言语之间处处埋着炸药，举手投足的样子也俨然一个江湖高手。所谓江湖，是女人的江湖，这江湖里，是女人与女人之间的腥风血雨。
林沐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叫我蛮横不起来的人，我总是觉得我对她有罪，这也许源于她已经失去的那个孩子。就像林沐说的，男人不会懂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感情，可是我懂得，所以我在她面前无言。
周杨看着我，那眼神似乎在叫我不要败退，可是我对周杨笑笑，然后低下头去切盘里的牛排。
那天的晚饭吃得郁郁寡欢，事后周杨对着我连连摇头叹气，说我原来是个赶不上架子的鸭子，说我原来这么软弱无能，说我早晚要被林沐捏在手里。
我当时无所谓地回他一句：“我已经被她捏在手里了。”
周杨恨铁不成钢地说：“那你怎么不想着逃出来？”
我笑笑，说：“我甘愿！”
周杨没有继续愤怒，而是拉着我的手，说：“万一你被她捏得喘不过气了，记得拉住我的手，我把你拽出来。”
我拍着周杨的手，说：“好吧，那现在就帮我一把。”
“什么？”
“把我的诊所买了吧！”
周杨睁大眼睛看着我，问道：“不是好好的吗？干嘛卖？”
“不想做了，觉得没意思了。”
周杨想了想，点点头，说：“我懂了。卓一凡好了，你的心思就没了，你最想治的那个人竟然好了，你还做医生干嘛？是不是？”
真是什么心思都被周杨看透了，不过我确实也是不想做了。一方面是卓一凡好了，另一方面是最近事情太多了，我也没了心思。
周杨说完很不服气地说：“我再跟你说一遍，你早晚会明白，你不爱卓一凡。”
“那我爱谁？”我问。
“爱我啊！”说这句话的时候周杨又嬉皮笑脸的了。
“别说没用的，店你要不要？”
“我考虑考虑！”周杨刚说完，忽然想到了什么，说，“有个人，你可以卖给他，我觉得还挺合适的。”
“谁？”
“钱总。”
我想了想，说：“我也考虑考虑。”
因为有了要卖诊所的心思，我现在连问问营业状况都懒得问了，每天忙着跟周杨一起找律师讨论卓一凡的案子，准备各种需要准备的材料，另外还要抽空照顾付清。
付清已经从医院里搬回来了，医生说恢复的很好，在家里休养用药不断就可以了，早晚有一天会好的。听医生那话，似乎，付清很快就会好了。
我每次都是充满疑惑地看着医生，我对于医生总是说很快就会好很快就会好这种话已经麻木了，我只知道至今为止，付清还是开不口，下不了地。
我给袁野打过电话，叫他来看付清，袁野却在电话里告诉我，他要结婚了。
我沉默了半天，没想到要说什么话。
袁野却说：“娶不到我喜欢的，那就娶个喜欢我的吧！”
“可是付清也喜欢你啊，她比任何人都喜欢你，你要是娶了她，你就天天享受皇帝一样的待遇吧！你怎么就不等等她呢？比美貌比身段比性感，付清哪一点差？”
“我不想娶个跟你有瓜葛的人。付清会忘了我的，她是个感情来的快去的也快的人。”
我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对着电话喊了声王八蛋。
我没有去劝过严纯纯，倒是严纯纯又找了我一次，她在用最后的努力想叫我答应她的要求。
这个女人，为了周杨已经昏头了，看着我就像看着她的救命稻草，可是，她却不知道，我其实就是一个稻草影子，根本帮不了她。
不过我没跟严纯纯说这些，因为就算我说了她也听不进去，我只是告诉她，卓一凡未必会输掉这个官司。
严纯纯当时就笑话我太不了解卓一凡，她说：“卓一凡有多爱我，你是不会懂的，他会原谅我对他做的任何事，但是却不能原谅自己对我犯的错！他很可怜，所以他一定要守着自己的爱情，他是个为了爱情会不顾一切的人。我想他为我付出代价，他就一定会全盘接受。我其实不是想要他受苦，我只是想让你受苦，然后周杨跟着你受苦。卓一凡，会为了我折磨你们的。”
我对严纯纯的话做了个悉听尊便的姿势，然后她就恼怒一般地走了。
我看着严纯纯离开时坚定的步伐，心想，她的伤看来应该好了。
钱总从周杨那里知道了我要卖诊所的事，从此便每天在诊所里蹲点，他说，他要全面了解诊所的运营情况，这样好以一个合理的价钱买下来。
我知道他这是借口，他就是不忍心看我卖诊所，所以去给我看着。
我没有阻拦他，我想，如果我真的要卖诊所，钱总会是第一个买的人，因为他以为，那诊所是我的梦想。
不知道钱总是怎么脑子开化的，忽然跟我称兄道弟，说话的神态跟我最初遇见他的时候一样。
那天，我难得去次诊所，钱总乐呵呵地招呼我，还开玩笑地对我说：“老佛爷今儿个都亲自来了，这太阳打哪边出了啊？要不要给您备点好酒好菜？再找三两个帅哥小伙伺候着您？”
我噗嗤一声就笑了，上前拍拍钱总的肩膀说：“小伙子干得不错，有潜力！”
就这么两下，我跟钱总算是冰释前嫌了。
其实说到底，我是舍不得这么个好兄弟，有个男人整天屁颠屁颠地为你鞍前马后并且对你无所求，放谁身上谁不乐意？钱总要是一直摆出个打死到底都无所求的姿势，我也不至于赶他走。再说，之前也是因为林沐，可是林沐她那么阳奉阴违地对我说话，我就算不敢当面跟她吵，可这一转身，谁也阻拦不了我继续跟钱总搞好革命友情的脚步。
其实我所能看到的生活很片面，我所能看到的声色犬马和男人女人以及爱情都很片面，有些人与我比起来正经历着更大的黑暗和困苦，他们或许是政客或许是商人，然而我依然要在我片面的生活里用完整地思想去思考去挣扎，总觉得没有出路，总觉得还有一条出路。
这一年的春夏秋冬就快被我过到头了，我从没想过我的心理医生的生涯如此短暂，更没想过在这短暂的生涯里会发生这么多的故事，每一段都刻骨铭心。
现在每天有事情做，叫我忽然安心起来，虽然卓一凡和付清的事不算是小事，可是终于还是慢慢安心了。
我的安心让周杨觉得不可思议，他总是莫名其妙看着我，然后问我：“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也不紧张，还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似乎天塌下来了，你也不怕，有谁给你顶着呢？”
我不知道如何解释，就好像我无所谓地跟钱总打趣的时候，钱总就成了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也同样跟生活打趣的时候，生活就成了我的朋友我的兄弟。如果我非常认真地跟生活过日子，那会把自己累死。
我现在觉得很快乐，正如很久以前一样的快乐。
我仔细想了想，明白了，很久以前，不就是遇到卓一凡之前吗？
但是只有一人不这么看，这个是我多年的姐妹李雪。我想，付清应该也不这么看，可是她说不出来。
李雪已经搬出去跟她那个即将要结婚的未婚夫一起住了，但是她还是常常来看我和付清。最近，她总是一会开心一会满脸忧伤地看我。
她开心的时候会说：“真好，冷艳，你又跟以前一样了，一看你这副神情就好像回到了从前。”
她满脸忧伤的时候会说：“冷艳，你别这样了，怎么又跟以前一样飘起来了？我总觉得你的心就这么飘飘荡荡的着不了地，你还是找块地吧，那样你比较快乐！”
以前，我常觉得周杨是个非常了解我的人，是个一眼就能把我看穿的人，现在我终于可以趾高气扬地对他说他一点也不了解我，最了解我的还是我那两个贴心的姐妹。
但是周杨忽然对我说：“既然你愿意这么飘着，我只好陪着你飘，两个人一起飘，比较像真的。”
我仔细研究过关于周杨这样的条件算不算上是一个我能嫁的帅气的钻石王老五的问题，最后发现，周杨跟我想要的条件还是比较沾边的，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是不是爱他。我发现，真的谈论到要不要嫁的问题上，我的首要条件还是爱情。
爱情，毁了多少女人的幸福生活，比如像我这样的。
假如不是爱情，我可以嫁给钱总，从此锦衣玉食自由自在。假如不是爱情，我也可以不用考虑地嫁给周杨，从此昧着良心花前月下也是种浪漫。
可是，我还是想要爱情。
周杨说我是爱他的，或者说，我早晚会爱他的。
我甚至有些相信他的话了。
我有时候也会坏坏地想周杨对我来说到底是主食还是饭后甜品，最后我发现我从不吃饭后甜品，那么，周杨是主食吗？
最近因为卓一凡的案子整天跟周杨泡在一起，久而久之，竟有些依赖他的感觉。如果早上没有听到他的电话就睁开眼睛，会觉得怅然若失，好像这一天注定要是失败的。如果晚上没有收到他说晚安的电话就会睡不着，感觉这一天的事都没做完。有时候想起周杨那张脸便忍不住想笑。还有跟周杨从认识到现在的一点一滴，忽然变魔术一样地从脑子里不时地冒出来，想起周杨第一次偷偷吻我的样子，想起他抡起胳膊揍人的样子，想起他在我面前恼羞成怒的样子，想起他调侃的样子……周杨这个人好像一股泉水，不急不躁慢慢悠悠地就流到了我的心里。
关于卓一凡的案子警方开始了大范围的调查，然而不到一周就熄火了。因为事情太简单了，卓一凡那么配合，事情很快水落石出了。之后卓一凡便作为犯罪嫌疑人被逮捕。
然而在卓一凡对严纯纯的伤害问题上，到底是蓄意谋杀还是误伤还需要法院的判决。
开庭的日子已经定好了，还有一周的时间。
在卓一凡被逮捕之前，我去学校看过卓一凡几次，他状态很好。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在操场上和他的同学打篮球。他在球场上奔跑和擦汗的阳光模样依然很打动我，只是，那种心动到牵扯灵魂的感觉没有了。
我问他的态度，他依然坚持之前的，他说他要把欠严纯纯的一并还了。
我无法明白他怎么就欠了严纯纯的了，我很无奈地问他：“那你欠我的呢？怎么办？”
卓一凡一愣，然后笑着说：“以后有机会再还。”
我说：“如果你这次不还，你就再没机会了。”
“可是，对严纯纯也是这样。”卓一凡说。
我心里万分失落地想，在卓一凡心里，我是永远比不过严纯纯了。
现在回过头来看我对卓一凡的感情，似乎被周杨说对了。卓一凡对我来说是个弱者，我对弱者无所畏惧，并且有保护的冲动，所以我会对卓一凡动心。这样的感情也许是一个女人身体里作为母性的部分在作祟。
我笑自己，那么深情并执着地想着卓一凡，最后，不过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普通意义的姐弟恋。
也许，还没有最后，谁也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
自从卓一凡被警方带走，我和周杨也就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等开庭。
付清的腿恢复的不错，现在已经能下地走两三米远了，但是话还不能说。
医生说，就连刚出生的孩子也都是先会走路再慢慢会说话的，付清这样属于正常。
不管怎样，总归是有希望了。
付清现在可写得一手好字了，我想她上学的时候也没这段时间写的字多。我在家的时候她就快速地写，跟我说话。我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慢慢地写，写所有她想说的话，然后等我回来了再给我看。
我跟付清开玩笑说：“你这叫因祸得福，等你病好了，你也练了一手的书法了，有机会给你办个个人书法展览，咱也跟文化名流们看看齐。”
付清听我这么一说，眼睛又笑没了。
李雪说了，一定要等到付清康复再结婚，她还等着付清做她的伴娘呢。
李雪已经领着她未婚夫请我和付清吃过饭了。小青年长得还算不错，臂膀结实，肚量不小，笑起来很是和善，一看就是顾家的人。
我笑着说李雪可算找对人了。
李雪安了假肢，走起路来虽说还有一点跛，但是总算是不用拐杖了，尤其是这个男人在李雪的左边扶着李雪，一下子就叫你感觉这两个人般配了。
婚姻就是你扶着我，我扶着你。
而爱情不是，爱情是你追着我追着你。
所以婚姻是在寻找两个人的平衡点，而爱情里的两个人一旦平衡了，要么开始婚姻，要么分道扬镳。

第九章 一份意外
他们每来一个，我就更加觉得自己像个非洲难民，苦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等着善良的人们拿良心救济。
在卓一凡被关押之后的第三天，周杨给我打电话，说他已经请律师把卓一凡保释出来了，因为卓一凡在里面的时候情绪不稳定。
到底还是出状况了，我去看卓一凡的时候是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但是看见低着头一言不发的卓一凡，我也没什么可说了。
卓一凡只是看着我，眼神里隐隐有以前的阴郁，这样的眼神真叫我动心，也叫我痛心。
我走过去，想抱抱他，却被周杨一把拉住，说：“让他清净会吧！”
然后周杨把我拉走了，说要讨论讨论卓一凡的案子。
我瞪着周杨，一路都在说他假公济私。
周杨根本不管我说什么，就是拉着我走，把我拉上车之后才说：“马上就要开庭了，没几天了，我看他这样的状况是无论如何不能去坐牢的，不过，也正好，可以由医生鉴定他是有病的。但是问题是，他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我的意思是说，病情也不稳定，他到底是一时情绪问题，明天就正常了，还是真的旧病复发？”
我明白周杨的意思，可是我也很不理解，我说：“可是他以前本来就是有病的啊！”
“那是以前，这件事是最近发生的，谁能保证一个生了六年病的人最近就没好？”
“那怎么办？”
“他现在反反复复的，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是钱总打来的。
“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过的曹格的事吗？”
我想了想，说不记得了。
钱总很是激动，说：“就是上次我跟你说他很像一个通缉犯的事，我叫你留意呢！你怎么忘了？”
“我最近有这么多事，哪里还会想起来曹格的事。怎么了？”
“我觉得他有问题，我最近在调查他，我发现曹格不是他真名，他的行踪也很隐秘，而且，他几乎不跟人交流，也没发现他有什么朋友。”
“他是怪了一点，不过他是很喜欢说话的啊，说大话，他可是很厉害。不过，我也就在面试他的时候听他说过。”
钱总神神秘秘地说：“我现在正在发动我的朋友调查他，我还没敢找警局的朋友，怕万一他有什么事再连累到你了。”
“好吧，你看着办吧，如果真有问题就报警，怎么会连累到我？我也是不知情啊！”
钱总说这事就交给他办了。
周杨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就把钱总的顾虑说了一下，周杨一听，笑了，说：“你都遇见的是什么人啊？”
我偏过头看他，说：“我遇见的都是像你这样的人啊！”
周杨笑了笑，没说话。
我这样偏过头看周杨的时候发现他确实是有魅力的，于是我很是奇怪地问：“为什么像你这样的人到现在都单身呢？”
“因为我追的女孩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不可能吧！你这样的想追个女孩还不容易？”
“容易？那你怎么不答应我？”
我拍了下周杨，说：“说正经的呢！就算我不答应你，可是在我之前你就没有女朋友？你长着这么一副招蜂引蝶的模样，怎么可能有空间单身！”
“是不是对我产生兴趣了？想听我的故事吗？”
我摇摇头，说：“兴趣没有，故事倒是喜欢听。”
周杨清了清嗓子，说：“我用五年的时间读完本科和硕士的课程，所以，你可以想象一下我有没有时间谈恋爱。”
“听起来，似乎应该没有。”
周杨坏坏地笑笑，说：“放在别人身上应该是没有，可是对我来说，那就不同了。想想那时候真快活，我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我到底有过多少女朋友。她们每个都很好，纯情的浪漫的成熟的性感的，什么样的都交过。到了后来，我已经不在学校里找女朋友了，很多女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认识的，就勾搭上了。”
“都上过床没？”我没来由地问了周杨一句。
周杨很理解地看了看我，说：“校内的女朋友一个都没有，校外的女朋友没有一个没有。”
“你还挺讲原则。”
“对校内的女朋友，是我不敢，因为我还没想过要负责这件事，责任对我来说不切实际。对校外的女朋友，我依然不敢，可是她们敢，并且她们从不会说到责任的事。”
我点点头，觉得周杨说的有道理。
“可为什么现在却是单身一人？还是背地里有很多女朋友只是我不知道。”
周杨没有看我，专注地开着车，从侧面，我看见他眼神里的色彩暗了一层。
“现在是真的单身一人。其实，我的本科只读了两年，那两年我读的是建筑学。另外三年我读的是心理学硕士，然后遇见了卓一凡。我是学校的特例，我换专业考了心理学研究生是因为……有个女孩，她为我死了。”
其实刚开始我多少都觉得周杨在开玩笑，可是现在周杨说到这里，他的神情和故事的进展都叫我吃惊，氛围也一下子变了，我不再问话，我相信这是真的了。
“我从来不知道她喜欢我，在她活着的时候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直到她死了，直到我亲眼看见她的遗书，我才知道世上还有这种事。我忽然发现，女孩的感情是脆弱的，她能因为暗恋你关注你而郁郁寡欢，同时一方面因为你频繁地换女朋友而强制自己憎恨你可是又做不到，这让她更痛苦。最后她选择用死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痛苦。”周杨渐渐有些激动，脸色泛红，眼睛开始湿润。
我也像周杨一样难以想象还有这样的女生，我也想象不出那个女生当时是怎样的痛苦，我是绝不会为了一份爱情或者一个男人去死，因为我不会有像她那样的痛苦。
“我被震惊了。我被她的这种感情震惊了，也被她的举动吓住了，我没想到我会这样地影响到别人，我只是认为这就是我自己的生活。而更让我难过的是，没有一个人谴责我，那个女孩的死成了很多人嘴里的笑话，大家觉得她是傻的，是白痴，是神经病。大家笑话她和她的感情，在她都已经死了之后还在笑话她，我非常痛心。从此以后，我没有再交女朋友，我发誓，如果我没有爱上谁，我不会再玩！然后我就开始学习心理学，本来我只是一时的冲动，没想到我会喜欢上这门学科和这个工作。”
周杨说完后眼睛依然看着前方，没有转过头来看我。
我想了想，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我不知道这六年来周杨是不是也一直痛苦着。
“她如果知道，会开心的。”
“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周杨叹口气，眨巴了几下眼睛，让自己恢复了常态，然后转脸对我笑笑，说，“六年了，我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些话，你是第一个！”
我忽然觉得脸火热起来，莫名的血液开始往脸上冲。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正式地告知我是第一个听他心里的秘密的人，我有些激动惶恐和幸福。
周杨看了看我，说：“别紧张，说给你听，不是因为你是一个重要的人，或者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对我来说特别的人，只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懂得这个故事。还因为，这么多年，没有人问我为何单身，也就是说，在情感上，我是一个无人关心的人。”
“严纯纯也没问过吗？”
“没有，她不会想到这些，她所想的只是努力跟我在一起。她只知道她需要的，看不到我需要的。”周杨说完，看着我，眼神里又恢复了往常的睿智幽默的神采，笑眯眯地说，“其实，我等你关心我等很久了。”
每个人都是有故事的，我的故事跟周杨的比起来几乎算不得故事，周杨的故事是一首完整的歌曲，而我的，不过是一些杂碎的小调。
而且我在周杨的故事里发现了一个现象，就如同我现在的感受。假如一个男人跟你说他曾经有过多少女人，你会觉得这个男人很有魅力，你总是想去探索他身上的故事，他身上一个女人的味道就是一个故事。可是，如果一个女人跟你说她有过多少男人，你只会觉得下贱，你再也不想跟她多待一会，她身上一个男人的味道都是一种耻辱。就好像每个人在背后议论这样的男女一样，他们说起男人，会竖起拇指说：“厉害！”说到女人，会撇撇嘴巴说：“下流玩意！”
这样的想法是在我想抱一抱周杨的时候蹦出来的，因为我忽然想到了我有过的那些男人，他们如今很多已经面容模糊，可是我们曾有过的关系却像血液一样流淌在身体里。我收回了想要抱一抱周杨的想法。
那天晚上我回家的时候情绪有些低落，一开门就看见付清一个人在沙发边练习走路。
我发现付清自从出事以后生活态度一下子变得积极了，我可以想象，她在这沙发边已经摔倒过多少次，而她想要一个人重新站起来也是很耗费力气了，可是她就是能这样坚持着一遍一遍地走。
怎么人四肢健全头脑健康的时候总是觉得这个不如意那个不如意，总是觉得不如一死来得痛快，可是那些健康和生命受到威胁的人却总是努力地想要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目的越简单越明确，人越容易开心。
付清现在就只想着好好走路，好好说话，她没有别的乞求，生活对她来说，似乎更加安稳了。
付清见我回来了，对我眯着眼笑。
我走过去，拿起纸巾给她擦满脸的汗珠，边擦边说：“你不用着急的，李雪结婚还早着呢，再说，她一辈子能为你做几件事？就让她等着吧！”
付清敲了下我的头，做了一个“哼”的表情。
我笑了笑，然后说：“这几天我都在家陪你，我得好好休息休息，养精蓄锐，等着卓一凡的案子开庭。”
接着我就跟付清两个人在家里舒舒服服地过了几天。
刚开始我看付清现在的状况心里还挺难受，现在完全过了适应期了，还觉得付清这样挺好，你怎么骂她她也还不了口了，你打下她就跑，她也拿你没办法了。两个人在家，既能做伴，还很清净。
这几天我总是对着付清莫名其妙的傻笑。
付清一见我笑就写个纸条给我，说我是个不务正业的小混混。
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说我连诊所也不管了。我总是纠正她说，我是小混混一个，但不是不务正业，我做的，那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在卓一凡的案子开庭的前一天，我竟然又是昏昏沉沉地睡到了下午，还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
我一看是卓一凡，很是机灵地就坐了起来，问他什么事。
卓一凡语气很轻松，说：“我想了几天，我决定听你的话，承认误伤。”
“啊，那太好了……”我一句话还没说完，那边的电话就挂了。
我很莫名其妙地看着电话，不明白为什么卓一凡这么着急就挂了电话。
不过，卓一凡说的那句话让我彻底安心了，卓一凡的案子不用担心了。我开心地起床梳洗，美滋滋地想：“严纯纯，你这回傻眼了吧？总也得叫你傻眼一次！”
脸还没洗好，电话又响了，我以为是卓一凡打来的，拿起来一看，是周杨。
我刚才只顾着高兴都忘记要告诉周杨卓一凡打电话的事了，于是一接通就说：“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周杨似乎也很开心，说：“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不过，女士优先，你先说！”
“卓一凡说他决定听我的话，承认是误伤了！”我把“听我的话”几个字讲的格外用力。
周杨忽然就笑了，说：“不用拉！严纯纯已经决定撤诉拉！”
我一听，开心地哈哈大笑，说：“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接着又一村！不跟你说了，我马上告诉卓一凡这个好消息。”
我开心的连拨号的手都有点颤抖了，可是卓一凡竟然是关机。
我恍然大悟，原来刚才是手机没电了。
不过我还是很激动，跑到客厅，抱着正在看电视的付清一阵乱亲，边亲边说：“终于松口气了！终于松口气了！”
门铃忽然在这个时候响了。
我根本没想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开开心心地就去开门。
门一开，三四个警察对着我，其中一个只说了一句有个案子需要你协助调查就上来给我戴上了手铐。
我一愣，奇怪地问：“怎么回事？严纯纯不是已经撤诉了吗？就算找我协助调查也不用这样吧？”
“什么严纯纯？是曹客的案子。”一个警察说。
“等一等，等一等，你们会不会弄错了！曹客是谁？我不认识啊！”
“别装糊涂，到了警局再说。”
警察们拉着我就往外走，我回头看了眼付清，付清双手挥舞着，张着嘴巴喊着无声的话。
“我脸还没洗好呢，总得叫我洗了脸化个装再去吧！女人出门是很讲究的！”我边被他们推着走边说。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一个警察愤然地说。
“对我客气点！到时候等你们发现错抓好人了，我可是要告你们扰民，并且是会要求赔偿精神损失费的！”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我坚信我没做错什么事。就算以前的那些小打小闹的欺骗被揭穿，也不至于要出动这么多警察抓我一个弱女子。
我相信，他们是搞错了。
“不要再逞强了，你店里的那个员工也已经被抓了……”一个警察话还没说完，我兜里的手机响了。
我双手被拷着，没办法拿，看了看我身边的警察。
他掏出我的手机，接通后放在了自己的耳朵上，我只听他说，她已经被捕了，还说到了曹格和查封的事。然后就挂了电话。
“是谁打来的？”我问。
“显示是钱总。”
我想了想，问：“你们说的曹客是不是就是曹格？”
“你难道不知道？”回答我话的那个警察很是嘲笑地看着我。
“我当然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我也是被骗的，你们干嘛抓我呢？”
“别废话了，到警局再说。看你长得还不错，怎么干那么昧良心的事呢？”
曹格出事了？钱总的怀疑是真的？那抓了曹格不就可以了吗？为什么要抓我呢？我沉迷着思考这些问题，百思不得其解。
到了警察局，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我进行审讯。
审讯我的是个年近四十的男人，我看着觉得面熟，可是想不起来哪里见过。我以前见过的无关紧要的男人好像是太多了，现在想不起来也是正常。
他坐在我对面，手里拿着一些文件，翻看了半天，不说话。
“要问什么就问吧，别不客气，我不相信那些文件你没看过。”我虽然是先张口说话的，但是我的态度很好，我还是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的，态度不好，他们随便找个借口都能打我一顿。
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然后问我：“什么时候认识曹客的？”
“他来我这应聘的时候。半年多以前吧。”
“这么说，你知道他叫曹客？”他这句话问出口之后我才发现我中了他的套。
“我不知道，但是刚才你们的人去抓我的时候说他叫曹客。”
“他们说曹客你就知道是你诊所的曹格了？”他紧逼着问。
“后来我诊所里的一个同事又给我打电话，虽然电话我没接，但是他们在电话里有说道曹格出事的事，所以我断定曹客就是曹格！警官，我又不笨！”我解释说。
“你不笨，那最好了。你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他又问。
“心理医生，专门给人催眠。”
“知道他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忘记了，他的简历上好像有说，好像也是做医生的。”
“真的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你平时看电视报纸吗？”
“偶尔，一点。”
“没看见过通缉他的消息吗？”
“没有。”
他沉思了一会，继续问：“这个人在你诊所里工作了快半年了，你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没有。他一直勤勤恳恳。警官，你能不能告诉我他是什么人，犯了什么罪？我现在真的是一头雾水。”我很恳切地说。
“真的需要我告诉你吗？”警官说。
“我要是知道肯定不会留他在我那里做事了啊！”我尽量把每句解释都说的清清楚楚，生怕他听不懂。
“那他在你那里看了多少病人，每个病人的情况你都清楚吗？”
“除了最近我很少去之外，以前的都很清楚啊。”
“在八月份，曾经有个三十岁左右的女的到你那里看过病，还记得吗？”
我仔细想了想，说：“都那么久了，谁会记得啊？如果那个女的没有什么特殊特征的话我怎么会记得？我好好想想。”
他又不说话了，我也不说话。
我不知道他不说话表示的是什么意思，所以我也不敢轻易说话。
他凑近了我，开口说话了：“她现在怀孕了。”
“那是好事啊！就算不是好事，你也不至于怀疑到我吧？我可是女人！”
“还有同样在八月份在你那里看过病的一个孕妇，她得的是孕后忧郁症，可是从你那里回去之后，她就流产了。”
“我怎么能知道？”
他冲我哼哼地笑笑，说：“再等一个钟头左右，你的诊所里的搜查工作就结束了，到时候我再跟你谈。”
他说完就起身要出去了。
我叫住他，问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你在这里等着，会有人带你走的。”
“是带我出去吗？”
“那不可能，你跟我们怀疑的一起敲诈勒索以及蓄意谋杀案有关，不可能让你走的。”他说完就出去了。
他刚一出去，就进来了两个人，将我带到了另外一间屋里，然后将我关了起来。
屋里只有我一个人，我忽然觉得这个空间很空旷，我的手机早已被他们没收了，我手上依然带着手铐，那冰冷的玩意儿叫我开始有些紧张和着急。
但是我尽力让自己稳定下来，我对自己说，没事，没事，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我依然紧张，这种恐惧的感觉非常真实，就好像我自己确实也患了这样的罪一样。
周杨很快带着律师来了，要求见我，但是在周杨到的时候，搜查诊所的警察也回来了，他们应该带回了很多资料。于是，在律师见我之前，先前的警察又审讯了我一次。
这次他的态度很明朗，他的脸上是鄙夷和可怜的神情。
“你是一个假心理医生，你的那些证件都是假的，是不是？”他脸上的笑叫我心里发寒。
“是。”我回答。
“所以你本来开诊所的目的就是骗人对不对？”
“不是，我是想救人。”
“哈哈！好，你想救人！你的诊所开了没有几个月，曹客就到你那里去工作了，这中间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地方吗？或者说，是不是之前你们就串通好了，然后你来负责开诊所，曹客再到你那里去工作？”
“无稽之谈！这怎么可能？我根本不认识他！”
“那这个你认识吗？”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示意给我看。
我仔细地看着文件，竟然是我和曹客的工作和分赃协议，下面还有我和曹客的签名，签订日期是我的诊所成立不久。
“这是假的！我从来没签过这个东西，我之前也不认识什么曹客！”
“可是这里面分明写着，你为曹客提供犯罪载体，曹客为你骗取钱财。”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真的不懂，没有这样的事！”我几乎歇斯底里地喊着，至此，我可以明白是有人在一步步地为我准备好了陷阱，就等着我一个一个地往下跳。
“我真的就不明白，你这个女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就那么喜欢钱吗？”说完，他嘲弄地看着我，看了半天，问道，“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之前我只是看他面熟，觉得他是我认识的人，现在他这么问我，我就更加肯定他是我认识的人。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他是谁了。
我想了又想，最后还是摇摇头。
“看看，你眼里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了，整个就是个薄情寡义的人，你这样的女骗子我是见过不少，但是像你这样做丧尽天良的事的，我还是第一次见。你真的想不起来我是谁了吗？”
我又想了想，还是没有想出来。
他笑了笑，忽然呸了我一声，然后说了句：“你丫的就是一女骗子！猥琐的女骗子！”
我恍然大悟，终于想起了这个叫我有熟悉的感觉的人是谁。
“你竟然是、是、我的那个第二个男朋友！”我想了想，最后还是用记事本里的代号想起了他。
他一听，哈哈大笑，说：“有意思！第二个男朋友！你当时跟我在一起，连我是做什么都不问，交往了一个月就带我去你家，像你这样的女骗子不过是为了钱。我真后悔，我当时就应该抓了你，省得你后来又害了那么多人！”
“我不是骗子！就算我是骗子，可是我除了感情之外没有骗过任何东西！”
“哦？你这个伪心理医生还敢这么说？”
我一时语塞，我刚才说话的时候忘记了，我是个彻底的假心理医生。可是他凭什么是一副畅快淋漓的模样？他对我没有必要耿耿于怀，我没有想过骗他，在当时，我其实是愿意好好地和他相处下去的，只是他自己害怕了，逃跑了，然后还拿着我是骗子的借口遮挡他的软弱。
我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就算以前一直被人误解，可是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如今这委屈大发了，这委屈甚至可能危及我的生命。
我忍不下去了，拍着桌子对他喊：“不错！我是假的，我是假医生！可是我虽然是假的却没做过任何坏事！我比那些真的还干净！不要拿着这张纸来吓唬我，你们的人既然能查出来我是个假医生，就应该能查出来这份协议也是假的！曹客本来根本不认识我，不信你们可以问他，看看他怎么说。”
他扬了扬手里的协议，说：“你以为我们真傻啊？这协议上分明写着出了事曹客承担，曹客是不会对我们说真话的，我们也不指望他会供认不讳。他这样的变态，枪毙一百次也不足惜。”
果然，有人设置了完美了陷阱。
可是曹客到底是做了什么？警官的话我丝毫听不明白。可是当我张口问的时候，他只是对我说：“别装了？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一直没见到曹客，周杨和他带来的李律师告诉我曹客已经直接被关进大牢了，就等着最后的判决了，很有可能是枪决。
周杨的脸色很难看，我从来没看过他这样黑着脸。
我在他和李律师面前强装笑颜，我怕我要是显得低迷消沉，周杨就乱了手脚了。
“那个曹客到底犯的什么事？看起来一个文弱书生相，总不至于杀人吧？”我问道。
周杨看了眼李律师，说：“他最主要的不是杀人，是制造人。有时候他情绪不好的时候也会杀那么一两个。他原来是医院心理科的医生，但是自己很喜欢研究男科妇科，在几年前，他开始作案。他储存着大量的自己的精子，当病人来看病的时候，机会合适，他会在给人催眠的时候把自己的精子植入病人体内，于是，有很多在他那里看过病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就怀孕了，有的连男朋友都没有，等到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孩子已经很大了。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有了很多自己的孩子，那些可怜的女人有了孩子还不知道是谁的。也有一些怀了孩子的，在他那里看了病之后就流产了。时间久了，慢慢就被发现了。一年前，他的事彻底败露，他逃跑了。可是谁会想到他又回来了，竟然还大模大样地找工作，并且还没忍住，在你的诊所里犯了两次案子。”
“这个变态！他有病！他在我那里犯的什么案子？”
“一个女人怀孕，一个女人流产。本来这些事都与你无关，因为他做这些事你都不能从中得到利益，所以那份协议还可以想办法争取查明是伪证。可是现在，还有人举报说，他和你一起敲诈过一个病人，具体的警方还没有透漏，因为病人现在不愿意暴露身份。我正在叫李律师和警方沟通。如果是那样的话，事情比较棘手。”
我知道，周杨已经尽量说的轻微些，他怕我有负担。
可是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我心里的恐惧一下子没有了。就好像知道了自己必然要死，那么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反正结果已经注定。
这也许就是报应吧！
我低着头，在周杨面前说不出话来了。
“别担心！我会尽快让你出来的。”周杨没有一点点怀疑我，其实谁都有权利怀疑我，我很感激他现在对我的信任。
“幸亏现在只有我一个案子，幸亏严纯纯撤诉了。对了，这事别跟卓一凡说了，你就跟他说我出去玩了，出国玩了，随便去哪里都行，我不想他找不到我着急。其实，我对他，还是挺重要的。他给我打电话说，听我的话……”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个时候我无意识地提到卓一凡，其实这话都不是我想要表达的，我只是在用卓一凡来掩饰我的无助。
我太相信自己会因为这件事永远出不去了，这世界上的光明世界是提供给那些光鲜体面的人的，像我这样的小丑，受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因为委屈总要有人来受的。
周杨的眉头一下子就拧起来了，张了张口，似乎有话要说，但是又咽了回去。
李律师似乎也看出来了我的情绪，说：“不要担心，你是被人陷害的，只要你自己没有做，就不必担心，我们会尽量为你澄清的。”
“如果要陷害我的人铁了心的置我于死地，澄清的日子，我怕是等不到了。谁和我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呢？难道是曹客自己在陷害我？可是我不认识他啊？”
“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曹客的态度，见不到他，我想，应该不是曹客。你仔细想想，你都有那些仇人。”周杨说。
我迷茫地摇头，说：“还真多，不好想了，多到我连姓名连长什么样都不记得了。我从来不知道，原来我一直生活在别人的仇恨里，可是我自己还过得乐呵乐呵的，你说恨我的人，他怎么就不累呢？我的冤家还真多，到哪都能遇到，就连一生难得一次的被人陷害入狱，都能遇见我以前的第二个男朋友。对了，你去我家，问付清我的记事本在哪里，你仔细看看，上面我记着的跟我有过不正当关系不正当交易之类的人都在，排查排查吧！还有，买点烟给我。这里，太寂寞了。”
周杨无奈地说好吧。然后又加了句不知道是不是被警察搜走了。
在周杨跟李律师出去之前，李律师交代了我一些事情，他说我在被判刑之前都会被关在这里，叫我不要惹乱子。
我耸耸肩，对李律师说：“我都这样了，还能惹什么乱子？”
周杨和李律师走了之后，钱总、付清和李雪挨着个地来看我了。
他们每来一个，我就更加觉得自己像个非洲难民，苦着一张脸站在那里，等着善良的人们拿良心救济。
虽然钱总咬着牙拍着胸脯说一定会救我出去，可我也没觉得他像个骑士或者白马王子，自打知道了一切之后，我觉得我就像个梦中人，我的生活在别人眼里是真实的，而对我来说，却是梦中花。
钱总的看望远不及付清和李雪来得实在。
付清是拄着拐杖来的，她已经能不用轮椅走路了。李雪也拄着拐杖，她的假肢已经安上了，走起路来比付清顺畅多了。我用了比平时更多十二分的惊奇看着付清拄着拐杖走到我面前然后咧开嘴对我笑，我表现得十分激动，使劲拍着桌子说：“那个医生终于没有骗我，终于不是骗子，你真的快好了，真的快好了。等你张口说话，那就真的是快好了。”
李雪扶付清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默默地给我点上了一根，说：“好东西，我在西藏的时候学会的。”
“逼良为娼！不过，我还是想试试。我叫周杨给我带点来呢，没影了。”
“他就刚走吧！你这就惦记了？”李雪跟我开玩笑。
“我才不惦记呢！”说完我大口吸烟，由于太猛，呛到了，于是眼泪啪嗒啪嗒地被呛了出来，还不停地咳嗽。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把剩下的烟都还给李雪，说：“不适合我。”
烟也熄灭了，可是我的眼泪还是没有流干净，还是啪嗒啪嗒地往外滚。
李雪又把面纸递给我。
付清拿出纸笔，写了句：“反正你记住，就算在这里也不能被人欺负！”
我笑了，指着付清说：“不错，这是实在话！听说明天会来一个人跟我住同一个屋子，有伴了。”
李雪把烟收了回去，又拿出了一盒吃的。
我掀开一看，眼泪又出来了，但是还是笑着说：“你以为我真是难民啊？现在应该很人道了吧，虽然我还没吃上一口皇粮，不过应该伙食不错。你看看你装的这满满的肉，我还怎么减肥？”
我说着捏了一块放在嘴里，嚼了嚼，咽不下去。
不是肉不好吃，是我实在吃不下去。
“放着慢慢吃，这个吃两天不会坏，现在天凉。”说着又拿出了一件棉大衣，递给我，说，“天是真的凉了，夜里不暖和的话盖上。”
我拿着棉袄端起那盒肉，起身离开，对她们说：“你们回去吧！”

第十章 一串审讯
要么从一开始就妥协，要么到死都不妥协！
第二天，之前传说会跟我共居一室的那个女人被送进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我还没看清楚她是什么样子，她的一口唾沫就吐到我的脸上。
接着我毫不犹豫地也给了她一口，然后我们就扭打在一起。
我一点觉察不出她在打我哪里，我一门心思都在自己这一方的战斗上，我想着要揪住她的哪根头发，踢她哪块脆弱的肌肤，牙齿也很重要，可以咬她，捡嫩的地方咬。还有指甲，我可以一只手揪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去抓她的脸。女人总是脸面更重要，不管能不能把她打残，先毁容了再说。
我们的打架一点生息也没有，没有一个人叫喊，所以看管的人都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
最重要的是屋内实在是空旷，除了床别无其他，我们可以尽情发挥，不用在意被彼此以外的东西撞伤，或者撞坏什么家具。
我完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和她打这一仗，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要找我打这一仗。
等到我们精疲力尽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
人累的时候，什么都不用想了，你只有精力去大口喘气，只有意识去感受刚才战斗中留下的伤口的疼痛。
“真是个没用的货，年纪轻轻，架都打不好！”她说话的语气很重。
“你不也一样？”我和她都倒在地上。
她一听，坐了起来，一只手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拉了起来，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给我看清楚了！老娘这张老脸已经快四十了！老娘像你这么年轻的时候，越个狱都不成问题！”
我这才有机会好好看她的模样。这一看，可吓坏了，她一脸的血迹，还有很多处淤青，一直到脖子，到所有裸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伤痕累累的模样。
我笑了，说：“还说我不能打，你看你都伤成什么样了？”
“呸！你以为你是打的？这些都是警察干的！”
我好像一下子想到了一件事，原来警察是会用刑的！他们会不会对我用刑？现在不是不可以用刑吗？但是很难说他们会对我用两下。
我以前总是觉得自己很能干，现在我才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一只蚂蚁。
可是，对于面前这个女人，我并没有因为她被警察打就对她有好感。从她一进来我就不喜欢她，而且我看的出来，她也不喜欢我。
我们彼此不问彼此的任何情况，但是却时不时地互相挑衅，没事了就打一架。
就在那个女人也住进来的那个晚上，我疯狂地梦着周杨，梦里除了周杨的脸，什么场景都没有，周杨只是笑着对我说：“你是喜欢我的，你知道了吧？你是喜欢我的！”
他反复地说着同样的话，我反复地听，梦境很真切，然而我心里却似乎还很清楚这是梦，不断地提醒自己醒来，告诉自己这是梦，叫自己不要相信。
我终于真的挣扎着醒来了。
一睁开眼，我看见的是无边的黑暗，四周的白墙都消失了一般。
这里跟家里不同，在家里，无论你在夜里的什么时候睁开眼睛，总是能看见光亮，哪怕是微弱的。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叫什么叫？白天还没打累是不是？明天加大强度晚上就能睡的好了。”旁边那个女人忽然说。
我忽然心里有了一点点的安全感，在这样漆黑的夜里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才觉得这房间里原来是有生气的。
“你犯了什么罪？”我心平气和地问她。
“出来卖喽。”
“我不相信，如果只是那样的话他们没必要把你打成这样。”
“你真是没有常识，现在有规定犯大罪才会被打成这样？我跟你说，一般就是我们这种犯点小罪的没钱没权没地位的人才会被打。”
“他们凭什么打你？”我转了个身，对着她的方向说。
“嘿嘿！是这里的一个队长叫他兄弟打的。本来，那个队长去我那里好几次了，我们都认识的，而且我还招待过他手下的兄弟呢！但是已经有好几次，那个队长吃白食。靠！姑奶奶我还指这个存钱嫁人呢！所以我就藏了他几条内裤几根脏毛，姑奶奶我反正是臭的，他要是不给钱，那就大家一起臭好了。然后就被抓了。一帮小兔崽子，以为打我我就怕啊？”
“靠！怎么会还有这样的人？现在真是什么生意都不好做！想吃白食怎么不娶个老婆？”
“哈哈！”她一听，哈哈大笑，说“你以为娶老婆就省钱啊？不过，男人总是把老婆娶到手之后就没兴趣了，能叫男人有兴趣的，永远是要花钱的。”
“看不出来你都人老珠黄了还这么愤世嫉俗！”
“呸！老娘我才23，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人老珠黄了！”
“我看不到，这么黑，你再黄我也看不到，不过听你说话可真不像23岁的，你听你那满嘴的粪。”本来我们是好好地再说着话的，本来我听到她说她才23岁心里还是一动的，但是说着说着就又呛起来了，如果是在白天，打一仗又是在所难免的。
早上我正在睡着，那个女人拍了一下我的头把我叫醒了。
“都几点了还睡？有人看你来了！一大早就有人来看你，人缘不错嘛。我那些姐妹都死光了，生怕扫黄扫到她们，躲得远远的，等我出去了，看我怎么收拾她们。”她还是恶狠狠地说着话。
我揉着眼睛就出来了。
是周杨。
他提着早饭来的，把粥和鸡蛋递给我，还说：“我想这里应该没有合口味的东西，就给你买了点早饭。”
我苦笑一声，说：“这里一日三餐都不好吃，难道你还一天给我送三次饭啊？”
“我正是这么想的。”
“有没有什么消息？该死的地方，连个手机都不让人用。”
“没有。暂时，还没有。”周杨说话的神态有些犹豫，我猜他一定有话要对我说，但是怕我担心就不说了。
“案子很难？如果需要坐牢那就坐吧，先不要告诉我家里人，等到确定要坐牢了再说。”我说得很随意，好像坐牢这个事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其实我也知道我不想坐牢，我一想到昨天晚上那一整夜的黑暗我的心里就升起了无限恐惧，我不要整日活在这样的世界里，整日对着那些跟那个古怪的女人一样古怪的犯人们，我不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因为我什么都没做过。
我吃粥的时候想到了这些，心里一阵颤抖。
“你别怕，我不会叫你坐牢的！绝对不会的！你在这里面要放轻松，不要紧张，千万不要想太多。冷艳，你的状态不太对，你要调整一下，你没有伤害过谁，你要相信这一点，不要觉得你做错了什么。你没错，懂吗？”周杨小心而坚定对我说着话，他的目光柔和而威严，我看过去的时候觉得踏实。
“卓一凡是不是还不知道？他一直没来看我。算了，不知道也好。”我说着卓一凡的时候心里在想卓一凡给我打的那个电话，我怎么都觉得卓一凡会来看我的，可是他一直没来。
“他，回家了，所以，不会来看你。”
“又没有放假？怎么会回家？”
“听说他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回去了，可能会回去一段时间，你不要担心了。”周杨说。
早饭我没有吃多少，这个时候就算吃点也是做做样子给周杨看的。
周杨看我剩下了那么多东西，对我说：“冷艳，虽然你不是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但是你却真的帮助过很多人，你也总是在想什么可以医治人心。人心，确实是最难医治的东西。我看见你在这条路上的努力和期待，虽然你的出发点只是你自己的虚幻的爱情，但是我一样很佩服。所以你一定要自信地待到你出去，不要因为这件事牵扯到你所关心的或者愧疚的人就有破罐子破摔的心理。还有，如果你真的坐牢的话，我是说万一，万一真的坐牢的话，我会等你出去。”
“周杨，我不值得……”
“这世上就没有值不值得可以区分的事。有些事有些人被对应的人珍惜，可是在其他人看来也许不过是可以随手一扔的垃圾，谁都有谁心里认为值得的人和事。在我心里，我觉得你值得你就是值得的。你知道我的故事，所以，你应该明白，你对我来说是值得的这件事有多么重要。”
周杨的话叫我很感动。
周杨一直在做叫我感动的事，不管是重要的，还是细微的，他身上有种光环，带着勇气和力量。
周杨还说本来是要保释我的，可是没有成功，这个案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开庭审理，而我也不知道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周杨走后，我又继续我睁着眼睛瞪着白墙的生活，偶尔有时候被那个冤家警官叫出去问问话。可是我嘴里再也问不出更多的话了，我所知道的我所能说的已经全部都说了，但是他们还是在引导我说关于犯罪的种种细节和原因。
两天后，我再也不和跟我同住的那个女人打架了，因为她已经被打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不过不是我打的，是警察打的。
她已经这样了，可是嘴巴里一刻不干净。
“吃过姑奶奶的奶的龟儿子们，你们就这样对待我？姑奶奶从来都不是孬种！走着瞧！”
架是打不成了，可是她还能说话，我也能说话，我就跟她耍贫嘴。
“都躺下了，还走着瞧！有本事你起来走，再指着鼻子骂你那些龟儿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较什么劲？乖乖地认错回去吧，这么多天得耽误多少生意？万一再被打个毁容，你以后喝西北风吧！”
我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笑眯眯地讽刺她。
“你大爷的，你等着，很快也会对你用刑的！”
“我？我可没偷了警官们隐秘的东西。”
“哼！今天他们可问我了，问我你的事，咱们整天住在一起我总该了解一点吧！”
我一听哈哈大笑，说：“这我就放心了，我可没什么犯罪的事可说出去的。”
她也哈哈笑起来，说：“对啊，是没有，可是我可以编啊！咱编不了犯罪的，咱可以编点吓唬人的桃色的啊，咱也就这本事了。我对他们说，你跟他们其中一个警官有猫腻，你说了，如果治你的罪，你就拉着那个警官下水！哈哈，我真聪明！我脑子连弯都没拐我就想到了这么个事！”
我依然笑着，说：“要是有猫腻就好了！我就可以舒舒服服地睡个单人间，给我弄个小软床，也不用整天跟你呆在这里受罪。”
我话刚说话，门就被打开了，接着我就被带了出去。
我被带出去的时候，她还躺在那里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依然是我的那个冤家警官接见的我，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想着自己是被接见的，这样一来，心情真舒畅。
他的脸色铁青，见我来了，看我的眼神简直想要杀死我。
“听说你还想拉我下水？我跟你说，你这个案子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你就做好坐牢的准备吧！你还想别的花样干什么？我当初不过就是骂你几句，你犯得着现在这样害我吗？”他说话的时候是站在我面前的，一只手叉着腰，一只手激动地数落我。
我坐在那里，瞪着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等到他说完，我说：“你相信那个烂女人说的话？你想想我能有你什么证据？我干嘛要拉你下水？有必要吗？”
他一声冷笑，说：“看你笔记本上记的那些事，可见，你是个做什么都留一手的狠心的女人，你现在说没有，等到了法庭上忽然给我来个措手不及，我找谁去？”看来笔记本真的在警察手里。
“你有做过吗？你没有啊，那你怕什么呢？”
“你当我是傻子啊？现在这个社会，不是你没有就真没有的，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你有，那么你就有。”
我一愣，问道：“那么你觉得我是有还是没有呢？”
“你？”他又是一声冷笑，“有没有都没有关系了，反正你是要坐牢的人了！后天就开庭了。不过我叫你来不是来通知你后天开庭的事，我想告诉你，你最好把你手里的关于我的东西交出来，否则，我不会客气的。”
“交什么？”
“我要是知道我还问你？”
“可是我没有。”
他怒视我，双手撑在桌子上，忽然阴冷地一笑，说：“你是要出庭的人，我也不好叫你带着伤痕，我们有一种运动是不会有伤的，外伤内伤都没有，你要不要试试。”
我没想到他玩真格的了，赶紧解释：“我真的没有，我没有必要骗你，我拉你下水干什么？我不会那么做的！”
他显然不相信我这个“恶毒”的女人说的是真话，他阴冷的脸上一层的霜一直在加厚。
“要不我给你写个保证，你要什么样的我都写，怎么样？”我着急地说。不是我多么害怕被打，关键是如果因为这个没有的事被打的话一定叫那个女人笑死。
他想了想，说：“好吧，你就写个检讨，说你想诬陷我是错误的。我说你写！”
我点头说好。
等我写完回去的时候，那个女人一直打量着我，笑呵呵地问我有没有被打。
我得意地站在她面前，说：“人民警察是为人民办事的，才不会相信你这样的牛鬼蛇神说的鬼话！我什么事也没有地回来了。”
她鄙夷地哼了一声，说：“打死我都不信，要是没难为你，我出去后就改邪归正。这些人啊，我算是看得明明白白了，兴许是坏事做多了，你要是说哪件坏事上有他的份，他还就真晕头了，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他的份。不过，你这个妮子长得漂亮，说不定看上你了才没给你动刑。男人啊，都是怜香惜玉的种！”
我躺倒在床上，背对着她，不想说话了。
她看事情也是看得明白的，说的话总有对的地方，我不想跟她贫了，我想到冤家警官说的那句话，他说所有的事实证明你有你就有。那么我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些坏事？
我真的做了吗？
我一直在问自己，我是不是做过那些坏事，一遍一遍地想，想不起来我到底是做过还是没做过了。
“唉！怎么不理我了？受刺激了？还是他跟你用了什么特别的刑了？别不说话啊，说出来咱们一起乐呵乐呵嘛！”她还在我耳边喋喋不休。
我转过身来，对着她，怀疑地问：“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做过那么些坏事？我害人了？我害了很多人？我还跟人一起合谋害人？”
她依然乐着，说：“你有没有害过人，你自己心里清楚，我可不知道。”
“可是，我也不知道呢！”我恍恍惚惚地说着。
“你坐过牢吗？”我又问。
“现在这不就是坐牢吗？你糊涂了啊？”
“这算坐牢？这不是坐牢，这里不过是警察局或者派出所，坐牢是要去很远的地方，跟很多犯人在一起，在一个很大的地方，高墙围上，晚上那个探照灯四处照射……对了，这里是警察局还是派出所？”
她把头转过来看着我，我忽然发现她其实长得挺漂亮的。
她看了我半天，最后扶着床坐了起来，然后走下床，走到我跟前，把手放在我的额头上，试了又试，说：“果然是发烧了，可是烧的也不是很厉害啊，怎么就犯糊涂了？”
“我没糊涂，我清醒的很，我后天就开庭了，然后我就要搬到一个很大的集体宿舍去住了，就像我刚才说的，四周高高的围墙，到了晚上探照灯四处照射……”我说话的时候依然还是很有精神的样子，可是我原先的想跟她打一架的劲头全部没有了，我的脑海里被四周高高的围墙和探照灯充满了，探照灯的光线明亮而刺眼，最后终于让我的脑袋里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你困了？那你睡会吧，盖好被子，现在天冷。算了算了，我的也给你盖吧！说不定睡一觉起来烧就退了……”后来她悉悉索索的走路的声音和说话的声音渐渐模糊了，我沉进了自己的睡眠，好像是回了家。
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依然是一片白墙，然而又有不同，因为右手下面有一片真实的温热感。
我动了一下右手，发现右手上面还有重物。
“醒了？”周杨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通红地对我笑着说。
“你怎么会在这里？”说着，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才发现这里不是警局，这里是医院。
“你睡了一天一夜了，高烧不退，现在好了，终于醒了。”周杨说着起身去拿东西，问我说，“饿了没？想吃点什么？”
“卓一凡在哪里？”我没有回答周杨自己想吃什么，现在，我只想知道卓一凡在哪里。
周杨的背影定了定，然后头也不回地说：“不是说了回家了吗？你现在就好好照顾你自己吧，明天就开庭了。”
“真的回家了吗？我刚才好像看见他了，可能做梦，可是那梦跟真的一样。他在对着我哭，不，他没有流泪，他只是看起来像是要流泪了，他说……”说到这里，我看了看周杨，还是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我想说，卓一凡说他很爱很爱我。
这么一想，刚才的确实是梦，这么不真实。我和卓一凡之间什么都没有，他就这么消失并且永远不再见我，从此他平静地过他自己的日子，偶尔想起我的话，我也只不过是他曾经的一个医生。这样很好，他记忆里的我，不是现在这样的，猥琐而落魄，甚至可能会成为一个蹲在围墙里的犯人。
“冷艳，忘了他吧！”周杨忽然说。
我看了看周杨，有种奇怪地感觉，我觉得周杨的心里一定藏着一个秘密，可那是什么样的秘密呢？
我有些害怕，我忽然觉得所有的人都是准备好了要陷害我的，包括周杨，包括卓一凡。卓一凡现在心满意足了，所以他再也不出现，他对我的陷害到此为止了。
可是周杨还不满足，他要继续他的阴谋，直到他满意为止。
周杨手里端着一碗粥，我心里一惊，猛地将那碗粥打到了地上，心里忽然变得异常激动，心跳加速，很慌乱，不停地赶周杨出去。
周杨当时是什么表情我没看清楚，他最后忽然紧紧抱住了我，小声在我耳边说：“没事的，没事的，还有我，还在输液，别乱动，别乱动。”
他抱的越紧我挣扎的就越厉害，可是周杨一点不松劲，就那样抱着我。
我终于累了，刚才激动的情绪也过去了，安静了下来。
周杨垂着头在我面前坐了好久，最后他抬起头来，一脸的痛苦与无奈，眼睛比刚才更红了。他看着我，伸出手摸着我的脸，说：“你是一个心理医生，虽然是假的，但是毕竟你做过心理医生，你多少应该懂得。那么，你现在应该学会自己调节自己的心理，不要让自己陷进去。我知道，所有知道你的人都知道，你是被冤枉的，你没有做过那样的事，你自己也要坚信这一点，法律不会冤枉好人的，你不会坐牢，绝对不会！不管你受了什么委屈什么冤屈，我希望你能健康，处处都是健康的，你还要出去好好地过你以前招摇的日子，我还没有追到你，你不可以先病倒。”
“不过是发烧。”我无所谓地回了周杨一句。
“好吧，只是发烧。现在你最重要的事就是放宽心，好好地养病，耐心地等待你沉冤昭雪的日子。你这里要放好！”周杨说着指了指我的心。
然后周杨接着说：“每个人都在想尽办法的帮你，钱总也是，他找了他所能找的所有关系，想在你开庭前把什么都打点好。还有李律师，他也在努力，你放心吧，一定没事的。”
我看着周杨，也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说：“你不该遇上我，你应该找一个漂亮温柔的小家碧玉，然后贤惠地守在你身旁，开心地让你照顾她，同时也体贴地照顾你。”
“我不是没有遇上过，可是我仍然感激我到底还是遇上了你，不然，我的生命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意思。你看，跟着你可以一会耍着嘴皮子穷开心，一会又惊险刺激起来，一会享受看你吃醋的浪漫，一会又对自己的魅力自怨自艾。真好，有许多许多不同感受的日子才叫有滋味的日子。我要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遇见我。”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下来了。周杨的话在这样的时候听尤其感人，我觉得我就算在这一刻死去都是值得的，又何必在乎坐牢那回事？就算被冤枉了又如何？就像周杨说的，这样的日子才是有滋味的日子。监狱那地方也不是谁想去就能去的，还得有去的勇气。
我的眼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往外涌，之前心里的委屈也一起跟着往外跑。
这个时候周杨却笑了，他笑的很舒心，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把我弄哭了你还笑？没良心的！”我一边擦眼泪一边流眼泪一边说。
“哭了才好，我就怕你不哭！你以前撑着不哭可以顶过去，现在不哭说不定就顶不过去了。哭，这个东西，其实是非常好的武器。你要是累了、乏了、憋闷了、委屈了、痛苦了，你就使劲地哭，知道吗？”周杨笑着说，从我睁开眼睛看见他到现在，他脸上终于有了舒服的笑容了。
这个时候忽然听见门口的警察说：“不能进！你是谁啊？”
可是听不见来人的回答。
周杨便起身去看看。
门口站着的是竟然是付清，她没有跟李雪一起来。
周杨跟警察说了几句，这才让付清进来。
我一见着付清，眼泪流得更欢畅了，但是脸上还笑眯眯的样子。
付清赶紧拿出纸巾给我擦，脸上愁苦的样子真是可爱，到处都皱在一起，而且都往中心挤。
付清依然是拄着拐杖走路，但是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
“怎么没跟李雪一起来？”我问道。
付清叹了口气，坐在了我床边，使劲摆摆手，还摇着头，嘴巴也撇着，意思好像是说：“李雪这人太差劲了！”
“发生什么事了？”我着急地问。
周杨赶紧走过来，看着付清，说：“她明天就上庭了，要是什么太刺激她的事就留明天过后再说吧！”
付清瞅了周杨一眼。
我说：“她都这样了，不告诉我的话我不是更着急？”
付清拿出纸笔，大大地写了几个字，然后还使劲在后面写了个感叹号。
“她不结婚了！”
“为什么？”我奇怪地问，“不是都好好的吗？是那个男的不好？还是怎么回事？”
“她怀孕了！”付清又写了几个字。
怀孕了？我头一懵，看来不是她未婚夫的，不然也不会不结婚了。那会是谁的？我看了看付清一副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想到了李雪说她是跟她以前的那个男人一起出去旅游的，便明白了。
“难道她还打算生下来？这个李雪！昏头了！”我一激动，捶了下床，还扎着针的右手疼了一下。
“你激动什么？”周杨赶紧过来，把暖手袋重新在我右手下放好，“李雪又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她有她的选择，你们就是觉得大错特错的事，只要是她愿意的，是她觉得重要的，能叫她开心幸福的，那对她来说就是对的！你们激动什么呢？你们不是李雪，又怎么能知道她有了那个孩子就不是幸福的呢？”
付清又瞅了一眼周杨，写道：“她养个自己都困难，还养孩子？”
周杨笑了，说：“人都是有潜力的，她现在养自己困难是因为她没孩子，说不定她有了孩子以后会比你们谁都厉害！”
“算了算了，别说了。李雪也是个谁劝也劝不回来的主！想那个男人都有心害死她了，她还要为他生孩子，真是傻到家了。”我摇摇头，说算了算了。
付清又叹口气，写道：“我一定不会让她这么干的！”
我一看，赶紧劝付清：“你别干傻事啊！”
付清一咧嘴，笑了。
等我从医院回到原来那个房间的时候，那个烂女人已经不在了。
我问给我开门的人她去哪里了。
开门的人说：“走了，她的事清了自然就走了。”
我忽然有些失落。
她怎么能就这么就走了呢？她应该跟警察斗到底的啊！她是那么坚硬的女人，她可以斗到底的！最后她还是妥协了？妥协了，真的妥协了，真遗憾。
我想着她说过的那些脏话和狠话，没想到她忽然之间就开窍妥协了，难道她是被我生病给吓到了？害怕自己就这么死在这里却没人管？
可怜的女人，到底还是这样的下场！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早早地乖乖地妥协也不用受那些打了，现在打也受了，还得带着伤回去养着，真是没劲。
我想，我不能做像她一样的傻女人，要么一开始就妥协，要么到死都不妥协！
走到床边，竟然看见床上有张纸条，上面写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我摇摇头，心想，你这仇可能报不了了。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在床上躺着也不是坐着也不是，总觉得空落落的。这个时候我无比怀念跟那个烂女人打架的时光，假如能再来一个人多好，接着打架。
人还是会来的，只是我可能不在了，因为我明天就要上庭了，之后会在哪里呢？这可能取决于我是不是妥协。
妥协，这是个问题。
我开始一遍遍思考，我是一开始就妥协，还是到死都不妥协。
最后我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没有赢的希望，那就一开始就妥协，省得受苦。如果有赢的可能，那就到死都不妥协，不妥协也就变得有价值了，可不能学那个烂女人，白白挨了打。
可是到底有没有赢的希望呢？这又是一个问题。
我总是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思考，思考不完。
这样寂静的寂寞的时刻是最适宜思考的。
其实后来我发现我是一个善于妥协的人，或者说是一个时刻准备妥协的人。比如对卓一凡的妥协，对钱总的妥协，对周杨的妥协，对付清和李雪的妥协，还有对那个冤家警官的妥协。
我最终会不会妥协？
我正在认真地思考我自己的问题，忽然一个影子从窗口落了下去，接着就是闷闷的一声响。
我并没有在意是什么，直到听见窗外混乱的声音隐隐地传来的时候我才觉得可能是出大事了。
这里的窗口比正常的要高，我恰好看不见，于是屋子里四处看了看，便把床头的一个小桌子搬了过来。
我爬上桌子，从窗户看过去，因为我这里是第一楼，外面还看得清楚。
外面围了好多穿着制服的警察，他们挡住了我的视线，但是我看见了地上的两只脚，我敢肯定，是有人跳楼了。刚才经过我窗口的是一个人，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警察开始抬那个人，这个时候才分出一条空隙来，我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仰面躺着的，怒睁着眼睛的人是谁。
竟然是郑生！
我腿一软，从桌子上摔了下来。
我慌忙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崴了脚。
郑生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为什么会自杀？他已经完全好了吗？可是他一直没稳定过，那么结局怎么会这样？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门边，使劲砸着门，希望有个人来给我开门。
可能大家都在忙郑生的事，过了好久，终于有个人来了，问我什么事。
我说脚崴了，很严重，不能走路了。
那个人又消失了。
又过了一会，门开了，进来一个警官，他弯下腰，拿起我的脚，使劲一扭，就听咯崩一声，我疼地叫了一声。他说好了。
我赶紧趁机问那个跳楼的怎么回事。
他看了看我，像是不打算说。
我说：“他以前是我的朋友，真的，我想知道怎么回事。”
“他没有什么严重的事，就是偷人家的东西被抓了，昨天才抓来的，今天竟然就跳楼了。年轻人，心理素质不行！”他说完就走了。
我很想说，他本来就“心理素质”不行。不过说了又有什么意义呢？反正郑生的结果已经这样了。
郑生今天的结果也许在小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而郑生之前活着的时候所承受的痛苦是他应得的惩罚。既然曾经能那样奋不顾身地为爱情私奔，为何不能在这里为爱情好好地生活？
大多数的人都是这样吧，我们都可以为爱做着冲动的事，却不能为爱找一个合适的活下去的方式。
我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么渺小过，生命脆弱的像根干枯的木枝，一折就断了。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觉得一片恐惧，整个房间里都是恐惧的气氛，而我，还要在这样的恐惧里等待明天的开庭。

第十一章 一场灾难
发呆和“思考”是我们必须要学会的本领，否则，你很难在这种无聊的长天白日里度过你生命里随便拿来挥霍的时光。
开庭的那天我忽然又看见这么多人了，这段在警局的日子好像很长，长得我忘记了如何应对这么多人的眼睛。我觉得他们都像是看耍猴一样地看着我，等待着我将要给他们一个怎样的笑料。
我刚刚一抬头，忽然感觉无数的刺眼的光线朝我射过来，我用手挡了挡，然后眯着眼睛去看，才发现来了很多的记者。
这件事这么轰动了吗？整个法庭里记者和站着的坐着的民众挤在一起，但是却不发出声音。
直到曹格，不，是曹客，直到曹客进来，人群才有了一阵骚动。我听见很多声音都在骂曹客丧尽天良，说曹客是畜生。他们应该都还不认识我。
正式开始审理案件的时候，当一个陌生的律师问我问题的时候，人们才开始唏嘘，那时候他们才明白，原来我也是坏人之一。
刚开始律师问我问题的时候我基本上都是积极地回答了，直到一个证人的出现。
林沐忽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懵了，好像心也僵了，我开始颤抖着心祈祷，祈祷这跟林沐无关。
可是我开始听见林沐的话我整个人都绝望了，她说：“我本来是有身孕的，但是这个女人她看上了我未婚夫，搅得我的生活一团糟，以至于我有了一定程度的抑郁。后来我到一家心理诊所看病，我并不知道是她的诊所，是这个男的接待的我，他骗我说我的抑郁已经影响到我的孩子成了畸形，于是我不得不拿掉孩子。再后来，我未婚夫跟我分手了，我更加难过，精神状态更不好了，就又到她的诊所里看病。我被催眠过一次，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是之后我就怀孕了。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怀孕了，他们告诉我说，这种事极少发生，而且是不详的预兆，但是如果我给他们钱的话，他们会帮我解决，他们一次性跟我要了五万块，而且不准我转账，必须现金，我就取了五万块给他们。然后他们又把我交给了另外一个心理医生，从此没再管我。”
我不知道林沐怎么会想到这些的，她甚至拿出了在我们那里看病的记录，跟她说的全部符合，用的记录纸也是我们诊所的。我不得不相信，这是她本来就策划好的，说不定那个什么我跟曹客的合同也是她弄出来的。她既然有我们诊所的诊断书，弄合同盖章应该都是容易的。至于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知道，我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去过诊所了。
我的头脑随着林沐的话开始嗡嗡作响，最后林沐用满是恨意的目光看向我并且指着我说我是个毒蝎心肠的女人的时候，我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人中的疼痛感觉让我渐渐清醒过来，这个时候便听见李律师一直在申请休庭，希望我能够得到治疗和休息。
但是我又醒了，并且好好地站在那里。
法官问我有没有事，我摇摇头说没事。
我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我只想今天尽快把这件事给解决，哪怕多待一分钟都叫我心如刀绞。
接着是曹客，曹客乖乖地认罪，不过他说我跟他没有关系，一切都是他自己干的。
谁会信呢？
曹客这个时候所说的一切没有人相信了，律师认为曹客是想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在自己身上然后拯救我。他们甚至推测也许曹客和我有着不一般的关系。
曹客对我没有一点愧疚的心理，他看我的时候仍旧和以前一样的目光，那么平静。我想到他以前常说的话，他总是那么自信满满地说不在话下，谁会想到原来他是一个变态狂。
法官问曹客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曹客的回答非常简单，他说：“我发现我自己是个催眠天才，这应该是上帝赐予我的，我想我应该好好利用起来。一开始，我从没想过要这样做，我也是个对生活和爱情充满无限向往的人。可是，我谈了好几个女朋友，她们最后都跟别人结婚了，有的跟我都已经开始谈婚论嫁了，结果告诉我她有了别人的孩子，她要跟孩子的爸爸结婚。我恨这世上有美好婚姻的女人也恨有美好爱情的女人。我不想自己这么孤独，我想要这世界上不能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为我生孩子，我有好多好多的孩子，我就不是孤独的了。我开始研究怎么做这件事，最后我成功了。”
曹客说话的时候仍旧有一种自豪感，他说，就算现在判他死罪他也无所谓，因为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孩子在活着。
曹客的话听得我毛骨悚然，他身上竟然带着如此深的罪孽，这罪孽让所有的人都不能原谅他，那么，所有的人也就不会想要原谅我。
在法官宣判之前，李律师质疑那份协议是伪造的，但是他拿不出证据，他只能推测。李律师也找专业人士核对了笔迹，结果跟我的笔迹有百分之九十的相似。我很感谢他这么相信我，可是，事实是真的可以被扭曲的。
钱总和周杨所花费的力气不过是能让我在这一系列的过程中不会受到额外的伤害。而最终的结果，他们不能扭转。
最后，我彻底放弃了，我觉得放弃是明智的，反正我说什么别人也不会信。
我开始排斥进入耳朵的声音，不去想他们都说了什么，这样就听不见律师们争论的话和一些明显的谴责我的话语。我什么都不想听了，我现在只想赶紧结束，然后回到牢笼里面去，安安静静地生活。
在监狱里生活其实没什么不好，不用交房租，还有人供饭，哪里有这样好的事？
我低着头，一声不吭，等着法官的裁决。
最后我在法官宣判完毕之后抬了下头，然后我看见了林沐轻蔑的微笑，她的微笑里还是带着恨意。她大概是对法官判我的十年监禁很不满意，她应该是希望我被关一辈子的，或者说，被枪决，马上执行。
她真的恨我入骨了，我看的出来，我想跟她说，如果这样你会舒服的话，那就当是我还给你的吧！
我还看到了周杨，我对周杨笑了笑，意思是叫他放宽心，不要又把五官皱到了一起，不过十年而已，十年后，谁又能说我保不准又是一条好汉？
十年……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掂量这十年的分量，十年后，我是不是人老珠黄？十年后，我是不是弯腰驼背的出来？十年后，我会不会两鬓斑白？有这样的十年时间，我原本是可以好好地找个人爱一场的啊，可以找个人好好地结婚生子……我还没结婚没有孩子呢，怎么可以就这样耗掉自己的十年？
曹客被判了终身监禁，这个结果仍叫一些人唏嘘不已，他们像林沐希望我死一样希望曹客立刻死。我觉得我跟曹客至少在这一点上是相同的，我们都被人恨着，并且是希望我们死一样地恨着。曹客是有目的性地杀害别人的孩子，而我是无意识地杀害了别人的孩子。我们都是罪人。
我被押上车送往我可预知的目的地的时候，我听见周杨在对我喊着：“一定要上诉！一定要上诉！”
我什么都没说，只听砰的一声响，我的世界进入了阴暗潮湿安静的的狭小空间。
仿佛走了很远的路，这期间我一直在沉睡，我旁边的看着我的警察用诧异的口吻说：“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睡！”
他的声音微小而低沉，而在迷糊状态的我却听的异常清晰。
还有路上车轮子轧过小石子的声音我也能听到，我虽然蜷缩于这样一个略显黑暗的地方，然而我的触角却伸向了广阔的世界，并且极为灵敏地感知着所有的一切，一切声音和一切感觉。
我觉察到了车子在减速，我想，我是到了目的地了。
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晚霞通红的光忽然照进我眼里，让我迷离着睁不开眼，并且刺激地流出了眼泪。
那一刻，我忽然很感激，原来这个地方也是美的，因为这里有这样美的晚霞，这个地方给我的光亮是通红的霞光，而不是我先前所想的高而刺眼的探照灯。
这晚霞叫我安心。
从这里的所有人对我的称呼里，我明白了，我从此以后可以忘记自己是谁了，因为谁也没有必要知道我是谁，对于大家来说，我是明显而唯一的174号，前面似乎还有很多数字，但是大家都叫我74号。
“74号，这是你的用具。”
“74号，这是这里的规章制度，好好学习。”
“74号，你以后归张教官管。”
“74号，这里就是你的宿舍。”
我进宿舍的时候，宿舍里其他的女犯人都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没有一个人理睬我。
“25号，这是74号，以后就住在你们这里，大家要互相帮助，好好改造！”送我来的女教官大声对宿舍里的人说着。
所有人都抬头看我了，那个25号走了过来，对女教官敬礼，然后微笑着说：“您放心，交给我吧！”
我对她点头笑笑，没说什么。
“多少号来着？”那个25号一边问一边看我手里的洗漱用具，然后哦了一声，说，“74号啊！”
给我安排了床铺之后那个女教官就走了。
这时候所有人又都开始做自己的事了，用一副冷漠的背影对着我。
“我说气死号，我们这个宿舍里有多少人你数数看。”只有25号一个人理我，我想她大概是这个屋里的小头目。
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她不是叫我74号，而是叫我气死号。
25号这句话说完，其他人都笑了，有几个附和着说：“气死号，哈哈，这个号码好，以后就叫气死号吧！”
“我说气死号，你是犯了什么罪？住在我们这里的可都是重罪，没个十年八年的不会住到这里来。”有个女人走过来说。
25号看了走过来的那个女人一眼，说：“别打岔，我的问题她还没回答呢。”
我默许了她们叫我气死号的权利，然后四下看了看，说：“人不全，不知道有多少人。”
25号一听，咦了一声，说：“气死号好聪明啊！我们这里来了一个聪明的！哈哈！我告诉你吧，一共7个！你就是第7个。还有，这里归我管，因为我还有30年才能出去，你们全部比我出去的早，所以呢，你以后也得听我的，明白吗？”
25号看起来大概有三四十岁的样子，我判断不清，因为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日子让她看起来显得苍老。我在想，她30年后出去的话还能做什么？倒不如在这里待一辈子，一辈子做她的小头目，总算还有点事干。
我轻轻地嗯了一声。
“老规矩，倒杯‘水’来。”25号对她旁边的女人说。
那个女人嘿嘿笑了两声就进了卫生间，我一直在整理我的床铺，没过问。
不一会，那个女人从卫生间里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说：“还热着呢，赶紧的。”
25捏着鼻子看了看那杯东西，然后对我说：“把这‘水’喝下去，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们的人了，我会罩着你。”
杯子里浓重的尿液味扑鼻而来，我看着25号，而25号和所有人都微笑地看着我。
“你是叫我喝这个东西？”我不敢相信地确认了一遍。
“是啊！这是我们这里的规矩，你问问，谁没喝过？还有那些早就从这里出去的，也全都喝过！”25号得意地指了指那些看热闹的女人，女人们纷纷点头回应。
25号将袖子捋了上去，露出了她蛇身的青色纹身，说：“你可别以为能逃得过去，总之，这个是非喝不可的，我看你细皮嫩肉的，可不是能受得了皮肉之苦的。”
“那我要是就不喝呢？”我冷笑着回应她。我想我冷艳这辈子最不怕的事大概就是被人要挟，更不怕被一群女人要挟，而且是在监狱里，上面管事的多的很，我就一定要屈服于她们吗？
对于监狱，我像是一个刚刚进入社会的孩子，充满正义的幻想。
“不喝？”25号阴冷地笑着，说，“那可就不客气了！姐妹们！灌！”
25号手一挥，所有人都围了过来，我的双手立刻被按个结实了，然后有两个人掰开我的嘴，25号手里端着那个恶心的杯子，一点点往我嘴巴跟前送。
那个味道离我越来越近了，我简直不能呼吸。
其实那不过是一杯尿，我不知道此时我怎么会产生这么大的反感，并且有股巨大的恶心从胃里翻滚着上来，在25号还没把东西倒进我嘴里的时候，我便开始了剧烈的呕吐。
我吐出的污秽脏了25号一身，还有两个在掰我嘴巴的女人，也沾了点光。
25号生气地将那杯“水”倒在了我床铺上，然后说：“吐？竟然还吐？好，我叫你吐个够，等你吐完了就继续拿给你闻。把她床铺直接搬厕所里，今晚叫她睡那里。”
按着我两只胳膊的人也松了手，有人听话里帮我搬床铺，可是在进入厕所的时候她们犹豫了，有一个说：“万一她夜里吐个不停吵我们睡不着怎么办？”
25号想了想，说：“那就放厕所门口吧！”
我断断续续地吐了两个多小时，一直吐到天黑，肚子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再吐出来的东西不过是些唾液之类的粘液，可是我依然在反胃，依然在不间断地吐着。
我用沉默对抗着她们对我所做的一切，但是到了晚上，我一声不响地把自己的被褥拿回到了床上，那被褥上虽然有尿味，但是为了不被冻死，我还是要盖的。
所有人对我把被子拿到床上这一举动都没有发出意见或者声音，我根本也不理会。我心里想的是，大不了就是一死，与其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上十年不如一死。然而自杀那样的事我不是不会做的，我没有自杀的勇气，可是如果她们能成全了我，那到也是不错。
有句话说，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
我现在就是这样的状态。
然而寂静是暂时的，我的床铺刚一铺好，忽然脑后就挨了一拳，接着我就跌倒在床上，感觉有无数的手脚在对我进行拳打脚踢的训练。
她们打人的时候真有意思，一句话都不说，我想，她们大概是怕发出声音的话会被我记住，以后万一我再报复总归是不好的。
就在我浑身疼痛的时候，我还在想着这些根本不沾边的事。
“没打死吧，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这是25号质疑的声音，“可不能第一天就被打死了。”
于是所有的人都停住了，我动了动脖子，说：“没死，还能再打会。”
没有人出声，25号也没出声。
我站了起来，转身看着她们，像是没有被打一样地说：“还打不打？不打了？真不打了？”
我停顿了一下，然后猛地对着25号就挥起了拳头，嘴里发着狠说：“不打了就该我打了！”
这下又乱了，所有的人蜂拥而上，我一个人在中间，一只手死死地揪着25号的头发不放，另外一只手逮到哪里就打哪里，两只脚也一样是逮到哪里就踹哪里。
其实我动作的范围很小，我被她们团团围着，我只是在拼死挣扎，能打到一下是一下。
幸亏我之前是做过训练的，和那个烂女人。不过现在我一样当成是训练，只不过较之以前升级了，原来是单挑，现在是群殴。
群殴显然没有单挑具有技术含量，单挑有时候还讲点技巧，现在这种群殴就更靠近于泼妇不可理喻地撒泼放赖了。
群殴最后在我又开始的无休止的呕吐里结束，并且，她们也都累了。
25号用带着不满又略有惊讶的眼光看我，没想到我一个人弄得她们六个不得安宁。
其余的人都回到床上躺着了，大口喘着气。
“我告诉你，有种别告诉教官，咱们看谁厉害！不过，其实就算告诉了也没什么，他们巴不得我替他们收拾你这些社会渣子！”25号这么对我说话的时候我一直在呕吐，我觉得我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这种恶心的感觉来得汹涌而持久，并且像是要吞噬我一般，我觉得能打倒我的不是25号以及她手下的姐妹，而是这恶心和这呕吐。
呕吐稍稍消停了，我颤抖着坐在床上，对25号说：“有种别一起上，一个一个来！”
25号非常鄙夷地看了我一眼，根本没跟我搭话。
除了在警局的时候跟那个烂女人打过仗以外我还真没动过手，那时候我跟那个烂女人打，觉得自己是个打仗的好手，现在这感觉更甚。这倒不是因为我打得多么漂亮，或者说我把她们都打到在地了，而是因为我连一点点胆怯的思想都没有，只想着，打吧，使劲打！
我的反抗还是收到了一定的成效的，至少，她们没有再把我的被褥搬到厕所门口去。
晚上我睡在那个混浊着尿味的床上，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虽然之前我已经在警局里待过，我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的床上睡过，但是我还是觉得不真实。
因为在警局的日子是有希望的，我仍然觉得我是可以回去的，虽然我一直对周杨说着自暴自弃的想法，但是我多么渴望回家，回到我自己的柔软温暖的床上睡觉做梦甚至说梦话，而那个时候，我心里仍旧满是期待。
可是现在呢？什么都没有了，连说无所谓的笑话时还留在心里的期待都消失了，这张床还有这里的污浊的气味是真的，我将要在这里度过十年也是真的，可是这真的叫我觉得不真实。
冰冷的和肮脏的混合着的感觉叫我心里的恨意一浪一浪地袭来，可是我不知道我是在恨谁。恨林沐还是曹客或者恨25号？恨这个监狱？恨这世上的所有的一切？
我很茫然。这种茫然和不真实感以及一会有一会无的恨意结合在一起，使我的心像被火烧一样的恐惧。
最后我在恐惧里颤抖着睡去。
睡觉的感觉也是不真实的，似乎周围的所有的东西都还能感知，总是猛然睁开眼睛，然后觉得上一秒我刚睁开过眼睛，似乎我从未睡去，可是又好像睡着了。
就在我再次进入迷糊状态的时候，忽然感觉自己被什么蒙了起来，然后身上很重很重，我挣脱不开，接着就是清楚的疼痛感。那种很重的棍子打在身上的疼痛叫我彻底清醒了。
不止一根棍子，不，不是棍子，我听见金属碰在一起的响声，那应该是钢铁。可是我被重重地压在被子下面，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我索性不反抗，因为我越是用力身上就越疼。
我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软一点，再软一点，然后来缓冲钢铁的棍子带来的力量，并且尽量把背部留给她们，我要保护我脆弱的内脏。
一阵混乱的殴打之后，一切又平静了。
我几乎不能动弹，稍一动弹就会有巨大的疼痛传遍全身。
最后，我还是强忍着疼痛从被窝里钻出头来，然后用尽力气对她们喊：“一群没种的娘儿们！”
我的喊声一过，是一阵可怕的寂静，然而这寂静只维持了几秒钟，接着就是新一轮的混乱，我在混乱里再次被殴打了一顿。
这一顿之后我没有再喊那一句叫她们愤怒的话，这倒不是因为我学乖了，而是我真的没有力气去喊了。我疼的瘫倒在床上，背上的骨头每一节都在发出疼痛的要命的信号，我真想此刻让自己的神经末梢坏死，那么我就可以抵挡的住这锥心刺骨的疼了。
没过多久，渐渐有人发出鼾声了，我惊讶于她们打完人后的心安理得，这也许是她们司空见惯的事吧！
我尽量让自己睡着，可是又不断地被疼痛弄醒，最后一直到晨曦的亮光渐渐充斥着这个阴冷的房间的时候我才开始真正地进入睡眠。
“气死号！气死号！有人来看你！”25号大声地在我耳边喊着，并且用力拍着我的肩膀。
一阵疼痛瞬间从肩膀传开，我皱着眉头异常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才刚进来就有人来探监！”25号阴阳怪气的语气里满是嫉妒。
我支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然后下床，在床底找到我的鞋子，然后一声不吭地出去了。
门口有个士兵正在等着我，他看见我蓬头垢面的样子皱了一下眉，然后在前面带着我走。
他走了好一会，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劲，转回头看我，又皱了下眉，然后站在那里等我。
我走得很慢，并且一瘸一拐，我想我现在这个样子比我坐牢本身更狼狈。我从没想过这里会是这样的社会，霸道、冰冷、残忍并且无助。如果我知道是这样的，我一定会在进来之前就让自己死在林沐的手里，那样也许更英雄，更合理。可是现在，我竟然要死在这样一群蛮横的女人手里，并且被她们认为我是跟她们一样的人渣！我以此为耻！
今天依然是晴天，今天依然会有像昨天我刚到时候一样的晚霞，可是这样美好的天空是个假象，这里不但不美，而且丑恶到我想自杀。我真的想自杀，想结束这一切，我不知道今晚或者明晚，或者更多个晚上她们会怎么对我，她们也许还有更恶毒的招数，然后叫我生不如死。
我跟在那个士兵后面一瘸一拐地走路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思考我要怎么自杀，是抢过那个士兵身上的枪自杀还是假装逃跑然后被发现最后被击毙，或者直接在厕所里呕吐至死，更或者我可以绝食把自己给饿死，一头撞在这墙上把自己给撞死，挖个坑把自己闷死……
种种的想法在我见到周杨的那一刻全部崩塌，我很丢人地在看见周杨的时候流了泪，然后边哭边说：“求求你，救我出去！救我出去！我不要死在这里，就算死我也要死在家里的床上，救我出去吧！”
周杨是和李律师一起来的，他们是来找我说上诉的事。
我想周杨应该没有想到，才一天没见，我竟成了这个样子。
周杨的眼睛里满含着泪，牙齿咬得紧紧的，郑重地对我说：“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周杨在那一刻成了我的救命稻草，我拉着周杨的手，激动地说：“快！快一点，我怕晚了就来不及了，我会死在这里的，我一定会死在这里的。”
周杨坐在我对面，我们之间隔着很宽的桌子，他抬起手，摸不到我的脸。
李律师在一旁叹了口气，说：“你被打了吧？这里唯一的自保的方式就是一定要软弱，不要太强硬，找个团抱上去，你就不会被欺负了。坚持段时间吧，一定会有办法的。我们来找你，就是说上诉的事。我们去看了曹客，问了好多次，他终于想起来林沐曾经去过诊所的事，现在看来，很像是林沐设的圈套，我们正在努力和林沐沟通，放心吧，会有柳暗花明的一天的。”
李律师的话虽然有股官方腔，但终究还是给了我一线希望，我知道他们在努力。可是，也给了我绝望。我想在林沐出庭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这是林沐的圈套，既然是林沐，那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了。
于是我抓着周杨的手，无奈地说：“有没有其他办法？其他的办法？就是不是洗清冤情那一类的办法，走后门？送礼？托关系？都没有吗？一点办法也没有吗？我真的后悔，我之前太不积极了，其实那时候我根本没想过我会真的进来这里，我没想过。周杨，这里有多么可怕你想象不到，我要疯了，才一夜，我就要疯了。”
从见到周杨开始到现在，我的眼泪一刻没停，我从来没在周杨面前流过这么多眼泪，这眼泪大概看得周杨无所适从了。
最后周杨点头答应我，他说：“我去托关系，我去送礼，不管怎样，我都要给你想个办法！”
我还是死死地拉着周杨的手，听周杨这么一说，把头瘫在桌子上放声哭起来。
从一进那个宿舍到今天早上我都没有哭，我被她们打的浑身是伤我也没有哭，我对这里充满绝望想要自杀的时候我也没有哭，可是现在我看见周杨，我摸到他的手，我仿佛看见希望和出路，我抑制不住地哭了。
“你伤得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周杨低声地说，他的声音颤抖着。
我一抬头，看见他流下了眼泪。
我摇头，说不知道。
周杨看了看李律师，说：“不能拖了，尽量今天晚上就给她换宿舍，让她一个人一间，另外让医生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律师略略想想，又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就搬了宿舍，像周杨说的，搬到了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宿舍里，但是并没有医生来看我的伤势，大概这样的事在这里已经稀松平常了，另外，谁也不想把这种现象张扬出去。
我想，假如我被打得只剩半口气了，或者被打死了，他们会怎么办？
不过我不能要求过高，给我换了宿舍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当然，我不知道周杨为了能给我换宿舍做了什么，又送了多少礼，现在我都不想管，我只是感激这世上有后门这个东西，有人际关系这个东西，这个我以前所鄙夷的东西现在却救了我。
我搬宿舍的时候是有教官跟着的，所以宿舍里包括25号都没有说一句话。我昂着头面对她们嫉妒的目光，心里真是爽快。
晚上，我想，我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假如我可以一直拥有单独的宿舍的话，那么十年也不是那么难捱。
这个时候忽然有人敲门，我以为是教官，开门一看，门口却是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四下看看，微笑着一闪身进了门。
“姐姐，我是来告诉你她们不会放过你的！还有，昨天晚上我没有用力打你，我就是做做样子，你不要怪我。你以后要小心。”那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小丫头的笑容很灿烂，跟这个监狱的氛围格格不入。
我看她站在那里的样子很拘谨，便拉她坐在床边，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就不怕她们也对付你？”
“不怕，她们不会知道的，我平时很听25号的话的，如果她们知道了，我就服个软就没事了。我之所以来告诉你，是有原因的。”她扑闪着眼睛看着我。
她的眼睛很大，这样扑闪扑闪地望着你的时候，真叫你心软。
“你有事求我？”我问道。
她羞涩地笑笑，说：“我看姐姐才刚来就能换了宿舍，而且昨晚那么强硬，我就想，姐姐一定是有背景的，过不了多久一定能从这里出去，我希望姐姐出去以后帮我照顾一下我弟弟，还有我男朋友，我在这里边待着，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
我看着她纯净的面庞，一点不能跟犯人联系到一起，加上她看起来又那么年轻。
她说着就递给了我一张纸条：“这上面是他们的姓名和地址，他们是住在一起的，你要是出去了，替我去看看他们，如果可以，帮问照看一下，我一定会感激你的。以后她们要是有什么行动，我会告诉你的！”
我接过纸条，看了看，问道：“这样的纸条你给过别人吗？”
她抿着嘴说：“给过很多人，凡是出去的我都给过，我想，只要有一个人会帮我就够了。”
我看着她，看着她稚嫩的脸上的执着和无助，觉得自己跟她现在没什么两样，她现在就像我刚刚抓着周杨的手的样子。
“你叫什么？”
“你叫我雁子就行了，是大雁的雁子，不是小燕子的燕子。”她笑着跟我解释。
“你多大了？怎么会在这里？”
她红了脸，低着头，说：“我十八了，进来已经三年了。三年前，我杀了人。”
我惊讶地看着她，一个十五岁的小女孩怎么会有杀人的勇气？
“为什么？你杀了谁？”我继续问。
“我继父。他打我妈妈，打我弟弟，还……还对我动手动脚，我受不了了，那时候我有男朋友了，我男朋友为了替我出气，打了他一顿。其实我没有想要杀他，我想，只要给他点教训就行了。我们打完他，看他躺在地上，我最后又给了他一巴掌就逃跑了。结果他死了。”
“然后你就认了罪？”
她点点头。然后又笑了，说：“是误杀，我只要二十年就可以出去了，我还年轻，我出去的时候也还年轻，没什么的。”
我无奈地点着头，附和着说：“嗯，还年轻，没什么的。”
后来我答应如果我出去了会帮她照顾她的弟弟和男朋友，她便开心地走了。
我想她大概还在想着自己从这里出去以后再嫁给她为之顶罪的男朋友好好地过日子，她所有美好的梦停留在她的十五岁。二十年后，她会不会失望？她会为镜子里自己根本不年轻的容颜失望，还是会为那个兑现不了的爱情失望？
这也许就是她的人生。
每个人的人生都有无奈，而我的，并不是最严重的一个。
这个女孩叫我在感慨的同时有些释然，然而这释然只存在了一夜，也就是说，只有那一夜我没有为自己的冤屈觉得恨和无助。到了第二天睁开眼睛，我更加恨，恨这世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应该存在的事实，恨真相为什么可以被堂而皇之地掩盖，恨善良为什么这么脆弱。
搬了宿舍之后，我得了两天的安静，25号那帮人也没有找我麻烦。可是我好像是犯了呕吐的毛病了，不知道是不是进来第一天的事在我心里留了阴影，无论我怎么努力控制，空气里怪异的气味还是能被我捕捉的到，然后就是翻江倒海的呕吐。
我自己也没有过多在意，因为我并没有因此食欲减退，相反的，我的食欲越来越好，总是觉得饿，总是吃不饱。
负责教育我的张教官找我谈了一次话，在这个可以做我母亲的张教官面前我一直没张口说什么话，只是低着头不断地点头不断地认错。
也许是被打怕了，25号那帮人对我的“教育”多少起到了一点作用。
张教官很满意我的表现，最后她还用手拍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改造，争取减刑，出去后，你还是可以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的！”
我非常感激般地从张教官那里回来，然后条件反射一般地思考我要如何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我之前又是不是一个堂堂正正的人。
在这里的日子乏味而冷清，我发现大多数人跟我一样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里发呆或者思考，思考什么呢？也许和我一样，一个问题能从早上想到晚上，然后想到睡着，如果第二天还能想到那个问题是什么的话，还会接着想，如果忘记了那个问题，那就想个新的来想。
发呆和“思考”是我们必须要学会的本领，否则，你很难在这种无聊的长天白日里度过你生命里随便拿来挥霍的时光。
也有些人是不发呆也不思考的，这些人是以25号为代表的一帮人。她们每时每刻都在关注着周围的一切动静，看看自己的人和自己的领地有没有面临威胁，她们时刻准备出击，也时刻准备防护。她们的乐趣在于群殴和扩张。
当然，我们每天都有任务做，那些机械的劳作也是发呆的一部分，我常常不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抬的是石头还是木头？手里拿的是铁锨还是锄头？谁知道呢？反正就这么用着力，就这么一下一下地打下去。
我安静了两天之后，那个给我她弟弟和男朋友地址的小姑娘雁子就开始偷偷地给我递情报，她的情报真准。比如她说，你今天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小心，结果那天必然会有人把我的饭碰在地上，或者一不小心把口水吐到我饭里，再或者我还会被迎面走过来的人猛地打了一拳。她不断地给我递消息，可是没有一次我能躲的过。
我不再躲了，因为我发现她们能做的不过是些小把戏，她们也都是可怜的，假如没有我，她们的生活该少了多少乐趣啊！我的反叛成了她们目前最大的兴趣所在，她们每天都在讨论如何把我收服了，每天都在绞尽脑汁地想该用什么办法恐吓我，每天都在和我过招。
另外除了25号那帮人以外，还有一帮人找过我，她们明确表示她们会帮我对付25号，只要我能够加入她们。
我当时问了句：“怎么样就算加入你们了？”
她们的头说：“我们很人道，你只要喝一碗水就可以了。”
我当时一听又是喝“水”立即就有了反胃的感觉，便没有再问，转身就走。
我走的时候还听见她在我身后说：“跟25号的不一样，只是我吐了唾沫的。你别不识抬举……”
我仗着自己住在单独的宿舍又不识了一回抬举。
接下来的情况更加不容乐观。
据那个一直帮助我的小姑娘说，这两帮人以前所未有的团结的姿态站在了我的对立面上，她们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伤害，这口气已经到了不得不出的地步了。
然而这些我都没有意识到，我更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使得她们觉得颜面扫地了，就因为谁家的“水”我都没有喝。
大概过了小打小闹的两周，她们终于要进行一次大行动了，并且决定对我这个疑难杂症彻底地根治。
那天一大早我就收到消息了，所以也是时刻关注着动向。那个小姑娘在告诉我消息地时候还详细解释了她们会如此对我的原因。她说因为我的强势和不屈服，使得很多长期受压迫的姐妹们对我心生敬仰之情，甚至有要投靠到我门下的趋势，面对这样的局面，她们是不会再对我仁慈的。
一整天都很平静，这平静来得叫人心惊胆战，最后我心一横，不过就是一顿打，有什么了不起。
那天的晚霞较之我刚来的时候更加美丽，天蓝得透骨，一抬头，就会忘记自己身处的世界。
就在那样的晚霞里，我被两个因我而团结的团体围在了墙角，一共围了两层，外面一层是为了做人墙，假装没事发生，好避开看守的眼睛。里面一层才是真正的打手，她们个个摩拳擦掌，横眉竖眼地看着我。
我心跳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什么，有种恐慌的感觉，我觉得她们是真的会把我打死的。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们争什么。”我快速地解释。
“那我们两边，你选一个。”25号挑着下巴说。
我犹豫了，问：“一定要进行你们规定的仪式吗？”
25号冷笑一声，说：“那是当然，不然，你以为这些规矩都是吃屎的啊？”
我捏着拳头，想了又想，心急如焚，这样的场面，我也是害怕的，可是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一想到要喝那些“水”，我心里就又犯着恶心了。
最后我心一横，几乎是用乞求的语气说：“能不能有种点？一个一个来？”
25号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她身后就是她平时呼来喝去的姐妹，现在我还是一样在她面前硬着，她瞪着眼睛，嘴巴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脏话，然后狠狠地对着我的小腹就是一脚。
在她一脚之后，我便弯下了腰，蜷缩在墙边了，于此同时内圈的所有人都上来对我进行了最新最强悍的群殴。
但是她们群殴的所有感觉我都感觉不到了，因为25号的那一脚，我蹲在地上疼的大汗淋漓。我从来没有试过这样疼，那是种拿把刀在身体里一点一点划过的疼，不，比那还要疼上百倍千倍。那种疼抵过了所有人的拳打脚踢，甚至此时如果有人给我一刀，我也一定感觉不到。
我疼的几乎昏迷，但是最后还是将眼睛睁开了。但是我已经完全不能支撑着自己蹲着了，我瘫在地上，手捂着小腹，想叫喊，可是我疼的连一丝力气都没有。
活了这么大，我从来不知道世上有一种疼痛是这样的，是真的撕扯着心的，是真的能叫你感受到生命的脆弱的。
我觉得我要死了。
我的意识渐渐开始稀薄，我的眼睛看得越来越模糊，这世界上似乎除了疼痛再没有其他的事了。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过了好一会，我听见有人喊了一声血，然后所有的人都散开了，就在一瞬间，她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你们怎么下手这么狠？”这声音是25号，这声音就算我死了我也分辨的出，我恨这声音。
然后我听见这声音靠近我，问我怎么了，再然后，我觉得我被人抱了起来，再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十二章 一声叹息
针头从皮肤上划过的那种美妙的疼痛的感觉真好！那样的时候你会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血肉之躯，你会无比清醒地看到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甚至将来，你会感受到那种所有回忆一起向你压下来的那种畅快淋漓的高潮感，你也会感受到整个生命里存在过的那些温暖。
我醒来的时候又是躺在医院的床上，我又进了医院，我叹了口气，然后看见了站在我身边的张教官。
我四下里看了看，我忽然希望就像上一次一样，周杨会出现在我醒来的时刻。
“醒了？我们已经通知了你的律师，他们应该很快就会到了。”张教官见我醒来对我说。
我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这样的事没有必要通知律师吧？
“你还不知道吧？你怀孕了。”张教官叹了口气，说，“小家伙来的不是时候，不过对你也好。”
这个时候周杨和李律师都赶到了，周杨一进来就问：“人没事吧？”
我看着周杨，眼泪又出来了，不过这次不是因为我看见了周杨，而是因为我听见张教官说我怀孕了。
“怎么了？怎么了？”周杨走过来趴在我床边。
“我怀孕了，我怀孕了，真的。”我对周杨说，说的时候我依然哭着，我并没有去想这个孩子是谁的，接下来要怎么办，我只是想到了这个孩子会把我从那个地方解救出来，即使只有一段时间，那也是难得的。
周杨先是一惊，接着兴奋地转身对李律师说：“她怀孕了，赶紧去申请监外看管，立即，马上，最好她直接从这里回家！”
周杨的兴奋不亚于我，他也是根本没有考虑这个孩子是谁的，他先想到的和我一样。
李律师笑着转身就出去了。
“孩子命大，你刚才只是出了一点血，孩子没事。”张教官说。
“真是命大的孩子，我要是知道我肚子里有个孩子，宁愿喝她们给我的……也不会叫她们打。”我笑着对张教官说。
“你们的那些事，我也知道一些，说实话，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没有像25号那样的人，我们更难管，毕竟进到那里去的都不是善类。”张教官为难地说。
我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我马上就要解脱了，我马上就可以回家了，我还有什么不能理解呢？
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直到确保胎儿完全没事之后才出院，这次出院直接就回家了。张教官在我回家的时候一再强调会有人对我进行监控，叫我务必自觉。
我点头哈腰地说一定一定。
在回家的路上，我摸着肚子，一遍一遍地笑，对孩子说：“你是我的希望啊！”
我回到家的时候付清激动地把手里的爆米花都撒了，拄着拐杖在屋子里蹦蹦跳跳，样子很是滑稽。她问我为什么回来了，是不是因为发现我是个好人了。
我拍拍肚子，告诉她我怀孕了。
付清整个人都凉了一般，但是过了一会又开心地笑了，她说我这个孩子来得好，比李雪的那个来得好！然后付清又问我孩子的父亲是谁，我笑着说了卓一凡三个字。
周杨从来没有问过孩子的父亲是谁，我想，他应该清楚是谁。就在我说了卓一凡三个字之后周杨也没有什么反应。
周杨只坐了一会就要离开了，离开的时候对付清说：“你先给她好好洗个澡，她身上估计会有伤，你温柔一点，然后严重的地方给她涂点药，要是没有我等下去买。然后让她好好睡一觉，等她差不多醒来的时候我再来，我买了菜来。”
付清使劲点着头。
我对周杨说了声谢谢。
周杨看了看我，转身走了。
周杨走了之后付清使劲地在我面前为周杨竖着大拇指。
我笑了笑，摸了摸付清的头，想问她：“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口说话啊？”最后还是没问。既然她现在开心，那就好了。
我不要付清给我洗澡，可是她偏要，我拧不过她，只是对她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知道付清到底有没有做心理准备，我只知道我把她吓住了。她盯着我身上的那些伤痕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一只手拄着拐杖一只手掩着嘴。
我开玩笑地说：“反正又不会说话还掩着嘴干嘛？”
付清一把抱住了我，死死地不松开，我能感觉到她的眼泪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身上的温暖。
原来人的眼泪是热的！
我拍了拍付清的肩膀，说：“没事，我都不在意的。那真是段值得回味的日子，我想，你这辈子都不会体会到的，真有趣。我们都是牛鬼蛇神，在无聊里争夺根本不存在的空间和财富。我常常想起我们以前的日子，并且常常做比较，最后我发现两者没有什么区别，然后我就踏实了。”
付清还在哭，她才不会相信我这些鬼话，那样的日子我宁可死也不要再过了。
我只好由着付清哭，等到她渐渐平息下来之后，我拍拍她，笑着说：“来吧，你一边给我洗澡我一边给你讲那里面好玩的事，我这可都是第一手资料，谁也没有我说得真切！”
我说话的味道又有了以前的样子，付清终于满意地笑了。
然后付清开始给我洗澡，我开始给她挑好玩的讲，讲得付清一阵一阵地笑。
“那里的地方可大了，一点不拥挤，我往那群人里一站，绝对是狱花，回头率，那高得离谱！最重要的是，冲咱回头的那大多都是女人！能叫女人都冲咱回头，那得多美啊！那里面的人，灰头土脸的，普通话不标准，她们见面说话就好比这样的：‘你洗头了？’‘食堂饭早没了。’‘哦，洗澡了。’‘我那有馒头，吃不？’贼逗，各自用各自的方言版普通话。还有，那里还分帮派，这个最逗了，入帮派的规矩是什么知道吗？哈哈，喝尿！是真的哦，可不是啤酒！不过我这样的人家不愿意收，所以我没有喝尿的资格，那些喝过尿的人都非常骄傲，整天抬头挺胸地做犯人。对了，那里的探照灯很有意思，比路灯好看，也比路灯亮，跟路灯比，人家那就是高科技的东西……”
付清有时候笑得拿捏不住了手下力道就大了些，我哎呦一声叫疼，她赶紧又轻轻的。
放在几天前，我压根不敢想又能回到这样的生活里来，可是现在我真真的又回来了。我拨弄着那些水，觉得那水也是亲切的，我想到付清、想到周杨、想到李雪、想到这个房间里的一切，都觉得一下子变得那么珍贵，他们都是我必须用一辈子去珍惜的。还有我的孩子，还有卓一凡。
想到卓一凡，我忽然有些无措，我是不是要告诉他我有了他的孩子，如果他知道了会如何选择？
孩子这件事要是放在以往，我可能就不会告诉卓一凡，甚至，我可能谁也不告诉地就去医院把孩子拿掉了，因为我向来是个现实的女人。
可是现在，我绝不会那样做，这并不仅仅因为这孩子让我获得了短暂的自由，并且在我自由的这段日子里我的上诉还很有可能峰回路转，而是因为我懂得了珍惜，并且要自己努力去珍惜所有能珍惜的东西。
我决定告诉卓一凡，他有权利知道我将要生下与他有关的孩子。
付清给我洗了澡之后，我周身的所有疲惫都跑了出来，然后我在自己的床上美美地睡到了第二天天亮。
我醒来的时候并没有立即起床，我躺在被窝里用眼睛看了看四周，确认了一下房间里所有东西的位置和特性，并且在心里说我爱你们，然后伸了个懒腰，再用耳朵去听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
那声音里有付清的拐杖碰到地面的声音，有厨房切菜的声音，还有油在锅里的滋滋声，还有水声，还有窗外隐约的车声，偶尔还有一两声吆喝……
多么美妙的声音和早晨！
我起身去厨房，看见了正在忙活的付清和周杨。
“咦？这么早就起来了？”周杨笑着说。
付清过来扶我，不准我进厨房，还指着我的肚子。
我对付清笑笑，然后对周杨说：“难得能在家里活动，我得充分把握我自由时间的每一分每一秒。”
“好了，赶紧去洗脸，马上可以吃饭了。”
周杨掌厨的样子很像那么回事，我开心地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我将周杨的手艺夸得神乎其神，称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吃的饭菜，不要说回味三日，就算是三年三十年乃至三辈子都忘不掉。
我并没有夸张，这么久以来我没有好好地吃过一回饭，更没有吃到过一回可口的饭菜，今天吃到周杨亲自下厨的饭菜，便更觉得是世上难得的美味了。
周杨听我这么夸着，也笑着说：“不用回味，我可以给你做三天、三年、三十年乃至三辈子。”
周杨的话把我和付清都感动地脸上笑开了花，不过笑完之后我还是言归正传，对周杨说：“帮我联系卓一凡吧，他的手机好像联系不上，我昨天试过了，没打通。我想见他。”
“见他做什么？”周杨反问我说。
“你说做什么？我肚子里是他的孩子，我难道不要见他一下跟他说说吗？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
“那你希望他是什么态度？或者说他是什么态度对你来说重要吗？”周杨继续反问我。
我看了看周杨，说：“我并没有希望他是什么态度，如果他不接受也没关系，我自己养，如果他因为责任接受我也不会同意，我只是想把这个事告诉他，让他知道而已，就这么简单。”
“既然这样还告诉他干什么？你不是都想得很明白吗？”
周杨的态度很坚决，我被他的坚决弄的很奇怪，我心想，现在我都有了别人的孩子了，拜托你不要再对我好了，或者说，你放手吧，你难道会想要跟我一起养一个别的男人的孩子吗？最重要的是，这个孩子还是在我的肚子里的。
我知道我不能这么问他，这会对他造成伤害。
“我和你养这个孩子。”周杨忽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
我嘲弄般笑笑，说：“别以为你能做这么好吃的菜我就会同意你养孩子，再说，不管孩子谁养，我也得告诉卓一凡这个事，必须告诉，我也不能叫自己就这么高尚地做个冤大头啊，就算我伟大地给他生孩子，我也得让他知道啊！我冷艳可不做这么傻的事。”
付清摇摇周杨的胳膊，眼神无辜的很，意思是叫周杨帮我找卓一凡。
周杨夹了块菜放在我碗里，说：“赶紧吃饭，吃完饭我跟你说件事。”
我索性把碗筷都放下了，说：“你这不是诚心叫我着急吗？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人最受不了引诱？有事赶紧现在说，不然再好吃的饭我也咽不下去。”
周杨看着我，他的眼神里带着哀伤，他就那么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虚，看得我不敢出声。
过了好久，他说：“好，现在我告诉你，你别激动，你一定别激动，现在，你要以孩子为主。”
我还是不敢出声，点了点头。
周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说：“其实，卓一凡，他不在了，他在你被抓的那天，也就是他跟你打的最后一个电话的那个时候，出了车祸，当场死亡。”
我心里咯噔一下，耳朵里嗡嗡的一片响声，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周杨的表情那么严肃，他也不会跟我开这样的玩笑。我又想起了周杨之前在我面前说到卓一凡时的神态，还有卓一凡的电话，为什么那次会突然挂断，为什么挂断之后就再也打不通。忽然之间，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告诉我，周杨所说的是真实的。
是不是因为他因为给我打电话忘记了看路上的车？想到这里我忽然觉得恐惧，为什么有那么多人和那么多事都因我而成为遗憾成为灾难？
忽然有人握住了我的手，我回过了神，看见周杨在我面前，他说：“不要难过，也不要自责，卓一凡他知道你，他也知道你对他的心，所以，即使在他不在的时候，他依然在帮你，他赐予你他的孩子，然后帮你度过这个难关。你放心，我一定会在孩子出生之前还你清白。”
还说什么清白？清白还重要吗？我刚刚感觉到的这家里那么珍贵的一切一下子变得都不重要了，我之前觉得我惨烈的人生也一下子变得不重要了，跟卓一凡的死比起来，我被打被冤枉又都算得了什么呢？
“你说话！如果不想说话你就哭吧！哭出来！”周杨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大声跟我说话，付清也走到我身边来，一遍一遍地拍我的背。
我是想哭的，可是我没有眼泪出来，我眼里看见周杨看见付清，我觉得害怕，我忽然觉得他们好像也是马上就会死去的，或者用其他的方式离开我。总之，他们最后都是会离开我的，用一种最能伤害我的方式。
我不敢去想卓一凡，那个坐在星巴克的玻璃窗下跟我一起喝着原味拿铁的男孩，他是那么一尘不染，在我心里，他有着纯净的心和忧郁的眼神，他的忧郁恰恰是他纯粹的所在。我所记得的，永远都是那一刻的卓一凡，永远都是那个脆弱得叫人怜爱的卓一凡。卓一凡在我心里，偷偷地生根发芽，虽然我知道我们之间有着无数的不可能。我仍旧希望自己能够保护他，能够给他我所有的，能够让他快乐，能够治愈他。他渐渐让我看到他痊愈的希望，却在最后这样地离去，在他康复的时候。而同时，他赐予我他的孩子。
我不敢去想，可是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偏偏潮水一般涌来，我在这种潮水里被淹没，悄无声息地。
我的昏厥让我再次进入医院，医生说下次再出血的话孩子就危险了。
依然是周杨和付清在我身边，周杨见我醒来，第一句话竟然是：“钱总来过了。”
钱总？我感觉那是久远的记忆了，关于钱总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没有回答周杨的话，眼睛向门口看了看，忽然惊叫起来，我看见了林沐和25号，她们带着阴森森的笑容向我走来。
我一下子坐了起来，然后跪在病床上，一下一下地对着走过来的林沐和25号磕头，并且恳求她们：“放过我的孩子，放过我，放过我们吧！我再也不做坏事了，我再也不害人了，我加入你们，什么我都喝，放过我们吧！”
周杨和付清忽然抱住我，然后把我我重新按回到被窝里。
我再仔细看的时候，25号不在了，只有林沐一个人，林沐冷笑着说：“你的孩子会像我的孩子一样死去，一命抵一命！”
我用尽了力气哭喊，一边哭喊一边恳求，我求林沐放过我的孩子，我说我愿意拿我的命偿还给她，只求她放过我的孩子。
林沐一直笑，不回答我。
我更加拼命地挣扎，任周杨和付清两个人也按不住我。
最后我好像被打了一针，接着四周就安静了。
我再次有意识的时候听见了周杨的话，他好像是在说给谁听。
“知道卓一凡去世不过是个导火索，她原来还在警察局的时候就有些不正常了，这段时间的委屈压抑还有痛苦在她知道卓一凡去世之后爆发了，要慢慢调理，一定不能再进监狱了。现在林沐还不肯开口，要不你想想办法？她这样的状态，别说孩子保不住，她自己能不能健健康康的都成问题了。”
我心里害怕睁开眼睛，我怕又看见了林沐或者25号，可是我又想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这里。
最后我还是努力睁开了眼睛，于是我看见了钱总，可是我发现钱总正站在周杨身边朝我冷笑，我啊地一声惊叫。
周杨和钱总都走了过来，我顺手拔了手腕上的针头，不停地要去刺钱总，钱总阴阴的冷笑叫我害怕，我总觉得他另有所图，他一定是要联合林沐对我使诈。
周杨摆手叫钱总出去。
钱总出去了之后有医生进来了，好像又要给我打针，周杨拦下了，说：“镇定剂用多了不好，我来想办法。”
医生们把吊水的针重新插回到我的手上，处理完毕后，医生就出去了。
我一直觉得自己呼吸困难，心里非常紧张，好像有无数的危险将要靠近我，我无端的和无限的恐惧叫我不能安宁。
周杨坐到床上来，把我抱在怀里，把我当成宝宝一样地抱着，嘴里轻轻地哼着歌，温柔而遥远。
周杨的怀抱给了我从未有过的归属感，我渐渐觉得安宁平和，渐渐平静下来，并且依偎在那里不想再出来。
之后，我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在梦里我看见了我的妈妈，而我还是蹒跚学步的孩子。妈妈在我前面摇着扇子，笑着叫我走到她面前去，我一步步走进她，可是等到我终于走近的时候，妈妈忽然变成了老虎，然后张着大口要把我吃掉。我转身就跑，像是忽然间就长大了，拼命地奔跑，一边跑一边拉着一个孩子，孩子一直在对我说：“你把我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就行了，你怎么这么笨，把我放到安全的地方，然后你自己跑！”我觉得有道理，可是我就是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我心急火燎地难受着，希望能赶快出现一个安全的地方。终于，我看见一片大海，大海中央有个岛屿，我笑了，我想，要是能到那里去，就安全了。我像是插上了翅膀，拉着孩子就飞了，我想飞到那个岛屿上去。可是中途我就掉到了海里，海水将我淹没的没有办法呼吸，我还是在拼命挣扎。老虎也游了过来，它嘴里叼着那个孩子，对我冷笑。
就在我拼命挣扎的时候我醒了，我一睁眼就看见了周杨破碎的眼镜和满脸的伤痕。
我不敢相信地问：“这都是我干的吗？”
周杨摇摇头，说：“不是，是我的一个病人。”
“你撒谎！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守在我这里。周杨，我是不是病了？我很难受，我觉得自己不是自己，我觉得恐惧，甚至可能出现幻觉。”
周杨依然是抱着我的，他用轻松的语气对我说：“看来情况不是很糟糕，连你自己都知道你病了，那就好治了。不过，你还是要配合哦，我等下回去给你拿点药来，今天下午我们就转到别的医院去，好不好？”
“精神病院吗？我有那么严重吗？”我非常镇定地问。
周杨想了想，说：“好吧，咱们不去那里，去我的诊所怎么样？我那里会给你准备专门的床位的。”
“我不能回家吗？”我又问。
周杨又想了想，最后妥协了。
之所以我会对周杨这么镇定地说话，不是因为心如止水，而是因为心如死灰。
心如死灰就是我此时的感觉，我的心灵一半躺在周杨的怀抱里，而另外一半却在控制着我所有的思维。那一半在干什么？那一半在告诉我所有可以伤害自己的办法以及所有不用再活下去的理由。
那一半还告诉我，我真的很累了，就算我不主动，早晚有一天，也会有人从我这里取走我的生命。与其那样，不如自己给自己痛快。
那么孩子怎么办呢？
孩子，当然也会跟我到一个安宁的地方，那里再也不会有这世上所有的恐惧和苦难，我们会生活得很好，也许，我们还会看见卓一凡。
我很聪明地没有把我的想法都告诉周杨，我知道他是不会准许我这么做的。
周杨从我这里离开之后，我就拔出了针头。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直往我身体里输送这些没用的液体，这些东西要是能救得了人我早就该好了。医生是不能相信的，付清就是个例子，至今还是不能开口说话。
针头拔出来之后，我的手背上开始流血，我没有要止住的意思，相反的，我用针头在手腕那里划出了一条线，那条线因为鲜血的颜色越来越清晰。
针头从皮肤上划过的那种美妙的疼痛的感觉真好！那样的时候你会无比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血肉之躯，你会无比清醒地看到自己的过去和现在甚至将来，你会感受到那种所有回忆一起向你压下来的那种畅快淋漓的高潮感，你也会感受到整个生命里存在过的那些温暖。
在这样的时刻，所有存留下来的都是美好的，所有你能看到的都是微笑着的，那些细小的片段组合在一起，能在此刻给予你巨大的力量，那力量叫你不惧怕死亡。
死亡，应该会是件美好的事。
我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我在等待我最美好的结局。
这些天我总是三番两次地醒来，这次也不例外。
我醒来之后看见我身旁的周杨付清李雪和钱总，奇怪地说：“怎么你们都在？原来这里也可以看见你们，你们看见卓一凡了吗？”
付清和李雪的眼泪又开始泛滥了，周杨和钱总皱着眉头。
然后医生进来了，给我做了简单的检查。
“你怎么能这么做？你傻了啊？你是不是冷艳？我们认识的冷艳怕过什么？什么坎在她脚下过不去？你怎么现在这么孬种？”李雪哭着说的时候一只手还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生怕太激动影响了孩子。
“难道……”我看了看这个真实的空间还有房间里的灯光，才明白自己没有死去。
付清气得在一旁一直用她的拐杖砸着地。
钱总一直在看我，最后他说了一句话就出去了，他说：“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到那里去的。”然后他就出去了。
我不知道他说的那里是哪里，是地狱是天堂还是监狱？
那是我这么久以来听到的钱总的第一句话，可是他说完就出去了。
周杨一直隐忍着，在钱总出门之后，他转过身，使劲地砸着墙，一边砸还一边说：“我为什么要回去拿药？为什么要回去拿药？”
“我不是已经醒了吗？你们都想谴责我吗？那一起来吧！别零零散散地来，我受不了。”
所有人听见我这么说话都惊喜地看着我。
李雪赶紧问周杨：“她好了吧？她应该是好了，她以前就是这样的。”
周杨的眉眼之间也带着笑意，似乎看到了希望。
“饿了，给我弄点吃的，看我都虚弱成什么样了，那么多血可都是从我身上流出去的。”我笑嘻嘻地对他们说。此时我心里真舒坦，明亮的很，好像一下子什么包袱都没有了。
其实我之前一直是这样的状态，一会像个正常的我，一会是变态的我。
周杨似乎想到了这一点，忽然小声地付清和李雪说了句什么。
我很不满意地说：“赶紧弄吃的，说什么悄悄话呢？”
周杨叫付清和李雪看着我，他出去买吃的了。
李雪和付清在我床边一边一个地坐着，看着像是时刻准备要逮住我的样子。
我笑话她们两个说：“真是一对活宝，没事拉，我死了一回了，就绝不会死第二回，好马不吃回头草嘛！”
李雪和付清都笑了，然后李雪开始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雪要当妈妈的缘故，她说起话来温柔和气，并且有种母亲教育孩子般的口吻。
“人生其实就是在得失之间的，每个人都一样，就连受苦也是一样的，谁都要受苦，这世上没有不受苦的人。冷艳啊，你觉得你的苦比我和付清的多吗？也许多，也许不多，可是你一定是认为多的，因为你的苦是你吃的，而我们一定是认为不多的，因为我们的苦是我们吃的。你这样想想就平衡了，谁不要吃苦呢？吃了点苦又算什么？别说你现在还有我们还有周杨还有钱总，就算你什么都没有，就算这世界上就剩下你一个人了，你也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地活着，因为这就是你要吃的苦，而别人的离开就是别人要吃的苦。”
“你给我念什么咒呢？”我笑着问李雪。
“我给你念的是一切放开的咒。”李雪说，“不要多想，你如果失去了你觉得珍贵的，你必然会得到另外一样珍贵的，你要是得到了一样珍贵的，也必然会失去另外一样珍贵的……”
“李雪，没有怀着孕还出家当尼姑的吧？你可别老这样，万一你孩子一出生就一心向佛，立即遁入空门，我看你怎么办。”我拿着李雪开玩笑。
李雪认真地说：“那是他的人生，他要那样，我当然随他去。”
“说大话谁不会啊？到时候我看你不管？我孩子将来要是不听我的话，我肯定得拎着耳朵教训他！”说着我伸手去摸我自己的肚子。
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我又摸了摸，然后我看了看在我面前沉默的这两个人，大喊一声：“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呢？你们谁偷走了？谁干的？”
“因为你自杀，孩子没能保住。这是命，是命！”李雪还在说她的命理论。
我一下子没了力气喊了，我躺在床上，手依然放在孩子原来在的地方，而此时的心里是无尽的绝望，那种什么都不能医治的绝望。
从我知道有那个孩子到现在，短短数天，他神奇一般地来了，然后又神奇一般地走了。
李雪还在我身边念念叨叨、念念叨叨，她像个神婆一样不断地说着话，可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付清拍了一下李雪，然后比划着什么，李雪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赶紧说：“你放心吧，周杨已经把医院上上下下的都打点好了，你孩子没了的事不会传出去，你暂时不用回去。”
有钱真好，有关系真好，可是又有什么用？能用钱把我的孩子买回来吗？能用钱买我的清白吗？
这时候周杨回来了，可是我已经吃不下任何东西了。
葡萄糖和盐水这两样东西充斥在我的体内，让我变得非常虚弱，我很不满意。
“我到底要在这个鬼地方待多久？”我问周杨。
“明天就出院！”周杨肯定地回答我。
然后我又陷在自己的沉默里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周杨忽然问李雪：“她哭了吗？”
李雪摇头说没有。
周杨开始用跟李雪不同的方式来劝我，他们都想解救我，李雪叫我放开，周杨叫我哭。
但是都没有用，我放不开，也哭不出来，现在，我只想逃跑，逃离这些人还有这些事，最好警察到时候也找不到我，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真正地不用回去那个地方了。
我对那个地方充满恐惧，这恐惧甚至高过我丢失了自己的孩子的痛感。
“要不，我带你走吧！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周杨忽然说。
我惊喜地看着周杨，他常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即使是现在连我自己对自己的思维都感到混乱的情况下，他依然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们逃跑！从此后什么都不用管！明天，不，今天晚上我就带你离开，怎么样？”周杨笑着说，他的神情认真，仿佛在许诺，又仿佛在向我描绘骑士的世界。
我点着头，表示同意。
“你疯了？你看她现在都虚弱成什么样了？怎么能长途奔波？再说，她现在还需要治疗，而且你要是就这样带她走了，她的清白怎么办？”李雪看我们认真了，赶紧出来阻止。
“有什么关系呢？对我来说，她能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清白在活下去面前是不是显得太微不足道了？没有什么比活着更重要！而且我要她健康，我是心理医生，我不是冒牌的，我一定能医好她，一定能！”周杨一字一顿认认真真充满激情地向付清解释他的想法。
我是心理医生，我一定能医好他，一定能！
我清楚地听到周杨的这几句话，忽然之间百感交集，那些熟悉的岁月掺杂着卓一凡的面孔都到了我面前，那面孔里还有那么执着的自己。我曾经就是这样对周杨对卓一凡也对自己说的，我说我是心理医生，我一定能医好他，一定能！
跟随着这几句话的是曾经被爱情充满的岁月，那岁月里的很多人都是那么快活，不管是声色犬马的夜生活还是正儿八经的职业生涯，我们都是那么光彩照人，我们总是带着玩笑让自己光芒四射，我为那些失恋和失望哭泣，可是我们依然会在睡醒后开着没有边际的玩笑。我们那么纯真又那么现实，我们梦想被无数的钞票砸醒，梦想有个王子开着豪华奔驰来接我们，我们一起幻想金钱的同时幻想爱情，我们互相挖苦的同时又紧紧拥抱。那段岁月那么美好，那里的人那么无畏，包括我自己。
我忽然无止境地开始流泪，那些过往的所有画面叫我疲惫叫我心酸叫我惋惜并且心痛。我在哭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哭一个再也回不来的自己，哭一份永远消逝的爱情。
原来能叫人流泪的不止是悲哀，还有美好。
周杨忽然激动地抱住了我，然后和我一起哭。
那天哭了之后，第二天，我果真就出了院，周杨没有骗我。
出院的时候周杨一直走在我身边，一直拉着我的手，像个大人引领着孩子。
那场眼泪让我心里空了，什么都空了，之前堵在那里的所有的东西都被清空了，包括希望和爱情以及一切幻想。
坐在周杨车上的时候我问他：“如果我是一个空壳，你还要吗？”
他非常自信地说：“要啊，干嘛不要，因为早晚我会把我自己填进去！”
“能遇见你真好！”我由衷地说。
周杨朝我笑笑，然后开着车一路往家奔。
“方向不对吧？”我总是觉得走错了路，对周杨说。
“怎么？你还知道我家怎么走？我都没觉得不对你倒是觉得不对了？”周杨嬉皮笑脸地说着。
“你家？我去你家干什么？我要回家！”
“就你那租的小房子也算是家吗？房子我已经租给别人了，你现在跟我回我家。”
“付清还在里面住着呢！”
“放心吧，她去跟李雪一起住了，李雪一个孕妇，正好需要人照顾，付清呢，又是半个病号，也需要人照顾，她们俩住一起正合适。”周杨自说自话着，显得他安排的还挺周到。
“那我也不能住你家啊！那算什么事？我们未婚同居？”我赶紧打住，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周杨一听可高兴了，一路上为了未婚同居这四个字笑个不停。
我明白周杨的意思，他是不想我再回到原来的地方然后想起原来的事，他想我能尽快跟过去一刀两断。
当然，这也是不可能的，能一刀两断的事都不算个事。
周杨一直把我带到他家，然后又牵着孩子似的把我牵上楼，一直把我牵到他的房子里，关上门，才放开我的手。
“你是除了我妈第一个光临这个房子的女人！”周杨挑着眉毛对我一笑。
“别说这个房子没有女人光临我不相信，就连这个房子没有女人居住我都不相信。”
“为什么？你这么说我可是太无辜了。”
“太干净整洁了，我不相信你这么干净整洁。”
周杨双手一摊，说：“好吧，我承认吧，在你出院之前我请了保洁公司，花了五百大洋才有了今天的样子，之前呢，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差强人意。”
周杨说着领我去房间。
他打开门，对我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房间，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新买的，安全卫生，放心使用。从今天开始，我不能叫你从我的眼皮底下离开，我去诊所呢，你就跟我去诊所，我回来呢你就跟我回来。当然，叫你去诊所可不是去玩，最近你是休养生息的时间，可以跟我去玩，等你完全康复后，要在我的诊所里工作，我聘请你这个赤脚医生了。现在你在我这的所有花费以后都用你的工资来慢慢偿还。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只是通知你一声，不得有异议！”
我看了看周杨为我布置的房间，简约大房，一切都是淡淡的青草颜色，空气里还有香水的味道，应该是某种花香，清新自然。
我不知道如何说感谢，我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微，我不配遇见周杨这样的男人，我觉得我就应该是那个在监狱里跟一帮女犯人比无赖的女人，那应该比较接近我的本质。
忽然想到监狱，我问周杨：“我真的不用回去吗？现在，孩子也没有了。”
“不用担心，能拖一天是一天，我已经跟李律师说了，尽快做你的上诉工作，顶多再过一个月就可以开庭审理了，钱总会多多做林沐的思想工作，我有种预感，一切都有转机，一定是非常好的转机。”周杨看起来胜券在握的样子，说话也十分轻松，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我面前假装轻松，怕给我压力，其实背后他也是一筹莫展的样子。
我第一次主动去抱周杨，我不知道我能给他什么，此刻，我只有拥抱。
周杨也紧紧地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说：“永远都不要离开了！”
这个男人多么符合我当年的幻想，多金、帅气、温润、年轻，并且有诗人一样的气质。假如在遇见卓一凡之前遇见周杨，我们是不是会是截然不同的际遇？
我抱了周杨很久，最后我松开了他，把脸一仰，说：“想我风华绝代的夜路仨冷杀手之一就要这样被你拴在这低矮的屋檐下，人生不堪回首月明中啊！可叹可叹！”
周杨仰天大笑，说：“这就是我认识的冷艳，永远油腔滑调，永远没个正形，又永远美丽可爱！”
说完他又将我一抱，说：“又永远在心里藏着苦！这一次，你要是还敢藏着，我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会放过你！”
我真想就这样在周杨面前将我所有的苦都剥开，然后任由他帮我晾晒或者有些收一收当废品扔掉。又或者把所有的苦都一股脑地倒给周杨，随便他怎么处置。总之最后换来的是我的一身轻松。
可是我忽然怜惜起这个人来，从他说“我是个心理医生，我一定能治好她”的那一刻开始怜惜他，因为我懂得那句话的无奈和心痛，同时懂得那句话里的希望。我害怕最后给他的还是无尽的失望，我害怕他的生活卷进我的黑洞里，我不忍心伤害他，哪怕只是他从我身边走过不小心擦破了点皮，我都不忍心。
我在周杨家里住了一周。
这一周我们很开心，是真的开心，周杨像是预感到我要走一样地陪我开心着，将他最真诚的开心都展现给我看，于是我便也真诚地用我的惯用的耍嘴皮子的伎俩跟他贫嘴。我们在房间里喝酒唱歌跳舞拥抱接吻，唯独不上床。
我避讳着这一点，周杨也从不要求。
我害怕最后周杨或者我会像袁野那样说，然后我们其中有一个无限地后悔，以为爱情是因为上床而终结的，以为爱情是因为庸俗的肌肤之亲而没了希望的。我不想那样，我想自己和周杨在任何一个想起彼此的时候想到的都是亲密和甜美。我想给他一段永远忘不掉但是又永远值得痛恨我的回忆。
那些天，周杨不止一遍地说他要娶我，然后我告诉他，等到我逃脱了牢狱之灾如果他还想娶我的话，我可以考虑。
那些天，我也不止一遍地告诉周杨我爱他，周杨总是笑眯眯地说他早就知道。
那些天，我们说着笑着最后就沉睡在一起，后来就连梦里也是说着笑着的。
我不忍心离开周杨，就如同我不忍心伤害他一样。
我在离开的那天一遍遍地想起周杨为我做的一切，想起他第一次在影院里偷偷地亲我，想起他在街上跟人打架，想起他明亮而暧昧的笑，想起他破碎的眼镜和脸上的伤痕，还有他的眼泪，他抱着我痛苦的颤抖，全部都在我的记忆里，深深地被埋葬。
一切都落幕了，我应该学会舍弃然后再拿起真实的自己。

第十三章 一种姿势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
离开，其实是为了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回来。
一个月后，我重新回到了这里，只是我没有见任何人，我直接去了原来的监狱。
我可以想象这一个月里他们是怎样在寻找我，也许警察早已把通缉令贴遍了大街小巷，只是我刻意地回避着与这里有关的一切，没有去关注。
这一个月，我并没有去多少地方，我只是把之前心里想去的地方都走了一遍。不过，最开始，我按照那个监狱里的小姑娘告诉我的地址去找了她说的那两个人。
那个纸条早已丢在不知名的角落了，但是地址和人名都记在了我的心里，我并不知道自己能帮助他们多少，我只是想去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另外告诉他们常去看那个在监狱里一直牵挂着他们的人。
那个地方很难找，偏远而闭塞，问了很多的出租车司机都不知道该怎么走，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知道那个地方的还不太愿意去，我对他说不但要载我过去还要再载我回来，他这才同意过去。
到了地方以后，司机在楼下等我，我一个人上去了。
真幸运，家里有人。
只是开门的却是个女人，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样子。
我问他认不认识那女孩的弟弟和男朋友，那女人摇摇头说不知道。
“那你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我又问。
“我住进来有半年了。”
“见过之前的房客吗？”
她摇摇头，说不知道。
我哦了一声，想转身离开了，心里还想着不是我的帮忙，是他们都已经搬走了。
“要不我给你房东的电话，你问问房东看看。”那女人忽然对我说。
我微笑地看她，说：“既然这样，你能不能把电话也借我用一下，我没有手机。”
她很大方地把手机借给了我，她把手机递给我的时候已经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房东像是个老太太，用很高的声音问我什么事。
我又说了那两个人的名字，问她还记不记得。
房东连想都没想就说：“记得，他们在我这住得最久了，不过后来不是他们兄弟俩住在我这里的，弟弟被妈妈带回家了，哥哥就跟自己的女朋友住在我这里。”
“女朋友？那女的什么时候搬走的？”我奇怪地问。
“那女的半年前跟那个哥哥一起搬走的啊！他们去了哪里我就不知道了。哎呦，年轻人不会过日子，把我的房子也糟蹋的不成样子，我看他们到哪里都过不好，不务正业啊！”房东还不忘埋怨两句。
我想了想，问：“他的电话号码你还有吗？能给我一下吗？他是我一个亲戚，我找他有急事。”
房东很热心地说给我找找看，最后房东把号码报给我的时候说：“不知道还用不用了，我的本子上是这么记着的。”
我谢了房东之后把手机还给了那个女人，然后找了公用电话，按房东给的号码打过去。
竟然通了。
一个略显烦躁的声音传来：“喂？哪个？”
我急忙说：“我是雁子的朋友，在监狱认识的，她拜托我出来后找你说点事，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现在在哪里，我方便过去一趟吗？”
“来干嘛？没有什么可帮忙的！”他不耐烦地说。
“她还有东西叫我带给你。”我随口撒了一个谎，我想见见这个男人，看看他到底在过着怎样的日子。
“什么东西？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可以给我啊！”他还是不太想见我。
“很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当面交给你。”
他想了想，最后答应跟我见面，但是不是在他家里，他随口说了一个地方，让我过去，说他会在那里等我。
我猜那个地方离他住的地方一定不远，因为是河边。谁会把见面地点随便选在一个不像河的河边？除非就在他家附近。当然，这也表明，他真的不想见我。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地上已经有了三两烟头，他手里还夹着一根。他抽烟的样子也是不耐烦的，胡须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修正过，邋遢而苍老。
“什么东西？”他一见到我就伸出手来要东西。
“你已经有了新女朋友？”我没有东西可以给他，问他说。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整个人都定在那里，用一种很嫌弃的埋怨的眼神看着我，半天，他放下了手，说：“东西给我之后你就走人，管那么多事干嘛？”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说，你对得起她吗？她为你在坐牢，你怎么能还在外面交新女朋友！”我有些激动地斥责他。
“那我是为了谁杀的人？还不是为了她！如果我没有杀人，如果她没有去坐牢，你以为她在外面就比在里面好过吗？我没有对不起她，我也没有必要等她20年！我是血气方刚的男人！”他用力说话的时候压着声音，脖子上的青筋暴突出来，白眼球泛着红。
“可是她一心指望着你，你是她的希望，你叫她以后怎么办？”
“我说过不管她了吗？我一直有去看她，我从来都没有不管她，就算以后她出来了我也不会不管她。再说，我现在不过是谈女朋友，我又没有结婚，那些女人鬼知道会跟我在一起多久，最后会怎么样鬼知道！雁子对我好，我自然会对她好，我们之间的事，你管不着，我的生活，你更管不着！快把东西给我，你走吧！”
他说的也许是对的，我管不着，这是与我无关的事，更是我管不了的事，我连自己的生活多管不好，还想管别人的，似乎异想天开了。
给他什么呢？
我忽然想到那个纸条，便从身上掏出来，递给他，说：“她没有东西叫我递给你，只是我自己想把这个给你。她在里面，给了很多人这样的纸条，她请每一个将要出来的人来看看你，看看有什么可以照顾的。我想，她想的可能就是看看你过的好不好，有没有工作……我只是想把这个给你……”
我把那纸条递给他之后转身准备离开。
“神经！”我听见他说了这么一句， 我转身的时候正看见他将纸条一扔，然后吸了口烟走了。
我定定地看他离开，然后一个人站在那里，忽然之间嚎啕大哭。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流泪，只是在那一刻，我心里的所有悲伤好像都因为那个男人随手将纸条一甩的时候得到了极大的扩大，扩大到不可自制。刚开始我确定我是为雁子而哭，可是到了后来，我不确定了，我不知道我哭的意义在哪里，是为雁子委屈不值还是为爱情叹息遗憾，抑或是为了自己失望和无奈。也许都有，也许都没有，眼泪到了最后，只是为眼泪本身而流，我心里空成一片荒芜。
哭完我上车离开的时候心里空空的。那个雁子姑娘一心惦记的男孩已经有了新女朋友了，他也许很快就会忘记她，他依然心安理得地过自己的日子，挥霍自己自由的青春，而她却为了他在监狱里折磨自己最美好的20年。
我要不要把这样的结果告诉她？要不要说呢？
我对司机说了声去车站，然后一遍遍想要不要告诉她。
如果我告诉她，她将要从现在开始悲伤，甚至悔恨抱怨，这种情绪会一直持续下去，从此贯穿于她的生命。如果我不告诉她，不管她从监狱里出来时已经是什么心态什么光景，至少在此之前，她还是带着期待活着，她还可以一直那么天真地笑着。哪怕多笑一天，也是好的。
有些真相，不如不知。
我在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
我在家里跟爸爸妈妈狠着劲地贫了好几天的嘴然后才开心地离开。
我走的时候开玩笑地对他们说：“说不定这一走十年八年的都回不来了，别想我，我也不会想你们的！”
他们对我的满口没谱的话已经见怪不怪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其实我说的是真的。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发现我真是放得开，这个时候，在我决绝地准备在监狱里待上十年的时候，我竟然还会想到一定要先看完风景再回去。
其实我想去看风景只是一方面，我只是在逃避，一切对我来说都没做好准备，我想静静地想一想，再回去的话，是回到周杨那里还是回到魔鬼一样的监狱里。
我在离开周杨家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坚定，直到现在我还在犹豫，但是我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没勇气，我还要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给自己，其实不过是在给自己时间斟酌清楚。
从家里出来之后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个人，当时我坐在客车里，看见她背着一个包上车，然后一路走到我身边，最后坐下，对我说：“真巧！”
“真巧！”我回答说。
这个人是严纯纯。
“你也去桂林？”严纯纯问我。
“我不知道，我已经坐了很多的车到了很多地方，管他下一站是哪里呢！”我无所谓地说。
“周杨……还好吗？”严纯纯忽然问起了周杨，这多少让我有点不自在。
“我不清楚，应该还好吧！”
严纯纯一听，打量了我几秒，说：“看来你们的情况不妙，你出来旅行他竟然都没有陪你。哦，对了，我差点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已经不一样了，我听说你怀孕了，所以才能有机会出来玩的吧！”
严纯纯逮到机会还是要羞辱我，她对我应该是有恨的，恨我的出现造成了她和周杨的不可能。
我想了想，没有说我的孩子已经不在了的事，然后闭上眼睛，不想再理严纯纯。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会撤诉吗？其实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女人，有时候，我也可以很坚韧，尤其是为了周杨。可是最后我撤诉了，你不觉得这其中另有原因吗？”严纯纯很不识好歹地跟我说话。
这事确实蹊跷，可是在周杨告诉我那一刻我根本没有机会去想就被警察带走了，接着就是措手不及的事，关于严纯纯为什么要撤诉，这个事就没有再被我想起过。
我看着严纯纯，说：“难道不是你良心发现？”
严纯纯笑着拍了拍肚子，说：“我肚子里有个孩子，你猜是谁的？”
我愕然，严纯纯的笑和她撤诉的结果都明确地显示着那个孩子的父亲是谁，也只有那个人是这个孩子的父亲才会叫严纯纯罢手。
除了周杨，没有人能阻止严纯纯。
“怎么了？很吃惊？你一定想到了，没错，孩子的父亲是周杨。我最后改了条件，我要他给我一个孩子，我要为他生孩子，这样，这一辈子，他跟我都脱不了关系了。”严纯纯用手摸着肚子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幸福，我很难将她的话和她的表情联系在一起，我更不敢将那个孩子和周杨联系在一起，因为这都是真的，我相信这都是真的，所以才不敢。
“你在骗我！”我逞强地笑着，说，“如果周杨知道你有了他的孩子，他不会不管你的，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就算为了孩子，他也会照顾你，哪怕不跟你结婚，他也会照顾你和孩子。”
“看来，你不了解他，他狠心起来亲生骨肉都可以扔的。对了，你没见识过他的狠心，我可是见识过了，只可惜，他没有我狠，所以，他狠心地推开我，我还是狠狠地贴着他。冷艳，我劝你别跟他在一起，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他夺过来的。”严纯纯一直是用平和的态度说着又冷又生硬的话。
我冷笑一声，笑里面多半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心里这么不舒服地在意着，这件事我没有介意的份，周杨会这么做是因为我在乎卓一凡。
“你放心，我不会跟他在一起的，你想怎样黏着他就怎样黏着吧，跟我无关。”
“既然这样，那最好了，我们也没必要针锋相对。我也是一个人出来玩，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你也是，咱们一路上可以互相做个伴儿，照应着。”
我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小腹上，看了看严纯纯没有再说话。
此时我听着严纯纯说着她的孩子说着周杨，我的心就好像被割成了一片一片，这是无法缝合的裂痕，孩子永远离开了我，而我永远离开了周杨。
我在闭着眼睛不理会严纯纯的时候，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周杨不是那样的人，他不会答应严纯纯的无理要求的，他怎么会答应呢？他也不会扔下孩子不管，这绝不是周杨。
我不知道，我真的如此介意。
“睡不着就别睡，咱们说说话。”严纯纯忽然开口说。
我依然闭着眼，没理她。
“别装了，看你那眼皮一会没歇，一直在鼓动就知道你想事呢！刚才的事对你是个打击，我知道，可是事实已经这样了，就不要想了，既然出来玩就好好地玩。”
我睁开眼，看着严纯纯，看这个女人此时一脸平静还面带微笑的样子，真是无可奈何。最后我干脆坐好了跟她说话。
我说：“你一个孕妇，你肚子里装着孩子四处乱跑什么呢？万一出了问题怎么办呢？”
“你难道不是孕妇吗？你怎么也出来乱跑？”严纯纯笑眯眯地回了我一句。
“我跟你不一样，我是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可是当这个孩子是宝。”
“你真了解我。我现在怀孕，确实不适合这长途奔波，可是我必须走，我只有桂林可以去，只有在那里我才能把孩子生下来。周杨要是知道了，他会来杀了这个孩子的。”严纯纯就连说最后一句话也是微笑着的。
我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真可怕，她怎么能用那样善良的表情说着那些狠毒的话？
“你是桂林人？周杨为什么要杀孩子？”
“我不是桂林人，我有个姐妹在桂林，我要到一个周杨找不到我的地方。他要杀孩子，自然是为了能和你在一起。”
“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些，不怕我告诉他吗？”
“我就是很矛盾呢，我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他，现在我把这个矛盾丢给你，你看着办吧，如果你告诉他，最后这孩子没了，你也不会好过。”
“你疯了！”
我狠狠地说了一句之后重新闭上眼睛不再理严纯纯，我不想看见她可怕的笑容，更不想看见她小心翼翼地护着小腹的样子，那样的动作，我本来也该有的。
“真不想理我了？真有意思，我没想到会碰见你，现在我不想去找我的朋友了，我要跟你好好地待在一起，一起看看桂林的山水。”
严纯纯肯定是疯了，就算没疯，也快疯了。我很难说清楚她现在是什么样的状态，我想也许我跟她一样的，处于疯癫的边缘，并且用自己意想不到的方式宣泄着。
后来我睡着了，严纯纯把我推醒的时候车已经到站了。
“你要到哪里去？”严纯纯问我。
“不管到哪去，我都不跟你在一起。”
“那好吧，我跟你在一起就行了。”
严纯纯一直跟着我，我去哪里她去哪里。我在车站胡乱地转圈，她就跟着我转圈，最后我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快速地钻进去的时候，严纯纯也钻进了车里来。
我对师傅说去漓江，没再管严纯纯。
到了漓江，严纯纯还是一样跟在我后面。我走的时候她就不远不近地跟着，我停下脚步的时候她就走过来和我并肩站着，我不理她，她依然微笑着沉默，或者偶尔说那么一两句话，也不在意我是不是应答。
最后我对这种局面漠然了，因为我完全主宰不了，便由着严纯纯跟着。
在漓江划船观水，倒也不觉得清冷，到底是南方的天气，一直很暖。
一整天下来之后，我开始跟严纯纯说话了。
坐在漓江边的一间小屋里喝茶，严纯纯在我对面，我看着远处的山石，对严纯纯说：“你不该来这里，你应该去看夫崖，那才像你的姿势。”
严纯纯也看了看远处的石景，说：“你错了，并不是望夫崖才像我的姿势，这里的哪个石头不像我的姿势呢？它们谁不是一心一意朝着一个方向伫立着？它们谁不是坚硬着心肠雨打风吹也不更改地站立着？纵使过了千万年，纵使风吹日晒改变了它们的容颜，纵使上帝收回它们站立的权利，它们的心也是最后更改的，等到它们的心更改或者破碎，它们也就会灰飞烟灭了。可是，你看到过它们流泪吗？那些挂在它们脸上的，不过是旁人为它们惋惜而流的泪，在它们自己，却是幸福的，所以才可以这样坚守着。爱情，有时候就是一个人的幸福，所以，即使一个人坚守着也可以天长地久。”
因为严纯纯的这番话，让我原先对她的芥蒂都消失了，严纯纯这个女人就算再坏她也是可怜的，更何况，她还没做过什么恶毒的事来。
我想劝她忘了周杨，最后我没有说，因为我发现这已经没有说的意义了，心里想着念着周杨，也许就是严纯纯的幸福。
并且，现在，她有了周杨的孩子，那孩子一定是她更大的幸福。
“其实，我的孩子没有了。”就在我对严纯纯没有了芥蒂之后，在这样一个不属于我们任何人的地方敞开心地跟严纯纯说话。
“没有了？怪不得，我看你一点不在意。”严纯纯脸上只是略略吃了一惊，然后说，“你不怕我举报你？”
我笑了，说：“要想举报你就举报吧，反正我无所谓。”
“是你告诉我的，我就不会举报的。”严纯纯一直转着面前的茶杯，这动作跟卓一凡很像。
“其实，有个孩子挺好的，能感觉到自己不孤单，尤其是有一个自己爱的人的孩子，应该是更幸福的。”
严纯纯忽然低头不说话，从那时候开始，她开始沉默，长久的沉默，百无聊赖地跟在我的身后，不管是去旅馆定房间还是吃晚饭，她都没有再说话。
我问了几次怎么了，她依然不说话。
晚上，我们各自睡下，我很久以后才睡着，我总是想着严纯纯沉默之后的空洞眼神，总是觉得有事要发生，我甚至猜测那孩子不是周杨的，一切可能是严纯纯自己的臆想，或者是她编来骗自己的谎话，她一定是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反常的举动。
我觉得我也变得很奇怪，这次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出来的呢？怎么会有这样感觉能包容一切的心态？难道是因为我决计要回到那个令人厌恶的地方去？难道是因为觉得自己再没有希望？难道是因为这世上的任何恩怨我都没有机会再面对了？
人生也许总会有这样的时刻，在知道自己即将失去一切的时候，自己所面临的一切就都变得无所谓了。
有种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感觉。
我在这种奇怪的感觉里睡去，却又感觉从未熟睡，身边的一切都还能感知，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浅睡眠。
我隐隐地感觉到抽泣，我心里想着大概是严纯纯在哭，可是我睁不开眼睛，怎么都醒不过来。再之后，我觉得严纯纯下床了，她开始在房间里走动，然后摸摸索索地拿出了一样东西。
就在那个时候，我醒来了。
我睁开眼睛看见黑暗中的严纯纯手里明晃晃的刀光，那刀光让我一下子蜷缩起来。虽然我想过很多次死去，但是真的面对这样的场面，我还是胆怯的，我还是想活着的，尤其在我如此清醒的时候。
严纯纯站在距我只有一步远的地方，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她手里的刀光却真切。
忽然刀尖一转，原来不是要刺向我，严纯纯将刀对着自己的小腹做着一个像是要切腹的姿势。
我赶紧开了灯，然后扑过去抓住严纯纯握刀的手，用力把刀打落。
严纯纯惊恐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大大的，她的小腹上有一道浅浅的刮痕，溢了血，血让那个痕迹变得鲜红起来。
“你疯了吗？你要干什么？”我情急之下给了严纯纯一个巴掌，我想让她清醒一些。
严纯纯回过神来一般，看了看我，又回到床上，拉过被子就躺下了，轻声说：“没事，我梦游呢！”
我没有说什么，关了灯接着睡觉了。
我当然不信严纯纯是梦游了，可是她看起来也不像是想杀我，难道她真的想杀孩子？或者，她就是真的疯了。
周杨若是知道他如今的“不随便”和当年的“随便”一样都害了那些喜欢他的女子，他会不会失望？会不会觉得无奈？
后来我就更加没有睡好了，严纯纯拿刀的样子一直在我眼前晃着。她应该是痛恨那个孩子的，可是，那分明又是她最珍惜的东西。
这是严纯纯的劫难，她把爱情和自己的人生包裹在一起，然后把周杨和自己的爱情包裹在一起，没有了周杨，对她来说，人生就没有了。林沐也许也是这样的人吧，她们都是为了爱可以不顾一切的人，但是这并不显得她们比我勇敢，过分的紧张和过分的不在乎都是懦弱的。所以，我如可怜自己一样可怜严纯纯，还有林沐。
严纯纯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才起床，起床之后神采奕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也许她不记得了。
“今天去哪里玩？”严纯纯兴高采烈地问我。
“你现在才起床还想着去哪里玩？”
“要不我们去夜游漓江，一定很有意思。”
我看着严纯纯一脸的笑意，甚至以为昨夜的事是我在做梦，现在的才是真实的。
我走到严纯纯面前，用手按在她的伤痕上，问道：“疼吗？”
严纯纯摇摇头，说不疼。
“流的不是你的血吗？怎么会不疼？”
“流血就一定要疼吗？疼的都是流血的吗？有些东西，不见血，却疼的叫人痛不欲生，有些东西，流了血，也未必疼。”严纯纯又是严肃又是俏皮的说。
“你恨那个孩子？还是恨周杨？我想你总不至于恨我。”
“我谁也不恨，我为什么要恨？我只是，只是，只是难过！”严纯纯很苦难地想着，最后用了难过这一个词。
我想我可以理解她，那是一种无法恨的感觉，爱一个人，然后一直忍受着拒绝和不可能的结果，而自己又控制不了地去思念去爱。这是一种连接着心和呼吸的难过，日夜噬咬你，永远得不到，又永远在期待。
“晚饭之后我们就分道扬镳，我们还是各自走各自的好，你去找你的朋友，我走我的路。”我不想再看见和昨夜类似的事情了。
“好！等下再陪我逛逛漓江吧！”严纯纯笑着说。
我想了想，点头说好。
当暮色降临的时候，漓江的水显得更加纯净和秀美，加上远处水面上渐渐消褪的霞光，如此自然的漓江有了一种叫人忘却尘世烦扰的魔力。
在这样的自然里，人是可以将生命托付给大地的。
我刚刚想完这句话，就听严纯纯在我身后说：“在这样的时候，就算死了也是美的。”
我转身看了看她，本来我是有些担心的，但是我看见严纯纯脸上惬意的微笑和宁静的眼神，我放心了。
这世间的事变化的太快，听到的事不可信，看到的也变得不可信，似乎你永远不知道你多面临的是什么样的境地。
就在我转过身来之后，只听身后扑通一声水响，我再回头，身后的严纯纯已经不见了，之间水面上的波纹开出了一朵越来越大的向着颓败行进的花朵。
“在这样的时候，就算死了也是美的。”我想起严纯纯的话，我真的理解她，因为我也有这样的想法。可是，我还是什么都没有想就跳了下去。
当我自己在水里挣扎的时候我才想到，我根本不会游泳。
于是我一会喊救命，一会喊严纯纯。
人是有潜能的。
我拼命地蹬着水，不想让自己沉下去，后来我发现我真的可以不沉下去，虽然我只是原地不动。
我的手在胡乱抓着，可能因为我跟严纯纯跳下来的时间没有什么差别，我抓到了她的头发。抓到了她的头发之后我就没有松手，可是她却带着我往下沉。
幸好这里的游客很多，在我几乎要昏厥的时候感觉有很多只手把我托了起来，这个时候我手里还死死地抓着那把头发。
上岸后我呛了几口水出来就清醒了，严纯纯却昏迷着，有人在对她进行人工呼吸。
“快叫救护车，她是孕妇！”我对着围观的人大声喊着，此时我很害怕，比我跳下水的那一刻要害怕的多，我不能看着严纯纯和她的孩子都死在我面前，我不想以后整夜地做噩梦。
所幸在救护车到来之间严纯纯有了呼吸，意识开始渐渐清醒，但是孩子情况如何还不知道。
严纯纯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睁开眼睛看了看我，然后向我伸出手，眼角流出泪来。
我抓着严纯纯的手跟她一起上了救护车。
严纯纯像是要开口说话的样子，我掩住了她的嘴，叫她休息。
等到医生确定孩子没事的时候，我才松了口气。
“你竟会救我！”严纯纯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对我说。
“我已经不止一次救你，昨夜也是我救了你。所以，这很正常也很平常。”
“昨夜……昨夜，我其实是想杀了你。”我不知道严纯纯此时的平静是真是假，因为她总是在骗我，或者连她自己也被骗了。
“你还是恨我的。”
“对，我一直恨你，因为这个孩子，我更恨你。”
“是因为周杨不愿意因为孩子而屈服于你？”
“不，这里有个真相，我想告诉你。”
严纯纯此时的样子更像是一个等待死亡降临的人，她的心和人生都空了，她整个人就这样以最自然的姿势躺在生命的河流里，河流的水漂浮而过，她漂浮于水面之上，等待终点。
“我大概知道你要说什么了，孩子的父亲不是周杨吧？”我将我心里一直藏着的疑问说了出来。
“不，你错了，孩子的父亲就是周杨。只是，这个过程和你想的不一样。我要他跟我在一起，我说他跟我在一起的话不管是卓一凡的还是你的还是他的麻烦就都没有了，可是他不同意。最后我退而求其次，我求他给我一个孩子，他竟然答应我了。后来他带我去了一个地方，你知道是哪里吗？”严纯纯自嘲地笑笑，继续说，“是医院。在医院里，他给了我一个小瓶子，然后对我说：‘想要孩子的话，就拿去吧！’你该知道里面是什么了吧？然后他就走了。我知道，他是想给我难堪，想叫我绝望，他拒绝过我很多次，都没有最后一次来得彻底和无情。可是，他不会想到，我真的会去做人工受精，我就是要生一个跟他有关的孩子。在进行手术的时候，我的心在颤抖，那是恨和绝望。”
严纯纯说完叹了口气，接着说：“可是，现在都没有了。因为我发现我杀不了你，我也自杀不了。我遇见你的时候真的是意外，后来我跟着你，我想我心里不舒服我也叫你不舒服。到了晚上，你就和我睡在一间屋子里，我有种想要掐死你的冲动，可是我下不了手，我试了很多遍，总是下不了手。我换刀，依然不行。我有时候又想把孩子拿出来，从此就跟周杨没有关系了，我也下不了手。我很痛苦，这种痛苦折磨着我，在我生活里的每个细节，我要窒息了，我自己都觉得自己人格分裂了。我想到死，就连死我都想要死在你面前，我想，这样你一辈子都不会好过。可是，我发现你都不恨我，我一个人的戏一下子变得很无聊。我好想做自己，为自己活着，而不是被爱情或者仇恨左右，上天给了我机会，让我死，再让我活。”
“重要的是你自己想通。其实我恨过你，你诬告卓一凡的时候你要挟我的时候我都恨过你，而且，我是个一旦恨一个人就会对他下毒手的人。真的。我之所以现在不恨你是因为有比恨你更恐怖的事在等着我，恨你这件事就显得微不足道了。仔细想想，也确实是微不足道的。你还会有爱情的，你会遇见一个最适合你的人，但是我请你带着孩子活下去，孩子是最重要的。”
我是真心的诚恳地对严纯纯说话的，即使她说她要杀我，终归她没能杀了我，如果她真的杀了我，也许是我的解脱呢！这世上受苦的人、被折磨的人真的是多如牛毛，能够隐忍的是少数，多数都要发泄出来，用不同的方式，比如监狱里的那些人，她们就用让别人受苦让别人受折磨来发泄。所以，我一点不怪严纯纯，也没有了仇恨。
也许，对于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放不开了。
“你走吧。”严纯纯对我说，“以后见了周杨，不要告诉他我的事，永远都不要说，我不想在他眼里变成一个为了他而卑微不堪的女人。孩子，就当时他为了偿还我送给我的礼物吧！如果你们以后会在一起，你大可放心，我不会带着孩子回去找他的。”
“可是，心里藏着秘密真的很难受，你还要我藏一辈子那么久。”
“那你就难受吧，得到幸福的话，难道不能同时接受点惩罚吗？”
说完，我和严纯纯相视而笑。
这个曾经那么清纯的女孩变了，变得苍白且苍老，她所经历过的伤痕不管是别人给她的还是她作茧自缚，终究是她的伤痕，那些伤痕会让她更坚强的吧？
但愿如此！
跟严纯纯分开之后，我一个人又走了一些地方，把山山水水都仔细地看了看，把我现有的人生都仔细地排列了义一，最后我终于从我所遇见的所有人那里获得了一些宽慰：他们多少都从我这里受到了一些伤害，那么我所受的伤害应该是他们所受的之和，所以我现在的痛算不得什么；那些恨着我的人并没有比我好过一些，或许仇恨让他们寝食难安，所以我并不需介意他们的恨，因为他们正受着恨的折磨和惩罚；那些给予我爱的人都是真的可以看到我的心的人，他们呵护着我人生里温暖的部分，那部分永远在，无论我在哪里，所以我没有必要在意将去何方。
这是我最后给自己的勇气。

第十四章 一生有你
谢谢你，赐予我爱情！
一个月后，当我站在监狱门口的时候，我真的觉得我的人生是场梦，这梦做的离奇并且真实。所有的快乐痛苦潇洒和苦难都融合在了一起叫我吞下去，老天爷一会一高兴扔个东西给我，一会不兴了又要抽回去，再过一会又扔个东西给我，不高兴了还一样要抽回去。
老天爷也不过是个凡人，有七情六欲，有情绪。
看大门的不准我进去，我说我是这里的犯人，然后他用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又强调一遍：“我真的是这里的犯人！”然后我想到了张教官，便要求见张教官。
看大门的还算通情达理，让我见了张教官。
张教官一见我，那眼神里多少也有点看神经病的味道。
“你为什么还来？”张教官奇怪地问。
“我……我不该来吗？”
“你不是已经没事了吗？你还来干嘛？”
“啊？”我听的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张教官说的没事了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不知道？哦，也对，你正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不知道也是应该。难道你现在还没好？”
听张教官这么一说我更是不明白了，摇着头，完全迷糊状态。
“看来很严重啊，我打电话问问你是哪个精神病院的，得赶紧送你回去！”张教官说着就去打电话了。
我赶紧说：“不不不，你误会了，我好了，全好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还挺想念的，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我很聪明地没有再继续坚持自己的说法。
我飞快地从那里逃离，像是捡了个大便宜，生怕走的慢一点就会被人重新抓回去了。
我的人生又开始上演滑稽的一幕了吗？真是闹剧完了上悲剧，悲剧完了上喜剧，够折腾的了。
谁会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回事？我没事了？我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显然，周杨一定知道。
我很明智地直奔周杨的诊所去了，我想这个时候这个敬业的人应该在诊所而不是在家。
周杨竟然不在，问诊所里的人，说周杨参加婚礼去了。
“他的婚礼还是别人的婚礼？”我当时就冒出了这么句话。
“当然是别人的！”周杨的员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似乎周杨就不该结婚一样。
在信息发达的时代身上没有信息交通工具，真是寸步难行，早知道出走之前应该收下周杨送我的新手机的。
不过既然到了周杨的诊所事情就好办了，我用诊所里的电话给周杨打了个电话。
周杨一听是我的声音，立即说：“你站在原地，一动都不许动，我马上来！”
周杨在十分钟之内就赶到了诊所，我很听话地站在给他打电话的地方，一动没动。
“舍得回来了？玩够了？我告诉你，你完了，这回你彻底完了，走，马上跟我回监狱，警察到处都在抓你，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冷艳了，都知道你这个越狱的女犯人了，赶紧跟我回去自首吧，争取宽大处理！”周杨一边说一边过来拉着我就往外走。
我跟着周杨走，一直到坐上他的车，我才开口说：“好吧，走吧，反正我刚从那里回来。”
周杨一听，惊讶且无奈地看着我，然后使劲鸣了声笛，说：“你去哪里了？你到底去哪里了？你知道大家找你都要找翻天了吗？你说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狠心？怎么能这么狠心呢？你从来都没想过别人要怎么办吗？不过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手里还握着你小样的一笔财产呢！”
“好吧，到了你坦白从宽的时候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张教官会说我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我无赖地质问着周杨。
周杨看了看我，问道：“知道我从哪里来吗？”
“婚礼上。”
“知道是谁的婚礼吗？”
“我怎么知道？”
“钱总的。”
我一时无语。
“知道他跟谁结婚吗？”
我忽然预感到这事跟我有关，可是我不敢往深里想。
“和林沐。”
竟然真的是和林沐！猛然间我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我会没事了，难道林沐承认了她做伪证的事了？
“你应该清楚他为什么和林沐结婚吧？不错，是为了你。钱总和林沐结婚是林沐承认做伪证陷害你的条件。林沐这个女人真是为了钱总什么火都敢扑。她先是跟钱总领了结婚证，然后再去承认伪证的事，最后因为钱总找的关系她被关押了十五天然后罚了点钱就出来了，她出来之后就开始准备跟钱总的婚礼，今天是他们结婚的日子。至于你的那点事，因为一切都是伪证，你也就不存在要把牢底坐穿的那回事了，不过你用假证上岗，还是被罚了一些钱，这钱是我出的，你以后慢慢还我。至于说你在精神病院的事，我也是迫不得已，你人不在这里，任何审理你都不能到场，幸亏我在精神病院有朋友，这才给你开了个证明，证明你精神有严重问题不能离开精神病院，反正精神病院的女疯子看起来都长的差不多。现在好了，你终于从精神病院出来了。”
周杨一口气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说给我听了，我像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听着这个奇怪的故事，怎么我一走事情就出现了这样大的变化呢？我眼前看着周杨，脑子里还在想着严纯纯和她的孩子，可是周杨却把另外一件同样荒唐的事往我脑子里塞，我觉得我要承载不了了。
周杨又接着说：“还有，你的那间诊所还有你的笔记本都已经归还给你了，诊所已经卖了，资产也整理清楚了，和你的笔记本一起躺在我家的某个角落，你要是想要的话，到我家来拿吧！”
“我们先去参加钱总的婚礼好吗？看你那么快就赶到了诊所，应该离诊所不远吧！”
“你还嫌钱总不够乱吗？你去干嘛呢？搅局啊？”周杨竟然反对我去钱总的婚礼。
“那是我哥们，我特好的一哥们，他结婚了，我怎么能不去？”
“哥们？”周杨笑着摇摇头。
说到哥们这个词，我心里真不是滋味。我万万没想到，最后，钱总会为我牺牲这么多，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当初我遇见的笑嘻嘻的小兄弟会是我最大的救星。然而为了心理上平衡，我转念又想，这事也正是因钱总而起，否则也不会有我今天的混乱局面。如果没有遇见钱总，说不定我现在正跟某个类似周杨的人坐在类似周杨的车里面谈论着我们的风花雪月呢！
我从这个事件里轻而易举地把自己踢开了，事实上，假如没有遇见钱总，那么我可能遇见的是赵总孙总李总，我所遇见的每个人都会给我完全不同的人生。
我不后悔遇见了钱总和林沐，正如我不后悔遇见了卓一凡和当了心理医生一样。
“现在是去我家，你同意吗？”周杨打断了正在沉思的我。
周杨微笑而温和的脸就在我面前，我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进入了梦境，这难道都是真的吗？
“钱总可以再离婚啊！”我没有回答周杨，张口说了句没心没肺的话。
周杨使劲敲了下我的脑袋，说：“你觉得钱总还能再对不起林沐吗？林沐也是个可怜女人，你就同情下吧！”
“那谁同情钱总呢？”我仿佛自言自语地说。
“以后你就继续跟他做哥们就行了。到底去不去我家？谁来同情下我？为什么我要跟一个刚刚从精神病院出来的神经病在这里说话？”周杨歪着脑袋看我。
我仍然在想钱总的事，心里总是放不下，对周杨说：“我觉得我应该见见他，难道我不应该在这样的日子里给他点祝福吗？”
周杨拿过我的手腕，装出一副给我把脉的样子，奇怪地说：“脉象很稳定，为什么精神还是混沌不清呢？难道还需要继续住院治疗？”
我抽出自己的手，瞅了一眼周杨。
“你难道不觉得他最不想接受的祝福就是你的吗？拜托，你就让他好好地把婚礼完成吧，不管你有多少要祝福的话，在婚礼之后再说。我是真的怕了那个钱总了，为了你连娶林沐的事都干了，我不知道他会不会看见你就又把林沐扔了。我也是真的怕了那个林沐了，我可保不准她以后不会有什么更大的阴谋来陷害你。这两个人我都怕的很！可是现在好了，他们结婚了，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真没看出来，你怎么比我还自私啊？”
“不是我自私，钱总是应该跟林沐结婚的，林沐也是应该跟钱总结婚的，他们会过的很好的，你就别操心了。好好操心你自己吧！”
我叹了口气，他们真的会过的好吗？谁说的准呢？这日子真是一天一个样，没准备的就给你来点小惊喜，尤其这一年，我遇见了那么多需要用一辈子去消化的人和事，这些记忆也许在将来喝了孟婆汤之后也不能消除，它们根深蒂固地生长在了我的骨子里血脉里。
我从来没有问卓一凡安息的地方在哪里，我想也许他父母会把他带回老家去，可是这都不重要了，我并没有要去看他的准备，因为他会永远在我心里。
我从来都没有给过钱总一丝温暖，他总是在我这里收到无数的冷呵和排斥，但我知道他会明白他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从没有想过要补偿他什么，因为他也会永远在我心里。
至于周杨，这是一个略显复杂的问题，我曾经说如果我逃脱了牢狱之灾而他还想娶我的话，我会考虑嫁给他。可是嫁与不嫁有什么重要？他不但会永远在我心里，他还会永远在我身边。
“我一定要去钱总的婚礼！”我执意要去，我要亲眼看见钱总和林沐会不会幸福我才安心。
周杨将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无奈地垂在一旁，沉默不语。
我也沉默不语，他用沉默反对，我用沉默坚持。
最后，周杨发动了车子，一声不吭地带着我奔着钱总结婚的酒店就去了。
婚礼似乎刚刚开始不久，司仪还在讲着千篇一律的祝福的话，钱总和林沐站在众人的目光之上，远远地看着他们的婚姻和未来。
钱总和林沐都没有看到我，因为场子太大，人太多，钱总家的人脉在这个时候可见一斑。
周杨拉着我在门口找个地方坐下来。
“他们已经过了宣誓的那一关了吗？”我问周杨。
“看样子已经过了。你问这个干吗？”
我笑了，开玩笑说：“我想着，当全场都在等待钱总说我愿意那三个字的时候，我忽然站起来说我反对，然后拉着钱总从这个门出去，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多拉风！我的人生也能帅气地偶像一把！”
“是不是看见钱总和林沐比你想象的幸福你心里不平衡啊？是不是看见这么个豪华的婚礼不属于你你心里泛酸啊？是不是你还想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周杨不是在吃醋，他说话的时候两眼放着狡黠的光亮，他应该也是安心，这场婚礼顺利了，他就安心了。
我也很安心，虽然是远远地看着钱总和林沐，但是他们的婚礼至少看起来很美。
钱总在众人的目光里亲吻了林沐，这似乎是他们在台上的最后一个环节。
林沐挽着钱总，像是要入席的样子，钱总忽然拿过司仪的话筒。
我心里抖了一下，小声对周杨说：“他不会是要宣布这场婚礼无效吧？”
“你怎么尽往坏处想呢？你就不想钱总好吗？”
“我就是想他好才这么说的！”
钱总开口说话了：“谢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和林沐的婚礼！本来，在婚礼这一天，在刚才的那一刻之前，我一直很不安，因为我在担心一个朋友，我一想到自己这样幸福着，而那位朋友却在外漂泊，受着折磨，我心里就不安。我希望她能知道我的幸福，能看到我的幸福，这样，我的幸福才是值得的。终于，刚才我看见她来了，她能在我结婚的这一天出现，我真的很感激，她安然无恙地来参加我的婚礼就是对我最好的祝福！”
钱总说话的时候，周杨用力地拉着我的手，生怕我一激动做出什么破格的事似的。
林沐在听见钱总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开始在全场搜寻，我知道她在找我。
要不是周杨拉着，我还真想搅合搅合，钱总在说谎，他说的幸福一定不存在于这样的婚礼上。
“你千万别犯傻，什么都不能做，知道吗？你想想看，你会嫁给钱总吗？你不会！那么钱总能娶的人只有林沐！他对林沐不是有没有感情的问题了，是他觉得愧疚，他必须照顾她，一辈子地照顾她！”周杨小声在我耳边解释着。
“但是他们结婚是错误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们不会结婚。”
“那谁知道呢？”
“你总是这么狠心自私的吗？”我转口问周杨，问这句话的时候我想到了严纯纯和那个孩子。
周杨皱了下眉头，然后开始摆着思考的架势，对我说：“你知道吗？你最大的缺点就是总是觉得自己是个救世主，总是想去解救别人，其实你能解救的了谁呢？你先把你自己解救好了再考虑别人的事吧！另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和活法，你不能按照你自己的主观想法来判定他们的选择就是对的或者就是错的，不要以为全世界就你一个人是清醒的，不要觉得你看到的谁都是有病的。你不是医生，你只能做你自己，做好你自己，已经是件很不容易的事了。”
我在周杨的声音里抬起头，向钱总看去。钱总拿着话筒，正好也在看着我所在的方向。我没想到，他是看见了我的。
钱总后来还说了一些话，大致和幸福有关，但是我都没有听清楚，因为周杨在我耳边一直嗡嗡地不停。
最后钱总和林沐从台上下来的时候我对周杨说：“咱们走吧！”
周杨忽然不愿意了，他说：“既然来了，就不要这么匆忙地走，如果那样的话，钱总和林沐都会不舒服，他们都会以为你介意。”
“你刚刚不是还说不要管别人的吗？”
“这不是管别人的事，这是为了做好你自己。他们会来和你说话的，一定会来的，你要等到最后。”
钱总和林沐下了台之后没有入席，忽然之间就在人群里消失了。
我坐在钱总的婚礼上一直等到婚礼结束，等到华灯初上，没有再看见钱总和林沐。
在客人陆续退去的时候我看见了钱总的妈妈。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笑着说：“他们度蜜月去了。没想到我儿子这么快结婚，我是真的高兴！你以后常来家里玩，分手了还是朋友嘛！”
我也客客气气地说恭喜说当然还是朋友。
我看见这个浑身珠光宝气的母亲脸上由衷的幸福，我断定她不了解内情，但是我看出了另外一点，她是多么庆幸她的儿子娶的是我之外的人。她或许不是讨厌我的，但是她绝对不愿意我做她的儿媳妇。
因为钱总妈妈的出现，使得我从那个婚礼上的离开有了一种仓皇而逃的姿势。
而钱总，也并没有像周杨所说的那样来和我说点什么，他要说的，大概都已经说了，他结婚这件事就是他最重的语言。
他们会白头偕老吗？如果以后有了孩子，有了更亲密的感情，有了亲情，也许会吧。
其实，白头偕老不是一件难事，难的是还要幸福。
坐在周杨的车子里，我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有问。
我的脑子里在不断地翻滚，所有的往事和现在翻来覆去地吵闹着，很多被埋了很多年的事都像是忽然从泥土里得到了养分，立刻发芽，并且茁壮成长，当它们开出花瓣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人。
那年我八岁。
我双手提着身上穿的妈妈的裙子，慌慌张张地去赴一个天真的约会。
那条裙子太长了，于是我的双手便被裙子禁锢了，因为我一松手，裙子就掉到了地上。
一个小男孩正在河水边等我，他手里拿着一个墨水瓶，墨水瓶里装的不是墨水，而是河水，还有几只小蝌蚪，他还细心地摘了两片嫩绿的柳树叶子放在里面。
自从我站在他面前，我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那些在瓶子里游来游去的小蝌蚪。我一直在想，他们没有手甚至也没有脚，为何却那么自由，为何能游的那么美，而我，不过是没有了双手，几乎就要连路都走不好了。
那个男孩叫什么我已经忘记了，给我印象深刻的是哪个墨水瓶还是瓶里的小蝌蚪以及柳树叶。那个男孩应该说了很多话，但是我只记得一句。
他说：“等小蝌蚪长大了，会变成青蛙，然后帮你捉害虫。等我长大了，会变成王子，然后帮你打坏人！”
我伸手去接他的墨水瓶，裙子就掉到了地上，我赶紧又缩回手，抓起裙子，一身不吭地看着他。
他挠了挠头，然后将墨水瓶放在一边，把我的裙子一直往上提，一直提到胸口，然后再看看下面刚好到脚踝的裙摆，笑了。
我摊开双手，原地转了一个圈，非常满意他的设计。
后来他送我的那个墨水瓶连同里面还没长大就死去的小蝌蚪一起消失了，消失在我成长的年月，消失在我越来越繁乱的生活。
我曾经对付清和李雪说过，我说我希望遇见一个人，他愿意给我抓小蝌蚪，愿意给我提裙子，那么我就愿意跟他恋爱。她们的统一反应是：“切！你以为你的生活是童话啊？”
其实，我们都童话过，可是最后是童话舍弃了我们，还是我们遗失了童话？
那个男孩为何会在记忆里模糊乃至消失？
为何今天我又想到他？想到他是因为怨恨他没有变成王子还是怨恨他没有来帮我打坏人？或者，我只是怀念那种单一的承诺和喜欢。
周杨忽然放起了欢快的歌曲，他自己也时不时地跟着哼上两声，脸上一直笑着，还会忽然蹦出句“谢天谢地你终于回来了！”的话。
我不说话，偶尔转过头去看周杨孩子般的模样。
这种感觉真好，像是一种永远都不会丢掉的幸福，那么现实地在你身旁，你伸手一抓就能抓到了。
我想对周杨说这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我指的是遇见他。
可是我忍了，我怕他再得意忘形点这车就开得不好了。人生真是处处有险关，就像周杨说的，我怕了。
音乐声断了我对童年和那个男孩的回忆，但是随后我又想起了卓一凡。
卓一凡是我的梦想，可最终成了遗憾。在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在我内心深处，我还是有些介意他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同时我有些庆幸孩子没有了，因为卓一凡的血液里带着病体，而自从那个孩子出现在我的身体里之后，我的血液里也流淌着病体，在那个孩子完全没有知觉的时候消失于痛苦之前，这是一种幸运。
想到卓一凡，我还是有些心动和心痛，我怎么能那么迷恋他？这是一个天意一般的局，深陷其中的只有我一个人。
“想什么呢？这么专注！”周杨忽然用手敲了下我的头。
“想，假如你有个孩子，你会不会为了孩子牺牲一切，包括爱情，包括——我。”就在周杨敲我头的一瞬间，我忽然冒出了这样的问题。
“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有孩子？再说，我跟谁有孩子啊？”
“我是说假如，万一，万一哪天的公交车或者地铁太挤，于是你就有了你自己的孩子，你怎么办呢？”
“你真傻了啊？我有自己的车我去挤什么公交和地铁啊？再说了，要是挤挤就能生孩子，国家立马大力改善公交和地铁拥挤的现状，人口好不容易控制了，可不能因为这事又给弄的前功尽弃了。”周杨看我是开玩笑的样子，也跟我开起了玩笑。
“我就问你假如有一天，比如，咱俩结婚了，可是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找上门来了，说你是孩子的爸爸，你怎么办呢？”
“那得问你啊，我是孩子的爸爸，那孩子的妈妈一定是你啊！”周杨还是不回答我的问题，我忽然怀疑他知道了什么，或者从我的问话里感觉到了什么。
我不再问了，如果周杨已经知道了事实，他不回答我就说明他心里矛盾，矛盾就是他的答案。
过了一会，周杨见我不继续问了，忽然很严肃地说：“孩子，自有孩子的命运，有他自己的活法，如果给我机会，我会尽我的责任，但单单是孩子的责任，不包括孩子的妈妈。如果不给我机会，我也不强求，这说明那是我的血脉注定要走的方向，而我自己的人生和幸福，仍会在我自己的轨道上。”
“你果然是个狠心又自私的人！”我听完周杨的话就回了他一句。
我不敢说周杨心里一定有数，但是多少他已经有些明白了。
只是，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能放开，我到底是不是爱周杨的，如果爱，又有多爱，这对我来说都像迷一样。
“付清能说话了吗？”这个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付清。
“那我带你去看看她吧！”在十字路口，周杨将车头一转，说是去付清那。
付清给我们开的门，当时她嘴里还吃着冰淇淋，我再往里一看，李雪也正坐在那里吃着。
我一看付清使劲朝我笑的样子就知道她还是不能说话，不过她已经不用拐杖了，虽然走起路好多少有点不顺畅，但是毕竟扔掉了拐杖，解放了双手。
“呀！冷艳！你回来了？你怎么没冻死在路上？”李雪扶着肚子就站了起来。
李雪的肚子还不是很明显，可是她一副很笨重的样子，永远用手护着她的肚子。
“是不是发现我现在又平安无事了所以想我冻死在路上？都是要当妈的人了，也不给孩子积点德，将来孩子要是你这副德行可怎么办啊？你瞧瞧，天寒地冻的，两个人在家里吃冰淇淋，完全一副非常享受的样子，难道你们就一点都不担心我吗？没人性的！”我指着李雪和付清就是一顿教训。
一口气把话说完，我真觉得舒服，长长地顺了口气，然后用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满足地说：“爽！爽歪歪！”
付清赶紧舀了一小勺的冰淇淋往我嘴里送，李雪也过来亲昵地扶着我，然后两人把我扶到沙发上，坐了下来，随便招呼了声周杨。
“你回来了就好，我和付清现在都不方便，但是早晚有一天我们会方便的，所以我们一直趁现在不方便的时候在谋划着我们方便了要实施的计划，现在你回来就更好了，我们想着，你再开个类似于心理诊所的店，我们俩还去给你帮忙，有钱大家赚。”李雪眉开眼笑地给我说着。
我拍了拍李雪的肚子，说：“这怎么有了孩子就变成这样了？你以前多么贤良淑德，现在都学会谋划事情了？”
“我得赚钱，养活孩子，给孩子最好的！”
“给孩子最好的东西是爸爸，你给他一个吧！”我趁机打击李雪。
李雪用手指着我的鼻尖，说：“还是那么刻薄！外面冰冷的世界一点也没有把你感化。”
“外面都冰冷了还怎么感化我？我没成冷血动物回来就不错了。”
“外面冰冷了你才能知道我们有多温暖啊，你记忆里的我们的温暖还不能感化你？刻薄！真是刻薄！”李雪说着还问付清和周杨说，“你们看是不是？”
我把李雪和付清都搂在怀里，说：“好好生你的孩子吧！这辈子我对你最大的期望就是你能给孩子找个合适的老爸！付清呢，你能开口说话，别整天对着我傻笑，我立马就嫁给周杨。”
周杨一听，双手一拍，说：“你们两位可是都听到了？一定要给我作证！付清，从明天开始我负责你所有的治疗工作，我带你去最好的医院交给最好的医生看，我就不信说不了话！”
我像模像样地立誓说这事我不后悔。我不知道这是纯粹的玩笑，还是拿玩笑来做一个姿态，一个愿意嫁给周杨的姿态。
付清和李雪都在看着我笑，我看她们笑的样子，有一种功德圆满的成就感。
那天之后，我执意从周杨的房子里搬了出来，我当时对周杨说：“人家可是恪守妇道循规蹈矩封建保守的良家妇女，像未婚同居这种事是坚决不做的，要想同居，娶到了我再说。”
周杨又想笑又无奈地把我送回到了原来的屋子里。
我对原来的屋子情有独钟，那里是小，甚至曾经我和付清还有李雪挤在一张床上，也有人睡过客厅，可是那里是我青春的革命根据地，我不想就这么丢了，我还没玩够呢！
其实我坚持从周杨那里搬出来是另有原因的，因为我常常在夜里哭，那些猝不及防的悲伤会在黑暗里啃噬我的灵魂和心脏，我不想看见那悲伤，但是那悲伤在夜越深的时候越清晰。我不想让周杨知道我虽然像以前一样笑着贫着，其实我是一个在夜里被悲伤折磨得千疮百孔的人。我需要一个人安静地舔舐我自己的伤口，我知道那伤口早晚有一天会愈合，我需要的只是时间，只是时间而已。
还有一个原因，我不愿意去面对。
有天夜里，我听见周杨打电话的声音。
他的声音不大，可是我却听的异常清晰，他对着电话说：“那是我的过错，不应该你来承担，更不应该让孩子承担。孩子是没有错，所以，你如果生下他就是在给他苦难，他没有错为什么要承担苦难呢？”
虽然我没有跟任何人说我遇见了严纯纯的事，不过我知道周杨一定猜到了，那么，他也是知道那个孩子的。
还有一次，我听见了周杨很严厉地对着电话说：“你别逼我！我会找到你的！”
然后我就决意从周杨那里搬了出来。
我搬家之后，几乎不和周杨联系，周杨送我的新手机每天在无谓地响着，我就像没有听见一样。
有时候周杨会直接到我家里来骂我，问我为何不接电话不回短信。我总是回答没看见。
这样直接的借口叫周杨感觉到了我的疏离，他渐渐地电话少了，来的也频率也小了。
我总是天真地想，如果我们就这样相忘于江湖也是件不错的事，等我们都老了的时候回忆起来，曾经，我们有过那样为爱冲动的时刻，年轻的时候的荒唐那么有声有色，那么美好。
有时候我一想到付清我心里总是很诧异，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装在她心里，才能叫她这样安然地接受这种命运。付清看起来很快乐，有种大彻大悟的快乐感觉。我问她，为何会如此，她总是矫情地说，她在等待她的爱情，她知道会来的，跟着爱情来的还有她等的那个人。
那个人，生命里的那个人，总是姗姗来迟，总是要我们等，那个人怎么就不担心我们在等待的途中不耐烦了，或者出了什么事故？
我们常常出事故。
在除夕夜的前一天，事故就来了。
我本不想去想关于周杨的事，可是那天我打开门，却看见了站在门外的严纯纯。
严纯纯看起来憔悴极了，人也瘦了很多，除了隆起的小腹，其他地方都显得比以前瘦弱。
我叫严纯纯进屋，给了她一杯热水，问道：“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跟踪周杨就可以找到了。”严纯纯双手抱着杯子，像是很疲惫的样子。
“可是，他已经很久都没来了，我们也很久都没有联系了。”
严纯纯轻轻一笑，说：“他只是没有进屋来，他的车每天都经过你楼下，有时候停一停，有时候直接就走了。这里他不顺路，他是特意来的。不用费心思就可以知道，你住在这里。”
“他为什么不上来？”我像是问严纯纯又像是问自己。
可是这句话一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周杨为什么不上来？显而易见，他看得出我的故意疏远，他对原因更是心知肚明，他了解我。如果他不知道这件事，或者严纯纯真的不会再回来找他，也许，我不会这么决绝。本来我就很难睡安稳，我可不想以后夜里还要忍受周杨的莫名其妙的电话。
可是听见严纯纯说周杨的车每天经过这里，我倒是真的很感动。我想我和周杨的缘分也许就到此了吧，不然，为何我从未在楼下遇见过他？
“他为什么不上来？”严纯纯重复了一遍我的话，然后说，“你从未用心去了解过他，你知道他是用什么样的姿态来爱你？他觉得有这个孩子在，他就没资格给你最好的生活和幸福。他不准我生这个孩子，这是他亲生的孩子，可是他要杀了这个孩子。不过我不怪他，这本来就是我的错，那种通过机器而生的孩子是不幸的。可是这种机器的不幸只对周杨有影响，对我和孩子来说，随着他在我肚子里的时间越长，那种不幸就越少，我能感觉到他，他也能感觉到我……可是周杨不懂。”
“你不是说不会回来了？你说也不会告诉他，可是为什么还是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的语气多少有些埋怨，假如严纯纯要一个人来面对这一切，那么，严纯纯和孩子是幸福的，周杨也是可以幸福的。
“我没想过回来得到什么。其实之前我没有告诉你全部。我曾经告诉过周杨，就连那样冰冷的赐予我孩子的方式我也接受了，可是他不信。后来，我拿了医院的证明给他看，他终于信了，但是他说我是疯子，他说这都是徒劳的，我想要孩子，那现在有了，从此我跟他就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了。你可以理解我当时的绝望了吗？就算这样他都不接受我，反而更加看低我。后来我就走了。”
我忽然间明白了。
周杨本是不在意严纯纯和那个孩子的，他在意的，是我知道了那个孩子的存在。
当我明白这一点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个罪人。钱总的孩子因我而死，卓一凡的孩子因我而死，难道周杨的孩子也要因我而死吗？
这也许是唯一的赎罪的机会。
“我懂了，后来周杨改变了态度，是因为我知道了，所以他叫你打掉孩子。”
严纯纯看了看我，最后点了点头，说：“我来找你，是我最后的办法了，请你告诉他，你不介意，然后嫁给他。我知道，你们是有感情的，叫你嫁给他，也不是为难你。”
我略略一想，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周杨的电话。
“现在过来一趟可以吗？”我直截了当地问。
“好，我马上过来。”
周杨的声音略显兴奋，这是我长久的冷漠以来给他打的第一个电话，周杨会不会觉得冬季就要过去了？
也许就要过去了。
周杨很快就到了，他进屋看见严纯纯的时候一下子站着不动了。
“别责怪她，我直接说了吧！周杨，我可以嫁给你，但是前提是留下这个孩子。”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严纯纯和周杨竟然都没有反应，他们的沉默让我很是奇怪。
“怎么了？这不就是你们想要的吗？你周杨想叫我嫁给你，你严纯纯想留下孩子，现在不是两全其美了吗？你们是不相信还是怎么了？我说的是真的，周杨，我真的可以嫁给你。”我看着这两个在我面前低着头的人，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我觉得我又进了一个套子，这个套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冷艳……”严纯纯忽然张口叫我的名字。
“严纯纯！”周杨赶紧打断严纯纯的话，“现在你满意了吧？可以走了吗？”
严纯纯忽然对周杨笑了，说：“何必如此呢？我是如何对你，你应该清楚，你要我做的我全都做了，只要我能做。”然后严纯纯转向我，说，“冷艳，我说的话，有的是真的，有的是假的，现在我要全部告诉你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在桂林我遇见你的时候说的都是真的，周杨之前并不知道我怀孕，他是在你回来之后才知道的。刚才说的都是假的，包括周杨要我打掉孩子也是假的。他知道你知道了孩子的事之后就设了一个局，一个看似他容不下这个孩子的局，他怕因为在乎这个孩子而失去你。还有，你从周杨那里搬走之后，我就一直住在他那里，不过，是为了孩子。告诉你真相，是不想让你被逼迫着嫁给谁。另外，周杨是爱你的，但是他也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该如何，你自己决定。”
我转身再看周杨，此时周杨在我面前的模样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我所能看到的是一个帅气的带着智慧的男人，而现在，我所看的是一个父亲的模样。
周杨那样站立在那里的时候，他身上的气质，真的就是一个父亲。他已经在心里开始做一个父亲了。
周杨太贪心了，想鱼和熊掌兼得。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做一个抛家舍业的烈女子，为了一个孩子大义凛然的说我要嫁给你，没想到，最后自己看到的只不过是自己的闹剧。
“真不愧是心理医生，我心里想什么你都摸的清清楚楚。可惜，你算错了一步，你没想到严纯纯会说实话。”
“我也没想到你就这么干脆地答应了。”周杨说了这句话之后，眼里忽然掉出眼泪来。
我看见那眼泪，随即一愣，接着就是周身的冰冷。
我想起在医院周杨抱着我痛哭的情形，那时的眼泪，是温暖的。而此时，周杨的眼泪就是决定，他在用眼泪对我说“对不起”和“再见”。
周杨了解我，正如我了解他一样。
此时，如果不是因为要割舍，就不会流泪。而周杨的眼泪是为我流的，这是我被割舍的代价。
我的眼泪也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真的到了这样的要和周杨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并且明天可能不会再见的时刻，我才知道我是真的舍不得。
周杨如何才能真的了解我？
孩子？也许不过是我的一个借口，我是一个那么自私的人，我怎么会真的为了一个孩子搭上我的婚姻？也许我会，但是必须那孩子无比重要。比如，那是周杨的孩子。
周杨的孩子怎么能不重要？因为周杨就是那么重要的一个人。
周杨走到我面前，然后我们紧紧地拥抱。
这是最后一个拥抱了吧？
我靠在周杨的肩膀流泪，周杨抱得紧一些我的泪就多一些，泪水多一些，往日的回忆就清晰一些。
周杨用力而又低沉地在我耳边说：“我爱你！”
随着那三个字，一瞬间，所有的镜头如潮水一般涌来。
我看见周杨转过身对我微笑，我看见他的泪水和伤痕，我看见他无奈地摇头，我看见他望着我的眼睛……那时候周杨在街上，拉起我的手，说着跟我走，然后任阳光照射我们的微笑和灵魂，我们一起在汗水里感受激情和生命，那么真切。那时候周杨去看狱中的我，去看躺在病床上试图让一切灰飞烟灭的我，他拉着我的手，说着有他在，然后从我的身体里呼唤泪水，他想用泪水湮灭我的妄想和病症。我曾经那么坚定地相信，周杨会永远在我身边，我曾经那么笃定地认为，周杨会给我幸福。
可是，今天他要跟我说再见。
并且在他说了我爱你之后。
周杨的再见没有说出来，他转身离开就是语言。
在周杨拉着严纯纯走出门之前，我大声说：“我也爱你！”
我是真的爱他，在他将要离开我的时刻，我发现我是真的爱他。
周杨的脚步停了下来，严纯纯回过头来看我，一言不发。但是严纯纯的眼睛里装满了期待。我知道，她对周杨仍有期待。
我看着周杨定格的背影，说：“谢谢你！赐予我爱情！”
那天周杨和严纯纯走了之后我度过了死寂一样的黑夜和白天，然后除夕夜就到了眼前。
钟声敲响之前，天空飘起了雪花。这是付清和李雪告诉我的。
她们敲门的时候，我仍旧蜷缩在沙发上，手脚麻木，过了好久才起身去开门。
“外面都下雪了，你这屋子里的暖气怎么还不开？”李雪一进门就大叫着冷。
“开了。”我淡淡地回道。
“你怎么这么老半天才开门？过个年你也没个动静，家也不回，也不和我们联系，你再不开门我都要报警了。”李雪一边放下手里的购物袋，一边喋喋不休。
付清一进屋就开了所有的灯，然后把暖气也打开了。
“你们怎么来了？”我说话的时候有些提不起精神。
“陪你守岁啊！今晚我们一起在这挤了。”李雪说着就和付清两个人都坐在了我身边，都亲昵地挽着我。
我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你们是不是想借钱啊？你们这样我有些受宠若惊啊！”
付清使劲打了一下我的胳膊，李雪指着我对付清说：“这像失恋的吗？”
付清摇着头。
“谁告诉你们我失恋了？”问完以后我仔细想想，如果她们说的是周杨的事，这消息也传的太快了。
李雪咳嗽了一声，说：“中午的时候，周杨给我打电话了，叫我们来看看你，和你一起过个年。然后我就问怎么回事啊，我以为他跟你一起过年呢，然后他说简单地说了一下你们之间的事。冷艳，我问你，你认真地回答我，你爱周杨吗？”
我一听，知道了周杨果然是简单介绍了一下情况，重点都留着没说。
“还有意义吗？”我问道。
付清用力拍着我的手，意思是说有。
“你要是爱他，就抢过来呗！”
“可是他有孩子了。”我低着头，说了一句。
“你介意他有孩子？”李雪问。
“我不介意，但是周杨介意我介意，可能我也有那么一点点介意。”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把自己都绕进去了。
“你介意的话，那就是不爱他了，那就无所谓了。”李雪像是松了一口气。
付清也笑眯眯地做放松的姿态。
我低着头，好半天不说话，最后抬头对她们说：“可是我爱他。”
“那他爱你吗？”李雪又问。
“应该是爱的吧，他说是的。”
“那你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因为有孩子。”
“如果你们相爱就不应该介意有孩子这回事。”
“不，我们都介意。”
“既然相爱为什么介意？”
“因为我们相爱。”
“……”
李雪和付清沉默一阵之后忽然把我按在沙发上，然后对我一阵拳打脚踢，直到我求饶她们才住手。
然后我们开始煮李雪买来的速冻饺子，吃着零食看缩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一边看电视一边想着李雪的问题，忽然之间也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为什么不能呢？
因为孩子？还是因为爱情？
也许我们都太在乎爱情了，周杨在乎，我也在乎，可是孩子是我们爱情的污点，我们唯有用分离来抵挡那个污点，这样一来，我们的爱情，又纯粹了。
只是，我又成了孤单的一个，我看着李雪和付清，觉得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可是我们又都谁也不是谁了。
钟声响过之后，我们也放了鞭炮礼花，然后像个孩子一样开心地睡觉了。
我睡不着，起身拿出我的记事本，慢慢地开始回忆记事本上断裂的笔迹，那些没有记上的事是从我入狱开始的还是从卓一凡离开开始的？
这个回忆需要勇气和大量的时间，但是我决定把回忆补回来。
回忆像个梅雨天里长期挂在屋檐下的被单，上面印满了你熟悉的味道，却一直潮湿不干。当我像个电影人一样慢慢回放的时候，在里面看见各色各样的自己，看见各种欢笑和苦痛，忽然觉得人生没有什么是抵挡不了的，这生活如果一直是雨天，你就用自己的温度把一切潮湿的东西捂干。
我要开始一趟旅程，在这个旅程里，我能看见我的爱情。
我刚刚动笔的时候，只听付清忽然清晰地“啊”了一声。
李雪忽然坐了起来，我也惊奇地看着付清。
“不能说话不能贫嘴不能损人不能跟你们针锋相对的日子可憋死姑奶奶我了我终于又能气壮山河气势如虹气死你们地跟你们贫嘴了！”付清在啊了一声之后，非常准确非常流利地完整地说了那么长的一句话。

后记
关于这场救赎的故事，我多少有点遗憾。因为我本想有一场盛大的团圆，让爱情和幸福在结尾处绽放生命的力量。
然而，仍旧是支离破碎的伤痕和离别，仍旧是看似平淡背后的辛酸和无奈。
因为我能感觉到故事里的人翘着二郎腿指着我的脑袋十分不屑于我要给的圆满。
因为我给了他们卑微、执着、生命和爱情。
关于卑微。
这是这个故事里的一根筋，顺着这根筋，你能摸到每个人的心灵。
我们总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假想着自己是伟大的斗士，自己的魂灵处于压倒一切的至高点，我们崇拜自己，觉得自己是核心和主使。然而这种想法有多强烈，我们本身就有多卑微。
那些残酷的黑暗和脆弱会横亘在生命面前，然后通过摧残我们的肉体来奴役我们的灵魂。
这只是最原始的卑微。
这其实是可以对抗的卑微。
可是当一个人从灵魂的源头就开始冷漠、恐惧、软弱、猥琐的时候，他的卑微就变得无可救药了。
卑微的心理会叫一个人丧失信念，从而变得百无聊赖或者无所畏惧，并且内心空空，无可珍惜无不可珍惜。
于是他们总是想潜伏于谁也看不到的狭小世界里，然后想尽办法自娱自乐。他们所说的话所做的事，看起来低级无味且粗俗，但是这正是他们唯一的情绪出口。他们仿佛要把内裤拿出来当旗子摇，然后高声大语地将他们的卑微展示给众人看，这恰恰是他们为了更少地得到嘲笑的方式。
故事里几乎所有的人都有卑微的成分，他们的区别只是有的多有的少。你看他们所说的话，所生的病，会知道他们多想遮掩自己的卑微。
可是，欲盖弥彰。
关于执着。
或者说是痴。
很多种无奈和失望甚至绝望都是因为我们太过执着。过分地执着于一件事或者一个人，会使得自己迷失并且看不清方向。
如何能在合适的时刻放手，我们总是学不会。
因为我们不能懂得，为什么有些东西不论如何执着也得不到。
执着这把剑，最终伤的最深的，是自己。因为在这场游戏里，付出最多的是自己。
然而我明知道这是错的，却仍旧尽力给故事里的人一个漂亮的执着的姿态，因为我也是一个偏爱执着的人。那些卑微的痴，成就了我们的眼泪和难以忘怀的悲剧。
那些执着之下的痴缠变得缠绵悱恻，他们总是用一个姿势站立，如顽石，心碎时刻，就是灰飞烟灭之时。
这些故事让人对执着爱恨交加。
关于生命。
我们所有的欲望和恐惧都来自于生命的神秘和高贵。
在一般的生活里，生命藏在你关注不到的角落，你照样吃喝玩乐着，行云流水着。可是在巨大的威胁下，生命这个东西会忽然跳进你的心里，并且占据了几乎所有的位置，控制你所有的思想。
活着，活下去，会成为你唯一的主题。
在这样的主题下面，人会变成什么样？人的心理会扭曲成怎样的图案？
这样的话题，我不能企及，我只有用带点荒诞意味的现实像是演绎着闹剧一样的给你看一幅幅昏黄的照片。
如果生命可以无所谓呢？
那要么是生命已经承载不了巨大的悲哀，要么是心里有了伟大的信念，要么是得到了足够满足的幸福。
那群荒唐的监狱女人和还未出世的孩子是我想要表达的生命。
关于爱情。
显然，这是一个爱情故事，可是这故事里的爱情总是不尽如人意。
爱情是什么？
没有答案。
但是我总是认为，爱情就是那份你一旦得到就会在手里腐烂的蛋糕，而如果你只能在橱窗里看着它，它则永保鲜艳的颜色。
爱情最美的时候如同情人，所以你要小心供养，并且不要企图完全据为己有。
爱情的不可得特性正是所有人疯狂追求爱情的原因。
我们总是甘愿去受那一份煎熬，因为在爱情的另一头，有我们梦寐以求的幸福和美好生活。
可是有些人，他们丧失了去爱的能力，他们的世界没有爱情，也没有能激发他们生出爱情种子的因素。他们是悲哀的。
于是他们四处寻找合适的土壤，让自己扎根，然后从心里长出爱情的花朵。
寻找爱情，其实才是这个故事。
把情感救赎分开来看，情感和救赎，是我想要说的话和最终的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