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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雨成林
作者：郭妙茹
内容简介
她是众人眼中冷漠无情、巧舌如簧的冷血律师，他是人人称道温文儒雅、妙手仁心的主治医师。两人的生命本无交集，只因她父亲的重病，让她卸下心防，也让他发现了这位大律师冷酷以外的表情，困惑的，着急的，呆滞的，失落的，甚至是孩子气的是不是就是因为鲜为人知，所以才让他觉得弥足珍贵，进而触动心弦。经过了朝夕的相对，真实的心动，她还没有适应同居的生活，便因一连串的变故，最终迎来了无奈的别离记忆如一场滂沱的大雨，席卷了两人的世界，灌溉思念的枝桠，转瞬便郁郁成林。相爱的人终究还是会在茫茫人海中重逢。我还欠你一个婚礼，温太太。幸福从此刻延伸，温暖此后漫长的静好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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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遇见深海
	她需要赢，况且她的同情心从来不会浪费在这样的女人身上。
	此时庭上的气氛已经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审判长紧皱的眉头从刚刚开始就没放松过。这本来只是一件小小的民事诉讼案件，却因为被告的身份特殊而变得备受关注起来。
	“这是我方当事人所提供的资料。”此时男人看着严展晴的目光似乎带着刀子，连声音都带上很明显的情绪，“这些资料可以显示，林乐乐在跟被告生活期间，被告并没有收敛他的私生活，甚至经常流连夜场彻夜未归，导致林乐乐在不能感受母爱的同时又遭到父亲的冷落，一个五岁的孩子，不能在幼年感受到家庭的温暖，这对孩子是一种极大的心理伤害。”
	被告叫林魏宏，本市富豪之子，非常典型的富家子弟，他的风流韵事早就尽人皆知并不是什么大新闻，反倒是这一年来跟毫无关系背景的前妻争夺孩子监护权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至于他这么坚持是因为什么，就不得而知了，总之众人不会把“父爱”跟这位时常流连风月场所的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也正因为如此，即便家财万贯，种种不利条件还是都指向了林魏宏，所以很早就有人预言，这场官司林魏宏的胜率，几乎没有。
	但是，那是在严展晴还没接手这件案子前的说法。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形式已经完全往林魏宏那边倒去。
	“审判长，我想请我的第二位证人，宋学佳。”唯一没受到庭上气氛影响的严展晴继续保持着一贯淡然从容的神情，一丝不苟的样子似乎没有什么能撼动她。
	很快，一位扎着马尾辫、年纪在二十岁左右的女生在所有人的注目下走上证人席。
	“请问您叫什么名字？”女生站定，严展晴开始提问。
	“宋学佳。”
	“请问您从事什么职业？”
	“我是一名护士，目前在市中心医院上班。”
	“请问您还记得去年12月24日深夜十一点有一位叫林乐乐的孩子上医院挂急诊的事情吗？”
	“记得，当时是平安夜，又正好是我当班，所以印象非常深刻。”
	“能具体跟我们说说当时孩子被送到医院的情况吗？”
	“哦，事情是这样的，当时孩子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烧到了39度，并且呼吸道也出现轻微的炎症，情况非常危急，直到凌晨三点，孩子的病情才控制住。”
	“那么，请问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导致孩子出现这么严重的病情。”
	“应该是孩子的病发现得不及时，没有得到有效的控制，才会导致病情加剧。”
	听到这里，作为原告，也作为孩子母亲的刘思似乎听出了一些端倪，脸色变得有些僵硬，一同僵硬的还有她的辩护律师。
	“那么我再请问您，当时送孩子去医院的人，是谁？”
	“就是孩子的母亲。”
	“孩子的母亲是庭上的原告吗？”严展晴引导女生看过去。
	“是。”
	“那么，您还记得原告是在什么时候离开医院的吗？”
	“好像……”女生稍微沉思了一下，“好像在帮孩子办理住院手续后不久就离开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刘思忽然激动地站起来，神情惶恐，“审判长请您听我解释，我当时是因为……”
	“原告，请不要干扰我方证人的发言。”严展晴平静地望向她，冷漠的神态好像在看一只垂死的猎物。
	“原告，请你安静。”审判长发言。
	在刘思颤抖地抿紧双唇后，严展晴继续开口道：“也就是说，在孩子的病情还没有得到控制的时候，原告就独自把生病的孩子留在医院不见踪影了是吗？”
	“是。”
	“不是的！不是，我当时是有原因的……”
	“原告，请你安静！”审判长敲着公正之锤，表情比刚刚严厉些。
	“审判长，我没有问题了。”严展晴示意。
	然后，宋学佳被带离，严展晴乘胜追击。
	“审判长，我想请我的第三位证人上庭。”
	很快，又一名中年妇女被带上法庭，在看到妇女后，刘思的双眼闪过一丝诧异，严展晴怎么叫“自己的人”上庭为自己做反面证言呢？
	“请问您姓什么？”
	“我姓张。”
	“张女士，请问您跟原告是什么关系？”
	“我是刘小姐的房东。”
	“请问原告为人怎么样？”
	“刘小姐是个很好的人，对左邻右里都非常好，所以刘小姐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我们大家也都非常愿意帮助她。”
	“所以您跟刘小姐的关系也非常好了。”
	“是。”
	听到这里，严展晴非常满意地点点头，露出开庭以来第一个礼节性的微笑。简而言之，房东太太的主观意识是不可能做出任何对刘思不利的证言的。这个想法已经在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根深蒂固了。
	“那我再请问张女士，原告的孩子林乐乐在与原告生活的这段时间，原告是不是曾经把孩子寄放在你家？”
	“啊……是。”房东太太流露出一丝茫然。
	“请问寄放了多少次？”
	“呃……记不清了，我们都很喜欢乐乐……”
	“也就是说原告把孩子寄放在你家的次数非常多，多到您已经记不清了是吗？”
	“那个……因为刘小姐有时候需要上班，所以……”
	“您只需要回答我，‘是’或‘不是’就可以了。”严展晴声音和蔼，但态度强硬地强调着。
	“……是。”
	“谢谢刘女士。”严展晴微微颔首，“审判长，我没问题了。”她从容地坐下去，不理会刘思苍白的脸色，包括旁听席上的窃窃私语。
	房东太太离开，刘思得到发言权，只是她现在方寸大乱，说出来的那些解释让自己更加不利。
	很快，对方的律师又列出几条线索，但在严展晴刚刚跟证人的一番对话面前，不免显得苍白无力。
	“审判长，正如原告所说，她需要为孩子和自己的生活奔波，换言之，原告并不能确保孩子日后的生活，试问一个连最基本的生活保障都不能给予孩子的单身母亲，真的可以给孩子日后的发展提供一个良好的空间吗？综上所述，我认为林乐乐跟着我的当事人一起生活才是最恰当的。”
	“你放屁！这个人渣除了花天酒地、一个又一个地换女人以外，他能给我儿子什么？你是要把我儿子变成像他一样的人渣吗？！畜生……”
	“原告，请注意你的言行。”
	“林魏宏你听着，我绝对不可能把我儿子交给你！你别痴心妄想了！乐乐是我的儿子！我的！”
	“原告，请控制好你的情绪！”
	……
	在刘思崩溃后，试图冲过来对严展晴和林魏宏大打出手的时候，这场官司的输赢基本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综上所述，本庭宣布，被告人罪名不成立，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休庭。”
	砰——
	“严律师，您辛苦了！”法院门口，林魏宏握住严展晴的手，一副激动的样子。上一次他跟刘思的离婚官司也是严展晴替他打的，严展晴没让他失望，如愿地让刘思净身出户，一分钱赡养费都没有。
	“林先生客气了，我只是做我分内之事。”严展晴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来，神情淡然。
	“不不不，今天我一定得请严大律师吃顿饭。”
	“不必了，我事务所还有事，先走了。”
	严展晴不可能跟自己的客户有什么公事以外的牵连，跟林魏宏这种人更不可能。只是，严展晴走开没多久，刘思就冲了过来，听着后面的动静，刘思大概是跟林魏宏动了手。严展晴没有回头，那与自己无关，除非林魏宏要起诉刘思故意伤人，当然，也得是他的委托律师还是她才行。
	“快闪快闪！”杨昊大呼小叫地把身边的男人拉开，一只鞋子正从那团扭打在一起的风暴圈中飞过来。
	很显然，那位输了官司的单身母亲已经崩溃得非常彻底。
	“真是最毒妇人心。”杨昊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做结论。
	“这句话是说谁？”温霖看着远处那个逐渐变小的身影，微翘的嘴角似笑非笑，过于英俊的五官总会因为这个与生俱来的表情而更引人遐想。
	“还能有谁，那位麻木不仁的‘阎罗王’，我都怀疑她的嘴巴是不是装马达了，怎么那么能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连林魏宏这种死马都给她说活了！”刚刚杨昊就坐在旁听席上，事先也了解过案情，如果那位母亲不是真的爱那个孩子，会为了孩子跟自己前夫纠缠了整整一年多，劳民伤财还伤心伤身？现在倒好，一个为孩子累死累活的伟大母亲，硬是被这位大律师丑化成不负责、别有居心的单身女人。
	“其实，撇开别的不讲……”温霖做出沉思的样子，“我倒觉得阿姨的眼光不错。”
	“什么？！”杨昊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我说兄弟你是要害死我啊，我家已经有我妈那尊‘伏地魔’了，要是再把这尊‘阎罗王’娶进门，我还有活路吗？”
	“没那么严重。”他说，“不然你怎么跟阿姨讲？”
	“照实讲！今天是我妈没来，要是我妈看见这个女人这么丧心病狂，估计比我还激动。”
	简单点说吧，杨昊今年二十八岁，单身未婚，整天被妈妈张罗着相亲。在妈妈软磨硬泡、软硬兼施的手段下，杨昊每次基本完败，只能乖乖配合。而他这次的相亲对象就是严展晴，鉴于前几次相亲的黑暗经历，杨昊决定先不动声色地探探对方的老底，于是就拉上自己要好了十几年的好哥们儿温霖一起，谁知道这么一探，好家伙，想想就觉得后怕，还好来了这么一趟，不然以后把命搭进去了，对方还能把错全部推自己身上。
	反倒是温霖，本来觉得陪杨昊来如此庄重的地方探自己相亲对象的底，这个举动非常无聊，不过在见证了严展晴这场精彩绝伦的辩论后，倒是有意外的收获，或许说惊喜更准确些吧。
	“所以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不要？”
	“我不要。”杨昊言简意赅。
	“真的不要？”
	“不要。”杨昊顿了一下，随即僵硬地问，“怎么？难道……你要？”
	温霖安静着，不置可否。
	在回来之前，严展晴胜诉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事务所，所以她在推门而入后，原本热闹的环境一下子安静下来。严展晴无视她们定格得非常不自然的神情和冰冻一般的气氛，径直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即使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无非是“那个母亲好可怜啊”、“阎罗王太狠了”、“她会不会有报应啊”之类的，根本就没有任何听的价值。
	直到严展晴走到办公室门口，后面才传来几声虚伪的道贺。
	“恭喜啊严律师。”
	“严律师，又赢了，好厉害。”
	所以严展晴在关门前，她还是朝对方点点头，礼节性地回应。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严展晴才真正放松下来。看着玻璃上那张疲惫又松懈的脸，心里突然涌现出一丝倦怠。只是一闭上眼，眼前又会浮现刘思那个愤恨又无能为力的窘态。
	当然，这点小小的愧疚并不会让她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只是站在那个孩子的立场为他谋求更好的生活环境，所以她没有错。
	咚咚——
	敲门声一响起，严展晴就立刻收起她刚刚毫无防备的样子。
	“进来。”
	“严律师，这是你要的资料。”女助理小心翼翼地把手上的材料递过去，“对了，新案子的委托人早上来过一趟。”
	“他说什么了？”
	“没有，说是等你回来，再跟你详谈。”
	听完，严展晴沉思了一会儿，说：“你给他打电话，让他明天早上过来，至于到医院取证时间，改到明天下午。”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助理欠身，恭敬且畏惧。
	这样就够了，那些议论声她大可不必在意，她只需要这样站在高处，哪怕一直孤身一人。
	华灯初上，严展晴从公司走出来，迎面吹来的冷风让她忍不住拉高衣领，公司中又陆陆续续地走出几个人，是比较年轻的小助理们，彼此手挽着手嘻嘻哈哈，青春活力的样子。跟她们比起来，严展晴那深色的外套，深色的皮靴，深色的皮包，加上一丝不苟的发髻，永远显得那么拒人千里。
	停车场里，一位自己平时没什么交流的同事正在一个比较隐秘的位置跟自己的男朋友打啵，严展晴看到时，愣了一下，那位同事察觉到她的时候也不避讳，反倒露出一个挑衅的眼神，换个角度，让严展晴看得更清楚些。
	严展晴的眉头出现很细微的褶皱，跟别的没关系，只是她胃部的酸胀感严重了些，偏偏药又没带在身上。严展晴很快恢复到先前的心无杂念，上车，关门，启动引擎，然后踩油门。只是车子快到转角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往后视镜瞥了一眼。
	车子在高级小区门口停下，保安室里的警卫在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很恭敬地开了大门。小区很安静，这种安静似乎让胃部的不适变淡了一些。
	到家的时候，父亲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孤单的身影让这个原本就很宽敞的客厅显得空旷得不像话。
	“爸。”严展晴喊了一声，无论是语调还是面部的轮廓都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回来了。”严国正从沙发上起来，年迈的身体让起来的动作显得有些迟钝。
	“您吃晚饭了没有？”严展晴舒展眉眼，双手搭在老人的肩上，此时乖巧温顺的样子在认识她的人眼中，绝对可以上头条。
	“等你呢。”
	“爸，我说过多少次了，您吃饭不必等我，您忘记医生说的，您的饭点一定要准时。”微微皱眉的样子看起来像在责怪，却丝毫感觉不到严厉。
	“现在吃正好，而且跟闺女一起吃饭，比较香。”老人笑着。
	严展晴的胃还是不舒服，跟父亲聊了几句，她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找胃药，长期的饮食不规律是她胃病的元凶。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却只找到一个空药瓶。
	这个时候，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起来。只响了一声，父亲就接起来了，轻松的语气听起来心情很愉悦。严展晴一下子就猜到是谁的电话了。
	自己孤僻的性格大概是遗传父亲——岂止是遗传，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总之，父亲能说得上话的朋友几乎没有，公园里认识的那些老伯伯也不太可能在这个时候打给他，所以只能是那个要给自己牵红线的阿姨了。
	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父亲没有经常念叨，但是却也不松懈，前两年严展晴根本不在意，可是随着父亲的身体一天天的衰弱，她对相亲的排斥，也没那么强烈了。
	只是饭桌上，父亲的脸色有些不大对劲，看着严展晴的样子有些欲言又止。大概纠结了有好一会儿，老人家才开口。
	“晴晴，爸有点事想跟你说。”
	严展晴一下子点破：“爸，我知道您要说什么？不就是那个相亲？我去，去就是了。”
	所以别露出那么为难的样子，害得她内疚死了。
	听完严展晴的话，老人脸上的为难反而加重了些。女儿一向骄傲，在外又有些名气，这些他完全是了解的，可有些事情就是那么难以预料，只能说那个男孩子没眼光了。
	“晴晴，”不管怎么样，还是得说明白，“刚才就是那个阿姨来电话，说她那个朋友的儿子，那什么……就是可能临时有事，所以周末的相亲，嗯……可能得取消了。”尽量委婉的语气还是让严展晴的神色僵了一下。
	“不是你不好，是那个男孩子真的有事。”严展晴的沉默让老人家有些着急，“再说，我们家晴晴条件这么好，要跟你相亲的男孩子排队能排到高速公路去，是这个人没眼光。”
	严展晴失笑，父亲现在明显前言不搭后语。
	“爸，我没事，这样我还能省下很多时间。”严展晴很快做出推卸责任的样子，“喏，现在是人家没时间不是我不愿意去见的，不能再怪我了。”
	父亲也笑了。
	“不怪不怪，爸爸再给你找，再给你找就是了。”老人如释重负，“快吃吧，要凉了，冬天就是不好，饭菜凉得可快了。”最后明显是自言自语。
	严展晴想起一件事，她待会儿得去买药。
	温霖从超市走出来的时候，手机正好响起。
	“不就是推了相亲，至于这么兴奋这么快就跟我报告。”温霖率先开口。
	“当然了。”电话那头的杨昊说得有些激动，“我妈给我张罗的相亲，她第一次这么痛快地答应我的拒绝。”
	“你就没添油加醋？”
	“这算什么话，我跟我妈说起那件案子的时候纯属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阐述事实，哥们儿说话一向是摸着良心的，良心。”
	“好吧，我就勉为其难相信你还知道‘良心’这两个字怎么写。”
	“我说温霖，你什么意思啊？”杨昊刚想发火，跟着顿了顿，换了种语气，“那个……阿霖，你现在怎么那么偏袒那个‘阎罗王’啊，别告诉我，你真的对那个女人有兴趣？”
	温霖连白眼都省了，直接失笑。看不见此时温霖表情的杨昊见他沉默，直接在那边哇哇乱叫。
	这时，温霖瞧见不远处的马路边上一阵异常的骚动。
	“杨昊，先这样，我这边有点事。”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往对面的马路走去。
	以一个老伯昏倒的地方为中心，旁边围着好十几个人，但就是没人上去查看老人的状况。而老人的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正跟一个打扮得流里流气的小伙子争执著。
	“不好意思让一下，我是医生。”一听到温霖这么说，众人让出一条道，并且大多数人都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地上的老人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两只眼睛只剩下眼白，温霖蹲下去，将耳朵贴在老人家的胸口上。
	这时，边上的争吵越来越激烈，议论声也越来越大，大多是在谴责那个年轻人的，温霖越听下去脸色也越阴沉，他皱着眉头，脸上是罕见的，嫌恶的表情。
	“你不能走！你这畜生，你爸都被气成这样你还想撒手走人？”女人死死地拽住年轻人的衣袖，脸色涨得通红，两只眼睛也是红的。
	“你给老子松手，你真以为你是我妈啊？别不要脸了，就你这种老破鞋还想管我。”
	年轻人一个挥手，女人不支力，一下子跌出人行道。
	就在这时，一道赫然出现的力量稳住女人摇晃的身体，女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身边的人，那人就快速地走到年轻人的跟前，挡住他的去路。
	“你现在要是敢走，就等着坐牢吧。”
	居然是她？
	看见严展晴时，温霖有些惊讶。
	“坐牢？”男子直接笑出来了，“你脑子有病吧？滚开。”
	“我国刑法第261条相关规定，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抚养义务而拒绝抚养照顾的，构成遗弃罪。”
	“……”男子瞬间愣住。
	“遗弃罪可以上报法院使其承当刑事责任，情节恶劣者，最高可判五年监禁。你现在走一步试试看，我马上报警。”严展晴神色如常，目光冷峻。
	“你、你唬谁啊，老子不是文盲。”
	“普通人最好不要试图跟律师辩论法律条文，这对你没好处。”
	听到这里，男子的戾气直接全灭，又无声地跟严展晴对峙了一会儿，随即动作僵硬地回到老父亲身边。
	“谢谢，谢谢！”女人连连跟严展晴道谢，严展晴没表示什么，反倒老人那边的情况让她有些在意，所以在救护车来之前，她也陪着女人和那个不情不愿的年轻人守在老人的身边，当然，也包括温霖。
	其间温霖看了她几眼，只是严展晴过于在意老人，没有察觉到温霖的目光。好一会儿，救护车才姗姗来迟，在上救护车前，女人还一直跟温霖和严展晴道谢，而那个年轻人，看着严展晴的目光恨恨的，嘴里不知道在骂些什么。
	人群逐渐散了，最后只剩下温霖跟严展晴，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身边站的这个人。两人的目光终于有了接触，温霖习惯性地对人笑了笑，出于礼貌，严展晴也象征性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严展晴又重新感觉到胃里的翻江倒海，也不管旁边还有人，直接拿出刚刚从药店里买的胃药吞了两片。跟着，药就被拿走了，严展晴多少有些诧异。而认真端详着那瓶药的温霖在察觉到严展晴的目光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唐突。
	“抱歉，职业病。”温霖笑着把药还回去。
	严展晴没说什么，拧开水瓶喝了一大口水。温霖静静地看着她，末了，比较疑惑地开口：“你刚刚说的……那个遗弃罪什么的，是真吗？”
	严展晴顿了一下，拧上瓶盖，将另一只手插进风衣里，神色淡然。
	“像他们这种情况派出所未必会受理，更别提法院了。”说完，严展晴招呼都不打地越过温霖兀自走开。
	温霖先是一愣，随即又露出那种惯有的，云淡风轻的笑，看着严展晴的背影倒退地走了几步，他也转过身，若有所思地从严展晴相反的方向离开。
	今日下午，严展晴要去医院取证的时候顺便回家接了父亲，到医院时，严展晴让助理先去找那名提供资料的医生，黄雅琳几乎是如释重负地跑开的。
	因为她似乎知道了非常不得了的事，比如在父亲面前，她截然不同的面孔，简直像个乖乖女——乖乖女！阎罗王！嗷嗷嗷，饶了她吧……
	严展晴扶着父亲走进电梯，由于决定得匆忙，今天又被那个委托人缠了一天，都忘记跟赵医生预约时间了，但愿他还没下班才好。
	到赵医生办公室时，门开着，人显然还没走，只是一走进去里面却没有人。
	“一定是去忙了。”严国正下结论。
	“没关系，他还没下班。”严展晴看着衣架上那件西装外套微笑着说。
	坐了一会儿，办公室真的来人了。只是来的不是赵医生，而是科室主任。
	“严律师，没想到你这个时间来，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主任很热情，这不奇怪，两个月前，严展晴帮他打赢了一场很棘手的官司。
	“钱主任。”严展晴恢复到职场时的样子，客气但疏离，“今天有事要到医院办，所以提前带我爸过来，赵医生呢？”
	“我刚想跟你说这个事。”主任露出微微的歉意，“老赵调走了，抱歉，实在太突然了，没来得及通知你。”
	“所以我爸的主治医生要换人了？”严展晴微微皱眉。
	“是，不过你放心，一些交接工作老赵做得很完整，对于严老的情况新主治医生也了解得非常透彻……”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见到来人，主任立即笑逐颜开。
	“温医生，你回来得正好。”
	严展晴看见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温霖也没想到会在这里再次见到严展晴，所以两人的表情如出一辙。
	“严律师，这就是严老的新主治医生。”
	严展晴敛起刚刚的神情，淡然道：“嗯，我见过他了。”
	“是吗？原来你们都认识了，那真是太巧了。”
	“其实也谈不上认识……”温霖纠正着，随即郑重其事地朝严展晴伸出右手，微笑道，“不过现在也不算太晚，你好，我叫温霖。”
	“你好，严展晴。”严展晴也伸出手，象征性地碰了碰温霖的指尖。
	跟一般死气沉沉的医生不一样，不管是好看的眉眼还是浅抿的双唇，似乎都带着笑，昨晚没细看，今日看来，这位医生倒是出奇的英俊。
	只是这么年轻的医生当父亲的主治，靠谱吗？
	“你别看温医生年纪不大，在医学上的建树可不小啊。”像是在回应严展晴心里的问号，主任颇为得意地开口，“而且做事非常认真负责，不管是医生、护士还是病人，都对温医生赞不绝口呢，总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江后浪推前浪……”
	“主任，您饶了我吧。”温霖听不下去了，连忙让对方打住，他这番对自己赞美的话不知道在病人家属面前说过多少次了。
	严展晴没说什么，只是客气但又诚恳地说了一句：“那我爸爸就拜托你了。”
	“一定尽力而为。”他说。
	很快，严展晴接了个电话，又叮咛了老父亲几句，严展晴就离开办公室去跟黄雅琳会合。没走多远，胃部就传来不适，连日来的饮食不规律让胃痛的现象更加频繁了，她不得不放慢脚步。
	匆匆解决完手头的事，严展晴让黄雅琳带着资料先回事务所去，接着又回到温霖的办公室，父亲不在。
	见到严展晴，温霖放下手中的笔，对她笑了笑。
	“我爸呢？”她问。
	“我让护士带他去做下尿检。”
	尿检？以往的例行检查并没有这项检查，严展晴顿时有些紧张：“我爸怎么了吗？”
	“没事，我只是想得到一些更精准的数据。”
	听完以后，严展晴很明显松了口气。
	说实话，看见严展晴露出这种与法庭上，包括昨天晚上在街上时那种沉稳冷静大相径庭的样子，温霖有些惊讶。
	一放松下来，严展晴胃痛又明显了。
	“能跟你要杯水吗？”她问。
	“当然。”温霖弯下腰去找一次性杯子，找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他刚搬进这间办公室不久，一些物品还没买齐，所以他说：“用我的杯子可以吗？”
	“……你不介意就行。”她又说。
	这人……
	温霖笑笑地拿起桌上的蓝色茶杯，在饮水机前细致地烫了一遍，然后给严展晴兑了一杯温水。严展晴道了声谢，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小药瓶。
	又吃药？温霖浅浅颦眉。
	“严律师，你的胃怎么了？”昨晚匆匆一瞥，那确实是抑制胃病的药。
	“没什么。”她恢复淡然，“老毛病了。”
	老毛病？年纪轻轻有这种老毛病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坐下，我帮你诊断一下吧。”
	严展晴想了一下，反正现在闲着也是闲着，看看也无妨，于是便也没推辞。
	“嘴巴张开。”
	严展晴很听话地照做，温霖是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身的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有些近，在这一刻，他的神情变得极为认真。
	跟着他又为严展晴把脉，全神贯注的样子似乎在感知着什么，完全静止的神情似乎让周遭的一切都跟着安静下来，认真的脸庞英气逼人。
	“是不是有时候觉得疼痛绵绵，口泛清水，或是吃完饭后会有呕吐感？”把完脉后，温霖问。
	“是。”
	“我刚刚替你诊断了一下，你的舌苔偏白，脉象沉迟，是很典型的胃寒症状。不过别担心，没什么大问题，只要饮食规律，再好好调养就会痊愈了。”
	“嗯。”
	她的表现让温霖觉得自己后面的话有些多余，因为看她平静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很担心。不过他还是很尽职地说：“你包里的那种药最好别再吃了，对你的病没有本质的帮助。”说完，他唰唰地写好一张药单，“我给你开了一些比较温和的药，里面有一味干姜片，你平时泡着喝就行了。你还可以吃一些山药、板栗、核桃或是红枣，这些都是可以养胃的。”
	“知道了，谢谢。”严展晴接过药单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进包包里。
	“还有，少喝酒，最好别喝。”
	“我不喝酒。”
	“那样最好。”温霖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她根本不会乖乖去取药”的感觉。
	已经过了温霖下班的时间，体检完的严国正才慢吞吞地出现。
	“温医生，今天人比较多，害你加班了。”小护士吐了吐舌头，看得出来这小丫头是在撒娇。
	“才过了十多分钟，没那么严重。”温霖笑。
	“我们可以回去了是吗？”对此严展晴倒是没有任何歉意。
	“嗯，你们可以走了。”
	严展晴走时连声招呼都不打，还是严国正笑笑地跟温霖说了声再见。
	到取药窗取好父亲的药后，严展晴便让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等，自己走出医院去取车，一走到车子旁，严展晴站住了。
	整块挡风玻璃被一大片红色的痕迹遮去了大半，闻着这刺鼻的味道不难断定，是油漆。
	严展晴知道自己树敌无数，像这种被报复的事情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所以她没有表现出特别的情绪。
	只是，发丝里那道狰狞的伤疤似乎又开始突突的脉动，好像在提醒着什么。
	她看了看这条不算太宽阔的柏油路，除了几辆开出去的轿车外，没看到什
	么人。应该在公司和小区都没有机会下手，所以跟到医院来了，看来自己被监视好久了。这么想着，严展晴忽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危险起来了。
	“严律师。”爽朗的声音打断了严展晴的思路，是温霖。
	“还没走呢。”只是一走近，温霖的笑容就渐渐散了，“怎么回事？”
	“没什么，恶作剧吧。”
	敏锐如温霖，结合严展晴的职业，这绝对不可能是恶作剧那么简单。温霖皱着眉，四下观察，这时，他发现在几米开外的路灯上那盏摄像头。
	“先报警吧，调取医院那边的监控录像，应该可以找到行凶者。”
	严展晴当然知道，只是她不在意自己会怎么样，她担心的是父亲，绝对不能让他知道为自己担忧，更加不能让他有什么意外。
	如果报警的话一定会耽误很多时间，车子也必须通知保险公司的人来处理……父亲一向敏感，肯定会察觉到不对劲。
	严展晴头疼。
	“我不能让我爸知道……”她叹气，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温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悄无声息地变化着。
	“你开我的车走吧。”他忽然说。严展晴看着他，眼眸多了一层明亮。
	“可是……车子也需要保险公司来处理。”她犹豫着，事实上她也没多少时间可以犹豫，父亲现在还一个人待在医院的大堂里。
	“我帮你等，等一切都弄好了我再跟你联系，现在你先开我的车走吧。”像是料到她不会拒绝，温霖直接把自己的车钥匙放进她的手里。
	看了看手中的钥匙，又看了看温霖，这次她终于比较由衷地说：“谢谢你。”
	这声道谢沉甸甸的，温霖似乎还听出她声音里，类似温度的东西。
	“只是小事，不用太放在心上……对了，你把联系方式给我一下吧。”
	跟严展晴要完电话号码后，他指了指前面，说：“那辆黑色的花冠就是。”
	严展晴点点头，联系了保险公司，继而往温霖的车走去。车子在经过温霖的身边时她停下来，说：“那就麻烦你了，温医生，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跟我联系。”
	“知道了。”
	车子驶远。温霖可没忽略刚刚严展晴空空的两只手，她果然没有取药。
	病人不听话，是让医生最头疼的事。
	不过眼前的事似乎更危险。
	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那片猩红，漂亮的眼眸顿时变得幽暗深邃。

第二章 安静的她，不凌厉，也不温和
回到家后，父亲果然开始问车的事，严展晴神色自若地告诉他自己的车子抛锚了，正好遇上温霖，他很好心地把车子借给自己。不知道为什么，老父亲一听到温霖，忽然变得很开心，像小孩一样追问着，严展晴之前是怎么跟温霖认识的。严展晴好脾气地把昨晚发生的事全部告诉他，这么一说完，温霖在父亲心目中的好形象又添上正面的一笔。
接下来的时间，严国正开始夸奖温霖如何如何的好，如何如何的有为，也自言自语地说着“不知道他有没有对象”之类的。严展晴知道父亲的意思，所以没有言语。
也因为她根本不在意。
末了，严国正忽然恍然大悟：“他把车借给你，那他怎么回家啊？”
父亲这么一提醒，严展晴也才开始比较认真地思考这件事，可是她没有要温霖的联系方式，所以她根本不知道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
因为这个，严展晴今晚的加班变得有些不专心。
到了晚上八点多了，温霖的电话才打来。
“抱歉，耽误了你这么长时间。”她说。
“不要紧，我也没什么特别的事，不过保险公司说你这车清理起来有点麻烦，可能要花些时间，我已经把你的号码报给他们了，之后他们应该会跟你联系。”
“知道了，谢谢。”
这次他没说话，只是笑。
“那你的车子我明天傍晚到医院还你。”
“行。”
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发现对方没有挂电话的意思，于是她主动开口。
“那……就先这样，再见。”
“再见。”
挂电话前，严展晴又郑重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那边没有回应，只是隐约听到一句很浅的笑声。
隔天，严展晴又开始为另一件事情苦恼了。
“你知道请人吃饭约在哪里比较好吗？”办公室里，严展晴忽然对旁边的黄雅琳问。
黄雅琳吓了一跳，全事务所的人都知道，严展晴除了午间的工作餐以外，绝对不会在除了家之外的地方用餐，更别说请人吃饭了。所以惊讶的黄雅琳在咽了咽口水后，才慢吞吞地说道：“如果是单纯请人吃饭的话，乔南路的粤满楼，或是泉光中道的食溪宴……嗯，紫林西的张记也是可以的……”
“泉光中道……”严展晴喃喃低语，“那个食溪宴离市医院远吗？”她问。
“不远的，走路的话也就几分钟的脚程。”
黄雅琳一说完，严展晴又回到自己的思路里了。等了好久，见严展晴没有再开口的打算，黄雅琳小心翼翼地问：“严律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去忙了。”
“嗯。”
很快，黄雅琳一溜烟跑出去，眉宇间透着兴奋，午餐又有新八卦聊了。
严展晴真的觉得有些为难了，这件事比接任何一宗案子都要来得棘手，她一向不擅长这种交际应酬，老板和同事也是了解她的，所以以往公司的任何聚会自己都会自动被排除。总之，跟陌生人一起吃饭这种事，似乎从几年前毕业典礼后至今，就再也没发生过。可于情于理，严展晴都觉得自己应该请人家吃顿饭——其实吃一顿饭还是不够诚意的——除此之外她想不出什么别的表达谢意的方式，如果他惹上官司的话，自己倒可以帮点忙。
严大律师似乎没有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其实非常过分。
不过，那样的人应该不会惹上有什么难缠的官司吧。她转念又想。
下午严展晴提前下班，不过途中遇上了塞车，好在紧赶慢赶，没有错过温霖下班的时间。
“温医生。”
温霖抬起头，见到来人，他露出惯有的笑。
“你的钥匙，昨天的事，谢谢你了。”
这时，温霖露出伤脑筋的样子：“严律师，从昨天开始到现在，你已经跟我说了快十次的‘谢谢’了。”
在法庭上一向能言善辩的严大律师一时语塞，不知道如何接话。也难怪严展晴会这么“多礼”，她的个性一向独立，遇到极度困难的事情也从来都是一个人咬牙解决，这次忽然欠了温霖这么大一个人情，用不知所措来形容她都不算过。
虽然严展晴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很有趣，但是温霖也没打算继续为难她，而是把她叫到电脑旁，神情很快变得认真起来。
“今天我跟保安室要了监控录像，你来看一下。”
温霖移动鼠标，很快一个窗口弹了出来，画面开始播放，起初画面上几辆车来回驶过，接着一个一身黑色运动服打扮的人进入视线，那人的手里还提着一桶油漆。不一会儿，自己的车就遭毒手了。由于摄像头的位置在后面，所以只拍到行凶者的背面，严展晴沉默地看着画面，若有所思。
“怎么样？认识画面上的人吗？”温霖问。
过了好一会儿，严展晴才开口：“大概吧。”
很淡然的语气，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
“那要报警吗？”温霖又问。
这次严展晴直接沉默以对，温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管太多了。
“对了，有一件事。”温霖忽然想起那些药来，“喏，我昨天开给你的那张药单。”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袋子。
严展晴微微一怔。
“你昨天没取药吧，我帮你取了，你拿着这张单子到收费处交钱就行了。”
严展晴有些迟疑地接过，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谢……”严展晴刚想开口，但看到温霖似笑非笑的眸子，再联想到他刚刚的话，便改了口，“又麻烦你了。”
温霖看出了她的想法，所以揶揄道：“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就好好听我这个医生的话，别让我犯职业病。”
“……”严展晴彻底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这次，大概是严展晴从事工作以来，第一次在私事上跟人说了这么多话。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不过她反倒觉得踌躇，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开口邀请一个人吃饭是这么困难的事，比她第一次上法庭跟同行唇枪舌剑更让她觉得紧张。
所以温大医生有幸再次看到严大律师这种不露人前的异样。
“严律师，你还有事吗？”
被这么一问，严展晴觉得更加尴尬，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想请你吃顿饭。”
话一出口，不只是温霖，连严展晴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下可把温医生逗笑了，这么硬邦邦的语气，哪像是请人吃饭，倒像是在下战帖。
他怎么会不明白严展晴的意思，如此高傲之人，必定凡事都要跟人了结得清清楚楚，可是自己出手相助真的只是性格使然，不为其他。这么想着的温霖在收敛笑后，打算委婉拒绝。
只是……
只是，在某个瞬间，瞥见她强作镇定的脸，还有些许粉红的耳根，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便悬在了喉咙口，半上不下。等思绪快速绕了个弯，等扬起的嘴角出现一丝僵硬，再开口发出的声音竟不自觉地变得有些轻。
“好啊。”他说。
听到对方这么说，严展晴反倒松了口气，如果对方拒绝，她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开口“强求”了。
“那星期五晚上七点，我在食溪宴订了位置，到时候见。”
“……嗯，到时候见。”
该说这位严律师善解人意还是粗心大意，虽然自己工作的地方是医院，但是自己住的地方可不在这儿，时间又约在七点，回家后再出门肯定太匆忙，也就是说自己星期五那天要加一个半小时的班了。
温霖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出叹息般的浅笑。
时间快速地划了过去，这两天严展晴又接了新案子，几宗案子齐头并进，她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自然而然，请温霖吃饭的事情也被抛到脑后，直到当天黄雅琳提醒，她才恍然大悟。
看了下墙上的钟，六点还不到，现在赶过去只要不遇上堵车就不会迟到。虽然她不会像其他女生一样，跟人吃饭还要特地打扮一番，但是基本的整洁还是要有的，所以临走前她还去了趟洗手间。
“严律师，有人打电话找你！”
“告诉他我下班了。”她刚出办公室没多久，黄雅琳就追出来，所以她头也不回地拒绝了。
“可是，是那个林魏宏……”
听到这个名字，严展晴站住了脚，不为别的，就因为老板跟他除了普通的雇佣关系以外，似乎还有别的生意往来，所以老板曾经很郑重其事地请求过自己，遇上林魏宏的案子，一定要尽力而为。于自己，老板对她有知遇之恩，在她初出茅庐屡屡碰壁的时候，是老板为她打开了一扇门，如果当时没有老板，断不会有今日的严展晴。
所以没有停顿多久，严展晴就面无表情地返回办公室。她的脸色太阴沉，让黄雅琳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林先生。”
“严律师，无论如何你都要替我想个办法，我不想再见到那个疯婆子，也不想那个疯婆子再跟我儿子有任何牵连。”
“发生什么事了？”波澜不惊的语气像个机器。
“就是那个疯婆子，今天又来找我儿子，我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撵走她，严律师，就不能让她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夫妻双方离婚不管孩子判给谁，作为孩子的监护人之一都有探视权。”
“我知道的好像不是这样吧，那谁……叫什么名字来着，反正就是离了婚了，连探视权都被剥夺了，上了好几次头条的那个。”
“徐炳，他是长期家暴虐待女儿，并且企图谋杀妻子，情节恶劣，你的前妻跟他不同。”
“能有什么不同？今天那个疯婆子居然要拿烟灰缸砸我！”说到这里，林魏宏已经吼起来了，之后又骂了许多不堪入耳的话。严展晴拿着话筒站得笔直，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墙上的时钟，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任由林魏宏在那边像疯狗一样乱吠。
“严律师，你不是很厉害，这种事应该难不倒你吧。”这时，林魏宏忽然换了一种语气，没有嘲讽，却猥琐得很，严展晴眸光一动，陡然产生一丝厌恶的情绪。
“不管用什么方法，你随便给她安个罪名，最好让她坐牢。”
“林先生，我想你搞错了，律师不是用来草菅人命的工具。”
咔嚓一声，严展晴干净利落地挂断电话。
电话是利落地挂断了，可是刚刚升腾起的那种厌恶情绪却没有随之湮灭。厌恶谁？这个答案的棱角太锋利了。
最终还是迟到了。
车子还没停稳的时候，严展晴便看见“食溪宴”的大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靠着柱子的脊背微微弓着，一只手抵着下巴，一只手则拿着手机，头低低的样子看起来很专注，一点也没有等待人的着急，只是偶尔会抬起头看看身旁。不少女生从他身边经过，即便刻意跟他保持距离，但是能感觉出投射在他身上的微妙的目光。
而他最后一次抬头，正好看见严展晴从的士上面下来。
“抱歉，我遇上了些事，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刚到。”他微笑。
两人并肩进入大门，装潢很古典的一家餐厅，连服务员都是一身旗袍装扮。
“欢迎光临，晚上好，两位是吗？”店员小姐笑容可掬。
“我已经在这里订了位置了。”她说。
“请问您怎么称呼？”
“严展晴。”
“严小姐是吧。”店员小姐快速地翻阅了手中的小本子，很快又笑着问，“请问严小姐要在‘景廊’还是‘内阁’用餐？”
“……”这可把严大律师问住了，她都不知道在这种地方吃饭还要这道程序。
见严展晴迟迟没有表态，表情也有些许的不自然，温霖连忙解围：“‘景廊’吧。”
“好的，两位请跟我来。”
严大律师觉得有些尴尬，为什么在别人看来很小的一件事，自己却状况百出。当店员引导他们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严展晴才摸着额头，有些迟疑地说：“我从来没跟人到这种地方吃过饭，所以……”
即使没说完，温霖也能听出她话里的歉意和难为情。该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难道是因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在法庭上，那正是她最严肃残酷的战场，自然而然看到她最强势冷漠的一面，以至于在几次看见她这般犹豫不定的样子心里才产生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这都不影响温霖的心情，反倒在听到自己是对方第一个邀请共进晚餐的人，心里有一丝丝异样。
“像这种地方我也不常来，除了刚到医院那会儿正好院长的女儿结婚来过那么一次，其余的就没有了。”
若换了别人，肯定能听出这是善解人意的圆场，但是情商偏低的严大律师却因为信以为真而暗自松了口气。
温霖看在眼里，笑而不语。
“对了，刚刚看你打车来，车子还没弄好吗？”
“跟保险公司联系了，大概要再过两天。”严展晴恢复淡然。温霖想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你这两天没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事吧？”
其实有的，每次出公司到路口打车这段距离总觉得背后有人跟踪，但是料定对方不会构成什么威胁，也就不在意了。
所以她说：“没有。”
这时，温霖的电话响起来了。
“不好意思。”说完，温霖起身走开接起电话，那头立即传来可怜兮兮的声音，“阿霖，我被我家那尊伏地魔赶出来了，这些日子你要收留我。”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温霖头疼。
“还能因为什么？！”杨昊顿时怒火中烧，“我妈现在整天闲着没事干专门给我整桃花，我现在整个就一桃花劫！”
“……”
“你在哪儿，我被我妈虐待了一晚上，饭还没吃呢。”对方又是一副弃犬般的委屈语气。
温霖停了一会儿没说话，跟着放下电话看向严展晴：“介意多一个人跟我们一起吃饭吗？”
“……你不介意就行。”
又是这句……
他叹息：“我在食溪宴，你过来吧。”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但是很明显，此时杨昊眼红的原因一大部分是因为用眼过度，在看见严展晴的那一刻，他的眼珠子瞪得几乎快要掉到地板上了。
“严律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杨昊。”温霖笑着引见，当严展晴把目光停在杨昊身上时，他暗自一个哆嗦，硬是把嘴唇拧成笑的姿态，不管怎么样，严展晴那天给他的印象实在黑暗得有些血腥，他到现在还“消化不良”着。
严展晴微微点了下头示意，不热情也不冷漠，没什么表情就是了。
“杨昊，这是严展晴。”温霖神色自然地对着杨昊微笑，好像自动删除了那天他到法庭的记忆。
“你好啊，严……小姐。”杨昊跟着温霖一起把“失忆”的戏演足了，不过他没有温霖那么强大的心理建设，所以笑容有些许的僵硬。
一坐到温霖的身边，杨昊就在底下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可……就是温霖那副无辜又茫然的神情让他火冒三丈的，所以他很快站起来，硬邦邦地说：“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接着又抓住温霖，“你也跟我一起去。”
很快，洗手间里的洗手台上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一个高大的男人压着一个同样高大的美男，男人涨红了脸，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跟那个‘阎罗王’在一起？你不要告诉我，你来真的了！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你要是敢跟我说你真的看上她了我就在这里把你正法了！”
也难怪杨昊会那么激动，单凭“温霖会对一个女孩子动心”这件事就够让他惊奇的了，从以前到现在，温霖的异性缘一直好得让他嫉妒，连自己心仪的女孩子都让他无意识地“抢”了三个。可是温霖，该怎么形容，少年老成，做事张弛有度，对待异性更是彬彬有礼，不冷淡，不暧昧，保持着一个最恰当的距离。也正因为如此，温霖不管身在何处，口碑都极好，估计他勾一勾手指头，扑过来的女生大概就能排到五环外了。可温霖的心思，他琢磨不透，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个女生都是好女孩，但是没能有一个真真正正走进他心里，他就像月亮，散发着柔和的光，却不够温暖。
正因为如此，所以杨昊郁闷了，一大把优秀女性在那边候着，为什么他偏偏看上那个严展晴！
当然，他也没料到，两人的关系在短短的两天居然进展神速，已经到了共进晚餐的地步。
“你先松开我。”
“你先给我说清楚！”
直到洗手间有其他人进来，在察觉到旁人的怪异的目光时，杨昊才逼不得已地把人松开，但是态度仍旧是不依不饶的。温霖被缠得没办法了，就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个大概。
“就这样？”
“对，反正只是小事，于我，也没什么太大的麻烦，就帮了。”不是刻意的轻描淡写，因为对他来说这真的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这点杨昊是知道的，所以听完解释后也逐渐冷静下来。看着镜子，杨昊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整理自己的发型，表情悠闲。
“所以你说，这叫什么？这叫夜路走多了就撞鬼了，这次是往车子上泼油漆，别下次往人脸上泼硫酸，啧啧啧，要真是这样，就够这位大律师受的了。”
温霖静静地站着，没说话。
“话说，你不是说你们看了监控录像，然后呢？她报警没有。”杨昊好奇心飞涨。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应该没有。”总之本人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
“这就奇怪了，我还以为她麻木不仁，一定会把人家告得倾家荡产呢。”
温霖笑：“所以搞不好，她不像你想象中的那样。”他往外走。
“别啊。”杨昊跟上去，“这样我会同情她的。”
穿过里廊走出来的时候，温霖看见严展晴双手握着玻璃杯，头低低的样子，静默的气息似乎把自己同周围的世界分离开来。大部分的人从她身边匆匆走过，只有少部分的人会对她不经意地一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温霖才觉得不对劲。
那人离严展晴还有好几米的距离，脚步在离严展晴越近的时候就显得越快，接着，他看见那人迅速地从别的桌上抄起一把餐刀。
在那一瞬间，温霖觉得有什么东西窜上了喉咙口，他连那句“小心”都来不及喊出口，那人就抓着刀朝严展晴狠狠地刺了过去。
餐厅里出现了骚动，是很大的骚动，有碟子被打碎的声音，桌椅倒地的声音，更多的是女性的尖叫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刚刚在那片黑影扑过来时自己会跳开，也全凭身体在感知到危险时所做出的本能反应，等空白的脑子逐渐恢复一丝清明，温霖已经出现在身边。他侧着身体，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一手横在她的胸前，严展晴的半个肩膀护在他的怀里。
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她紧紧地盯着此时扎在桌子上的那把餐刀，如果刚刚不是自己又被拉了一把，那把明晃晃的刀现在应该是插在自己身上了吧。
绝没想到刘思会做到这一步，所以……朝自己的车子泼油漆只是一种警告吗？
“严展晴，我要杀了你！我要杀死你！你把儿子还给我！我要杀死你！杀死你！”此时失控的刘思被杨昊和几名赶来的保安抓着，可是她仍不安分，垂死挣扎一般地往严展晴所在的方向扑。
“严展晴，你这个贱人！丧心病狂……”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从刘思的嘴里骂出来，温霖盯着歇斯底里的她，思绪忽然定了定，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这不就是那位因为抚养权跟林魏宏一起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的单身母亲吗？
温霖很快将这件事与严展晴车子遇袭的事联系到一起，看来，严展晴车子上的油漆也是她的杰作。
杨昊也认出刘思来，所以一时间他竟有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不过不管怎么样，不能放任她伤人就是了。
紧绷的神色缓了缓，温霖垂下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人，严展晴的脸上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只是脸色有些发青。
到底还是吓到了。
以他们为中心形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他们被其他的食客包围着，场面已经被控制住，旁人也不再那么胆战心惊，而是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是谁报了警，外面传来了警车的警鸣。
刘思也听到了，她只是愣了愣，随即更加激动，眼眸里的悲愤浓烈得可以灼伤人。
“严展晴，你这个疯子！你这个心理变态！变态！”
这时，温霖清晰地感觉到严展晴原本僵硬的身体快速地颤了一下。
刘思一口一个“疯子”，一口一个“变态”，让严展晴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不断砸过来，郁闷得让她透不过气。
就在这时，严展晴后背出现了一只大手，它有节奏一般顺着她紧绷的脊背，一下、两下、三下……明明还穿着厚厚的大衣，她却仿佛感受到了一丝轻柔的温度，温度飘上了心尖，逐渐蔓延。
“好了，没事了。”亦如他手上轻缓的动作，此时温霖的声音也如羽毛般柔软。
严展晴怔怔地抬起头，视线模糊了一会儿，眨了眨眼，渐渐看清了温霖舒展的俊颜。愣了一下，严展晴的情绪迅速清零，她移动了下身体，跟温霖拉开了距离。
“谢谢。”她疏离地说。
很快警察就出现了，刘思被强制带走，作为事件的相关人员，严展晴也被带到派出所，当然也包括温霖和杨昊。
到了派出所后，不管警察怎么询问，刘思就是不开口说一句话，相对于在餐厅的歇斯底里，她现在死气沉沉，犹如深秋的池塘。
警察只好转移阵地去给严展晴做笔录，严展晴有问必答，语气平静字句简短，让警察同志快速清晰地了解了两人的关系。
所以很明显，这是一起报复袭击的案件。
“那么严律师，现在你准备怎么办？要立案追究吗？”
这起事故虽说影响恶劣，但是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公安机关最严重的顶多也就是罚款、批评教育，追不追究责任，全凭受害人的意向。
一时间，气氛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警察、温霖，包括杨昊，都在等待严展晴的回答。再反观刘思，自始至终她都无动于衷，空洞灰暗的双眸像是失了灵魂。
严展晴的沉默让杨昊隐隐着急，他本来一开始就对这位年轻的单身母亲很是怜悯，现在看见对方万念俱灰一般的神态呆滞地被拷坐在椅子上，同情心更是暴增，偏偏严展晴在他的印象当中又是极其冷血麻木的，她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严展晴漠漠地看着刘思，过了一会儿，淡然地开口：“今天就算了。”
闻言，杨昊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我现在状态不好，明天再让我的助理来处理这件事。”
这时，警察和温霖同时愣了一下。
“所以……严律师的意思是要告她？”
“嗯。”
砰——
一记铁拳狠狠地砸在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也在这时，刘思暗淡的瞳孔颤了一下，随即又恢复灰暗。
“姓严的，你还有没有人性？！你害她失去儿子还不够，现在又要让她坐牢！”
“同志，你注意一下，这里是公安局！”另一位警察抢先温霖一步拦住情绪激动的杨昊，他那副表情，似乎要把严展晴拆了吞下肚，事实上，如果严展晴是男人的话，早被他揍成猪头了。
“关于她儿子，是她没办法给孩子提供一个有利的发展环境，才导致孩子跟她分开，这完全是她能力问题，与我无关。而这次，她企图杀害我，危害我的生命，我只是在维护自己的人身安全而已。”
“你——”杨昊的脸憋得通红，咬牙切齿的表情上还有一丝难以置信，他实在没办法想象，一个长得眉清目秀的女人居然会恶毒残忍到这种地步，而且她施害的对象还是自己的女同胞！刘思说得对，这家伙就是个变态！
这时，严展晴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微微困惑地问：“杨先生怎么知道我跟刘小姐打过官司的事？”
一瞬间，杨昊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严展晴也只是随口一问，没有深究的打算，所以无视因愤恨而蠢蠢欲动的杨昊，她对警察先生做了个告辞的姿势，很快，温霖便站了出来。这时，严展晴像刚刚想起这个人一般，神色如常地说：“抱歉温医生，今晚这顿饭是请不成了，改天有时间再补上。”
见温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严展晴的目光凛了几分，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世界上就是有这么多人打着“正义”的旗号做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而且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如果因为身处弱势而因同情就能无视既定的法规法则，那么这世界还要法律何用？相反他们这些将每部法条都背得滚瓜烂熟，并且拿法律来维护一些受害人的权益的人倒被归类为恶人。
想不明白。
“温医生，难不成你跟你的朋友一样，也要剥夺我维护权益的权利？”
男人表情平静，只是目光有些复杂，默默地与她对视一会儿，他安静地开口：“你欠我一个人情。”
严展晴微微一愣。
短暂的沉默里，两人各自安静地注视着对方，温霖的目光淡淡的，漆黑的瞳仁透着光，收纳着严展晴有些冷漠的脸。
短短的几秒钟后，严展晴回过身来。
“警察同志，我撤回我刚刚的决定。”
温霖有些奇怪，因为再开口时，她的声音不像刚刚那般凛然，甚至连眉眼间的冷峻也消散了不少。
“呃……严律师的意思是不对她立案提告了？”
“嗯。”因为就在与温霖对视的那个瞬间，她忽然想通了一点，她觉得温霖的这个提议好极了，钱债易还、情债难偿，若能以这样的方式还清，对她来说倒也省事不少。
而后，她若无其事地和温霖打了个招呼，继而兀自离开派出所，貌似心情还有点好的样子。
严展晴的表现让温大医生活了二十几年，首次如此明显地感觉到自己完全不被当一回事，无法形容这种感觉，有点好笑，又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杨昊，你自己去我家吧，我送送她。”
“什么？！”杨昊一把将人捞回来，“你要去送那尊‘阎罗王’！？”
“她车子还没拿回来，我送送她比较好。”
“好什么好！那种人永世不得超生才好，你送什么送！”
温霖不理会，安慰性地拍拍杨昊的肩膀，不顾他的鬼哭狼嚎，跟在严展晴的后面走出派出所。
温霖四下环顾了一圈，最后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看见了严展晴，她正低着头，不知道在包包里找什么东西。
“严律师。”温霖走过去，严展晴回过头，温霖敏锐地感觉到她的表情有些不大对。
“你怎么了？”温霖关心地问。
严展晴抿唇不语，在包里找了一会儿也没找到自己要的东西。
“胃又疼了？”
严展晴看了他一眼不说话，默认了。
“我开给你的药你吃了吗？”
“……忘了。”
忘了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你先在这边等我，我去拿车，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
“我待会儿教你一套吐息法，可以缓解胃痛的。”
温霖放下了这么个饵，此时此刻严展晴想不上钩都难。
上了车，温霖真的教给严展晴一套通过呼吸而缓解胃痛的方法，虽然没有完全让发怒的胃冷静下来，却或多或少缓和了。严展晴跟温霖说了自家的地址后，就沉默了，心情有点闷的样子，因为她想起一件事。
“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车厢里，她的声音少了一丝冷漠，多了一丝压抑。
温霖透过后视镜看她，不明所以。
“刚刚在餐厅那会儿，你救了我。”
温霖无奈一笑，律师都这么锱铢必较吗？
当时严展晴确实是借着本能避开了刘思的第一刀，但是当刘思再刺过来的时候她的身体还处在跌撞中，如果不是温霖及时出现拉过她，将她保护起来，估计现在就不是胃痛那么简单了。
救命之恩，比什么都难还。她暗自叹息，有些丧气，第一次觉得自己跟人如此纠缠不清。不过好在温霖没因此受什么伤，要是他再出什么事，自己就更撇不清了。
“温医生，以后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就尽管找我。”只能这样了，请吃饭什么的，太浅薄了。
温霖太了解严展晴的想法了，随即半开玩笑地说：“好啊，那麻烦严律师先把自己的胃养好。”
表情一顿，严展晴又不说话了。
红灯的时候，温霖看着严展晴，此时淡然的她让他忍不住想起餐厅的那一幕，不管怎么样，到现在还是觉得有些后怕。
她……随时都面临着这种危险吗？
“严律师……”迟疑了一下，温霖还是开口，“你经常遇上这种事吗？”
“不算经常，但是以前确实也收到过不少威胁短信。”她神色如常，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可虽说如此，但是像今天生命受到如此实质性的威胁还是第一次，毕竟她的生活一向是家里公司两点一线，就算有人真的要对她不利也没什么机会。
不对，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就这样放任不管？”
“难不成要我每次收到威胁短信都报警？”她有些嘲讽，“况且那些人只是因为输了官司怨气无处发泄，也只能这样虚张声势泄愤而已。”
“可是你今天确实差点出事了。”
“……今天是意外。”严展晴被噎了一下，索性沉默，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额角那道隐没在发丝里的伤疤。
温霖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眼眸里的情绪含义不明。
车子停在了小区门口。
“谢谢。”严展晴道了声谢，跟着解开安全带走下车，见状，温霖深深地松了口气。许是听到动静，严展晴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温霖恢复微笑，“我刚刚还真怕你会在下车前拿钱给我。”
严展晴不知如何回答，只得匆匆地把车门关上，隔绝那一室的尴尬。
“再见。”温霖在车里示意，随即掉转车头离开。
温霖透过后视镜看见严展晴在风中站了一会儿。双手那么悠闲地插在口袋没有捂着胃，看来是好点了。
温霖想着。
车子走到半路，电话就响起来了，是杨昊。温霖戴上耳机：“喂。”
几声沙沙的电波声响着，过了一会儿，温霖才听见手机那头，对方哆哆嗦嗦的声音：“刘思自杀了。”
温霖按照杨昊给的地址开着车子来到一个陌生的公寓，公寓不新，却也不算太老。温霖走到三楼，敲开了右手边那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中年妇女，她满面愁容，眼里似乎还带着泪。在看到温霖的时候，女人愣了一下：“先生，请问你找谁……”
这时，杨昊的脑袋从女人的身后冒了出来。
“阿霖，你终于来了！我让你带的东西你带了没有！”杨昊一脸苍白，浑身湿嗒嗒的，连说话都在哆嗦。
得知是杨昊的熟人，女人赶紧让人进来。温霖把衣服拿给杨昊，表情怪异，这家伙怎么到了这个岁数，还是有办法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变得狼狈不堪。接过衣服，杨昊如获至宝地往浴室跑去，轻车熟路的样子一点也没有身为外人的自觉。
“这位先生……”女人小心翼翼地叫他，“你请坐。”
“谢谢，叫我温霖就可以了。”温霖语气温和，女人却依旧眉头紧锁，他忽然觉得这个中年女人有些面熟，好像在哪见过。
很快，当看见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刘思，再看看那女人一脸着急悲痛地跟她说着什么时，温霖终于想起来，这个女人就是当日被严展晴请上证人席的——刘思的房东太太。
温霖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刘思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的衣服显然是换过了，她的脸色异常苍白，双眼无神，对于房东太太的话她一直无动于衷，眼中透出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直到房东太太提到“乐乐”两个字，刘思的眼眸才逐渐恢复光亮，跟着眼泪就夺眶而出了。
“傻孩子，阿姨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啊，你要是出事了，乐乐怎么办？傻孩子……”房东太太心疼地搂着刘思，说着说着也跟着掉眼泪。
“那个浑蛋……他根本就不让我见乐乐……乐乐是我的孩子，他凭什么！凭什么……我的乐乐……”
“不哭了孩子，不哭……”房东太太嘴上这么说着，事实上哭得比刘思还伤心，在刚刚，听见刘思跳河自杀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懵了，现在想起来就后怕。
温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两人，面容沉郁，目光复杂，杨昊换好衣服从里面出来，看见这个情景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借着这个机会，温霖开始打量起公寓来，房子不算大，两室一厅，还有一个小阳台，家里的家具摆放整齐，还有一个专门放玩具的角落，如果撇开主人的遭遇不讲，这个家看起来倒很温馨。这可跟印象中的刘思的住处大相径庭，他记得当时在法庭上，严展晴对于刘思及其生活环境的描述有点糟糕……
“浑蛋！”杨昊低咒着。温霖当然知道他在骂谁。
一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奇怪，温霖和杨昊是外人，不好意思在这件事上发表什么意见，过了好一会儿，冷静下来的房东太太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开始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倒茶。现在哪还有人喝得下茶，见刘思不再那么激动，杨昊慢慢松了口气。
少顷，两人提出告辞，刘思终于露出主人家该有的样子，并对杨昊表示深深的谢意，对方忽然这么郑重其事地道谢，让杨昊觉得很不好意思，连连说了几句“没关系”。
临走前，温霖想了想，还是说道：“前几天严律师车子上的油漆是你做的吧？”
刘思没有出声。
“你别再做傻事了，不管是对严展晴还是对你自己，要是你再出什么事，就真的见不到你儿子了。”
刘思一愣，表情恢复了先前的绝望。
“我现在连探视权都被剥夺了……”
他沉吟了一下，说：“按道理，你的前夫是没有权利不让你见孩子的，这种情况你可以向法院申诉……”
“或者再跟林魏宏打官司，我就不相信姓严的能够这样一手遮天。”杨昊抢过话。
刘思摇摇头，露出自嘲的笑：“就算我现在还有钱打官司，林魏宏的律师是严展晴，有谁还敢接我的案子。”过于沉重的事实密闭得像瓮，让人透不过气。
“不管怎么样，还是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末了，温霖只能道出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
离开刘思的家走了没几步，杨昊就不屑地哼哼道：“真不知道那个严展晴拿了林魏宏多大的好处，居然这么害人。”
“她是个变态。”
身后隐约传来刘思的声音，本是清浅的一句话却重重落在温霖的心上，荡开了一阵涟漪，转过身想追问什么，门却已经被关上了。四周忽然平静得诡异，以至于温霖觉得刚刚那句话是自己的幻听。
下了楼，冷风一吹，杨昊抱着肩膀一阵哆嗦，温霖斜睨了他一眼，问：“现在告诉我你们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跟刘思一起掉进河里。”
“就……”杨昊挠挠头，有些迟疑地开口，“警察不是让刘思通知家人来保释吗，可是刘思说她没有家人，我看她一个女孩子家挺可怜的，就代替她家人签字了。”
“然后呢？”温霖知道还有下文。
“呃……然后你也知道啊，刚刚经历那样的事情，这刘思一看就不对劲，我看她精神恍惚的样子有点不放心，就在她后面跟了一会儿，好家伙！没想到她到护城河那边，走着走着忽然就跳下去了，吓死我了。”
“然后呢？你就跟着一起跳下去了？”
“不然呢！你不知道当时情况有多危急，我要不下去她就死了。”
“是啊，要是你再在水里抽个筋，你们搞不好就可以一起死了。”温霖的表情阴沉。
“嗯……”杨昊继续挠头，“我脱外套了。”
温霖直接转身走人。
“别介啊。”杨昊追上去，“换作是你，你也会跳下去，想当年你不要命地跑到冰面上救狗我不也没说你什么。再说了，她很可怜好吧？”
“是啊，还很漂亮。”
杨昊的脸迅速涨红：“温霖你大爷的……阿嚏——”
上了车，杨昊立即把暖气开到最大，在车上，他还不忘叮嘱温霖：“你别跟严展晴走太近听见没有，她跟我们不是一路人，哦对了，你现在是她爸的主治医生？我劝你赶紧找个什么借口推了，不然万一哪天她爸在你手上寿终正寝了，她把罪怪在你身上，直接告掉你的老底……”
杨昊还在一旁滔滔不绝，温霖却有些心不在焉，他斜着脑袋，陷入了某种空白。
各自生活，各自忙碌，晃晃悠悠，日子过去了大半个月。
其实他闲下来的时间不多，以前是学业现在是工作，除了本宅的奶奶有时候会让他觉得头疼以外，温霖很少为什么人或事纠结。
可是……
“温医生温医生，你想什么呢？”小护士拿手在温霖的眼前晃了晃，一脸好奇，温大医生一向敬业，很少在上班的时候走神的。
“怎么了？”
“就是这个。”临近中午，小护士一脸欣喜地把杂志翻到美食那一栏，摊在温霖面前，“恒街一家日本料理正在做活动，一次性买七份套餐可以打五折，我已经召集六个人了，就差温医生了，怎么样怎么样？今天中午就吃日本料理吧，我跟小左一起去买。”
“好啊。”温霖应允，小护士丢下杂志，笑嘻嘻地就跑出去了。
办公室恢复安静，在某个瞬间，关于严展晴的事，又在思绪里冒出了头。
午后，温霖在办公室小憩了一会儿，下楼后，却意外地看见这样的一幕。
行人来来往往，他不自觉地站住了脚，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的人，瞳眸深不见底。
“谢谢你啊姑娘。”
此时严展晴正弯着腰帮一位要进电梯的老伯推着轮椅，因为前方的轮子滑了一下，直接卡在电梯的缝隙，必须连人带椅稍微提起来一下才能进入电梯。
严展晴摇摇头，专注对付起轮椅。
卡得还真不是一般的严实。
就在严展晴准备全力以赴的时候，轮椅的扶手上出现一只大手，抬起头，就看见温霖嘴角微扬的脸庞。
有了温霖的帮忙，老伯进电梯变得十分顺利，在电梯合上之前，老伯还在电梯里连连道谢。
直到电梯开始上升，严展晴的脸部线条还显得有些柔和，在察觉到一缕目光时，她转过头去，一下子便对上了温霖毫不掩饰的直视。
印象中，似乎很少感受到对方这么百分百的目光，严展晴有些莫名。
“怎么了？”
温霖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后才摇摇头，反口问：“严律师怎么会在这里。”
“公事。”简明扼要的语气已经见不到刚刚那丝温和。
冷淡，温和。不管是哪种情绪都看不出刻意的痕迹，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已经谈完了？”
“嗯，正准备回去……”
“那我送你出去吧。”
严展晴那句“再见”还没说出口，温霖率先开口，自然舒展的眉眼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不用那么麻烦了。”
“没事，我正好也要出去。”
不等严展晴接话，温霖就自顾自地转身。严展晴有些发愣，她一直是执行者，如此被动的接受“安排”还是第一次。走了两步温霖停下，微微侧过头，脸上的表情一如刚刚那般温和，也没有催促，像是习惯了她这种反应慢半拍的性格。
察觉到这一点的严展晴有些无所适从，这人怎么能对自己露出那种类似包容的姿态呢？不夸张地讲，这世界上能这么对自己的只有父亲，会这么对自己的也只有父亲。
古怪。
两人并肩保持着距离，严展晴穿上高跟鞋的高度正好在温霖的耳际，所以他一侧头，就看见她上翘的睫毛立体地低垂着。
安静的她，不凌厉，也不温和。
眼尾的余光落在她身上，各种各样的情绪杂糅在心间，满溢得压抑。
“严律师，你知道刘思自杀了吗？”
严展晴抬起头，表情几乎称得上是意外。
温霖却在这个时候暗暗松了口气，幸好，她不是无动于衷。
“她从派出所出来后就跳进了护城河，不过被我朋友救了。”温霖继续说道。
听完，严展晴的表情稍稍收敛了一些。
“严律师，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见她沉默，温霖问着。
顿了顿，严展晴敛起表情：“这与我何干？”
意料之中的回答，但是听她亲口说出来温霖还是不自知地微微颦眉。
“她的前夫剥夺了她见孩子的权利，甚至还闹得非常厉害，那晚……又差点惹来牢狱之灾。”温霖停了一下，比较认真地问道，“严律师，我想知道刘思真的像你说得那么差劲吗？我那晚去过她家，她的生活并没有你所描述的那么糟糕，至少要带一个孩子绰绰有余……”
“温医生，”严展晴打断他，眉宇间那抹冷峻又浮了上来，“你现在是在责怪我吗？”
温霖不说话，因为她是对的，这也是他心情郁闷的原因之一，因为他没有任何立场，更纠结的是他根本就没有必要做到这一步。严展晴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她说：“除非你跟刘小姐在法律上有关系，否则我没有义务在这个问题上跟你多费唇舌，温医生再见。”
她点头示意，接着旋身离开，直接用行动干净利落地表明他们两人之间只是医生与病人家属的关系，浅薄得没有痕迹。
温霖将双手插进口袋，看着严展晴漠然的背影深深地吐了口气，听着像叹息。
多事了。
口袋里传来嗡嗡的振动声，号码来自很遥远的城市。
把目光收回来，温霖也转身离开。
“回来了？”他接起电话，嘴角带上了笑。
“温霖哥，你监视我是不是？我故意用长途号码跟你联系你也知道我回来了。”柔柔的调子，带着浅浅的威胁。
“阿姨告诉我的。”
“我就知道这老太太藏不住事，我昨天就回来了，收拾了一天已经差不多了，刚刚在达悦餐厅订了位置，晚上七点半你应该有空吧？”
“嗯，已经下班了。”
“那我们晚上见。”
“嗯。”

第三章 背光下的眼泪
跟林魏宏约定的时间是七点，严展晴提早十分钟到了餐厅。现在林魏宏已经不是她的委托人，她当然不想跟林魏宏在公事以外的事情有任何牵连，但是她没有忘记，她还欠温大医生一个人情。
“本来跟客户约了今天去醉月楼，一听到严律师找我马上就推了。”
对于林魏宏含义不明的开场白，严展晴不似之前那般漠然，而是露出少有的客气神色。
不管怎么样，这种有求于人的感觉总归是不好的就对了。
“林先生，今晚约你出来主要是出于对你的考虑想给你一些正确的建议……”严展晴拿出惯有的单刀直入，只是林魏宏却用一种极其挑逗的动作打断了她。
“嘘——严律师，你难得约我，让我们好好享受今天的晚餐，别的事情都不重要。”
严展晴握了握拳头，又松开，她僵直地坐着等服务生上菜。
严展晴在自己的领域里精明能干，对手久久才会出现一个。但是离开她的领域，生活交际学对她来说，她就是个初学者，很多时候她甚至分不清楚一个人对她表现出的友好，是出自真心还是假意，是善心还是嘲笑，在人人都怀揣着城府的当今，她就像个木头人。于是她避而远之，她知道自己不用依靠任何人过活，也深信，伟大的造物主让她独自一人勇敢地来到世上，必定会赐予她勇气，让她勇敢地独自一人生活直至离开。无论是她的心里还是现实生活，都筑了一道墙，这是她所能想到的自保的方式。所以在林魏宏这种人面前，她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能力。
时间过半，在林魏宏的“友好”下，严展晴已经喝了几杯红酒，微红的脸颊让严大律师平日里的冷硬气势又削弱了好几分。
“林先生。”严展晴有些仓促地站起来，林魏宏那杯再推过来的酒就像毒药让她避之不及，“我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给你一些建议，关于你和你前妻的事。”
与此同时，远处一道目光定格在她的身上后，就没有再离开。
“这案子不是已经结束了？”显然严展晴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林魏宏有些不高兴。
“是结束了，但是……”严展晴抿住唇，很是迟疑，这种情况下她不会说谎，不会拿出自己擅长的东西像之前在街上吓唬那个年轻人一样吓唬林魏宏，所以她只能缓慢地坐下去，斟酌用词。
“林先生，我只是想给你一些建议，虽然你拿到了孩子的抚养权，但是刘思还是有探视权的，这一点连法官都没办法干预，所以我希望下次刘思再去见孩子的时候，林先生能遵守既定法规。”
“现在孩子在我这儿，我不想让谁见他由我决定，这法官怎么料得到刘思要去见我儿子的时候，怎么知道我儿子是不是碰巧伤风了或是上哪旅游去了。”
严展晴不语，面露难色。
远处的温霖面对介绍着菜单的服务员显得心不在焉，他没想到严展晴会出现在这里，而且跟她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好生眼熟。当然，温霖不悦的原因不是因为严展晴跟男人一起吃饭，而是那个男人很明显是在给严展晴灌酒，这是餐厅不是酒吧，未免太猖狂了。而严展晴……怎么说，好像都不怎么懂得推辞。
到最后，当看见男人对站起来的严展晴做出拉扯的动作时，温霖到底坐不住了。
“严律师。”
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
前方身着黑色休闲西装，身姿笔挺，面容英俊的男子不正是温大医生。
“好巧，又见面了。”温霖看着严展晴，露出惯有的微笑，只是在看清严展晴脸上那抹浅淡的绯红时，他的目光暗了暗。轻描淡写地看了林魏宏一眼，他又问，“这位先生是……”
“林魏宏，我之前的委托人。”严展晴很快恢复了以往的恬静，又看向林魏宏，“这位是温霖，我父亲的主治医生。”
温霖表情一滞，一时沉默无言。
只是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浅薄得什么都不是。
对面的林魏宏对他点头示意，温霖也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
“严律师真是大忙人，这个点还在谈工作。”
“不是，只是来处理一些私人的事。”
私人的事……怎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严展晴分别对两人提出告辞，本来林魏宏坚持要把严展晴送回家，但是温霖的样子让他觉得有些莫名的压力，也没再强求。反倒是温霖，在看见行色匆匆的严展晴在出餐厅时差点跟服务生撞上后，很快便跟上去。
“萧茵，我们改天再聚吧，我现在有点事。”温霖对着手机说。
“很紧急的事吗？”
“嗯，先这样了。”
女生静静地站在转角，精致的妆容让她看起来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美人儿，不少路过的男性都忍不住回头，目光流连。她无动于衷地站着，平静地看着温霖追着严展晴离开餐厅的身影，眸色暗沉。
严展晴走着走着，往路边一靠，不一会儿，刚刚在餐厅喝的那些东西就被她一股脑地吐进垃圾桶里。
空腹喝酒绝对是大忌，更何况还是像她这种胃有毛病的人。胃疼是在所难免的了，真倒霉，偏偏药还没带……不过自从听了温大医生的话，胃确实很少再闹情绪了，那瓶药便不知道被放在哪了。
严展晴很快察觉到身边有人，抬起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她微微一愣：“温医生？”
嗯……他此时的脸色怎么好像有点难看？
“你知不知道不听医生的话后果很严重？”
嗯？她不明白。
“如果你的胃壁出现胃黏膜脱落的现象，那么到时候就麻烦了。”
对了，他叮嘱过她不能喝酒，嗯……怎么说，这个医生倒是挺为病人着想的。
“抱歉，我……平时不喝酒的，这次是例外。”严展晴垂下了脸，她不是心虚，只是辜负了一个人的好意确实应该道歉。
深邃的眸子中出现一丝停滞，难道是酒精的关系，严展晴这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顺的姿态让温霖的心里产生了一丝异样……好吧，这种感觉有点好，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而且，自己的表现似乎有点过了。
稍稍调整情绪，他好奇地问：“严律师，你今天跟林魏宏见面，是为了刘思的事吗？”
严展晴看了他一眼，默认了。
其实没什么好猜的，他中午刚跟她提起这件事，严展晴晚上就跟林魏宏见面，很明显就是为了帮刘思争取点什么。
虽然明白她这么做是为了早点跟自己撇清，不过心情还是有些莫名地舒畅。
“还好吗？”放柔的语调配合嘴角的细微弧度，温霖又变回平日里那个温和的大医生。
“已经没事了。”严展晴把捂着胃的手挪开。
温霖轻叹：“跟我走吧。”
“去哪儿？”
“你需要进食。”他说。
一家很普通的餐馆，在巷子口不怎么起眼，站在门口瞧进去，食客却不少。
“温医生，我已经吃过晚餐了。”
“但是你刚刚全吐出来了。”
严展晴没话反驳。
“你现在胃有点不舒服，所以更要吃点东西，相信我，让胃暖起来就好了。”
最后严展晴就这么被半哄半骗地推进了餐馆，温霖点完餐回来她还一副迷茫的样子。谁来告诉她，为什么她会坐在这里跟温霖共进晚餐？
很清淡的白米粥，上面混着一小撮黄豆，看起来很可口。可是胃在发怒，根据严展晴的以往的经验就是不要再去惊动它，可是现在吃东西跟激怒它有什么区别？
“严律师，我是来让你吃饭，不是来看我吃饭的。”温霖伤脑筋。
严展晴俨然不动，有些苦恼，却又不知如何拒绝，就像刚刚在餐厅林魏宏推过来的酒，心里虽然排斥，却还是没有推辞地一口一口下肚。这时，温霖忽然放下筷子，端起桌上的白粥，顺道拉过一张椅子在严展晴的身边坐下，一股属于男性的荷尔蒙气息迅速将她包围，很近的距离，近得动一动身体就会碰到他。这种感觉太陌生了，让严展晴有些招架不住。
“严律师，还是你要我在这里一口一口地喂你？”
怎、怎么会有这样的人？严展晴的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她一动不动地坐着，姿势僵硬，对方明明是笑眯眯的样子，严展晴却好似看见了他身后有一只狼尾巴在晃啊晃。
这位医生似乎热情过头了。
最终是她先败下阵来，她接过温霖手中的碗，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手指。
温霖看着桌上的清粥，笑得有些狡猾，时不时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很是温柔。
一碗清粥下肚，严展晴觉得疼痛感消散了不少，似乎连酒精也被稀释，整个人感觉舒服多了。更要命的是，严大律师觉得自己还没吃饱。
正想着怎么开口再要一碗粥，温霖已经转过身，对着服务生说：“请再给我一碗粥。”
到了付账的时候，严展晴很积极地拿出钱包，却被温霖一手拦下：“严律师，你还欠我一顿饭，我可不想这么容易就被你打发了。”
严展晴一愣，定定地看着他清澈的眼眸，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跟他对视。一瞬间，一种很奇怪的感觉浮了上来，遥远又清晰。
“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严展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会有这种感觉，遥远却又清晰，可是找不出头绪。
直到看到温霖停滞的表情她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有多唐突。
“不好意思，我只是忽然觉得你有些面善……”严展晴难为情地斟酌着用词，“我刚刚的话请别放在心上。”想了一会儿，不善言辞的她只能无力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温霖只是笑了笑，不置可否。
到了分别的时候，严展晴道了句再见，仍旧是一副客气的样子。看着她渐渐远离的背影，他表情孤单，眸色复杂，心底暗暗漾开了一丝惆怅的心情。
温霖在楼下的时候就看见自己的公寓灯亮着。
“温大医生，回来了？你可真会挑时间，我们的火锅刚好。”一进门，果然看见杨昊死皮赖脸的笑容，这时他的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东西。
“温霖哥。”是萧茵轻柔的声音。
“你怎么会在这里？”温霖有些始料未及。
“你在餐厅放我鸽子，我只好找杨昊杀到你的大本营来了。”若有似无的沮丧听得不真切，生气的情绪倒是装得像模像样。也难怪，阔别两年，第一次见面就被放鸽子，任谁都会心里难受。
“抱歉，发生了突发事件。”
“什么事大到能让你把我们如花似玉的萧大小姐一个人晾在餐厅？”杨昊追问。
“吃你的火锅。”温霖推开他的脑袋。
萧茵漫不经心地帮忙补充：“好像是追着一个女的出了餐厅，看那匆忙的样子好像真的挺急的。”
“女的？”杨昊眨巴着眼。
温霖觉得不妙，换了鞋就往房间走去，可还是被杨昊捞回来。
“温霖啊，你别告诉我那女人是严展晴！”
一听到杨昊这么说，萧茵的表情滞了滞。温霖用一个肘击挣脱了杨昊的束缚，力道明明不大，被揍的某人却装模作样地哇哇乱叫。
“温霖，你谋杀亲夫啊！”
温霖不理他，跟萧茵打了个招呼：“我去换件衣服，你们先吃着。”
“嗯。”萧茵扬起唇，在温霖的背影消失后，嘴角的弧度又很快被拉下来。
温霖离开，唱独角戏没意思，杨昊又围着火锅大餐吃得兴起，萧茵笑容可掬地往杨昊的碗里加了颗鱼丸，随即轻描淡写地问：“杨昊哥，你刚刚说的严展晴是什么人？”
“一个丧心病狂的女人。”杨昊毫不犹豫地下着结论，萧茵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说？”
很快，杨昊开始像说书先生一样摇头晃脑地说起这段时间严展晴的所作所为，其间免不了添油加醋。萧茵听得很认真，灵气的大眼睛似乎又像在盘算着什么。
“这么说温霖哥跟她很熟了？”
“嗯……也不能这么说吧，因为现在阿霖是她爹的主治医生，所以两人的接触会比较多吧，不过我也不知道温霖怎么想的，对严展晴好像特别上心。”
杨昊又开始叨叨，萧茵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直到温霖从房间出来，她才恢复了以往温柔乖顺的样子。
三人围着餐桌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萧茵用“没劲”两字来形容自己这两年的留学生活，像是约好了一般，没人去触及那个敏感的话题。
末了，杨昊接了个电话，看那小子对着手机又是挠头又是傻笑的样子，温霖觉得这其中肯定有猫腻。
杨昊挂了电话，温霖随即漫不经心地问：“女的？”
“管那么宽干吗，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杨昊的表情明显很不自然。本来还想套这家伙几句话，谁知杨昊就匆匆忙地离开了公寓。
转眼间，偌大的公寓只剩下温霖和萧茵两个人。
“杨昊哥也谈恋爱了啊。”萧茵语重心长地说道。
“阿姨一直逼着他结婚，他这次要是真的看上哪家姑娘了，也算了了阿姨的一桩心事吧。”
“说别人倒是有理有据的，好像自己就不着急一样。”萧茵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菜。
“再说吧。”温霖的嘴角带着笑，萧茵却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淡然。总是这样子，温和地拒人于千里之外，连一个乘虚而入的缺口都没有，滴水不漏。
两人又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说到在学校时遇到的糗事，萧茵就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温霖晃晃脑袋，像在看一个调皮的小妹妹。
“呼——吃得好饱，外国那些东西真的跟我们国内的料理没法比啊，一顿火锅都比法国大餐强。”萧茵心满意足地伸着懒腰。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温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嗯，那就麻烦你了。”
一路无话。
车子在另一个高级小区停下，萧茵道了声谢，解开安全带后却没有下车。
“怎么了？有什么东西忘了吗？”温霖问道。
萧茵扭头看着他，双眸在光线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明亮的光。温霖渐渐敛起脸上的表情，沉默地与之对视。
良久，她低声地问：“你的答案还是跟两年前一样吗？”
他轻叹。
“萧茵，你一直都是我的妹妹。”
她没躲，任凭他用手蹭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她很伤心，气得发狂，可是却没办法拒绝他掌心的温度。难道她只能得到他这样的感情吗？青梅竹马的他们最后只能是兄妹吗？
不甘心。
“温霖哥，你在餐厅追出去的女人是谁？”问完，萧茵明显感觉到温霖动作的停顿。
“一位朋友。”
“杨昊哥说你对她很上心。”
“是吗？”
是吗？这算什么答案，承认还是否认？
“我上去了，你路上也小心点。”即便心痛，却还是要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待在他身边的心情从满足变成心痛，可是这样并不会使她退却分毫，她既然能在学生时期，让那些热情的女孩的情书在送到温霖的手里之前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一个冷血的律师又能怎么样呢？
“严律师你好，我叫萧茵，这是你的委托人谢先生。”
“请坐。”严展晴露出一贯的淡然，朝椅子比画了一下。
两天后，萧茵找上了严展晴，以中介人的身份给严展晴带了一件案子。谢晋城是个年过半百的小老头，父亲公司里的一位董事，在一次酒会上被下了套，那个给他下套的女人提出巨额的赔偿费，谢晋城大恼，不仅要为自己正名，还想要反告对方诽谤。
在从母亲的嘴里听说这件事后，萧茵就想出这个办法去会会这个让温霖上心的律师。
现在整间办公室几乎全是谢晋城气恼的声音，萧茵一边安抚，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严展晴，不得不说她还真的挺不简单的，所问的问题都入木三分，导致谢晋城在回答的时候还得想上一想。
“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现在我想知道的是，如果对方同意和解谢先生的底线是什么？”严展晴问。
这时谢晋城已经冷静下来，他想了想，说：“如果对方愿意道歉，我可以出这个数，帮她付点律师费。”他张开五指。
严展晴微微皱眉：“五万？”
“五百。”
严展晴微微一笑，含义不明，她说：“你放心，我们不仅要让她道歉，还要让她给你付律师费。”
萧茵有些惊讶，若换了别人肯定会让人觉得夸大其词，可严展晴说得极其淡然，丝毫感觉不出有夸张的成分。
只是……温霖哥会喜欢如此冰冷又强势的女人？
听了这话，小老头自然很是高兴，皱皱的脸立即舒展开来：“严律师，我这位侄女一直跟我夸奖你是如何如何的能干，她从不轻易夸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这时，严展晴终于比较正眼地看了一眼萧茵，萧茵对她浅薄一笑，严展晴却没做出什么明显的回应。见她这样，萧茵的心情莫名大好，盯着严展晴淡漠的脸，她笑得格外真心实意。
这样的人，跟温霖绝对不是一路的。
这时，萧茵好看的眸子忽地一滞，像是想起什么事情来。
“那这件事就委托严律师全权处理了，有什么事情你随时联系我。”走神间，谢晋城已经从椅子上起来提出告辞。收敛起眸底的困惑，萧茵也起身打了个招呼。
这时助理走进来，将两人往外头领，萧茵心里却浮起了一丝疑惑，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严展晴几眼。
“怎么了？”谢晋城问她。
“没什么。”萧茵收回目光笑了笑，“就是忽然觉得这位严律师挺面熟的。”
特别是那种无动于衷的冷漠气息，似曾相识。
“怎么？你们不是熟人吗？”
“不是，我才刚回国不久，怎么可能会认识她，应该是错觉吧。”
“你看你，人脉就是广，刚回国就能帮叔叔找一个这么厉害的律师。萧总裁好福气啊，有个这么能干的女儿，哪像我那个不争气的小畜生……”小老头叹息着，摇摇头，“你说都这把年纪了还摊上这种事，真是……唉！丢人哪。”
“谢叔叔，话可不能这么说，虽然咱们有钱，大可以息事宁人，但是也不能纵然这种不良风气啊，这次不好好教训她们，以后还得有多少人受害。”
一句话，就把谢晋城哄开心了：“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况且我没做就是没做，越遮掩就越让人觉得我心里有鬼。”
“就是，我看这位严律师这么能干，您就在家等着那些恶人给你磕头谢罪吧。”
“呵呵，好，好！”
萧茵乖巧地挽着笑呵呵的谢晋城出了公司大门，虽说刚刚已经否定了脑子里的念想，但是那种感觉却在心里挥之不去。
好像……真的在什么地方见过她。
断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小小的一件诉讼案竟让叱咤风云的严大律师险些马失前蹄。
因为在开庭的前两分钟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父亲昏迷正在医院抢救。
即便准备充足，但是医院里的父亲还是让严展晴的脑袋屡屡空白，好在对方的律师是新手，好多次都没有抓住反击的重点。最后官司没输，但也没赢，择日再审。
一退庭，谢晋城明显非常不满这个结果，怒气冲天地就想找严展晴理论。
“严律师，请你说清楚，这算怎么一回事？要我输官司吗？”
闻言，严展晴的目光冷了下来。
“谢先生，在我的字典里没有‘输’这个字。”说完，严展晴迅速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只留下助理在那边善后。
赶到医院的时候，急诊室的灯还是亮着的，看了一眼紧闭的门，她默默地坐到那一排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像精致的陶瓷一般，几乎称得上是平整无痕。
只是用力的手指却把公文包上的一块皮狠狠地抠了下来。
半晌，灯灭了。
细碎的开门声让严展晴终于动容，她起身笔直地走过去，迎面走出来的人是温霖。见到严展晴，温霖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出现，而是因为她平静的脸色透着的那抹苍白。
“我爸怎么样了？”
“意识已经恢复了，就是还有点虚弱，你别太担心。”
闻言，严展晴松了一口气。很快，父亲被护士从急诊室推出来，见到父亲，严展晴忍不住发怔。父亲本身偏瘦，皮肤暗黄，没经过什么大手术，但是多年来的顽疾让他迅速变得苍老。即便这样，印象里父亲依旧能走能说生活自理。而今天，当父亲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微弱地呼吸着，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父亲生命的脆弱。
父亲会不会……
那个念头一跳出来，严展晴就觉得胃部一阵痉挛，翻江倒海的疼，疼得快直不起腰来了。
“严律师。”温霖一惊，条件反射般扶住她，严展晴却像排斥着什么一般，做出抗拒的动作。
额头迅速地冒出一层薄汗，她却像丝毫不受影响一样扶着墙慢慢站直身体，目光冰冷又坚定。
在以前，无论疼得多厉害她都是一个人挺过来，现在更不需要任何人一时兴起的帮助，不需要。
恢复到以往的冷静，她目不斜视地越过温霖，跟着那承载着虚弱的父亲的病床离开。
望着严展晴的背影，温霖忽然觉得有些忧伤，眉心一皱，分明是个心疼的表情。
因为过于虚弱，父亲在睁开眼看了自己一眼后，又沉沉地睡了，只是表情看起来安详了许多。严展晴从病房里退了出来，调整好情绪以后就找到了温霖。
“我爸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昏倒？”
看着病历单，温霖的表情有些严肃，他说：“现在不好说，化验结果两天后会出来。”
严展晴察觉出温霖话里凝重，却还是没有主动追问，或者是没勇气吧。
她不能想象，如果连父亲都没有了，那自己还剩下什么呢？
温霖想安慰她，但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是医生，比她更清楚老人的身体，似乎连结果……也预见了。
下午，助理打来了电话，谢晋城的案子的重审日期定在后天，严展晴让黄雅琳把相关的材料全部带到医院来，这样她就可以工作、照顾父亲两不误了。可是这样，老人家就有话说了，他不想女儿这么辛苦，严展晴却总是温柔地笑笑：“爸，我不累。”
病房外，有人正因为这抹笑，内心暗暗漾开了涟漪。
“……综上所述，因证据不足，要求不合理，驳回原告诉讼请求，退庭。”
砰——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谢晋城就亲切地握住了严展晴的手，小小激动了一番。
“精彩啊严律师，太了不起了！”
反观严展晴，情绪平平，眸底有隐约的疲惫。婉拒了谢晋城午餐的邀请，她回到了医院。
回到病房的时候，护士告诉自己父亲吃了一点东西就睡过去了。严展晴坐在病房前握着父亲的手，久久沉默。
漫长的等待，化验结果终于出来了。
刚看见温霖，严展晴就敏锐地察觉对方的表情有一丝异样。她也是有备而来的，所以直言不讳，说：“很严重吗？”
温霖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数秒钟，说：“严老的后脑长了一个错构瘤。”
呼吸一滞，严展晴定定地看着温霖，像是怔住了。
“错构瘤一般被认为是一种良性肿瘤，但严格意义上讲，它并不是真正的肿瘤，系由血管、平滑肌和脂肪组织错误组合构成，又称血管平滑肌脂肪瘤……”
“温医生，”严展晴打断他，“你能不能直接告诉我该怎么办？”
温霖注意到，严展晴的手在抖，尽管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是眸底隐约的恐惧却掩饰不了。
温霖放轻语气，尽量让气氛不那么紧张：“由于肿瘤组织含有丰富的血管，极易出血，所以这种病在治疗上还是以手术为主。”
严展晴的眼眸瞬间亮了一些：“所以你的意思是，只要把那个肿瘤切除了，我父亲就会没事？”
温霖沉默了，严展晴脸上这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表情让人觉得很不忍心，更残忍的是，他要当压垮那根救命稻草的骆驼。
“通常是这样没错，但是……”温霖顿了顿，“错构瘤长在后脑，手术的难度和风险也比在别的部位高，而且严老的血压一直偏高难降，贸然进行手术的话非常危险。”
听后，严展晴脸部的线条渐渐收拢，最后终于恢复了面无表情，没人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所思所想。
“那该怎么办呢？温医生。”
严展晴忽然平静下来的样子让温霖有些不安，她此时看起来就像在跟委托人商量一个案子。
温霖调整着思绪，尽量把严展晴当作普通的病人家属，不让她干扰到自己。
“现在只能保守治疗，先用药物控制。”
“能控制多久？”
“这个还要看严老的身体对药物接受程度。”
严展晴陷入了沉默，良久，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办公室。温霖不放心想跟出去，却被护士拦住了。
绯色的日光透着窗户斜斜地打下来，她的背影依旧挺直，只是步伐却沉重得仿佛踩在心尖上。一个拐弯，她的身影隐进黑暗里。
下班之前，温霖又去了一趟病房，只有护工在，不见严展晴的身影，最后温霖在医院的草坪上找到了她，此时天已经暗了，气温变凉，外面没多少人在走动，她孤单地坐在长椅上，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像。
温霖隔着远远的距离注视着她，眸里遮着阴霾。他看见她忽然伸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身体不断剧烈地颤抖。
眸色变暗，他的脸上透着若有似无的心疼。
连续几天，严展晴推掉了工作整日陪着父亲，嘴上对父亲的病绝口不提。对于自己的身体，严国正清楚得很，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病，但必定不是小毛病就是了。过了几天的缓冲期，严国正把严展晴拉倒床边，细细地端详着。
“闺女，你还记得爸跟你说过的，年轻时在部队那会儿，对待那些不老实的新兵蛋子爸是怎么做的？”
顿了顿，严展晴垂下眼点点头，说：“大冬天让他们在雪地里光着上身裸跑。”
“呵呵，我可不能让我的闺女这么做。”干瘪的手掌拍着严展晴的手背，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透着浓浓的慈爱。
“说吧，爸得了什么病，或者说，爸还能活多久？”
“爸，没那么严重。”
“那你说说，到底是什么病？”老人依旧轻松地笑着。
沉默了好久，严展晴开口：“错构瘤，在后脑上。”
严国正没有多震惊，笑着听严展晴详细地说完。好一会儿，病房陷入了一阵沉默，严展晴闪躲着目光，不想让父亲看出她的不安。严国正却好像给她力量一般，握紧她发凉的手。
“晴晴，你觉得温医生怎么样？”
断然不会想到父亲会这么问，害得严展晴反应不及，更悲惨的是这种迟钝的样子竟被父亲误以为是害羞。
“你很有眼光，爸爸也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
“爸，想太多了。”托福了，气氛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
“爸发现温医生挺在意你的，你为我守夜的时候他夜里来了好几趟。”
严展晴无奈地摇摇头：“很明显爸爸，他是来视察您的。”
“不对不对，他要是来视察我肯定要带着病历单进来，可是他就那么站在门外往里面看，要是没看到你就会很着急的样子，要是你好好的，他才会安心地走开。”
严展晴都快被父亲煞有其事的样子逗笑了：“您视力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先不说隔着一道玻璃，在那么暗的情况下您还能看到人家着急或是安心的表情？”
瞎编。
之后不管父亲怎么说，严展晴都没放在心上，临睡前，严国正还在跟严展晴说这事。
“爸，您该睡觉了，您现在当务之急是治病，其他的不重要。”
严国正按住严展晴掖被子的手，牢牢地握在手心里，浑浊的眼睛泛着光。
“现在对爸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晴晴，你的脾气像我，说得好听是独立，说得难听其实就是孤僻，以前我觉得你这样的性格好，不至于像别的孩子那样跟着坏孩子去野。可是现在爸有点后悔了，我觉得对不起你……你应该像你妈多一点，也许就不会还像现在孤家寡人的。”
“爸，不提这个了好吗？”
“……好，好，不提。”年迈的体态透着很深的哀愁，严展晴看着父亲，脸上的冷峻逐渐被阴郁代替。
“晴晴，你一定要知道，爸爸觉得最骄傲的有两件事，一个就是爸爸曾经带过一团好兵。另一个就是你，爸爸的好女儿。所以就算现在去了也没什么遗憾了，要真的有，那就是不能好好把你交到另一个人的手里，要留你一个人……闺女，你一个人……”
老人喃喃自语，最后终于疲惫地睡了过去。
出了病房，风吹在脸上是入骨的冷，手一摸，她发现脸是湿的。
离开公司没几天，事情已经多到可以打结了，父亲的话反复在脑海里萦绕，想起他那么悲伤的样子，心就揪得紧紧的，好重的负罪感。
——晴晴，你觉得温医生怎么样？
——你很有眼光，爸爸也觉得这个年轻人不错。
怎么会想到他？严展晴自嘲地失笑。
怎么可能呢？那种似乎只要一微笑，空气都跟着变温暖了人。跟自己截然不同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
其实，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会选择跟这样的自己在一起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小骚动，拉回了严展晴的思绪，她拿起杯子往茶水间走，谁知道一走进去，几个小助理就跟见到鬼一样瞬间屏息宁神，接着对自己扯出一个违心的微笑。
总是这样，即使是同事都像对待瘟神一样避之不及，更别说别人了。这种情况时常发生，严展晴也早就习以为常，只是如今看来，心里却多了一份沉重。
见严展晴离开，黄雅琳重重地松了口气。
“你们两个小声一点，要是让老板知道我们在上班的时候聊相亲的事，一定会被骂死了。”小米竖起眉毛，黄雅琳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艾莉则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怕什么，要是相亲成功我就在家里当我的医生太太了，哪还要到这种地方来受罪。”
“嗯……说的也是哦。”黄雅琳一听，觉得这个说法在理，胆子又肥起来了。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对方是四个人，我们还差一个，我是一个人选也找不出来了，你们两个赶紧开动大脑，晚上的相亲能不能顺利进行就看你们了。”小米迅速委以重任。
“那个……我有一个同学，长得还不错。”
“是咱们律师界的吗？”小米问，黄雅琳摇摇头，“那不行，人家就是看中咱们头顶上的光环才答应跟我们见面的，否则那些医学界的汉子眼界高了去了，哪用得着相亲啊。”
“切，律师了不起吗？更何况还只是律师助理好不好。”艾莉双手抱臂翻白眼。
“律师助理当然没什么了不起，但是人家一听是跟‘阎罗王’这么优秀的律师共事，自然也会觉得你非常不一般喽。”小米说得煞有其事，黄雅琳连连点头。
“好了好了，快想想还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可不能把晚上的相亲搅黄了。”小米摆摆手。
突然，一道声音从门口插了进来。
“你们刚刚在说相亲吗？”
闻声，三人齐刷刷地看过去，在看到严展晴那张冷冰冰的脸，三人的脸色一下全白了。
过了好一会儿，身为严展晴助理的黄雅琳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那、那个……严律师，我们……我们不是故意偷懒的，只是……”
“如果你们缺人的话，让我也参加吧。”
“啊？！”
三人再次异口同声地发出这个震惊的单音节，下巴张得几乎快掉到地上了。最后还是胆大的小米鼓足勇气地试探道：“严律师，我没听错吧，你要跟我们一起去相亲？”
“嗯，可以吗？”
“当然可以！”粗神经的黄雅琳欢呼道，“我们正好缺一个人，严律师来刚好，您赶快把您的电子档资料传给我吧，我好发给对方。对了对了，照片的话最好生活化一点，嗯……我也不是在说严律师的大部分照片看起来很古板啦，严律师可美了……”
“我、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
黄雅琳跟在严展晴的身后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留下小米和艾莉在身后维持石化状态。
在确定严展晴不是开玩笑后，三人对待严展晴的态度瞬间转变了许多，换言之，是跟严展晴相处起来胆子变肥了不只是三四两。
“严律师，你穿成这样是去相亲还是去打官司啊？太严肃了，会把人吓跑的。”下了班，黄雅琳毫不客气地给严展晴的衣着打分，不及格。
严展晴看着玻璃上倒映出来的自己，黑色长外套，黑色的粗高跟，还有一丝不苟的发髻，看起来确实严肃了点，但是严展晴家里的衣服清一色都是这样的搭配。
“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两个小时。”艾莉看了看时间，慢悠悠地说道。
“买点衣服化点妆应该够了。”小米若有所思地上下打量着严展晴。接着，三人用眼神交流了一番，随即将还在困惑中的严展晴架走。
百货商场严展晴并不经常来，但来的时候必定是一个人，被几个人这样簇拥着走在商场里还是第一次，这种感觉……嗯，有点好。
“行，就这间了，走。”
还没来得及好好品位这种难得的暖意，三个小女孩就把自己拉进了一家装潢崭新的女装店。
看着一室美丽的衣裳，严展晴一动不动站得笔直，不是因为不动心的，而是这种动心的感觉太陌生了，以至于不敢轻举妄动。
都说女为悦己者容，可是严展晴没有“悦己者”，自然而然对这些女生喜爱的事物都抱着远观的态度。
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三人各挑了一套塞给严展晴，试了试，最后那套绿色的开衫搭配紧身的浅色牛仔让连同店员在内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称好。
休闲又不失性感，让人看着眼前一亮，确实好。
确定下来后，小米忽然满脸堆笑地凑过来，说：“严律师，付账。”
许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严展晴连拿钱包的动作都变迟钝了，更别提是在这种怪异的目光下了。
在刷卡的时候，小米的两眼忽然直了一下，艾莉发现她不对劲，连忙把她拉到一边，问：“你怎么了？”
小米僵硬地看着艾莉，表情忽然变得痛心疾首，她说：“刚刚严律师用的是金融IC卡。”
“那又怎样？”
“你知道卡里的余额有多少吗？”
“多少？”稍微上了心。
“这个数，而且她钱包里的银行卡还不止一两张。”小米比了个“7”的手势。
霎时，艾莉的双眼也直了。
女强人！
“现在就剩下发型和妆了，下一站，Go！”黄雅琳一声令下，严展晴再次被架走。
化妆方面就简单多了，化妆师根据三位臭皮匠的要求给严展晴化了个淡妆，淡雅又不显得幼稚。发型方面则是专业的发型师全权处理，终年被束缚的长发此时披肩，发梢被微微烫卷，刘海稍作修剪……自始至终严展晴都没有发言权，任凭处置。
当打扮就绪，严展晴不自然地站在人前，三位臭皮匠不说话了，脸色似乎还有那么一丁点儿难看，那直勾勾的眼神让严大律师有史以来第一次觉得心虚。
“怎么了？”她问，本应该冷淡的表情，此时看起来竟更像无辜多一点。
这时，发型师终于发出轻叹：“美极了。”
岂止是美极了，简直男生倾慕，女生嫉妒！不公平，不公平！三个女生集体在心里羡慕嫉妒恨。
一圈逛下来也就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严展晴觉得现在到医院看看父亲还来得及。
“我有事先离开一下，八点我会准时到的。”
“嗯，您有事就先忙吧，我们八点见。”黄雅琳乖巧地笑了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严展晴点了下头，转身欲走，末了又回过头来，说了句：“谢谢你们。”
众人惊。
直到严展晴走远，黄雅琳才收起惊讶的表情感慨道：“其实严律师还是挺好相处的。”
“嗯。”艾莉点点头。
“突然感觉严律师才是最强大的对手啊。”小米更加感慨。
“怎么了，后悔啦？”艾莉刺激道。
“是啊，后悔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是小米脸上的表情却是百分百的不在乎，细看的话，还能看出她眸底隐匿的笑意。
很明显，严展晴的新形象也惊艳到了温大医生，但是她本人却浑然不觉。在走廊，偶遇某人时，严展晴用一贯的态度跟他打过招呼后，就无视人家停滞的目光兀自离开了。
“严律师。”连温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叫住她，可是跟她对视时失衡的心跳声却是骗不了人的。
她微微斜着脑袋，浅浅皱起眉，自顾自地用她再平常不过的表情无声地表达自己的疑惑，却不知与她对视的人因为这些细微的动静，而变得更加异常。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温霖佯装镇定，眸底隐约有一丝异样的荧光。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她低头，脸上流露出了一抹尴尬，她说：“很奇怪吗？”
“……”
是她那个轻轻拉扯衣摆的动作让温霖紊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的，只是面对她时的心情却越来越柔软。
“不会，很好看。”由衷而肯定的赞美让严展晴抬起头，她的视线中，他扬起嘴角，跟以往的微笑相同，却似乎又有哪里不一样。
是眸色变得深一点，宠溺渐渐冒了头，是刻意的伪装变得浅一点，连字与字间的间隙都镶嵌着浓郁的温柔。
这样的温霖，让严展晴更加不自然，末了她道了谢，远离了温霖的视线。
至此，一整个晚上温霖的好心情都溢于言表，虽然他平时就常常把笑挂在脸上，但眼尖的护士还是看出了他的异常。
“温医生，值班还这么开心啊，捡到宝了。”值班室里，跟温霖熟悉了的护士都喜欢跟他开玩笑，小何就是其中一个。
温大医生摸了摸脸，有这么明显吗？
“齐医生呢？怎么没见到他。”温霖转移话题。
“温医生还不知道啊，齐医生跟外科部的几位男医生组团去相亲了，呵呵。”
温霖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话题既然转移了，那么齐医生就是去结婚也不关他的事。
“晓红，你到底打开了没有。”小何催促着电脑前另一位护士。
“快了快了。”她说。
那是齐医生的电脑，不知道该说他脾气好还是别有用心，办公电脑就像公共电脑一样，谁都可以玩。温霖不同，即便是很要好的同事，该有的原则还是要有的，他可不想自己研究的心血某天被某个冒失鬼删了。
“打开了打开了，你来看看。”晓红这么一说，小何立即凑过去，过一会儿，两人双双发出爆笑。
“原来律师界的人都长这样啊，温医生，你也来看看嘛，齐医生他们去相亲的对象。”
“不了。”温霖摇摇头，不敢恭维。
“咦——这人……”这时，小何发出一声困惑，“温医生，这人不是你的病人家属吗？”
“什么？”
“就是她啊。”小何把人拉过去，“那位看起来冷冰冰的律师。”
“……”
很快，当看见屏幕上严展晴的照片时，温霖嘴里的咖啡险些喷了出来。

第四章 也许这就是宿命
整个相亲过程，总体来说还算顺利……不，应该是太顺利了，以至于在用完餐后男方主动要求请女生们看电影。几个女生都暗自激动了一番，毕竟对方都是优秀的医生，青年才俊，这年头手脚慢点好男人就被卷走了。
严展晴一直是最淡然平静的那一个，在餐桌上也没什么话，通常是别人问一句她才答一句，这般下来，有三个较年轻的医生就不敢再与她搭讪了，而其中一位姓齐的医生似乎对严展晴很有兴趣，用餐期间对严展晴体贴得很。
可……严展晴也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是有点不舒服，对方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像是发现了什么研究对象。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的自己有什么好挑剔的，没有雅琳的天真烂漫，没有小米的风趣幽默，更没有艾莉的妩媚温婉，现在要是有人肯跟自己结婚已经万幸了，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严展晴也答应了男方看电影的邀请，八个人的队伍浩浩荡荡从餐厅出来拦车，因为大家都喝了点小酒，所以没有开车。不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时间不再是众人的聚会，按小米的悄悄话说是“二人世界”，这个决定让严展晴吃惊不已，说实话，她不太懂得如何跟一个人在不谈公事的情况下独处，更何况还是异性，这太难了。
“车来了，老齐，你是长辈，先给你们。”同行的一个男医生调侃道。
“什么长辈，我也才大你们几岁而已。”
是没大多少，不过这几人中也确实他年龄最大。
“请吧，严律师。”齐医生彬彬有礼。
车门打开的时候严展晴还有些踌躇，她转头看向自己今晚相亲的同伴，也许严律师自己没意识到，但那眼神确确实实像在求救。
“加油。”只有黄雅琳用唇语给她打气，剩下的两人直接对她悄悄竖起大拇指。
她算是求错人了。
罢了罢了，就跟以前第一次打官司一样，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的。这么想着，严展晴平静多了。
万万没想到，不该来的却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严展晴压低身子刚想进到车里，手臂就被拉住了，那手掌的力道貌似还不小。她疑惑地抬起头，就看见气喘吁吁又一脸阴沉的温霖。
包括严展晴在内，对于温霖的突然出现众人脸上的茫然如出一辙。
“温医生……”话还没说完，温霖就拉过严展晴的手，不顾在场的众人兀自走开。
“等等！”齐医生的反应也算快，他直接拉起严展晴的另一只手质问道，“温医生，你几个意思？”
看着齐医生抓着严展晴的手，温霖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毕竟在同家医院，温霖跟齐医生不和的事情大家也早有耳闻，但其实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温霖能力高，是齐医生小肚鸡肠，眼红温霖在主任乃至是老院长心目中的地位，仗着自己资历比温医生多几年，倚老卖老，有时候甚至刻意在会上跟温霖唱反调。有一次他又对温霖的提案有异议，但是自己又拿不出像样的东西，院长很生气，直接在会上痛批了他，让他丢尽脸面，至此，齐医生对温霖更加怀恨在心。
所以，知道这些内幕的几位医生都有些紧张，不过更多的是惊讶。若换了是平时的温霖就算了，可是现在他脸色看起来十分慑人，明显是动怒了。
不管再怎么被齐医生挑衅都一笑置之的温医生居然动怒了！
说出来谁信？
“不好意思，齐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温霖终于开口，可是他明明在微笑，目光却冰冷得可以杀人。边说着，他边摊开掌心，跟严展晴十指相扣。
这个动作，让严展晴吃了一惊，如此百分百的牵手，印象中除了跟父亲以外，就没有谁了。惊讶之余，温大医生已经牵起她的手，在齐医生的眼前晃了晃。
“她最近在跟我闹别扭，总是做奇怪的事，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正说着，他忽地将严展晴往自己的身边一带，齐医生手一滑，加上细高跟重心不稳，严展晴一下子跌进温霖僵硬的怀抱。
众人的心集体一提，唯有温霖意料到一般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严展晴的腰，以拥抱的姿态，稳住她的身体。
“今晚打扰了。”冷冷地扫了一眼跟前的人，温霖拉着此时还不明所以的严展晴离开。
直到过了好久，黄雅琳才忘情又激动地发花痴：“好帅……”
温霖步伐有些急，严展晴跟着走颇为吃力，无奈现在手被某人拉着，不得不跟。可鞋子是新买的，走得这么快磨得脚疼。
“温医生，你要带我去哪儿？”
去哪儿？温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想把严展晴拉得远远的，呆头呆脑的样子怎么可能是齐医生那种人的对手。真搞不懂这家伙到底在想什么，怎么会莫名其妙地跑去相亲？
“温医生，你怎么了？”
这个问题某人此时也很困惑，现在搅黄了人家的相亲算怎么一回事？而且……而且胸口这股膨胀的压抑又是怎么一回事？
脱缰的情绪渐渐回到正轨，温霖的脚步慢了下来，拉着严展晴的手也放轻了力道。
终于挣脱了温霖的束缚，严展晴松了口气的同时发现脚更疼了，好像磨破了皮。
“温医生，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们必须单独谈吗？”
“……”温大医生无语，搞了半天人家根本就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了。
温霖盯着严展晴的脸没说话，表情似笑非笑，这让严大律师更加困惑。当她再次流露出那种近乎无辜的迷茫时，他仿佛被打败了一般，伤脑筋地垂下双肩的同时也苦笑了起来。
怎么觉得遇上你，方寸都乱了。
懊恼。
这时，严展晴忽然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了，表情渐渐恢复到以往的冷漠。
其实没少被戏弄，不管是学生时期还是刚刚工作的时候，旁人没少给她苦头吃，她笨拙，不懂人情世故，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跟头栽多了，那道自我保护的屏障也越来越厚。越来越不懂跟人相处，在法庭上可以伶牙俐齿地反驳对手，在生活上即便被误会，连小小解释都觉得无从开口。人心太复杂，她研究上三天三夜也捉摸不透，所以她只能在人群里当个异类，没有怨言。
而她曾经一度以为，眼前的这个人不同。
这就是她最害怕的，自己的自以为是。
严展晴沉默地转过身，冷寂的眼眸隐匿着一抹失落。
“严律师。”温霖不明所以地拉住她。
严展晴侧过脸，眼尾的余光落在他脸上，平静地说：“请放开我。”
“……”
低缓又凉薄的语气，亦如当初第一次在街上遇见她时的模样，唯一不同的是她眉间那抹没隐藏好的低落。
他忘了，她虽然心思简单，却又异常敏感，刚刚自己的表情一定被她解读成一个很悲伤的答案。
“对不起。”他说，“可是赶到那里看到你跟齐医生在一起，忽然就不知道该怎么思考，等反应过来已经做出奇怪的动作了。”语气里有叹息，好似在跟谁认命。
严展晴不解地看着他，可是温霖却没再说下去，丢下一个谜团，留她似懂非懂。
刚刚拉着严展晴一阵乱走，现在才发现自己走到了公园。严展晴看见不远处有张长椅便走了过去，有些古怪的走姿引起了温霖的注意。
“脚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
就不能不逞强吗？
温霖蹲下去，轻轻抬起她的脚，严展晴吓得躲了一下：“你做什么？”
“让我看看。”无视她的反抗，温霖脱下她的鞋子，轻轻地按压脚骨，摸到脚踝的时候，严展晴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
“应该是破皮了，看来鞋子不大合脚。”他边说边更仔细地检查，末了，却发现严展晴的脚丫僵硬得厉害，好像很紧张似的。
温霖抬头时，严展晴正侧着脸不知道在看什么，隐隐约约，他看见她浅浅咬着下唇，姿势也变得不自然。
这让温霖也紧张了，莫不是伤到筋骨了？
“是不是哪里疼？”
这种怪异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严展晴才有些干涩地开口：“痒……”
一句话，就让一向从容镇定的温大医生也难为情了，上一秒还很自然的动作，这一秒就停滞了。一丝暧昧的气流在空气里浮动，让两人不约而同有些脸热。
“……抱歉。”某人边小声地说，边小心翼翼帮人家把鞋子穿好。
生平第一次觉得，跟女生相处是一门功课。
在短暂的沉默里，很难得的是严展晴先开了口，她说：“你认识那个齐医生吗？”
一听到这个人，温霖的目光就变了变：“我们是同事。”
“我什么时候能在医院见到他。”
温霖表情一滞，个中滋味只有他自己明了，他说：“你很想再见到他吗？”
“他大概不会想要见到我了，只是今天的事很失礼，不管怎么样要跟他道个歉。”
没必要。他想。
“严律师，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去相亲呢？”
严展晴垂下眼帘，眸色暗了下来，有些落寞。只是很细微的变化，却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恻隐之心。
“你要是真的遇上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也许我可以帮你。”
严展晴仰起脸，对方好看的眼眸在夜色下散发着微光，如星辰一般。父亲说得对，温医生是个好人。
她难得地微笑，笑容有些苦涩：“温医生，你已经帮我够多了，况且这次的忙你帮不了我。”
“你还没说，怎么知道我帮不上？”
她沉默，拒绝一般地摇摇头，露出罕见的无助。
柔软的心被抓皱，他温和且坚定。微微压低头，拉近两人的距离，双唇轻启，他在她耳边低声地说：“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过于温柔的语气，轻易地带起心里的惆怅，严展晴盯着地板，视线出现些许的模糊，良久她说：“我想结婚。”
明亮的瞳眸微微放大，断然不会想到这竟然是她的期望，惊讶之中，又听见她轻且脆弱的声音。
“这样我爸才能安心养病。”
在这个寂静冷清，毫无防备的夜晚，那些不知何时在心里萌芽、蠢蠢欲动的情愫逐渐叫嚣起来。惊讶、紧张、拘谨、局促不安……所有的情绪都敌不过她脸上一丝丝的脆弱。那些反对的声音来不及更大些，就被噗噗跳动的心跳声掩盖，冷静、机智、稳重、深思熟虑……那一切象征成熟的词语全部离他而去。
混乱轰鸣的耳畔，唯有一个声音是清晰的。
“那我们结婚吧。”他说。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对方明亮的眼眸深情款款，容纳着她脸上猝不及防的仓皇。
直到车子停在民政局大门口，严展晴的表情还有些恍惚，全然不见平日里的冷静。
昨晚，有人跟自己说“那我们结婚吧”，这个人此时就坐在驾驶席上充当临时司机，他是温霖，父亲口中的好人。而自己，居然答应了。
无论怎么想都太不可思议了。
车厢里，温霖也不着急，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严展晴不露人前的窘态，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子，她的嘴唇……以前不觉得，现在看来竟然很吸引人，令他挪不开眼。
“温医生。”她忽然喊他，有些局促。
“怎么了？”跟严展晴的紧张不同，某人完全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我还是觉得这样……对你会造成很多不便。”
“不会啊，只是抽个空来这里拍张照领个证而已，没有耽误我太多时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温大医生明显在使坏。
料定严展晴答不上来，温霖继续悠闲地看着她的脸庞，一脸享受。但是看她那么纠结的样子，他就不舍了，安抚道：“不是说好了，只是协议而已，等你不需要了我们再来一趟。”
所以不要有压力，你的内疚会让我觉得自己像罪人。明明得了便宜却还卖乖，某人心想道。
良久，严展晴死心一般地叹了口气，随即严肃地正视他，像要做什么重大的发言。
“温医生，可能你不明白我的心情，但是现在……我真的需要你，所以待会儿就算你后悔了，我也不会让你离开的。”
噗——
温霖忽然把脸埋在方向盘上，双肩控制不住地颤抖，心里膨胀的感情就快像眸底的笑，满溢出来了。
“温医生？”温霖的表现让严展晴有些不知所措。
“……”
“温医生？”
“……”
良久，温霖终于舍得从方向盘上起来了，一对上温霖的眼睛，严展晴又立即正襟危坐，一副跟对手谈判的架势。若不是温大医生平日里笑点较高，现在估计又该趴下去笑一阵子了。
“你放心，我不会笨到跟一个律师发生纠纷，就算有，也只会是家庭纠纷而已。”
弦外之音严大律师没有听出来，停了一下，温霖又开口：“不过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说到这里，温霖变得严肃了许多。
“什么？”
“你只能在我面前这个样子。”
“……”这个样子？是什么样子？
如果当时严展晴肯抬头的话，那么她一定会看到后视镜里的那张脸，如孩子一般的笨拙，还有那毫无戒备的单纯。
没想到今天登记结婚的人这么多，民政局里老早就有很多对新人排着队。
“看来我们是赶上什么黄道吉日了。”看着一对对甜蜜的新人，又联想到身边站的这个人，心里蓦地腾起一丝异样，看着严展晴的目光也无意识变得柔软。
看着眼前的壮观场景，严展晴的眸底却隐隐有些着急，所以她说：“温医生，不然我们改天再来吧，今天人太多了。”
温霖毫不犹豫地摇头：“今天肯定是什么好日子，择日不如撞日。”
“……”这对他们这种协议结婚的“新人”来说重要吗？为什么这么坚持……而过了一会儿，她好像隐隐约约听见他说：“我怕你反悔。”
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了两个空位，跟那些依偎在一起摸头发、玩手指的情侣比起来，他们两人就显得生疏不已，就连两人隔着的那道小小的距离此时都好像远了许多。
可……这样安静地坐着没有对话，感觉也挺好的。
“老婆，你说我们婚纱照要怎么拍好啊？”旁边的小伙子搂着胖胖的女孩讨好地问着。
“这种事情当然要问摄影师了。”
“不是，我是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照，西方的还是东方的，要古代还是现代的？”
“这个……我还没想好。”胖女孩沉思后摇摇头。
“老婆，我跟你说哦，我们之前有个同事去照了一套满清时期风格的婚纱照，他老婆看起来就像个格格，可漂亮了。”
小伙子一说完，女孩直接翻白眼了。
“那种婚纱照也得看人好吧，女神穿起来像格格，女汉子穿起来只能像宫女，而我，就我这样的……”她扯了扯自己的胖肚皮，一脸幽怨，“我这样的穿起来撑死也就一容嬷嬷！”
这时，一旁的严展晴忽然轻轻地笑起来。
“才不会呢，格格有什么稀罕的，我老婆是皇后。”
“你是在骂我恶毒吗？！”胖女孩不依不饶。
“不是不是，我……好老婆，你别生气……”
“你走开啦。”胖女孩撒起娇，不依不饶，小伙子见状急得汗都冒出来了，为了哄她来结婚他足足做了三个月的思想工作。
这时，当看见一旁默默地笑着的严展晴，他不痛快了，有些撒气地问：“你笑什么？”
严展晴这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误会了，她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谈话很温馨。正想着道个歉，肩膀就被一只大手揽了过去。
只见温霖的手浅浅地圈着她，做出保护的姿势，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温霖那张平静却危险的俊脸，年轻人倍感压力，摸了摸鼻子，他扭过身继续哄着胖女孩。
小小的风波后，被做出这种亲昵动作的严展晴觉得有些尴尬，好在温霖很快松开了她。想了想，严展晴还是对他说了声：“谢谢。”
温霖朝她笑了笑，短暂的沉默后，温霖问她：“你喜欢什么样的婚纱照？”
严展晴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连她自己都没想过。不过过了好一会儿，她很淡然地开口，仿佛置身事外，只是微微失神的目光看起来又有些向往。
“军装吧。”她说。
终于轮到了他们，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程序，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直到拍照的时候，严展晴心中那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因为温霖的保护动作而腾起的悸动，又冒了头。
“靠近一点，这是结婚照不是毕业照。”估计忙活了一上午，摄影师也累出火了，说话非常不客气，“新娘子，你的动作能不能别那么僵硬，旁边站的是你老公不是你老板。”
“……”
“新娘子你笑一个啊，我老公要是像你先生那么帅我嘴都乐歪了！”
“……”
“先生，你昨晚是怎么惹你太太生气的，怎么越说她越抵触你！”
“……”
“你们靠近点，有点夫妻的样子行不行啊？”
“……”
看着快要抓狂的摄影师严展晴心里也苦不堪言，只是很奇怪，明明刚刚还好好的，可是现在一靠近温霖就觉得……紧张？
温霖轻叹了一声，他伸手搂住严展晴的肩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还顺势拉过严展晴的手搭在自己的腰上。
“只是一小会儿，很快就好了。”他轻缓的声音在头顶悠悠地响起，“你现在就想象一下，我们就跟那些满心欢喜的新人一样，终于可以跟心爱的人签订一辈子的契约，执子之手，不离不弃……是不是很幸福呢？”
好像……真的很幸福呢。
“等拍完照我们还要去选戒指，还有我们的婚礼，还有你的婚纱……”
心里缓缓淌过一阵暖流，温暖得让人感动，眼眸也蒙上一丝雾气。
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她的额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上，这一刻，整个世界变得宁静且祥和。
摄影师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她举起相机，按下快门。白光闪后，那对相互依偎的丽影定格在画面上，他们脸上的表情就跟天下所有甜蜜的恋人一样，幸福且满足。
病房门口。
拿着手上的结婚证，严展晴开始觉得有些烫手，她最不屑的就是欺骗与背叛，现在却要去欺骗自己最爱的父亲。
而且……照片上的那个人是自己吗？居然真的在温霖的催眠下露出那样的表情。
但是不能怨她，在那样的情境下，那样的人身边，那样的声音里，好像真的有一幅美好的画卷在眼前展开……
糟糕……好像到现在还是有点收不回心。
“严律师。”拿着病历单的温霖走过来，严展晴连忙合上结婚证，感觉像被抓包的小偷。“怎么站在这里不进去？”他问。
严展晴用力地捏了捏手中的红本，深深地叹了口气。温霖的眼眸在她的脸上流转，很快窥见她隐匿的心思。
“这是善意的谎言，万一哪天严老发现了，我相信他也不会怪你的。”
严展晴蓦地看向他，有些惊讶，曾经不止一人说过她深不可测，可是眼前这个人却好像能看透她所有心思。
轻快的语气还是给了她勇气，她跟温霖一起进入病房，接下来宣布结婚的事她就显得干脆多了。
意料之中，父亲的心情已经不能用激动形容了，他眼里闪动的光芒比什么都要直白。老人家拿着那两本结婚证，反复摩挲细看，好像在把玩什么稀世珍品，半点怀疑都没有，嘴里还一直念叨着，好，好……
看父亲高兴得像小孩，严展晴的心情也明朗了，她悄悄地，由衷地跟温霖说了声：“谢谢。”
他微笑，小幅度地摇摇头。
“孩子，这两本证就让我收着吧。”老人忽然提出奇怪的要求，“反正你们也没用了，就放我老头子这儿，我帮你们保管。”
某人一听，职业病犯了：“并不是完全没有用，如果夫妻双方要解除契约关系的话用结婚证会省事些。”
老人一听，啧的一声怒了：“怎么刚结婚就惦记着离，谁教你的！”
严展晴哑然，温霖失笑。
周一回公司的时候，严展晴就感受到三道幽怨的目光，但毕竟是自己的上司，黄雅琳也只是情绪低迷，敢怒不敢言。严展晴觉得自己欠别人一个交代，把黄雅琳叫到了办公室，一问才知道，她被温霖拉走后齐医生非常生气，搞得她们几个的约会也泡汤了。
严展晴负罪感加重，决定请她们好好吃一顿。
“严律师，看你平常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任性，一跟男朋友闹别扭就直接找人相亲，太恐怖了吧。”
晚上到餐厅一起吃了一顿饭后，几个丫头又原形毕露了，在餐桌上对严展晴说起话来开始不遮不掩。
“雅琳，你懂什么，这叫手段，对不对严律师。”小米说完还朝严展晴挤挤眼。
“严律师你这么做就过分了吧，你没看到你男朋友气的……你们回家有没有吵架？”
“怎么可能吵架，严律师的男朋友肯定是把她关起来，这样，那样……”
小米一说完，桌上就爆出一阵欢笑，严展晴倒也不计较，只是暗自笑这些女孩想象力丰富。
“不过要是换作是我，我才舍不得跟他吵呢，真的好帅哦。”
“是啊是啊，”黄雅琳应和着艾莉，“而且严律师，我可以用我的节操跟你保证，他真的很喜欢你，你不用再考验他了。”
“切——你这辈子要是能把下限找回来团聚就不错了，还敢提节操。”小米毫不留情地拆台，转眼又很认真地对严展晴说，“不过你男朋友喜欢你这点倒是真的，我们也被他的脸色吓到了，男人嘛，差不多就可以了，要是真的跑了就只有哭的份了，现在好男人已经不好找了，严律师。”
她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根本没有严展晴说话的份。
“对了对了严律师，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
“他是我爸爸的主治医生。”
“果然是个医生！哦——严律师你心机好重哦，当时还故意跟医生相亲，就是为了让他看到是不是。”
“……”这点真是冤枉她了。
“那你们认识多久了？”
沉思了一下：“一个多月吧。”
或者更短，而她，跟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拿了结婚证。疯狂。
“一个多月就把人拿下了，严律师你好牛！”
“……”
八卦细胞觉醒，三个女生围着严展晴兴致盎然，你一言我一语的询问也像给严展晴温习一般，关于温霖的点点滴滴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什么样的人吗？
很正直，很温和，很善良，待人悉心妥善……
这种回忆的感觉很奇妙，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间静静流淌，薄荷一般的味道，清新的，很舒服。
也许是严展晴的表现自始至终都太平淡，可是这一如既往的平淡中似乎又有哪里不同，令旁人都忍不住慢慢收起情绪，安静地听着她的一字一句。
良久，严展晴因为一阵怪笑回神，转过头就看见女孩们一脸古怪的表情。
“严律师，你看起来好专情啊。”
还没来得及体会她们话里的意思，手机就响起来，是温霖。
“严律师。”温霖低沉清晰的声音响起的瞬间，严展晴的心忽然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温医生。”
“你现在有空吗？”
“倒没什么特别的事，”严展晴看了一眼搞怪的三人，“有事吗？”
这时对方停了一会儿才说：“有点事，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直觉告诉严展晴，还是别让她们三人正面接触温霖比较好，否则她们会更八卦的。所以她说：“你在哪儿，我去找你吧。”
温霖报了个地址，严展晴挂了电话，果不其然就对上三人的嬉皮笑脸。
“帅哥有约是吧，去吧去吧。”黄雅琳不怕死地下逐客令。
最后严展晴付了账，往温霖说的地方赶去。
温霖约的地方是一家高级的珠宝店，严展晴把车子停在路边，站在门口的温霖看见她就从阶梯上走下来。看到温霖身后珠光宝气的店面，严展晴愣了一下。
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温霖神色自若地看着她，用眼神做了邀请的信息，虽然不明白状况，但是严展晴很配合地往里面走。
占地百十来平方米的店铺规整有序地摆放着各式水晶柜台，里面的珠宝首饰自然不必说了，琳琅满目光彩照人。
“欢迎光临。”接待的小姐很亲切地迎上来，“请问二位需要什么呢？”
“我们想要一对婚戒。”
婚戒？！
严展晴蓦地睁大眼。
“温医生……”她匆匆忙地叫住他，可接下来的话却显得有些吞吐，“那个……我们不需要……婚戒什么的。”
“我们刚刚领证，怎么不需要婚戒呢？”
这个回答让严展晴更惊讶了，他们明明就不是那种关系，那本结婚证只是双方协议的产物。
看严展晴这样，温大医生不忍心再逗下去了，刻意压低声音在她的耳边说：“今天下午你爸跟我谈了很多事，其间还问我什么时候办婚礼、拍婚纱照，还问我怎么连只戒指都没给你买，太委屈你了，婚礼跟婚纱照我都以我们两人都太忙暂时搪塞过去，但是婚戒这种现成的东西如果我再推辞，我怕你爸该起疑了。”温霖说得煞有其事，表情严肃得不得了。
听温霖这么一说，严展晴就平静了下来。确实，父亲是很传统的军人，自然把这些东西看得很重，就像温霖所说的，如果他们“结婚”了，连对戒指都没有，多少让父亲心里膈应。
只是……
“给你添麻烦了。”沉思后，严展晴颇为内疚地说。
“没关系。”某人继续卖乖。
很快，小姐便殷勤地给两人介绍，严展晴觉得随便就好，但是温霖却选得很仔细，就像一个真正的伴侣在为自己的另一半挑选婚戒。柔和的光线从头顶斜斜地打下来，漂亮的嘴角轻轻抿着，专注的神情透着一丝柔情，整张脸像是被浸泡在一道明亮的光线之中，耀眼得摄人心弦。
“这个怎么样？”他忽地抬起头，严展晴连忙把目光移开，假装很认真地看着他手中的那道银色。
“嗯。”她点点头，其实根本就没细看。
“那……试试？”
“……哦。”
这一刻，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有些紧张，明明结婚证都领了，可是当那个小小的银环逐渐靠近严展晴的无名指时，不管是哪一方，都忍不住屏息。
最终，那枚戒指套在了严展晴的无名指上，大小正好，男戒就显得大了些，不过很快也修改好了。
“你们可真有眼光，这款戒指可是限量款，全球只有十对。”这其实是在对戒指的金额做铺垫，言下之意是这对戒指很贵，“请问二位是刷卡还是付现呢？”
“刷卡。”一听到付账，严展晴的注意力一下子从手中的戒指转移回来。可是温霖却拦住她，在她耳边私语：“要是你付账的话，她们会笑话我的。”
“……”
所以严大律师最后只能乖乖地把钱包放回去，不过到了门口，严展晴还是很坚持地说：“我会把钱打到你卡上的。”
温霖也没跟她拧，答应了下来。
回到家，温霖洗了个热水澡，躺在床上后，他伸直手张开五指，目光久久地停在那枚戒指上。
下午，严国正确实跟他聊了很久，但对于婚礼什么的，老人并没有提及，他现在只希望女儿有个归宿，那些场面东西他并不看重。老人只是跟他说了很多事，很多关于严展晴的，而自己却不知道的事。
“她从小就过得特别辛苦，因为性格孤僻经常被欺负，加上她妈妈离开得早，我还落下一身的病，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后来到了国外也不好过，她不光要照顾自己，还要省吃俭用想办法给我寄钱，她从来不跟我说她遇到了什么难处，总是一个人咬牙坚持。所以温霖啊，你往后多让着她点，她心眼不坏，小时候有什么流浪猫流浪狗她都往家里领，她就是有点笨拙，不擅长表达，相信我，你对她好一分，她会十分回报你的……”
漫长的谈话过后，温霖连最后一丝彷徨也消失了，绵绵的疼痛箍着心脏，满满的心疼。
各种各样的情绪充盈着胸膛，几乎快要溢出来，唯有那个人的脸是清晰的。
温霖侧了下身，把脸埋进枕头，借此来驱散脑子里那些不断释放暧昧电波的画面。只是脸一碰上枕头，嘴唇就几乎快要咧到耳朵。
我真的完蛋了。
也许……
四年前就完蛋了。
大半个月过去了，一本证，一对婚戒，似乎没有给两人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依旧该看病的看病，该打官司的打官司。也有好事之人注意到他们无名指的变化，比如杨昊，但是温霖知道怎么打发他，只要他问什么就顺着他的话回答，杨昊必定没了兴趣，果不其然，当他发现戒指怒气汹汹地追问“你是不是背着我结婚了”时，温霖点点头，某人瞬间没了兴趣。
严展晴这边就更不需要对任何人交代了，不管助理们私底下怎么纠缠，她就保持一贯的不言不语不解释的态度，任凭她们纠结去。
不过……似乎也有一点点不同吧。
临近中午，医院大楼。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温霖抬起头就看见萧茵走进来。每次上医院进温霖的办公室，萧茵都是不敲门的，像是故意做给谁看。久而久之，那些小护士或多或少都明白了温霖跟萧茵的“关系”。曾经有同事看着他的婚戒半开玩笑地问他：“温医生，是不是快请客了？”当时温霖的回答是：“不急。”
虽然也是开玩笑的语气，但确实没有反驳。
甚至有人私下揣测，跟温大医生手上那只戒指相匹配的女戒的主人就是萧茵，但是萧茵空荡荡的无名指又让人费解。
当然，更费解的人其实还是萧茵，罪魁祸首依旧是那枚戒指，她当然问过温霖，但温霖只是笑笑没有回答。萧茵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绝对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这样的女人只会惹人嫌，况且她有自信，就算温霖交女朋友她也不可能不知道的。
现在谁的手上没有一两只戒指呢？搞不好只是心血来潮。萧茵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你怎么来了？”
萧茵温柔一笑，若换了别的男人肯定会因为她弯起的眸子而微微失神，她说：“我猜你应该下班了，一起去吃饭吧。”
温霖看了看手表，居然快十二点了。
“可以是可以，不过你这样跑过来就单纯地想跟我吃一顿饭？”
“嗯……好啦好啦，什么都瞒不过你。”萧茵很快一副懊恼的神色，“就是我二叔他们一家今天来上海，飞机一点到，我妈让我去接他们，所以想让你陪我一起去，否则他们家那个小祖宗，我真怕我应付不来，怎么样，温霖哥不会拒绝我吧。”
温霖沉思了下，吃完饭再去接人然后再回医院上班，虽然有点赶，但是应该不会迟到。
“好吧。”
温霖站起来，走到挂着外套的衣架前，只不过他不是拿外套，而是拿出手机迅速地打出一行字。
——你该进食了。
发信息。这大概是两个人“结婚”后一个比较明显的改变。其实这个还是严展晴起的头，有一次父亲低烧，严展晴在公司牵挂得很，但是又怕打电话会打扰到温霖上班，所以基本不发信息的她破天荒地给温霖发了条短信询问父亲的情况。于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严大律师时不时会收到温大医生的短信，而短信的大部分内容是敦促某人吃饭的。
所以托温医生的福，严展晴这一个月来胃都没有很激烈地闹过情绪。
直到跟萧茵吃完饭出发去机场，严展晴都没有回短信。
“温霖哥，你在等什么人的短信吗？”
这是第七次——拿起手机看看，什么也不做又放下，还有念想落空时眉宇间几不可察的变化。如果萧茵还看不出他在等短信，那枉费她跟温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了。
“没什么。”温霖轻描淡写带过。
萧茵动了动唇，最终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温霖无名指上的戒指，莫名变得炫目起来。
上海虹桥机场。
不是什么节假日，所以机场并没有出现人挤人的现象，两人才刚到出口，就看见迎面走来的一对夫妇。
“二叔、二婶，你们到了。”萧茵笑着迎上去。
“是啊，来打扰你们了。”萧二叔亲切地笑着。
“怎么会呢，我爸妈早就念叨你们了，你们这半个月游玩的路程我都规划好了，保准你们乐不思蜀。”萧茵眨眨眼。
“叔叔，好久不见。”温霖礼貌地打招呼，“阿姨，您好。”
对于萧二叔，温霖见过，但是这位萧二婶，今日是初见，古怪的是，温霖对这位女子竟有种熟悉的感觉。
不得不说这位萧二婶气质极好，体型纤细，脸上的笑容端庄，在这个年龄里算得上是绝色了。
“温霖啊，我们多久没见了，上次见面是在你奶奶的六十大寿上，一晃都好几年了。”
“是啊，快四年了。”
“听说你现在在一家医院当医生？”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温霖依旧笑得坦然。
萧二叔顿了一下，随即笑笑地说：“屈才了啊。”语气里多少有些惋惜。
“不会。”他说。
“对了，小炜呢？”这时，萧茵发觉少了一个人。
“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叫人。”萧二叔转过身，凶巴巴地对着一个靠在柱子上、情绪看起来很低迷的小少年。萧二婶用手臂碰了碰他，有些责怪的样子。
“小炜，快过来叫哥哥姐姐。”萧二婶慈爱地对他招招手，这时，少年才慢吞吞地靠近。
萧茵往温霖的身边靠了靠，说：“二叔打算过完年把他送到国外去，小祖宗不肯，二叔几次家法伺候，把他制服了，这次的旅行算是给小祖宗一次补偿。看那小家伙，像要上断头台似的。”
温霖伤脑筋地摇摇头：“你能不能别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别忘了你现在是个大人。”
“你都不知道我以前被那个小鬼整得有多惨。”萧茵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
但其实，她心里最想看的，是温霖把她当作小孩子时，眼里那抹无可奈何又不忍责怪的温柔的光。
最后，萧炜只是叫了一声哥哥姐姐，上了车不管萧茵怎么逗他，他就是不说话。
所以，萧茵并没有发现，途中温霖看了一次手机，这次，虽然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并不明显，但是眸子的笑意却无处可藏。
——我在20分钟前吃过了。
大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这一个月的院住下来，严国正竟奇迹般地胖了一些。温霖说，老人现在的状态很好，后脑的错构瘤没有长大的迹象。这么一听，老人就坐不住了，一直吵着要回家，最后严展晴拗不过，只好找温霖谈。
“现在出院的话是有一些风险，但是如果按时吃药，多注意一点，出院也不是不可以。”
“真的不会有什么大的风险吗？”严展晴还是不放心。
温霖看着她，一时间不说话了。
其实他们两人都特别忙，若不是严国正还住在医院，他们短时间内怕是不会见面了。
末了，他还是温和地点点头。
一听到要出院，严国正乐得笑逐颜开，其实他也不是讨厌医院，待在医院还有病友聊聊天，在家里的话多半是一个人，他想要的是和女儿、女婿一起过日子的那种感觉，即便女儿是嫁出去的，他也心甘情愿守着一个房子等待。
只是，当回到家，他发现除了自己的以外，家里里里外外没有一丁点儿男士用品时，心里还是腾起绵长的失落。
女儿，果然还是要嫁出去的。
老人独自一人在家里坐了一天，佝偻的身体陷在沙发里，看起来孤单极了。
晚上，严展晴回来时就看见父亲一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一动不动，看起来失魂落魄。
“爸。”严展晴很紧张，揣测父亲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只是严展晴一出现，老人的双眼一下子亮了，用狂喜来形容都不为过。
“你怎么回来了？”老人牢牢抓住严展晴的手，仿佛失去的珍宝失而复得。这倒让严展晴困惑了。
“我下班了。”
虽然不舍得，但严国正还是很认真地说：“你这样怎么行，现在你不比以前了，不能一下班就往爸爸这边跑，温霖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就算温霖不说什么，时间久了他家里人还是会说闲话的——温霖是跟家里人住还是自己住？”
“……”想了半天，严展晴还是支支吾吾没答上来，因为她根本就不知道。老人误以为她还在为自己考虑，连忙慈爱地安抚她：“爸爸知道你孝顺，但是你放心，爸爸现在好着呢，就算有事我也可以给你打电话，爸爸还没有到连电话都不会打的地步，回去吧，啊。”
严展晴彻底一头雾水了。
“爸，你在说什么？你让我回哪儿？”
“这些日子你不是住在温霖那儿吗？”
严展晴的表情一下子僵了。
被这么反问，老人也疑惑。不过严展晴那种像被噎住的神情让老人又十分不舍，自顾地带入他的想法。
“刚刚我都看过了，家里除了我这个老头子的，一件男人用的东西都没有，结婚后你一直住在温霖那儿吧，以后也打算住那儿了是不是？”很深的失落和不舍得又浮了上来，“女大当嫁，你住人家那儿是应该的，不过有空你们俩得常回来看看爸……”
说到这里，老人的眼眶已经红了，严展晴在心里十分不忍心，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安慰，说她还没嫁，她跟温霖的婚姻只是协议？
这明显是行不通的，父亲的身体好不容易有点起色，严展晴可不想把他气到再次住院。但是她本身又不擅长说谎，更何况对象是父亲，她一说谎准露馅。所以情急之下，她仓促地说：“爸，我饿了。”
闻言，老人一愣，随即喜不自禁，匆匆忙地站起来往厨房走，说：“那你等着，爸给你做饭，很快，你先坐着。”
严展晴此时也忘了去责怪父亲怎么一个人在家不吃不喝，眼看她跟温霖的事情就快露馅了。
找温霖。
这是她眼下能想到的办法了。
电话很快被接通。
“严律师。”短短三个字就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欣然。
“不好意思温医生，这个时候打扰你。”相比之下，严展晴却有点着急，温霖一下子听出来了。
“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法庭上能言善辩的严大律师一时组织不到合适的词汇，甚至说得有些含糊，“我爸爸好像误会了，他现在要赶我去你那儿……我是说，他以为我们结婚后我一直住你那儿，所以在赶我……当然我不是在说我现在无家可归，是我爸的误会，他想赶我走，但是……温医生，你能明白我说的吗？”
“……”这时，严展晴听到那头的人似乎……在笑？
“温医生？”笑声太浅，严展晴不敢下定论。
“嗯，我明白。”跟往常一样很稳重的声音，这时，严展晴悄悄地松了口气。如果温霖现在站在自己面前，那么她一定能看到某人因为她的这种异常而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早知道就不跟温霖定那个协议了，懊恼。
“你在家等着，我过去找你。”他说，“你别担心，有我呢。”
直到温霖收线，严展晴还维持着听手机的姿势。厨房里父亲一声若有似无的呼唤让严展晴回了神。
不得不承认，听他这么一说，忽地就心安了。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在客厅坐立难安的严展晴一听到门铃宛若抓住救命稻草般急急忙忙去开门，一开门，就看见温霖手里的大包小包。
“我买了些东西，所以来晚了。”他微微喘气，鼻尖冻得有一点点红。
“买这些东西做什么？”严展晴不解。
温霖狡黠一笑：“‘女婿’拜访‘老丈人’哪有空手的道理。”
严展晴刚想反驳，老人就从厨房里探出身来：“谁来了？”
“爸，是我。”
严展晴关门的手一下子停住了，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乱了呼吸。
反观某人，从医院到家里，越叫越顺口，毫无心理压力。
“温霖啊，怎么……”老人本来意兴盎然，看见温霖手上的东西，不乐意了，“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
“都是一些温和的补品，适合您。”
客厅里，老人似乎一直推托，听着动静，严展晴关好门走进去。
“我刚刚还想叫晴晴回去，她说肚子饿，所以我给她煮点东西吃，还是……还是你们想回去吃？”不知为何，老人忽然表现出一副尴尬的神态，好像留自己女儿在家里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严展晴微微颦眉，有些难受。
“我本来就跟展晴约好要回来看您的，但是展晴说您今天出院回家，等不及要回来看您，所以她先回来，我去买东西了。”温霖揽过严展晴的肩，似乎在无声地安慰。
本应该不适应的亲昵动作，此时似乎也渐渐接受了，至少不像初次那般紧张。
大概……是因为父亲开心……吧。
严国正很开心，在厨房忙活的时候甚至小声地哼起小曲，严展晴想进去帮忙，但是很快被轰了出来，温霖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竟让老头子服服帖帖的，不管他说什么老人基本不拒绝。
明明只多了一个人，但是餐桌上的气氛却显得活跃许多，父亲跟温霖很有话聊，温霖也深谙与别人交谈之道，当一个话题快要结束的时候，他总是适时地将这个话题延伸到另一个话题。
所以谈笑声从吃饭的那一刻开始，基本没停过。
只是八点一到，老人就下逐客令了。
“你们明儿还上班，早点回去，早睡早起。”
严展晴不知如何是好了。温霖想到的借口是：“爸，您刚出院，先让展晴陪您吧，您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一个人住。”
“对啊爸，你不用这么急的赶我。”
“你这算什么话？”老人一听有些动怒，“新婚夫妇哪有分居两地的道理，就为了我这个老头子？我可不能当这个罪人。你们别替我瞎操心了，我的身体我清楚得很，出不了事。快回去吧，很晚了。”
当年，他也是因为这样才失去妻子的。至少在他的心里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爸……”
老人根本不给严展晴机会，拿起她的包包，把人往门外推。只是如此决绝的态度背后是何等的不舍得，只有他一人知道了。
严展晴咬着牙，就快把实情脱口而出了。
因为她看见了父亲的隐忍，就像当初留学时，父亲送她去机场，只送到门口他就走了，父亲走得极快，像是在逃离，逃离令他哭泣的别离。
“爸爸……”
“爸，我搬过来住吧。”
温霖的一句话，拯救了老的，震惊了少的。
“你……”老人难以置信，迟疑了好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你是说，你和晴晴一起搬过来住？”
温霖轻咳了一声，说：“这里本来就是展晴的家，是我搬过来。”
“温医生……”严展晴有些紧张地拉住他。
温霖在她的手背拍了拍，示意她现在不要说话。
“那、那你家里人同意？”老人此时的激动已经溢于言表，却还是克制着，拿出长辈该为晚辈着想的态度。
“我在上海本来就一个人住，没关系。”
“好，那好。”老人这下答应得极其干脆，频频点头，很快又像是怕他反悔似的，问，“那你什么时候搬过来？”
温霖沉吟，看着眼前的老小孩，包容一笑：“明天。”
“好好，晴晴，明天你们回家收拾一下，爸爸也帮你把房间收拾下，你们搬过来，缺什么告诉爸爸，爸去买！”
老人高兴得几乎开始自说自话，嘴里念叨着许多小计划，边念叨就边走开了。
看着温霖，严展晴觉得脑子有点乱，从以前到现在，没有什么人能让她有像现在这种心乱如麻的感觉。
“别想了，走一步看一步。”语气倒是轻巧，“虽然可能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
“温医生！”严展晴有些仓促地打断他，印象中，很少见到她如此大的情绪波动，几乎没有。
看着严展晴压低的脸，温大医生敛起刚刚运筹帷幄的轻松，眼眸甚至极其罕见地出现了少许不安，像是什么事情脱离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太自作主张了吗？
正想开口道歉，严展晴却仰起脸，双眸闪动着明显的内疚。
“我怎么可能会有什么麻烦……只是很抱歉，温医生，我好像把你的生活搅得一团乱，我很抱歉。”
温霖平静地望着她，不动声色地克制着心里翻涌的情绪。
一种自我谴责的情绪和心疼在眸底频繁更替。
太卑鄙了，自己太卑鄙了……怎么可以让她有这么重的负罪感。
“该怎么还……”严展晴沮丧地垂下头，脑子很乱，喃喃自语，“欠你这么多，该怎么还你？”
忽地，他心弦微微一颤。
“那……”动了动嘴唇，却只发出一个低音节，严展晴迷茫地重新抬头，等待他的下文。僵持了一会儿，他最终只是恢复往昔的样子浅浅地笑道，“那你找一天请我吃大餐吧。”
“……”严展晴一怔，随即也苦涩地扬起唇。
只是你听见了吗？
他说，那你就在心上为我空出一个小小的位置吧。
你会听见吗？

第五章 迷路的小孩
早上的例行会议一结束，老板留下了严展晴。
“你最近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老板这么一问，严展晴下意识开始思考自己刚刚在会上的发言是不是哪里出了错。
“你别瞎想，你的观点一向是最犀利的，提议也是最中肯的。”老板看穿似的笑笑，补充道，“只是我们共事这么久了，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了解吗？”
严展晴收敛心神，勾了勾唇，也不说话。
今天温霖就要搬过来了。
“其实，你一向冷静过了头，若有什么工作以外的事情可以让你分心，我也挺开心的——当然，你父亲的事除外。”老板喟叹，“我也不是说你这样不好，只是作为女性，要是太要强太威严，在某些方面是会吃大亏的。”
严展晴明白老板的意思，仍旧一笑置之，只不过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李总，你平时在家里是怎么跟太太相处的？”
老板一愣，再联想到严展晴手上的钻戒，瞬间了然。
“最近几个小助理私下都在传你订婚了，我们还不信，没想到……呵呵。”老板笑得一脸欣慰，严展晴也不想解释，越解释越糟糕。
“是不是在想怎么跟你未来的老公相处啊？其实这没什么好想的，等相处下去你们自然就知道怎么相处了，只要你们彼此相爱。”
相爱？
等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严展晴还在思考这个问题。末了，她只是摇摇头。
相爱，这是不可能的吧。
索性也不去想了，等来的时候自然也就知道怎么应付了。
忙碌的工作一持续就是一天，直到傍晚接到温霖的电话，才想起两人约好到超市一趟，买一些生活用品。
超市里，一高一低的两人走走停停，温霖推着购物车，严展晴挑选商品。也是在现在，温霖才发现严展晴有个习惯，她在选东西的时候非常注重生产日期和产地，包括做工材料，而她的坏习惯则在于，她总是拿着东西边走边看，对于周遭不管不顾。
其实严展晴没少在这方面吃亏，曾经因为这样而把摆在地上的减价商品撞得东倒西歪。事情发生后严展晴也暗下决心，这个毛病要改。可是她平时很少来超市，一来就又忘记了。
所以温大医生除了购物车以外，还要时时刻刻注意某人别在哪磕着碰着了。可是温霖万万没想到，在睡衣商店里，他才一个没注意，严展晴就哐当一声往一面大镜子撞上去了。
严展晴捂着脸没出声，温霖紧张地拉下她的手一看，好家伙，整个鼻子都红了。
温大医生脸一沉，有点可怕。
“你要是再这样走路不看路，我就要抱着你走了。”没有平时开玩笑的意味，责备的声音又带着点威胁，像在教训小孩儿。
被这么一训，严展晴倒真的有种理亏的感觉，闪躲着温霖的目光含糊地解释：“我以为这边是门……对不起。”
温霖不说话，只是惩罚一般地牵住她的手，直到出了超市都没松开。对于这个亲昵的动作某人倒是理直气壮，而严展晴，费了好些时间才渐渐平静紊乱的心跳。
原来，不是遇到了就懂得应付。
她一开始就手忙脚乱了。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愣了一下，大门上那个“囍”字实在红得扎眼。接着一进门就发现，家里所有的门上面都有一个“囍”字，父亲连浴室的门都没放过。
对此，温霖淡淡一笑，严展晴则有些难为情。
“回来了啊。”父亲从厨房出来，看见温霖手上的生活用品和衣物，眼睛眯得更弯了，“东西放到房里去，待会儿再收拾，先吃饭先吃饭。”
两人也没耽搁，严展晴带着温霖往房里走去，很快，后面就传来老人的声音：“闺女，你昏头了，那是客房，你的房间在那儿。”
严展晴一愣，很快露出为难又尴尬的样子。看了父亲一眼，严展晴硬着头皮把温霖带进自己的房间。
一进房间，严展晴就重重地叹了口气，轻轻摸着额角一副伤脑筋的样子。
“好了。”温霖拉下她的手，老神在在，“先吃饭吧。”
有温霖在，饭桌上的有说有笑进行得很顺利，老人也开始有意无意地了解温霖的家庭背景。
“我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是奶奶把我带大的，不过工作以后我就一个人住，奶奶跟伯伯他们住在一起。”温霖说得淡然，嘴角依旧有一丝礼节的笑。
严展晴一直默默地听着。
“那……”老人顿了顿，母亲这个词在家里一直是禁忌一般的存在，“那你的妈妈呢？”末了还是开口问道。
“我妈……也很早就离开了。”
严展晴的双眸颤了颤，不自觉地抬起头看着他，没想到这样的人竟然是在那么不完整的家庭长大的，还以为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少爷。
这时，温霖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很浅的落寞。
老人轻叹了口气，很是惋惜，看着温霖眼里更多了一些疼惜。
“你是好孩子。”老人说着，慈祥地往温霖的碗里加菜。
“谢谢，您也吃啊。”温霖孝顺地回敬。“还有你，快点吃饭，菜要凉了。”温霖转过头，对上严展晴的目光也没有任何不自然，像是早就感受到她的注视。反观某人，倒有些像被抓包的小偷。
吃完饭，两人开始在房间里收拾。
房间很大，布置却很简单，一张床，一只衣架，一张梳妆台。温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梳妆台上没有什么化妆品，倒是放了一些文件。
严展晴注意到他的目光，淡淡地开口：“我爸不让我熬夜，如果在书房做事他会生气，所以就带到房里偷着做。”
温霖点点头：“熬夜确实不好。”
严展晴拉开镶嵌在墙里的衣柜门，把温霖的西装挂进去，卫衣之类的衣服也很整齐地叠好，放在空的橱柜里。
温霖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有条不紊的动作，心里悠悠地腾起一股绵长的温暖，整颗心像是浸泡在温水里，胸腔被一种名为喜欢的味道充盈着。
终于收拾完毕，老人招呼着两人到客厅看电视，说说笑笑，两个多小时过去了，老人关了电视，也把他们轰回房间睡觉。再次回到房里的时候，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着，陷入一种尴尬。
良久，严展晴打破了这种沉默。
“等我爸睡熟一点，我去客房睡。”
温霖看着她闪躲的目光，一颗心又柔软了不少，他说：“老人家都早起，要是他发现你在客房睡，解释起来会麻烦。”他边说边往门口走，“你睡床上我睡地上。”说完，他就走出房间，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抱着客房的那一床被子。
温霖说得有理，所以他一回来，严展晴就想提出另一个方案，可是嘴巴还没张开，温霖就先否决：“我不会让你睡地上的。”
“……”
严大律师似乎被吃得死死的，毫无反击之力，最后只能默默地帮人家把床铺铺好。
夜里，万物俱静。
漆黑的房里，谁也没睡着，谁也没说话。严展晴躺在床上，时不时听见床下的人辗转的动静。
地板很凉，而且又硬邦邦的，身下只有一件薄薄的毯子，任谁睡了都会不舒服。思考再三，严展晴轻轻地开口。
“温医生。”
底下的人果然睡不好，很快就答应：“怎么了？”
太过安静的环境里，他低沉的声音让气氛蒙上一丝朦胧的暧昧，所以严展晴沉默了，脸颊微烫。
床上的人好久不说话，温霖又静静地问了一声：“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这个人……
为什么这个人，要这么为她着想呢？
“你上来睡吧，地板太凉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只有他们各自的心跳声越来越响。
良久。
“没关系，我睡这里就可以了。”他说。但严展晴却坚持：“你上来睡吧。”
又安静了好一会儿，严展晴终于听到身后传来了动静，被子被掀开，床垫一沉，一股冰凉立即渗透进来，而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她抿唇，悄悄地往床侧退了退，给温霖让出更大的位置。
少顷，耳边很近很近的地方传来他很温柔的声音：“谢谢。”
严展晴不说话，不夸张地说，她紧张得很，随着温度的升高，属于温霖的男性气息也越来越清晰。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伸展手脚，立即碰到某人的身体。严展晴吓得躲开，像触电似的。温霖也早就感受到了严展晴的紧张，甚至都能想象出她僵硬窘迫的样子了。心里喟叹了一声，他放弃了。
“我还是下去吧，你这样会睡不着。”
只是身体还没起来，一只手就轻轻地搭在他的手臂上，似乎在阻止他。温霖侧过脸，昏暗中，隐约看见她把脸埋得很深。
“睡吧。”她说。
温霖手臂上的手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没有松开，隔着薄薄的布料，她指尖原本不明显的温度忽然变得清晰，混合着她的体香，不断蔓延，将他包围。
你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对自己都没把握了，你怎么能对我这么信任呢？
温霖既满足又略显苦涩地扬起唇，暗自叹息。
渐渐地，耳边终于传来她平缓的呼吸声。他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她，目光如水，身体那股隐隐的躁动因为她全心全意的信赖，和此时温顺宁静的姿态，而慢慢平复下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严展晴还在睡，她背对着他，身体弓着，四肢蜷缩成一团。昨晚刚开始的时候明明还是平躺的，后来睡着睡着就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看起来好像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温霖帮她把被子掖好，心满意足地往浴室去了。
严展晴起得比温霖晚多了，刚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沉，直到隐约听到门外温霖跟父亲的说话声才慢慢忆起，昨晚跟温霖同睡一床的事情。
其实……后来感觉也还好，并不是那么难接受。
“哎哟，你坐着坐着，我来准备就好。”餐厅里，老人皱着眉头看似生气，其实心花怒放。
“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温霖帮忙摆好碗筷，跟着又在厨房走进走出。
嗯，香甜的小米粥当早餐，养胃。温霖很满意。
“你说我这闺女，当人媳妇肯定不合格，这自古以来哪有男人服侍女人吃三餐的。”
“现在是新社会了，男女平等……”温霖停了停，又像自言自语，“而且我很喜欢。”
老人一听，甭提多高兴了。
“行行，这边差不多了，剩下的我来，你去看看晴晴起床了没有。”
温霖答应了一声，往房间走，神色自若的样子好像真的把这里当自己家了，所以也没有敲门，而是直接推门而入。
一进门，温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光洁雪白的后背，听到动静严展晴迅捷地转过身，对上了温霖停滞的目光。
一激灵，严展晴吓得蹲到了地上，手上还死死地拿着内衣。
“对不起！”
看到惊慌失措的严展晴，温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乌龙，急急忙地道了声歉，就嘭的一声把门关上。
一向镇定从容的温大医生此时也不淡定了，压低着头往客厅走，老人一看他，立马觉得他神态不对劲。
“怎么了？”
“额……没事，她已经醒了。”说完，温霖就下意识地避开老人往餐厅走。
“孩子啊，你怎么了，脸那么红没事吧。”
“……”
果然，并不是那么好应付的。
此时房里的严展晴，懊恼地用脑袋撞了一下背后的橱窗。
早上餐桌上的气氛可想而知，两人都不怎么敢直视对方，各自也没有交谈，直到上班前，才彼此道了声“再见”。
投入工作后，温霖也渐渐恢复到那位温和的大医生，回想起早上的事情还觉得有一丝好笑。早上真是失策了，应该好好看看她脸红的样子。
腹黑属性苏醒，某人开始酝酿一些阴谋。
只是中午不到，办公室就杀气腾腾地闯进来一个人。
啪！
一份文件重重地摔在他的办公桌上，温霖一抬头，就看见怒气冲天的杨昊，一副要把凌迟的样子。
“你干什么？”温霖不解地拿起桌上那份文件，只是浏览了一下，脸上悠闲的表情就停住了。
他居然忘了，杨昊在民政局工作，就算不刻意打听也能轻而易举地知道自己现在是已婚人士的事情。
合上资料，温霖一脸淡然地说：“你现在这么生气就为了这个？”
“你大爷的！你居然真的背着我结婚了，你是不是人啊！”杨昊冲上来就给了温霖一肘子，不过被温霖眼疾手快地挡下来了。
他叹息道：“你真不需要对严律师有那么大的偏见，她不是你想的那样，说说刘思好了，之前她就知道是刘思在她的车上泼油漆，实施报复，可是她也没有报警；再后来，她知道林魏宏一直阻止刘思见她的孩子，也主动出面找林魏宏……”
“偏你的头啊！”杨昊空出手往温霖的脑袋敲了一下，“我气的是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居然连我都不告诉，十几年的兄弟白当了啊？白疼你了啊！啊！啊！”
也难怪他这么生气，当时在局里登记内部信息的时候，得知这个消息后用晴天霹雳来形容那种感觉都不为过。
怎么一直说对婚姻不着急的人就那么一声不响地结婚了！难怪问他手上的戒指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回答得那么干脆，原来真的结婚了！
杨昊咄咄逼人的样子让温霖举手投降。
“好，我跟你道歉，这件事我确实不对。”
杨昊就是这样，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温霖一服软，他就顺毛了，不过看着温霖的表情还是恨恨的。
“那还不坦白从宽，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不成你真的爱上那个严展晴了？”
温霖沉默良久，末了静静地看着杨昊，目光既冷静又坦然。杨昊本来还一副将信将疑的样子，但是在越来越久的对视里，他的心神慢慢聚拢。
他是认真的，就跟当年他拒绝温家老太太为他铺设好的人生道路一样，平静又坚定地将他的决绝镶嵌进每个人的心里。
“你……你是认真的？”半晌，杨昊干涩地问。
温霖笑而不语，恢复悠闲。
“那萧茵呢？她怎么办？”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你是知道的。”杨昊这么问，温霖有些不快，他对萧茵的感情可以说这世界上他是最了解的。
“那你奶奶呢？”
“我奶奶怎么了？”
“我去，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啊，你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不告诉她老人家，万一她已经把你许配给什么大企业的千金了呢？到时候你要怎么收场？”
喝着咖啡，某人继续悠悠道：“我的人生大事从来没有人可以给我做主。”
杨昊愣一会儿，脸上的沮丧暴露无遗，他后退了几步，颓丧地坐到椅子上。
“你真勇敢……萧茵知道了搞不好会把严展晴所在的律师事务所拆了。”
杨昊这么一说，温霖的神色敛了几分，虽然杨昊的话有些夸张，但是在自己还没有把握的情况下，绝对不能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打扰。
“这件事你先帮我保密。”
“保到什么时候。”
“总之你什么都别说，我自己处理。”
办公室陷入一阵古怪的安静，杨昊斜着脑袋，目光有些涣散，再次开口显得有点自言自语：“我还以为你妈发生那样的事，你多少对律师这种职业有所抵触，没想到你……”
双眸隐进发丝里，温霖没接话。
杨昊抓着头发，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你到底是真的怨你妈呢，还是想找律师借此泄愤啊，怎么就结婚了呢？想不明白啊想不明白！”
良久，温霖笑笑地安慰他，语气多少有些倦怠。
“那你就别想了，该干吗干吗。”
临走时，杨昊忽然有些苦涩地对他说：“我真羡慕你，有时候甚至嫉妒得发狂。”
温霖直觉他有事，问道：“你怎么了？”
“没怎么。”杨昊懒洋洋地回答，只是关门的巨大动静却仿佛能够感受到他心里隐藏的怨气和恨意。
严展晴很忙，温霖也很忙，忙到有时候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就是因为这样，有时候严展晴会因为过度疲惫而忘记自己的房里已经多了一个人。一次，她在温霖洗澡的时候闯进浴室；一次，她深夜回家摸黑进房的时候惯性地倒向床铺，于是大半个身子全部摔在温霖身上，温大医生被砸疼了不说，她自己吓得险些叫出来……诸如此类的尴尬事件频繁发生。
而越是相处，温霖发现业界人人畏惧的严大律师在生活上根本就是个小孩，比如，她到现在还不能独立完成“把棉被整齐套进被套里”这件事。那是一次周末的下午，老人把拆洗的被套收进来后，严展晴就自告奋勇地说要自己整理。可是倒腾了大半个钟头，温霖也没见她从房里出来，等他进房间一看，哪还有严展晴的身影，只有凌乱的床上有一团东西在被套里蠕动。
当看见严展晴蓬头乱发、一脸泄气地从被套里钻出来的狼狈样，温霖哭笑不得。
“你要这样，先把被子折成整齐的四方，然后塞进去，接着抓住其中的一只角，像这样……”温霖手把手教她，耐心又仔细。严展晴也学得极其认真，等完成以后，温霖刮了下她的鼻子，一副很严肃的样子，问，“学会了吗？”
严展晴在认真地思考后，比较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真的？”他说，“那你自己再做一次。”
随后，严展晴真的很正经地把被套拆了，重新按照温霖教的方法捣鼓起来。只是最后，仍旧以失败告终……
不管怎么样，两人“婚后”的日子还算和谐，于严展晴，家里有温霖在，父亲的病情若出现什么状况也能及时应对；于温霖，他根本就乐在其中。只是有一点，温霖有些苦恼。
关于就寝，严展晴对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虽然她睡觉的时候仍旧蜷缩成一团，但潜意识却不再刻意跟温霖保持距离。这种全身心的信任温霖确实感到开心，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想亲近她，越想触碰她，想抱着她，让她在自己的怀里熟睡，听她偶尔发出孩子般的梦呓……
事实上，温霖也这么做了，所以那日清晨醒来看见被自己抱在怀里的人。某人瞬间清醒了。好在严展晴睡得极沉才没有发现，否则……
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脸，温霖的眼眸忽地蒙上一抹失落。
否则这些日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信任，就会消失了……吧。
今晚又轮到温霖值班，虽然早就了解他的上班时间，但是每次温霖还是细心地给严展晴发条短信，告知自己他今晚不回家了。
其实今晚严展晴也加班了，回到小区的时候她远远地就看见父亲房间的灯还亮着。兀自地皱了下眉，严展晴比较迅速地把车停好。
此时的地下停车场空无一人，车子发出的动静在四周回荡，空旷苍灵。
绝没想到会在刚下车的时候，肩上的包就被扯了过去，一个踉跄，严展晴险些摔倒。
事发过于突然，严展晴受惊不小，惊魂未定地看过去，就看见两三米开外站着一个小孩——虽然对方已经是一米六七的个子，但是脸上未脱的稚气看起来确实只是个小孩——而且破天荒的，这位行凶者此时比严展晴还紧张，死死抱着包的样子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严展晴很快就镇定下来了，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小少年。
“我、我我……我告诉你，你别喊啊，喊的话，我、我……我就揍你！”明明很害怕，却又要装出一副很凶狠的样子。
也许是严展晴无动于衷的样子刺激到他了，他又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朝严展晴逼近了一小步。
“你、你怎么不说话？吓傻了吧？你放心，你只要配合我，我也不会伤害你——你干什么！别过来！我警告你别过来！”
其实只是想伸手讨回自己的包，可是谁知自己一有动作，小少年就如惊弓之鸟似的躲到就近的一辆车子后面，惊慌失措。
严展晴顿时觉得好笑，这到底是哪来的迷路小羔羊，从他一身的名牌来看根本就没必要沦落到这一步，况且他那副胆小的样子也不是这块料。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未成年，抢劫也是重罪。”
“谁抢劫了！”小少年一听，怕了，所以凶了，“我只是跟你借，我会还你的，你不许报警，我真的只是暂时跟你借！”
他一直强调着“借”这个词，看来也明白这件事后果严重，若不是遇上什么事也不会铤而走险。
虽然他那副瑟瑟发抖又据理力争的样子很容易让人动恻隐之心，但是严展晴却没想过浪费太多时间，所以她只是转身猫着腰进车里。
“你要做什么？我……”
“我早上把钱包落在车里了，现在那个包除了一些对你没有用的文件，一分钱也没有。”
说完，严展晴拿出钱包走到小少年的面前站住，拿出了几张钞票。
“把包还给我。”她说，强势冷静得不容拒绝。
少年咽了咽口水，犹犹豫豫地把包递过去，继而抽走一张红色纸币，说：“我只要一百就够了。”
咕——
一说完，他的肚子就传来响亮的一声，少年立即涨红了脸。
严展晴垂下眼帘暼了一眼他的肚子，转身离开。
“我会还你的。”少年在身后强调。
“不用了。”严展晴给出忠告，“别再做这种事了，对你没好处。”
看着手中的红色钞票，再看看严展晴淡漠的背影，联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少年鼻子一酸，眼眶渐渐发红。
严展晴进公寓的时候就觉得有人跟着，等到转角的时候，这下没疑问了。
“跟着我做什么？”严展晴突然从墙后面站出来，小少年被吓得够呛。
“我、我来还你钱。”
“……”严展晴微微颦眉，刚刚做那种事不就是要钱吗？怎么现在就要还了。
“我觉得姐姐说得对，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所以我以后不会再那么做了。”小少年头低低地把钱递过去，看起来很悔恨的样子。
“算了，你拿去买点东西吃吧。”严展晴转过身等待电梯。
少年杵着没动，只是等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也随严展晴跑进去。严展晴看着他，大惑不解，这时他倒装起了哑巴，全程一言不发，只是表情沉重地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还是按下了自己家所在的楼层。
少年像只跟屁虫，严展晴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严展晴也一直无视他，直到快到家门口时，严展晴重新转过身审视他。他怯怯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又很迅速地垂下脸。
严展晴开了门站在门口，少年没再跟下去，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站着，样子可怜极了。
咕——
肚子又传出一声响亮的声音。
严展晴低叹一声：“进来吧。”
一瞬间，脸上的阴霾被驱散，少年笑逐颜开，连连说了好几声谢谢姐姐。
“回来了啊，吃了没有，我给你热饭菜去……”一进门，老人就迎上来，在看到严展晴身后的少年时，老人一愣，“这位是……”
“爷爷您好。”少年率先礼貌地开口，严展晴平静地纠正：“他是我爸。”
“额……伯伯好。”少年尴尬地改口。
“没事，怎么叫都好，只是……”老人对于这位陌生客人的身份还是很疑惑，所以严展晴问他，“你叫什么？”
“我叫萧炜——伯伯，我叫萧炜。”
老人点点头，但似乎还是不知道重点，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严展晴也没想过要让父亲多费心神，她说：“爸，给我们热些吃的吧。”
吃饭最大，严展晴这么一说，老人立即乐呵呵地往厨房走去。
在饭桌上，严展晴终于比较细致地打量了少年一番，小孩长得眉清目秀，双眼水灵，即便现在还没有完全发育，但似乎也能预见他长大后会是何等的帅气。而且不得不说，这小孩家教极好，明明饥肠辘辘，却没有狼吞虎咽，吃饭喝汤，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很显然，这小孩很讨老人喜欢，而且一口一个伯伯，老人被叫得心花怒放，最后也不管人家来历不明，在听到小孩现在无处可去的时候分分钟答应收留他一晚。
严展晴双手抱臂倚在房门口，脸上没有一丁点儿表情，这确实不是个让人讨厌的孩子，待人说话丝毫不做作，遇到不想说的事情也没说谎，只是沉默。
关键就在这里了，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是终究来历不明……
“晴晴，让小炜住下吧，你说这大晚上的你让他一个孩子上哪儿，他身上又没有一分钱。”老人继续游说。
萧炜垂下脑袋，很配合地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时不时还对严展晴投来脆弱的目光。严展晴当然不吃这一套，她会动摇完全是因为父亲的坚持。
“晴晴，你就答应吧。”老人靠近她，在她耳边悄悄地说，“这孩子看起来不像坏人，而且我觉得他跟我很投缘，爸爸很喜欢他，咱们就帮帮他，啊？”
所以最后严展晴妥协了。
“只限今晚。”她说。
“谢谢，谢谢姐姐！谢谢伯伯！”小孩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破涕为笑来形容。
“不客气不客气。”随后老人又很严肃地说，“不过小炜啊，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样一声不响地离家出走总归是不对的，你爸妈现在一定很着急，所以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赶紧回家去，有什么事大家拿出来沟通，我相信他们会理解你的。”
闻言，小孩只是迟疑地点了点头，神情沮丧。
小孩被安排在客房，严展晴从衣橱里拿了一套温霖的睡衣。
不知不觉，一直空着的那个橱窗，已经被属于温霖的东西塞得满满当当。而心，好像也没以前那么空了。
摩挲着手上的衣服，呼吸着有着温霖味道的空气，嘴角不自觉轻抿，出现了一丝类似笑弧的痕迹。
严展晴把衣服拿出去的时候，小孩不知道说了什么把老人逗得笑声连连，一老一少在客厅里笑得非常开心。严展晴没有打扰他们，站在原地看着父亲因为笑而变得皱巴巴的脸，眼眸里流露出罕见的温情。
等他们的笑声收敛了，严展晴才走过去，老人看了看时间，到点上床睡觉了。
“小炜，你今晚好好睡，明早伯伯给你准备好吃的。”
“谢谢伯伯，伯伯晚安。”
“好，好，晚安。”老人慢吞吞地回房，神情心满意足。
“你也睡觉吧。”严展晴把衣服递给他。
“姐姐，谢谢你。”捧着衣服，他说得认真又诚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严展晴，“你真是好人。”
好人？被这么评价还是第一次。
“等事情解决了，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跟伯伯的。”
“不用了，你刚刚已经报答了。”收敛心神，严展晴的表情不似先前那般冷淡。说完，她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隔天父亲起了个大早，真的为那个来历不明的小孩准备了一顿中西结合的早餐。
“晴晴，你去叫那孩子起床吃饭。”老人说。
严展晴走到客房门口敲敲门，过了半晌没有动静。严展晴又捺着性子敲了敲，还是无声无息。末了，她推开门走进去，只是房里哪还有萧炜的踪影，只有叠得很整齐的被褥，就像没人使用过一样。
很快，一个清明的念头在严展晴的脑中一闪而过。
她不紧不慢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同样不紧不慢地拿出自己包里的钱包，果然，里面的几千块现金不翼而飞了。
沉默少许，她平静地把钱包放回去，不管怎么样，卡之类的东西没丢就好，补办起来会很麻烦的。
看严展晴没叫到人，老人疑惑地问：“怎么了？小炜呢？”
“他走了。”严展晴若无其事地对父亲笑了笑。老人啧的一声，更加困惑了。
“怎么这么早就走了，都不说一声呢？”
“也许他有什么急事吧。”严展晴安慰道，“您别想了，快吃饭吧。”
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所以付诸感情什么的最愚蠢了，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辜负。
这么想着，严展晴看着房里属于温霖的东西，思绪陷入一阵空白。
只是出门前，严展晴在梳妆台上发现了一件陌生的东西，和一张字条。
——姐姐，对不起，擅自拿了你的钱，但这不是偷，是跟你借的，这只手表是我爸爸送我的生日礼物，现在先放你这儿，等我有钱了会来拿回去的，这次真的谢谢你，也请你替我跟伯伯说声谢谢……和对不起。PS：姐姐，你人真的很好，我很喜欢你！（笑脸）
看完字条，严展晴又看着手中的手表，卡地亚，初步判断价格应该在五位数以上，看来真的是哪位富家小公子。
轻叹了一声，严展晴把表放回原位。
中午的医院，温霖下班了。
“温医生，辛苦了，再见。”
“再见。”温霖笑着道别。
出了办公室，脸上的疲惫就无所遁形，只是拿出手机的那刻，眸子里的笑意就立刻漫了上来。
——我下班……
铃——
短信还没打好，萧茵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
“温霖哥，你现在有时间吗？能不能过来一趟？”萧茵火急火燎，语气透着很明显的不安。
“发生什么事了？”
“是小炜，他已经失踪一天一夜了，我家里人现在都快急疯了。”
“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现在跟杨昊哥在横街的一家咖啡店里。”
“那你等我，我现在过去。”
挂掉电话，温霖往目的地赶去。
中午的咖啡店，人烟稀少，温霖一进门就看见两位友人。
“你终于来了，我快招架不住了。”一看见温霖，杨昊把人抱住，苦不堪言的样子。
“怎么回事，小炜怎么会不见了？”温霖不理他，看着萧茵直奔主题。
“我也不清楚，就是两天前我二叔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了欢乐谷，可是中途小炜就不见了，我二叔他们以为小炜只是贪玩所以也没在意，可是到了傍晚小炜还是没有回来，手机也打不通。”
“先别着急，报警了吗？”
“昨天就报警了，能出动的人都出动了，可是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你说这个小孩怎么那么能惹事呢？他又没钱，他这两天怎么过的……你都没看到我二叔二婶那个样子，现在连在北京的奶奶都惊动了，老太太现在闹着要上上海来，家里一团糟……”萧茵重重地叹了口气，身心俱疲。
这两天她几乎都没好好歇过。
“他上海还有什么熟人吗？”
“没有，他第一次来上海……”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即紧张地说，“对了，我之前好像听他说过，他在上海有网友什么的，还说要见面。”
“知道在哪里见吗？”
“……这倒没听他说，因为我二叔根本就不让他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他也不可能让我看他的聊天记录。”
“他在你家上过网吧。”沉思一会儿，温霖问。
“是……对啊，我们可以登录他的QQ，搞不好可以找到什么线索！”萧茵暗淡的双眼瞬间一亮。
“那走吧。”
“你们——就不能让我歇歇吗？我已经陪姑奶奶忙活了一上午了……喂，你们真不等我！”
胡乱地在桌上放下几张钞票，杨昊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到了萧茵的家里，里面果然乱成了一团，几个大人谁也坐不住，有的忙着打电话，有的忙着互相安慰。
“……妈，别，您别这样，小炜只是贪玩很快就会回来，您年纪大了别这么折腾，不是，妈，您听我解释——”
“我说妈，这里已经够乱了，您能不能别来添乱。”萧二叔一把抢过萧总裁的手机，既烦躁又无奈，“放心，我一定把小炜安全地带回去，他是你的宝贝孙子，也是我的宝贝儿子……不会不会，我跟你保证，找到我肯定不对他动手……我说妈，您现在扯那么远干吗，我把他送到国外不是希望他能多学一点……你这老太太怎么说不通呢您！”一气之下，萧二叔把电话挂了。
“你干什么，就不能好好说话吗？”萧二婶瞪了男人一眼。
男人揉着鼻梁陷进沙发里，一声声叹气。
不一会儿，老太太的电话又来了，这次打的是座机，萧太太接的，电话挂断后，她凝重地说了一句：“妈说她明天上午的飞机。”
众人一听，心又沉了好几分，谁都知道萧老太一向疼萧炜，是疼到骨子里的那种，这次萧炜出国留学，也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服老太太的，现在小的不见了老的要进来掺和，不乱成一锅粥才怪。
“这小畜生，要是让我找到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萧二叔恨恨地骂着。
萧茵站在楼上一听到奶奶要来上海的消息，整个人更萎靡了，老太太来上海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把家里大大小小的人先骂一个遍，老太太的骂功她是领略过的，魔音穿脑不说，还会绕梁三日。
“裴瑛，要不你先回北京安抚安抚老太太，小炜这边我们来处理就好。”萧总裁说道。
大家一听觉得有理，很快，萧二婶的身影消失在客厅里。
费了一些时间，杨昊总算破译了密码登上萧炜的QQ，没想到还真给他们找到萧炜跟网友见面的地址。
下楼跟大人们汇报了一下情况，萧总裁立即下令出动的人员全部集中到外滩。温霖几个人也没闲着，立刻赶了过去。
搜寻了大半个外滩，出动了好几十个人，直到夜幕低垂都没有萧炜一丁点儿消息。随着萧炜失踪的时间加长，大家也越来越不安，萧二叔甚至做好接绑匪电话的准备了。
晚上八点多，温霖才真正坐在椅子上休息，昨天加了一天的班，今天又跑了一整天，让他有点吃不消了。
“我不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吧，再折腾下去真的会死人的。”杨昊趴在桌上挺尸。
“今天真是辛苦你们了，谢谢。”萧茵说着。
“说什么谢谢，傻气。”温霖给她一个安慰性的微笑。
途中，萧茵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很快便回家了，杨昊和温霖就在街边找了一家餐厅填肚子。酒足饭饱后，杨昊终于像个活人了。
“今天我不回去了，直接去你家，懒得跟我妈解释。”
温霖一听，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比较平静地说：“我这段时间住在严律师家里。”
“哦……啊！？什么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温霖把杨昊惊骇欲绝的脸从鼻尖推开，“因为一些原因我现在住在严律师的家。”
“什么……”杨昊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久久不能动弹，很久才难以置信地开口，“你结婚也就算了，居然还做人家倒插门女婿……”
温霖朝他翻了个白眼，不做解释。
“你死定了……真的，你死定了，你奶奶绝对不会放过你的，温霖我不骗你，你真的死定了，我现在都能看到老太太知道后会怎么把你当麻花拧起来炸，搞不好还会把严展晴剥皮清蒸……”
啪——
温霖冲着杨昊的嘴巴就是一巴掌，他形容的太有画面感，搞得他反胃。
“所以你现在还是回你自己的家吧，我现在要去严律师那。”
“……温霖你大爷。”杨昊生硬地憋出这句话。末了，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比较正经地问，“所以现在你家是空城了？”
“嗯。”
“那你什么时候搬回来？”
“不知道，看情况吧。”
眼球快速一转，他说：“那你把你家的钥匙给我吧，我不想半夜被我妈赶出来的时候流落街头。”
温霖想了想，也是，他也不想哪天半夜被杨昊从严展晴的家里叫出来。于是他从车里拿出了一把备用钥匙递给杨昊。
“谢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了，再见。”说完，杨昊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温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说：“你干吗？”
“这里出租车是不能进的，你让我上哪儿打车去，送我一程。”
闻言，温霖眼球向上翻了翻，不情不愿地启动了车子。杨昊跷着二郎腿，悠哉游哉道：“不会耽误你们夫妻缠绵的，夜还很长嘛，少年家，不过你今天跑了一整天了，还有力气做——唔……”
杨昊还没说完，温霖就直接一肘子过去消音。
回到家时，严展晴正和父亲在客厅里下棋。她穿着居家服，头发用发夹随意地夹着，有几缕发丝软软地垂下来，这样的她，少了几分强势，多了几分柔和。一看见温霖，严展晴就从沙发上起来，像普通的妻子一般，对他说了声：“你回来了。”
温霖心底一软，白天的疲惫似乎也在这一瞬间通通飞走，此时眼里心里只有眼前这个人。
“嗯，我回来了。”他说，眸底漾开了一层笑意。
“温霖回来了，吃了吗？”老人问。
“我在外面吃过了。”他回答。又在客厅里跟老人聊了几句，他便回房洗漱了。
良久。
严展晴进房间的时候，温霖刚好从浴室出来，他一走近，热腾腾的气息和沐浴乳的香味扑面而来。严展晴别开眼，不去看他衣领敞开的胸膛。
“不是中午就下班了吗？怎么到现在才回家……”
其实严展晴只是想找个话题来掩饰脸上的不自然，可一说完她发现，这么一问的话，自己怎么像对丈夫查岗的小媳妇。所以她又急急忙忙地开口想解释：“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
“没关系，你这么问，我很开心。”无视严展晴脸上的诧异，温霖开始像位模范丈夫一样报告了自己昨天和今天一整天的行程。
温霖靠得很近，男性气息混合着沐浴乳的香味将她包围。他的声音很轻，似乎句句落在她的耳尖，缭乱了她的心神，连他说的事情都快听不清了。
“温医生……”在发现脸上异常的热度时，她打断他，“你可以不用这么细致地报告什么……没有关系。”
其实她想说的是，我们没有关系，可是在这样的气氛下却觉得说不出口，不忍心，也……不舍得？
猛地，脑子一闪过这样的想法，严展晴困惑又惶恐。
“可是我觉得这样说说心情舒畅了许多。”温霖佯装无辜，“我太啰唆了吗？”
“不是。”果然，严展晴很认真地反驳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你太麻烦了。”
“不会，怎么会麻烦。”
“……哦。”
“那……我继续说了？”距离又被拉近了一些，某人继续卖乖。
严展晴僵着身体无计可施，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柔和的灯光下，两道坐在床边的身影几乎依偎在一起，气氛温馨又暧昧。
只是听着听着，严展晴的表情就变了，猛地，她一声不响地站起来，这让想继续逗她的温大医生有些发愣。
只见严展晴走到梳妆台前，拿了个什么东西走过来，问：“你刚刚说的那个孩子，是不是叫萧炜？”
温霖一听，也收敛了表情，问：“你怎么知道？”
严展晴把手表和字条递给他，说：“这个孩子昨晚被我爸收留了一晚，早上不告而别，拿了我四千多块钱以后留下了手表。”
“怎么回事？你爸怎么会认识他？”
温霖这么一问，严展晴言简意赅地把昨天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
听完后，温霖沉默了一会儿后喃喃自语：“这个小鬼怎么能做这种事。”
“大概是真的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严展晴破天荒地替人解释。
很快，温霖又推敲道：“按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也许他钱花完了还会再来找你。”
严展晴也点点头：“很有可能。”
这么想着，温霖松了一口气，只是渐渐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冷淡起来，看着字条一动不动。注视了一会儿，严展晴问：“怎么了？”
温霖笑着把字条掩在身后恨恨地揉成一团，浅笑道：“没事，你帮了大忙了。”
才不会让你知道字条上“我很喜欢你”那五个字太扎眼了。
那个臭小鬼。
过后温霖看了看时间，考虑萧茵这几天也没怎么休息，所以打算把这件事压到明天再说，可是没想到隔天一大早，还在睡梦中的他就被一阵铃声吵醒。
温霖的睡眠极浅，他醒来的第一个动作是将铃声关掉，跟着，当看见缩在被子里的严展晴只是蠕动了一下没醒来，他才松了口气。
温霖带着手机走到阳台，还没回过去，萧茵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喂？”
“温霖哥，你现在在哪儿？”她的语气非常着急，甚至很惊慌。
“是不是小炜有消息了？”
“小炜……他被刑拘了。”
“……”

第六章 怦然心动时，连呼吸都是乱的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明明是大白天外面却灰蒙蒙一片，黄雅琳进办公室的时候，严展晴正静静地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枣泡的茶，一动不动的样子好像雕像。黄雅琳不知道严展晴是怎么迷上那种奇怪的东西，总之她不喝咖啡已经很久了。
“严律师。”
听到声音，严展晴回过身，紧接着她又说：“你要的资料。”
“放桌上吧。”
黄雅琳把文件放下去后，又忍不住看向她，心里一阵困惑，难不成严律师是在发呆？这……一向分秒必争的严律师会跟发呆这种浪费时间的词扯上关系？
不过……好像自从交了男朋友以后，严律师好像就有一点点“人性化”了。沉思了一会儿，她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严律师，你是不是有心事啊？”
严展晴看着她，不言语。
见鬼了，难道自己真的那么容易被看穿，怎么现在连小助理似乎都能窥见她的心思？
“没什么。”她回到座位上。黄雅琳碰了壁，只好吐吐舌头悻悻然离开。
半晌，严展晴又看着手机一阵沉默，温霖从早上离开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看他神色凝重的样子应该是发生什么事了。严展晴承认她对温霖的事情不再是那种无关痛痒的态度，可主动询问又好像越界了，若是他本来没有开口的打算，自己这么做岂不是让双方都很尴尬。
这么想着，严展晴又把手机放下。
可像是约好似的，严展晴前一秒刚放下手机，下一秒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温霖。只响了一声，严展晴就接起来。
“喂？”
“严律师，你现在人在事务所吗？”温霖的语气凝重，严展晴直觉有事。
“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手机那头传来他一声倦怠的叹息。
“萧炜遇到了很麻烦的事，可能需要你帮忙。”
温霖只说了要过来就挂了，详细的情形要到事务所再谈。二十分钟后，温霖就被助理带进来，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来严展晴工作的地方。
环境还真是气派得一塌糊涂。
温霖还带来了一男一女两个人，萧茵严展晴见过，另一个就是萧炜的父亲。
“严律师，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萧茵，这是萧茵的二叔。”温霖不知道严展晴和萧茵已经见过了，当起中间人。
萧茵明显累得够呛，只是看了严展晴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了。
“你好，严律师，我是萧启中。”男人伸出手，明显在强展笑颜。
“你好，请坐。”严展晴朝椅子比画了一下，继而问温霖，“发生什么事了？”
温霖看了男人一眼，表情有些凝重，他说：“就是萧炜，他在早晨被刑事拘留了。”
说实话，严展晴没想到会是刑事拘留这么严重。
“什么罪？”
“迷奸未成年少女。”
“不可能，我们家小炜绝对不可能做那种事，他自己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萧启中抢过话，情绪激动。
莫说是身为亲生父亲，连严展晴也觉得难以置信，那样的小孩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情。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详细跟我说说。”抛开一切猜测，严展晴拿出工作时冷静的本色。
萧炜是在早晨六点多的时候在一家小宾馆被找到的，但是先找到他的人是民警，以逮捕的形式。
“据说当时是打扫的阿姨看见小炜慌慌张张地从房间跑出来连门都没有关，所以才起了疑心进房查看，接着就发现里面有一个赤裸的女孩躺着，随后萧炜被保安抓住，而房里的女孩不省人事，老板报了警，小炜就被带走了。”温霖说。
“所以萧炜昨晚是跟那个女孩单独在宾馆过了一夜。”
“不是，除了小炜还有两个小炜的网友。”萧茵抢过话，“是小炜告诉我们的，昨晚跟他们一起的还有两个年纪比较大的男的，可是早上小炜醒来的时候那两个人就不见了只剩下那个女孩，所以小炜才那么慌张地离开。”
“那女孩呢？现在在哪儿？她一口咬定是萧炜侵犯她吗？”
“……没有。”说到这里，萧茵迟疑地摇摇头。
那就奇怪了，什么都没搞清楚警察怎么可能会抓人呢？而且还是刑事拘留。严展晴看向温霖。
“那个女孩现在在医院，重度昏迷。”他说。
“怎么回事？”
“早上我去医院看了检查报告，女孩血液中有乙醚成分，糟糕的是这个女孩对乙醚过敏，现在药物中毒，昏迷不醒。”
听到这里，严展晴算是完全明白了。
女孩昏迷，真正的行凶者逍遥法外，所以唯一在场的萧炜成了冤大头。
“那个女孩现在的情况很严重吗？什么时候会醒？”
“因为就医得太晚，现在都还没脱离危险。”
“……”如果还牵扯上人命，不管真相如何，结果对这孩子都是一种灾难。
“中午联络上女孩的家人了，现在他们揪着小炜不放执意要告他。”萧启中的脸上愁云密布，“他一个外来的孩子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摆明是被两个浑蛋陷害的，可是那家人却把矛头指向小炜，硬要起诉。”
沉吟片刻，她平静地说：“这很正常，现在萧炜在他们看来是这件事唯一可以抓得到的凶手，自然会歇斯底里，况且这么严重的刑事案件，就算那家人没起诉，政府部门也会提起公诉……不过你们现在来找我太早了，就算真的立案，也要所有相关人员都到场案子才能受理。”
“现在民警那边已经根据小炜提供的资料在找那两个人了，应该很快就会找到。我们担心的是那个昏迷的女孩子，到时候她要是一直不醒或是状况恶化，那么不管怎么样小炜都撇不清了。”说到这里，温霖很认真地看着严展晴的双眼，“我们希望到时候你能在法庭上帮助他，他是清白的，而且还只是个孩子，他不能毁在这里。”
印象中，温霖很少用这种迫切的目光与自己对视，好像一直以来他都给自己一种很随性，对任何事都云淡风轻的感觉。所以严展晴的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问题。
他这么紧张萧炜是为什么呢？他们是亲戚，还是……
严展晴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萧茵身上。
还是因为她……
“放心吧，我会尽力而为。”扼杀掉脑海中那个骇人的想法，严展晴神色如常地答应。
“那就麻烦你了严律师，请你一定要帮助我们，我代表我们全家恳求你！”萧启中站起来，冰凉的双手紧紧地握住严展晴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也就在这时，萧茵的目光渐渐变得灼热起来，几乎要烫伤人。
这时，萧启中接了通电话，不知道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他的双眼忽地一亮。
“好，我现在马上过去，无论如何都要留住他。”说到这里，萧启中压低声音，“你可以明确告诉他，需要多少疏通都没关系，只要他肯帮忙。”
严展晴多少听出些端倪，但是萧启中急得很，仓促地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离开。
温霖回头望了严展晴一眼，发现对方看着自己似乎在发呆的样子，不过很快又将目光移开。
直到温霖的身影完全消失，严展晴才重新把目光停在门口，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觉得他这两天好像憔悴了些……是不是应该对他说些什么，安抚之类的……
这时，没想到哗的一声，门又被推开了，是温霖。他这样突然出现让严展晴有些始料未及。他却若无其事地走过来，神态举止是以前温文尔雅的模样。
“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我说？”
她神色一滞，心里很快腾起一丝懊恼，他是会读心术吗？怎么这样都能知道？
沉吟少许，严展晴灵机一动：“请转告萧先生，现在的官道不比以前，不要做一些无畏的事，怕只怕最后会弄巧成拙。”
温霖点点头，尔后偏下脑袋靠近严展晴，困惑地问：“就这样？”
严展晴别开脸躲避着他的气息，末了闭闭眼，认命一般地说：“你不要太累了。”
温大医生一听，眸底的疲惫一扫而光，乖顺地舒展笑颜，说：“嗯，你也是。”
隔天，各家报纸上都报道了一则新闻，虽然不是头条，但是黑色的加粗标题还是非常引人注目。不仅如此，网上的报道也铺天盖地，比起国家大事网民们似乎更注重民生，关于“未成年迷奸未成年”的报道一出，网络掀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浪，而且网民对这种事可就不仁慈多了，直接人肉搜索，于是新闻上的“萧某某”直接被贴出大名，打马赛克的照片也被清晰地换上了萧炜的近照，自然而然的，萧炜的身家背景全部被扒了出来，“富家子弟”这个身份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大部分人都在谴责，力求严惩，只有小部分的人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可以被原谅。
“啧，你看，现在的孩子，特别是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整天不学好胡作非为。”晚上在家里，老人边看晚间新闻边叹息，因为打着马赛克还是刻意隐去名字，老人并不知道他口中的纨绔子弟就是被他收留的、很讨他喜欢的小炜。
“不过总归还是大人的责任，子不教父之过。”说到这里，老人生气的情绪就比较明显。
“爸，别什么人都那么较真，又跟咱们没关系。”严展晴安抚道。
“是没关系，可是我就是觉得这样的孩子可怜，生在那么好家庭有什么用，大人不给他树立正确的世界观，凡事拿钱解决，他不去干花钱的事去干什么事……”
严展晴也不去纠正，随老人说去，末了，老人忽然问：“温霖呢？怎么还不回来，又加班了啊？”
“嗯，有个病人病情恶化，正在医院抢救。”严展晴慢慢看向窗外，神情有些凝重。
但愿那个女孩子能抢救过来，不然事情就麻烦了。
经过一夜的施救，女孩终于脱离危险，而公安局也传来消息，当天逃离案发现场的两个男人找到了。但意外的是，那两个男人居然一口咬定迷奸女孩是萧炜的主意。
“严律师，你说这可怎么办？那两个浑蛋现在居然把罪全部推到我儿子身上，傻子都看得出来他们在说谎！”办公室里，萧启中气急败坏又隐隐有些不安。
严展晴只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看着资料分析形势。
不得不说对方挺聪明的，他们现在知道所有的人都在针对萧炜，所以把罪名全部推到他身上，让萧炜在这种社会舆论压力下把主犯的罪名坐实了。
不过这种想法也太天真了，真把法官和警察当傻子了吗？
“那两个人怎么说不重要，谁是主犯刑侦人员调查一下就知道了，现在重要的是，怎么证明萧炜没有参与到这起事件当中去。”严展晴沉吟，“现在棘手的不是女孩的家人或是政府部门，是社会舆论。”
所以即便上了法庭，最头疼的人只会是法官。
由于身份特殊，大众把矛头都指向萧炜，骂声一片。而严展晴所要做的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替萧炜做无罪辩护，消息一出，严展晴也成了众矢之的，被纷纷谴责助纣为虐。
“那么严律师，现在该怎么办？”克制内心的情绪，萧茵比较冷静地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现在得跟萧炜见一面，之后有什么事情再说。”
少顷，一行人往萧炜所在的派出所去，因为案情重大，不能保释，所以萧炜这两天一直被关在拘留所里。
车厢里，谁也没有说话，萧启中的眉头皱得死死的，时不时会发出叹息。萧茵坐得笔直，冷峻的目光缓缓在严展晴的身上来回打量，末了，定定地停在严展晴手上那枚炫目的戒指上。
这时，一阵铃声打破寂静，萧茵拿出手机，看见屏幕上闪动的名字，表情起了一丝变化。
“温霖哥。”她的声音几乎称得上是欣然的，“我们正要和严律师一起去看小炜呢……嗯，那个女孩怎么样了……你别太辛苦了……”
萧茵边说着边瞥了严展晴好几眼，声音也适时地提高，像在昭示什么一般。
严展晴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冷漠的表情，只是没人发现，当听着萧茵用软软的调子跟他娴熟自然地说话时，她的目光渐渐出现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变化。
回想起自己跟他交谈的样子，似乎比跟助理们在一起时还要不自然……这样的自己相处起来很费劲吧。
“什么？你要过来……不用了，有什么事情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你就不用跟我们跑来跑去了，趁着有空多多休息……放心放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萧茵跟温霖足足讲了二十多分钟电话，直到车停了她才挂下电话。严展晴下了车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密闭的车厢待久了怪难受的。
在一系列程序后，严展晴终于见到了萧炜。再见到他时，这孩子比初见时明显瘦了一圈，几缕头发耷拉在眼皮上，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一见到严展晴，小孩的双眼忽地一亮，似乎比见到自己的父亲还要高兴。
萧启中跟萧茵一听，觉得有些奇怪。随后严展晴简略地说了一下萧炜曾经被自己收留的情况，当然，停车场那一幕她省略了。
一听萧炜擅自拿了严展晴几千块，萧启中又飙血压了，气得想动手。
“我把手表押那了！”萧炜垂死挣扎般地据理力争。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啊？你要是不那么不听话会发生这种事情吗？你这小兔崽子！”
“好了好了二叔，就别骂小炜了，现在还是正事要紧。”萧茵适时地上前安抚。
小孩不服输地轻哼一声，又兴高采烈地看着严展晴，问：“姐姐，你还没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什么姐姐，不要乱叫。”看见这小孩对一个陌生人那么客气和亲昵，萧茵心里有些不平衡了，这吃里爬外的小东西，她这几天忙前忙后的都没见他说声谢谢。
“她叫严展晴，是你辩护律师。”
“真的吗？姐姐，你是来救我的。”闻言，小孩更激动了，“姐姐，你要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冤枉我，我连那个女孩长什么样都不清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待在一起一个晚上，我……”
“你先别急，慢慢说。”严展晴安抚道，“把你所知道的事情经过如实告诉我，这样我才能帮你。”
“嗯！”小孩子用力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个多小时，萧炜开始将自己如何结识那两个男人，并且在酒吧被灌酒的事情一句不落地说出来。
总而言之，他是被网友骗了。当初来上海的时候，他曾经跟网友抱怨自己即将出国的事情，对方听了还一直煽风点火给他泼冷水，再联想到自己到国外无亲无故无所依的情形，他一个脑热就离家出走了。本来跟对方约好见面，可是对方没来，可怜的小孩独自一个人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好久，因为身无分文他饿得眼都花了，最后才会发生在停车场的那一幕。
“那天早上，跟姐姐拿了钱以后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就去网吧待了一整天，接着傍晚就收到他们的留言，约在酒吧。”
“你这小畜生！”萧启中扬起手，萧炜闪了一下，好在萧启中的动作很快被萧茵眼疾手快地拦下。
“之后呢？”
“之后就是一大群人一起疯，然后他们可能看我小吧，一直起哄，我心里又不舒服，就喝了很多酒，然后很多事情我就记不清楚了。”
“所以……”严展晴沉思了一会儿，“所以那个女孩出现的时候你是醉酒状态？”
“嗯，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连自己怎么到的宾馆，怎么跟那个女孩同一间房我都不知道！姐姐，你一定要帮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小孩说得最多的就是不知道，只是语气里没有惊慌，只有无辜、委屈和被冤枉的愤怒，时不时萧启中再给他一巴掌，他再倔强又胆怯地回瞪一眼，跟着整张脸气鼓鼓地喘大气，理直气壮地强调，我就是不知道啊。
看到这里，严展晴的心忽然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酸酸的，又温温的，微微膨胀了胸口。这种类似温馨的气氛让严展晴的目光发生了些许变化，似乎连脸部的线条都柔和了一点点。
虽说萧启中从头到尾对萧炜一直是凶巴巴的样子，但是到了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坚定地说道：“爸一定会让你安然无恙地出去，你先在这里住几天。”说到这里，他又撤掉刚刚心疼的神色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安分一点，别再给我惹事，不然我抽你！”
临别的时候小孩的眼眶红红的，到底还是怕了。
“你们先等我一下，我去跟这里的同志打声招呼。”说罢，萧启中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这时，走廊就只剩下严展晴和萧茵两人不亲不疏地站着。
也就在这里，萧茵终于冷着一张脸，紧紧地盯着严展晴手上的戒指，问：“严律师，你手上那枚戒指跟温霖哥是不是一对的？”
闻言，严展晴忽然有些不自然地握了握拳，没说话。
严展晴这种沉默让萧茵更加不安和激动：“说话，这戒指跟温霖哥是不是一对的！”
咄咄逼人的口气让严展晴顿时有些不悦，她拿出工作时的态度淡然道：“萧小姐，关于我手上这枚戒指的来历我没有任何义务向你报告，你也没有任何权利过问。”
“你……”萧茵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却又找不到任何话来发泄，关于温霖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紧张，现在有个戴着跟温霖相同戒指的人，这意味着什么？
答案很恐怖，萧茵没办法做出假想。
她在十岁跟温霖相识，当时他也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小少年，但是却稳重得像个大哥哥，温文尔雅，俊朗帅气。当时还小，只觉得这个大哥哥跟别人不一样，很喜欢跟他亲近。随着年龄的增长，那些初见时埋下的情愫开始发芽，可是四岁的差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上初中的时候他升上了高中，她上高中的时候他已经是大二的学生了。可是没关系，她喜欢追着他脚步奔跑的感觉，因为他在她心中是多么了不起的人啊，自己也渐渐变成别人眼中了不起的人，这样就能跟他相匹配。
她一直是这么想的。
等到她自认为已经可以稍稍企及他一部分的时候，她才发现她一直以来的想法有多蠢。
原来，在她险些被疾驰的车子撞到时，他挺身而出导致受伤只因为她是妹妹。
原来，在他发现自己一直暗暗给他搞破坏，还气哭了他们班的班花时，他的包容只因为她是妹妹。
原来，在她为了挑起他的醋意，故意跟一些乱七八糟的男生来往时，他的生气只因为她的自甘堕落……
即便如此，她仍然不觉得自己输了，在他最低靡的时候陪在他身边的人是她。也许，她是全世界唯一一个见到过他酩酊大醉、落泪的样子的人。
只要有这一点就足够了。
两年前出国的时候她就没想过放弃，现在，更加不可能。
渐渐地，萧茵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
“不管你手上的戒指是什么，最好不要对温霖哥有什么幻想，我跟他的关系自然不必明说了。”她冷笑，“看在你是小炜的辩护律师，我就给你一个忠告好了，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抽身吧，否则到时候我怕你连律师这份职业都保不住了。”
听到这里，严展晴有些好笑。
“保不住？你是指什么？搞垮我现在的律师所？就算你能搞垮好了，我可以到别的律师所去，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有那么大的本事让我在国内待不下去，我还可以到国外去。”严展晴语气平静，目光冷峻，“我不用依靠任何人生存，自然不用受到任何人的威胁。”
萧茵的表情慢慢僵硬，恼羞成怒似的瞪着严展晴。
说到这里，严展晴神色自若地抬起自己的左手看着戒指，继续道：“这枚戒指对我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跟温医生……没有任何关系。”
句末不自觉放轻的语气，连她都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后胸口会觉得一阵酸涩。
当然，她更加不会知道，走廊的拐角，在那个离她很近的地方，有一道身影因为她的话蓦地停住了。
挺拔的身躯一动不动，一半阴影一半明媚的脸庞，看起来有些忧伤。
接连好几天都是紧张的工作，温霖似乎也很忙，忙到给她发短信的时间都没有吗？
她刻意不去想温霖的异常，可是……
“戒指呢？怎么不戴了？”两天前的夜里，温霖问她。那种一反常态的冷静口吻让她颇为心虚。
“反正……我爸不会去注意这些了，而我也不想……”
不想你让人误会。
话没说出口，也不知道他怎么理解，只知道他在听完后垂下脸，末了兀自地勾勾唇。
“这样啊。”
孤单落寞的样子让严展晴首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坏事，可是他眸底隐匿的灰色情绪，严展晴看不清。
那天晚上，两人都背对着彼此，严展晴忽然觉得，不管再怎么蜷曲身体，周围都是冷的。
就跟以前温霖还没出现时一样。
笃笃——
“进来。”严展晴收敛心神。
“严律师，我们找到了那晚当事人入住的那家小宾馆的老板，不过老板说接待当事人的前台小姐请假陪孩子去了。”
“什么时候会回来？”
“听说就请了一天假，明天就会回来上班。”
“有打听到什么消息吗？”
“那个老板说，前台小姐有说过，当时刚开始进来登记的只有当事人和其他两名男子，那女孩是事后才被带进宾馆的。虽然当时觉得奇怪，但是看他们醉醺醺的，前台小姐估计是不想生事端，所以也就随他们去了——真是的，什么破宾馆，连个监控录像都没有。”
“明天你再去一趟跟对方沟通，尽量说服她出庭作证，证明当时我们的当事人已经不省人事。”
“是……对了。”黄雅琳又折回来，“您要的蛋糕已经送来了。”
严展晴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该死，差点把父亲的生日忘了。
严展晴看了下时间，五点不到，现在到超市采购，回家再料理，虽然匆忙，但时间应该够了。
简单地收拾了一会儿，严展晴往超市赶去。
医院里，温霖刚刚看完病人，他端着杯子站在窗前，面容平整无痕，在旁人看来似乎在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温医生，累了好几天了不赶紧回家休息去，还有这个闲情逸致在这边欣赏医院的风景。”同事调侃。
温霖勾勾唇没说话，抿了一口茶。这时，指上的那抹银色跃入眼底，她的话又在耳边回响——我跟温医生……没有任何关系。
意料之中的答案，只是听她这么说出来，如此失落，甚至有一点心痛的感觉都是意料之外。
温霖有一丝茫然，是自己太贪心了吗？
城市的另一端，等严展晴采购完毕驱车回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爸爸，生日快乐。”严展晴用哄小孩的姿态拿着蛋糕在老人的面前晃了晃。
“谢谢闺女。”
“您等着，我给您做大餐去，很快就好了。”说完，严展晴就拿着采购到的食材往厨房走去。
“要不要爸爸帮忙？”
“当然不用了，您坐着就行，我今年有练的，保证您赞不绝口。”她难得地夸海口。
这是严展晴立的规矩，每到父亲的生日和父亲节的时候，严展晴都要为父亲亲手做一顿饭，其间还不允许老人插手帮忙。虽然严展晴做出来的东西总跟菜名不一样，但是每次老人都很给面子，今天吃不完下一顿再吃，绝不浪费。
“对了，”想了想，老人开口问，“温霖呢？今天又加班吗？”
严展晴的动作顿了一下，在那些压抑的情绪重新占据胸口时，她将几缕落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回过头笑笑地说：“可能吧，他最近一直挺忙的。”
“那今晚就不能叫他回来一起吃饭吗？”老人的脸上有一点失望。
严展晴下意识地摸了下额头，有些为难。最后还是违心地说：“我待会儿给他打电话。”
“好，好啊。”老人一听，脸上的表情一下子阴转晴。
“那您别打扰我了，好好在客厅里等着我的大餐。”说完，她把老人推出去。一转身，嘴角的笑弧就消散了，待会儿好好哄哄父亲就好了。
她想，这比现在去打扰温霖容易多了。
其实平时严展晴炒个菜就很难得了，所以今晚要负责一桌子的菜，她跟以往的好几次一样，刚开始就手忙脚乱。
生日少不了长寿面，这也是最简单的一道料理。可是严展晴最后硬是把细面线煮成了一锅浆糊。
火大了，水少了。
这不能怪她，一年一次，就算一年前练好了，到现在也生疏了，况且对于这种事情，她总是要比别人笨拙一点点。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严展晴在厨房里的动静也越来越大，老人在沙发上笑着摇摇头，明天又要打扫厨房了。
看着有些狼藉的料理台，再看看自己出炉的三道菜，严大律师真心觉得家庭主妇实在太伟大了，自己一定不能胜任。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严展晴连忙镇定自若地转身：“爸，不是说了，您别进……”
只是，当转身看到温霖时，严展晴忽然愣在原地。
无法理解这是什么感觉，明明早上还一起吃过早餐，可是这一刻，两人却好似很久没见。
也难怪，因为他们各忙各的，似乎已经有几天没有好好交流过了。
“你……下班了？”严展晴的表情有些许的不自然。
“嗯。”他点点头，嘴角一如既往地带着笑。
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又说：“今天挺早的。”
其实不早了，只是跟之前比起来今天算是早了，之前温霖到家的时候总是已经超过九点了。
这时，厨房里弥漫着一股焦味。
“什么东西焦了？”
温霖这么一提醒，严展晴才缓过神，她急急忙忙地关火、掀锅盖，谁知道蒸汽一熏，整只手火辣辣的。东西糊了没事，严展晴的指尖还被烫得通红。
“我看看。”温霖在意地抓过她的手。她沮丧，注意力全部在那锅豆腐上。
“我的醋溜豆腐……”
温霖一看，好家伙，这哪是醋溜豆腐？她要不说他还以为是烤焦的土豆块呢。
温霖忍着没笑出来，严展晴垂头丧气的样子着实让他于心不忍。
“今天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叫上我？”温霖把她依依不舍的脸从失败的作品上掰过来，他微微低着头，跟她的距离有些近。
“我……我以为你在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的目光有些闪躲。
“再怎么忙，陪你给爸做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你看你，煮饭还是打仗啊。”温霖撩开她额前的头发，神色自若地拭着她鼻梁上的油渍。
严展晴动也不敢动，脸渐渐发烫。
“来，我帮你。”
话间，他撩起衣袖，娴熟地清理台上被严展晴制造出来的垃圾。他一离开，严展晴就暗暗松了口气。其间，她都不怎么敢正视他，很奇怪的，现在只要一靠近他，就觉得浑身不对劲，连心跳都控制不好了。
一桌子的菜，花样很多，鱼香肉丝、香菇豆腐、肉末蒸蛋、木须肉……明明在自己看来不大可能完成的料理，温霖却下铲如有神，而且还是在那些食材被自己已经毁了一大半的情况下……
“嗯，不错，不错。”老人的称赞溢于言表，温霖笑笑没说话，严展晴不自觉地摸着额头，有些难为情。
怎么这家伙什么都会……不可思议。
“知道吗？过这么多次生日，就这次最开心。”
严展晴一听，醍醐灌顶地看向老人，难道自己以前费尽心思做的东西就让您老人家那么食不下咽？太过分了吧。
“你那是什么眼神，爸又不是在说菜。”老人嗔笑。
瞥了温霖一眼，严展晴佯装镇定地吃着饭。
“爸爸说的是你跟温霖，呵呵。”
严展晴的动作一顿，不敢抬头，这个心虚里不仅有对父亲的歉疚，还有在面对温霖时，那抹不知名的，蠢蠢欲动的情愫。而在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中，每每想到两人的法律关系，都会让她不自在。
“爸爸从几年前就开始许愿了，下次晴晴再给我过生日的时候，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老人的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来回打量，笑容欣慰得不得了，“我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老人郑重其事地说着，温霖忽然觉得有些过意不去，他瞥了严展晴一眼。不瞥还好，这一瞥眼睛就挪不开了。
淡淡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明明心乱如麻却又要装出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那种别扭的样子总是会让他的心口瞬间胀满，滋长出一个疯狂的念头。
真是……
又咬嘴唇，她一心虚就这样。
心神微微一漾，温霖喝了口汤，收起脑子里的遐想。
“难得今天晚上这么开心，我们都喝一点。”话间，老人已经起身去厨房拿酒了。
本来严展晴有点反对，但是主治医生都没说话，自己的反对好像也没什么立场。
“你们喝什么？红的还是白的？”
跟严展晴对视了一眼，温霖拿过红酒，也给严展晴倒了一杯。
“适当地喝一点对身体有好处。”他说。
几杯酒下肚，父亲的话越来越多，几十年前的事情都翻出来说，兴致勃勃。温霖和严展晴只是听着，有时候温霖会发表几句看法，但餐厅里大部分是老人的声音。
酒过三巡，老人的脖子渐渐红了，说话也越来越含糊，温霖见他有了醉意，便想跟严展晴商量送老人回房。可一看却发现，严展晴现在的情形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霖兀自笑了笑，把老的先送回房。
出来时，严展晴已经不在餐厅，而是坐在沙发上，很安静的，看起来很乖巧，那种状态一看就不正常。温霖好奇她在自己没注意的时候到底喝了多少，好家伙，喝了快大半瓶。
温霖走过去，坐在她的旁边，试探性地出声：“严律师，你还好吗？”
少顷，严展晴才缓缓地转过头，定定地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才点了一下头。
这样木讷的样子惹得温霖又是一阵发笑，自言自语道：“真是的，怎么喝那么多。”
严展晴一听，很认真地回答：“你说可以喝的。”
温霖一怔，随即搞怪地板起脸说：“可我只是让你适当喝一点，没让你喝大半瓶。”
她一听，大概觉得有理，先说了声对不起，而后轻轻地笑起来：“好喝。”
“……”
这一笑，让温霖愣了愣，跟平时的她不一样，她双颊潮红，微醺的双眸带着迷醉，被酒浸染过的双唇晶莹潮湿，带着诱惑的红。
心神微漾，温霖理智地在心里踩刹车。
“严律师，你该回房休息了。”他忽然说。
严展晴却摇摇头，还变本加厉地把腿也伸上沙发，像孩子一般抱着双膝，尔后斜着脑袋看着温霖，浅笑道：“我们来聊天吧。”
这倒稀奇，她醉酒的样子挺让他好奇的，按捺着胸口的躁动，温霖露出惯有的笑：“好啊，你要聊什么？”
思考了一会儿，她问：“你为什么当医生呢？”
“这个……”温霖也一副很认真思考的样子，“因为以前我爸爸身体不好，所以萌发当医生的念头。”
严展晴又是一笑，难得地讲笑话：“孝子啊。”
至此温霖发现，她醉酒很喜欢笑，笑起来傻里傻气的，又迷人得很。话也比平时要多，但反应又慢半拍。
“你呢？为什么读法律？想要惩恶扬善吗？”温霖给自己转移注意力。
“嗯……不是，只是学法律的人普遍都比较自我，不会花心思在人际交往上，我不擅长那个……所以，我沉默一点也不会让其他人觉得奇怪。”
“……”忽地，温霖觉得有些心疼。
严展晴还是笑着，但似乎有些心酸，并没有语气里那么无所谓。
“而且……”她的眼神恍惚，表情渐冷，“我想让那个人看看……看看那人后悔的样子……”
这时，温霖还来不及体会她话里的意思，她忽然发出“嘶”的一声，很快便捂住右边的额头。
“你看，喝多了吧。”温霖虽然说得像在责备，但是手抚上她脑袋的动作却显得异常温柔。
严展晴摇摇头，有些心虚地说：“是在超市撞的。”
又撞！
某人果然生气地瞪大眼，小心翼翼地撩开她的头发用指尖一摸，肿起来的包都快赶上馒头了！
“我跟你说过了，走路要看路，就算在意那些说明你也可以看完再走，怎么就改不掉这个坏毛病？”温霖边教训边用掌心揉着，跟脸上生气的情绪形成强烈对比的，是眼眸里满满的不舍得。
严展晴显然有些委屈，急急忙忙解释：“不是的，当时在想别的事。”
“想什么？”还是凶巴巴的样子。
良久她像泄气的皮球垂下双肩，喃喃道：“我在想，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
明明是父亲生日这么大的事情，可是一路上却都在想着温霖这两天的反常，特别是进了超市，就想起两人那时一起走走停停的场景，还有他偶尔的教训。
“当时想着，不能再撞上了，会被笑话的，可是一转身就撞到柱子上了……”她喃喃自语，双眸逐渐涣散。
虽然现在脑袋迷糊，但是当时的痛感是那么清晰，她眼泪都快疼出来了。
“你……觉得我不高兴吗？”
听到这个心里无疑是开心的，但也有点惊讶，明明还是跟之前一样相处，只是最近医院事多，经常加班……
是因为这样吗？她误会了自己在耍性子。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她的心里已经渐渐有了一个小小的位置？
悸动的感觉在这个时候又变得强烈起来，而她此时对自己毫无戒备的笑几乎让他入了魔障。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想你不开心……”她笑着，有些苦涩。
“只是这样吗？”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声音喑哑。
她陷入了沉思，微皱着眉心似乎很费力地在思考他的问题。
“不管怎么样……”她缩了缩脑袋。
“嗯？”
“我觉得很抱歉。”
他的瞳眸渐转幽暗，眼神专注地落在她轻轻开合的双唇上，目光暧昧又炽热。
“为什么道歉？”诱惑一般的声线，夹杂着有些厚重的呼吸。
“我……”她支支吾吾，末了有些懊恼地咬着嘴唇，“不知道……”
忽地某个瞬间，嘴唇终于不自制地欺上那两片柔软。
心怦怦地跳着，连呼吸都是乱的。
她本来就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对方出其不意地袭击让她的思维迷糊更甚。她本能地闪躲，但他长臂一伸，揽过她的身体，两人明明紧贴在一起，他却依旧用力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按。
迷糊中，她觉得有些难受，他却像受了蛊惑一般，动作渐渐大了起来，嘴唇在她的双唇辗转流连，贪婪地摄取她嘴里的氧气，在她难受地张嘴时，他单手扣住她的后脑，舌头顺势滑了进去，长驱直入，肆意地在里面舔舐，横扫一片，一步一步，加深这个吻。
意乱情迷中，她断断续续地喘息，模糊的记忆里，只觉得自己被禁锢在一个小小的空间里，耳边是咚咚作响的失速心跳，不知道是谁的。
睡意越来越深，她渐渐没有了挣扎。
等他终于从她唇上退下来，她已经毫无戒备地睡在他的怀里。
先是一怔，某人轻叹了一声，但还是像终于抓到羊的大尾巴狼，心情很好地把人抱回房间，让她在床上躺好。
看着她唇上暧昧过的痕迹，喉咙又是一阵干燥，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他又在被他蹂躏得有些红肿的唇上来回地厮磨浅啄，呼吸着她的呼吸，怎么也要不够。
“温医生……”她忽然发出模糊的耳语，“谢谢你。”
他愣住了，而她已经完全沉睡。
他苦笑，百感交集。脸埋在她的颈间浅浅蹭着，语气无奈又认命。
“我都快把你吃掉了，还谢我。”
最后，他像餍足的猫，熟练地将她抱进怀里，像以前无数个深夜一般，下巴靠在她的额头，让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安然地闭上眼。
展晴，你应该再温暖一点。
再温暖一点好不好？
早晨醒来时理所当然地记不起昨晚发生的事，更要命的是严展晴觉得脑袋疼得厉害，像被打了一棍子似的。习惯性地拍拍额头，谁知道一下手直接往脑袋上的那个包拍下去……似乎更疼了。
咚咚——
“你起床了吗？吃早餐了。”门外传来温霖的声音，喊她起床吃早餐成了他的必修课，只不过他不会再像当初那般莽撞地闯进来。
“嗯，来了……”声音蓦地顿住，严展晴怔怔地看着重新在无名指上闪耀的戒指。
什么时候又戴回来了……
她皱皱眉，好像有些别扭，只是渐渐地，心里漾开一丝薄薄的温情，如今再看这枚戒指，心思似乎远不及当初的单纯。
餐厅里，温霖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翻着报纸，在看到她后，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早啊。”
很浅淡的笑，可是看起来却很温柔，好像从认识他以来，他就一直这样笑，不是刻意的，似乎只要一微笑，空气都跟着变温暖了。严展晴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这样的功能，而且还像与生俱来的一样，想不明白。
不过严大律师更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最近一对上他的目光就有心虚的感觉？想不明白。
所以目光一躲，严展晴敷衍地应了一声：“早。”
谁知刚一坐下去，温霖就伸过手来在自己的额头上一阵摸索，严展晴绷紧身体，一动不动。
“好像慢慢消下去了。”他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接着问，“还疼不疼？”
“……还好。”她说。
末了她好像听到他的叹息，气息似乎洒在睫毛上。
“撞得那么厉害，真当脑袋不是自己的。”有些责备的语气，“看来以后上超市只能把你拴在腰带上了。”
“……”奇怪，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超市撞了一个包。
父亲从厨房出来，看她愣在那儿，很快催促道：“想什么呢，快吃，一会儿该凉了。”
餐桌上，一家三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这两天没看你戴戒指我还以为你弄丢了。”老人喃喃低语，“结婚戒指这种东西很宝贵，可得看紧了，毕竟一辈子才一枚。”语重心长的样子，像在回忆什么往事。
看着父亲指上那枚金色的圆圈，严展晴的目光慢慢冷下来，那枚名为结婚戒指的东西，在那个女人离开了十几年后，他依旧戴着。
吃完早餐后，温霖拿过严展晴手上的车钥匙，放回桌上，说：“今天我送你，宿醉的人最好别开车。”
也没等严展晴发表意见，温霖就牵起人家的手大摇大摆地往门口走，连那句“爸，我们去上班了”说得也比严展晴要来得生动。
老人站在门口目送，一脸欣慰。直到他们进了电梯老人才慢吞吞地关门进屋。
只是某个瞬间，眼前忽地天旋地转，一阵阵发黑，一个趔趄，笨重又衰老的身子一下子栽倒在墙边。
屋里悄然无声，只有耳边萦绕的轰鸣声尖锐得几乎快要刺穿耳膜。他扶着墙缓慢又艰难地坐到地上。
良久，等身体的异常过去，他已经出了一身的汗。
早晨进了事务所，又感受到了一阵阵阴阳怪气的目光，许是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现在觉得格外清晰。
直到进入茶水间的时候，黄雅琳才贼兮兮地冒出来：“早上又看到你老公了，之前没仔细看，好像比想象中的要更帅呢！”接着又嘻笑着跑开。
严展晴摇摇头，末了，又浅浅地抿起嘴角。
临近中午，萧启中又来到事务所，并且关于萧炜的案子在女孩家人的坚持下，已经确定了开审的时间，严展晴这边也开始着手最后的准备，只是下午，助理慌慌张张地跑进办公室。
“严律师，我们联系上那位前台小姐了，可是对方……拒绝出庭作证。”
“理由？”
黄雅琳迟疑了老半天，末了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那个人严律师也认识。”
“谁？”
“刘思。”
“……”
沉默了一会儿，严展晴平静地说：“把她的工作时间表和工作地址给我。”
攒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在今天下了，雨不大，却密集得很，在这种季节，湿漉漉的天气惹人生厌。于严展晴，那种感觉更甚。
餐厅里，严展晴边吃着晚餐边看着时间，对面的温霖看她一直这么心不在焉，索性把手机没收。
“放心，吃完饭再过去她还没下班。”
严展晴看了他一眼，沉默。
“你是怕最后她还是不肯出庭作证吗？”他问。
安静了一会儿，她摇摇头，嘴角有一丝含义不明的笑弧：“我只是没想到世界会这么小。”
闻言，他的表情微微一滞。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脸，他眼眸里的温柔越来越清晰：“是啊，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晚餐后驱车过去的时候遇上大堵车，等到达宾馆的时候老板告诉他们，因为雨天，让刘思提前下班了。
严展晴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看得出来有些失望，两只眼睛静静地望着街道，明显是神游了。
温霖拉过她，哄小孩般的语气：“好了，大不了我们去她家里找她，我知道在哪儿。”
严展晴面对着他，双眸逐渐恢复清明，距离很近的这张脸，似乎在这个阴霾密布的天气里给了自己一缕类似阳光的错觉。
因为这个想法，眸里闪过一丝郝然。
她摇了下头，难得地笑了一下：“算了，回家吧……我不喜欢下雨天。”
讨厌下雨天，不过看这雨势，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
“如果我们现在回家的话可能还会在路上堵很久。”温霖提议，“先到我那儿吧，等堵车的高峰期过后再回家，怎么样？”
温霖说得有理，严展晴自然是点头。
从停车场到公寓还有一段距离，车里没有备雨具，两人就这么淋过来了，温霖拉着严展晴的手，发现对方手凉得厉害。
“冷吗？”电梯里，温霖又下意识地握紧她的手，似乎要把自己的温度过渡给她。
他的手也是湿漉漉的，但却透着温度，太温暖了，冲淡了心里的那股涩然。
严展晴望着他，摇了摇头，目光透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可是温霖察觉到了，所以心猿意马了。他暗自懊恼，怎么遇上你，引以为傲的自制力都快离家出走了。
所以严展晴发现他好像忽然生气似的皱着眉头。
两人绝没想到，开了门后会看见这样的场景。灯开着，玄关有几件散落的衣服。
两人对视了一眼，往里面走去，虽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温霖还是下意识地把严展晴掩在身后。
环视了客厅一周，温霖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摆设变了位置，看来这些日子有人出入他的大本营，这个人是谁自然不必说了。
正想着，客房的门就打开了，杨昊一看见他，愣住了，连擦头发的动作都跟着停滞了，脸色渐渐发白。
“你、你怎么回来了？”杨昊艰难地发声。
温霖刚想开口，又一个人影在杨昊的身后闪动，霎时，声音戛然而止。
而在看清那人的脸后，严展晴困惑地颦眉。
刘思？
这种场面，要多尴尬有多尴尬，除了严展晴比较认真地分析着发生了什么事以外，其余人的脑子里，不是装着愤怒，就是装着糨糊。
温霖沉着一张脸，扫了一眼刘思身上的男士睡衣，脸色更不好了。
“我的！”察觉到这个细微的变化，杨昊连忙解释，“睡衣是我带来的。”
然后是她脚上的男士拖鞋。
“拖鞋也是我自己带的，包括房里的牙膏、牙刷、沐浴露……都是我自己带的！”明明是被抓包的犯人，还敢这么理直气壮。
“刘小姐，我们可以谈谈吗？”唯一不受影响的严展晴打破了紧绷的局面，她脸上的表情居然还有“踏破铁鞋无觅处”的欣然。
严展晴这么一说话，刘思脸上的尴尬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渐渐冷下来的表情。
“谈可以，不过你要先把头发弄干，把外套也换了——刘小姐，麻烦你再待一会儿。”说完，温霖兀自拉着严展晴往自己的卧室走去。
那种大摇大摆的样子让杨昊的心里顿时腾起一丝不快，为什么你带女人就那么理直气壮，我就要搞得跟偷情似的！
关房门前，温霖又冷冷地看了杨昊一眼，一副“我们是合法夫妻，你们是非法同居”的表情。
就在杨昊还气鼓鼓的时候，刘思拉住他，看起来很不安。杨昊收敛表情，肯定地握住她的双肩，笑笑地说：“没事，今天就是我妈撞见了也没事，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谁也不能干涉我。”
阿霖，这是你教我的。
“走走走，我们也去换衣服吧。”杨昊把刘思重新推回房间。
房间里，严展晴乖乖地低着脑袋接受温霖的服务，只是指尖偶尔碰到耳根的触觉，会让她的心里漾起一丝异样。
反观某人，明显心不在焉，严展晴从镜子里看他，发现他叹了好几口气。关掉他手上的吹风机，她问他：“怎么了？”
温霖又是一声叹息：“没什么，他死定了。”
等四个人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对视的时候，气氛已经不那么紧绷了，当然，这得托严展晴的福，她一开始就直奔自己的主题。
“刘小姐，想必我的助理已经找过你，关于为我当事人出庭作证的事……”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拒绝。”刘思毫不客气，时至今日，她看严展晴的目光仍旧是恨恨的。
杨昊倒是听得云里雾里的，他说：“你们在说什么？”
“如果是因为之前官司的事情，我向你道歉。”严展晴表情冷静，语气诚恳，“这是关于一个孩子的清白，我希望你能慎重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拒绝。”
“喂，你们不要无视我啊。”杨昊抗议，温霖开始解释，“严律师手头有件案子，需要刘小姐帮忙出庭作证。”
杨昊一听，对于刘思和严展晴此时的态度立即心领神会。他淡然地看着严展晴，也不知道是她长发披肩的原因，还是因为穿着温霖宽大的外套所以显得弱小许多，总觉得不像印象中的那么强势。
不过……
之前做得那么绝，现在有求于人，踢到铁板了吧。
杨昊讪讪然。
温霖似乎看穿了杨昊的心思，继续道：“严律师这件案子的当事人就是小炜。”
果不其然，杨昊立即瞪大眼。
“而且刘小姐的证言对小炜非常关键。”
杨昊跟温霖对视了好一会儿，又看了看严展晴，最后把目光落在冷若冰霜的刘思身上，欲言又止。
末了，在杨昊眼神的示意下，温霖把严展晴带走，留下两人独处。
“手怎么还是这么冰。”温霖神色自若地搓着她的手，“你等等，我泡点姜茶给你暖暖身子。”说完，他转身在橱柜里一阵翻找。
不过现在严展晴显然比较在意刘思的态度，时不时会看向客厅的方向。
“放心，杨昊会说服她的。”温霖很肯定地说。
“但愿吧。”她说，“不过就算最后刘思不出庭，我也会想别的办法赢……我不会输的。”
温霖的动作一滞，后面那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就没输过吗？”
“从两年多以前就没输过，之后也不会输的。”
此时，温霖清晰地感受到，潜伏在她平静外表下，极强的好胜心，或者说，是非赢不可的执念。
杨昊不知道说了什么，刘思真的被他说动了。
“你最好明白，我这么做不是为了帮你。”最后，刘思还是没给严展晴好脸色。
“我知道，谢谢。”
事情谈完后，杨昊喧宾夺主地把温霖送到门口，末了，温霖还是问道：“你真的不需要跟我谈谈？”
“谈什么？”
“谈阿姨剥你皮的时候我要不要帮你报警？”
“滚你的，顾好你自己就行。”他勾过温霖的脖子，刻意压低声音，“很明显你们家老太比我家那尊伏地魔更难搞定，谁帮谁收尸还不一定！”
“是吗？”
“……”杨昊表情一顿，随即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
我就是恨你这种无所谓的感觉，为什么你就感觉不到害怕呢？你奶奶是什么人你应该更清楚不是吗？
我要是有一点点……一点点你这种勇气就好了。
开庭的时间就定在今天。
本来严展晴琢磨着将萧炜的案件交给少年法庭审理，但是萧炜却在上个月刚刚过完十六岁生日。所以针对案件涉及一些隐私，严展晴递交了材料，法庭同意对这起案件进行非公开审理，所以除了与本案有关的人员，其他人均不得出席，包括记者在内。
不过早上过去的时候还是有一些记者堵在法院门口。
距离开庭还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刘思在杨昊的陪同下到了法院。
“谢谢你刘小姐，我们全家感激不尽！谢谢！”萧启中紧握着刘思的手，一阵激动。
刘思摇摇头，笑得有些不自然，法院这个地方大概是她的噩梦。
“今天麻烦你了，谢谢。”
一看见严展晴，刘思的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我先陪她去证人等候室吧。”见气氛不对，杨昊连忙开口。
“你也坐下休息，还有好一会儿才开庭。”温霖把严展晴拉到一边，严展晴对他抿了抿唇，难得地温和。
萧茵在不远处站着，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两个人，指上同款的对戒，还有温霖面对她时那些许的异样，就算是瞎子都能看出他们的关系。
她已经找不到任何借口自欺欺人了，只是她不明白，他们两人是怎么发展到谈婚论嫁的地步的？是在什么时候……
铃——
突如其来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她的胡思乱想。
“喂……二婶，怎么是你……嗯，二叔在……好，你等一下。”她恢复乖巧的样子，把手机递给萧启中，“二叔，二婶的电话，她说你的手机打不通，她打到我这儿了。”
“喂？”萧启中忙不迭接过，“裴瑛啊。”
倏地，严展晴的眸色一滞，扭头看向萧启中的动作显得有些仓促。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异样，温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萧启中正在跟手机那头的人详细地说明自己现在的情况。
“……那妈那边怎么样了，没出什么岔子吧……那就好，总之先瞒着，让她知道小炜找到了就好了……可能还有半个小时开庭……什么？你已经到门口了……行，我让小茵去接你。”
萧启中挂断电话，随即对萧茵说：“你二婶已经在门口了，你赶紧去接她一下。”
“好。”
萧茵的身影一消失，严展晴才像回神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到萧启中的面前，问：“萧先生，冒昧地问一下刚刚你在跟谁通电话？”
“我的妻子。”
严展晴用力握紧拳头，神色有显而易见的紧绷，良久她继续问：“你的妻子叫什么名字？”
“她……”萧启中一顿，看到进来的人脸上闪过一丝轻快，“她来了。”说完，他径直越过严展晴，叫道，“裴瑛。”
“启中……”
一瞬间，女人的声音粉碎了刚刚的紧绷，似乎有一根弦在脑子里断裂，耳边的轰鸣声像是尖锐的利器划过玻璃，带着一股令人恶心的悚然。
“小炜怎么样了？他还好吗？”女人一脸急切。
“先别担心，案子已经快开审了，我相信法官会还小炜一个清白。”萧启中安慰道，“对了，我给你介绍一个人，小炜的辩护律师。”萧启中边说边把妻子往严展晴的身边领。
“严律师，这是我的妻子沈裴瑛。”
严展晴背对着他们，站得笔直，一动不动的宛若雕像，似乎没有转身的打算。
她的沉默让在场的人面面相觑。
“严律师？”
“……”
温霖奇怪地走到她的身旁，一看见她的脸，温霖就愣住了。
哪怕日后回想起来，温霖都会因为她当时的眼神而感到一阵寒栗，那双冷冰冰的眼里，带着似乎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宛若火焰一般熊熊燃烧的，巨大的恨意。
“严律师，我二叔叫你！”萧茵语气不悦。
“严律师，你……”正当萧启中面露尴尬的时候，严展晴终于转过身，动作缓慢得像慢动作。只是跟她浑身散发的冷漠气息不相符的，是她嘴角隐秘的笑。
“这是我的妻子，沈裴瑛。”
一对上她的眼，女人的心就咯噔了一下，心里说不出的古怪，迟疑了一下，她还是大方地伸出手。
“你好。”她笑得端庄。萧启中继续介绍：“裴瑛啊，她就是那位很厉害的律师，严展晴。”
一瞬间，女人的手在空中剧烈地抖了一下。严展晴却无视她因陡然放大的瞳眸而震惊的表情，礼貌地握上她那双此时冷冰冰的手。
“你好，萧太太。”她说，唇上的笑容渐渐冷掉。
二十多分钟后，开庭时间到。
案件的相关人员依次进入，而被告的辩护律师，缺席。

第七章 疑是故人来
律师事务所。
从早上九点开始，老板办公室的电话就快被打爆了。
“是是是，萧先生，我马上处理，很抱歉，非常抱歉……是，是，好的再见。”
“严律师还没找到吗？！”一挂掉电话，他就冲着黄雅琳吼。
“对、对不起李总，我也不知道严律师跑哪儿去了……”黄雅琳苦不堪言。
气呼呼地来回踱步，老板忽然怒目圆睁：“把牧律师给我叫进来！”
“是！”黄雅琳转身一溜烟消失。
很快，穆森出现在办公室里。
“让助理给你一份备份资料，你现在马上到法院接手严律师的案子。”
“什么？你让我去给严展晴收拾烂摊子？”穆森一听，脸上拒绝之意溢于言表。
全公司上下，所有人都知道严展晴跟穆森不合——其实谁都跟严展晴不亲近，但是穆森对严展晴的敌意要明显得多。
“我现在都火烧眉毛了，你就不能为了公司放下你的个人恩怨吗？你比严律师还要大上好几岁吧？就不能大度一点？”
就是因为年纪比她大，能力却略输她一筹才心里膈应得厉害。当然，老板的偏心也算是帮凶之一。
“李总还是让别人去吧，我现在手头的案子都快堆成山了，实在抽不出时间。”
老板一听，脸色一沉，分贝也低了好几度：“全公司上下就你跟严律师的水平相当，你要是不去谁能胜任？”
这么一说，穆森的表情果然缓和一些。
“再说了，你一直是咱们公司的‘危机公关’，这件事除了你，我交给谁都不放心。”
穆森果然有些动摇，轻咳了一声：“我是看在李总的份上才给严展晴擦屁股的。”
“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关键时刻还得你出马。”这高帽子一戴，穆森果然有些飘飘然。又强调了几句自己多么多么不愿意后，他拿过黄雅琳给的相关材料赶到了法院。
一方面，温霖这边也心急如焚。
“怎么样？还是联系不上吗？”杨昊在一旁问，当那声机械的女声响起，温霖失望地挂掉电话。
“还是打不通。”
“我靠，这个女人搞什么？临阵脱逃？”
“好了，分头找吧。”温霖摆摆手。一个白眼过去，杨昊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温霖哥。”他一转身，就被萧茵拉住，萧茵也不想再躲躲闪闪，直奔主题，“你跟严展晴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以后再说好吗？”
“可是……”
“对了，你对你二婶了解多少？”温霖忽然想起严展晴在开庭前跟沈裴瑛见面的场景，两人的异常都太明显了，他甚至都可以推断严展晴的消失跟沈裴瑛有非常直接的关系。
“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是想了解一下。”
萧茵沉吟一下，说道：“也不了解多少，因为他们一家都住北京，过年过节才会聚在一起，不过二婶为人挺好的，我们家里人都挺喜欢她的。”
“那你知道你二叔跟二婶是怎么认识的吗？”
“这个知道，挺传奇的。”说到这里，萧茵的眸子忽地一亮，“二叔跟二婶是在部队认识的，听说当时二婶可是出了名的部队之花，当然我二叔也是帅哥，两人走到一起几乎是顺理成章的。可是后来二叔退伍，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分手了，二叔爱她极深，一直也没娶。本来大家以为以二叔那种重情重义的性格有得耗了，可是没想到整整十年后，二婶自己来找二叔了，不仅跟二叔结了婚，带来的嫁妆还帮了二叔一把，你说，是不是挺传奇的——温霖哥，你发什么呆啊，有没有在听我说？”
全部听进去了，所以才被脑子里骇然的想法吓到了。
“分头找吧。”尔后，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跑开了。
温霖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地方。
回到家的时候，严国正刚买完菜，正在厨房整理。
“爸。”温霖叫他。
“你怎么这个时候回家？”老人的脸上有些惊讶。
环视了一下屋子，温霖问：“展晴回家了吗？”
“她今天不是要开庭？这个点儿应该还在法院。”
闻言，温霖有些泄气。
“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老人警觉地问。
“没有。”温霖连忙笑着解释，“我找她有点事，可是手机一直打不通。”
“那应该还在忙，开庭的时候是不能带手机的。”老人又说，“你有没有事？要不要陪我喝喝茶？”
刚想推辞，但是看到老人手上的戒指，温霖的脑子闪过一个念头，笑着答应下来。
老人很开心，兴致勃勃地跟温霖讲起茶道，对于茶，温霖也懂点皮毛，跟老人家交谈起来也是半点阻碍都没有。接着在一个恰当的时机，他终于开口问：“爸，您的妻子……我是说妈，是过世了吗？”
闻言，老人斟茶的动作僵了僵，随即眸底闪过一丝哀伤。
“如果没出什么意外的话，应该是还活着吧。”他笑笑地说。
“这么说，她……很早就离家了？”温霖试探性地问。
老人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才说：“那个时候……晴晴是几岁来着，九岁？还是十岁……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雨挺大的，晴晴来找我的时候她妈妈都到火车站了，晴晴淋了大半天的雨，之后大病了一场，差点烧坏了。”
“……”
“她妈妈也是挺狠心的，走的时候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我只能借钱给晴晴看病，后来这日子苦的……”老人的语气波澜不惊，只是说着说着，忽然就叹息了，“不过也不能怪她，她那么优秀，总归有自己的追求，要不是我……”老人渐渐停住声音，浑浊的眼睛慢慢地出现了一种几乎可以称为光芒的东西。
他皱着眉头，目光落在某处，似乎在看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久久的。
“爸？”温霖打断他的思绪。
“呵，你看，人老了，说话颠三倒四还容易走神。”他笑。温霖也跟着笑，有些忧愁。
“那要是你现在遇到她，还能认出她吗？”
“能啊，怎么不能？”老人不假思索，声音很轻，“她当时可是我们部队最漂亮的姑娘，多少人巴望着能娶她呢。”
温霖不必再说，答案很清楚不是吗？难怪之前第一次见沈裴瑛的时候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
只是严展晴……展晴……
现在只是默念着这个名字，为什么就觉得胸口压抑得厉害呢。
“由于原告证据不足，被告三人口供不一，案情疑点重重，择日再审，休庭。”
法槌一落下，众人的表情不一，穆森显然对现在这个平局的结果很满意，毕竟生平第一次打这种毫无准备的仗。
只是没想到，他不但没得到委托人的肯定，反倒被萧启中一顿臭骂。
“你们事务所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那么不靠谱的律师！说失踪就失踪，这是一个律师该有的态度吗？”
穆森的脖子立即粗了一圈，刚想反驳，黄雅琳就连忙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给你造成这么大的麻烦真的非常抱歉，不过你们放心，牧律师也是我们事务所非常优秀的律师，一定会还当事人一个清白的。”
“哼，有了严展晴这个例子，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萧先生，别把我跟严展晴相提并论。”说完，穆森雄赳赳气昂昂地离开，黄雅琳连鞠了好几个躬，也灰溜溜地跑开了。
这时，萧启中发现身旁的妻子脸色还是很苍白。
“裴瑛，没事，你不用那么害怕，我不会让我们小炜坐牢的。”萧启中紧紧握住沈裴瑛冰凉的手。
沈裴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直到小炜在警务人员的陪同下走过来，她才好像清醒点。
“爸爸，妈妈。”刚刚看到对方律师振振有词的样子小孩显然吓坏了，说得好像真的自己做过似的，好在自己的辩护律师好像更厉害，只是……
“姐姐呢？她不是要当我辩护律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不认识的大叔？”
“别提了，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怎么了？是姐姐出什么事了吗？”
“……”沈裴瑛愣住，忽然说不出一句话。
“你现在还有心思关心别人，先好好想想你自己的事……”
“小炜。”沈裴瑛忽然急切地打断萧启中的训话，“你刚刚……刚刚喊谁姐姐？”
“就是严律师啊，她人可好了，她帮了我……”
“说到这个，以后别姐姐、姐姐的乱叫。”萧茵不耐烦地打断。
“妈妈！”小孩惊呼，“妈妈你怎么哭了，妈妈。”
“裴瑛，怎么了？”萧启中也有些手忙脚乱，自己的妻子一向骄傲自持，发生再大的事情都能冷静对待，作为丈夫的他很少见到她脆弱的样子，更别提哭了。
“妈妈……”
沈裴瑛摇着头，眼泪却越流越凶。
“都怪你这个小畜生，把你妈妈惹哭了。”萧启中恨恨地骂着。
“妈妈对不起，对不起……”小孩自责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响起，只是渐渐地，她却仿佛听到了另一个孱弱的声音。
——妈妈你别走。
——妈妈……我考一百分了。
——妈妈你别走。
当日的倾盆大雨没能掩盖她脆弱的声音，她可怜地举着卷子追在身后，直到书包蓄满水，直到她跑不动，整个小身体都栽进水坑里，可她依旧固执地哭喊着。
——妈妈，我真的考一百分了，我不给你丢人了妈妈。
——妈妈你别走。
——妈！！
她以为自己没看见，但是那个情景却牢牢地烙在脑子里。可是当时对自己来说，那是她最想逃离的噩梦，无论是那个小女孩还是那个男人，所以同情心是不会有的，只有一个很冷漠的背影，和很恶毒的诅咒：你们都去死吧。
只是现在，这股无法遏制的，源源不断溢出来的悲伤是为了什么，是为当时年少轻狂的忏悔？还是为余震后的乐极生悲？还是……她那句冷冰冰的，充满恨意的，萧太太。
严展晴在开庭前消失在法院的消息不胫而走，当天的晚报就迅速地刊登了这则消失，以至于这起备受社会关注的“迷奸案”更增添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坐在古街的休息椅上，严展晴一动不动地盯着上面的标题。良久，她随手将报纸丢进垃圾桶里。
打开手机，屏幕无可避免地弹出很多未接电话和未读信息，严展晴面无表情地一条一条浏览，只是看到一半的时候，她的目光颤了一下。
——让我知道你没事。
发件人，温霖。
她当然没事。她忽然冷笑，有些凄凉。
只是那个千方百计、残忍的、要置还是小孩子的自己于死地的，被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回来了。
太没出息了，对待那个女人不是应该像对待陌生人一样连轻蔑都不施舍给她吗？
这种心在燃烧的感觉，是恨吧。
严展晴闭上眼，将铺天盖地的怨恨掩藏起来。
终究没办法在这样的状态下面对父亲，所以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了。
卧室的灯亮着，温霖还没睡。怎么跟他解释呢？
不知不觉中，已经开始想着顾忌温霖的感受了。
只是稍微顾忌，并不代表严展晴会对他说些什么。推开房门时，温霖靠坐在床上，在见到她后，脸上那种安心的表情明显得连严展晴都看得出来。
“回来了。”他只是说了这么一句，对于今天严展晴的异常只字不提。
在浴室的时候，严展晴自嘲地笑了笑，也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只不过是一纸契约，对于今天的事，他没有关心的必要。
出来的时候，温霖已经躺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睡着。严展晴像往常一样，关灯，背对着他躺下。
忽然觉得，他们的距离，这么近，又那么远……
可绝不会想到的是，他会忽然从后面抱住她，那种力道，几乎让她整个人都往他的怀里陷了好几寸。
他的下巴靠在她的颈窝，呼吸就在耳边几乎唾手可得，属于男性的气息牢牢地包围着她，惹得她的心跳失速。
印象中，这样百分百的肢体接触，几乎没有。
跟手足无措的她比起来，他却显得平静多了。
“萧炜的案子被你们事务所的一个律师接手了。”他说，连语气似乎也与平时无异。
她沉默，失速的心跳声因为这个名字而恢复了一点点。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去哪儿都不要让我找不到你。”他继续安静地说，“至少你要让我知道，你平安无事。”
心里忽然涌现一大片苦涩，曾经最让自己不屑一顾的脆弱似乎就快要把她淹没了。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重新在她的耳边吐息：“好吗？”
末了，她咬着唇，轻轻地点头。
得到她的回应，他似乎就安心了，心满意足的把她更紧地往怀里带。
“这个是惩罚。”他的嘴唇几乎快要咬上她的耳朵，“下次再犯，就要重罚了，晚安。”
怎么会是惩罚呢？
她闭上眼，把涌上眼眶的酸涩压制下去，连同那个想要转过身回抱他的冲动，都一并遏制。
对不起。谢谢你。
早上，老板的办公室。
严展晴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沙发上，目光静静地停留在某个地方，表情一如既往的安静，很淡然的样子。
老板把咖啡放到严展晴跟前的茶几，严展晴最近似乎对这种浓郁的咖啡味没什么兴趣，只是说了谢谢，没有喝的打算。
“雅琳说你把咖啡都戒了，没想到是真的。”老板笑笑，坐到另一张沙发上。
“别绕圈子了，我会为我昨天的行为负责。”严展晴一语道破。
若他现在还能被这样的严展晴激怒，那么他这个老总也该下课了。
“怎么？现在翅膀硬了，做错事连说都不能说了吗？”他神色自若地抿了口咖啡，“况且，我还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总之我会负责的。”
“我现在没跟你谈负责——对了，你在公司的这几年休过假吗？”他话锋急转。
“休过一次。”严展晴边回答，边揣测他的意思。
“太委屈你了，这也怪我疏忽。”说着，他拿出一份文件，“我已经在上面签字了，你也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你不是刚刚交了男朋友，不过你这样的工作狂估计也没什么时间陪他吧，那趁机好好培养培养感情，一个月的时间够吗？不够我可以再加。”
严展晴无动于衷地看着那份文件，没有答应的意思。
“李总，你什么意思？”
男人觉得自己再装下去就不像了，叹息道：“你压力太大，是时候放松放松了。像昨天那种事情可能会让你的职业操守遭到质疑，我知道你一定是遇上什么事了，你不说我也不问，我给你时间好好调整，等你恢复了再回来上班。”
严展晴站起来，平静地放下一个信封：“如果李总觉得我不适合再待在公司，我可以辞职。”
男人一看，立即皱起眉头。
“你怎么那么倔呢？我跟你说过了，从我聘请你的那天开始我就没想过开除你。”
“那我去做事了。”
“你站住。”男人叫住她，拿过今天的报纸递给她，“你自己好好看看现在报纸上是怎么说的，现在你的职业操守出现这么大的问题，有谁敢放心地把案子委托给你，所以听我的，先避一避，等风声过了再说……”
咚咚——
这时，黄雅琳推门进来了。
“那个……严律师，有新的委托人找你。”
李总一愣。
严展晴微微一笑，颔首道：“李总，我去做事了。”
严展晴一出门，后面就传来一阵古怪的动静，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得粉碎的声音。
绝对没想到，新的委托人会是他们——那个受害女孩的父母。
来意非常明显，要严展晴替他们的女儿辩护，从他们言语里，隐约还听出他们对原来律师的不满。也是，面对临时上阵顶替的对手，他这个做了充分准备的律师居然没有占上风，能力还真是够菜的。
但是出于一些考虑，严展晴并没有马上应允，只说了容她想想。
“严律师，这样不好吧。”一旁听了全程的黄雅琳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先不说你曾经经手过萧炜的案子，现在这件案子是穆律师在接手，要是你接了……同一家事务所同时接受原告和被告的委托，本是同事却在法庭上兵戎相见……天，这个一定会上头条的！”
黄雅琳的担心也是严展晴考虑的原因之一，但是……
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是什么？这种开始渐渐在体内叫嚣着，强烈得几乎要破膛而出的快意，是什么呢？
不料第二天，几家小报却扔下一记重磅炸弹。
严展晴早上一进事务所就觉得气氛异常，跟以往的感觉不一样，好像每个人都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严展晴本以为会从黄雅琳的口中听出一些端倪，没想到先出现在她办公室的却是几百年都难得跟她讲一句话的穆森，可是他却也只是在办公室门口，无比挑衅地丢下一句话而已。
“接吧严展晴，其实以这种形式跟你分出胜负我还是非常乐意的。”
严展晴听完后更是疑惑，直到黄雅琳把一份报纸放在她的面前，她才明白事情的始末。
“不知道是哪个浑蛋把那对夫妇来找严律师的事情泄露出去了，现在各家小报听风就是雨，一致对外宣传严律师已经接下这个案子，从被告律师变成原告律师，要跟穆律师同事相残了。”
本来严律师在开庭那天突然消失的事情已经惹得众说纷纭了，现在小报上的报道更是让人大跌眼镜，毕竟这种事情在业界是闻所未闻。
“现在老板一大早就在跟这几家报社交涉，不过似乎谈得挺不愉快的。”相比于黄雅琳脸上的愁云惨雾，严展晴就平静多了，这种态度让黄雅琳很是着急。
“严律师，你怎么还是那么冷静？难道你一点也不关心自己的名誉吗？”
沉默片刻，严展晴忽然冷冷地勾了下唇：“名誉这种东西，你站在高处的时候自然会有，若你什么都不是，何来名誉可谈？”
这个瞬间，黄雅琳好像又看到了以前那个严展晴，对任何事不闻不问不解释，没心没肺没感觉。
果然，麻烦接踵而至了，第一批上事务所骚扰的是一些记者，这也难怪，毕竟严展晴上过好几期知名杂志的封面，还接受过一些名嘴的专访，知名度不亚于一些小明星。再者，他们现在手上的案件又是被社会广泛关注的敏感案件，很多报社当然不愿意放过这块肥肉。
接着是萧家的人，他们硬要事务所给个说法，不管怎么样，严展晴变脸接受自己对手的案子这件事，等于就是在扇他们萧家人的耳光。而在事务所已经乱糟糟的情况下，那对夫妇又上事务所来插一脚，唯恐天下不乱。
严展晴倒是没受到什么影响，所有的骚扰都被挡在门外，不过到了下午，黄雅琳还是顶不住压力地推开她的办公室大门。
“严律师，萧家的人还是执意要见你。”
“没必要。”
“可是她一定要见你……对了，她说，只要跟你说她的名字，你可能就会答应见她了。”
“谁？”
“沈裴瑛。”
眼眸瞬间变冷，她冷言道：“不见。”
只是黄雅琳离开了一会儿后，门口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接着办公室的门就被强行推开了。
沈裴瑛站在门口，脸色有些苍白，而她身后的黄雅琳，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她支支吾吾地解释：“严律师，我已经跟她说，可是她……”
“你下去吧。”
很快，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严展晴靠坐在转椅上，神情冷漠又傲慢，沈裴瑛也竭力调整情绪，维持着平日里的端庄姿态。
“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听说你要替那个女孩辩护？”良久，沈裴瑛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一句话，就让沈裴瑛的眼眶渐红，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十几年后再相见，严展晴面对她时的无动于衷会让她觉得如此疼痛。
“晴晴……”
“萧太太。”严展晴狠狠地打断她，“你可以叫我严展晴，或是严律师。”
沈裴瑛张了张嘴，颤抖着，却没发出一丝声音。
对话只到这里，又是一阵压抑的沉默。良久严展晴看了她一眼，随即冷笑了一下。
“萧太太，您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哭吗？”
沈裴瑛如梦初醒，慌张地擦掉脸上的清泪。
“对不起。”她深吸了口气，“不管外界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我都希望你不要接受那份委托……”
“萧太太，我接不接受委托，接受什么委托，还轮不到你来过问，你现在有什么资格来对我提要求。”
“……我恳求你。”
求我？我当初可没少求你，甚至比你现在要低声下气可怜上好几百倍，可是我得到了什么？
严展晴站起来，冰冷的目光直逼着女人湿润的脸。
“你知道一直以来我这么努力是为什么吗？”她表情阴森，嘴角隐秘的笑意更让人不寒而栗，“就是为了有一天看你求我的样子，可是没想到这天来得这么快。”
“我知道你恨我，如果你愿意听我可以解释。”
“萧太太未免太自以为是了，我的时间宝贵得很，没那个闲工夫来恨你。”严展晴很快拿起电话，说了句，“送客。”
黄雅琳很快出现在办公室，沈裴瑛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我真的不希望看到你因为我而迁怒小炜，你们是……”
“萧太太，请你自重！”严展晴突然尖锐的声音让黄雅琳吓了一大跳，印象中，她还从来没这么激动过。
“送萧太太出去，如果她还不走，直接叫保安进来。”
严展晴是真的发火了，黄雅琳绝对不会那么白痴现在惹她，所以她非常利索地把沈裴瑛带离办公室。
当办公室只剩下自己的时候，严展晴的表情渐渐收敛，恢复到了以往平整无痕的麻木。只是紧握的颤抖的拳头还是暴露了她内心翻涌的情绪。
如果不是因为你儿子，你也不会想到来找我吧。
你这个女人啊，真可恨呢。
于是在下班前，黄雅琳接到严展晴的一个指示。
“明天联络一下那对夫妇，我有时间跟他们谈谈他们女儿的案子了。”
回到家里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父亲，还有法律上名为丈夫的人……
“回来了？怎么傻傻地站在门口。”温霖在客厅对她微微一笑，手里还端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盘子。
严展晴垂下脑袋，轻轻抿着唇。温霖走过去，在意地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她摇摇头，反问：“今天吃什么？”
“我还以为你不关心这个。”他笑着拉起严展晴，就把她往屋里领，许是因为他脸上的笑意太深，以至于他眸底隐匿的暗沉被轻易忽略。
吃过晚饭，严展晴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过时间一到十点，就被老人轰回房间。在家不许工作，至少不能在老人家的眼皮底下。
房间里，温霖靠坐在床上，随意地翻着手上的书，左手边，严展晴背对着他坐在梳妆台前，微微弓着身体，从镜子里可以看出她全神贯注的样子。
“身子坐直一点，眼睛离资料那么近，会近视的。”身后忽地响起温霖浅浅的声音，寂静的空气里，他低沉的声音透着一丝慵懒。
严展晴抬起头，镜子里倒映着温霖安静的侧脸，书平放在腿上，脑袋自然下垂，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像是被书中的内容吸引住了，这让严展晴误以为刚刚听到的声音是错觉。
严展晴瞥了他一眼，还是很听话地坐直身体。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更多时间过去了……
房间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当不经意地抬起头，看见温霖还坐在床上，严展晴回过身。
“我这样……你是不是睡不着？”她问。
温霖看了她好一会儿，反问：“如果我现在要你上床睡觉，你肯吗？”
这跟她的问题有关系吗？
严展晴还是解释说：“还有一些资料需要看，可能还得一会儿。”
“那不会影响到我，你看吧。”他说。与其让她怕影响到自己到别的地方去，还不如像现在这样看着她。
虽然心里觉得古怪，严展晴还是很快进入了工作状态。
直到严展晴到浴室温霖才躺下，严展晴出来的时候他似乎还睁着眼。
“抱歉，还是吵到你了。”黑暗里，她的声音传来。
“没事，不过熬夜不好，最好下不为例。”
“因为新接了一个案子……”声音突然顿住，她的表情也随之起了变化。如果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呢？
温霖良久都没有说话，严展晴以为他睡着了时，又听见他问：“很棘手的案子吗？”
“……嗯。”迟疑了一下，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耳语，“很棘手。”
确实棘手，辩护律师临阵倒戈，暂且不说别人，老板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
早晨的会议上，他讲的第一件事就是要严展晴拒绝那对夫妇的委托。
“我不同意。”严展晴神色淡然，“每个客户都是平等的，我不想让外界觉得我们公司只帮有钱人打官司。”
“胡闹！你要是真的在乎公司的声誉，你就不会这么做了，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非得这么做，总之这件案子你别插手了。”老板拿出鲜少对严展晴的强硬态度。
严展晴不为所动地与他对视，其余的同事屏息凝神地看着无声对峙的两人，没人敢发表一句话，只有穆森像看好戏似的冷笑着。
少顷，严展晴站起来，态度端正语气肯定地说：“就算你是这间公司的老板，但是你也没有权利干涉你旗下的律师该接什么样的委托。”说完，严展晴兀自转身离开。
老板脸色发青，生气又无可奈何：“你真要让咱们事务所上头条吗？”
离开前，严展晴回头，难得地莞尔一笑：“那样不是正好，提高公司的知名度。”
不用回头也能想象得出来此时老板盯着她的目光有多烫人。
可是，跟她心里燃烧的东西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种只要一想起来，就似乎要把骨头都烧成灰烬的滚烫。
为了避免跟萧家人碰面，严展晴跟新委托人的见面地点变成公司楼下的一家咖啡厅。其实她比任何人更清楚，这场官司如果要将萧炜以主犯的罪名定罪的话，那么胜率几乎为零，但是没关系，在现在这种舆论背景下，即便他是从犯，法官的判决也应该不会让她失望。
而她现在要做的是，如何让法官相信他是从犯……
想到这里，严展晴忽然觉得自己被某种冰冷击中，跟着一种类似羞耻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这种自我嫌恶的感觉清晰得让她无法忽略。
恍惚间，她觉得胃又在一抽一抽地疼了。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这次等她的人是温霖。许是他还不知道自己手上的案子，所以他神色如常，只是对于自己这么个加班法发表了几句意见。
“温医生，医院里那个女孩子情况怎么样了？”严展晴忽然问。
“还没醒。”
虽然不明显，但是严展晴确实松了口气的样子。细微的变化被温霖看在眼里，他暗自叹了口气。
“严律师，明天是周末，陪我去几个地方好不好？”
严展晴有些为难，就目前而言，可以说她已经没有周末了。
“只是一天。”看出她的迟疑，温霖又说，“好不好？”
完全是哄人的语气了，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低龄化了呢？而且……完全没办法拒绝……
隔天，直到跟温霖一起上了医院的车才发现，他也没有周末。
“这是去哪儿？”上车后，严展晴终于忍不住问道，车子里除了温霖以外还有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而后面还有一辆医院专属的白色商务车跟着。
“我要去孤儿院。”他说，“我们医院每月都会组织一支队伍到南郊那所孤儿院给那里的孤儿做身体检查。”
这是好事，但关键是……
“既然你是来工作的，为什么要我陪你来？”她问。
温霖没回答，只是开始给严展晴解释那所孤儿院的情况，而当到达目的地的时候严展晴才发现，这里情况比温霖描述的要糟糕多了。所谓的孤儿院只是一座被一堵残破的墙包围着的很大的旧房子，而且这里的孩子看起来个个面黄肌瘦，就算是胖也是不正常的那种胖。并且一部分孩子有明显的身体残疾和脑部残疾。
一位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小老太太接待了他们，那些孩子似乎很怕生，远远地躲着严展晴，倒是看到温霖时一个个开始哥哥、哥哥地叫。
在几名院里的阿姨的协助下，医生开始有序地给孩子们做检查，严展晴也得以近距离地观察他们。
“这里有四十三个小孩，八个有智力障碍，十六个先天性残疾，其余的都有不同程度的缺陷——来，张开嘴巴，啊。”温霖一边给孩子检查，一边给严展晴解释，“这里其实也不算是孤儿院，这里原本是杨老太的家，不过她从2007年开始就陆续收养了几十个有缺陷的孩子，有的是走失，有的是被遗弃。”
“她靠什么养活这些孩子。”她问。
“她的退休金，包括社会上一些爱心人士的捐款。看见那些阿姨没有？她们都是来这里当志愿者的，她们都是一些妈妈，因为家庭条件限制让她们没办法领养这里的小孩，所以她们一有空就会过来帮忙。”
“……”
“怎么样？母爱很伟大吧。”温霖对她弯起眸子。
严展晴心神一闪，避开了他充满笑意的目光，尔后沉默地走开。
温霖看着她冷淡的背影，微微蹙起眉。
闲下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严展晴却一个人消失了很久，温霖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握着一个小女孩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写字。
他隔着一段距离站着，没有打破这幅宁静又美好的画面。
午饭是在孤儿院吃的，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家常菜，可是那些孩子却吃得津津有味，有一些孩子连最基本的吃饭都不会，必须要靠那些阿姨一口一口地喂，他们甚至连咀嚼都有障碍，可是“母亲”们却非常耐心地哄着，鼓励着。
严展晴久久地注视着，眸底隐匿着一丝寂寞，对“母亲”这个角色，心里似乎还起了一丝变化。
只是细微得稍纵即逝。
吃过午饭，他们开始把器械装回车子准备回程，临走时，严展晴跟杨老太要了捐款账号，杨老太也算是性情中人，知道严展晴要捐款，开心得一把抱住她。
严展晴身体一僵，随即有些不自然地拉开与她的距离。
“今天的任务算完成了。”温霖上车后就脱掉了白大褂，“张医生，到市区后找一个地方把我们放下吧，我就不回医院了。”
“好的。”
“那些器械就麻烦你们了。”
“没事儿，你尽管约会去吧。”说完，那个女医生还笑笑地看了严展晴一眼，惹得某人瞬间有些尴尬。
“现在我们要去哪儿？”下车后，严展晴问。
“再陪我去一个地方。”说话间，他自顾地牵起严展晴的手走过斑马线。
没想到这次是上养老院，而且明显温霖是“熟客”。
“小温，又过来了啊，咦？女朋友吗？”这位老人是第五位跟他打招呼的，“不错，这姑娘长得精神，跟你很般配啊。”连后面夸奖人的话几乎都一模一样。
“这里有你的什么人吗？”没办法，严展晴只能这么想了。
“嗯，我以前大学时的一位老师。”
严展晴还以为他口中的老师会是个老头，见了面才知道是个老婆婆。
老人坐在轮椅上，有一名小护工在一旁的休息椅上低头玩着手机，而老人则一人静静地看着天空。
“老师。”温霖走过去蹲下，很温顺的样子，“我来看您了。”
“呵，今天又不是周末，怎么有空过来。”她笑得慈祥，而温霖的表情却微微一顿。
今天是周六，但是看温霖的表情，老人很明显不是单纯的记性不好。
“我刚好路过，顺便过来看看。”
“哎哟，老师知道你乖，但是你昨天不是才来过？还是学业要紧。”
“……”
果然。
“老师，您的腿怎么样了？”
“好着呢，就是懒得走。”老人似乎想动动腿，但是没动起来，而她似乎对于自己不能动这件事情非常困惑，这时，温霖示意严展晴也蹲下来。
“老师，我给您介绍一个人，她叫严展晴。”
“您好。”严展晴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不那么严肃。
老人左右打量了她一番，随即笑道：“我认得你，你不就是那个最近经常跟温霖出双入对的那个‘小学妹’。”
“小学妹？”严展晴脱口而出，但很快，她就被自己这种类似质问的语气弄得有些尴尬。
“对，就是她。”某人却很大方，回答起来像真的一样。“老师说的那个‘小学妹’是当时跟我们一起做实验的学生，只是这样而已。”他又悄悄地跟严展晴解释。
老人似乎很喜欢严展晴，拉着她东聊西扯，老人说的话她都似懂非懂，温霖都暗暗跟她解释。
“对了对了，差点忘记了。”老人忽然有些紧张地抓住严展晴的手，“琳琳啊，待会儿芳芳要来，你去帮我买点她爱吃的炒栗子，快去快去。”坚决的态度不容拒绝。
严展晴看看温霖，不知如何是好。温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安静地笑了，有些小忧愁。
“知道了老师，我陪她去买。”
“嗯，快点去。”
“那老师您一个人要好好的。”
“怎么一个年轻人比我这个老太婆还啰唆，去吧去吧。”
直到走远，严展晴才听见温霖那声浅浅的叹息。
“我们……不去买炒栗子吗？”这明显不是出口的方向。
温霖露出惯有的笑，摇摇头：“芳芳是她的女儿，不过已经过世好久了。”
严展晴一时无言以对，只能听他继续说。
“当年老师去西部支教时她女儿还很小，当时他们家里人都很反对，可是老师还是去了，老师的小女儿——也就是芳芳——总是吵着要找妈妈，有一次她夜里偷跑出去，失足掉进护城河里溺亡了。可是为了给西部那些孩子教学，老师连女儿的葬礼都没有回来参加，在那里一待就是八年。”
“……”
“等回来的时候，家人对她都很漠然，不久她的丈夫也跟她提出离婚，大女儿自愿跟着父亲生活，听说那时候老师大病了一场，可是还是坚持上课，直到昏倒在讲台上才被学校强制住院。2001年的时候，她的丈夫因为意外死亡，大女儿重新跟她一起生活，雪上加霜的是，琳琳患上了尿毒症，严重到需要换肾，老师毫不犹豫地就把自己的肾给她了，尽管一直以来，琳琳都怨恨着她。”
沉默少许，严展晴有些漠然地开口：“可以理解她女儿的怨恨，毕竟她是因为自己的母亲而丧失了自己快乐的童年，甚至更多。”
“我不反对你的说法。”温霖深深地看着她，“但是也许每个被怨恨的母亲，背后都有一个很凄凉的故事呢？”
忽地心间一紧，严展晴异样地看着温霖。温霖依旧笑笑地与她对视，直到严展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莫名地心虚。
“你们老师现在看起来怪怪的，她怎么了？”严展晴借着话题来掩饰自己的异样。
“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俗称的老年痴呆，不过其实老师才五十六岁而已，所以当时听说她这样我挺吃惊的。”他苦笑了一下，“现在她就一个人住在这里。”
“她女儿呢？”
“现在跟丈夫在武汉生活，不过是老师自己把她赶回夫家的，为了不想拖累她也拒绝到武汉跟女儿一起生活。保护孩子是母亲的天性，只是有时候可能表现的方式会不一样。”
他说得淡然，她听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
温霖继续跟她描述着老教师的情况，严展晴却越听越不对劲，渐渐地，她表情也冷了下来。
“温医生。”她忽然打断他，声音里是一触即发的紧绷，“我要当那个女孩辩护律师你知道了吧？”
沉默片刻，他点了一下头。
严展晴直勾勾地盯着他，目光渐渐收紧：“那么……除了这件事你还知道什么？”
温霖逐渐收拢表情，他的眸底闪过一丝沉郁。
在他短暂的沉默里，再联想到他今天奇怪的要求，严展晴很快就看到了答案，没有震惊多长时间，甚至连他如何得知的她都没有追问，一种耻辱与愤怒交织在一起的情绪让她掉头就走。
“严律师！”温霖追上去，她却一把甩开他的手。
“所以你现在在做什么？兜了这么一大圈为的就是给我洗脑吗？”她难得地激动。
“我只是想用一种比较温和的方式让你别那么抵触母亲这个角色，别让心里的怨恨蒙蔽你的双眼，从而做出伤害别人也伤害自己的事。”
“伤害别人？你是指萧炜吗？”严展晴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他什么都没做我怎么去伤害他？我只是替一个受到伤害的女孩去争取和维护她的权益，不存在所谓的伤害。”
“你在犯错。”温霖加重语气，“你正在做一件错事。”
“我只是在做一个律师该做的事情。”
“不管怎么样，在知道萧炜是清白的情况下，为了报复而给他扣上莫须有的罪名就是错的。”
“只要法庭没有宣判结果，我们谁也不能断定他是不是清白。”
“你在强词夺理。”
“我是一名律师，我会做的只是帮我的当事人争取最大的权益。”
“所以你准备在法庭上颠倒黑白。”温霖的语气透着一丝沉重。
“我不会颠倒黑白，我只是会提供一些客观的资料和建议让法官做出更公正的判决而已。”
说完，严展晴扬长而去。温霖站在原地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里越发沉重起来。

第八章 谁在假戏真做
终于到了再次开庭的日子，严展晴力排众议，无视一切流言蜚语笔直端正地站在法庭上，简单严肃的黑色装束让她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冷漠。
“姐姐！为什么会这样呢？你不是说过要帮我，为什么现在要跟着别人一起陷害我！”
在已经宣布开庭的时候，萧炜再次不甘心地质问道，脸上震惊的神色显然还没有褪下去，他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被惹恼又无可奈何的小动物，模样可怜极了。
严展晴自然没有理他……或许应该说，不敢保证自己在看到他的双眼时，还能保持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紧接着，一场激烈的辩论开始了。
由于萧炜的案子被穆森接手，自己当时整理的资料也在老板的要求下全部交给对方，也就是说当初严展晴为了替萧炜辩护所制订的方案和应对计策现在全部被穆森拿来反击，他甚至完善了那些计划，让他的攻击更加滴水不漏。
但也正因为如此，严展晴才能知己知彼。
“审判长，辩方律师一直在强调他的当事人品行端正，试图借此在事实真相如此模糊的情况下把他的当事人和这起案子撇清。但是……”严展晴稍稍顿了一下，表情也越来越紧绷，然后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的情况下，扔了一道惊雷。
“我现在手上有证据可以证明，萧炜曾分别策划并实施了一起抢劫案和盗窃案。”
此话一出，寂静的庭上立即传出一阵抽气声，连穆森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这是萧炜在实施抢劫时的一段监控录像。”
证物被呈上，并且当庭播放，录像的时间很短，从严展晴把车停稳后下车到萧炜迅速地夺走她的包，只有短短的十几秒钟，最后画面定格在严展晴与他对峙的场景，萧炜的脸部特征清晰无疑。
而他本人在看到这盘录像时，已经惊骇得说不出话。
“我想画面中那位少年是谁大家都很清楚。”无视周围那一道道或悲或恨的目光，严展晴继续自己的发言，“而当时的那位受害者，没错，就是我。”
“审判长，我要求对那盘录像带做一次司法鉴定。”穆森很快反驳，要求也当即被采纳。很快他就面向严展晴，“辩方律师，现在假设事情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那么请问为什么你当时不报警？”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他的第二宗罪，盗窃罪。在此之前——审判长，我想先问被告几个问题。”得到允许后，严展晴走到萧炜面前，在抬起头面对他的时候，她竟有些迟疑。
而此时的萧炜，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绝望来形容。
“接下来的问题请你如实回答我。”
萧炜不说话，只是紧盯着她。
“当时在停车场，我出于同情对于你所做的事情不予追究并且给你一百块之后，还对你做了什么？”
“……”萧炜不配合，严展晴向法官示意。
“被告，请你回答问题。”法官开口催促。
沉默了好一会儿，萧炜才言简意赅地回答：“收留我。”
“那么请问，在收留你一晚之后，也就是第二天清晨你在我们全家还在熟睡的情况下，做了什么？”
萧炜咽了咽口水，渐渐垂下脸：“从你的钱包里拿了你四千多块钱……”
吧嗒，一滴眼泪从他的眼眶砸了下来。
“审判长，我没问题了。”严展晴迅速地转身离开，忽然发觉脚步很沉重，她故意想要无视小孩的眼泪，可该死的是，她似乎都能想象到他此时绝望无助的样子……
包括怨恨。
严展晴中途提供的这两件案子似乎让法官头大了，最终他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休息室里，穆森的样子几乎可以用暴跳如雷来形容了。
“在接手这件案子的时候我就再三跟你们强调一定跟我坦白所有的事，现在可好了，我们被严展晴杀得措手不及，她提的事情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
“本来刘小姐出庭作证后局势就已经开始往我们这边倒了，现在突然冒出这两宗罪，法官对萧炜的印象一定大打折扣！你、你说你们……真是的。”
“行了，你也别指责我们了。”萧茵不耐烦地打断他，“我们怎么知道严展晴会拿这件事来反击，这根本和小炜现在的案子一点关系都没有。您就告诉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让我好好想想。”穆森深深呼了口气，看起来烦躁得很，索性点燃了一根烟，接着开始翻着资料寻找别的突破口。
沈裴瑛一动不动地坐着，脸色既苍白又憔悴，萧启中坐在旁边，看见妻子这几天精神萎靡的样子，着实心疼。
“别这样，小炜会没事的。”他搂住她的肩膀安慰着。
“温医生。”这时，穆森喊了他的名字，而此时的温霖正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不远处，严展晴所在的休息室。
“什么事？”
“医院那个女孩子的情况怎么样了？”他问。
“现在情况良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醒。”他说。
暗忖少许，萧茵问：“那个女孩子醒对小炜有帮助吗？”
“当然，要是闹出人命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穆森就差翻白眼了。
“不对，我的意思是，那个女孩是被用了乙醚对吧，那发生什么事情她肯定都不知道了，要是那两个浑蛋执意说小炜也参与其中，那么她也一定没办法帮小炜脱罪……”说到这里，萧茵忽然住了嘴，跟着不安地看向自己的二叔二婶。现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好像不大对……
“总之不管怎么样，女孩能醒最好，否则再加上社会的舆论压力，这场官司就有得耗了。”穆森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真是不明白严展晴那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呢？虽然她很强势，但是很理智，会像今天这么蛮不讲理倒是第一次看到……你们是不是得罪到她了？”
倏地，沈裴瑛的双眸一颤。
温霖看了她一眼，目光沉郁。
漫长的静默里，萧启中发现妻子的身体越来越僵，甚至开始慢慢地颤抖起来。
“裴瑛，你怎么了？”萧启中很快被她的模样吓到，闻讯，萧茵和温霖也迅速地围上来。
“二婶，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你怎么了？”
“让我看看。”温霖靠过去，沈裴瑛却躲开他的手，艰难地说了一声：“我没事。”
末了，像做了什么决定似的，紧紧地盯着穆森，问道：“穆律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能有证据证明严律师是出于某种报复才接手这件案子，这样对小炜案子有帮助吗？”
温霖的瞳孔瞬间收紧。
“如果真是这样，不仅仅是我们案子的问题……”这时，穆森敏锐地察觉出沈裴瑛话里有话，他忽然板起脸，问，“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十八分钟后。
就在严展晴整理好资料准备出门的时候，助理来报告，穆森申请了休庭的时间，法官批准了，所以休庭时间延长到一个小时。
这时，严展晴的右眼皮忽然突突地跳了几下。
一个小时后。
在上法庭之前，严展晴明显感觉对方的表情变了，无意中瞥见萧茵的目光，她看着自己时眼神极为复杂，但更多的是震惊，甚至萧启中的脸上也有了变化，像是刚刚窥见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
严展晴还敏锐地发现，沈裴瑛没有出现在旁听席上。
绝没想到，穆森一开始就杀得自己措手不及。
“审判长，在案件开始审理之前，我要求原告撤换辩护律师。”
“……”严展晴愣在了那里。
“你的理由是什么？”法官问。
“在此之前，我想先问辩方律师几个问题。”得到许可，穆森转过身来，自信满满，“请问严小姐，您的母亲是谁？”
轰——
一记惊雷在头顶炸开，严展晴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我不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她僵硬地开口。
穆森做了一个“没关系”的表情，再次请求道：“审判长，我想请今天的第一位证人，沈裴瑛。”
倏地，严展晴头皮麻了一下。
很快，沈裴瑛出现在证人席上。她压低着头，不敢看向严展晴的方向。倒是一直萎靡的萧炜，在看见自己的母亲诡异地出现在证人席上时，暗淡的双眸恢复了一点点光亮，而旁听席上的温霖早在沈裴瑛进入法庭的那一刻，就逃避一般地闭上了眼，似乎要将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压制下去。
“原告律师，你认识沈裴瑛女士吗？”
只是一开始，严展晴的理智就有一点点丧失了，所以她满带着愤怒和怨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不认识她。”
“原告律师，你身为律师应该很清楚在法庭上说假口供会有什么后果。”
严展晴不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证人席上的那个女人，心被火烧着，烧得发疼。
“沈女士，请问你跟严展晴小姐是什么关系？”
长久的沉默后，她颤抖地说：“她是我的女儿。”
此话一出，连见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法官都一阵惊讶，更别提萧炜这个小毛孩了，他几乎一下子站起来，难以置信地喊道：“妈，你、你……你在说什么？”
只是穆森很快把他拉下去。
严展晴紧握的双拳开始在颤抖，但她却竭力维持平静。
“亲生女儿吗？”穆森继续问。
“……是。”
“有证据吗？”
“有……”接着，她迟疑地拿出一张很旧的照片，“这是她小时候跟我的合照。”
照片很快被当作证据呈上，端详了一会儿，法官问：“严律师，这个照片上的小女孩是你吗？”
是啊，当然是她了，那是她八岁时的模样，迄今为止，唯一一张跟妈妈的合照，那个时候甚至因为那张合照高兴得几天几夜都睡不着。当时妈妈难得心情好答应带她上街。
“妈妈，我们一起去拍照好不好？”路过照相馆的时候，她看见有位母亲拉着一个小男孩从里面走出来。
其实她也不是喜欢拍照，只是照相的话，可以让妈妈抱着吧，就算没有抱着她也可以牵着妈妈的手……从她懂事以来，妈妈好像还从来没有牵过她的手。
“妈妈，好不好？”看着妈妈依旧冷淡的样子，她继续笑着撒娇，虽然撒娇对妈妈来说根本不管用。
“如果你继续这么吵就给我滚回家去。”
也许是习惯了，妈妈的冷言冷语并没有吓跑她，她依旧讷讷地笑着跟在妈妈的身后。
刚拿到照片的几个女孩嘻笑着从身边跑过：“真好看，可以给他们寄去了。”
不知怎么了，妈妈忽然停下来。
当走进照相馆时，她高兴极了，冲着妈妈笑得合不拢嘴，有位阿姨给妈妈梳了头，还给自己扎了辫子。
最终妈妈还是没有抱她，也没有牵她的手，表情也是冷冰冰的，可是她心满意足了，因为在镜头下，她跟妈妈的距离是那么近，那么近……
只是在跟她合照之后，妈妈让自己走开，又示意摄像师再照一张，而那张独照里，终年不苟言笑的妈妈轻轻地抿起唇，笑容是那样温柔，那般美好……
直到法官再次发问，严展晴才慢慢地开口：“就算那张照片上的女孩是我，也不能证明什么。”
“审判长，我可以现在联络严国正，也就是严律师的父亲，他绝对可以证明沈女士跟严律师的关系……”
“你敢！”严展晴几乎喊了起来，脸上那种几乎要杀人的表情让穆森表情一滞，一时间忘了反驳。
温霖紧张地站起来，如果待会儿严展晴失控的话，不管会有什么后果他都要把她带走！
事实上他也差点这么做了，是萧茵拉住他，并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冰冷眼神看着他，似乎在告诫他什么。
可是……严展晴那种虎落平阳般的脆弱反击让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
“严律师，你到底是不是沈裴瑛的女儿？”
在法官第三次的质问下，严展晴终于认命地说：“是……”
接下来，几乎是穆森的表演时间，他先让沈裴瑛叙述当时她离开严展晴的经过，接着适当夸大严展晴对沈裴瑛的恨意，再将自己花了十分钟整理的资料——也就是严展晴之前经手的一些特殊案例。当那些案子被一一罗列出来的时候，几乎任何人都可以看得出来严展晴对于“母亲”这个角色充满敌意，特别是单亲母亲，穆森就拿了之前闹得轰轰烈烈的刘思的案子当典型例子详细解说。
严展晴静静地听着，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所以，审判长，介于原告律师跟我当事人有这一层敏感的关系存在，为了避免原告律师做出有失职业操守的行为，我方请求原告更换律师。”
刚刚穆森的长篇大论，也让严展晴有些喘息的空间，她立即反驳道：“请问什么是有失职业操守的行为？我一直严格按照律师法则法规为我当事人提供法律上的帮助，呈堂的证据没有一丝弄虚作假，何来你那种有失职业操守的污蔑。”
“那么请问严律师，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从被告的辩护律师成为原告的辩护律师？”
严展晴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会做这种转变是不是在知道我当事人是沈女士，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所生的时候做的决定？”
“……我不需要回答与本案无关的问题。”
“审判长，我有证据可以显示原告律师从一开始就一直在针对我的当事人，并且提供与本案无关的资料企图干扰审判长的判断，我完全可以认为这是原告律师变相报复自己亲生母亲的一种手段，法庭是神圣的，法律的权威是用来保护蒙受冤屈的受害者，辩方律师却把法庭和法律变成她报复他人的工具，这不仅是一种有违职业操守的行为，还是一种亵渎法庭和法律的行为。”
“辩方律师，如果你再无中生有，我会让你为刚刚所说的话负责！”
“原告律师，当庭威胁对方律师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整个审理进入了一个胶着的状态，几十分钟后，法官的法槌落下。
“介于案情复杂，双方证据不足，驳回双方律师的请求，本案择日再审，休庭！”
法官等政府人员，包括收押人员已经离开，但是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有要离开的迹象。
这种诡异的情形持续了一会儿，穆森走到严展晴的身边，没有刚刚的攻击气势，像个普通同事一样，不带任何歧义地说道：“严律师，我建议你看一下心理医生。”
严展晴更加用力地握紧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只是她的面容依旧是平整无痕的，平静的样子让人无法想象她刚刚才受到了那么大的打击。对于穆森的话她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越过每一个人，起身离开。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黄雅琳才如梦初醒地开始收拾资料，可是手依旧是抖的。
沈裴瑛比温霖更早追上去，只是口未开，泪先落。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对不起……”
严展晴注视着她，冷冷地勾了下唇：“怎么会呢？不是做得挺好的。”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她忽然靠过去，轻声地说，“我不会善罢甘休。”
“……”沈裴瑛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愣在原地看着严展晴的背影渐渐远去。
走出法院的时候严展晴依旧是抬头挺胸气势凌人的样子，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身体是冷的，那种冷好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样，她得找个地方暖和起来，不然会冻僵的。
这么想着，身体忽然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严律师！”
又是你……
在看到温霖紧张的脸庞时，她的嘴角忽然出现一丝苦涩的笑。
你这么温暖的人，为什么会搭理我这种如此冷血的人呢？
“你没事吧？”
这一刻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个人面前，她会变得很软弱，软弱到只是他一句关心的话，就可以让自己的眼眶发烫。这是非常严重的事情，所以严展晴冷冷躲开他的手。
“没事。”她转身走开。
“你去哪里？”他一脸不放心。
严展晴暗自深吸了口气，把眼里的温度压制下去，继而神色无异地看着他说：“去事务所，我不想把这件案子搞砸。”
“……你还是要继续下去吗？”
“当然，这是我的工作，我想温医生也不会中途放弃自己的病人吧。”
看着她，温霖的眸底忽然出现了一种类似忧伤的神色。
“你很清楚，这不一样！”他加重语气，“更何况现在你跟沈阿姨的关系已经公开了，法官……”
“这不能代表什么，她是她，我是我！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她的分贝不高，语气却异常僵硬。
“有关系。”他握住她的双肩，“如果真的没关系，你今天就不会这么意气用事，这么蛮不讲理，这么仇视母亲这个角色。”
“……”
“停手好不好？”语气里有恳请和心疼，“我知道你的心里一直有道坎，但是你必须跨过它，你不能这样一直带着恨活着，最后受伤最深的只会是你。”他的声音渐渐软下来，“我认识一位心理医生，你可以跟她聊聊……”
严展晴猝不及防地抬起头，眸底的表情几乎是难以置信的。
原来……
原来在你的心里面，我也不过是一个心理变态……
原来啊。
一团火不停地往上烧，烧掉了那些冰冷，蔓延出更绵长的恨意。
她僵硬地扫开他的手，一字一顿地说道：“温医生，你不觉得你太感情用事了吗？”
“……”
“虽然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但是这不代表你就有权利对我的工作指手划脚，我们之间不过只是一纸契约，没有任何关系！”
“……”
冰冷决绝的话像是一根刺，刺进了柔软的心脏，望着眼前的人，温霖无意识地退开了一小步，脸上的表情难以言喻，是无法置信又不得不信的震惊？还是想压制又压制不住的愤怒？可更多的应该是……似乎永远都无法进入她内心的那种绝望吧。
太多情绪杂糅在胸口，混乱得让他有些痛苦。
久久的，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是清晰的。
所以他转身，一步一步地远离她的视线。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线里，严展晴身体的力气也好像被抽光了，胃开始隐隐作痛，她皱着眉头，紧紧捂住发怒的胃，一点一点地蹲下去。
滴答。
地面开始出现一滴又一滴的水渍，像是下雨了。
严展晴回到家里，把自己关了一下午，直到父亲喊吃晚餐的时候才出房门。她竭力保持以往的样子，不让父亲看出端倪。晚上，时针跳过十二点，门外依旧没有动静传来，这是温霖第一次在没有值夜班的情况下，没有回家。
严展晴坐在床的一侧，双手抱膝，目光安静地落在身旁空荡荡的位置，看起来神不守舍。
良久，她慢吞吞地躺下，习惯性地空出一大块位置，只是再也感受不到熟悉的温度。
借来的幸福，总归是要还的。
第二天，严展晴照常到公司上班。只是早晨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严展晴出现罕见的迟疑，一直以来她都很清楚别人看自己的目光，但是不管是什么流言即便亲耳听到她都能做到无动于衷。
可唯独这件事……会让她觉得耻辱，像烙印在脸上的疮疤，让她想摒弃。
现在应该谁都知道了吧，她是那名少年的母亲的女儿……
这关系，想想就让人作呕。
严展晴还是维持一派对谁都很冷淡的作风，进到公司后遇见任何人都熟视无睹，然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一上午都没出现。
其间黄雅琳进出了好几次，在听她报告的时候严展晴都刻意避开她的目光，神色也跟以往有了细微的变化。
黄雅琳敏锐地察觉出她的变化，心情有点沉重。她认识的严律师，不该是这样的——这种几乎可以用不安来形容的样子。
“昨天在法庭上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在报告完毕后，黄雅琳忽然说道，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强调有没有用，只是很想让她不要那么不安。
“穆律师也不会说的，他说他只是想赢官司，对你的隐私没有兴趣，所以不会有人知道昨天在法庭上发生的事……”她涨红脸，把头压得很低，像是在承认什么错误。
“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叫我。”说完，黄雅琳就仓皇地逃离了办公室，所以她没有看到严展晴惊讶过后，眸底闪动的，感激的目光。
医院里，手术室中正在进行一场手术，温霖戴着口罩，手上的白色橡胶手套已经被血染红，他的额头布满汗水，精神高度集中。
他的精神需要这样高度集中，这样心底那股疼痛就不会乘虚而入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彼此都没有联络对方，刻意不去打探对方的消息，各自忙碌，各自空虚。
唯一的默契是，在夜深人静时，会兀自看着手机里对方静默的名字，久久地发呆。
杨昊当然看得出他的异常，哪怕他一直很好地维持着一个平静的表象。周末，他硬是以发奖金这种子虚乌有的借口把温霖拉到酒吧，他很明白，温霖看似温和好相处，但其实骨子里冷硬得很，他不想跟你谈的事情，你就是撬开他的嘴也别指望能听到他吐出一个标点符号来，而拉他去酒吧是杨昊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发泄方式。
可是一整晚，温霖只是冷眼看着舞池那群玩到脱形的妖孽，跟他搭讪的女生很多，但是他那种几乎要把周围的空气都冻住的冷漠，让那些女孩望而却步。
他一向克制，做事待人把握着一个度，可是那晚他把自己灌醉了，不要命的样子让杨昊看着很难受。出了酒吧后他吐得一塌糊涂，最后倒在他的身上，良久没有动静。就在杨昊以为他醉过去的时候，却听到他苦涩地低喃着：“如果我不去找你，你会来找我吗……会吗？”
这一刻，杨昊终于确定了一直以来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事实。
他爱她。
经过这些天，严国正再怎么迟钝，从温霖这几天的不着家，也察觉出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反常。而且很明显，女儿早出晚归是在躲着自己。
今晚，老人刻意等到严展晴回家。
“晴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跟温霖吵架了？”
老人急切的目光让严展晴说不出欺骗的话，这几天她强迫自己不去想温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案子上，可是心底隐隐的疼痛欺骗不了自己。
她在疯狂地想念着他。
她已经……
她闭了闭眼，掩盖眸里铺天盖地的忧伤。
“爸，我今天很累，明天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案子要开庭，先不说这些好吗？”她疲惫地笑着，看起来却像哭脸。
末了老人一阵叹息，没等他说什么，严展晴就逃避一般地回房。
所以，她没有发现在她离开不久，老人的鼻子就流出了一道暗红色的血。
严国正连忙走进浴室清洗，又熟练地拿起药咽下去，只是越来越频繁的出血让他似乎预示到了什么，让他恐惧，又止不住悲伤。
从早上开始天空就下着小雨，直到现在都没有要停的迹象，密密细细的，绵绵不断。温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世界，安静的脸庞看不出什么情绪。
昨天萧茵告诉他，萧炜的案子将在今天下午再次开庭审理，她当时的语气似乎带着试探，温霖没有深究，只是告诉她自己不能到场旁听了。
他回过身看了眼墙上的钟，离开庭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喂？”
渐渐地，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温霖的表情变了，尔后，他挂下电话迅速地离开办公室。
法院。
法庭上，法官的表情越来越不耐烦，最后在严展晴和穆森争论不休的时候，恼怒地落下法槌。
“双方律师，你们能不能提供一些与本案有直接关系的证据，而不是一味地绕圈子！先休庭二十分钟。”
严展晴和穆森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里都带着敌意，在被带离前，萧炜忽然喊住她：“姐姐，如果妈妈说的是真的，你不能因此害我！”
严展晴身体一僵，眼前不远处沈裴瑛一家正各自带着复杂的情绪看着她。
心里的怨恨总是会因为这样而被轻易地点燃，他们一家人惺惺相惜的模样就像催化剂，不断膨化她的恨意。
“姐姐，别恨我……你不能恨我……”
身后萧炜的声音还在继续，她却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从那一家人的面前走过。萧启中再也忍不住，追到了走廊。
“严律师……我们谈谈好吗？”如今，萧启中在面对严展晴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丝客气和尴尬。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正说着，沈裴瑛已经出现在身后，严展晴冷冷地转身离开。
“不管怎么样，小炜说得对，这不是你害他的理由！”
“萧先生，请注意你的措辞。”她头也不回地冷言。
休息室里，严展晴有些疲惫地按着太阳穴，总觉得胸口沉闷得厉害。而在这不久，又传来了休庭时间延长的消息。
“严律师，这场官司很难赢吗？”女孩的父亲看着疲惫的严展晴，有些不安地问。
“就看你想得到什么了，如果你只是要为女儿讨一个公道和少额的赔偿金，那么就很容易。”她说。
男人随即说道：“我们的想法当然是把凶手绳之以法，并且那些赔偿金一分也不能少，我女儿还在医院昏迷不醒呢。”
“就目前来看，只有萧家才支付得起你们所要求的赔偿。”
所以萧炜一定要吃罪，现在不管穆森怎么忙活都不可能有人能证明萧炜的清白，知道真相的两个人，她在之前已经暗中跟他们接触了，其中的利弊她也帮忙分析得非常清楚，他们是不可能改口供了。而另一个当事人，就算醒了也未必知道真相，她可是在被下了药之后才被侵犯的。
现在只要咬着手上这些线不放，即使不能证明萧炜有罪，穆森也绝对证明不了萧炜清白。这样的话案件的限审日期一到，法官做出的判决绝对对萧炜不利，更何况还要考虑社会舆论。
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就算对方再上诉，她也有把握维持现状。就算她没赢，但也绝对不会输，所以这场官司对自己来说，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多走几趟法院而已。而萧家就不同了，不管怎么样，他们要是不赢，就只能是输。
严展晴重新整理好思路，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一些。
可……心底这股隐隐的不安是什么呢？
休庭时间一到，相关人员开始进法庭，只是在门口跟穆森打照面的时候，忽然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带着点……同情？
“审判长，我想先报告一件事，那就是原告的女儿也就是本起案件的受害人张婷已经醒了。”
审理一开始，穆森就口出惊人，严展晴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看向女孩的父亲。
为什么这么大的事情他没说？！
当事人显然也很茫然，早上是妻子在医院照看女儿的，也没接到她的电话……
这么想着，男人猛然掏出手机，果然是关机状态。
“我不知道……”男人不安地说，因为严展晴的表情有些可怕。
不过她随即冷静下来，只要她的推理没错，那么就算女孩醒了自己原先的设想也基本不会被推翻。
“这是个好消息，我很为我的当事人欣慰。”严展晴神色自若。
似乎看穿了严展晴的想法，穆森意味深长地看了严展晴一眼，继续说道：“就在刚刚，受害人在医院叙述了案发的经过，她亲口证明这起案件我当事人没有参与其中。”
“反对。”严展晴立即反驳，“据我所知受害人是在意识丧失的情况下被侵犯的，她不可能知道被告有没有参与其中。”
“审判长，我现在手上有一份录音资料，因为受害人的身体状况没办法到庭，所以我在她本人许可的情况下录制了这一段谈话内容，这段内容可以足以证明我当事人的清白。”
当穆森自信满满地把录音呈上时，严展晴开始有些动摇了。
很快，录音被当庭播放。
一开始，录音是女孩的抽泣声，其间还掺杂着女人低声安慰的声音。
“先别哭，告诉我你到宾馆后发生了什么？”是穆森的声音。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听着接下来女孩断断续续的声音：“就是……我们这伙人散了不久，我就接到方强的电话，他……他说他跟丽丽几个还在宾馆，准备休息一会儿后要再出去，我其实跟他们几个不是很熟的，但是他们是丽丽的朋友，我当时也没多想，就去了……可、可是我到了那里才发现，里面哪有丽丽她们的身影，只有那个萧炜躺在床上……我刚意识到不对劲，就有人从后面捂住我的鼻子，然后我就昏过去了……”
听到这里，严展晴的心渐渐凉下去。
“所以你的意思是，萧炜并没有参与到这起案件中去？”
“……他？他不可能的，当时……当时在酒吧的时候他第一个被灌醉了，不可能的……”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个样子，严展晴有些无力。但是在录音结束后，她还是没想就此放弃，挣扎道：“审判长，我怀疑辩方律师有诱供的嫌疑，我要求对这份录音内容做一次司法鉴定。”
“审判长，不需要那么麻烦，当时录音的时候有几位医生护士在场，其中主治医生对受害人各方面的身体状况都非常了解，有足够充分的条件证明这份录音的有效度，所以现在我要请我方证人，也就是受害人的主治医生，温霖。”
“……”
当温霖出现的瞬间，世界仿佛被放下了隔离罩，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
其实几天来严展晴设想过她跟温霖再次相见的情景：也许他会再次包容自己的恶劣，再次从后面圈住她，把温度过渡给自己……也许是她软弱到真的在他面前袒露了自己的软弱，她赌他会原谅她……
最坏的结果是，她跟他一起到民政局，解除两人的契约关系。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直以来她就像一个站在峭壁上求生的人，拼死不让自己掉下那万丈深渊，而此时的温霖却给了她临门一脚，让她兵败如山倒，溃不成军。
“现在本庭宣判，被告萧炜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并驳回原告诉讼请求……”
温霖还是追出来了，严展晴离开时的那副样子让他很不安，可是在外面找了一大圈却没有发现她的身影，他条件反射地拿起手机给她打电话，只是看着她的名字，一抹忧伤渐渐取代了焦急。
——虽然你是我法律上的丈夫，但是这不代表你就有权利对我的工作指手划脚，我们之间不过只是一纸契约，没有任何关系！
就算现在找到她又怎么样呢？只是自取其辱吧。
眸色暗了暗，最后他只是默默地把手机放回口袋。
回到医院的时候，意外地看见严国正，他站在医院门口，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爸。”这个称谓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看见温霖，老人如释重负，说道：“我刚想进去找你，就怕你在上班影响到你，却在这里遇上了。”
“您找我有事吗？咱们进去说吧，这里冷。”温霖还是以前那副礼貌斯文的模样。
“不不，不用，我就说几句，很快就走了。”老人推辞，跟着迟疑地开口，“温霖，你老实跟我说，你跟晴晴两人是不是在闹别扭，你都好几天不回家了。”
“……”温霖一时无言，只是无力地勾了勾唇。
老人也没有追问原因，只是语重心长地请求道：“温霖，你答应我，以后多让让晴晴好不好？她的性子我知道，以前我最害怕的就是我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可是现在自从你出现以后，我放心多了。所以就当我老头子求你，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丢下她，行吗？”
老人忽然像交代遗言的样子让温霖有些奇怪，仔细观察后他才发现，老人的脸色比先前差了很多。
“爸，您的脸色很差，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温霖这么一问，老人的脸上一僵。
“先不谈这个了，既然您都来了我顺便帮您检查一下身体。”
“啊……不，不用，不用了。”老人随即推辞，“我身体好着呢，你给我开的药我都按时吃，怎么会出问题。”
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让他们两人再为自己担心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定期检查还是要的。”
“可是不是还没到时候，你就别折腾我这把老骨头了，我平时最烦的就是检查，要不是晴晴总押着我来，我都不想上医院，我这就回去了。”
老人执意不肯，温霖也不强求，他说：“那您的身体要是有什么状况一定第一时间跟我说。”
“知道。”老人笑笑地应允，随即又一脸不安的样子，“那温霖，刚刚我跟你说的事，你能答应我吗？”
“……”
见他迟疑，老人更加不安：“这次晴晴是不是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你跟我说，我让这孩子给你道歉……”
“爸，您别紧张，什么事情也没有。”温霖安抚他。
“那你……”
“我答应您。”
“真的？”老人的目光忽地一亮。
“嗯。”温霖重新承诺，眸底却有一片小阴霾，“如果她愿意，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她。”
老人欣慰地点着头，眼里蒙上了一层轻雾。
他放心了，就算自己走了，女儿也不会孤零零的了，他放心了。
温霖提出送他回去，但是他却坚持自己走，看着雨中老人越来越模糊的背影，温霖的心里忽然漾开一抹莫名的悲伤。
最后，在老人的那番话后，他还是拿出了手机拨打了严展晴的号码。只是电话响了好久，似乎没有要接起的迹象，接着那声机械的女声响起，温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终究还是自作多情了。
其实……一直以来都是……不是吗？

第九章 消逝前，极光灿烂
最终还是要回到那座空荡荡的房子，先前在习惯了有她的房子里，现在竟觉得自己原来的家空得厉害，所以每天，他都会让自己在医院忙碌到很晚。他需要这样的忙碌让自己可以在一碰到床的情况下就迅速入睡，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回味与她生活在一起的日子。
只是，当走出电梯看见家门口那蜷曲在地板上的身影，他连呼吸都停止了。此刻，若不是脸上那层薄薄的雨水渗透着冰凉，他几乎快要以为这是他对她这些日子疯狂的想念而产生的幻觉。
走过去的时候，他的脚步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这种隐隐的不安又带着期待的心情几乎是不曾有过的。
直到他走近，她才缓缓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几缕头发散落在脸颊。在看清他的脸庞时，她有些着急地想站起来，可是身体的力气好像随着先前的等待流逝了，她刚一站起来就又很快沉了下去。
心间一紧，他把她整个人抱住，渐渐往上提。站稳后，严展晴有些僵硬地离开他的怀抱，仓促地说了一声，谢谢。
她不自然地顺着头发，竭力想要维持平静的表象让温霖很心疼。
“你怎么会在这里？”他低缓的语气里，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昏暗的楼道里，她的双眸骤然亮得惊人。
她别开脸，暗自颤抖地呼吸，良久，她说：“我不能让我爸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可是我没有地方能去……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
现在这种狼狈的样子，绝对不能让父亲看到，绝对不能让他担心……
他不说话，没人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将那种想要狠狠抱住她的冲动压制下去。
他打开门后侧着身子，她再次道了声谢后，低低地从他的眼前走过。
“你先坐一会儿。”说完，温霖走向餐厅，不一会儿他端来了一杯热腾腾的茶。
“谢谢。”她接过杯子，一派拘谨的样子。他不喜欢看到她跟自己这么生疏的样子，但……她今晚会出现在这里，对自己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惊喜。
“你吃晚饭了吗？”他问她。
她摇头：“不饿。”
“这么冷的天气还是吃点东西暖和一下……”这么说着，温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伸手摸了摸严展晴的衣服，果然是潮的，刚刚没注意，现在细看连头发也是湿的。
“你淋雨怎么不说一声，万一感冒怎么办？”温霖一下子变了脸。
“……没关系，快干了。”
快干了？
“你等了很久？”
严展晴低下脑袋，没有回答。
温霖目光复杂地看着她，一种自我谴责的情绪浮了上来。
该死。
“到我房间把湿衣服换了。”温霖牵起她，在触碰到她凉得厉害的手腕时，眸色又深了几分。
温霖给她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说：“现在去浴室把衣服换了，待会儿还得把头发吹干，不然会感冒。”这么想着温霖就忍不住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拭温度。
严展晴怔怔地看着他，他对自己那种担心又专注的神情让她的心骤然一痛。她躲开他的手，转身走向浴室。
不一会儿，浴室传出哗哗的水声，温霖重新回到客厅，给她泡了一杯感冒灵。
良久，严展晴才从浴室出来，当温霖看见她穿着自己的睡衣讷讷地站在自己的面前时，心里不合时宜地漾开了一丝别样的情绪。
“来，把药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敛心神。严展晴接过杯子后，温霖又示意她在床边坐好，接着他开了吹风机，开始熟练地帮严展晴吹头发。
不是第一次享受这种待遇了，只是这次的心情却极为复杂，好像一个不小心，就要在他的面前泄露自己全部的软弱。
吹完头发后，温霖说：“我去弄点东西给你吃。”
她摇摇头，此时的意识似乎有些迟钝：“我想睡觉。”
确实，她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况且现在这么晚了吃东西未必是好的。
“那好，你睡吧。”
她条件反射地问：“那你呢？”
他一怔，随即笑笑地回答：“我去客房睡。”
“……”对啊，这不是家里，不用再在父亲面前演戏。
严展晴埋下脸，温霖以为她是尴尬，开始体贴地帮她整理床铺，等床铺整理好了，严展晴还是一直坐在床边没有动。温霖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纵有千言万语，此时她冷冷的不理会旁人的样子，还是让他将万千情绪压制下去，末了他说：“你赶紧躺好睡吧，晚安。”
只是他一转身，衣摆就被轻轻拉住了。
“别走……”
她的声音比她的脑袋压得还低，可是他却听得清晰，清晰的，还有自己陡然失速的心跳。只是她罕有的脆弱让他的眉心微微一皱，分明是个心疼的表情。
“好，你先躺下，我洗完澡就睡。”他摸摸她的头发，严展晴真的很听话，乖乖地躺下，他还细心地帮她把被子盖好。
温霖离开后，严展晴讷讷地望着天花板，很快，浴室传来哗哗的水声，听着里面的动静，冷不丁的，一颗眼泪滑向了太阳穴。
等他洗完澡出来，严展晴似乎已经睡了，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她身边躺下。跟以前一样的睡姿，她背对着自己，四肢蜷缩着，像极了小虾米。
书上说，这样的人，是极其缺乏安全感的。
他很想抱抱她，可是又怕吵醒她。最后他只是关掉灯，在黑暗里静静地听着她的气息。
少顷，温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渐渐地，她的呼吸越发沉重，甚至在刻意压制着什么，呼吸的声音都隐隐发抖。
“严律师？”他试探性地叫她，她不应，他不安地起身。
“别……别开灯。”她终于出声，话里带着哭腔，很快，他清晰地感觉到她整个人都在颤抖。
心底是疼的，他却不敢轻举妄动，他只是小心翼翼地靠近她，可是一靠近，手就不受控制地把她翻过身来，面对面地抱住她，很快，胸口有一片温热在蔓延，她的哭声也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无情地凿开了她那层保护色，一直深埋在血肉之躯最深处的伤口都化成眼泪源源不断地流出来。
“她恨我……她从以前就恨我，恨我爸……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她恨不得我去死。”她咬牙切齿，可是眼泪却越发汹涌，“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我努力地、拼命地想要变成她的骄傲，虽然我当时只是个孩子，我能做的不多……可我已经那么努力了……我不要别的，我只要她能够像一个普通的母亲一样给我一点点关心，我只要一点点就够了……可是没有，她每次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脏东西一样，好像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他咽着酸胀的喉咙，更加用力地抱紧她。
她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围都被湿漉漉的温热空气和凄然的控诉声充斥着，她的声音越来越凄厉，情绪也越来越激动，濒临崩溃。她的身体扭动着，似乎想要摆脱什么令她十分痛苦的东西。
“她说他儿子只是个孩子，所以要我别害他，可是……可是当年的我才九岁啊……不管她对我做过什么我都可以忍受，甚至想杀死我都可以忍受……可是她怎么能那么对我爸呢？当年她在部队因为爸爸的地位嫁给他，可爸爸变老变残的时候她就抛弃他！她还……她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走了，那是爸爸治病的钱啊……她怎么能那么无耻、那么残忍跟自私！她就不想想我们会不会活不下去……我恨她，我好恨……我就是要报复她！我就是要让她也尝尝那种心被撕碎的滋味……我就是要报复她！我恨她，我恨她……”
他沉默地禁锢着她不安分的双手，任凭她在怀里发泄，直到她挣扎的动作变小，直到她的控诉变成细碎的呜咽，直到心中那份压抑随着力气和眼泪一起流失……
夜很凉，四周静悄悄的。她的哭声，绝望得那么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了，他的身体也渐渐放松，调整了下姿势，他让她更贴近自己。
黑暗里，彼此的呼吸混合在一起，他知道她还在流泪，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眼泪渗透到皮肤那一瞬间异常的温度。
内心密集的疼痛全部化成绵长的疼惜，他要她，今生今世，只能是这个人了。
这一夜，严展晴一直睡得极不安稳，更糟糕的是她还是发烧了，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双眼一直是湿的，温霖尽己所能地照顾她、安抚她，不敢有一丝松懈，直到凌晨三点多，严展晴才真正安静下来。
温霖小心翼翼地伸手探着她额头，温度明显下降了一些，他松了一口气，只是看着她的脸，心上是满满的心疼与不舍。他俯过身去拨开她额上的碎发，疼惜地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最后抱着她入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严展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
她坐在床上脑袋放空了好久，身边空荡荡的，房间也是陌生的。
这时温霖从外面走进来，严展晴一怔，呆呆地看着他，像是还没睡醒。温霖也不出声，就那样在她的身边坐下，静静地与她对视，直到……
咕——
某人肚子发出响亮的叫声。
严展晴有些尴尬，不自然地低下头。
“去刷牙洗脸，来吃点东西。”他说。她点点头，往浴室走去。
出来的时候温霖已经不在，不过她却意外地在房里的躺椅上发现一套女生的衣服。只是到餐厅的时候，她还是穿着睡衣，所以温霖问：“我给你准备了一套衣服你没看到吗？”
当然，他也不介意她一整天都穿着自己的睡衣。
严展晴躲避着他的目光，说出了自己的不确定：“我不知道那是给我准备的。”
温大医生一听，随即澄清道：“我没打算出轨。”
“……”某人只好灰溜溜地回房，把衣服换好。
很清淡的小粥，适合病人，严展晴刚吃完一碗还没说话，某人就很体贴地又给她盛了一碗。
“谢谢。”她说。感受到温霖的目光，严展晴佯装镇定地问，“你今天不上班吗？”
“你在生病，我怎么去上班。”抱怨的句式，语气却宠溺得很，所以严展晴更不自然了。
好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起来，不过是个陌生的号码。
“喂？”
对方却没有出声。
“喂？”
“……”
又等了一会儿，对方依旧沉默。接着就在她刚想挂电话的时候，那头忽然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姐姐……”
动作一僵，严展晴面无表情地把电话挂断。
电话挂断后，严展晴继续吃着粥，只是跟刚刚比起来她的脸上多了一层冷峻。
温霖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严展晴的号码是他提供给对方的，但不管怎么样，他只能帮那对母子到这一步，不能再多了。他更不会去对严展晴进行所谓的开导、劝解，让她去面对他们，这样对她来说太残忍。
这世上，感同身受这件事并不存在。
唯一希望的是，他能在她受伤时当她的止疼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这铃响的时机太巧，导致温霖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开门，而是看向严展晴。在温霖走向玄关的时候，门却自己开了。是杨昊。
“你、你在家啊。”杨昊看到温霖，脸上僵了僵，这种像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让温霖不得不怀疑，这家伙不会一直都把自己家当宾馆吧。
看来那把钥匙得回收才行。
温霖看了看他身后，没有刘思的身影，看来这次是自己来的。
“说吧，你做了什么坏事。”温霖边回客厅边问，这家伙无事不登三宝殿，而且就现在这种犹疑不决的样子八成是又闯什么祸了。
杨昊本来摸着头发挺苦恼的，可是一看到餐厅里的严展晴立即像中枪一样，拖着温霖往浴室里走，关门咬耳朵：“你们居然和好了！”
居然？他到底是有多希望自己失恋啊。
“你还是先说你自己的事吧。”
闻言，杨昊噤声了差不多十几秒钟，忽然鬼鬼祟祟地问：“那个……昨天萧茵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那……今天呢？”
“也没有。”
“……哦。”
“怎么了？”
“……”杨昊不说话，开始东张西望打哈哈。
冷不丁的，温霖的心里腾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斜睨着他，目光带着探究，问：“你不会是把我卖了吧？”
杨昊立即像见鬼似的掉头走出浴室，在跟温霖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后义正词严地说道：“哥们儿跟你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随即又成泪眼蒙眬状，“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你保重了！”
“……”
温霖的额头还带着黑线的时候，杨昊已经一溜烟地夺门而出了。
“怎么了？”良久，严展晴探出身来。温霖舒展笑颜，平静地说道：“没什么，他放弃治疗了。”
下午，温霖就和严展晴窝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电视，严展晴问他不忙吗？他摇摇头说，不忙。
可是，严展晴总觉得温霖弯着的眸子似乎还隐匿着别的什么。
然后就在严展晴看不见的地方，温霖接到了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直到电话挂断，他依旧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我要出门一趟。”从厨房回来之后他对严展晴说。
“医院吗？”她问。
暗忖少许，他笑着点点头。
这时，严展晴露出犹疑的神色，迟疑地问：“那我能不能在你家再待一会儿？”
温霖暗自叹息，看来要让她别拿自己当外人，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温霖拿出了自己屋子里的钥匙放在她的手上，说：“以后这也是你家。”
闻言，严展晴有些脸热。
“我什么时候回家说不准，可能是晚上，也可能是明天，你身体要是再不舒服，就吃点药，药就放在餐厅那个白色柜子的第二个抽屉里。”临走时，温霖细心地交代，严展晴一一应下。
她站在门口目送，在进电梯前，温霖又回过头对她笑了笑，可严展晴就不成熟多了，只是别扭地回到屋里。可是门一关上，脸上的暖意就漫了上来。
怎么有那么温柔的人……而这样的人，为什么会想要亲近她呢？
下午三点，一架飞往北京的飞机在虹桥机场准时起飞。
温霖走后不久，严展晴就发现，原来她想待的地方不是这个房子，而是有他在的地方，现在他一离开，电视节目都变味了。
严展晴关了电视，简单地把屋子收拾了一下，走出了公寓，只是没多久她就接到事务所的电话，老板让她现在回公司一趟，语气听起来不太对，看来没什么好事。
回到公司时，严展晴推开门进去，热闹的气氛一下降至冰点，就像一锅沸水突然被熄了火。那些小女生大女人看了严展晴好几秒钟后，迅速地低头匆匆分散开。
看来她败诉的消息已经被传得很彻底了，搞不好整栋楼都知道了。
在她进老板办公室前，黄雅琳忧心忡忡地跑过来，在她身边悄悄地说：“司法部的人刚刚来过。”
严展晴的表情微微一顿，走进了办公室。
老板正在看一些卷宗，很大的一堆卷宗，见严展晴进来他把那些资料推到了一边。
“坐吧。”说完，他又去泡咖啡了。
每次要跟严展晴说一些他自己自认为很重要的事情时他都要泡上一杯咖啡，像是给她压惊似的。
“司法部的人来过，是因为我吗？”
老板的动作一滞，看着严展晴平静的模样，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点点头说：“他们拿走了一些资料，说是要对你以往接手过的案子进行一番调查。”
严展晴不说话，这次倒悠闲地喝起了老板泡的咖啡。
“我会怎么样？被吊销律师执照？”
“怎么可能那么严重，这只是一次例行公事，我已经看过了，你的那些案子没有任何问题，包括萧炜的这件案子也完全符合司法的程序……”说到这里，男人停顿了一下，暗自观察着严展晴的表情，“总之你不用担心你的律师资格会被撤销，这就像公职人员暂时被停职调查而已，调查完就没事了。”末了他又说。
“我没担心。”
严展晴说的是实话，身为律师的她不可能愚蠢到去挑战法律的权威。就萧炜的案子来说，不知情的人只会看到一名律师为了受害者在鞠躬尽瘁，就算少部分的人知道内情，那么严展晴对于萧炜所做的事情顶多也是见死不救，就像看到老人摔倒，你不去扶会被批判道德沦丧，但绝对不犯法。
“不过外头有些流言，对你有点不利。”
当今社会最大的利器之一，舆论压力。
“所以我也希望你暂时休息一段时间，等风声过了，也等你调整好心态再回来上班。”他再三强调道，“记住是休息不是辞退，别的不说，你是我公司的王牌，我不会蠢到把你赶到同行那里来跟我竞争。”
老板说完半晌，看严展晴依旧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气恼地说：“你倒是说句话啊。”
严展晴抿了一口咖啡，刚想说话，手机就响了起来，有点熟悉的“陌生号码”。
“抱歉，我接下电话。”她说。
接通了她才发现，为什么会觉得这个陌生号码有点熟悉了。
“姐姐！”
严展晴的第一反应就是挂电话。
“你别挂！是伯伯！伯伯他出事了！”
轰——
严展晴的思绪直接炸开了。
“我爸怎么了？”
“他在家里……他、他现在昏倒了，脸色好可怕……姐姐，怎么办？！”
“打120！”
说完，严展晴夺门而出，只是走着走着就不顾形象地跑了起来，全然不顾旁人诧异的目光。
在进电梯时，严展晴混乱的思绪里终于想起要打电话给温霖求救。
——对不起，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一响起，严展晴愣了一下，随即包围过来的恐惧让她开始手脚发凉。
严展晴回到小区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到了，医护人员和一些好心的邻居正帮忙把父亲抬上车。
“我是他女儿！”严展晴边说边挤进人群，此时父亲躺在担架上，鼻子以下的部分几乎都染上了暗红色的血。
严展晴的胃忽然出现生理反应，她条件反射地捂住嘴巴，茫然无措地站在车子外面。
这时有人拉了她一把，严展晴有些踉跄，最后坐在担架旁边的椅子上，在护士帮父亲擦嘴上的血时她才颤颤巍巍地握住他的手。
萧炜看着严展晴反常的样子顿时更加紧张，虽然她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是他看得出来她在害怕，非常害怕的那种，她的脸色是苍白的，手在发抖，这些都是她再冷静的表情也掩盖不了的。
“姐姐……”萧炜叫她，这可怜的孩子显然自己也吓坏了。
自始至终严展晴都无动于衷，她只是紧紧地握着父亲的手，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虚弱的脸。
十几分钟后，车子终于到达医院，老人被急匆匆地送进急诊室。严展晴双手抱臂站在门口，她依旧站得笔直，只是握在手臂上的指甲几乎快要扎进皮肤里。
萧炜看着她，表情有点无助和无辜，他索性什么都不管了，就那样陪严展晴一直站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听到身边的人问：“你怎么会在我家？”
萧炜几乎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他开始极其认真地一五一十跟她解释原因。
之前给严展晴打完电话被挂断后，他左思右想无论如何也要见严展晴一面，他去了事务所一趟，可是她不在，所以他找到她家里来，但是按了很久的门铃都没人应门。他本来想放弃了，可是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驱使着他，所以他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可他万万没想到按了那么长时间的门铃，门被打开后，会看到老人趴倒在门边，不省人事了，而且还一脸的血。
事后想想，还好他这么执著地按着门铃没离开，否则……
他的声音陡然停住，没敢再说下去。
不过听完后，严展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萧炜的情绪又萎靡了下来，但是他还是很坚持地说：“我要跟姐姐一起等伯伯出来。”
严展晴冷漠的眸子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气氛寂静又紧绷，就在这时，萧炜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见屏幕上的号码后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他走到一旁接起电话，一开始就支支吾吾的样子，半天才胡诌了一个地方，最后估计被对方什么话惹恼了，气呼呼地就把电话挂了。
等他回到身边后，严展晴又淡淡地开口：“回去吧。”
“……我说了我要跟你一起等伯伯出来。”小孩底气不足地反驳。
严展晴终于转过头去看他：“你要把你的家人引到医院来你才开心吗？”
小孩一听，沮丧地垂下脑袋，良久他说：“我明天要回北京了，跟着就出国，可能很久以后才会回来。”
严展晴收回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凛然。
“你很恨妈妈吗？”他突然问。严展晴本来不必理会的，可是看着此时正在抢救的父亲，心里腾起的是一丝空灵的悲怆。
“如果你知道你妈对我们做了什么，你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了。”
萧炜张了张嘴，可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严展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世界上这三个字是最无用的话，而且这三个字从一个没有关系的小孩嘴里说出来更加苍白无力。
只是很奇怪，跟小孩谈起沈裴瑛的时候她的心里没有多大的恨，只是很深很深的悲哀。
没过多久，萧炜的电话又响了起来，这次的谈话似乎比上一次更加不愉快。可小孩却执拗得很，坚持不走。
大概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严展晴的心里有一丝不忍，她叹了口气，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漠，她说：“回去吧，你这样只会打扰到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陪着我，而是不要让那些我不想见到的人出现在我面前，更别让他们知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的事。”
萧炜怔了好一会儿，明白了严展晴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可是还是会担心，老人看起来很严重，而严展晴现在只有一个人在面对。
在电话第三次响起的时候萧炜终于妥协。
“知道了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了！”说完，萧炜愤愤地挂掉电话，只是面对严展晴时，他又是一副乖巧的样子。
“那……我就先走了。”他说，严展晴不应。
“再见。”他又说，严展晴依旧无动于衷。
他叹气，沮丧地转身离开，走了没几步，他回过身来，很认真地问：“你会恨我吗？”
她不明白小孩为什么会在自己恨或不恨这个问题上这么坚持，或者说，她不明白小孩为什么这么希望自己别恨他，在一个多月前他们仅仅还只是陌生人而已，更何况她险些让他陷入牢狱之灾，难道是那所谓的血脉情深？
呵，严展晴都快被这个念头逗笑了，那个女人生出来的孩子会跟自己血脉情深？
只是，当转过头看见小孩那双亮得几乎快要溢出水来的双眼时，严展晴深埋在血肉里某处柔软几乎被触动了。
末了，她收回目光，还是淡漠的样子，她说：“我对你不会有任何想法，对我来说，你只不过是那个被我爸收留的小孩而已。”
嘴角一弯，他抬起手臂迅速地擦掉来不及落下的泪。
“再见，姐姐，我会变得很强大的！”
说完，他转身跑开，只是在进电梯前，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她，她孤零零地站着，却没有一丝颓然，笔直的身躯透着一丝傲然，不容侵犯。只是她的刚强究竟是如何堆砌起来的，没人知道，却想象得到。
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在年轻的身体里叫嚣，我要变强大，强大到可以令你安心地褪下你的保护色，妈妈给你造成的伤害，由我来补偿。
下午五点二十分，飞机准时在首都机场降落。
出了机场，温霖坐进一辆出租车。司机在听到温霖报的名字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还没到王府井，车子驶进了一条幽静的胡同，拐了几个弯以后，在一个四合院前面停下。温霖付了车钱，其间出租车司机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他。
温霖打开车门时，司机终于忍不住说：“在北京还能租到这个地方，您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温霖礼节性地勾勾唇，奶奶在这里住了快五十年了。
一进院子，温霖就发现门板明亮了，花窗也比自己离开时要崭新一些，显然又经过一番保养。这座古朴的小院一直是奶奶最珍贵的宝贝，也承载了自己所有的回忆，好的，不好的……
进屋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萧茵，只是这次她见到自己没有以前那种显而易见的喜色，那眼神，反倒有些幽怨和委屈。
“温霖哥。”连招呼都不情不愿的。
温霖神色如常地对她笑了笑。
屋子里有暖气，温霖脱掉外套整齐地挂好，然后走到一直背对着他的，往鱼缸里撒鱼食的老人。
“奶奶。”他喊。
“你还知道有我这么一个奶奶啊。”老人没回头，仿佛此时喂鱼才是最重要的事。温霖不说话，只是若无其事地站在她身后。
良久老人终于喂好了鱼，转身看向温霖的眼神有些漠漠的。
老人偏瘦，但是气色极好，惯于着唐装，看起来像上世纪豪门深宅里的人，那副金框眼镜更让她有种不怒自威的气派。
“听说你结婚了。”明显有些嘲讽的语气。
温霖不躲不闪，微笑道：“是。”
“哦？是吗？对方是什么人？”
“一名律师。”
“律师。”老人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单纯，很正直，很孝顺。”依旧是平静的语气，但是眸底却隐匿着不易察觉的柔软。
而一旁听着的萧茵几乎快听不下去了，气得肺都要炸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你这么夸奖一个人，弄得我这个老太婆都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她了。”
闻言，温霖开始警觉起来。
“等时候到了，我自然会带她来见您。”他说。
老人点点头，像是赞同，但是那令人费解的眼神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怀好意。她坐到榻上，慈祥地看着温霖，慈祥地问：“你看上她什么了？”
“我没看上她什么。”
“那你为什么跟她结婚？”
这时，温霖的语气变得有些轻：“我爱她。”
闻言，老人笑了，含义太深，让人捉摸不透。良久，她的笑容浅了一点，眼神也稍微有些变化。
“别告诉奶奶，你不知道那个严展晴是谁。”
一句话，就让温霖的脸色变了变。很快，他的目光也凉了些。
“您调查她。”
“没调查，我只是早上跟你的叔叔们提起这件事，然后很快他们跟我说了一些他们知道的情况。”老人这时倒是一副无辜的样子，将事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温霖当然不相信事情就这么简单，但是五年前对于自己的选择他就没妥协，现在也更不可能。
“我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人，难不成奶奶要因为这个反对？”
“我没说反对啊。”老人又是一脸无辜，“不瞒你说，当初那个女人得到那种下场最开心的就是我这个老婆子了。”
“既然您都调查清楚了又何必找我回来问这种问题，不是多此一举。”
“怎么？来见我这个老婆子对你来说就这么不情愿？”说这句话的时候，老人像是真的动怒了。
一愣，温霖缓下神色：“对不起。”
对方是奶奶，不能怪他反应过头，更何况他们在谈论的人是严展晴。但无论如何，对长辈的态度不该这么坏。
“小茵，麻烦你去把刘姐叫进来。”老人回头对萧茵说，尽管现在心烦意乱，但是对于老太太的话她不敢不听。
很快，一个打扮朴素的老大妈走了进来，她一直在负责老人的饮食起居。
“小少爷回来了。”直到现在，刘姐一直这么称呼温霖。
“刘姐，你晚上多炒几个菜，这两个孩子今天住下了。”老人悠悠地说道。
温霖皱了下眉，如果今天奶奶对他提条件，那么他留下来周旋理所应当，可是如今看来老人的意思并不明朗，说真的，他现在还真没有静下心来吃饭的意思。可是想归想，他还是乖乖地掏出手机交给刘姐。
这是老太太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陪她吃喝玩乐的子孙们，一律不能再受外界的干扰。
“行了，你也去换件衣服吧，你身上那股尾气味都快把我的屋子弄臭了。”
出了屋子，温霖深深呼了口气，只是心里隐隐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温霖一出去，萧茵就不依了，既生气又不可置信。
“奶奶，你真的要让温霖哥娶那个律师吗？”
老人瞥了萧茵一眼，叹了口：“小茵啊，我一直支持你跟阿霖在一起，但这不代表我会强迫他什么，你也知道在阿霖身上发生的那些事，虽然他看起来跟谁都和善，但其实他跟谁都不亲，如果真的有个什么人可以让他真正爱上了，那么不管那个女人是谁我都不会反对。”说着说着，老人的目光变得有些飘忽，像是在看着某个很远的地方，“我老了，所以我不想在一只脚踏进棺材的年纪再让他来恨我。”
萧茵一听，心几乎凉了，她把老人当作手中的最后一张牌，也是王牌，可现在看来，她根本不会站在她这边。
她接受不了，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萧茵一直不说话，当老人回过头的时候就看见她一副受打击的样子，好像随时会哭出来。这孩子从小就比同龄人懂事，做事也很有分寸，一向讨她欢心。现在看她这样子，老人心里也不好受。
“你还没调查过那个律师吧？”老人忽然说道。萧茵一听，愣在了那里，老人却笑得更加慈祥，无比包容。
“我今天让他回来主要是想看他的态度，眼下是还没看出什么来，不过你去查查那个严展晴，查一查也许就知道你温霖哥为什么会这么做了，弄不好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老太太严厉归严厉，但是温霖回来她是真的高兴，晚餐还特地亲自到厨房，说要给温霖烧两道菜，萧茵虽然心里不舒坦，但还是在厨房里很积极地帮忙。反观温霖就有些心不在焉了，他坐在院子的凉亭里，望着渐渐变黑的天空，心里隐隐传来不安。
这时，刘姐从厨房出来，他思绪一动，走了过去。
“刘姐。”
“有事吗？小少爷。”
温霖迟疑了一下，笑道：“你可不可以先把手机还给我一下？”
“这怎么行呢？这是老太太定的规矩。”
对方拒绝得很彻底，但温霖也不是没辙，他依旧舒展着笑颜，随即乖巧地环着刘姐的肩膀使出“美男计”。
“刘姐，你还疼不疼我了？”
“哎哟，小少爷，你怎么老来这一招。”只要用这一招刘姐就招架不住了，从小到大，是个大人都疼温霖，不是单纯的因为他父母的关系，而是这个小孩的言行举止光看着都让人觉得舒服。
“行了行了，怕你了。”刘姐嗔笑，随即躲着厨房里的人，鬼鬼祟祟地带温霖进房。
“你只能看一下哦，看完要马上上缴。”
温霖应下。
在等待开机的时候，刘姐看着温霖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是怕那位小夫人查岗吗？”
明明已经是个小老太，但是她还好奇得像小孩子一样，温霖笑而不语。
可没想到的是，手机一开机，来电铃声也跟着响起了，是严展晴。
“喂？”他连忙接起。
“……温霖。”
倏地，心咯噔了一下，他愣住了。这是严展晴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来不及好好体会这般心动的感觉，他就敏锐地察觉出来，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嘟嘟——
手机却在这个时候没电关机了。
温霖几乎没有思考，一下子夺门而出。
“小少爷！”
温霖跑出来的时候，老太太正和萧茵一人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对不起奶奶，我现在有事必须马上赶回上海，等您生日的时候我再过来。”
闻言，两人的笑容同时僵住了，但来不及探究更多，温霖就迅速地消失在大家的视线里。
老太太明显动怒了，端着盘子的手用力的动作非常明显。
“温霖哥怎么了？”萧茵问刘姐。
“就……小少爷他接了个电话，也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小少爷就很匆忙地离开。”在看见老人越来越冷的目光时，刘姐知道自己闯祸了，很自责地说了声，“对不起。”
这时老太太不怒反笑，她说：“没事，他不吃咱们三个吃。”
说完，老人若无其事地往屋子里走，萧茵站在原地，看着温霖消失的门口，双眸闪过一丝很凌厉的光。
在飞机上的两个多小时对温霖来说比做一台凶险万分的手术还要难熬。九点三十分飞机准时降落，出了机场后，温霖马不停蹄地赶到停车场，进到车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接手机电源。
手机开机的时候，屏幕弹出很多未接电话和信息，等他回拨严展晴的电话时，无人接听。温霖转而打开短信，一半以上是严展晴的短信，严国正出事了，在医院抢救。
出了停车场后，温霖踩紧油门，沉闷的引擎声听起来像是在发泄某种情绪。
他一到自己的科室，小护士就跑过来，心急如焚。
“温医生，你去哪儿了？怎么电话一直打不通，你的一位病人现在很危险，需要动手术，因为联系不上你，所以主任交给齐医生主刀了。”
“手术已经开始了？”
“还没，不过准备工作也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护士还没说完，温霖就跑进了会诊室，除了几名医生和护士以外，主任也在那里。
“温医生，你到哪里去了？你知道不知道你现在有一个病人……”
“现在病人是什么情况？”温霖无视主任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到被贴在灯上的片子前，认真地研究着。
主任咂咂嘴，现在确实不是批评他的时候。
“齐医生，快跟温医生说说现在的情况。”主任说。
虽然不情愿，但是齐医生还是非常详细地解说了目前严国正的身体状况。
“你可以看这一张，对比你之前的记录，这个瘤明显大了很多。”他指着片子上的光点，“而且你看，现在瘤压迫到中枢神经，还有这里，明显有出血状况，淤血已经……”
温霖看着，神色凝重得如同此时的夜空。
了解完之后，温霖换上了手术服。他也终于在手术室门口见到了严展晴，她双手抱臂对着手术室的门，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严律师。”
直到听到温霖的声音，她一直冷漠的脸上才终于出现波澜，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她的眼眶立即红起来。但她只是很用力地抓着温霖的手，拼尽全力地看着温霖，努力想要摆脱让她浑身颤抖的冰凉。
该死……他居然让她一个人陷在这种恐惧里。
“放心，会没事的。”温霖用力地回握她，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目光。
但其实他比谁都清楚，就算瘤能够成功切除，严国正的神经也一定会受到损坏，即便他能从手术台上下来，能不能真正活下来仍是未知。
当手术室的大门关上，严展晴重新一个人在这种巨大窒息的恐惧里发颤。
手术的时间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难熬的，手术室里每一个小声响都像催命铃，一颗又一颗带血的棉球被丢进垃圾桶，一把又一把明晃晃的手术用具被染红，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温霖汗流浃背，额头上的汗刚擦完没多久，很快又冒出来，心里的紧张用这种方式宣泄着。
嘀——嘀——嘀——
仪器再次发出异常的声音。
“病人的血压升高。”
“130——85。”
“135——87。”
“139——89。”
“145——90。”
“降压。”
……
这是一场仗，惊心动魄，沉默的手术室里气氛紧绷得像一根随时会断裂的弦。
“病人的血压还在升高。”
“150——95。”
“160——100。”
……
手术室门口，护士的出入变得频繁起来，严展晴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雕像一般，只是指腹不断地摩擦着手上的戒指，就像抓住一道救命符。
她是个很好的病人家属，没有像别的人一样，无头苍蝇一般看见护士就紧抓着不放问情况。整整两个多小时过去了，她一直这样挺直腰板站着。其中一名护士估计是看不下去了，好心地劝她：“你还是先在椅子上休息一会儿吧，估计没那么快出来。”
严展晴说了声谢谢，声音里多少有些打战。可是等护士再回来的时候，她依旧紧抱着双臂站得笔直。
手术一直进行到深夜，严展晴的双腿都没了知觉，不知是冷的还是站的，以至于手术室的灯灭后她想靠近的时候，一抬腿就险些摔倒。
所以温霖一出门，看到的就是严展晴摇摇欲坠的样子。他大步地走过去扶住她，在她耳边镇定地说：“手术很成功，爸后脑上的瘤已经切除了。”
严展晴用力地咬着牙，直到口腔里的肉壁被咬破一个小口。良久她盯着温霖的眼睛，艰难地问了一句：“还活着？”
温霖明白，这难熬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在逼自己，逼自己直面所有可能发生的事情，准备劈头盖脸地迎接噩耗，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勇气和毅力这么做。
所以他心疼极了。
“没事了，没事。”他顺着她的背，她的额头靠在他的肩上，身体还在瑟瑟发抖。
过了好久，她才像活过来一般，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只是身体里的力气像被抽光了，她靠在温霖的怀里就起不来了。
他身上有很浓的血腥味，曾经让她最排斥的气味，竟透着令人心安的味道。
只是随着昏迷时间的加长，看着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抢救而变得面目全非的父亲，严展晴突然明白，原来那场手术只不过是暂时延续父亲的生命，并不能阻止他走向死亡。

第十章 那个地方叫天堂
这场绵长逼仄的雨整整下了四天，而这四天里，父亲的眼睛只睁开过七次。
病房里多了许多严展晴的东西，很大一部分是生活用品，这是这半个月来一点一点堆积的，桌上的手提电脑和几本书是温霖带过来的，可是严展晴除了搜索类似父亲这样的病例用了几次电脑以外，再也没动过，那几本书更是翻都没翻开过。
中午，温霖走进病房的时候，跟无数次见到的情景一样，严展晴静静地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神情讷讷的，涣散的目光似乎透过老人苍老虚弱的脸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温霖看了一眼他上午带来的粥，袋子上的结还打着，她没吃。
只是见到温霖时，严展晴还是维持着平日里的样子，甚至还若无其事地跟他打了声招呼。温霖的心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轻松起来，她的这种样子在温霖的眼里，掩耳盗铃的痕迹太明显。
所以温霖走到她的身边，握住她的双手认真地看着她说：“你需要休息，先跟我去吃饭，然后睡一觉，我会看着爸。”
严展晴看着他，良久缩回自己的手，说出了她一直以来对温霖说的话：“我不饿，也不累。”
可是她整整瘦了一圈，两只眼睛里都是血丝，脸色也是不正常的白。温霖眸色复杂地看着她，末了在心里下决定，如果她今天再坐着不睡觉，那么他就该给她一剂镇定剂了。
就在这时，严展晴忽然站起来，脸色也随即变得紧绷。
老人的眼皮在动，胸口起伏的弧度也比刚刚要来得明显。温霖专注地观察着仪器变化，只是渐渐地，表情又变得失望。
严展晴的目光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惊喜，就像父亲这是手术后第一次睁开眼一样，她握着老人干瘪的手，小心翼翼又满心期待地轻声叫着：“爸？爸爸，你听得到吗？爸爸？”
老人似乎真的听到严展晴的呼唤，眼睛睁开了一大半，可是跟先前的无数次一样，他的瞳仁是涣散的。
他定定地看着天花板，其实不能说“看”，现在他的目光也只能落在天花板上。
“爸爸？你醒了？听得到我说话吗？”严展晴固执地在他耳边说着。
良久，老人的喉咙发出沉闷的声音，最后，连氧气罩下的嘴巴也在轻轻动着。
“什么？您要说什么？”严展晴靠过去，屏息凝神地听着。
温霖却只是站在一旁，眼里有很深的忧愁。
很多年以后，当温霖回忆起这副场景，仍旧会觉得悲伤，她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顽固地守着她世界里唯一的一个人，好像有她这样守着他，那么父亲就能活着，死亡会变成沉睡。
就在这个时候，温霖看见严展晴的眸子渐渐暗了下来，老人的嘴里还在发着很模糊的声音，好像真的说出了什么，可是她却像受了什么打击，颓然地坐回椅子上。
之后严展晴就变得很沉闷，死气沉沉的那种，不过在温霖的坚持下，她答应跟他一起去吃午餐。
进了餐厅后，严展晴一直心不在焉，或许用魂不守舍来形容更加准确一些。服务生上完餐后，严展晴只是拿着筷子没动，几乎都快把午饭盯出一朵花来了。
温霖看了她一会儿，用筷子敲了敲盘子的边沿，听到声响，严展晴才回过神来。
“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说。
心里忽然漾开一抹苦涩，严展晴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将东西往嘴巴里塞，然后在午餐结束后，她忽然问他，说：“你联系得上沈裴瑛吗？”
父亲已经没有意识了，可是在那样的状态下，他还念着沈裴瑛的名字，她很绝望，又很痛心，其实没什么好惊讶的，单单从父亲手上那枚金色的戒指就可以看出来，他爱那个女人有多深。
就目前而言，自己所能做的，似乎就是找她来了。
下午，温霖就给了自己一个手机号码，严展晴拿着号码在老人的病床边坐了好久，直到傍晚，她走到了窗户旁边，面无表情地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沈裴瑛似乎刻意在等待一样。严展晴不说话，沈裴瑛在良久后才试探性地问了一声：“是晴晴吗？”
她的双眸颤了颤，久久才疏离地说：“萧太太，不好意思打扰了。”
隐隐约约，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颤抖的呼吸，她继续若无其事地说着：“我爸爸的情况温医生应该跟你说过了，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什么事你说。”
严展晴闭了闭眼，似乎要把心里那一大片莫名的羞耻压制下去。
“我爸想见你。”
沈裴瑛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她穿着一件黑色长外套，依旧是那副端庄的样子，可大概是连夜赶来的关系，她看起来有些憔悴。
严展晴在医院的大堂里等她，温霖陪着她一起，她发现自己没办法跟沈裴瑛一起待在病房里，她们和父亲独处在一个房间里会让她联想到一家三口这四个字，这个词对自己来说，就是个莫大的讽刺。
一看见她，严展晴就直接进入主题，说道：“现在我爸还在昏迷，什么时候会醒不知道，所以希望你能待到他醒来看见你为止。”很淡漠的样子，像是在给下属交代工作。
沈裴瑛毫无怨言地应下：“我知道，这段时间我都会在这里。”
闻言，严展晴终于正眼看她，目光里蓄着火，她一直压抑得太厉害，以至于在这种窒息的安静里冷冰冰地爆发。
她靠过去，在女人的耳边，一字一顿地强调，每一个字都锋利无比。
“你现在用不着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卑躬屈膝的样子，不管你做什么，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我要你一辈子都亏欠我，一辈子都在我的面前抬不起头来，就像当初你把我当作脏东西一样，我也会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有多脏！”
沈裴瑛浑身冰冷，僵硬得说不出一句话，可是她依旧站得笔直，好像早早就准备好承受严展晴的任何攻击。所以她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脸色看起来很差，这些日子一定很辛苦，去休息一下吧，我去看看他。”
严展晴站着没动，沈裴瑛在护士的带领下，往严国正的病房走去。
温霖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待沈裴瑛走后，他对她说：“你现在该休息了。”说完，不等严展晴答应，就兀自地环过她的肩膀走出大堂。
也许是夜太凉的关系吧，严展晴忽然觉得很冷，她缩了缩肩膀，靠向温霖的怀里。
这一夜严展晴终于睡了，睡在值班室里，温霖专用的房间，每次巡房回来温霖都会进来看看。她的身体一直是蜷曲着的，皱着的眉头在沉睡后依旧没松开，他怜惜地抚摸着她的脸，最后在她的眉心落下了一个吻。
这些天沈裴瑛开始跟严展晴轮流照看严国正，只不过因为严展晴刻意的回避，她们从来不同时出现在病房里，所以她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也因此，严展晴不知道沈裴瑛在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时，那种如同她看着沈裴瑛时的冰冷又夹杂着怨恨的眼神。
只是沈裴瑛来的这几天，严国正没有再醒来过，而就在今天上午，医院要求给严国正下达病危通知书。
温霖在办公室坐了好久，此时严展晴还在家里，多亏了沈裴瑛，这几天严展晴才能好好休息。
末了，温霖拿着通知书往病房走，也许先让沈裴瑛知道这件事会比较好，至于严展晴……他不忍心。
刚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温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
“……你用不着醒的，不过你也别死，就这么睡着，这样我可能就会少恨你一点，嗯？”是沈裴瑛的声音。
温霖停在原地，是严国正醒了，还是沈裴瑛在自言自语？
“你想知道什么……我吗？我过得很好，当然，如果二十年前在部队你不用那么肮脏的手段把我占有对我的话，我现在会更好。”
她的声音太平静，平静得好像在喃喃自语。
然而温霖离开的脚步愣在原地，一直平静的双眸随之闪过一丝惊异，他回过身看着紧闭的门，脸上的表情极为复杂。
“严国正，你这是什么表情……别这样看着我，不然我会以为你很内疚。”说到这里，她忽然轻笑了一声。可，就是老人那道无声滑向眼角的泪花让女人隐隐激动起来，所以在一阵沉默后，沈裴瑛的声音微微失控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哭，当年我哭着求你放过我的时候你是怎么对我的？你是恶魔你知道吗？我都已经嫁给你了你为什么还要变着法折磨我！你这个恶魔……”
接下来沈裴瑛的情绪出现了明显的波动，越来越多的事情被她以指责的形式说出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字每句都带着激烈的控诉。
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难以置信，过于震惊的事实让温霖觉得胸口异常压抑。
“我知道你怎么跟晴晴说的，你一定把我说得非常不堪，说我为了屁大点儿的官怎么自己爬上你的床，对吧，严国正，你一定是这么说的，你就是这样的人……”
“不管怎么样，你赢了，我也曾经以为我不在乎，我不在乎那个被你用强后才用那种方式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小女孩，我甚至无时无刻在想怎么才能让她消失，因为我看见她就觉得自己脏！”
“……可是我错了，时间越长我就越觉得自己错得无可救药，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跟你一样残忍的人，所以我恨你，严国正，我恨你，就算你死了我还是恨你，你赔不了我，你就是下十八层地狱你都赔偿不了我……”
说到这里，她哭了，语气越来越像自言自语。
“她恨我……就像我在恨着你一样恨我，她看见我的眼泪也一定觉得很恶心……真是报应，我们都活该……”
“可是严国正，我跟你不一样，我不会那么残忍，所以你尽管放心，我永远都不会拆穿你伪善的面具，就算你死了，你也永远会是晴晴的好爸爸，我跟你不一样，不一样……”
“我是为了晴晴，她不该再承受这么肮脏的这样的真相……哭吧，这是你欠我的。”
走廊里，阳光难得露出头，只是一地的日光，却点不亮他隐没在阴影里的瞳眸。
“温医生。”这时，严展晴出现在走廊的一头，温霖抬起头，在她还没走近病房的时候先走近她。
“你怎么在外面？”她问。
温霖深深地望着她，温润的双眸读不出什么情绪，他又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两人的距离，接着伸手，把她紧紧地圈在臂弯里。
展晴，展晴。
“你……”她不知所措。
“没事。”他在她的耳侧露出惯有的笑，“你看起来好像很冷，很冷吗？”
“……有点。”她忽然像孩子一样迟钝。
“那再抱一会儿。”
“……”可是，很奇怪，也很……难为情。
就是想抱抱你。
就在傍晚，严国正再次被送进抢救室，虽然温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当时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似乎就是在透露着某种的恐怖的信息，可严展晴拒绝往那方面想。
抢救的一个多小时里，严展晴忽然出现前所未有的焦虑，她有好几次都按捺不住想要闯进急救室，多亏了沈裴瑛，严展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在她面前失态。
但是一个多小时后，温霖从急救室里出来，她看到他那种不寻常的冷静，她愣住了，森森的冷气爬上了脊背。
“进来吧。”
当听到他这么说的时候，严展晴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逃，温霖拉住了她的手腕，有些用力地环住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平静地说：“我陪你进去。”
即便在很多年以后，严展晴想起那个场景心里仍旧会对自己产生强烈的悔恨。
原本插在父亲身上的管子已经全部拔掉了，他变得非常瘦，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面如土色，他躺在病床上，眼睛几乎已经全部合上，可是明明还隔着段距离，他却好像感应到自己一般，拼尽人生最后一点点气力，朝她站的方向伸了伸手，手抬起的只是很小很小的弧度，却好像耗尽了他的生命。
而他伸手的那个瞬间，严展晴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只是茫然地站着，甚至，她好像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
所以，在死前的最后一刻，老人没能抓到任何人的手，就那样孤独地离开了，气息还游离在世上的最后一刻，他逐渐暗淡的双眼滑下了一颗眼泪。
而她茫然无措地站在那里，像没了灵魂的木偶。
严国正走后，严展晴却出乎意料地平静，平静得让温霖觉得害怕。她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严国正的葬礼，灵车、墓地、骨灰盒……
她拒绝任何人插手，连温霖都不行，而她似乎忘了沈裴瑛这个人的存在，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严展晴都没有反驳，甚至连萧启中出现在家里，她都无动于衷。
严展晴一直不进食，刚开始的一两天温霖还能喂她吃一点东西，但是到了后面，她的注意力似乎全部放在料理父亲的葬礼上，并且，她开始失眠。
可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支撑着她，在外人眼里她依旧沉着冷静，只不过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冷淡而已。
只是火化的当天，严展晴忽然变得异常焦虑，她坐立不安，温霖时时刻刻地盯紧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等一下！”就在严国正即将被送进火化间的时候，严展晴忽然说道。
工作人员停下了，只是严展晴却什么都没做，也不像别的家属那样做最后的道别，只是这样看着自己的父亲，焦虑的心情似乎也随着这种注视而平复了不少。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重新移送遗体。
“等一下，等一下！”就在这时，严展晴又说话了。可这次她依然什么也没做，好像只要遗体一移动她就会非常不安，但是像现在，看着父亲的遗容，她又会恢复平静。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温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其他人似乎也渐渐看出严展晴的异常。
当遗体重新被移送的时候，严展晴又反常起来。
“等等，你们等等……”她茫然地想要追上去，却被温霖拦住。
“你帮我……”她抓着温霖，无理又无力地要求着，“你帮我，让他们等一下，再等等，等等……”
温霖心痛地拥住她：“别这样。”
“再等等……”她迷茫地挣扎着，絮絮叨叨，“再等等，爸爸，爸爸要走了，我爸他也要走了，他也要走了……”
这时，她就像被某种冰冷刺中，变得恐惧又痛苦起来。
“爸——”她挣扎着，大声朝遗体离开的方向喊着，“爸！爸爸！爸爸你别走！爸——”
一时间，沈裴瑛悲伤得不能自抑，此时的情景跟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天重叠，她稚嫩的哭喊声跟现在一样凄厉。
“爸爸！你也不要我了吗……爸爸……我求求你了……”
“爸爸——为什么……为什么你也不要我了……爸！”
一旁的沈裴瑛被巨大的悔恨包围着，几乎站不住，萧启中支撑着她，在严展晴尖锐又凄厉的声音里，她终于哭出声来。
“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老天，我都对她做了什么啊！”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只是千里之外的上空隐约传来一阵闷响。
是要下雨了吗？
葬礼结束后的一个星期里，严展晴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她经常做的一件事就是抱紧膝盖，坐在房间里的落地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不说一句话。温霖担心她着凉，在窗户旁边铺上了一件白色的厚地毯。
因为医院有几名医生到外地调研，温霖的假没有得到批准，不过沈裴瑛一直都在家里照看着她，唯一庆幸的是，严展晴对她的入住没有什么排斥，或者说，此时的沈裴瑛对她来说就好像是一个家里多出来的摆设，她可以忽略不计。
今天下班回到家里，屋里多了一个人，是萧启中——其实这几天温霖回家看见沈裴瑛的时候，都会有一丝尴尬，不过现在严展晴最让他上心，所以心里那丝小小的情绪，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叔叔，您怎么来了。”温霖若无其事地跟他打招呼，反观男人，神情就有些不自在，像是有什么困扰着他。
“我来上海出差，顺便来看看你阿姨……”顿了顿，“和严律师。”
不是错觉，萧启中和沈裴瑛的脸色都有些异样，之前听萧茵提起过，沈裴瑛跟严展晴的关系萧家人已经知道了，而且现在沈裴瑛一直待在上海，萧家那边似乎有意见了。
温霖微微一笑，继续问道：“您吃了吗？”
“我吃过了才来。”
“那您先坐，我去看下严律师。”说完，他又礼貌地朝沈裴瑛点点头，然后往房间走去，那种娴熟的样子让萧启中终于忍不住问道：“温霖，你跟严律师……是在交往吗？”
他停下来，露出惯有的客气，说：“严格来说，我们是夫妻，现在严律师在法律上是我的妻子。”
不只是萧启中，连沈裴瑛也有点惊讶，之前只觉得温霖跟严展晴可能是男女朋友，但完全没想到他们已经是夫妻关系。
良久，萧启中还是不相信地问：“你们已经结婚了。”
温霖点点头。
“那温老太太呢？她知道你结婚了吗？”
“嗯，知道。”
“她老人家同意了？”
这时，温霖沉默了，萧启中很快意识到自己有些唐突，尴尬地笑道：“抱歉，我只是有些惊讶，毕竟你结婚这么大的事……”
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他一直以为温霖跟萧茵是一对儿。不只是他，但凡认识他们俩的大概都会这么认为吧。
打开房间的灯时，严展晴果然还是坐在窗户旁边，她穿得有些单薄，温霖拿了件外套过去，披在她身上。
这时，严展晴缓缓地回过头看他，这个动作对温霖来说无疑是惊喜的，这是这么些天以来，严展晴第一次对外界有反应。
她动了动唇，似乎要说什么话，温霖安静地与她对视，等待她开口。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严展晴只是别开脸，重新陷入自己封闭的世界。
温霖的眸底有一闪而过的失落，但是看着她的神情却越来越温柔，不管她是什么样的都没有关系，他有足够的时间陪她发呆，还有更多的时间陪她放下。他们需要的只是时间，而这个从来都不是问题。
如果生命里的时间是因为她而流逝，他心甘情愿。
这时沈裴瑛进来，身上还穿着围裙，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名副其实的家庭主妇。
“饭做好了。”她只是站在门口，不敢跨进严展晴的领域，之前有一次她进来的时候，严展晴的表情忽然变得很可怕，像是领地遭到入侵的狮子。
“你今天是不是又没吃东西？走，我们去吃饭。”温霖伸手。
这一次，严展晴竟出奇地配合。温霖欣然地扶着她站起来，沈裴瑛只是退到一侧没有离开，看着严展晴的目光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殷殷期盼。
一直视沈裴瑛如空气的严展晴在走到她的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眼尾的余光还扫了客厅里的萧启中一眼。
她说：“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沈裴瑛瞬间喜不自禁，隐隐激动道：“当然，你说。”
“带上你的男人马上离开我家，永远别让我再看到你。”
刹那间，她面无血色，而严展晴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开，温霖停在原地，目光复杂纠结。
最后，严展晴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餐厅，温霖留在客厅里善后，隐隐有声音传来，有安慰，有叹息，但低泣的声音却听得更明显。
严展晴压低着头，一口一口地扒着那女人做的饭，嘴巴是咸的，都吃不出什么味道，心像被凿开了一个洞，呼哧呼哧地漏着风。
严展晴的态度太过决绝，沈裴瑛不得不妥协，在客厅里调整了好长时间，但是一到餐厅看见她的背影，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
“那……我就先走了。”她在严展晴的身后说，严展晴自然不理。
“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继续说，“别闷在家里，最近天气很好，你……你多出去走走。”
沈裴瑛捂住自己的嘴巴，害怕让她听见自己的哽咽。
“再见。”
又等了好一会儿，严展晴都一言不发，像是终于死心了一般，沈裴瑛转身，悄悄地擦着脸上的泪。
温霖看了严展晴一眼，最终把夫妻俩送下楼。
很快，偌大的房子里回归平静，严展晴吃饭的动作慢慢停下，最后连表情都安静得宛若深秋的池塘。
你别来打扰我的现状，我也不屑破坏你的生活，你知道我活着，我也知道你活着，就这样。
过了好一会儿，温霖打来电话，他要送那对夫妇去机场。
严展晴回到客厅，坐在父亲生前常坐的那个位置上，整个人渐渐缩成一团。周围很安静，静得连时钟走动的声音都听得到。
嘀嗒、嘀嗒、嘀嗒。
从以前开始，能带的都被带走了，现在她孤零零的。
良久，温霖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严展晴蜷缩在沙发里，脑袋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的扶手上，双眸紧闭，不知道是不是在做什么难过的梦，她的睡脸看起来悲伤极了。
心底漾开了一丝心疼，温霖放轻脚步走过去，这种天气就这么在这里睡着肯定会着凉。这么想着，他伸过手抱她。
她却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温霖？”
“……”
她的双眸看起来湿漉漉的，夹杂着一丝迷茫，她的声音里带着探究，听着像无意识地呢喃。
而他，每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心里就会被某种带着生命的温度迅速充盈，胀满。
“在这边睡会着凉。”他摸着她的脑袋，一脸宠溺。
她却心底一涩。
该带走的都被带走了，那么你呢？什么时候走？
“怎么了？”看着她深沉的目光，温霖直觉她有话要说。
她闭上眼，双唇轻颤着，良久他听到她有些潮湿的声音：“好冷……”
他先是一顿，随即将她整个人都拥进怀里：“这样呢？”
“……好冷。”她把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膛，可是心底不断散发着腥气的悲伤却源源不断。
其实她想说，温霖，我们离婚吧，爸爸已经不在了，我们的婚姻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我们离婚吧。
她想说，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可是你应该有你自己的生活。
她想说，欠你的我大概是还不清了，我拿什么都赔不起你。
她想说，我越来越贪心了，也越来越害怕，再经历一次像父亲离开的那种痛，我怕是承受不了了。
所以温霖，我们离婚吧。
隔天，温霖一大早就起床把早餐准备好，在离开的时候严展晴还在被窝里，他没吵醒她，只是在梳妆台上留下一张字条，叮咛她起床后一定要吃东西。
温霖走后不久，严展晴就慢慢睁开眼，外面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她赤着脚走下床，拿起梳妆台上的字条，很隽秀的字，一笔一画都刚劲有力。她看了好久，最后很宝贝地放进抽屉里。
洗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到父亲的房间，门一开，就看见那张悬挂在墙上的父亲的照片，只是看了一会儿，眼泪就溢出眼眶。
所谓绝望，大抵就是这种感觉吧，不知道因何而活，想到余下的岁月就觉得漫长得令人作呕。
之后，严展晴在父亲的房间找了好久，可是那两本结婚证就是找不到，墙上的那张照片，父亲笑得像是一个恶作剧实施成功的小孩。严展晴失魂落魄地从房间里出来，开始了一上午漫长的发呆。
直到中午，温霖打来电话，接电话的时候，她才像活着一般。听得出来，温霖对自己很担心，可是他又如此之忙，电话说了一会儿他就急急忙忙被叫走了。
电话收线后，她一直维持着接电话的那个姿势。良久，她像下定什么决心似的，缓慢地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又对着空白的文档发了一会儿呆后，她开始打字。
——离婚协议书。
只是已经过了晚上十一点，温霖一直没有回家，严展晴从原先的安静，变得着急，并逐渐焦躁起来。
这种情绪是以往所没有过的。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严展晴跟所有的人一样开始胡思乱想。
她想了很多，想了小时候的妈妈，想了爸爸，还有以前在国外的生活，包括几年前她在国外打赢了一场官司后，随即而来的报复让她的额头留下了那道疤……
但是真正让她不安的是如现在这般死气沉沉的环境，从此以后，自己要独自一个人面对这样的生活，没有爸爸，更没有……温霖。
想到这里，严展晴开始觉得恐惧起来，她僵硬地环视四周，面无血色，此时那些在灯光下静默着的家具竟让她觉得阴森，危险……
而在未来，她必须独自面对深渊一般的空虚。
没有温霖。
咔哒。
突如其来的细微声响让她僵直的身体颤了一颤。很快，大门被打开了，那道熟悉的身影隐没在昏暗里，最后，终于完整地出现在明亮的灯光下。
严展晴变得有些迟钝，就那样怔怔地看着他。温霖看见她，疲惫的脸上漾开一抹笑。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他走过去，在她的身边坐下。
“你一直都没有回来。”
“……”看着她脸上隐隐的脆弱，他心底一涩，“抱歉，今天晚上收到一个病人，抢救了好久。”他摸着她的头发，隐去眼角的疲惫。
“……抢救过来了吗？”她问。
他目光一黯，轻叹了一声：“没抢救过来。”
接着便是沉默，严展晴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她，毫无戒备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呆。跟她对视了好久，温霖终于忍不住刮下她的鼻子。
“你吃了吗？”
不用问，一定没有。所以严展晴颇为心虚地别开脸。
“我也还没吃，我去煮点东西，我们都吃一点。”
听到这里，严展晴忽然积极起来，说：“我去煮。”
“你？”
这种不相信的眼光是什么意思？
“嗯。”顿了一下，“不过只是面条，可以吗？”
“可以啊。”他轻声地说。
这一刻，她突然变得很安心，因为有温霖在。
严展晴一个人在厨房里很认真地为温霖做消夜，只是温霖大概是真的太累了，严展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愣了一会儿，连忙回到房间抱起一条毯子，在看到梳妆台上的离婚协议书时，心里又是一阵苦涩。
他现在应该没时间谈这个……
这么想着，她心虚地把协议书放进抽屉里。
只是严展晴并不知道，温霖卷进了一场麻烦里。
傍晚在看到新闻的时候，杨昊就坐不住了，火急火燎地赶到医院去，一看到温霖左边脸颊那块淤青，他直接骂娘了。
“几个人对你动手！怎么伤成这样？”温霖还来不及说话，杨昊又骂骂咧咧，“你有没有脑子啊，就这么站着被打吗？你们医院的保安死光了啊！啊！”
“你先冷静一点。”温霖做投降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谁也没想到病人家属会突然冲过来给我一拳。”
“你怎么还能说得这么轻松！还好是给你一拳，要是给你一刀我看你的小命就算交代在这里了。”温霖对他的肩膀补了一拳，“我看看。”随即又把人拉过来。
温霖继续好脾气地笑着问：“你怎么会知道我被打了。”明明早上才发生的事情。
“现在只要看新闻的人都知道你被打了，监控录得清清楚楚——啧，你最近搞什么？黑眼圈那么重，没睡好？”
其实是没时间睡，撇开工作不讲，现在的严展晴让他不放心，所以他的睡眠严重不足。
“没事。”
“什么没事，你现在都被打了，到底怎么回事？”杨昊气鼓鼓的。
“你不是看新闻了？”
“我只看到你被打！”
这时，温霖的脸上透着一股无力的情绪，他说：“昨天有个伤者被送到医院抢救，可是没抢救过来……现在那些家属一口咬定是医疗事故。”
“所以拿你出气？”
温霖不作回应。
“太欺负人了，报警了吗？”
“报警了。”他顿了顿又补充，“是对方报的警，要告医院。”
杨昊忽然惨淡地笑了笑：“这世界真神了，贼喊抓贼啊。”
温霖看着桌上的文件，双眸微微失神，慢悠悠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他说：“他们认为是抢救医生的过失才导致伤者死亡的，现在派出所那边已经立案，伤者也被送去解剖了。”
一听，杨昊眸色一滞，渐渐收敛心神。良久，他问：“当时的抢救医生是你吧，所以意思是……你惹上官司了？”
沉默了一会儿，温霖又恢复到先前静默的样子：“还不一定，要等解剖报告出来以后才会能确定是不是医疗事故。”
“我说温霖，你别吓我啊，这人是你抢救的是不是医疗事故你不知道啊。”
“不只是我，参与了那次抢救的医生护士都知道不是医疗事故，但是伤者的家属不信。所以我的意思是，只要报告出来了，真相就大白了。”
杨昊长舒了口气：“吓死爹了，我还以为真是你的什么失误……”眼球在温霖的身上转了转，杨昊认真地说，“不过真不是我说你，你现在的状态真不怎么好，要不跟医院请个假什么的，省得你身在医院心在严展晴那儿，万一真的出什么岔子，你等着被分尸吧。”
“没那么严重。”温霖笑。
见他对任何事总是这么云淡风轻的样子，杨昊又狠狠地给他一肘子。
“报告出来记得跟我说一声。”临走时，杨昊叮咛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有些心慌。
晚上下班的时候，温霖又忍不住看了看脸上的淤青，抹了些药，已经消肿了。
“呵呵，看温医生平时对什么都不上心的样子，没想到其实挺爱美的嘛。”小护士看着温霖拿着镜子，打趣地揶揄。
温霖反问：“我脸上的伤看起来明显吗？”
“嗯……还行，放心啦，不会破相的。”
温霖笑笑，不再言语。
走进公寓电梯的时候，温霖又忍不住端详着脸颊上的伤，现在淤痕越来越明显了……如果说是摔的，她会信吗？
回到家时，屋子是漆黑的，这种诡异的黑暗让温霖的心忍不住一提，他快速地走到房间，推开门依旧是一片黑暗。
就在紧张感即将侵袭他的时候，他看见书房的灯亮着，他慢慢地走近，将门推开了一道不大的缝隙，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严展晴的侧脸。
这一瞬间，温霖重重地松了一口气。
许是听到动静，严展晴扭过头来，敛起表情，温霖推门走进去。
“验伤报告做了吗？”没想到温霖还没开口，严展晴就先走过来，脸上是罕见的紧张。
“除了脸上的伤以外，那些家属还对你说过什么带有威胁性的话吗？”
某人反应不及，现在严展晴的状态明显是工作时的状态。
“当时你在抢救伤者的时候，有哪几个医生护士在场，他们参与到什么程度？”严展晴继续问着，丝毫不给温霖喘息的机会。
这时，温霖也终于比较迅速地反应过来。
“你也看新闻了？”
严展晴点点头。
温霖苦笑，看来连摔倒的那套说辞都可以免了。
“如果可以的话，你把当时的监控录像也给我……我调查过对方的经济，并不缺钱，如果执意要起诉的话……”说着说着，严展晴陷入沉思，严肃的表情似乎在计划着什么。
反观某人，倒是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没那么严重。”温霖扶住她的双肩，“报告还没有出来，结果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不一定会打官司的。”
“我必须做好应对任何状况的准备。”严展晴看着他的双眸，笃定又认真地说，“我不能让你有事。”
他呼吸一滞，像是什么在心里荡漾开了，整颗心满满当当。
随即，他慢悠悠地垂下眼，眸底有一丝惆怅，若不是明白她认真起来是这副神情，他都快以为，她……
爱？
他很快又否定那个想法，但是心里那股喜悦又忍不住冒出来。
至少，他在她的心上，已经有一个位置了……吧。
“温医生……”她轻轻地叫他，带着隐隐的不安。
他重新抬起头，眸底温柔得几乎要把人融化，他说：“只要你没事，我就不会有事。”
不知为何，严展晴觉得有些脸热。她盯着温霖的脸数秒钟，手竟不自觉地碰了碰他的伤。
“疼吗？”
严展晴的这副样子，总让温霖忍不住想要欺负她，于是某人在沉默数秒钟后，佯装可怜兮兮的模样，一边捂着伤处一边闷闷地说：“挺疼的。”
水煮蛋。
严展晴第一个念头就是煮蛋。
“我去煮两颗蛋。”
“不用那么麻烦。”温霖把人拦住，严展晴看着他，眼里挂着问号。
“你就用手帮我揉一揉。”
手、手？严展晴顿时觉得尴尬起来，用自己的手帮他揉，这也太……亲密了。
看穿了严展晴的迟疑，某人继续搞怪道：“如果严律师在忙就算了，反正过几天淤青也会散。”
“不是的。”果然，严展晴随即反驳，某人这时倒不说话了，誓把无辜当面具，伪装到底。
只是等了好一会儿，严展晴都低着头，温霖在心里无奈一叹。
算了。
可就在他放弃的时候，却看见严展晴慢慢地伸手，最后温热的掌心轻轻地贴在他的脸颊，开始有规律地做起圆周运动。
其间严展晴根本不敢看温霖的眼睛，她佯装镇定地把目光落在别处，只是手掌的动作却没有一丝含糊。
见状，某人又得寸进尺地指点道：“用力一点。”话的力道不自觉在某处转了个弯，于是轻缓的声音就这么蒙上了一层暧昧。
严展晴的耳根越来越粉红，脸颊上的温度似乎顺着掌心不断蔓延，让她烧红了脸。有一点点懊恼，却没办法拒绝，温霖像个魔咒，一点一点地让自己刷新底限，就像现在，虽然很想离开，却还是很听话地加重掌心的力道。
跟前那道目光，让自己无所适从。
懊恼。
严展晴不自觉地咬住嘴唇。这不是什么坏习惯，可是有人却因为她这个不经意的举动而呼吸一滞，连瞳眸也变得幽深起来。
不一会儿，温霖不动声色地躲开严展晴的手，她不解地抬起头，视线却只捕捉到温霖的侧脸。
“可以了。”他说。
嗯……怎么好像突然冷淡了。
听对方这么说，严展晴也没说什么了，虽然觉得才那么一点点时间，会有效果？
“你还没吃晚饭吧，我去弄点吃的。”不等严展晴应允，温霖就转身走出书房。
门一关上，温霖的情绪就迅速低迷下去，他单手掩住双眸，嘴角有一丝勉强的笑，有些苦涩，又透着甜蜜。
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哪儿去了，再继续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化身为狼的。
两天后，报告出来了，糟糕得超乎想象。
报告书上表明，手术的操作过程确实存在人为失误，初步判定为医疗事故。死者家属不接受庭外和解，一纸诉状将医院告上法庭，温霖是那台手术的主刀，责任重大。
虽然严展晴预想过任何可能会发生的结果，却没想到等来了一个最坏的。
尽管温霖已经轻描淡写了，但是严展晴的脸色还是非常紧绷，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医疗事故，处理不好的话是会坐牢的。
严展晴只花了几秒钟来不安，就带着这两天自己收集的资料回到事务所，现在她还在接受审查，不能接受任何案子，所以她找上了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手上的案子多得可以压死人。”穆森推了推眼镜，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这还得托你的福。”他又说。
自从严展晴“放假”后，他人气飞涨，这并不是什么好事，老板碍于人情硬是塞给他几宗案子，导致他工作量剧增，现在连睡觉都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我现在还不能出庭，所以只能麻烦你。资料，包括证人的动员全部交给我，你只要出庭替当事人辩护就行了。”严展晴说。
穆森微微皱眉，像是有点恼：“严展晴，你是不是找错对象了，我可是你的死对头。”
“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知道你的实力。”
不得不说，严展晴这种无心的肯定有点受用。
“拜托你了。”而真正让穆森心中一动的是严展晴露出罕见的弱势姿态。
凝视了她一会儿，他幽幽道：“你都说到这份上了，这个案子我就接了吧，让你严展晴欠我份人情的感觉也挺好。”他实话实说，“不过相对的，我手上其他的案子也要劳烦严律师帮帮忙，我不想年纪轻轻就过劳死。”
严展晴释然一叹，说道：“谢谢。”
出了穆森的办公室，就遇见老板，不过看样子他是特地来找严展晴的。
“到我办公室喝杯茶？”他笑笑地问。
严展晴父亲的葬礼他有参加，甚至在严展晴待在家里的那段时间他也去探望了两次，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他都是个好老板。
“今天怎么来了？”男人边递给严展晴一杯茶边问。
严展晴就简明扼要地说了一下内情，听完，男人微微蹙起眉。
“听你这么说好像有点麻烦，更何况现在，外界对这种事特别敏感，有什么计划了吗？”
“穆律师已经答应帮忙了，现在正在调查取证。”她说。
男人停下来，端详了严展晴好一会儿，末了，眸子里露出类似欣慰的目光。
“前阵子我还在担心你走不出来，现在我可以稍微放心了。”
严展晴明白他在说什么，所以没有搭腔。这时他又说：“虽然我一直希望你能别整天像个工作狂一样，但是我也明白，对于你这样的人，在这种时候适当的工作对你有好处。”说着，他拿出一份文档递给严展晴，“这是我国外一个同学开的事务所，他们公司有一个大案子，其中牵涉的利益资金是‘亿’为单位的。”
严展晴扬眉看他。
“美元。”
“……”严展晴重新浏览着文件。
“只是这个案件牵涉的领域很广，需要的人手也多，所花费的时间也说不准，可能是一年，也可能是三年。”
“李总，别兜圈子。”严展晴打断他。
男人大度地笑了笑说：“简而言之，他希望我能找个实力强的律师过去帮他，我想了好些日子，没人比你更合适了，而且我可以跟你保证，不管这场官司最后成败与否，在日后你的事业都会更上一层楼。”
说实话，现在严展晴满脑子都是温霖的案子，除此之外她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
“李总，谢谢你的器重。”严展晴把文件放回桌上，“现在我只想赢了手上这场官司。”
而且，要她离开温霖，她做不到，这也是她刚刚才发现的。
“没关系，你要是什么时候有兴趣了，可以随时找我谈。”
严展晴很快把这件事抛诸脑后，果然不出所料，在对方提告后，温霖就被院方“暂时停职”。花了几天的时间，严展晴挨个找那些当时在手术室里的医护人员进行非常细致的谈话，而在与一名护士的对话中，她得到一个很震惊的消息。
“报告书上那个失误的地方根本就不是温医生做的。”只是一说完，她就僵硬地噤声，显然是不小心脱口而出。
在严展晴再三追问下，护士索性破罐子破摔说了实情。
“温医生就是太负责任了，觉得那台手术是自己主刀所以出了事就把所有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还嘱咐我们不要把小林供出来，我们都觉得温医生太亏了——对了，小林是一位新医生，这一年多的时间一直跟在温霖的身边学习，当时最后的缝合部分是他做的。”
原来，当时伤者送过来的时候已经非常严重了，尽管动用了最极端的手段都回天乏术。当时护士长等几个人觉得温霖的状态看起来不大好，所以劝说他把最后的抢救工作交给小林，可是没想到，第一次真枪实弹上战场，他就搞砸了。
听完，严展晴的心情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欣喜的，她马上回到事务所。
“这是一个切入点。”穆森很愉快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就可以弱化当事人在医疗过失行为事故损害后果中的责任。”
“嗯。”严展晴沉吟，“我已经向医学会申请，重新做一个事故等级的鉴定，如果能证明医疗过失行为与人身损害后果之间不存在因果关系降低事故等级的话……”
也许温霖就能全身而退了。
严展晴沉默，穆森也突然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严展晴抬起头，看见穆森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转，像在做什么打量。
“怎么了？”她问。
穆森似笑非笑道：“没什么，就是感觉一直刀枪不入的你现在好像被抓住了软肋似的，看来这位温医生还真是神通广大。”
严展晴不搭话，眸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相对于严展晴的紧张，当事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反倒看到严展晴不眠不休绞尽脑汁的样子心里很是不舍。
“如果你一开始就把事情说出来，我就可以少走一些弯路。”严展晴看着温霖，眼里有少许的责备。
温霖露出为难的样子说：“他才刚刚开始，而且挺有潜质的，就是有点胆小，加以教导一定可以成为很优秀的外科医生，我不想这起事故让他心里留下阴影，从而对手术台产生恐惧心理。”
“这不是你逞强的理由。”严展晴不留情面地责备。
温霖盯着她冷峻的眉眼数秒钟，不怒反笑。
“是是，抱歉。”他说，但满眼的笑意看起来毫无诚意。
严展晴有一丝恼，她这几天累死累活的，可是某人完全没有一点危机感啊。
“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看起来却比平时还开心？”硬邦邦的语气听着像质问。
温霖一顿，跟着上前一小步，双手撑住严展晴背后的桌子，把她禁锢在自己与桌子间那个小小的空间。
严展晴顿时呼吸一滞，绷直脊背。
“因为你现在看起来……好像很紧张我。”
严展晴语塞，其实他这么说也没错，换作是别的当事人她也一样会很严谨慎重地对待。可是现在他这么说，听着又好像有哪里不对，让她心漏跳几拍不说，还渐渐红了耳根。不过她还是比较认真地想撇清关系，所以她说：“我说过不会让你有事。”
可这在某人听起来跟变相承认“我就是很紧张你”有什么区别？
所以温霖看着她的目光更加柔软了。
被你紧张着的感觉，会让我有种……你也在爱着我的错觉。
事实证明，严展晴错估了形势，媒体的大肆报道，包括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在一旁煽风点火，于是在社会舆论的推波助澜下，任何事情都被放大。一些难辨真假的所谓“黑幕”接踵而来，所以法院在对待温霖这位本起事故的主要责任人，也不得不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任何一场耗时耗力的官司对被告的一方都是十分不利的。显然，对方的律师也不是省油的灯，两次开庭下来，穆森都极少在法庭上占上风，不是穆森的能力不够，而是对方占了先机。
并且有一点，在事故发生了快半个月以后，一些媒体对此事一直紧咬着不放，这明显是不正常的。
“我查过了，死者的父亲跟那几家报社有来往，对方大概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给法院施压，如果法院在这个时候做出判决的话，结果一定对我们非常不利。”办公室里，穆森揉着太阳穴，看起来倦怠又无力。
严展晴看着窗外的夜色，神色比漆黑的天空还要凝重。
沉默了好久，她慢慢地开口：“有什么办法可以双赢吗？”
穆森沉思少许，露出一丝自嘲，他说：“有，对方同意庭外和解。”
可那是不可能的，他已经试了四次了，别说庭外和解了，每次电话预约对方都说没空，到最后甚至助理在接到事务所的电话时直接就挂掉了。
严展晴重新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另一方面，温霖显然也没想到事情会变得这么难以收拾，或者说，会沸沸扬扬到这个地步。
“我说你怎么还这么沉得住气，你都大祸临头了。”杨昊比当事人还要坐立不安，因为事情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一哭二闹三上吊？”
“去死吧你，现在还有心情开玩笑。”杨昊给了他一拳说，“严展晴怎么说？对方还是不同意庭外和解？”
温霖点点头，安静的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杨昊又是一阵嗷嗷乱叫，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忽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瞬间变得神经兮兮起来。
“要不，找你叔叔们帮帮忙，他们肯定有办法的。”
温霖一听，眸色黯了黯。
“我说这个时候你就别逞强了，一家人就是在最关键的时候站出来帮忙使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温霖轻叹了一声：“你应该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接受奶奶的安排，我就是想依靠自己的力量，过好自己的生活。”
杨昊当然知道，所以才一直对他又爱又恨，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他那么勇敢，在还是毛头小子的时候就离开那座温室，自己一步一个脚印的获得今天的成就。
杨昊也明白，温霖犟起来八百匹马都拉不动，所以他没有过多地死缠烂打，只是在跟温霖分开后，他还是打了萧茵的手机。
说来也怪，照理说温霖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萧茵应该比他更着急才对，可是这段时间居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昊哥。”
“你在哪儿呢？知不知道你温霖哥出大事了。”
“嗯，我看新闻了。”对方平静的语气让他愣了一下。
“你不着急？”杨昊难以置信，这不符合萧茵的作风。
“放心吧，我已经跟温叔叔他们说了温霖哥的情况了。”
闻言，杨昊隐隐激动起来，真没想到，关键时刻是萧茵在起作用。
“对了，那你现在在什么地方？”他忽然想到。
“我在美国。”
“啊？你什么时候跑去美国的，做什么？”
“我来查点事情——先这样了，我这边还有点事，杨昊哥再见。”
杨昊看着手机，不解地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一想到温霖的叔叔们会插手这件事，他又很快松了口气。
严展晴也在做着努力，在隔天，她就出现在那位财大气粗的房地产老板的办公大楼里。
“你好，我找蒋总。”
“请问有预约吗？”前台小姐礼貌地问。
“……没有。”严展晴迟疑了一下，很快又说，“但是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蒋总面谈。”
“不好意思，见蒋总需要预约。”
“请你帮一下忙，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严展晴用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恳请的语气说着。
接待小姐显然很为难，末了她说：“要不您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我帮您问问看。”
“谢谢。”
尔后，接待小姐记录了严展晴的姓名资料。
“请问您是做什么的？找蒋总有什么事？”接待小姐又问。
“……我是利丰事务所的律师。”
一听，接待小姐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变了变脸色，连态度也发生了180度的转变。
“不好意思，我们蒋总没时间见你。”
“可是……”
严展晴还没说完，接待小姐就把脸扭开，一副不容商量的态度。
吃了闭门羹，严展晴没有就此放弃，她在大楼对面的咖啡厅坐着，一坐就是整个下午，但是对方一直没有出现，可是现在除了守株待兔，眼下严展晴还真找不到别的方法。
终于，在天黑之前，她看见蒋怀河的身影出现在对面的大堂里。三步并作两步，在男人下阶梯之前，严展晴率先走到男人的跟前去。
“蒋先生，能占用您五分钟的时间吗？”
旁边的两个男子在看见严展晴后随即警惕起来。
“你是？”男人打量着严展晴。
“我是利丰事务所的律师，我叫严展晴。”
一听到事务所的名字，男人的脸色立即变得难看起来：“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谈的。”
“等等，蒋先生，就五分钟时间好吗？这对我们都非常重要。”
“有什么事情你去跟我的律师谈。”毫无商量的语气，男人起身离开。
“蒋先生。”严展晴锲而不舍地跟在旁边，“据我所知令公子是因为酒后驾车才导致重伤就医，不管怎么样，医院方面已经尽力了，令公子的死根本不能追究任何人。”
男人一听，丧子之痛瞬间化作怒火。
“你是在指责我儿子罪有应得吗？”
“我只是希望您在这件事情上能够客观一点，同意庭外和解，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好处？我告诉你，你就是拿一座医院赔我也无用！总要有人为我儿子的死付出代价！”
“蒋先生，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我儿子都死了我跟谁讲道理！更何况如果医院没有过失，就不会有今天这场官司。想要我庭外和解，除非让我儿子活过来！”
“蒋先生……”严展晴追上去还想说点什么，但是身边的保镖一用力，她直接从三阶阶梯跌下去，脚步一个不稳，脚踝瞬间传来剧烈的疼痛。
眼看男人即将离开，严展晴急急忙忙想要追过去，可是刚一起身，脚上锥心的疼又让她迅速蹲回原地。最后她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男人上车，绝尘而去。
严展晴就这样蹲在地上，看起来失魂落魄，路过的行人纷纷对她投来怪异的目光。良久，她终于站起来，可是受伤的脚明显不支力，她只能一瘸一瘸走到不远处的休息椅上。
此时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夜风吹在身上也凉了很多。严展晴习惯性地抱住双臂，一股无力感朝她袭来。她就这样抱着自己，独自一人在街头坐着，面无表情的脸上无法揣测她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包里的电话响了，当她在包里摸索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身体有点僵。是温霖的电话，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她忽然有很深的愧疚感，还有一丝莫名的委屈。
她接起电话却没有出声。
“你在哪里？怎么还不回家？”
听到他的声音，心里的压抑又深了几分，她张了张口，用喘息一般的声音莫名地说了声：“对不起。”
对方哑然。
很快，她又难过地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好像帮不了你，对不起。
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让她在他的面前轻而易举地变得脆弱。
“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半晌，他的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严展晴咬了下唇，报了地址。
温霖赶来的时候，就看见严展晴孤孤单单，流落街头的样子，她双手抱臂的姿势总让他觉得她急需被温暖。温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坐到她身边的时候，娴熟地伸手圈住她单薄的身子。
严展晴微微一怔，看着温霖的双眸竟有一丝迷茫。
“怎么会跑到这边来？”不只是目光，连声音都柔柔的。
严展晴回过神，双眸重新蒙上一层阴霾，她不说话，温霖知道她有事，所以重新问：“怎么了？”
严展晴望着他明亮的眼眸，浮着笑意的温柔似乎带着包容一切的美好。严展晴心底一涩，无力地垂下脸，盯着自己的鞋尖，良久，她说：“脚疼。”
温霖一听，蹲到了地上，刚一碰到她的左脚踝，她就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温霖一检查，脸色变了变：“怎么伤成这样？”整个脚踝肿出了一个鸽子蛋。
“……扭到了。”现在倒是很识相地一副心虚的样子。
温霖对这个答案还是很不满意，表情沉郁得厉害，严展晴莫名其妙地觉得理亏，好像没有顾好自己的身体是罪大恶极。
温霖很快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上来。”好像还是凶巴巴的样子。
严展晴只得乖乖听话，只迟疑了一会儿，就慢慢地爬上他的背。盯着他坚毅的侧脸，对方还是冷冷淡淡的样子没有说话的打算。
良久，她说：“抱歉。”
他顿了顿，随即认命又无奈地轻叹：“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吗？多大的人了，真要我把你拴在裤腰上啊。”
严展晴难得地觉得委屈，还有一丝懊恼，好像是遇上你之后，才变得这么没有用的。
她缩了缩手，脸颊更亲密地贴在他的耳侧，这个主动亲近的动作让温霖的心神微微一漾。很快，她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她说，她想跟对方争取庭外和解，这场官司不能再这么耗下去。
她说，对方很生气，无理取闹得很，根本不给她任何机会。
她说，她现在有点担心，要是……帮不上他怎么办？
她说，她很抱歉，对不起……
他的整颗心揪成了一团，他居然让她那么难受。
真该死。
“我说过了，你没事，我就没事。”他轻轻地蹭着她。
对方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没有出声，呼吸渐渐均匀的样子，好像睡着了。
严展晴太累了，温霖把她放进车里的时候她都没醒。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在她的脸颊摩挲，最后还是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暗忖少许，他从车里退出来，在手机的通讯录找了下名字，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拨打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二叔。”他开口。
“终于知道给二叔打电话了。”男人声音平静，语气低缓，似乎明白温霖的来意，很快他又说，“老三后天会回国，他在国内跟蒋怀河有一些生意来往，会帮你解决的。”
温霖一听，有些不悦，他说：“二叔，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的电话？”
男人低笑：“我跟你的两个叔叔都想看看你低头的样子。”
温霖都快翻白眼了，这些加起来都快二百岁的老男人怎么还这么幼稚。
“不过我还以为，你不会低头，没想到啊。”挂电话之前，男人又说，“有空多回去看看你奶奶，别仗着她疼你就老做一些让她生气的事。”
“知道了。”他说，他知道二叔指的是什么事，所以此时落在车内的严展晴脸上的目光，又变得柔和起来。
跟你比起来，那些所谓的坚持似乎都变得不值一提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可是他却甘心沉沦。

第十一章 借来的幸福，总归要还的
书房里，严展晴对着一桌子的资料苦思冥想，第一次有案子让她这么心烦意乱，也是第一次对赢有如此深的执念。
不管怎么样，再继续耗下去，温霖的前程一定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这么想着，她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无力地叹了一口气。微微一动，脚踝传出细微的疼痛，这两天在温霖的照顾下，明显好了很多。
看着脚上的白色绷带，严展晴的眸色黯了黯，一直以来都在接受他的帮助，如果这次他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么她一定会自责很久的。
很快，严展晴又埋首于那一大堆资料中。
温霖不在，所以她在书房一待就是整个下午，而就在傍晚，她突然接到穆森打来的电话。
“对方律师刚刚跟我约谈，对方同意庭外和解。”
严展晴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难以置信的，她屏息问：“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先是一阵安静，末了传来一声低笑：“对方同意庭外和解，庭外和解。”
直到穆森挂了电话，严展晴还拿着手机站着。
良久，客厅里传来动静，听到声响，严展晴迫不及待地走出书房。所以温霖一回头，就看见严展晴那种不要命的走路速度。
某人有些怒了。
“我说过这两天走路一定要小心，弄不好会变成骨膜炎的。”温霖边说边紧张到她身边去。
严展晴完全无视他脸上凶凶的表情，隐隐激动道：“对方已经同意庭外和解，只要跟医院的协商达成一致就没事了。”
“……”
那种溢于言表的开心表情让温霖心弦一动，印象中，她的脸上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百分百的笑容。
而这样反常的她，是因为自己……
心几乎快要软化成一滩水，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做出很冲动的事情来。
对方一直不说话，只是无比安静地看着她，严展晴被他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末了不自然地问：“你不开心吗？”
少顷，温霖浅浅一笑，忍不住用额头碰了碰她的额头：“怎么会不开心？如果你赶快把脚伤养好，我就更开心了。”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她的脸微微一热，可是一向严谨的严大律师还是比较认真地回答，说：“已经没那么疼了……应该差不多了。”
某人心中一动，忍不住搞怪道：“是吗？那晚上我好好检查一下。”
果不其然，严展晴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第一次给她的脚上药的时候，情况简直惨不忍睹，虽然严展晴依旧很努力地克制，但是温霖一碰她的脚，她就下意识地闪躲，多半是痒的。可是当时她脚上的伤让温大医生可顾不了那么多，先上药再说，谁知道一用力，严展晴直接把脚踹人家脸上了。
最后，严展晴只能在温霖的指导下自己处理。
可严展晴不知道的是，连续两个晚上，在她熟睡之后，温霖都会悄悄地爬起来，重新给她上药，化瘀。
知道事情终于出现转机，严展晴露出难得的轻松，温霖自知自己这些日子让严展晴很辛苦，所以早早地就在餐厅订了位置，美其名曰为自己庆祝。可是比起在外面，严展晴似乎更倾向在家里吃着温霖做的饭菜。
温霖当然依她，今晚严展晴做饭的兴致似乎也很高，但是……
“等等！”话音未落，严展晴已经将水倒进锅里，一瞬间，原本平静的油锅水花四溅。好在温霖眼疾手快地把人拉到后面藏好，才没让严大律师的手上出现大水泡小水泡。
收拾完后，温霖耷拉着眼皮一动不动地看着严展晴，表情明显不对盘。
“书上说……要加水。”严大律师还是比较认真地解释，只是闪躲的目光多少有些心虚。
接下来，严展晴完全秉持着她帮倒忙的精神，若不是知道她是心智正常的有为青年，温霖都快怀疑她是存心捣乱了。
可是，他严肃的表情看似火冒三丈，但是嘴角隐秘的弧度不难看出他其实乐在其中。
托严展晴的福，这顿晚餐出炉得有点晚，自知自己没帮上什么忙，严大律师乖乖地把碗筷摆好。只是她下意识地准备了三份，好久才回过神来，父亲已经不在。
她的心情变得有些低落，回到厨房的时候，本来还在尝着味道的温霖忽然抬起头对她粲然一笑，这一刻，那个名为幸福的味道浓郁得几乎快要冲散心里的酸涩。
“站在这里做什么，吃饭。”温霖端着菜走出厨房的时候，顺道牵起还在发呆的严展晴往餐厅走。
晚餐谈不上丰盛，但是两个人吃的话估计会剩下不少，严展晴开了一瓶红酒，其实她不常喝，也不是特别钟爱，可是这种时候喝酒似乎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鉴于严展晴的酒量，温霖一开始就给她打预防针，说：“你可别喝太多。”
严展晴面上答应了，可是真的喝起来似乎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住，当她忽然莫名地对他微微一笑的时候，某人就知道，她醉了。
“不能再喝了。”温霖夺走她的杯子，而她此时却像被捉弄的小孩，目光着急地追着杯子走。
“给我……”她把手伸得老长，神态明显不对。
“不行。”温霖挡下她的手，虽然她喝醉酒的时候很乖，但是喝这么多隔天起床会头疼。
严展晴想硬抢，可她当然毫无胜算，所以她在拇指和食指比了一个高度，很“清醒”地讨价还价说：“就一点，一点点就好……好不好？”
温霖都快被她那种小心翼翼的模样逗笑了。
“好不好？”见温霖没反应，她又追问道，这次的表情就显得有些可怜兮兮了。这种近乎撒娇的样子让温大医生根本没有任何招架能力，只能叹息地妥协。
可……当看见她微微抬着头，露出柔白的脖颈，颈脖随着吞咽的动作诱惑地一颤一颤时，他的双眸也渐渐散发出异样的光来。
其实一开始他真的只是想把严展晴送回房，然后再看看她的脚伤，别无他想。尽管心里有一股燥热在蠢蠢欲动，但他还是很清醒地克制着。
可他终究高估了自己，她晶润的双唇，绯红的脸颊，还有迷醉的眼眸都像催化剂，轻而易举地挑起情欲。更要命的是，她全心全意的信赖，毫无防备地往他的怀里蜷缩……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欺上她的双唇，舔舐吸吮，眸里的欲火越来越明显，嘴唇也不知足地将亲吻的领域延伸到脖颈。
直到她发出一声难受的轻哼，理智才终于被拉回一点点。
不管怎么说，乘人之危都太卑鄙了。
可是他松开她的时候却发现，她的一只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种几乎称得上是迎合的姿势让他呼吸一滞，他惊讶地看着她，她的双眸浮着水汽，透着一丝清明，似乎并没有完全醉过去。
气息一重，他紧紧地抱着她，嘴唇不住地在她耳鬓摩挲，却不敢再有进一步的动作。少顷，她用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回拥。
呼吸在此时又烫了几分。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他隐忍地在她耳边问，声音变得黯哑低沉。
良久，他听到她脆弱的声音：“温霖……”
这种只有在极度无助的情况下，才会出现的，寻求抚慰般的呼唤。
自制力在这一刻通通飞走，心底仅剩下一个念头在叫嚣着，嘴唇重新侵犯的动作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掠夺。
严展晴的脸烧得通红，酒精加上温霖的吻让她整个脑袋昏昏沉沉的。
衣襟被撩开，此时眼前的情景足以将他的理智烧毁，他唇舌在她洁白的肌肤上游离，舔舐，手掌在所有能触碰到的地方摩挲，掠过每一片禁土。这种触电般的陌生感觉让严展晴下意识地闪躲，温霖却撑开她的双手，紧接着，滚烫的躯体毫无阻碍地覆盖住她裸露在外的身子。
欲火在肆虐，她混沌迷乱地在他身下承受着他的给予，他一步一步地牵引她，感受着这深入骨髓的缠绵。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脑袋是疼的，身体也有不寻常的酸疼，意识恢复清明的时候，严展晴的脸颊立刻烧得通红，尽管昨晚意识迷糊，可是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被子里一丝不挂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据。
“醒了？”
看见他的脸，严展晴脸一红，把脑袋又缩进被子里。
“我煮了粥，起来吃一点。”他坐在床边，声音带着笑。严展晴很难为情，只是从被子里发出一个低音节。
相对于严展晴的难为情，某人倒是老神在在，本来严展晴也想装傻到底，可是吃早餐的时候温霖的一句“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让她险些咬到舌头。
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启齿身体的异常，所以她红着耳根，把脸压得更低了。
她的窘迫让某人忍俊不禁，也忍不住想要欺负更多，所以他抬起她的脸，嘴唇准确无误地朝那片快被咬的出血的柔软压下去，辗转厮磨了一番之后还咂吧咂吧嘴：“有粥的味道。”
这时严展晴终于知道反击了。但所谓的反击也只是用手背抵着刚刚被侵犯的地方，难为情地怒瞪着对方。
温霖却好脾气地摸着她的头，一字一顿地说：“我们是夫妻。”
“……”严展晴一愣，在温霖越来越温柔的目光里，心底暗暗漾开一丝苦涩。
那不是协议吗？
可是终究问不出口，因为她心里的答案在后知后觉中也已被颠覆了。
直到温霖拿着公文包要出门，严展晴才终于神色如常地问：“你可以回去上班了？”
温霖点点头：“昨天下午接到通知的。”
也在这时严展晴才想到一个问题，所以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蒋怀河会突然同意和解呢？”
温霖微微一顿，暗忖少许，他说：“可能是院长动用了什么关系。”
温霖说得有理，严展晴也没打算深究。
不久，严展晴也接到事务所“官复原职”的通知，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却还是迫不及待地想告诉他。当缓过神来的时候，严展晴才发现，自己幼稚极了。
可是，她想对他说的话越来越多……但她又是那么的不安，还未得到就在考虑失去，环境使然，谁也不能责备她。
“出差？”
晚上，温霖告诉她，他要去北京出差。
“嗯，跟一位教授去参加一场学术交流会。”温霖拿了几件换洗的衣物。
严展晴看得出来，事情并没有像温霖说得那么轻松，从一个主刀医生变成做学术的老医生的跟班，那场官司对他终究还是产生了影响。
“去多久？”
温霖想了想，笑笑地说：“三天吧。”
严展晴觉得有些心酸，她慢慢地走过去，有些迟疑地从后面抱住他。温霖顿了顿，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将她回拥在怀里。
“你……很棒，这只是暂时的。”严展晴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因为她从来都没有做过。可是这种笨拙的样子在温霖这儿却很受用，他的心总能因为她轻而易举地软化。而严展晴这副样子总是让他忍不住想逗她。
“你是在安慰我吗？”
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严展晴讷讷地点了点头。
“这样怎么够呢？”
来不及体会他话里的意思，某人就抱着她往床上摔去。
“这样才够。”把她压在身下，他暧昧一笑。
“等、等一下……”
抗议无效，严大律师只能被某人再次吃干抹净。
翌日。
严展晴把温霖送到机场，临走时又被他出其不意地袭击了一番，虽然对方越来越过分，但是严展晴却甘心承受。中午和晚上分别接到他来自北京的电话，他似乎很忙，而且接下来还会更忙的样子。
放下电话，心是满的，即便现在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是一想到温霖的脸，那么再空旷的寂静似乎都变得不可怕了。
看着手上的戒指，心里的感觉强烈得几乎快要冲出胸膛。
温霖，我不想当你法律上的妻子了。
温霖，我很想你。
温霖，我们……结婚吧。
温霖……
万万没想到的是，隔天中午会接到一个电话。
“严律师，我是萧茵，有件事想找你谈谈，是关于温霖哥的。”
下午，严展晴如约来到咖啡馆，萧茵比她早到。一进门，严展晴就看见她远远地对她招手，笑容甜美。
“萧小姐，找我来有什么事吗？”严展晴习惯单刀直入。
萧茵无视严展晴的冷淡，继续笑得人畜无害，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女律师，无论如何都让她没办法明白，这样的一个人到底是怎么让她喜欢了十多年的人，并且不轻易谈情的人那么毫不犹豫地说出爱。
而在忙碌了这些日子后，总算找到一些类似答案的东西了。
“严律师，怎么说我们也算有点亲戚关系，你对我就不要这么公式化了。”
严展晴的目光变冷，跟沈裴瑛的关系，是她眼下最想抹灭的记忆。
“如果萧小姐只是为了说这种无聊的话，那么我告辞了。”严展晴站起身。
而在她转身离开的时候萧茵也站起来，快速地说道：“学术交流会在昨天就结束了，可是温霖哥却还没回来，你就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果不其然，严展晴停下了脚步，看向萧茵的表情也起了一丝变化。
交流会结束了？不是三天吗？
这时，萧茵又微笑地朝她比画了一个“请坐”的姿势。
若换了以前她一定会掉头就走，可如今……
严展晴重新回到位置上的时候，服务生正好端来一杯咖啡。
“这是我帮你点的，摩卡。”
严展晴不应，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严律师，我真的很好奇，你为什么会跟温霖哥结婚呢？据我所知你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就这样男婚女嫁不会太仓促了吗？”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
萧茵静静盯着严展晴的脸好一会儿说：“我现在都可以完全肯定自己的猜测了。”
“萧小姐，请别兜圈子了。”严展晴忍无可忍地打断。
“别急。”萧茵抿了一口咖啡，“这圈子还真得兜。”
严展晴依旧淡着脸听萧茵回忆一般不急不缓地说着，可是那完全跟自己想要的答案毫无关系。
至少在刚开始，严展晴是这么想的。
可渐渐地，她的表情变了，看着萧茵的目光也越来越茫然，因为她发现一个很致命的问题，她一点都不了解温霖，连最基本的身世背景都不知道。
原来他父亲的死亡不像他说的那么简单。
原来他母亲的离开也不是自己所认为的死亡。
原来他有一个那么庞大复杂的大家族。
原来……
所以在知道越来越多的信息后，她逐渐不安起来，忽然之间，温霖变成了一个大谜团，她找不到一丁点儿可以追踪的线索。
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严展晴根本就不是萧茵的对手，不知不觉中，情绪已经被她带了过去。萧茵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细微的变化，接着在严展晴心中的某个东西被撼动了的时候目光一凛。
“温霖哥也一定没跟你说过他母亲的事情吧。”
她是对的，所以严展晴无言以对。
“严律师，你的脸色看起来有点不好，要不我们说说你知道的事情吧，嗯……你还记得四年前你在洛杉矶打过的一场官司吗？当时你亲手将一个华裔女子送进监狱，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官司，也是第一次让对手败得彻底的官司，但那次却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记得她刚从法院走出来没多久，脑袋就被不知名的钝物重击了一下，袭击来得太快，她连行凶者都没有看清就陷入半昏迷状态，脑袋上的那道疤就是在那次袭击中留下来的，但这已经是万幸了，当时若不是被好心人所救，她怕是要在异国他乡丧命了……
猛地，严展晴觉得被一股刺骨的冰冷击中，看着萧茵越来越冷漠的表情，她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你是说……”
“没错，你亲手送进监狱的那个女人就是温霖哥的母亲。”
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离耳边最近的地方爆炸了，整个脑袋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最后判决那一场，温霖哥也在旁听席上，所以他非常清楚你是怎么用你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把他的母亲推向深渊的。所以严律师——”她眯起眼，像在盯视猎物一般看着严展晴苍白的脸，“你这么机智过人，一定可以推算出温霖哥为什么会去接近一个把他母亲送进监狱的女人吧？”
严展晴紧抿双唇，但是那些似乎从骨子里不断冒出来的寒冷却违背意愿地让她开始打战。
萧茵继续冷冷地看着她，这个高傲自持的女人现如今这般模样，她都快可怜起她来了。可是，她还是无情地给了她最后一击。
“听说……当时你出法院的时候，被袭击了，找到袭击者了吗？”
“……”
严展晴觉得冷极了，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当时父亲躺在冷冰冰的太平间里，应该也是这种感觉吧。
真的很冷呢。
“严律师，你看我，都没跟你说温霖这两天要干什么去。”萧茵忽然笑起来，有些羞涩，“今天是温奶奶的生日，所以交流会结束后温霖哥直接去陪她老人家了，不过温霖哥到明天可能也回不来，因为这次的官司对方之所以同意庭外和解，是他三叔帮的忙，所以温霖哥估计还得好好谢谢他——呀，我快赶不上飞机了，要是在奶奶的庆生会上迟到，她会不高兴的。”她急急忙忙地站起来，“不好意思啊严律师，我先走了。”
严展晴宛若雕像，一动不动。
在经过她的身边时，萧茵敛起脸上所有的表情，冷睨了她一会儿，她面无表情地在严展晴的耳边说：“如果你不相信我说的话，现在就可以找温霖哥求证，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因为奶奶有个规定，陪她吃喝玩乐的人不能被其他事情干扰，手机一律上缴，所以这两天你应该是联系不上温霖哥了。拜拜。”
说完，萧茵又对面无血色的严展晴微微一笑，很快，她的身影就消失在咖啡厅里。
严展晴就那样沉默地坐着，一丝动静都没有，她就那样坐了好久，久到咖啡厅里的服务员觉得不对劲。
“小姐，请问您……”话还没问完，服务生就被严展晴的脸色吓到了，“小姐，您的脸色很差，没事吗？”
“……”
“小姐？小姐……需要我帮您找医生吗？”
这时，严展晴死气沉沉的眸子终于动了动：“医生……”她发出梦呓般的声音，很快，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那个名字，然后拨打。
手机那头安静了好久，过后，一个礼貌又机械的女声响了起来。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严展晴一直维持着接听的姿势，手机里的声音不断在中文和英文之间转换，最后变成一阵“嘟嘟嘟”的声音。
她忽然的静止不动又让一旁的服务生不安：“小姐，您真的没事吗？”
严展晴机械地看向她，脸上透着一丝迷茫，末了她像反应过来一般，对女生仓促一笑：“抱歉。”
在女生关切的目光中，严展晴失魂落魄地离开。女生看着她的背影良久，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心酸，因为……她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严展晴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她像往常一样慢条斯理地弯腰，换鞋，把包放在沙发的一角，但就是没开灯。
她茫然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很快觉得周围凉得厉害，她转身走进房间，只是当看见那张大床在昏暗中渐渐显现出轮廓，她忽然觉得胃部一阵翻搅，大概是真的觉得太疼了，她靠着门慢慢蹲下去，只是手却死死地抓着衣领，竭力地想掩藏起什么。喉咙似乎不断在发出咕咕的声音，酸胀的感觉让她觉得无比痛苦，她就像缺氧的病人，茫然又无助地想要平息这种致命的窒息。
最后她逃一般地出了房间，可是她很迷茫，她要躲到哪里去呢？到哪里去才能让这种窒息的感觉消失呢？
父亲……
她跌撞地走到老人的房间，只是打开房门，看见里面空荡荡的，她愣了一下，最后目光僵硬地停在墙上那张大大的照片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又小心翼翼地把相框取下来，在很近很近的距离，她才隐约在黑暗中辨认出父亲的轮廓，还有那慈祥的笑容。
“爸爸。”
她叫他，可是四周悄无声息，没人回应。
“爸爸……”
她又叫他，这次的声音隐约有些哽咽。
末了，她把父亲的相框抱在胸前，慢慢地蹲下去，背靠着床，冷冰冰的相框贴在脸上，连眼泪也迅速变得冰凉。
爸爸，对不起，我骗了你，所以我受到惩罚了。
爸爸，我好蠢，我把什么都给他了……
爸爸，我好像什么都没有了，我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呢？
爸爸，你在哪里……我好想你……
只剩下我一个人的世界太可怕了，我好像……会撑不下去，爸爸，你回来……好不好？
好不好？
隔天下午，在办公室看到严展晴那副憔悴的模样，老板吓了一大跳。
“发生什么事了？”
严展晴坐得笔直，苍白的脸上依旧透着往昔的傲然，只是身上散发的冷漠气息似乎比以前更严重了。
“李总不是跟我说过，你国外的朋友需要帮忙，那个案子我接了。”
此刻严展晴的神态，包括突然转变的态度让老板直觉这里面有事，但是对于严展晴，他太了解了，他绝对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他只能说：“你考虑清楚了？这一去，指不定三两年。”
“什么时候可以走？”严展晴不留余地。
又盯了她淡漠的脸好一会儿，男人妥协一般地叹息道：“你什么时候准备好，我就什么时候联系他们。”
“我明天走。”干净利落的语气让男人最后一句试探性的话都问不出来，只能点点头。
临走时，严展晴提了唯一的一个条件：“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的去向。”
老板也不多说了，答应了下来。
翌日，浦东机场的出入口，严展晴拉着一只黑色皮箱面无表情地走在人潮里，与此同时，几米开外的地方，温霖正从机场大厅走出来。
在某个时间里，他们隔着拥挤的人潮，擦肩而过。
在登机前，严展晴顺便把手机里的SIM卡扔进了垃圾箱里。
她把什么都交代好了，所以温霖在回到家里的时候一眼就看见茶几上的东西：一份离婚协议书、一枚戒指、一张字条。
——温医生，你妈妈的事情我不打算道歉，但是不管怎么样，你的报复成功了，我们也算两清了。
从那天起，他就像疯了一般找她，可是她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他找不到她。
两个星期后，鉴于他近期的异常状态，院方决定给他放一个长假。
不久，他因为胃出血被送医急救，在医院整整住了一个星期。
出院后，他依旧把自己关在家里。
一个月后，杨昊强行把他从那间充满酒气、乱糟糟的屋子里拖出来，顺便叫了钟点工把房子收拾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他的家里陆续有生人出现，那些中年人看起来个个都气质不凡，但是面对死气沉沉的他也束手无策。
两个月后，远在北京的老太太都被惊动，看到面目全非的他，干净利落地给了他一巴掌，最后拂袖而去。
总归，还是起了一点作用吧。
半年后，他重新回到医院上班，他似乎还是他，一切都没有改变。
“温医生笑起来好好看哦。”
“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新进的小护士在背后偷偷议论他，但是跟他共事过的医生护士都明白，他的笑容不是这样的，在以前，他笑起来的样子会让你觉得阳光满地，空气温暖，而不是现在这样，伪装的，言不由衷的。也不会那么不合群，客气疏离得让人难以接近。
眼尖的护士还发现，他的胸前多了一条项链，只是链子上挂着的却不是吊坠，而是两枚戒指，偶尔他会像现在这样，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看着那两枚戒指发呆。
她们都在想，以前那个温医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那个似乎从心底由内而发，对任何人任何事都带着美好包容的温和的温医生，什么时候回来呢？

第十二章 被亏欠的时光，尘埃落定
两年后。
当重新回到这座城市的中心时，还是觉得久违，两年了，虽然刚开始觉得难熬，但最后还是挺过来了。
还没回到家里，她就接到了李律师的电话。
“严律师啊，你到了吗？”
“嗯，快到家了。”她说。
“那就好，我看这天气不怎么对，好像快下雨了——我也快到了。”
“嗯。”
“那你好好休息，再见。”
“再见。”
李律师，一个比她年长一些的同行，是因为加拿大的那件案子认识的，能力不错，挺风趣的一个人，而且很细心，是个不错的同事。
严展晴是这么想的。
不知为何，在开门的时候竟然迟疑了一下，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触景生情吧，至少她在进屋后看到家里那些熟悉的摆设，心里到底是起了一阵涟漪。
整洁的茶几，干净的地板，就连放鞋的地方都没有一丝灰尘，这明显不正常，就好像有人定期打扫……
猛地，严展晴的脑子里闪过一个骇人的想法。
只是她很快又驱散了那个念头。
第一件事还是走到父亲的房间，当初走的时候只带走了一张跟父亲的合照，此时看着墙上的那张照片，多少有点平静了。
严展晴其实没想过要出去，可是坐了一天的飞机，她需要进食。出门的时候，千里之外的天空传来一声闷雷。
严展晴徒步走到附近的街上，以前在国内的时候都不曾好好去观赏，现在刚回国，倒是多了一些闲情逸致。
绝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地遇见他，起初严展晴以为自己眼拙，因为一辆公车驶过之后，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消失了。
就是心里那股不受控制的悸动让她火冒三丈的，她没想到时隔两年自己还可悲到这种程度，仅仅只是看到幻象，心里就传来丝丝的急切和疼痛。所以她快速地远离了那个让她看走眼的地方。
就因为如此，所以她没有留意到身后那一声声不正常的刹车声，还有司机心有余悸的咒骂声。
就这样刚走了不到一分钟，一只手腕就被人狠狠地抓住，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都被迫转过身去。
于是，那张如今在午夜梦回时还会忆起的脸庞，就这般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眼前。
严展晴愣在那里，不知道作何反应，对方的情形跟她差不到哪里去，只是他的震惊里，似乎还隐匿着不易察觉的怒火。
良久，严展晴终于意识到自己用隐隐激动的神情看着他是一件多么不争气的事，所以她僵硬地把他的手挣脱开来，随即若无其事地说了一声：“温医生，好久不见。”
这一声冷淡得就像陌生人的问候，也终于让温霖恢复了一些理智。他花了数秒钟平息内心翻涌的情绪，对她冷冷一笑。
“好久不见，严律师。”
无法得知他这两年经历了什么，可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沉淀着她不曾见过的风霜。
严展晴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这么敏感，或者说，没想到温霖对她的影响这么大，仅仅只是这样她就觉得有点心痛，这太可怕了。
心悸之余，还有一丝庆幸，还好当时走得利索，不然真不知道自己会因为他而卑微到什么程度。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的飞机。”
他们各自隐忍，像旧友相逢一般寒暄，只是严展晴没再正视他的双眼，所以她没有发觉他看着她时，复杂的眸色。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店服的女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先生，您的婚纱忘记拿了。”
这一刻，严展晴给了温霖一个百分百的目光，脸上难以置信的神情毫无保留。
“你……要结婚了？”声音干涩得不像是她发出来的。
温霖与她对视了数秒钟，又是浅浅一笑。
“怎么样严律师，有时间过来参加婚礼吗？就明天。”
“……”
如果在他面前连仅存的一点骄傲和自尊都没有，那她真的没有勇气再待在这个地方了。所以只是沉默了几秒钟，她就匆匆说道：“不好意思，刚刚回国需要处理的事情还很多……恭喜你。”
一说完，严展晴就匆忙转身离开，那样子说落荒而逃都不为过。
滴答——
下雨了，还不小。
严展晴开始感激这场及时雨了，这样即使她跑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奇怪。可是温霖却追上来，还理直气壮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的车呢？”边问还边做出替她挡雨的手势。
“没开。”
“我的车在附近，我送你回去。”
“不必了。”严展晴一听，理智地拒绝，“我可以打车回去。”
温霖却比她还固执，甚至得寸进尺地揽过她的肩膀，自顾往车子停放的地方走去。严展晴有些心慌，又有些苦涩。
到现在……还不放过她吗？
雨越下越大，所以在强行被塞进车子的时候，她也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只是客气疏离地说了一句：“那就麻烦你了。”
温霖不应，在看了她一眼后，冷冷地启动车子。自始至终严展晴都看着窗外，竭力克制着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
等到了小区的时候，严展晴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孰料温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这模样，还大有把她送到家里的意思。
“温医生，我可以自己上去。”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温霖淡淡地与她对视，末了指着自己潮湿的头发说：“就这样让我回去？”
严展晴觉得有些尴尬，最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梯。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温霖开的门，如此轻车熟路的样子好像比严展晴更把这里当家。
“我拿吹风机给你。”严展晴进了卧室，在找吹风机的同时，她想着是不是该把家里的钥匙从温霖的手里要回来呢？
可是找了好久，她一直没找到，就在她忙前忙后的时候，温霖在身后敲了敲门。
“在这里。”
转过身看见不知温霖从哪里找到的吹风机时，严展晴的神色又有些不自然。
可是东西明明找到了，温霖却一直站在门口没动，目光静静地落在她的身上，严展晴被看得很不自在，末了，她佯装镇定地走过去，下意识地想把卧室让出来给他用。只是经过他的身边时，便听到他闷闷的声音。
“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心底蓦地一涩，严展晴背对着他没有出声。
要说什么？说这两年来自己有多难过，还是祝你新婚快乐？
不管哪一句她都说不出口。
等了好久都没听到回应，温霖忧郁的脸上泛起一丝自嘲，他转身回到客厅，把吹风机放在沙发上，连招呼都不打就往门口走。
看着他淡漠的背影，严展晴动了动嘴唇，却酸涩得发不出一丝声音来。
只是临走时，她又听见他用一种很愉悦但又透着一丝冷漠的声音说道：“婚礼在明天举行，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砰的一声，门被有些用力地带上，像在发泄着什么。
一整晚，森白的闪电不断照亮漆黑的房间，越来越频繁的雷声不断干扰着好不容易堆积起来的睡意。
昨晚终究还是没睡好，看着镜子里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哭得很厉害呢。
但其实……也真的哭了吧，虽然她一点都不想承认。
今天他要结婚了。
这是严展晴一整天待在家里唯一想的一件事，起初她很平静，虽然想用工作来分散这该死的注意力但未果，可是她还是一副很平静的样子。不过渐渐地，随着温霖所说的时间慢慢接近，她开始不安了，做任何事都带着隐隐的惶恐，这种被某种情绪不断打扰控制的心情，让严展晴觉得自己可悲极了。
果然，回国是个错误的决定！
这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严展晴被莫名地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又反应过来，温霖并没有她的手机号码。
是李律师的电话。
“喂？”这一刻她又恢复到往昔的样子。
“严律师，昨晚休息得好吗？”
“嗯。”
接下来的一分钟里，对方只是跟她寒暄着，谈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话题，直到挂电话前，他才有些迟疑地说：“严律师，你要是没什么事，晚上一起吃顿饭吧。”
——婚礼在明天举行，晚上七点我来接你。
耳边莫名响起温霖昨晚的话，沉默了一会儿，她说：“好。”
那头听到这个答案后几乎是如释重负，他说：“那我现在去做做功课，看看哪家餐厅比较有名，到时候给你信息。”
“嗯。”
最后李律师约的时间也是七点，但是严展晴提前半个小时就出门了，她没办法保证在撞见温霖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他的对手。
车子在路上堵车，所以即便提早了半个小时还是没能早到，甚至迟到了十几分钟。想给李律师打电话的时候才发现，手机被落在家里。
她有些懊恼地抠了一下方向盘，为自己的不从容。
好在李律师选的位置不偏，严展晴一进餐厅就看见他了。
“抱歉，路上堵车。”还没坐下去，严展晴就道歉。
男人笑了笑：“这就是国内的交通啊，跟加拿大没法比。”
严展晴也礼节性地抿抿唇，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男人很细心地帮她倒酒，甚至还细心地帮她把餐巾铺好。
这般亲密的动作，才终于让迟钝的严大律师有些异样，所以她有些生硬地盯着男人的脸数秒钟。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男人倒是很欣然地接受着严展晴的审视，这样百分百的目光是很少停留在自己身上的。
“……没有，抱歉。”
怔了一下，严展晴略显尴尬地垂下脸。
男人开始引严展晴说话，但通常都是他说一大堆严展晴才答一句，只有在谈到工作的时候，严展晴的话才会显得多一点。
但是不难看出，她心不在焉，有时候说着说着会莫名停下，或者看着窗外的什么东西，就兀自地发起呆来。
不得不说，这种毫无防备的样子，很吸引他。所以男人有些按捺不住，他竟有些情动地握住她桌子上的手。
严展晴一愣，有些吃惊。男人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眼里有热切的光。
“严律师，我……”
话音未落，一道阴影就挡住头顶的光，未及做出任何反应之时，严展晴就被一股力量从椅子上拉起来，茫然地看过去，就对上温霖那双几乎要吃掉人的可怕目光。
他的忽然出现，比刚刚男人握住她手时的动作还让她吃惊。
而且……他这样把自己整个人圈在怀里算怎么一回事？
还是李律师先反应过来，无视温霖沉郁的脸色，严肃地说：“这位先生，你在做什么？请你放开她。”
温霖恍若未闻，只是死死地盯着严展晴的脸庞，眸色复杂又痛苦。
少顷，男人又加重语气：“请你放开她！”
这个分贝不但让严展晴稍稍回过神，也惹来其他客人的一阵侧目。这时，温霖也终于肯正眼看这位路人甲了，他比较迅速地敛起先前可怕的脸色，露出惯有的笑。
“白先生是吗？”
先是一怔，男人顿时有点恼：“我姓李！”
“不好意思，李先生。”温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又是忧愁一笑，“她总是这样，一跟我闹别扭就变着法刺激我，我也很伤脑筋，但愿今天的事情李先生别放在心上。”
莫说是李律师，连严展晴对于温霖此时的说辞都显得很迷茫。
“你什么意思？”李律师问。
这时，温霖像以前那样，抓起严展晴的手十指相扣，在男人的眼前晃了晃：“就是这个意思。”
说完，温霖拉着还在睖睁中的严展晴转身走开，男人似乎还不死心，追了上来，目光难解地在温霖和严展晴的身上来回打量：“你、你们什么关系？”
温霖停下来，表情渐渐变得阴森起来，明明是在回答男人的问题，但冷冰冰的目光却停在严展晴的脸上：“我是她的丈夫。”
这一刻，严展晴宛若被某种东西触动，双眸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滚烫的情绪烧了上来，她僵硬地想挣脱温霖的手。
“放开我。”
放开你？
温霖反倒得寸进尺地把她往身边带，用一种很生硬的语气在她的耳边低声道：“你不觉得我们需要彻底地谈一谈吗？”
严展晴自然不依，再次不留余地的、硬邦邦地说道：“请放开我。”
瞳孔一黯，温霖忽然对准严展晴那薄情的唇压下去，这个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李律师包括所有隐秘围观的人都始料未及，当然更震惊的是被袭击的当事人，严展晴瞪大眼，怔在原地，任凭他不带一丝温情地在唇上反复蹂躏，这种带着怒火、惩罚般的吻让人做不出一丝反抗。直到她的嘴唇出现一丝红肿，他才恨恨地松开她，再次低声道：“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谈？”
她当然不确定！她现在甚至连最正常的思维都快流逝掉了。
你真的是我的毒药，一遇上你理智都快飞走了。
所以在看见她怔忡茫然的样子，又忍不住对她的唇压制了好几秒钟。
末了，他霸道地把人往怀里一带，无视在场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面无表情地带严展晴离开餐厅。
温霖很生气，史无前例，但又心痛得很，没人知道他花了多久的时间才真正在心里接受她真的回来的事实。
不再是幻象，是真的。
他又怨怒得很，她怎么能对他那么狠心！一厢情愿地解除婚约不说还一走了之。但是那些覆手可灭的怒火明显是不够的，他气着气着都能不受控制地笑起来。
没出息！
时至今日，他要她的这个念头仍旧牢牢占据着内心，其他的事情通通都不重要，所以他仅花了几秒钟就做出决定。
他一大早就在忙活，他把什么都准备好了，甚至把求婚的场景练习了无数次，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跟别的男人约会！
难道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真的一丁点儿分量都没有吗？
他几近疯狂。
新怨加旧恨，让他一回到家里就直接把严展晴压在墙上狠狠地侵犯，连灯都没开。
“你……放开……”在那双炙热的唇离开嘴唇不安分地在颈脖一通乱吻时，严展晴猛地清醒过来，做出抗拒的动作。可是温霖的力气太大，牢牢把她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
视线昏暗，所以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有多绝望。
“你……”严展晴竭力从他粗暴的气息中逃离，“你知道对一个律师做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一怔，嘴角冷冷一勾：“我对自己的妻子做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后果，我想法院没空受理这么无聊的案子。”
妻子……
她的心陡然一痛。
“我们在两年前就离婚了。”
“离婚？”他扬起眉，“你是指那张你在离开前留下的协议书吗？很遗憾，我没有签，所以在法律上你是我名副其实的妻子！”说完，他又恨恨地咬上她的唇。
如此霸道专制的侵犯让严展晴忽然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她更加用力地反抗，眼泪几近崩溃。
“这样戏弄我就真的让你觉得很痛快吗？”
孰料他的情绪比她还激动，直接在她的耳边低吼。
“那你又为什么这么折磨我！？”
折磨他？他竟然这么冤枉她？一直以来被折磨的人，不都是她吗？
两人在黑暗里对望，彼此的眼眸都发着异常明亮的碎光。
“你敢说你的母亲不是被我亲手送进监狱的吗……”话未全，泪先落，每当一想起这个事实都能把心中对他仅存的一点念想打击得七零八落。
“那又怎么样？”
“……”
“我没你想象中的那么爱我妈妈，从小她就跟普通的母亲不一样，她功利心很重，把事业看得比我要重要许多，所以我没从她的身上得到多少爱。十几年前她在爸爸的公司策划一场政变，害得爸爸在路上病发，车祸身亡，之后她又卷走公司一大笔资金逃到国外去，我们家里的人几乎都对她恨之入骨，就连六年前她会进监狱也完全是她罪有应得跟你没关系，如果我真的是因为这个要报复你，那么六年前你被袭击后我就不会救你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幼稚，严展晴！”
她怔忡，事实的真相让她始料未及：“你……你是说，那个时候……是你救的我？”
他不语，倦怠地将脸庞埋在她的颈窝里，语气有些忧伤：“可是第二天我再去医院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居然……
严展晴怔怔地望着前方的某个地方。
所以初见时之所以会觉得他面熟，是因为在昏迷前记住了他的轮廓，而不是……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求证？就算你真的听到什么，你至少也来问问我啊。”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沉，语气也越来越悲伤，“你就这样说走就走，什么都没弄清楚就把我判死刑，我还以为……我在你的心里已经有一个位置了，哪怕它很小很小……”
我这么爱你，如此卑微地，爱着你。
世界在一瞬间安静了，静得怅然空灵，只有彼此的呼吸声是真切的。
她不敢有一丝动作，害怕此时听到的、触碰到的都只是幻象。可是眼泪滑落的动静又在印证此刻的真实。
她又是惶然不安的，就像当初从萧茵嘴里听到的“真相”后，她第一反应是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他接近自己的理由，为了报复……
可如今他这样说，她又想不明白，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像她这样的人，怎么好像……被他爱着。
“为什么……是我？”良久，她颤抖地问他。
他依旧埋着脸，可是她却好像听到他在苦笑：“就算你现在这么问我，我也没办法给你答案……我自己也不知道。”
“……”
渐渐地，他的嘴唇开始缠绵地重新在她的耳侧厮磨。
“我现在只知道今生今世，只能是你了。”
爱情这种东西，本来就毫无道理可言，不是吗？
虽然两人最亲密的事情都已经做过了，但是如此露骨的情话还是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内心充盈着的温暖满溢出来，烧红了双颊。
很快，她便发现不对劲，虽然这次的动作不似刚刚那般粗暴，但是情欲的味道却有增无减。
她还是本能地闪躲着，他却抱紧她，好像还是凶巴巴的样子。
“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不管你要去哪里都必须让我知道，可是这次你居然失踪两年音信全无，看你要怎么补偿我。”
说完，严展晴就被拉着往卧室走去。
刚被推倒在床上，他的身躯也跟着压过来，属于男性的气息将她包围着，清晰无比。此时严展晴自觉欠他一个道歉，所以认罚，胆怯又羞涩地任凭他胡作非为，甚至无意识地做出回应。那笨拙的动作像是催情剂，原本温柔的细吻逐渐变得激烈起来，他用力地吸吮着她光洁的肌肤，像是迫切想要证明什么。
她微喘，发出一阵难受的轻哼。
本以为在劫难逃，对方却停止了动作，只有双唇在她的耳根浅浅摩挲，少顷，他用一个让她比较舒适的姿势抱着她，无可奈何却又无比满足地喟叹：“不想弄得像在惩罚一样，先这样好了。”
她却好像没听懂，扬着雾气氤氲的双眸迷茫地看着他。谁知他像生气了一般把她的脑袋按向胸口。
现在居然还敢用这种表情看着他，没看见他忍得很辛苦了吗？
“睡觉！”
嗯……现在这么早要睡觉？而且……这样睡他的肩膀会不舒服吧。
“别乱动，再动就吃了你。”
听出他的隐忍，某人真的乖乖的没敢再动。
过了好久，心情仍旧无法平静，只是听着耳边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也渐渐变得安心了，在这种被满溢而出的温情里，她睡了过去。
严展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肩膀和胸口好像不断传来温热的触觉，惺忪地睁开眼，床头柜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而自己胸前的衣领，也后知后觉地被解开了。
温霖停下动作，与她对望，寂静的夜里谁也没有说话，彼此的眼眸里都倒映着对方的深情。这时，他脖子上的项链滑了出来，两枚炫目的戒指落在她的眼前，眸色一亮，她瞬间百感交集。
不知是谁先开了头，抱着对方绵软的身子抵死缠绵，也不知是谁卸下了所有的矜持，手臂主动攀上对方的肩膀笨拙地迎合。
今生今世，只能是这个人了。
混乱滚烫的思绪里，唯有这个念头清晰无比。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睁开眼，严展晴就对上某人弯弯的双眸。
“早啊。”
其实不早了，至少已经过了十点，昨晚一个不留神，被某只大灰狼吃干抹净不说，还一连翻来覆去吃了好几回，现在整副身体都好像快不是自己的了。
所以一清醒过来，严展晴的表情就有些臭臭的。
无视她埋怨的神色，温霖更加亲密地抱着她蹭啊蹭，此时两个人都不着寸缕，如此紧贴在一起让严展晴又是一阵脸热。
“我、我要起床。”
“起床干什么？再休息一下，你不累吗？”
无耻！
“不累。”严展晴咬咬牙。
“哦？”阴阳怪气的语调让严展晴有种不好的预感，所以她更迫切地想要远离对方。
温霖哪能那么容易让她逃脱，看她精神不错，很快圈着她上下其手。
“你……”严展晴闪躲着，很快灵光一闪，“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一听，某人真的很配合地停下来：“你要问什么？”
严展晴松了口气，她当然没有忘记温霖口中的婚礼，所以她闷闷地问：“你不是昨天结婚吗？”
“我可没笨到在一个律师跟前犯重婚罪。”
“……可是你说……参加婚礼什么的。”
“对啊，杨昊的婚礼。”
严展晴一愣，末了迟疑地开口：“他……跟刘思结婚了？”
“嗯。”
不过事情的经过可不像温霖现在回答的这么轻松，至于他是怎样千辛万苦才跟刘思终成眷属，就是后话了。
想了想，她又问：“那你昨晚……是怎么找到我的？”说到这里严大律师有些小心虚，虽然她自己是无意的，但昨天那样的行为对温霖好像有点……不忠诚？
果不其然，温霖立即耷拉着一张脸，哼哼道：“昨晚我到家没找到你，不过却让我发现了你的手机。”
“你偷看我的短信。”
“你还敢说，我当时要是不出现，你是不是就准备出轨了？”
出轨？这个罪名也太重了吧，她……她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啊。
温霖也了解严展晴的性格，估计那个男人追了她半天她还没发觉到什么，鉴于两人破镜重圆他心情大好，也不想跟她计较了。
接下来，严展晴沉默的时间就比较久了，看见她突然黯淡下来的双眸，他直觉她还有话要说，末了，严展晴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她说：“你是不是不希望你的家人知道我？”
如此不安又受伤的样子让他心疼极了，他安抚般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抱歉，是我顾虑太多了，我一直很担心贸然把你带到家里去，我的家人会让你不适应。”他捧着她的脸，专注又深情，“我不想看到你无所适从的样子，更害怕吓跑你。”
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在为自己着想……可是她却认为他……
一时间，严展晴懊恼极了。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在我安排好一切，准备正式把你介绍给他们的时候，你却不见了。”
当初在奶奶的生日宴会上，他就跟所有人摊牌。他一个人在那里承担了众人的质疑与反对，只为了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孰料待他承受住那些压力回来时，等来的却是一张离婚协议书。
佯装的受伤语气，让严展晴的负罪感瞬间加重了许多，所以她支支吾吾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温霖看着她的目光渐转幽暗：“大律师，你还有问题吗？”
还在心虚中的严大律师没有发觉对方的表情变了，讷讷道：“没有了。”
“那我们继续吧。”
“哦……嗯？”
继、继续？
“你不是不累？”
这算什么话？
“等一下……”
“等不了了。”魅惑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一响起，身下蓄势待发的炙热就贴了过来，表情一僵，严展晴的双颊立即涨得通红。
不稍一会儿，她就被逗弄得气息不稳，微微粗喘。
就这样，迟钝的严大律师再次被狡猾的温大灰狼吃干抹净。
两人纠缠着，直到中午才起床，严大律师的脸很臭，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要臭。某人倒是一脸通体舒畅的表情，还没吃午饭就一副餍足的模样。不过虽然自己“吃饱了”，严律师可是被动消耗了不少的元气，所以温霖有条不紊地为她做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吃着午餐，严展晴的脸上总算缓和了一点点。
之后，温霖就开始忙了，神神秘秘的，所以严展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傍晚，一直躲在书房里的温霖终于舍得出来了，此时严展晴正站在阳台，出神地看着某个地方。
被夕阳包裹着的娇小身躯，散发着柔和的光。
看着她的背影，他的胸口也被满满的温暖充盈着。
他挂掉电话，悄悄地走到她的身边，从后面抱住她。
“你忙完了？”这样的亲密动作，还是会让她脸红，好在现在有夕阳的掩饰。
“嗯，不过你要开始忙了。”他说。
“什么？”
这时，他松开她，接着朝她伸出一只手，绯红的日光下，他深情款款地注视着她，用同等深情的声音对她说：“我还欠你一个婚礼，温太太。”
漫天的霞光里，她微微一愣，渐渐地，碎光流转，那些耀眼的日光似乎在她漂亮的眸子里聚集。
模糊的视线里，她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又安然的笑，末了，她终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进他的温热的掌心里。
从今往后，岁月静好，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后记
其实一开始写《天晴》的时候，我并不敢相信，我可以打出“全文完”这三个字。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我真的完成了这部小说。
在我最难熬、最瓶颈的时候，我就曾经跟基友醉酒泉说过：“你看着吧，等我完结了，我一定要写一篇很长很长的后记发泄一下在创作过程中所累积的苦闷，谁都阻止不了我。”
“嗯，我等着亲爱的，前提是你得写完。”
她总是这样，在我抓狂的时候给我浇一盆冷水，那种气定神闲的样子会让你感觉像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跟着，你只能在她笑眯眯地“拿着”锤子、镰刀边喊你“亲爱的”边催稿的时候继续跟文档死磕。
所以说泉泉是这篇文的亲妈一点也不为过。
《天晴》是13年底开的坑，当时并没有想那么多，就只是想要写一个这样的女主角，看似不近人情，但其实个性耿直心地善良。
不过真的很难把握这个度，就曾经有人对我说过这个角色不讨喜，过于冷酷无情。当时确实也有点动摇了，再加上春节，于是这篇文在写到三万字左右的时候就被搁置了。
等到二月份再重新打开文档的时候，脑袋对这篇文的情节，基本是空白的……
加之，窝窝有一个坏毛病，不管长篇短篇，都没有大纲，不是不想写，是不会写，所以窝窝真的很佩服那些可以整个故事架构以大纲的形式呈现出来的人。结果可想而知，过了那么长的时间，构思出来的情节已经被忘光了。
当时泉泉说让她看看，我没想到的是，看完之后她对这篇文评价颇高，这又重新燃起我对这本小说的热情，当然……被催稿的生活也就这么开始了。
可明明就发誓，写完之后要写一篇长长的后记，可是到了此刻，我却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回过头来却感慨万千。
我也曾几个小时看着文档一动不动，也曾经在灵感来的时候通宵熬夜。那种感觉固然酣畅，但是长期下来身体就有点吃不消。
家里人也是在这个时候开始反对我写小说，毕竟写作只是爱好，所以没必要在写作这件事情上这么坚持。
可是怎么说，写作这件事大概是我活了二十几年唯一一件可以坚持很久的事情了，不管我在这方面是不是有成绩，我都不想放弃。我想，也正因为我没有想从写作上获得什么，或者我没把它当成一份工作，所以我对它的热情才能这样一直持续着吧。
不过《天晴》能够出版，还是给了我很大的动力，我没想到当时编辑在看到的时候也喜欢得不得了，弄得我也跟着小小激动了一番。（不过小沙已经离职了QAQ总之，很谢谢她，也祝福她！）
至于这本小说，该怎么形容，总之到了中间的时候，人物啊，感情啊，似乎就不受我控制了，以至于在完结后回头看，它不是我最初预想的模样，不过却让我更喜欢。
说到严大律师，她就像她的职业一般，冷硬，强势、耿直，我爱她，可是我却不希望我身边的朋友是她这样的人，性格也好或者别的什么，因为她这样的人，在感情上注定是要吃亏的，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么幸运，可以遇到像温霖这样的男人。
而温霖，我想每个女生对这样的男生都会有小小的憧憬吧，对于异性周到有礼，保持距离，而对于认定的人，言行举止方面都透着一股淡淡的深情……
好吧，我承认我有点花痴了。
我想，这个故事最大的反转应该就是严展晴的父亲了吧，他从一开始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位很慈祥的老者，而在最后我却砸碎了他这种形象。
虽然我写得很隐晦，但是我想大家都能明白严展晴父母之间的恩怨。一开始出版方面似乎没办法接受这样的反转，提出修改。但是我坚持下来了，我觉得，一个再好的人肯定也有犯错的时候，而一个坏人，也不会无缘无故变坏，就比如严展晴的母亲，而且，在我的认知里，她也不能说是一个坏人吧。
其实写到母亲在病床上向父亲控诉他的罪行时，我也犹豫过，要不要让严展晴知道真相，泉泉对我说，这样太残忍了，不管对严展晴还是对严国正。
所以最后决定，听到这个真相的人是温霖，如果注定要谁来消化这段不堪的过去，那么温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所幸在后来，大家都幸福了呢。
写到这里，也真正要跟这本小说说再见了，心里忽然有股没由来的孤单……无视我吧，这是双鱼座的毛病。
希望大家能够喜欢这个故事，如果这个故事让你笑了，哭了，甚至是怒了，那么就是对窝窝最大的肯定，窝窝也会继续努力，给亲们带来更好的故事。
然后，谢谢大家的祝福，不夏、轻寒姐、然然、泉泉……还有很多很多，谢谢你们>333<
最后祝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锦鲤大王附身（噗），天天开心，心想事成，也祝愿天下的有情人，都能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白头偕老。
2014年10月20日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