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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岁月
作者：司马紫烟
内容简介
除了吕四海自己之外，谁都没有把他看为英雄，因为他身上没有一点英雄的气息，他的行为也没有一丝英雄气概，只有一点，那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他有个绝对英雄的外号飘泊英雄。但这外号是他自己取的。英雄是年轻英俊洒的，他不是。他比一个普通的人高一点，却不够雄壮，稀稀落落的十几根胡子还有长短，眼角经常含着两团黄黄的眼屎，黄瘦的脸皮，细如柴杆的胳臂，以及一副不惊人的外貌与身材，一身有补绽的粗布衣服，一双草鞋，连小孩子都吓不倒，他的胡子长不齐，就是被街上的顽童拨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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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落荒而逃的英雄



除了吕四海自己之外，谁都没有把他看为英雄，因为他身上没有一点英雄的气息，他的行为也没有一丝英雄气概，只有一点，那是谁也无法否认的，他有个绝对英雄的外号飘泊英雄。但这外号是他自己取的。


英雄是年轻英俊洒的，他不是。


他比一个普通的人高一点，却不够雄壮，稀稀落落的十几根胡子还有长短，眼角经常含着两团黄黄的眼屎，黄瘦的脸皮，细如柴杆的胳臂，以及一副不惊人的外貌与身材，一身有补绽的粗布衣服，一双草鞋，连小孩子都吓不倒，他的胡子长不齐，就是被街上的顽童拨掉的。


英雄都有一身超群的武艺，他也不是，他虽然打架，打抱不平，却从来没有蠃过一次，在认识他的人们的记忆中，每次冲突，他总是被人打得落荒而逃。


英雄都有一个美丽的红粉知己，他倒是具有半点资格，艳噪京都的名妓“花国状元”八大胡同的第一枝名花江雪雪不管应酬多忙，每天都必须跟他盘桓半个时辰，一天不见他，那一天就浑身不对劲，但说穿了却又令人喷饭，因为这枝名花是天足，却又生了治不好的脚气病，一定要叫他去捏一次，才舒服，他捏脚的功夫倒是超人一等。


英雄都有一头名驹，他连小毛驴都没有一头，倒是常常被小孩儿们拉着当马骑，以及陪着小玩伴骑竹马。


英雄都有一枝宝剑，他也有一枝，整天挂在身上。却很少使用过，大概只有那么一两次， 惹了许多笑话。


一次在荒郊，他陪着一群儿童捉迷藏。草堆里钻出一条蛇，他立刻拨剑，连砍了十几剑，蛇虽然死了，却是被砸扁脑袋死的，蛇身上伤痕累累，却还是完整不断，原来那是一枝钝剑，加上他的手劲太弱，蛇是被活活打死的。


另一次则是在天挢的赌摊上，他输光了。解下了身上的剑，硬要押十两银子，推庄的抽出剑来一看，发现这枝剑不但钝，而且还长了 ，当时照收不误，而且还让他蠃了，可是等他十两银子又输剩五钱时，推庄的混混儿助手便把他推出了赌棚，搜去他的五钱银子，把剑还给了他，博取了在场的赌客一阵哈哈大笑。


英雄们都有豪迈的谈吐，他也有，但说的都是别人，没有一件是他自己的，闲得无聊时，人们也请他喝两杯酒，听他海阔天空地吹嘘一番，然后把他抬出去，扔在酒馆外的水沟里，因为他一谈天就喜欢喝酒，而酒量又浅，不到两壶，必然醉得人事不醒，趴倒在桌子上。


英雄们多半是飘泊天涯，四海为家，连这点他都巴结不上。他的活动范围只在京师，还有一半是他进不去的，像王府井大街上，住的都是王公大臣，巡城的公人在街口就把他挡了驾，免得他前去惹眼，而不是怕他去惹麻烦。


吕四海是永远惹不出麻烦，虽然他常打架，常打不平，但从没有人找他寻仇，也从来没有人恨他，最多觉得他讨厌，因为安份的老百姓不会跟他打架，而跟他打过架的人也不算好汉，就像踢一条病狗一脚，显不出英雄一样。


吕四海活动的范围只有半个京师，那是龙蛇杂处，属于平民的天地，江湖客、商人、镖客、卖艺的地痞、流氓、娼妓们活动的地方，吕四海跻身其中，却不属于任何一类，他自号英雄，英雄不是行业，何况也没有人承认他的头街。


吕四海坐过两次牢，都是为了犯夜，挨过一次板子，那是为了冲撞了一位亲王的车驾，结果还是江雪雪托人情把他保了出来，因为她还要找他捏脚。


他不事生产，游手好闲，却从没挨过饿，除了江雪雪，他也没替第二个人捏过脚，因为他并不是以此为业。


他到京师来以前，江雪云的脚就在京师的下层圈子里出了名，不管她出多少酬银，也没人有兴趣去第二次。


而江雪雪对那些捏脚婆子师傅，也没一个中意的，直到吕四海毛遂自荐，去了一次之后，居然双方满意，一拍即合，他为江雪雪捏脚是不要分文的，正如他陪着那些孩子们玩儿，替他们捏精巧的泥人，制小巧的玩具，然后白白地送给他们一样，他说这是兴趣。


只有这一点，吕四海是有点英雄气，他做任何事都是为了兴趣，不合兴趣的事，他从来不干，杀他的头也不行，当然这只是他自己所说的，因为从来也没人要杀他，更没有人想尝试。


京中包含了最杂的人品，每天不知有多少打架闹事的纠纷，却很少出人命，因为在京师杀人是大事、是重罪，京师的捕快公人都是第一等的，在这儿杀了人，那怕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法网。


因此许多身怀绝技的江湖人，来到京师都变老实了，也因此，才能让吕四海这种人平安地混下去，因为有时他惹的麻烦都是一般人不敢惹的。


比如说，有一次，京师最大的镖局 镇远镖局的总镖头，号称天下第一刀的赵镇远，骑马不小心碰倒了一个老太婆，赵镇远很通情理，下来马上扶起老婆婆，看看人家没受伤，吩咐手下人送五两银子压惊。


可是吕四海却要赵镇远给人叩头陪罪，结果惹恼了镇远镖局的人，一个叫孙三的趟子手冲上前来，三拳两脚，便把他打昏在地上，要不是赵镇远喝止，他的骨头至少得断上几根。


事后赵镇远叫人抬他到镖局里，请大夫要给他治伤，他却毫不领情，醒来就跑了。


他在京师不过半年，却无人不知，因为他打过六十七次架，输了六十六次，没输的一次是他找上了南城的拳师，铁沙掌名家马回回。


因为马回回走路时踩了他一脚，他连打了马回回三拳，对方连手都没回，笑笑走了，他没好意思打第四拳。


当然也没人认为马回回怕他，连自己都没这样想，否则他在吹嘘时，一定不会漏掉这一段。


他曾对人叙述马回回的英雄事迹，生平未露败迹。自然也包括了对他的这一战在内，因为这是在打过马回回以后说的。


惹不起的人他敢惹、惹得起人他也惹，连街上赶车的刘二怔子都跟他打过架，结果仍是他输。


吕四海就是这縻一个英雄，一个自己叫字号的英雄。


这个飘泊英雄名气很大，谁都认识他，却没有一个人会记得他，就像在街上看见了一条狗、一只猫，每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什么东西，却不会留在记忆里，除非在闲极无比的时候，或者发生了一件强欺弱的小事情，人们会说，吕四海在这儿就有戏看了，仅此而已。


吕四海从没有固定的住所，身边经常也有几两碎银子，所以他从不欠债，人们也从不去想他那些银子的来源，在京师有许多的方法，养活各种闲人，但没有人猜得到他的钱来源不正。有一次他在路上拾到一个褡裢，里面藏着一百多两银子，他守在原处，足足等了三天，始终没人前来认领，结果他送到京兆府衙门去入了官，连应得的两成赏格都不肯领取。


当然有人想去冒认，但都没有说对标记，不是褡裢的颜色不符，就是里面的银数不符，这证明他拾到这个钱包时没一个人看见，连这 意外飞来的横财他都不苟取，自然不会去当盗贼了。所以人们常在闲得无聊时，猜测他银钱的来源，所得一个结论，是江雪雪私下给他的。


这个猜测无法证实，因为江雪雪在捏脚时，连侍奉她的贴身丫头都不愿意在旁边。


江雪雪艳绝一时，色艺俱佳，歌喉如珠走玉盘，词赋精通，大应酬的场合必少不了她，却从来没有人肯留她过宿，也是为了她那只脚。据说庆亲王已经付了五百两银子留她一宿，结果她脱下鞋子，就把庆亲王熏得吐了，除了吕四海之外，没有一个人受得了那股味儿。


吕四海为她捏脚时是关起房门的，但谁也没有对这两人之间作暧昧的揣测，关门只是为了防气味外溢，人们看那吕四海的长相，纵然他忍得住脚臭，江雪雪也不会看上他。


京师是卧虎藏龙之地，有着无数突出的人物，江雪雪与吕四海都算得上是其中之一，但却平凡得不足道。


吕四海是那儿的人？今年多大岁数？没人知道，也没人去问。直到有一天，赵镇远带了两个客人，由京头第一名捕快，带到他近日的宿处，一所破屋的空宅里，才提出这个问题。


那是一个秋天的午后，他们到的时候，吕四海恰恰洗过手，把一盆污水泼出门外，要不是四个人躲得快，差点没淋了满身。六扇门中的第一把好手，九门提督府中天字第一号总捕头，鹰眼高朋靴上沾了一点，把黑色的牛皮靴褪成了白色。吕四海跟着出来，连连作揖道歉：“哟，高爷，赵大英雄，稀客，稀客。什麻风把二位吹来了？”他口中称为英雄的人物，都确确实实是够得上份量的，他的江湖经很熟，江湖上知名人物他都有个耳闻，在谈论时，英雄二字也不轻易加在人家头上，只有他自己除外，尽管他逢人自道名号，也没人叫他一声飘泊英雄。


鹰眼高朋进了屋，看看他手中的瓦盆，又看看自己的靴子，沉声问道：“吕四海，你盆里是什么水呢？”吕四海笑道：“洗手的水，没溅着您吧？”高朋道：“可把我的靴子染白了！”吕四海忙道：“对不起，我在水里加了一点药！”高朋紧接着问道：“什磨药？你倒是很考究，连洗手还得加药？而且这药能把黑皮面子染白？”吕四海微微一笑道：“这是我学来的一个偏方，可不能告诉您。我刚给江姑娘捏脚回来，高爷，您是明白人，如果不清洗一下，简直无法见人，那药能去味脱色，却不伤皮后，您要是不怕肮脏，不妨试试。”说着把瓦盆往前一递，尽管盆里没一点气味了，但高朋想到江雪雪那双名闻京师的金莲，赶紧让开了道：“拿开一点，今天赵爷带了两个朋友来看你。”吕四海道：“那怎么敢当？屋子里窄，连个座儿都没有，我也不让了。赵爷，莫非发生了什么事么？”赵镇远那对精明的眼睛一亮道：“朋友怎么知道发生了事情？看来吕朋友的消息很灵通呀。”吕四海一笑道：“赵爷，你是天下第一等大英雄豪杰，突然光顾到我这无名小卒的下处来，而且还由九门提督衙门的高爷陪同，总不会是找我叙交情的吧！想来一定是有什么指教，您说是不是呢？”赵镇远又看了他一眼道：“是有一点小事，先给你介绍这两个朋友，这位是银剑丁鹤，这位是无影掌陈世骏。”吕四海连忙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太极门的两位名家，南丁北陈，北剑南掌双杰。”丁鹤冷冷地道：“吕朋友认得我们？”吕四海笑笑道：“丁老师说笑了，在下怎么敢高攀呢？但二位的盛名轰传四海，谁人不知？”陈世骏哼了一声道：“知道南丁北陈的不少，但知道北剑南掌的人却很少，太极门分南北两支，剑掌兼修，优劣难分，只有圈子里的朋友才知道北擅于剑，南精于拳，朋友对江湖的情形倒是很清楚。”吕四海笑笑道：“这点倒不是在下夸口，江湖上知名人物，在下鲜有不知的，唯一遗憾的是我想挤进圈子里去，却始终没机会，还请二位多多提拨。”赵镇远道：“吕朋友，你这些江湖掌故是从那儿听来的？赵某虽身在江湖，却还没有你博闻呢！”吕四海道：“赵爷，在下难道不是身在江湖么？只是没有您那么高的身份而已，您是江湖上拨尖的人物，在下只在下五门里转，够得上入尊耳的人不多，然而在下的圈子里，人人都是大人物，自然知道得多一点。尤其是在京师，什么新鲜事都流传得很快，高爷是最清楚的。”鹰眼高朋道：“这倒是事实，光是八大胡同跟天挢两地方，就可以了解到整个江湖动静，因为那儿人来人往，什么事都会在那儿传开。不过，吕朋友，一件事经人言流传，多半与事实有了出入，可是从你口中说出来的事儿，却千真万确，很少是捕风捉影的。”吕四海道：“那是我比较留心，把几种说法拚合起来，加以研究分析，择其可信者信之。因此从我口中说出的故事，总是比别人正确一点，可是跟您高爷就不能比了。”高朋道：“我是为了职责，阁下为了什么？”吕四海淡然言道：“兴趣。高爷明鉴，在下的兴趣很多，而搜罗武林秘闻、江湖掌故，是最大的兴趣之一。”陈世骏追问道：“为什度你对这些感到兴趣？”吕四海笑道：“问得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江姑娘那对莲足一样，谁见谁怕，偏偏我不在乎。”丁鹤沉声道：“我一定要你说出个道理来。”吕四海双手一抱道：“对不起，丁老师，姓吕的没吃您的饭，没有侍候您的必要，我虽然没有阁下显赫的声名，但却有个臭毛病，我不感兴趣的事，宰了我都不干，我对您的问题没兴趣回答，现在连跟您谈话都没兴趣了。”丁鹤脸色一变，伸手就想抽腰间的剑，赵镇远拦住道：“丁兄，话不是这么说的，动蛮更不行。这位朋友的个性兄弟很了解，他是软硬都不吃。让兄弟来问吧。”丁鹤怒道；“九成九是这小子干的，还问他什么？”高朋一沉脸道：“丁大侠，这是兄弟的地面上，也是兄弟职责所在，你保的镖出了事，兄弟无论公私，都有责任查清楚，可不能由你这样胡乱指证，你如果一口认定是他，就请拿出证据来，兄弟立刻拘捕他归案。”丁鹤差一点就要发作了，但被赵镇远以眼色一瞄给压了下去，陪笑道：“高爷，丁兄失了重镖，不仅关系身家，更关系太极门的声誉，自然不免急躁，请看在兄弟份上，多多担待一下，吕朋友也请多多原谅。”高朋绷紧了脸道：“兄弟在六房门中多年，自问行事无亏道义，只本着良心二字，从不计个人利害。这姓吕的如果真是盗宝重犯，那怕是是玉皇大帝的女婿，兄弟也会绳之以法，假如不是他，也绝不让人冤枉他。”丁鹤铁青了脸，却没有再开口，赵镇远笑笑道：“吕朋友，丁陈二位受山西巡抚陈辉祖之托，送了一对水晶如意进京，昨天晚上在长辛店被一个蒙面人盗走了。”吕四海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这件事如果传到大家耳朵里，一定大快人心，陈辉祖在山西贪墨枉法，无恶不作，当地的士绅不堪苛虐，联名上了血书告到京师，指陈他二十四条罪状，他这对水晶如意大概是想送给那一位王公大臣，为他遮掩一下的，不知道那位大英雄出手行侠，取走了他这批赃货？”丁鹤沉声道：“高兄，这还有什么话说？”高朋也变色道：“吕四海！真是你干的吗？”吕四海一笑道：“高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我倒是想干，只可惜没这么大的本事，您怎么会想到我呢？”高朋道：“昨夜，丁陈二位和那个蒙面盗都照了面，只是被他的薰香所迷，无法动弹，眼睁睁地看他得手而逃。那个蒙面盗临行之前还留下了四句歌谣：‘仗义惩奸凶，取宝济灾鸿，一剑扬四海，飘泊是英雄。’”吕四海笑道：“这就难怪了，这位英雄竟然如此看得起我，不但借用了我的大号，连我的大名也用上了。”陈世骏道：“而且身材口音都像。”吕四海道：“高爷与赵大英雄知道像不像我？”赵镇远道：


“吕朋友，府上是那儿？”“山西大同。虽然在下四海飘零，乡音早改，但有的时候总会带上一点儿，赵大英雄还会听不出来吗？”赵镇远点点头道：“大同府？赵某走镖经常经过那儿，难怪听到吕朋友的口音就觉得很熟。好了，吕朋友，今晚的事，赵某向你致歉，因为丁兄他们来找上了赵某，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他们所提的线索，似乎都指着吕朋友，赵某不得不来问一下，现在赵某敢保证吕朋友没有嫌疑。”丁鹤颇感愕然道：“赵兄凭什么保证呢？”赵镇远道：“凭赵某人的一句话难道不够吗？”他等于是摆下脸来了，丁鹤如果再坚持，就是连赵镇远都不信任了，以赵镇远在京师的名气，丁鹤怎也不敢多说什么，陈世骏却急坏了道：“赵兄，我们的那笔红货就这么算了不成？太极门砸了无所谓，长辛店也是京师的范围，事情传出去，对赵兄的盛名也不太好吧？”赵镇远哈哈大笑，目泛精光道：“陈兄，二位如果是镖行的同业，在长辛店出了岔子，赵某以同业的道义，说什么也得给把这件事追究个水落石出，但陈辉祖失去的这对水晶如意，是二位以私人的关系承揽下来，赵某根本就可以不加过问，何况两位这种做法，已经是折了山西镖行同业的义气，若非二位与赵某有交情，赵某绝不会插手，现在赵某道义已尽，二位请回吧。”陈世骏听他话里有话，连忙道：“赵兄别误会，陈抚台事前曾问过山西十三家镖局，他们都拒绝了。”赵镇远哦了一声道：“山西十三家镖行的负责人都是名震一时的拨尖人物，他们拒绝承保这批买卖必然是有原因的，二位就更不该插手了。”丁鹤一叹道：“赵兄，我们并不是想跟贵同业抢生意，因为他们都拒绝在先，陈抚台才找到我们，更因为陈师兄是陈抚台的族兄，再三恳求，只有勉为其难了。”赵镇远笑笑道：“原来是这种关系，那倒是怪不得二位，不过陈兄与失主是自己人，一切都好商量的。


陈世骏道：“问题不在赔偿，而是这对东西关系敝亲的前程颇巨，而敝族子弟，多半是倚仗着敝亲的渊源，敝亲一倒，陈家子弟挣下的一点前程也就跟着倒了，因此无论如何，请赵兄鼎力赐助。”吕四海忽然冷笑道：“一家哭何如一路哭，陈老师的子弟得意的时候，不知可曾听到山西百姓的怨声？”陈世骏怒道：“你说什么？”吕四海笑笑道：“我没说什么，我只听见市上传出大内的邸抄，山西六十五位士绅联名呈递京师的血书，字字血泪，俱是歌颂令亲的德政！”陈世骏怒极一掌拍出，印在吕四海的后背上，他哎呀一声，跌倒在地。


陈世骏冲上前还要发第二掌时，高朋忽然一伸手架住道：“陈大侠想干什么？”陈世骏沉声道：“高兄没听见他的话吗？”高朋冷冷地道：“听见了，而且不止一次听见，京师大街小巷，有千百人都在说，陈大侠是否打算每个人都赏他们一掌呢？”丁鹤立刻道：“高兄言重了，陈师兄不过是一时之愤，当面听见有人骂自己的亲戚，总是难以忍受的。”高朋冷冷地道：“陈抚台现在还是抚台，兄弟在公门，不便说什么，但也无权禁止别人批评他。吕朋友的嫌疑既经赵大侠洗清，我们不能再在这儿打扰，走吧！”吕四海由地上爬起来，用手擦擦嘴角的一丝血迹道：“高老总，难道他们打了我一巴掌，就这样走了？”高朋微微一笑道：“朋友的意思如何呢？如果要高某按公事手续处理，你可以找个大夫，验明伤单具状告到京兆尹来，高某一定秉公受理。不过我看朋友也是江湖中人，不会愿意告到官里的。你这一掌如果挨得委屈，可以私下找陈大侠理论，按照江湖规矩解决。”吕四海道：“我如有这个本事，也不会挨这一掌了。”高朋笑道：“那不结了，有多少本事说多少话，陈大侠已经表明他是抚台大人的亲戚，你说话就得留点分寸。”吕四海道：“我说的是事实！”高朋道：“你管的事却不是本分，朝廷有它司法的机关，封强大臣的政声，自有朝廷来考查。”


吕四海张口欲言，看见高朋那双精光湛湛的眸子正盯着他，乃改成一声苦笑道：“多谢高大人的教训！”高朋微笑道：“高某身任公事十余年，自问良心，已做到毋枉毋纵，但对江湖朋友的过节，有时只能装糊涂，朋友是明白人，想必不会叫我为难吧？”吕四海一听话中有话，连忙陪笑道：“高爷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无名的混混儿，那里敢给高爷添麻烦。”高朋笑道：“那你这一巴掌总不能指望我给你打回来。”吕四海拱手道：“高爷说的是，在下认了。”高朋笑了一笑，忽而又向赵镇远道：“赵大侠，丁陈二位既向兄弟报了失，在职责上兄弟不能不理，冲着大侠作了保，兄弟自然不能追究了，但也希望大侠给兄弟一个明确的答覆，使兄弟好交代。”赵镇远一怔道：“高兄要什么样的交代？”高朋道：“赵大侠是凭什么为他担保的？”赵镇远看看吕四海道：“为了他姓吕，也为了他是大同府的人，这两个理由够了吧？”高朋道：“这两个理由对兄弟可不够。”赵镇远道：“再说下去就没意思了，在下只能这么说，在大同府有位退居的武林前辈，也是姓吕，且不管这位朋友与那位前辈有没有关系。但赵某知道，在大同府出来的姓吕的人，品行一定是靠得住，否则不必麻烦别人，那位前辈自己就会处理了。”高朋一怔道：“高某孤陋寡闻，竟不知有这么一位！”赵镇远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高朋脸色大变，立刻道：“那当然没有问题了，丁大侠，咱们走吧。失盗之事，兄弟一定再设法查访！”陈世骏见他与赵镇远鬼头鬼脑地耳语一阵后，态度就改变了，不禁大为怀疑。


陈世骏冷笑道：“兄弟是仰仗二位的盛名，才冒昧求助，如果二位有困难的话，就不必劳驾了。太极门在京师也有些门人，我们自己就设法查访吧，只求两位看在武林同道的份上，多多担待就是了。”高朋也淡淡地道：“高某也说句丑话在前面，京师是禁城，兄弟职责加身，贵门子弟在行动时，别让兄弟为难！”陈世骏道：“那当然，高兄是京师名捕，太极门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得罪高兄呀，告辞了！”说完一拉丁鹤，二人扬长而去。高朋这才对吕四海道：“朋友，看来他们对你还未能释疑，如果你这儿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不妨就挪挪吧，姓高的吃的是皇家俸禄，可不能枉法循私，更不能派一批人整天守在这儿照顾你！”吕四海笑道：“高爷说笑话了，吕某那有什么不方便的，更不敢劳贵属照顾，你有公事就请便。”赵镇远道：“吕朋友是否有意到敝局去住几天？”他的语气很诚恳，但吕四海却一笑置之道：“不敢当，我就是喜欢这儿清静，还是这儿好。”赵镇远轻叹道：“吕朋友，赵某是一片诚心，太极门的弟子众多，南丁北陈剑掌功夫号称双绝！”吕四海道：“我知道他们高明，但吕某不过是个无名小卒，不会蒙他们看得上眼的，盛情心领。”赵镇远道：“好吧，赵某的话到此为止，能尽力也只有这么多，朋友自己斟酌吧。”高朋也热情的笑笑道：“吕朋友，高某身在公门，却也是血性汉子，朋友如果有困难，京兆尹衙门朋友是认识的，只要你来，天大的事，高某也替你担了。”吕四海却笑着道：“高爷说的是什么话，像我姓吕的这种人还会有什么事？只不过是以后犯了夜，捉进官里的时候，请高爷高抬贵手，只关个一两天就放我出来，就足感盛情了。”高朋笑了一笑，跟着赵镇远走了，吕四海望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地点头道：“赵镇远不愧是条汉子，想不到鹰眼高朋也挺够意思，以后煮酒论英雄，多少得带上他一笔。”说完这句话，他又揣了几吊铜钱，到街上去找人赌钱了，先在个宝摊上押了几手，把钱输了一半，然后又到推牌九的档上，输光了另一半，却又舍不得罢手，呆在旁边看着，干替一个乡下土老儿出主意，指点着押那一门。


他自己赌运不佳，替人家看点子倒是挺准的，连押了七八副，足足为那土老儿蠃了七八两银子。若在平时，赌摊上抱膀子的哥儿们早就过来轰他了，但今天不知怎的，那些人都无可奈何的瞪视着他，却没有一个过来阻止。


蠃到十两时，连推庄的都粗了脖子，才有一个短装打扮的汉子过来轻轻地拍他的肩膀道：“吕爷，见好就收吧，这些苦哈哈们就指着这个档子吃饭，你不如劝这位老大也歇歇手吧，光棍打九九不打加一，手风并没有长顺的。”吕四海抬头一看，认得他是吴九，是京兆尹衙门的便衣差人，心知一定是高朋打了招呼，乃笑道：老大爷，你不但捞回了本儿，还赚了四两，可以歇手了！”那土老儿一怔道：“你怎么知道的？”吕四海笑道：“昨儿您在这儿输了七两，今儿一开始输了四两，现在蠃回来十七两，不是赚了？”土老儿道：“是啊，自从你老弟来了之后，俺的手气就转了。老弟，你再指点两手，俺蠃足了十两银子，就好替俺闺女儿赎身了，俺闺女儿押在八大胡同的梨香院……”吕四海笑道：“老大爷，您卖女儿来赌钱？”土老儿叹了口气道：“没办法，俺带着闺女儿是上京来投亲的，没想到那个亲戚却搬走了。俺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就只好把闺女儿押给了梨香院，换了二十两银子。”吕四海一叹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土老儿道：“知道，那不是好地方。但是俺女儿还小，才十三岁，长得又丑，没人会看上眼的，她只是押去做丫头，，所以只押了二十两。”


吕四海朝吴九贬眨眼道：“九爷，这也是好事，梨香院里连母驴都能坑下去，何况是个小姑娘呢！大伙就再帮衬一下吧，让他再押一笔。”吴九无可奈何地道：“好吧，这一注算我的。”朝推庄的打了个手势，庄家推出了牌，土老儿却把前面连蠃带本的二十来两银子，分做三堆，押了三门。


庄家直了眼，吴九打了手势道：“全算我的。”庄家无可奈何地扔了个七点，然后叫道：“七对门，自摸三，末副上家扳，开啦！”土老头翻开自己的天门牌，是一个点；接着上下两家都翻了出来，一个两点，一个三点，不禁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下子俺的闺女儿要坑在窑姐儿里了。”庄家正要翻牌，吴九却道：“庄家是瘪十，统赔！”庄家急了道：“九爷，牌还没开呢。”吴九一瞪道：“不是瘪十，明儿您就收档，说好了这注是我的，输蠃跟你没关系，赔钱。”庄家只得拨弄一阵，果然开出一张长二，一张长三，合起来刚好是个瘪十，土老儿不相信地道：“真有这种怪事，俺记得这是第四条庄，长三长二都出过了。”吴九道：“老大爷，这是你祖上积德，鬼神保佑，才让开过的牌又回去了。反正是蠃钱，你还问什么？”庄家苦着脸，把廿多两银子赔了出去，土老儿兴有未尽地道：“俺从来没有这么好运气，再押他一副。”吴九脸一沉，吕四海道：“老大爷，死牌再现，就是老天爷暗中向您下了警告，如果您再不收手，您闺女儿当了窑姐儿也是你自作自受，我可不管了。”土老儿捉摸了半天，才把银子装了起来道：“不错，应该收手了。谢谢你老弟，喏，这是送给你老弟买双鞋穿的，也谢谢你救了俺的闺女儿。


”说着递过一块银子约摸有二钱重，自己一溜烟似的跑了，吴九冷笑道：“这老王八蛋可真是大手笔呀！”吕四海笑笑道：“九爷，让你破费了！”吴九道：“不关我事。是咱们头儿交代下来的，这二十多两银子也会开在他帐上。姓吕的，我真不知道你那一点对了头儿的眼，竟派给我这个差使，要我招呼你，否则以你今天的行为，不叫人揍扁了你才怪。”吕四海一笑道：“敢情是高爷打了招呼，我还以为是九爷您大发慈悲，这就可惜了！”吴九一怔道：“可惜什么？”吕四海道：“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做好事一定不会吃亏的，如果刚才那二十两银子是您九爷掏的腰包，我指点您一条财路，准保可以捞回二百两来，既然是高爷自己的人情，我少不得要报答在高爷身上的。”吴九忙道：“吕四海，我土狗老九一向对你不错，否则头儿也不会要我招呼你了，有财路可别昧良心！”吕四海笑道：“笑话，我吕四海虽穷，可也是鼎鼎大名的飘泊英雄，几时贪过一文非分之财？上千两银子的珠宝，我捡到也是往衙门里送，我会赚抹良心的钱？”吴九忙道：“得了，吕爷。您的高风亮节，连咱们头儿都很敬佩，只是头儿不在乎一、二百两银子，落在我心里，可是一笔大财，我不会忘记你的。”吕四海一笑道：“这才像话，看在咱们往日交情份上，就让你发这票财吧，刚才蠃钱走的那个土老儿……”吴九道：“你说的外财在他身上？吕爷，别开玩笑，他一共才蠃不到五十两，还是从这儿刮去的。”吕四海笑道，：“他不值钱，可是他的女儿……”吴九道：“他的女儿才押了二十两，梨香院姑娘们出一次条子都不止此数，吕爷，别开玩笑了。”吕四海道：“你别急呀，他的女儿是在梨杳院，昨天我去给江姑娘捏脚的时候也看见了，又小又丑，还看见他们父女俩在谈话，所以今天才特别照应他。”吴九道：“吕爷，你的话我不懂。”吕四海道：“我依稀还记得去年庆亲王家失去了一串手镯，悬赏二百两银子，要抓赃犯，还没销案吧？”吴九道：“是啊！高爷去勘察过了，认定是碧眼狐狸邢玉春的手法，失盗的屋子四门紧闭，只有尺来宽的墙洞，是给猫狗出入的，只有碧眼狐狸练过缩骨法。咦！您不会说那个女孩儿就是邢玉春吧？”吕四海笑道：“谁也没有见过碧眼狐狸，我也不敢保证，但在梨香院的那个女孩眼睛是绿的，而且，昨夜她跟这老头儿在院子里说话时，个儿比我还高，待老头儿一走，她又矮下小半截，这就可疑了。”吴九眼睛一亮道：


“那一定是她，我找哥儿们去。”吕四海拉住他道：“赏银才二百两，你要找人来帮忙，自己还能分到多少？何况无凭无据，你不能就这么去抓人呀，高爷的规矩一向讲究真凭实据。”吴九道：“那女贼的眼睛是绿的，这不就够了吗？”吕四海道：“那是在夜里，我看见她眼中有绿光，白天去看她时，跟一个乡下蠢丫头没两样。碧眼狐狸的眼睛在正常时才发绿光，她行了缩骨功时，眼睛就变了！”吴九一怔道：“那可怎么办呢？”吕四海道：“悄悄盯着那老头儿，他们此来一定又有所图谋，到时候来个人赃俱获，您不但可以独得赏金，也大大的露脸了！”吴九对这个保证实是不敢尽信的，因为吕四海并不是一个能使人相信的人，何况吴九知道自己的份量，碧眼狐狸是有名的飞贼，提起邢玉春这三个字，黑道上可以说无人不知，也无人不恨，因为这婆娘一向独来独往，除了她自己的两个伙计，从不跟道上的同行连系，更不卖同道的交情，经常黑吃黑，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尽管黑白两道恨她入骨，可是她横行绿林多年谁也奈何不了她。一则她的行踪飘忽，再者她的武功卓绝，连京师名捕高朋自号鹰眼，也看不透这头狡狐的真相。吴九虽然急着想立这一大功，心里却也在嘀咕着，即使吕四海的消息完全正确，自己也拿不下碧眼狐狸。


但只要摸准了邢玉春的下落，也就够露脸了。


碧眼狐狸在各地积案如山，庆亲王的玉镯只是其中一项而已，真要拿住了她，那赏银又岂止是两百两呢？因此吴九想了一下道：“我这就去看看。”吕四海忙道：“吴爷，你可不能打草惊蛇！”吴九笑道：“这还要你关照，我吃了多年的公门饭，这点心眼还总是有的。


我也不真指望能抓住她，只要能摸准了她的下落，立刻就报告高爷处置。吕爷，说句不怕你生气的话，你的消息，我真还不敢相信，万一劳师动众，抓到的只是个苦女孩子，我就别想在京师的衙门里混了。”吕四海无可奈何地道：“那也好，吴爷，您去探探底子。不过话又说回来，碧眼狐狸闹了多年，京师等于是她的娘家，六扇门里的人，她差不多全认识。您吴爷又是高爷手下的能手，这张盘儿太熟了，您无缘无故地往梨香院一跑，岂不反而引起她的疑心？”吴九心一想，这也是实情，自己在提督衙门当的是便差，平时虽不穿公衣，但因为专管江湖朋友这一方面的事，四城的混混儿都认识他，贸然到梨香院去，对方若真是碧眼狐狸，这不是明着去打草惊蛇吗？因此他也显得没主意了。吕四海转转眼珠又道：“这样吧，干脆您约上那么几个知心儿的兄弟，手底下也要能够来两下子，今儿晚上去应雪姑娘的局，碧眼狐狸乔装的那个小丫头化名叫玉春，就派在雪姑娘屋里，她端茶送水的时候，您试她一下不就成了？假如玉春不是碧眼狐狸，找个小雏儿调调情，也无伤大雅，您看怎么样？”吴九道：“这倒是可行！不，吕爷，您又开玩笑了，雪姑娘咱们可叫不起，今天你做人情的几十两银，我还可以打马虎帐，梨香院这一笔可是赖不掉的！”吕四海一笑道：“吴爷，相信高爷一定有了吩咐，可以实报实销，您不过先填一下，还怕报不了帐吗？”吴九道：“高爷虽然有了吩咐，可也不能太离谱，何况江雪雪一个茶局下来，至少也得三四十两银子。”吕四海笑道：“那我先跟雪姑娘递个谱儿，到时候您最多开发一两的赏钱，雪姑娘那儿来个口惠实不至，就行了。”吴九眼睛一亮道：“雪姑娘肯吗？”吕四海笑道：“冲着您各位的面子，她好意思拒绝吗？何况我还可以打个招呼，她那双脚，总得有人给她捏吧？”吴九差点没打心里笑出来，这是平白得来的一笔外财，总头儿鹰眼高朋早已摆下话来，要他照顾一点吕四海，花钱上部领，实报实销，所以刚才在赌摊上，他硬是压着那些混混儿，不准蠃吕四海的银子，这三十多两银子，部里是可以照报的，至于对那些混混儿，能够付上一半，就算客气的了。”平白已赚了十多两，如果江雪雪那儿一个茶局下来，少说也可以报上三十两，吕四海能在江雪雪那儿递个招呼，这就是干落下了。


就算抓不到碧眼狐狸，这也是可观的入息，还有什么不愿意的。


心中尽管得意，他口中却未便答应得太痛快，正在支吾的时候，吕四海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谄笑道：“吴爷，就这么说定了，我得先上雪姑娘那儿去说一声，她的应酬多，无论如何，先得叫她推掉别的应酬，专诚等候着您的大驾。”吴九道：“好吧，吕爷，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高爷特别照顾你起来，而且差使派到我头上，赔钱赔银子也只好认了，见了高爷，你可少说两句。”吕四海一笑道：“那是当然，往后靠吴爷照应的地方还多着呢，总不能让吴爷吃亏，我一心巴结吴爷，其实也是为了自己，真要是能逮着了碧眼狐狸，我这飘泊英雄的字号乜可以在京师叫起来了，免得老让人从门缝里瞧我。”吴九一笑道：“吕爷，你已经够响亮了，四城之内，提起你吕四海三个字，那个不晓得呢？”吕四海讪然的一笑，临到分手时，他又郑重的关照道：“吴爷，那个老家伙您也得看着点，碧眼狐狸没老子，八成儿是她手下的伙计，必须要一网打尽，他就住在高升栈，您得先设法窝住他。”吴九道：“没问题，我这就找人盯住他。”吕四海道：“还有，碧眼狐狸那贼婆老练得很，您要试探她，可得拿准地方。”吴九笑道：“这还用你嘱咐，我在公门里混了十几年，有什縻调调儿不会，到时一定揪出她的狐狸尾巴来。”吕四海这才含笑的走了。


吴九想想，到底不敢做主，万一消息属实，自己手头那几下子，实在制不了碧眼狐狸，狐皮没扒着，惹了一身骚，可不上算，还是牢靠点，先向老总备个案吧。


他回到提督衙门，恰好看见高朋跟赵镇远一起进来，他上去行了礼，却有点不便启口。


高明很精明，立刻道：“吴九，如果是吕四海的事，你当着赵爷直说无妨，我们正在研究他。”吴九只得把吕四海的一番话全说了，高朋颇觉意外，哦了声才道：“没想到碧眼狐狸窝在京师一事，我们没捞着信，倒叫吕四海这头癞狗给嗅着了。”吴九不好意思的道：


“小的只是听他说，却没多大的把握，所以特地来请示一声。”高朋想想道：“晚上照他说的去做，到部里支五十两银子，说是你过生日，把四大金刚邀了去。”赵镇远道：“高兄，如果真是碧眼狐狸，恐怕您座下的四大金刚也不是她的对手，捕狐不易，制狐更难。”高朋皱皱眉头道：“可是我手下就这四个人拿得出去。”赵镇远点点头道：“不错，若要万全除非高兄亲自出马，但是您一去又太显眼了。这样吧，既是吴头儿生日，就便把敝局的镖头也邀两个过去，目前刚好万子渊跟马青雄都在局里，有了他们一刀一鞭，多少可以帮个小忙。”高朋连忙拱手道：“那太好了，万胜刀第一首徒，刀霸万子渊加上鞭豪马青雄，应该万无一失。只是兄弟这个手下面子似不够，还得赵兄招呼一声。”赵镇远道：“行，我回去告诉他们等着，吴头儿上梨香院去的时候，再来邀他们一下。”高朋又道：“吴九，领了银子你就通知四大金刚准备着，同时告诉班房里，先到高升栈去盯着那老头儿。”吴九应命而去，高朋把赵镇远邀进提督大堂的签押房里坐下，才低声问道：“赵兄，您看吕四海此人如何？”赵镇远轻叹道：“很不简单，咱们都看走眼了！”高朋道：“是啊！这才是真人不露相，他栖身京师两年多，我们居然都没看出他的真相来。要不是陈世骏今天那一掌，兄弟说什么也不相信此人身怀奇技。”赵镇远笑笑道：“他的做功虽佳，到底没逃过你的鹰眼，可见还是高兄的法眼高明。”高朋道：“太极掌为武林一绝，陈世骏更是个中翘楚，他全力一掌，连个铁人都能拍碎了，吕四海居然能硬挺下来，可见他真不简单！”赵镇远道：“会不会陈世骏没有用劲？”高朋摇头道：“不会，陈世骏发掌时，目中的杀机火炽，这一掌下得不轻。兄弟已经使劲想架住，仍是慢了一步，结果只挡住了第二掌，所以我觉得碧眼狐狸还是小问题，这位飘泊英雄才是问题人物。”赵镇远忙道：“这一点兄弟可以拍胸脯写保单，凭他是山西大同吕家的后人，就不会有违侠义的事情。”高朋正要开口，赵镇远道：“他是前辈英侠吕四娘的后人，吕四娘则是前明长平公主的弟子。”高朋道：“正是为了这个，兄弟才不放心。”赵镇远道：“高兄放心好了，事隔多年，大清气势犹盛，反清复明的老古话已经没人再提了，吕家的人最多在江湖上尽侠义本份，这正是吾辈最敬重的人。”高朋道：


“只要他不造反，不作乱，不在京师闹人命重案，兄弟决不难为他。”赵镇远笑道：“我相信不会的，他行事很慎重，陈祖辉的那一对水晶如意，多半是他下的手，而碧眼狐狸乔装到梨香院，也是在打那对水晶如意的算盘，所以他才要借重官方的力量来对付碧眼狐狸，就是想避免自己出手。”高朋道：“那碧眼狐狸该盯牢他才对呀！”赵镇远笑道：“高兄是老公事了，难道还没看出来，江雪雪那只脚臭得离奇，吕四海不怕臭的捏脚功夫也更离奇，他们还会是外人吗？水晶如意若真是吕四海下的手，自然是藏在江雪雪那儿。”高朋跳起来道：


“一言惊醒梦中人！看来兄弟这对照子是太不亮了，居然没看出江雪雪也是江湖奇人。”赵镇远道：“陈辉祖鱼肉百姓，已至天怨人怒的程度了，兄弟如果不是干了保镖这一行，连我都想下手，高兄也是性情中人……”高朋连忙道：“这问题，只要没有真凭实据落在丁鹤跟陈世骏手里，兄弟绝对会帮他们一个忙。同道行侠人间，惩奸儆贪，兄弟自愧不能明里支持，这点总要尽的。”赵镇远道：“今天晚上我们也在暗中去凑凑热闹吧。能够不揭穿吕四海的身分，我们就替他顶一下，还有一点，丁鹤跟陈世骏还对吕四海未能疑，必不会放弃在他身上追索，到时恐怕要高兄出面转圜一下，兄弟实有不便之处。”高朋笑笑道：“那还用说吗，兄弟已经跟太极门闹开了，就算以后没有磨擦，以那两个人的度量，也不会对兄弟罢休的，反正是豁出去了，要碰就碰吧，兄弟好在是无门无派，孑然一身，没什么顾虑。”赵镇远笑道：“高兄古道热肠，实在令人钦佩，山西镖业同行拒保陈辉祖这一票红镖，可见公道自在人心，真要闹开了，在江湖道义上，高兄是站得住脚的。”高朋哈哈大笑道：“兄弟倒不顾虑这些，但求心之所在，在六扇门里混了十多年，兄弟一直是本着这个原则，江湖朋友能了解最好，不了解也算了。”赵镇远拍了拍他道：“会了解的，否则任你高兄技艺盖世，也无法在京师太太平平地干十多年。”两人又说了一些闲话才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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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扫校，风云阁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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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撒网擒狡狐



吕四海不知道在那儿混了一阵，快到上灯的时候，才摸到梨香院，他是老规矩，一来就往江雪雪的楼上直闯，而江雪雪也是老规矩，放好一盆水在等着，吕四海一来，侍候她的人都走开了，并为他们掩上了门。


江雪雪解开裹脚布，那股味儿就溢了出来，吕四海捏着鼻子低声道：“雪雪，你的药又加重份量了，现在弄得连我都受不了，难道你自己忍得住吗？”江雪雪苦着脸道：“亏你说呢！给我找了这么个好差使，你只是闻闻臭味而已，我还得要应付那些臭男人！”吕四海苦笑一下，拍拍她的纤足道：“忍耐一下嘛，不是你周旋在权贵之间，我们在哪儿能打听到那些财路？不是这双臭脚，你又怎能保持清白之身？想想那些受惠的穷人，这些牺牲就有代价了。”江雪雪一噘嘴道：“可是我们得到的是什么呢？”吕四海正色道：“雪雪，行侠不是为了沽名钓誉，但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你知道，现在至少有几百户穷人家里，供着无名恩公长生禄位，早晚一炷香，这就是收获，就算你修佛成仙，也未必能得到这么多诚心的感激。”江雪雪的脸红了一下，微微不安地道：“海哥，我是为了你，以你的才华武功，大可以在江湖上闯出赫赫声名，这样子实在太委屈了，难道说行侠仗义只有这一条路吗？”吕四海苦笑道：“成名不碍行侠，但就没有这么方便了，很多人为了你的盛名来打击你，也会增加不少麻烦！”江雪雪道：“可是麻烦来了，邢玉春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居然盯上了我，今天她替我整理屋子就在四处摸索，想找出那对水晶如意来。”吕四海一笑道：“没关系，东西不在你这儿。”“可是我很烦她，整天弄个人盯在身边，多别扭！”吕四海笑道：


“别急，我已经安排了一着巧计，今天晚上就有人来驱鬼捉狐，只是你得推掉应酬。”“你找的是谁？”“九门提督府的便衣缉差，土狗吴九。”“这个饭桶，连狐毛都捞不着一根。”吕四海笑道：“吴九是不行，可是鹰眼高朋不是庸手，只要狐狸显了形，他逃不过高朋的鹰爪。”江雪雪一怔道：“可是事情一闹开，我们也就藏不住了。”吕四海道：“今天丁鹤与陈世骏由赵镇远、高朋陪同来找我，都怪我不好，下手的时候，不该留下四句混帐诗。”江雪雪笑道：“那我倒赞成，这次是从太极门两个绝顶高手里抢食，虎死留皮，人死留名，是该亮一亮，可是人家怎么会从那四句诗找到你头上，凭你现在的德性，要说能从南丁北陈手里夺下红货，连鬼都不相信。”吕四海道：“他们也是试试，并没有尽信，可是没想到陈世骏抽冷子给我一掌。”江雪雪一惊道：“太极掌非同小可，你硬挺着挨了？”吕四海道：“不挨怎么办，幸好我运气了，而陈世骏的掌劲火候也不足，总算没当时躺下，高朋又阻止了他的第二掌，他不敢说出下了杀手，就这么混了过去。”江雪雪道：“这么说来高朋并没有发现你的伪装？”吕四海摇头道：“高朋是老江湖又兼老公事，虽然不敢确定，但已经对我注意上了，派了吴九盯我的梢，而且赵镇远从我的口音中，摸到了我的老底。”江雪雪惊道：“那我们在京师就耽不下去了！”吕四海轻叹道：“很难说，一切看今天晚上，如果高朋是全力来抓碧眼狐狸，就是他有意成全，放我们一马，以后只要不让他为难，他会替我们遮掩下去的，如果他轻描淡写，存心坐山观虎斗，一定要我们自己去对付碧眼狐狸，我们就只好换码头了。”江雪雪不禁默然，吕四海忽然抬起她的脚来，在脚趾间用力地搓捏，江雪雪知道必是有人来了，遂装着十分受用的样子，门上只传来细微的声息，却没有动静，二人相视而笑。


又过了一会儿，远处有人叫道：“玉春，叫你唤雪姑娘来，你怎么怔着 不动？”门外的人似乎吃了一惊，接着是一个稚嫩而惶恐的声音道：“姑娘门关着，我不知道是否该去吵她呢？”远处那人笑着道：“这是吕四海在给姑娘捏脚，没关系的，你尽管推门进去。”门呀的一声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脆生生的，彷佛十分稚嫩，但立刻被屋中触鼻的臭气薰得直皱眉头，江雪雪若无其事地问道：“什么事？”小姑娘道：“来了两位爷，指名叫姑娘的条子。”江雪雪道：“是两个什么样的人？”小姑娘道：“秦大娘说是第一次来的，出手可挺大方的。”江雪雪道：“告诉秦大娘说我不舒服，让别的姑娘伺候吧，你来得正好，把水提出去倒了。”小姑娘万分无奈地过来，端起木盆，脚下一个踉跄，把木盆摔了出去，弄得满地是水，她立刻装出一副可怜相道：“对不起，姑娘我不小心……”江雪雪却微笑道：“没关系，你快去拿破布来把水擦干，别让水渗到楼下去，那可要招人骂了。”小姑娘应声而去，等她走远了，江雪雪才道：“你看见了，这婆娘还不死心，始终在找机会搜我的屋子呢。”吕四海一耸肩道：“没关系，最多只是今天了，你最好稳着点，别让她看出东西不在你这儿。”说这一句话的功夫，小姑娘已经拿着破布跟小桶来了，弯着腰，把地上的水一把把的汲起来，放在水桶里，当她要掀起床前的踏板时，江雪雪忙道：


“不用了，这板子太重，你搬不动，让它去好了，明天叫打杂的老王来。”小姑娘道：“可是踏板底下的水会渗到床底下去的。”江雪雪沉脸说道：“我说不用就不用，你去吧。”小姑娘的眼睛里微闪一闪，也就在这一刹那间，她的眼光变绿了，虽然很快就恢复了原状，却也逃不过吕四海的眼睛，他笑笑道：“春姑娘，你刚来不久，不知道雪姑娘的脾气，她的床最不喜欢别人动的。”小姑娘哦了一声，收拾了水桶走了。


吕四海眨眨眼道：“吴九他们快来了，我得先避一避，最好是在你这屋子的外间摆台子，免得这丫头溜掉了，她是见不得官人的。”江雪雪道：“海哥，你最好别走，在暗里照应着些，万一要动起手来，也不致让她溜了。”吕四海道：“雪娘，我只是想把碧眼狐狸从你身边赶开，倒并不一定要她入网。虽然我们行道的宗旨有异，到底还算是一条线上的，何忍相煎太急？”江雪雪道：“碧眼狐狸心毒手辣，贪得无厌，她看中的东西一定要弄到手才罢休，假如不抓住她，她缠个没完，我们以后的行动也不方便了。”吕四海想了一下道：


“好吧，那你的后窗别关上，我出去绕一下就上来窝着。”说完他也走了，就在附近绕了两圈，走进一家大酒庄，打了四个铜子的酒，缩在壁角喝着。


过了一会儿，首先是那个在天桥赌钱的老头进来了，要了一壶酒，居然还带了卤菜来，独踞一隅。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叫玉春的小姑娘也进来了，直接走到老头儿身边道：“爹，您把银子筹足了没有？”老头儿道：“还没有，但已经差不多了，我遇上了一个同乡，他答应明儿借我二十两，替你赎身。”小姑娘噘着嘴道：“快一点，我在那儿真耽不下去了。”老头儿道：“忍耐一下，好宝贝儿！”小姑娘道：“昨天我得了一张五两银票的外赏，您也拿着吧，凑一凑，赶紧把我救出火坑。”说着，她递了一张庄票过来，老头儿拿了揣在怀里，小姑娘又吩咐道：“您也少喝两盅，快回去歇着吧。我得赶紧回去，雪姑娘的屋里来了客人，是九门提督的几位班头儿。”老头儿哦了一声道：“他们上堂子里去干吗？你可小心点！”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道：“您瞧您多糊涂，人家是冲着雪姑娘去的，跟我有什么相干？”老头儿这才道：“那你快去侍候吧，可别耽误了。”小姑娘道：“是啊！您老人家也别贪杯误事儿，要找那位同乡，回头再去问问看，早点儿把我救出火坑。”老头儿连连道：“误不了！


误不了！”小姑娘转身出去了，老头儿又喝了两杯，吕四海心中微动，由壁角转了出来，掩到老头儿身边笑笑道：“老太爷，咱们真是有缘，又在这儿遇上了。”老头儿看见了他，心中一震，神色也微微一变，却装着愕然的道：“这位大爷，小老儿眼拙，请问您是……”吕四海笑道：“老大爷真是贵人多忘事，今儿下午，咱们还在天桥赌棚里见过，我还承您情赏了一块银子。”老头儿哦了一声道：“原来是你老哥呀！承情，承情。多亏老弟指点，使小老儿发了一注小财，来喝一杯。”吕四海也不客气，迳自坐了下来笑问道：“刚才那个就是您的闺女儿，挺清秀的一个小姑娘，您可实在不该把她押在那个地方，那多委屈呀。”老头儿苦着脸道：“可不是，咳，谁叫我人穷志短呢！幸好托老哥的福，把身价银子凑足了。”


吕四海道：“凑足了就快点弄她出来呀！”老头儿连连称是，两人对喝了两壶酒，吕四海已醉态可掬，说话时舌头都大了。老头儿皱着眉头，起身掏钱会帐，吕四海却醒了过来，一把抢了他的碎银子道：“不，老大爷，这酒钱算是我的，不能让你破费。”他硬把银子揣回老头儿的怀里，摇摇晃晃的会了酒钱，老头儿巴不得早点离开，谢了一声，出门走了。


吕四海迅速摊开手中刚摸来的一张庄票，正是小姑娘交给老头儿的那一张，但见背面写了几行小字：货可能藏在床前踏脚板下，今夜会同魏三跟牛青儿前来，务必得手，太极门丁陈二人已到梨香院指名要雪姝陪酒，想必亦有所疑，故尤须从速，再者吕四海狡猾如狐，宜小心。


吕四海啐了一声，低骂道：“他妈的，自己是狐狸精，反而骂我是狐狸，总要叫你知道厉害。”他拿了庄票，迅速追上去，看见老头儿还在前面走，另外有一个提督府的便衣公人在盯着，连忙招招手，指指那个老头儿，那两个公人会意，立刻上前挡住了老头儿的去路，老头儿一怔道：“二位大爷有何贵干？”那两个公人装出一副流氓相道：“老家伙，爷们的手风不顺，连晚餐都输了，借几文塞塞肚子。”老头儿连忙道：“二位大爷，我是个苦老儿。”一人瞪眼道：“老家伙，你少装蒜，今天在摊棚上你捞了几十两，我们都看见的，识相点自己拿出来。”老头儿显得万般无奈地伸手入怀，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块，正想递出去，吕四海跑上几步，抢过银子道：“你们这两个混混儿，欺负到我朋友身上来了，也不睁眼瞧瞧？”那两个公人是得了吕四海的暗示，以为老头儿身上带着重要的赃物，所以才把他截住了，想搜搜他身子。


他们也是老公事，唯恐搜不出证据来难以交代，故而不亮出身分来，以混混儿吃人的姿态上前唬一下。


谁知吕四海又上前搅和，一时莫明其妙，一人横着眼睛道：“吕四海，你这是什么意思？”吕四海又陪笑道：“二位，这位老大爷的银子是要为她女儿赎身的，你们忍心拿去吗？算了，看在兄弟的份上，放他一马吧，我请两位喝一盅去。”说着把银子揣回老头儿的怀里，也把刚摸来的那张庄票还了原，拍拍老头儿的肩膀道：“老大爷，你快走吧，别在街上晃了，更别往赌摊上去了。”老头儿千恩万谢的走了，吕四海却拖了那两个公人，又回到大酒庄，一个公人道：“吕爷，我们可叫你给弄糊涂了，你要我们拦住他，干吗又放他走呢？”吕四海笑笑道：“刚才碧眼狐狸递了个消息给他，我把字条摸了出来，正不知道如何放回去，所以才借重二位。”另一人忙道：“他真是碧眼狐狸的同党了？”吕四海道：“不错，已经证实了，梨香院的那个小姑娘也坐定是碧眼狐狸邢玉春了，她连名字都没改，就叫玉春，高爷把人手都安排好了吧？”一人道：“土狗吴九会同四大金刚，还约了镇远镖局镖头，拿狐狸是绝对没问题了，吕爷，既然他也是碧眼狐狸的同党，为什么不让我们把他抓起来呢？”吕四海道：“碧眼狐狸的同党不止他一个，刚才通知他的消息，是要他去约会魏三跟牛青儿两人！”公人愕然道：“红脸魏三、大草驴牛青儿，都是落有底案的飞贼，没想到跟碧眼狐狸是一穴的。”吕四海道：“碧眼狐狸要他们今儿晚上在梨香院集合，将有所行动，到时候一网打尽，不是更好吗？”两个公人都很兴奋，又忙着去部署了。


吕四海吁了一口气，悄悄绕到梨香院的后院，看看四下无人，一纵身翻进围墙，轻轻一搭就上了二楼，江雪雪的那间屋窗子虚掩着，吕四海就像鬼魅似的滑了进去。


在院子里黑处，躲着赵镇远与鹰眼高朋，看见人影进了屋，高朋低声叹道：“赵兄看见了吧，吕四海身法之妙，几乎已到绝顶高手的境界，江湖上轻功最佳的莫过于万里无影褚飞鹏，但也不会比他俐落啊。”赵镇远也轻叹一声道：“这家伙实在是个不世奇才，轻功绝顶，内功深厚，兵刃上的功夫也一定了得，放眼江湖，该是一流高手，只是那副长相，可实在不敢恭维。”高朋微笑道：“他用了易容药，白天溅在我靴子上的一滴水，我回去仔细地研究了一下，那是易容药，我敢说他一定是个白白净净的俊俏小伙子。”正说到这儿，忽然楼上传来了吵闹的声音。


吵的声音很大，是一口山西腔，气势汹汹地叫道：“江雪雪既然不接客，屋子里怎么会摆靴子？这不是欺负人吗？难道怕老爷们花不起银子？”二人都为之一呆，赵镇远道：“好像是陈世骏的声音。”高朋点点头道：“不错，他跟丁鹤可能也摸到一点线索了，特地来找江雪雪的，被江雪雪推辞了。赵兄，这一闹可把我们捕狐的计划耽搁了，还是你去解解围吧。”赵镇远听上面越吵越凶了，只得转到前面上楼，果然看见陈世骏与丁鹤正在跟吴九对叫着。


土狗吴九不认识这两个人是太极门名家，仗着提督衙门的势力，双手插腰叫道：“你们这两个土蛋儿，京师可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你有钱逛窖子不错，可是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雪姑娘今儿是不舒服，但是为了吴大爷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她特别给个面子，你老小子要是再不识好歹，吴大爷就要你好看。”万胜刀万子渊与鞭霸马青雄是认得他们的，却不便出头，因为在这儿叫出他们的字号，对大家都不好看。


四大金刚是高朋手下的四名干捕，姓氏刚好是百家姓上的第一句，赵钱孙李，名字也起得巧，赵有礼、钱尚廉、孙克义、李明耻，把国之四维，每人占上一项，因此被称为四大金刚。


他们不但是高朋的得力助手，武功也是跟高朋学的，今天得了指示，前来擒拿碧眼狐狸，一心想立件大功，在人前露露脸，突然冒出这两个老儿搅局，也是一肚子火，要不是怕露出形迹，差一点就要亮出腰里的练子锁人了。


陈世骏不认识吴九他们，却认得镇远镖行的镖头，以为赵镇远故意捣蛋，扫他们的面子，存心大闹一场，吴九的话说得难听，他哪里忍得住，太极掌运足劲力，就想一掌推出去。


赵镇远及时赶到了，一手搭住了他的脉门道：“陈兄，丁兄，二位怎会有此雅兴？”陈世骏的劲力被化解了，抬头看见赵镇远，火气更大，怒声叫道：“姓赵的，你手下的伙计好威风呀。”赵镇远笑笑道：“陈兄别误会，敝局两个镖师今天是作客而来，主人是这位吴头儿。”陈世骏微微一怔道：“头儿，那里的头儿？”赵镇远道：“在京师城的头儿，自然是鹰眼手下的弟兄。”陈世骏怒道：“高朋又能怎么样？他不过是六扇门的捕头而已，他的手下就可以横行京师了？”吴九叫道：“老土蛋儿，你嘴里放干净点。”赵镇远忙喝止道：


“吴头儿，我已经出面了，你还说什么？”吴九不敢冲撞赵镇远，只得闭口退后。


赵镇远笑笑道：“陈兄，看在兄弟的面子上，你改天再来吧。”陈世骏沉声道：“要是不看你的面子又怎么样啊？”他是存心撕破脸了，赵镇远也有点不高兴，冷笑一声道：“兄弟只好不管，由得陈兄闹去，不过要是传出去，北太极掌门人为了逛窖子争风打架，似乎不太好听吧？”这句话很有份量，也把陈世骏给堵住了嘴，他以一门之长的身分，为这种事而与人冲突，确是不够光彩。


可是在这种情形下，要是退了回去，面子上也下不了台，因此陈世骏一横心道：“兄弟豁上了，反正这次在京师人已经丢得大了，再丢一次也无妨。”赵镇远冷冷地道：“陈兄一定要这样，兄弟自然没话说，万镖头、马镖头，你们跟我走。”万子渊与马青雄闻言起立，赵镇远道：“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吴头儿外号叫土狗老九，是京师地面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天桥一带的混混儿，见了他都要怕三分，跟你这位太极北派掌门身分差不多，你们有意一较，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土狗吴九一听对方竟是北掌陈世骏，全身凉了半截，再也凶不起来了。但四大金刚之首的赵有礼却处世老练，一听赵镇远的话，心中已经明白了，土狗老九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与北掌陈世骏相差何啻天壤，赵镇远那样说，分明是故意压抑对方，他连忙上前道：“对，咱们的吴兄弟能够在陈老师手下领教，实在太光彩了，赵总镖头，你就留下做个见证，小的去多请几位有头脸的江湖前辈来，大家一起看看这一场龙争虎斗。”陈世骏气得几乎要吐血，丁鹤上前道：“算了，师哥，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们可以打了这些小喽罗，但高朋也可以抓我们去坐牢。”赵有礼冷笑道：“丁老师，这个您放心，咱们高大哥虽然吃公事饭，却从不倚势欺人，陈老师一定要教训吴兄弟，他赔上命也得奉陪，而且绝不会闹到官里去。”丁鹤冷笑一声道：“凭你们也配？师哥，咱们走吧，明天找高朋说话去，还有赵镇远，今天的盛情敝师兄弟都十分感激，准于明日上午到贵局拜谢，希望你把高朋也叫来，两笔人情一块儿算。”赵镇远知道冤家已经结定了，只求不误今夜的事，乃淡淡地道：“好，赵某一定准在敝局恭候，至于高兄是否会来，那就不敢说了，他是个有职务在身的公人。”丁鹤冷笑道：“你最好把他拖来，山不转路转，他不能一辈子吃这碗饭，虽被我们看不起，可看得起你镇远镖局，你的镖还得在南北两条路上跑，太极门在南北两地，有上百的门人弟子，足够伺候贵局的。”说着拉了陈世骏下楼去了。


赵镇远叹了一口气，朝那两名镖头道：“你们继续玩下去吧。”他也怏怏地走了，外面在闹的时候，江雪雪装作很害怕，躲到里间去，跟暗伏在房中的吕四海悄悄地作了一番密谋，这时候又转了出来，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吴九因为碧眼狐狸还没抓到，却开罪了太极门，愁眉苦脸，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赵有礼笑着安慰他道：“兄弟，天塌下来有高大哥扛着，你怕什么？人家不会找你的。”吴九道：“他们当然不会找我，可是在京师一地，就有十几个太极门的弟子，会放过我吗？”赵有礼哈哈大笑道：“土狗，你跟陈世骏都敢叫阵，还怕他的徒弟吗？别泄气了，吩咐摆酒，咱们得给雪姑娘压压惊。”吴九仍是愁眉苦脸地朝江雪雪道：“雪姑娘，对不起，给你惹了许多麻烦，还让你受惊了。”江雪雪笑道：“我有什么麻烦的，他们再凶，也不会真动刀子来杀我吧。吴爷，今儿是您生日，生了这些闲气，可真没意思，回头我敬您两杯吧。 ”说着一连声吩咐摆酒，酒菜是外面酒楼里叫来的，送酒菜的伙计早就在等候着了，吴九与四大金刚一瞧，心中更为踏实，暗地佩服这位总头儿办事仔细，因为那两名伙计都是由提督衙门的干捕乔装顶替的。


按照规矩，他们送菜只到门口，随即由姑娘房里侍候的小丫头们接了过来，他们只能在门口等着。


这自然是玉春与另外一个叫翠兰的小姑娘的差使。


翠兰很熟练，玉春却显得笨手笨脚，而且在摆盘子时，不小心接连打破了两个盘子。


很显然的她不想留在这屋子里，江雪雪脸色一沉道：“玉春，你怎么这样不小心，给我到屋里去。”玉春的脸色充满了惶恐与不安，眼睛里却充满了喜色，低头请了安，就到屋后去了。


吴九大为着急，眼睛瞪着江雪雪，就差没问出口来。


江雪雪却笑了一下，飘了一个媚眼道：“吴爷，真对不起，这丫头是新来的，粗手粗脚，扫了您的兴，我敬您一杯，算是给您陪不是，您千万别在意。”她伸出如春笋般的尖尖十指，在吴九面前斟上了酒，又亲自端着送到他口边，望着她吹弹可破的脸以及那袭人的香气、吴九心中不免一荡，但他究竟是前来办案的，没冲昏了头，低声道：“雪姑娘，吕爷跟你说了吧？”江雪雪点点头，吴九忙道：“那怎把她支开了？”江雪雪微笑道：“别急，别做得太明显，急性子求不到真菩萨，她心里经在犯疑了。”吴九不禁捡上一热，暗骂自己真是太沉不住气了、还不如一个窑姐儿沉着，只得讪然地喝酒带了过去。


江雪雪又敬了大家一轮酒，赵有礼究竟是老公门，行事干练得多，他看出玉春摔碎了碟子，似乎是故意的，乃大声笑道：“吴兄弟，今儿是你的生日，咱们哥儿难得尽欢一次，一定要痛快地喝一场，来干上三大杯！”他领头闹酒，万子渊与马青雄也懂得凑趣，随声附和，一轮对敬猛喝，每人都灌下了七八大杯。


大家都是好酒量，但心里有数，才一两分酒意，却装出了七八分醉态，荤话全出笼了，动作也不老实起来。


赵有礼朝江雪雪一示眼色，告诉她是时候了，江雪雪会意，朝翠兰道：“把玉春叫出来，敬各位爷的酒。”翠兰来到里间，见玉春正在倚窗眺望，乃上前道：“玉春，姑娘叫你出去敬酒呢。”玉春一甩头道：“我不去，我是送菜打杂的。”翠兰低声道：“妹子，到了这里，还说那些话有什么用呢？出去应付一下吧，那些爷们都不能得罪的。”半拉半拖，把她拉了出去，江雪雪道：“玉春，今儿是吴爷的好日子，你扫了他的兴，还不上去敬酒。”


玉春显得万分无奈地上前，斟了一杯酒道：“吴爷，祝您寿比南山，刚才的事，请多包涵。”吴九哈哈大笑道：“瞧你这张小嘴儿多会说话。”举杯一仰而干，却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道：“来，给爷亲一个，让爷多疼惜你。”另一只手已围上了她的腰，手指用劲，刚好拿捏在笑腰穴上，手法既准又稳。


但怀中的玉春脸色一变，突然身子一弓，居然脱出了吴九的拿捏。吴九混迹公门多年，对擒拿法是下过一番苦功的，凭他刚才那一拿，再厉害的江洋大盗只怕也得乖乖束手就范。


可是他遇上的是碧眼狐狸，也是黑道上一条滑溜成精的泥鳅，武功高，反应快，刚觉得吴九的手指不对劲，反应立生，这一弓之下，不仅脱出了吴九的掌握，还把吴九摔了个四脚朝天，四座的客人都站了起来。


玉春倒是够机警的，连忙陪笑道：“对不起，吴爷，我怕痒，没摔着您吧？”她伸手要去拉吴九，吴九一滚身躲开了，四大金刚，鞭雄刀神，四支铁尺，两般兵器，都一起亮了相把玉春围了起来。


玉春神色如恒，浅笑道：“各位爷们，这是做什么，是吴爷自己不规矩，怎能怪我呢？”赵有礼微微一笑道：“小妹子，你的功夫很俊呀！”吴九跳起来道：“碧眼狐狸，你乖乖的束手就擒吧，你的狐狸尾巴已经露了形迹，应该穿一条长点的裤子，这样就显不出你长了半尺。”邢玉春低头一看，原来拖到脚面的裤子，已经缩到小腿上，知道刚才一时情急，散了叠骨功。


形迹既露，她干脆不装了，目中碧光突盛，灼灼逼人，四下一扫道：“各位今天是冲着我来的了？”赵有礼道：“不错，京师还悬着你的几件案子未结呢！哥儿们找你不止一天了，这次总算堵住你了。”邢玉春冷笑道：“悬着我的案，凭什么？找到了真凭实据了吗？


捉贼捉赃，各位看见我犯了案吗？”赵有礼道：“不必，好几件案子，高爷判定是你干的，何况就凭你碧眼狐狸四个字就可以抓你了。”邢玉春道：“有缉捕我的公文吗？”赵有礼道：“九门提督抓人并不需那一套。”邢玉春忽又冷笑道：“赵爷，你是老公事，奴家可是新进门的，一切都要仗您多提拔。”赵有礼微怔道：“这话是怎么说？”邢玉春咯咯娇笑道：“您还听不懂？咱们是同行！”赵有礼哈哈一笑道：“咱们这一行里，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位女同行，而且是鼎鼎大名的碧眼狐狸来了！”邢玉春道：“赵爷，我不是跟您开玩笑，我们不但是同行，而且还要您大力协助呢，这是我的身分证明。”她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封套，打开后，递过一张公文与一份海捕文书，赵有礼接过一看，不禁怔住了。


那是一份货真价实的委任状，是由山西抚台陈辉祖亲笔发给：‘兹聘任邢玉春为本署总捕头。’上面还盖了山西巡抚部堂的官印，另一份海捕文书则是临时填就：‘查本抚境内，发生盗案数起，查系一无名飞贼所为，兹派总捕头邢玉春、副捕头查元杰缉拿该贼，如已越本抚辖境，务请各地有司予以协助为荷。


钦命二品大臣，山西巡抚陈辉祖。’邢玉春口角泛着冷笑道：“赵爷，现在您相信了吧？”赵有礼沉吟片刻才道：“这事情赵某无法作主，老九，你去请示高爷一下，看他如何定夺。”吴九连忙走了。


赵有礼却又道：“邢姑娘，就算你这两纸公文是真的，可是你跑到京师来干什么？”邢玉春冷笑道：“自然是拿贼呀！”赵有礼哦了一声道：“难道那飞贼已经有了着落？”邢玉春道：“不错，敝省失窃的几样珍玩古董，都在京师的古玩铺出现了，我听到消息，当然要来查证一下。”赵有礼道：“那你为什么要藏身在梨香院呢？”邢玉春道：“因为据那个古玩铺主人说，前去售赃的那个人，是梨花院的常客，所以我要在这儿等机会，好捉拿他。”


赵有礼道：“在京师拿人可是我们九门提督的事儿！”邢玉春笑道：“那是当然，我也不敢跟各位爷们争功，所以只是等候着，搜齐证据后，再向贵府报案。”赵有礼道：“邢姑娘有点眉目了没有？”邢玉春看了江雪雪一眼道：“差不多了，至少我已经找到了窝主与同犯，就差那个飞贼的下落。”正说着鹰眼高朋进来了，要过那两份公文看了一眼道：“邢姑娘是几时就任的？”邢玉春道：“有半年多了！”高朋道：“这就不对了，公文上所填的日期是一个多月前，显见这公文有问题。”邢玉春道：“以前我只是以江湖之身，暗中协助查元杰办案，因为颇得陈大人器重，一个多月前才正式受聘。”高朋微微一笑道：“很好，这么说是我手下的弟兄误会了，大水冲倒龙王庙，自己的人干了起来。”邢玉春笑道：“这也难怪，是我不对，我一到京师，就该向高爷报到备案，就不会引起误会了。”高朋道：“手续上邢姑娘是欠缺了一点。”邢玉春道：“我是半路出家，懂得不多，还望高爷多原谅，现在高爷不会再抓我了？”高朋又问道：“邢姑娘进京有多久了？”邢玉春道：“没多久，我是跟太极门两位老爷子一起来，因为陈大人有一对水晶如意，托丁陈两位老爷子带进京来，陈大人不放心，叫我暗中照应着一点。”高朋冷笑道：“可是那一对玩意儿仍然失窃了。”邢玉春苦笑道：“是的，这都是我们办事不力，但我已查到了线索，相信不久就可以破案了。”高朋脸色一沉道：“拿下！”邢玉春不禁变色道：“高爷，我也是办案的。”高朋冷冷地道；“不管你是什么身分，就凭你是碧眼狐狸邢玉春这个人，积案如山，高某就可以拿办你。”邢玉春冷笑道：“碧眼狐狸虽是我闯江湖的匪号，但我可没有犯过法，落过案，高爷凭什么拿我？”高朋道：“等你上堂受审时，高某自会有证据。”邢玉春道：“那也行，高爷可得把公文给我，以便向堂上呈验，证明我的身分。”高朋冷笑道：“邢玉春，你聪明一世，却做了一件最糊涂的事，凭你在江湖上的臭名，陈大人会聘你做捕头吗？”邢玉春道：“白纸上写了黑字，还盖了官印，这可假不了，不信你可以到山西查询去。”高朋把两纸公文都还给她，微微一笑道：“聘任状与海捕文书都有固定的格式，你这两纸公文却是用手写的，根本不起作用，就算真是陈辉祖颁发，也只是唬唬你而已，到了堂上，他绝不会承认，你也不想想，你虽然没有被捕落案，可是几次你刀伤事主，明杖拒捕，形相都落在人眼里，陈辉祖敢不要他的前程，胡乱下聘书吗？”邢玉春脸色一变道：“官印也假得了吗？”


高朋冷笑道：“只要陈辉祖不承认，真的也变成假的了。因为私刻的部印可以乱真，这是作不得数的，要聘任一个捕头，不是一纸手令就可以作准，必须要填就三代履历，呈报备案，而且正式发出规定的聘书，那两纸公文是手写的，而且我相信绝不是陈辉祖的亲笔。”邢玉春不禁呆了。


高朋诚恳地道：“邢玉春，高某身在公门，多少还顾念一点江湖道义，所以奉劝你一句，这两份公文，你最好还是别拿出来，你身上虽背着盗案，所幸没有杀过人，最多判几年监禁，如果呈出这两纸公文，再加上个伪造公文的罪名，可是斩立决的大罪！”邢玉春脸色变为铁青，终于把公文撕得粉碎。


高朋一叹道：“我相信这不会是假的，但陈辉祖绝不会承认，邢玉春，你实在太傻了。”邢玉春道：“这老王八蛋为什□要坑我？”高朋一笑道：“那恐怕他有什么把柄被你捏住了，才玩上这一手，否则他至少也该为你换个名，就凭邢玉春三个字，以及你在江湖上的行为，可够当捕头的资格吗？何况历来规例，也没有女人当捕头的。”邢玉春道：“怎么没有？直隶的八卦刀李玉英……”高朋笑道：“李玉英只是替他老子李金堂出面办事，李金堂担任直隶捕头多年，膝下无后，年老体弱，由他的女儿代为办案，名义上仍是李金堂担任的。因为那些办事的人都是李金堂的子侄辈，大家开玩笑叫她一声老总，那可当不得真，而且人家是巡捕世家，你可比不了。”邢玉春恨恨地道：“这老杀才，占了我的身子，暗中叫我替他干了多少坏事，居然还坑了我一手！”高朋脸上现出了同情之色道：“邢玉春，这些话你最好不要说，否则不只你自己吃亏，还会再加上你一条诬蔑朝廷命官的罪名，堂堂二品大员， 家中有的是美貌姬妾，说跟你有一手，谁能相信？”邢玉春急道：“是真的，这老王八蛋身上有几颗痣，长在什么地方，我都可以说得清清楚楚。”她一急之下，就顾不得羞耻，引得四大金刚都笑了起来，只有高朋没笑，而且还叹了一口气道：“邢玉春，这话说出去只有丢你的人，难道还可能脱了他的衣服来查验不成？你还是认了吧！”邢玉春气得满脸铁青，高朋又道：“邢玉春，该卖的交情，高某都已做到了，希望你也漂亮一点。”邢玉春脸色一厉道：“说句老实话吧，我也不是真心受陈辉祖那老王八的利用，我的目的是在打那对水晶如意的主意，只是丁鹤与陈世骏那两个老家伙扎手，一时没机会，想不到被人占了先。”说着转向江雪雪道：“是你勾通官人来抓我的吧？”江雪雪啊了一声道：“这是什么话呀，我只知道几位爷们瞧得起我，请我在这儿帮他过生日，谁会想到他们是来办案的呢？


我更没想到你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碧眼狐狸呢。”邢玉春冷笑道：“你别装蒜了，老娘认栽可以，却不甘心栽在你这小丫头手里。尤其是那对水晶如意，老娘得不到，也不能便宜你，高老总，要抓咱们一起被抓！”高朋目光转向江雪雪道：“雪姑娘，你听见了！”江雪雪道：“高大人，奴家可不懂她说的是什么。”邢玉春怒叫道：“小婊子，赃物就藏在你的屋子里！”江雪雪道：“那怎么可能呢？高大人，这可冤枉、奴家是干这个营生，已经辱没祖宗了，可不能再背上贼名，你可一定要替奴家洗刷一下，否则日后奴家怎么混下去呢？”高朋道：“高某办事向来毋枉毋纵，姑娘只要没这回子事儿，高某绝不会冤枉你，否则高某也不会纵容你。”汪雪雪眼睛一红，泫然欲涕，楚楚可怜地道：“高大人，奴家无缚鸡之力，怎么能做飞贼呢？”邢玉春冷笑道：“下手的是吕四海，窝主是你，你们关起门来做的好事，以为老娘不知道？”江雪雪叹息一声道：“我跟吕爷关上门，做的是臭事，京师没人不知道，臭归臭，却臭得干净，我堕落风尘已经够惨了，也不在乎名节，却不能连累了吕爷，高大人明鉴！”邢玉春冷笑道：“小婊子！你装好了，在你屋子里起出赃物，你就赖不掉了。高老总，你怎么说？”高朋干咳一声道：“雪姑娘，高某只好搜一下了。”江雪雪连忙道：“搜不得，一个女孩儿家的屋子里，总有一点见不得人的东西，尤其是爷们，也该避讳着点。”邢玉春冷笑道：“做贼心虚了吧！”高朋无可奈何的道：“雪姑娘，干公事的不避讳那些，既然有人指证了，高某总得交代一下。”江雪雪道：“我去收拾一下。”说着转身要进屋子，邢玉春飞身抢在前头。


高朋连忙也进了来。


江雪雪道：“我的床不让人动，你们要搜，我自己翻给你们看。”邢玉春冷笑道：“高老总，你让她自己翻吗？”高朋居然点点头道：“可以，我们应该尊重雪姑娘。”邢玉春脸色一变道：“姓高的，你这是办案吗？”高朋脸色一沉道：“高某在公门多年，用不着你来指点，一个女孩儿家，总有点私人秘密，我们追查的是贼赃，可不是刺探人家的秘密。”邢玉春冷笑道：“高爷倒是真懂得怜香惜玉，对一个窖姐儿也如此客气。”高朋微愠道：“窖姐儿也是人，高某对你这个女贼也同样的尊重，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拷起来了。”邢玉春冷笑道：“我邢玉春闯荡江湖多年，还没叫人拷过，你高朋想拷我还没那么容易！”高朋冷冷地道：“碧眼狐狸，高某不希望对一个女流动手，但也不会让一个女贼在手里跑掉。”邢玉春回了一声道：“那些事回头再说不迟，现在我警告你一声，要不让我来搜，你就叫你的人搜，否则她动了手脚，藏起赃物，我就告你串通贼人窝赃。”高朋冷冷地道：“高某不信这个邪，雪姑娘，你自己把东西拿出来让我看一看就行了，这也是为你洗刷。”邢玉春怒道：


“高朋，你这是什么意思？”高朋道：“我们追查的是一对水晶如意，陈世骏报了案的时候说过了尺寸大小，那是两尺长，一尺宽的一个锦盒装的，我不相信雪姑娘能当着我们的面，把它藏起来。”邢玉春道：“东西到了手，未必还会用匣子装着。”高朋笑笑道：“就算拆了盒子，那对如意也有尺半长，三寸来宽，一寸多厚，这么两根东西也无法瞒过这么多人的眼睛。”邢玉春这下子倒是没有话说了。


江雪雪则打开房中的箱柜，把里面的衣服、首饰，一一搬了出来，最后到了床上把褥被都掀开，依然没有那对水晶如意。


高朋道：“邢玉春，这下你满意了吧？”邢玉春冷笑道：“还有床板下面。”江雪雪连忙道：“床板下面动不得。”情急之词，溢于形色，高朋微怔道：“床板下也藏不下一对如意，我看就不必搜了吧。”邢玉春冷笑道：“假如你高爷说不必搜，我自然没话说，反正太极门的两个老头子也会过堂的，高爷到时候能解释得使他们满意，我就没话说了。”高朋微微一怔，江雪雪道：“床底下是有点东西，但是我不希望有人动它，尤其是爷们，我可是一番好意。”邢玉春道：“我不是爷们，我来搜好了。”她的动作很快，伸手掀起床板，高朋正待阻止，却见江雪雪使了个眼色，遂不再拦阻。


邢玉春掀起床板，见底下有个方洞，伸手摸了进去，只听叭的一声，痛得她叫了起来！


把手抽出来，手指上带着一个捕鼠器，她举手乱甩，好不容易抽了出来，已是血淋淋的一片。


江雪雪道：“我说过了，这儿是不能动的。”邢玉春怒瞪她一眼，跪下身子，居然从里面抽出一个白木箱，长约三尺，高约有两尺，沉甸甸的，她把箱子往地上一放，得意地道：


“这下你可怎么说？”江雪雪忙上前道：“这是我私人的东西。”高朋叹了口气道：“雪姑娘，很抱歉，恐怕要打开来看一下了，因为这是唯一能藏得下水晶如意的地方。”邢玉春一手推开江雪雪，跟着打开了箱盖，不由怔住了，里面是一箱金条，一些玉石古玩，还有一对精雕的欢喜佛，就是没有水晶如意。


江雪雪红着脸，拿起那对欢喜佛道：“这就是我不愿意给大家看的东西，我虽然是风尘残花，但让大家看见我藏着这个，到底不太好意思，尤其是当着各位爷们。这是一位侍郎大人送给我的，据他说是大内的玩物，内廷的宫监偷出来卖给他，他又送给了我，要我别让人看见。高大人，您千万多包涵一点啊！”高朋笑笑道：“大内的摆设被太监偷出来的多着呢，有些甚至在琉璃厂的古玩铺中公开标卖，这也并不算犯法。”江雪雪讪然道：“那位侍郎说，私藏禁宫之物是要杀头的，我才特别小心，藏在秘密的地方。”高朋笑笑道：“说说而已，没这么严重，真要严格办起来，京师谁家都有一两件大内御物，何况是真是假还很难说，一般人都把御用两个字当点金石了。尤其是卖古玩的，加上那两个字就喊高了那件东西的身价，唬唬外乡的土财主还行，老京师早就不信这一套了。”江雪雪一笑道：“不管是真是假，这东西总也算是见不得人的，高大人不会拿我治罪吧？”高朋笑道：“雪姑娘说笑话了，打扰，打扰。邢玉春，这下子你总没话说了，干脆点，走吧！”邢玉春的手仍在滴血，却冷笑道：“高老总，虽没搜出水晶如意，却也搜出一箱金条，我估计最少有二百两，一个窖姐儿私藏重金，来源就很可疑！”高朋笑道：“碧眼狐狸，你的眼皮子怎么变浅了？三百两金子也算重金？雪姑娘名满京师，交往的都是富商大户，两三年下来，存个三五百两黄金也不算多。”吴九这小子也抖起来了，斜着眼冷笑道：“邢玉春，雪姑娘是洁身自重的好姑娘，所以只有这点私蓄，你如果在梨香院躲上半年十个月，赚的数目还不止这么一点呢！”


邢玉春碧目怒火突迸，厉声叫道：“混帐东西，你也敢在口齿上轻薄姑奶奶？”她的动作奇怪，口中说着话，身形已飘了过去，一下子就捏住了吴九的脖子，手腕一翻，一支匕首就压在他的喉咙上，吴九吓得叫了起来。高朋皱皱眉头道：“邢玉春，我这个兄弟贫嘴是不当，可是你杀了人，自己也是死罪！”邢玉春冷笑道：“高朋，老娘豁出去了。在大狱里关上十来年，还不如死了的好，要死也得找个垫背的。”高朋道：“你打算拒捕？”邢玉春道：


“那是你的说法，老娘只是不甘就擒，如果你们一定要抓我，老娘就先宰了他。”她拖了吴九，匕首仍然比着他，慢慢向窗口移动，四大金刚要合围上去，邢玉春厉声道：“谁再上前我就下手！”高朋却喝道：“有礼，不要再过去。”赵有礼一怔道：“就这么放她走？”高朋道：“邢玉春，你走不掉的，我早已安排好了。”邢玉春冷笑道：“除非是你高老总出手，凭你手下那些酒囊饭袋，老娘还不放在心上，何况我还有一个人质。”拖着吴九到了窗口，沉声道：“乖乖的，跟我跳下去。”吴九苦着脸道：“我没练过轻功，这楼有两丈多高呢！”邢玉春冷笑道：“有你祖奶奶搀着你，放心跳好了，最多摔断腿，总比割断脖子好，乖孩子，你认了吧！”高朋沉吟片刻才道：“老九，听她的。”赵有礼忙道：“大哥，到了下面恐怕不容易围住她，听说她还有同党在楼下接应着呢！”高朋道：“那也没办法，老九在她手里，她是亡命之徒，咱们不是，不能拿自家兄弟生命来冒险。”邢玉春冷冷一笑道：


“高朋，你这么爱惜弟兄，不愧是个仁义大哥，看来老娘这一宝倒押对了。”高朋道：“邢玉春，你可以试试运气，但千万别伤了我这个弟兄，否则我就格杀不论了！”邢玉春居然咯咯一笑道：“放心好了，高爷，这龟孙子的一条命跟老娘拴在一块儿了，我可舍不得杀他！”双腿一用力，提着吴九从楼上拔起，穿过楼窗，飘向地上，身形才落地，忽地一颗石子由斜里袭来，打在她肘部的麻筋上，邢玉春手腕一麻，匕首叮然堕地。


吴九见机会难得，双手朝她胸前抓去，手指猛然使劲。


这一手很卑鄙，却很管用，邢玉春负痛之下，捏住脖子的手松了劲，吴九知道这婆娘的厉害，一滚身躲开了。


高朋等人也从窗子里跳了下来，七条大汉分别围住三个方向，高朋则徒手向邢玉春逼过去。


邢玉春厉声道：“姓高的，你别逼得老娘施煞手！”高朋冷笑道：“你还有什么杀着尽管施展好了！”邢玉春撮口打了声呼啸，黑暗中窜出三条人影，一个老头儿，一个汉子，一个年轻的小娘们。


三人都是手挺钢刀，逼近她的身边，老头儿首先问道：“当家的，得手了没有？”邢玉春怒道：“得个屁的手，咱们叫人给坑了，老查，你放的什么线？叫人缀上了都不知道。”


这个冒充她的老子的土老儿，显然是他的助手，也是公文所载的山西副捕头查元杰，另外两个男女则是红脸魏三与大草驴牛青儿了。


查元杰外号叫九把刀，在黑道上颇为有名，这独行飞贼中老一辈的能手，谁也没想到他会跟邢玉春搭上了帮。


他四下一看，只见包围的都是九门提督的公人，不禁微怔道：“当家的，咱们也是办案的！”邢玉春呸了一声道：“别提了，那是陈辉祖耍的花样，根本作不得数，咱们叫他耍了！”查元杰道：“白纸黑字，盖着官印，那还假得了吗？”邢玉春道：“他没往上司备案，有个屁用？趁早把你们身上那张聘书毁了，如果被捉住，还会落个私刻官印，伪造公文的罪，我迟早要宰了那老王八！”查元杰怔了一怔道：“咱们现在怎么办？”邢玉春道：


“先想法子脱身要紧。”查元杰四下望望，忽然凑身在她身边说了几句，邢玉春一睁眼道：


“是吗？老小子，这件事还办得不错。”查元杰一笑道：“老头子今天就发觉情况不妙，你给我的字条叫吕四海给掏去了，我就知道会有问题，所以心里打了个底，刚好又碰见那两个老家伙气冲冲的由这儿出来，我就把他们给稳住了。”邢玉春道：“好，把他们招呼过来吧？”查元杰道：“不过陈辉祖的聘书有了问题，恐怕……”邢玉春道：“我有办法叫他们听命。”查元杰一扬手，暗空中激起一条流星，那是江湖人暗通消息的信火。高朋听见他们密谈，冷笑道：“你们还想招同党来，那好极了，正好一网打尽。”邢玉春冷笑道：“姓高的，你别乐，回头有你瞧的。”高朋本来已打算招呼大家上前合围，现在却有心等一下，看看他们会有什么帮手。没有多久，果然两条人影射至，却是太极门南剑北掌丁鹤与陈世骏。


高朋不禁一怔道：“二位怎么又来了？”邢玉春道：“二位老爷子请过来一下。”陈世骏冷笑道：“东西丢了，你高大人不肯帮忙，我们只好自己设法了，邢姑娘，事情怎么样了？”二人移近她身边，邢玉春低声道：“东西搜到了，被我藏在另外的地方，对方发觉了，找来了高朋要围住我。”陈世骏勃然大怒道：“他这是什么意思？”邢玉春忙道：“老爷子别紧张，高朋一定是跟他们串通好了，存心想扳倒抚台大人，东西是我在花园里找到的，无凭无据，也不能指定是谁偷走的，所以高朋才敢明目张胆地帮他们，所以我一定要设法脱身！”陈世骏道：“把东西给他看看，瞧他还有什么话说？”邢玉春道：“不行，东西落入他的眼，就得呈官过堂再发还，成了明货，庆亲王还能收吗？没有这对宝贝，抚台大人虽是庆亲王的门生，他也不能帮忙，咱们的目的是保全抚台大人的前程，不能敞着干，更不能明说，高朋拿捏的也是这一点，才敢公然要捉我。”陈世骏点点头道：“说得也有道理，跟老夫走，姓高的再敢拦你，那就算他有种。”邢玉春一笑道：“全仗您二位老爷子了，高朋尽出好手，我实在脱不了身，否则也不敢麻烦二位老爷子。”陈世骏冷笑一声，领先朝前走去，高朋拦住道：“陈大侠，这几个都是有案的飞贼，兄弟为了职责上……”陈世骏冷笑道：“至少他们没有偷盗兄弟的东西，高大人对兄弟的那件案子，怎么不肯尽心呢？”高朋道：“兄弟怎敢不尽心，实在是无线索可循。”陈世骏道：“线索在这几个人身上，他们已经探明了偷盗的人，也知道赃物的下落，所以兄弟要借重他们破案。”高朋一怔道：“是谁下的手，东西在那儿？”邢玉春笑道：“高爷，彼此心里有数，何不明说呢？”高朋愕然道：“这是什么话？只要你指明是谁，起出赃物，高某绝对秉公处理！”陈世骏笑道：“我们已经领教过高大人办案的本事，因此不敢劳驾，我们自己会处理的。”高朋道：“陈大侠对兄弟不信任，兄弟很惭愧。可是这几个人落有案底，陈大侠请高抬贵手！”陈世骏道：


“陈某一定要带走他们，高大人肯放一马，陈某很感激，否则高大人公事公办，陈某也不含糊。”高朋一怔道：“陈大侠，你这是阻扰公务！”陈世骏冷笑道：“别说阁下只是一个有职无衔的提督府巡捕，就是提督大人在此，陈某也照样不买帐，官府这一套对太极门可不算回事。”高朋冷笑道：“陈大侠，那对令亲可不太方便！”陈世骏冷冷地道：“敝亲是二品大官，兄弟只是个江湖人，各干各的，根本扯不上关系。今日乃是兄弟的私人行动，高大人如果打算用官场的关系套上兄弟，那可打错了主意。何况敝亲能做到抚台，自然有他的门路关系，凭阁下一个小小的总巡捕，大概还扳不倒他。”高朋脸上泛起了怒色，厉声道：“陈大侠，高某从没有倚仗官府的势力压人，可也没向谁低过头，今天你想包庇碧眼狐狸，至少先得把高某放倒了才行！”陈世骏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到这时完全发作了出来道：“今天高大人想留下邢姑娘，要摆平的不止陈某一人，而是整个的太极门，你姓高的酌量着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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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扫校，风云阁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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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功亏一篑



陈世骏连忙道：“师弟，别跟他多说了，看他姓高的能把咱们太极门怎样？这档事咱们是揽定了！”丁鹤听师兄如此一说，也不能再讲什么了，高朋却冷冷地道：“陈大侠，我现在要拿的是碧眼狐狸，而不是要跟太极门过不去，希望你不要插手。”陈世骏道：“姓高的，你伸出爪子，就有姓陈的接下。”高朋忍无可忍地道：“陈师父，太极门虽然人雄势众，还没能到只手遮天的地步，高某抓拿碧眼狐狸为的是公事，你陈师父插上手，高某如果办你个阻差办公之罪，实未免令江湖朋友耻笑，但高某若被你吓住了，也显得太没出息，你一定要管，高某就以鹰爪门下的身分向你讨教一番。”陈世骏微微一怔道：“你是鹰爪门下，鹰爪王魁是你的什么人？”高朋冷笑道：“高某以鹰眼为号，至少不会是他的徒弟。”


陈世骏不禁呆住了，鹰爪王魁是江湖绿林道上三十六处跺子窑的总瓢把子，以大力鹰爪手驰名整个江湖，无论黑白两道，都对他侧目相看，鹰眼高朋居然跟这个绿林枭雄有关，而且照他的口气，似乎还不是鹰爪王魁的弟子。


丁鹤是南太极门的掌门人，跟鹰爪王魁颇有交情，闻言忙道：“鹰爪王魁有个姓高的师弟，叫做高远。”高朋淡淡地道：“那是高某的侄子。”这一下太极二老都怔住了，他们都知道鹰爪王魁的师长是一个姓高的老年隐士，王魁的一身技艺皆出师门，从南到北，闯荡江湖三十年，建下了赫赫声名，也创下了鹰爪门。


他的师弟叫鹰爪手高远，不大在江湖上露面，只替师兄主理鹰爪门的内务，万没想到鹰眼高朋竟还是鹰爪王魁的师门长辈，这个仇家可实在结不起。


陈世骏已势成骑虎，哼哼冷笑，硬着头皮道：“王魁是绿林道上的巨枭，阁下却是六扇门中的名捕，英雄人物，都尽出鹰爪门中了，当真是可喜可贺得紧！”高朋脸色泛红，却平静地道：“咱们是各干各的，鹰爪门下弟子如果在京师里犯了案，高某照抓不误。但现在高某退出公事身分，就是鹰爪门中的长老，陈老师是否还有意赐教？我本来不想这么做的，可是陈老师执意欲以太极门的势力相压高某，高某也老实的告诉你，最好别牵连太多，咱们一对一，谁把谁撂下都无所谓，如果你妄想挑动太极门下的弟子群殴，鹰爪门下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可以挑翻你整个太极门。”这句话可不是虚言恫吓，江南三十六跺子窑中高手如云，而且江南凤尾神龙两大帮的帮主与鹰爪王魁是磕头兄弟，三大门派鼎足而立，守望相助，声势之盛，威及天下。


陈世骏怔了一怔才道：“姓高的，你这是什么意思？”高朋淡淡地道：“没什么意思，最好是你陈老师置身事外，要不也别扯出太多人，尤其是四周的那十几名弟子。”陈世骏颇为惊异地道：“你知道我们还有人？”高朋冷笑道：“高某是干什么的，连旁边来了多少人都不知道，还能在六扇门里混吗？高朋并不怕人多，只是不想把事态闹大，你那十几名弟子都是有家有室的，可经不起祸起萧墙！”陈世骏的脸色倏地变的很难看，终于忍住了气，大声向四周道：“你们都回去吧，今天的事我一个人挑了。”高朋平静地道：“陈老师是决心要插手到底了？”陈世骏的语气不如先前那么狂了，冷哼一声道：“姓高的，你也是在江湖上混的，陈某今日能抽手吗？”高朋一叹道：“盛名累人，许多纠纷都肇因于一时的意气用事，高某为的是公事，你陈老师又为的是什么？”陈世骏道：“为的是争一口气！那对水晶如意在我手上丢了，不找回来以后陈某还能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吗？”高朋目注邢玉春道：


“碧眼狐狸，你当真找到赃物了吗？”邢玉春奸猾地一笑道：“当然了，我岂敢瞒骗陈老爷子？”高朋冷笑道，“只要你起的出赃物，高某就不捉你。”邢玉春微笑道：“高爷，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还能听你这一套？六扇门中的话，有几句话是可信的呢？”高朋道：“高某的话，说一句算一句。”邢玉春道：“你今天不抓我，明后天照样要拿我，我既然露出形迹，要逃出你的手掌心恐怕很不容易吧！”高朋道：“不错，你身上背着案子，高某不能徇私放过你，但你拉着太极门做靠山，就能躲一辈子吗？”邢玉春笑笑道：“那可不一定，我只要为陈老爷子追回失物，他自然会为我打点销案。”高朋明知她在耍赖，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道：“陈老师，请吧，今天的事，不是任何言语可以解决得了的了！”陈世骏一言不发，拉开架势，先发制人，劈面攻出一掌。


太极掌法以静为主，向来是由守势中采取攻势。


他抢先动手发招，显然是舍长而取短，犯了练家大忌，可是这一次他却别具用心。


这一掌只是诱敌，真正的攻势杀着，完全暗藏在另一只不动的左掌上。


高朋也是一代高手，岂会看不出来，佯作上当，蓄足劲势，探指向他的掌上迎去。


陈世骏趁势缩回右掌，左手精招闪电发出，拍向高朋的右肩，忽然暗觉不对，高朋那一抓劲势之强，无与伦比，相距虽仅尺许，就已隐感锐气袭肌，如果不及时趋避，就算左掌能拍中对方，毁了他一条胳臂，对方那一抓却可以抓裂自己的胸筋，算算得不偿失，逼得他连忙撤掌退后。


第一回合就被人迫退回来，虽未落败，对这位太极名家来说，已是很丢人的事。


陈世骏泠笑道：“好个鹰爪功！”高朋微笑道：“承情！承情！高某是靠着抓人为生的，可不像阁下有身价有地位，养尊处优过一辈子！高某一伸手就是亡命的招式，因为砸了饭碗，一样也得饿死。 ”陈世骏受不了他的冷嘲热讽，厉声道：“姓高的，你别得了便宜就卖乖，老夫不见得真含糊你。”高朋仍是从容地笑道：“高某不敢，光棍不挡财路，跑了碧眼狐狸，高某对上可无法交待！是陈老师自己不肯赏碗饭吃，高某少不得只好拿性命来巴结上了。”陈世骏怒不可遏，运掌如风，或虚或实，如翩翩蝴蝶翻飞，罩住了高朋。


而这位九城名捕，鹰爪高手，却始终抱元守一，劲力蓄足在双手上，不管是虚是实，他都很认真的硬砸硬碰。


陈世骏虽然占尽了攻势，却心存顾忌，因为对方的实力如何，不得而知，然而鹰爪门的功夫全在十指，却是闻名天下，这一碰上去必立见真章。


如果掌力能抗受一抓，对方一只手就报废了，万一抗不住，自己数十年盛名，一身武功，与太极门百多年的声誉，也将就此报销。


在这么大的关系之下，陈世骏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对搏了四五十招，仍是招来招往，两个人硬是没接上一式。


陈世骏心中开始焦灼起来，看准机会，忽而一掌迎向对方的右手，内劲提到十成，欲存心拚一下了。


哪知指掌甫接，高朋的指上马上袭来一股柔力，屈指成拳，抵住了他的掌心，左手却飞快地朝他的胁下戳到。


陈世骏心知上当了，急忙右手推出，托住了高朋的小臂，挡住了他一戮之势，而且迅速的化掌为握，抓住了高朋的胳臂，想将他的手挪向一边。


高朋的劲力全集中在那一指上，如果被对方挪偏了，先机尽失，全身都会在对方的掌力威胁之下，自然不肯吃这个暗亏，因此加劲力贯手臂，直推出去，两个人就这么僵持住，谁都不肯放松一丝一毫。


陈世骏的山羊胡子无风自动，高朋的头上也已冒出腾腾的白气，双方较上了全力，四只脚居然深陷地下寸许，可见他们功力之深，势均力敌。这种僵持的局面就成了两牛对顶，不到一方力尽倒地无法休止。


丁鹤与四大金刚都是行家，眼见场面成了不了之局，心中着急，却也无法上前分开，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没这个本事，除非是上去帮一方的忙，那倒是轻而易举的事，就可把对方撂倒下来，但谁敢上去呢？邢玉春眼珠一转，忽而笑道：“丁老爷子，奴家先走一步了，您帮忙拦住那些公人，明天我拿水晶如意到二位的落脚处来交货，就此告别。”四大金刚闻言大为焦急，一拉铁尺就围了上去，丁鹤也急了叫道：“邢姑娘，你可不能走。”邢玉春笑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丁老爷子您放心好了，抚台大人跟我是什么交情了！我还会拐了他的东西纵逃不成？”丁鹤道：“你这一走，我们上哪儿去找你？”邢玉春道：“不用您找，我会来找您的。您想想好了，我在京师已经难以存身了，还不是全仗您二位老爷子撑腰。”陈世骏百忙中居然开口道：“师弟让她走！”为了说这句话，他的内劲稍减，又被高朋逼进寸许，忙又用劲抵住。丁鹤无可奈何地道：“各位，邢姑娘的事由老朽等担下来了，望各位高抬贵手，老朽等自有交待。 ”赵有礼冷笑道：“丁老师，纵走飞贼、谁也担待不了。”丁鹤一亮剑道：“丁某这条老命巴结上了也担待不下吗？”邢玉春朝查元杰与魏三牛青儿等人一眨眼道：“伙计们，丁老爷子只有一个人，要走还得咱们出点力。”那三人跟她合作多年，哪能不明白她的心意，呼啸一声，各拉兵器向四面闯去，把钱尚廉、孙克义和李明耻各盯住一个，动起手来，赵有礼拦住了邢玉春，丁鹤出手几招就被赵有礼逼退了下去。


邢玉春一滑丈许，登上围墙喊道：“伙计们，扯活！”接着她一扬手，撒出一片银芒。


碧眼狐狸不仅武功高，心眼活，暗器手法尤精，而且她的暗器都是淬过毒的，口中叫声扯活，那是江湖中的黑话，是叫大家逃走的意思，可是她那三个伙计，跟她同捞多年，当然知道这话又包含有另外一层的意思，闻声同时就地一滚。


这一滚配合了邢玉春的暗器，巧妙的天衣无缝，院子里的几个人不明究里，等到银芒临身，想躲已来不及了，每个人不是身上就是腿上都感到微微一痛，像是被蚊子咬了一口。


随即传来一阵麻痒的感觉。


丁鹤总算见机的快，连忙翻身躲开，而且仗剑飞扑过去，护住了僵持中的陈世骏。


邢玉春这一把淬毒飞针发的很绝，几乎把每人都招呼到了，陈世骏的那一针被丁鹤的剑劈落，高朋的腿弯上却挨了一下，一股麻意直透心头，右腿不禁一软。


陈世骏全力对敌，根本不知道周遭发生了什么事，见丁鹤仗剑过来，以为他是帮自己的忙，劲力陡长，握住高朋的手就势往外一抖一摔，高朋挨了一下淬毒飞针，早已使不下力了，再经那一抛，身子立即平飞出去，勉强用力拿桩站住，左臂的关节已经被抖脱，再加上用力过钜，张嘴即时喷出一口鲜血，冷冷一笑道：“好的很！太极门果是好手段！”说完他连忙坐了下来，运气阻止腿上的血脉，以免针毒窜布全身，陈世骏愕然问道：“怎么回事？”丁鹤忧形于色道：“邢玉春临走发了暗器，而且是淬了毒的！小弟替大哥挡了那一针。”陈世骏看了高朋与四大金刚一眼，见他们都一一坐倒在地，心头不禁一怔，随即笑道：“好样的！妮子是有点心眼儿嘛，不这样来一下，咱们今天还是个不了之局呢！”丁鹤急了道：“可是咱们却跟鹰爪门结了怨！”陈世骏道：“那可不能怪我，高朋身为九城总捕，咱们丢了东西，他居然拦阻咱们寻找，在道理上就说不通，何况发暗器的是邢玉春，与我们可没关系。”丁鹤一叹道：“师兄，道理可不是由着咱们一边说的，他要缉捕碧眼狐狸那是公事，咱们却插了手。”陈世骏道：“咱们插手是为了邢玉春知道失物的下落，而邢玉春发暗器是为了自卫，这在道理上没什么不对！走，咱们追上那小妮子去，别叫她掳了东西跑了。老实说，我对她还真有点放心不下呢！水晶如意价值连城，难保她不见财起意。”丁鹤无可奈何，只得跟他一起走。高朋咬着牙，看见镇远镖局的两个镖头，还在一边观战，便低着声音说道：“我们都不能动，麻烦二位把这几个伙计抬到前面去，起出针来，看看是什么毒，但愿不要落得个终身残废才好。 ”万子渊与马青雄久走江湖，自然识得厉害，闻言忙到前面去叫人。不一会儿，却见江雪雪与吕四海带了几个人，扛着软架，把受伤的人一个个都抬了起来，送到楼上江雪雪的屋子里。


吕四海这次显的很沉着。


他先为大家起出毒针，迎着灯光看了一看，又放在鼻尖上嗅嗅，然后笑道：“还好，仅是麻药，不用上药了。十二个时辰后，药性自解，碧眼狐狸大概不敢惹上鹰爪门的老前辈，没用上致命的毒器，倒是高爷的肩骨得赶快拿捏上去。”马青雄闻言就想上前为高朋接上脱臼，吕四海忙道：“使不得，高爷还受了太极门内劲暗伤，可不能乱来。”马青雄一怔道：


“那得到西城找我三叔来，他是接骨的名家，也是打穴名家，应该没问题。 ”高朋却苦笑一声道：“马镖头！不是我瞧不起令叔，西城马回回的确是武学名家，但是彼此功法路子不同，陈太极成名在北方，掌法却是由南边流传过去的，太极门的武学应该南长于掌，北精于剑，只是到了丁鹤与陈世骏这一代，两人竟像生错了边儿，整个给倒换过来了。令叔跌打损伤的医道高绝，闻名天下，但若说要医治太极门的震脉手法，我敢说还是不行的。 ”马青雄脸色微红道：“这个我可不太清楚。高爷，如果连家叔都无法治好您的伤，事情可就糟了！这里还有谁能行呢？”高朋笑道：“佛在眼前立，何必还一意上西天求经？吕老弟，赵总镖头已经对我说出你的渊源了，你也不必再藏拙了。”吕四海苦笑了一声道：“赵爷因为我姓吕，以及听说我是山西大同人氏，就替我担保，我也知道是泄了底，今儿这桩事儿原是我惹出来的，我更不能袖手，只是我……”高朋一笑道：“老弟放心吧，我手底下这几个人都是靠得住的，马万二位也是赵总镖头举荐来的好帮手，他们自然不会对外乱说。至于我，今儿为什么会把鹰爪门的底子抖出来，相信你也明白，我绝不是因为怕陈世骏而找后台。”


吕四海连忙道：“是的，在下明白，高爷完全是为安我心，冲着凤尾神龙两帮与鹰爪门的渊源，您没拿我当外人。”高朋轻叹道：“我那师侄王魁是个有心人，所以才跟武威扬与龙在天走的那么近，话说到这儿，大家心里都该有数了。你放心，除了咱们这几个 人知道外，你仍然是旧日的吕四海。”吕四海拱拱手道：“承情！承情！兄弟先把高爷胳臂接上，太极门的手法很玄，耽误了可就麻烦了。”他扶起高朋的臂，理脉顺筋，手法十分迅速，认穴之准，把马青雄与万子渊两个人都看得呆了。


他们在赵镇远口中，已经约略听过这位自称飘泊英雄的吕四海是个深藏不露的奇人，但再也没有想到他武功这么精妙，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不必看吕四海跟人动手，单凭他刚才这一手，就非一般名家所能及。高朋的脸色也现出了奇色，随即为一阵澈骨的疼痛所代替，为了保持身分，他不便痛哼出声来，仅只皱皱眉头而已，但落在吕四海眼中，就知道已是时候了。


手轻轻往上一送，高朋就觉得痛苦全失，一条手臂居然能活动了，咧嘴笑道：“高！


高！陈世骏大概以为我这条手臂从此是废定了，再也没有想到会有 这么一位行家在此。”


吕四海却深深长叹一声道：“太极门跟寒家有很深的渊源，六十年前的一场武林盟主之争，太极门的王春明前辈与敝师伯祖白泰官，不打不相识，彼此成了莫逆之交，各以秘技互相切磋，没想到太极门会出一个陈世骏，逼得我跟他作对。”高朋看了一下马青雄与万子渊苦笑不语，那两人何等精明，知道吕四海是前辈女侠吕四娘的后人，也约略知道昔年复明组织日月同盟瓦解后，举义的工作已转入地下，鹰爪王魁的鹰爪门就是其中之一。


而凤尾帮主武威扬、神龙帮主龙在天，都是昔年盟人之后，取代了以前江南八侠，掌握了江南的江湖行。


高朋自己亮出了鹰爪门前辈元老的身分，自然跟吕四海渊源颇深。马青雄与万子渊是江湖人，却不是他们那一个圈子里的，自然懂得避忌，因此马青雄一拱手道：“高爷，我们很惭愧没能帮上忙，您需要休息，我们不打扰了。”高朋无意挽留，吕四海却笑道：“二位是不便插手，不过我有一件事还想请两位多帮忙，邢玉春的助手，风月无影查元杰脱身后，人往西边溜走了，我叫吴九缀了下去，万一叫人发现，他独自一人恐怕应付不了，二位是否能去打个照应？”马青雄连忙道：“那当然没问题，我们不便开罪太极门，却不在乎碧眼狐狸那一帮子。不过主犯是碧眼狐狸，吕兄怎么都该让吴爷盯住邢玉春才是。”吕四海道：“贵上赵总镖头先一步早已踩上了她，没必要再派别人缀上，更何况这头狡狐迟早总会落网的。”马青雄一笑道：“我说赵大哥怎么在那么重要的节骨眼儿上都不露身，原来是捕狐去了，那我们也不能闲着，至少要抓一头狐腿子为高爷略尽寸心。”说着两人告辞出去。


高朋连道了几声费心，因为腿上针毒未消，不能行动，由吕四海送了出去。


吕四海回来后，高朋道：“吕老弟，邢玉春挟持吴九冀图脱身时，一块石头把吴九给救了下来，是你的杰作吧？”吕四海笑笑道：“在下只是暗中伸了一下手，还亏吴爷自己机灵，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高朋苦笑道：“还说呢！张好了罗网，还不是眼睁睁地看着狐遁兔走。老弟，我真搞不懂，缉捕邢玉春是你给我的好差使，看在咱们另一层渊源上，我是尽心尽力支持你老弟的，当时你要是伸伸手，这批家伙一个也跑不掉，可是你老弟居然存心塌我的台，到底是为了什么？”吕四海忙道：“高爷，在下实有苦衷，最主要是为了家祖姑昔年那档子事儿，不便跟人来往，在下也只能暗里活动。太极二老露了面，在下就不能现身，否则就寸步难行，也将牵连很多人，何况在下还想以这副面目混下去。”高朋点点头，因为雍正暴毙宫中，虽对外说是急病，大家都知道是吕四娘下的毒手，虽然事隔五十多年，但仍然没有放弃追索，吕四娘举族远迁山西，隐居大同，也是为了这个原故。


因此高朋吁了一口气道：“老弟固有苦衷，可是这一点倒不必太担心，今上以仁德为心，将血滴子也撤销了，据我所知，追查得也不怎么紧了。”吕四海道：“但如果让人知道在下是吕四娘的族孙，总不会太方便吧。至少高爷为了职责，也不能放过我。”高朋一笑道：“我身在公门是为了什么，老弟总该清楚，无论如何也不会为难到你头上来，那些都不谈了，老弟明里不现身，暗中出手一下，也可以截得下那头狡狐的。”吕四海笑道：“兄弟是有此意，否则也不会向高爷求助，可是邢玉春说她已经找到了水晶如意，而且还挪藏了到别的地方，兄弟觉得放她一马，也可以落案。”高朋一怔道：“东西没真的被她弄走吧？”


吕四海笑道：“怎么可能呢！东西早就脱手了，由一个夷贾以四十万两银子买了去，而这笔款子也由有心人换成银票，送到南淮赈灾了。淮河改道，江南受灾的难民不下数十万，这一点银子根本上济不了事，但总能救活一些人。”高朋一叹道：“两淮成灾，敝师侄也在尽力，我财力未逮，只能把历年来的一千两银子的积蓄捐了出去，比起老弟的功德来，真是不可以道里计，想想实在惭愧，我替家乡的父老谢谢你。”吕四海庄容道：“高爷这么说，兄弟就不敢当了，兄弟只是信手取来的不义之财，高爷这却是辛苦攒下的钱，两者怎能相比，大家都是尽心而已，何论多寡？”高朋想想又问道：“老弟继吕前辈之后复出江湖，想必会有一番作为吧？是否有需要我尽力之处？你不必顾忌，这四个人都是我从鹰爪门中带来的弟子，大家都是一家人。”吕四海一叹道：“没有，祖姑昔年入宫行刺，虽然一击得手，仅逞一时之愤，无济于事，反倒累得一般同道无法再公开活动。所以她老人家仅命兄弟在暗中做些行侠仗义的事聊尽武人本分而已。”高朋点点头道：“是的，敝师侄跟武威扬、龙在天他们，也都是从事为民解困的工作，暂时无意大举的。”吕四海神色一忧道：“不过，像山西巡抚陈辉祖那般人，却是个十足的混蛋，所以我一定要扳倒他。山西士绅联名的血书，是我在暗中策划促成的，盗取他的水晶如意，也是我一手包办的。”高朋笑道：“老弟足迹不离京师，还管得那么远？”吕四海道：“我还有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帮忙，在山西的事，我拿个主意，他们就去办了。只有这对水晶如意，因为是由太极门的两个老儿护送，所以一直延到长辛店，才由我自己去下手。”高朋道：“能从他们手里把东西弄出来倒是不容易，不过老弟不该留下那四句歌谣，把身分指明。”吕四海苦笑道：“那是不得已的，我的朋友在山西策动推倒陈祖辉，有几个人已落入了对方的眼目，如果我再不声不响地拿走了东西，陈祖辉势必怀疑到他们头上来。在扳倒他以前，陈祖辉仍是朝廷的方面大员，令尹都可以灭门，何况是一省的督抚，我不能贻祸给这些义士，才露了相，哪知道他们也够聪明，居然就找上了我。”高朋笑笑道：“那倒是我的不对，首先想到老弟的是我，因为在京师号称飘泊英雄的就只有老弟。”吕四海脸色微红道：“高爷，我这个飘泊英雄是自家起的字号，除了我之外，谁也不当那回事儿。”高朋道：“不，老弟虽然善于隐晦，却瞒不过明眼人，岂仅我一个人注意？还有另外几个人也对老弟十分在意呐！ ”吕四海微怔道：“哦！都是那些人？”高朋道：“是镇远镖局的赵镇远，西域铁沙掌名家马回回马二先生，还有京师神刀威侯傅侯爷，他们都看出你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吕四海苦笑道：“想不到我这个混混儿，居然会引起这么多高人的另眼青睐，那倒是我的荣幸了。”高朋叹道：“只怪你老弟不好，如果老早跟我打个招呼，我多少也可以为你掩饰一下。”吕四海道：“高爷，如果您不亮出鹰爪门长老的身分，凭您现在的职位，我敢把您当自己人吗？”高朋也只有苦笑无语，吕四海又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您掩饰也没用，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最厉害的是碧眼狐狸这骚娘儿们，不知不觉地竟把我给盯上了。”高朋一笑道：“黑道上人物都有这一手，她找到老弟不算高明，找上了江姑娘才是真的有两下子。老弟的形迹虽然有几个人搁在心里了，可是谁都没想到江姑娘身上，她是老弟的同门吧？”吕四海沉吟片刻才道：“雪雪是我的表妹，从小就跟我在一块儿，不仅同门，而且还同窗。”高朋脸现敬色道：“一个姑娘家为了行侠仗义，寄身青楼，可实在太难为了，真有这个必要吗？”吕四海道：“怎么无此必要呢？兄弟劫富以济贫，全亏她居间探听消息，才不致弄错对象下手。因为兄弟对这个富字定义很严，假如是规规矩矩的经商所得，或是辛辛苦苦的宦囊积蓄，取之伤廉，兄弟万不能为。”


高朋点点头道：“得到的消息可靠吗？”吕四海笑道：“绝对可靠，纵或是巨奸贪顽之辈，到底是良知未泯，在酒色当前，难免不吐露几句真心话，雪雪就在他们的谈吐之间，得到了可靠的资料。像陈辉祖那对水晶如意，就是在这儿听到的消息。”高朋奇道：“陈辉祖在山西，怎么消息会得自京师呢？”吕四海道：“那是因为陈辉祖在得知山西士绅联名密告他的图谋后，也派了一个师爷进京来打通关，那师爷跟庆王的书案先生，就是在梨香院谈的盘价，无意中泄露出水晶如意的事，否则外人从何得知？”高朋不禁又叹了一声，然后道：


“邢玉春为了脱身，竟谎言自承得到水晶如意，不过在太极二老的追查下，真相一旦被揭开，他们仍然会找到这儿来，老弟可有妥善之策没有？”吕四海面现一丝残忍之色道：“没别的法子，只有让她跟太极二老永世不见。”高朋怔一怔道：“老弟是准备这么办？”说着比个杀人灭口的手势，吕四海道：“是的，此贼以往并无大恶，可是兄弟听说她居然跟陈辉祖勾搭上手，串谋为恶，那就是死有余辜了。兄弟先前不出手将她截下，就是不想让她跟别人再对上面。”高朋道：“她也只是受陈辉祖利用而已。”吕四海道：“不然，山西士绅发动联名前，有几个先发起的人都死于非命，尸骨无存，杀人的手法十分高明，兄弟原来还不知道是哪方神圣为虎作伥，现在却可以确定是她。”高朋道：“果真如此，这个女贼真是罪该万死。可是现在上那儿找她去呢？赵镇远虽然蹑了跟去，但太极二老也追在后面，以那个女贼的狡猾，赵兄未必能追得上，你老弟岂非慢了一步？”吕四海却微微一笑道：“赵大侠原先出现此地，将太极二老劝开，高爷动手时，他却没有现身，邢玉春不是傻瓜，一定知道赵大侠虎伺在侧，自然也会想到赵大侠可能追踪她，因此，兄弟认为赵大侠一定追不上。”


一言甫毕，屋外有人接口道：“吕老弟说的不错，赵某无能，果然把人追丢了！”人随声到，走进了赵镇远，看看吕四海道：“真人露相了，高兄，在下的这双眼睛不算含糊吧？”


吕四海讪然一笑。


高朋却道：“赵兄，你的硬功无敌，但八步赶月的轻功身法也算武林一绝，怎么会把人追丢了呢？难道碧眼狐狸的身法还超过于你？”赵镇远苦笑道：“这头狐狸真是够狡猾的，她一离开这儿，就尽往南大集子里钻，正赶上夜市。 ”高朋知道南大集子是什么地方，京师虽有夜禁，却只限于禁城内外的一个小圈子，外城却是游人不禁、彻夜笙歌。梨香院就在外城，而离这儿不远的南大集子更是夜游神活动的地方，一到晚上，卖小吃，唱小曲的，说书的，以及外来的小戏班，全在那儿开市，总要闹到三更左右才会渐渐地冷落下来。


高朋道：“就算南大集子的人头杂，但邢玉春要逃过你赵兄的追踪，也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赵镇远苦笑道：“可是她却钻进了一个我不能去的地方。”高朋一怔道：“什么地方赵兄不能去？”吕四海接道：“我知道，一定是大公厕。”高朋也明白了，南大集子的夜市都是些临时搭建的摊棚，白天收起来，入夜才架上来，做买卖的也是些破落的小户，姑娘婆子都有，总得有个需要方便的时候，于是就建了一座大公厕，一半是男用，一半是女用，邢玉春够刁，往女厕一钻，赵镇远自然就无法这样跟了进去。


所以高朋笑笑道：“那倒是真的不能去，不过管女厕的吴老婆子是提都衙门的眼线，赵兄可以关照一声嘛。”赵镇远摇摇头道：“不管用，邢玉春情急逃命，那个老婆子又不会武功，叫她去监视碧眼狐狸，说不定会被她丢下毛坑里喂蛆而送掉一倏老命呢！我可不造这个孽。”高朋想想也是，皱皱眉道：“那不是断了线？”赵镇远道：“万马两位老弟追了来，我叫他们一头一个守住，只怕也没什么用。”吕四海道：“没用的！她会缩骨功，又善于化装改扮，公厕里进出的人品流杂，她变了个样子出来，谁也不会注意。”高朋道：“老弟，该怎么办？你可得快拿主意，在我能力范围之内，我一定全力支持你。 ”吕四海笑笑道：


“那倒是不用急，我自有办法找到她，高爷只要告诉我，太极门的两个老儿今落脚在何处？”高朋道：“难道她还敢回去找太极二老不成？”吕四海道：“她事实上并没有得到水晶如意，当时为了脱身，不得不硬背上一口黑锅，让陈世骏为她卖命，我估计她绝不肯永远背下去，一定会去找陈老儿洗清罪嫌。”高朋道：“有理，目前她已是四面楚歌，非得找上太极门撑腰不可，咱们就来个守株待兔，等她自投罗网。”吕四海却道：“使不得，高爷，这次您可不能再出面，否则碧眼狐狸就不会去了，相反的，您必须装着不理不睬，让我一个人耵着就行了，而且您出了面就得抓活的。另一方面，兄弟我是要尽量避免跟太极二老碰上面，才能销案。”高朋沉思片刻才道：“吕老弟，陈世骏跟丁鹤住在举人胡同的源泰粮号，源泰号的少东梁孝光是太极门的弟子，但你可不能在那儿杀人，因为梁孝光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和□的总管，源泰号根本上就是和尚书的产业，这家伙现在很红，不久就要入阁拜相了，咱们可惹他不起。”吕四海笑笑道：“高爷放心好了，我一定会做的干净俐落，不着痕迹，不仅自己不露相，更不会闹出命案来。”高朋微愕道：“邢玉春可不是省油的灯，如果老弟不照面，恐怕很难把她放倒吧。”吕四海的脸上又显露出一片杀机道：“高爷，您已经知道兄弟的底细了，家祖姑艺出天山，而天山的杀人手法别出一格，即使是多年的老仵作，最多也只是能验出个暴毙身亡的结果。这种独门手法阴狠绝毒，家祖姑曾一再训诫不得轻用，现在为了大局，可顾不得那么多了。”几个人一阵默然。


高朋只好说：“老弟小心一点吧，你这个飘泊英雄跟我这个总捕头，为了某些缘故，都还得混下去的呢！”吕四海拱拱手道：“小弟知道，断不会让高爷为难，高爷在这儿歇歇，我还得上举人胡同瞄着去，太极二老在外面扑了个空，现在想必也回去了。”说着他告辞而退。


赵镇远则留了下来，他是个老江湖了，拿起高朋等人所中的毒针瞧瞧，判定是麻药，很快的就配出了解药，没等十二个时辰，约莫到了天亮的时候，高朋等人都能恢复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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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扫校，风云阁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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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化妆奇术隐市井



高朋出了梨香院，立刻就召集了部属，这位九城名捕行事很细心，他也另外做了一番布置，伏下了暗桩。


碧眼狐狸在公厕脱了线，不知去向，而公厕的女厕中却发现了一具女尸，是个卖莲藕粥的老婆子，验尸的结果是心脏病突发，摔下毛坑里淹死的。


但高朋把看守女厕的吴老婆子叫来详细一问，吴老婆子却说认识这个妇人，而且当时是看着她走了出去的。


不用说，这一定是碧眼狐狸下的毒手，为了脱身，她狠心谋杀了一个无辜的妇人，借用那无辜妇人的身分溜了出去。


这位侠义心甚重的九城名捕也动了真怒，觉得碧眼狐狸是死有余辜。可是他还是沉住气，力诫吴老婆子不得声张，只以心脏病突发溺毙结了案，将全力放在缉捕碧眼狐狸的几个从犯上面去。不久，吴九追蹑查元杰有了结果。


这家伙外号叫土狗，人却挺机灵的，追踪时另有一套，知道自己的功夫不行，没打算邀功缉捕，只是远远地踩上敌人，眼看着查元杰投身进一个叫草上飞的混混儿家里，而且不久之后，红脸魏三与大草驴牛青儿也先后到来。


这证明此地不仅是碧眼狐狸的一个巢穴，连草上飞也是碧眼狐狸的一党。高朋感到很惭愧，自己掌管九城巡捕事务经年，除了明里的百来个兄弟外，暗中的眼线不下千余人，一直认为任何江湖人到了京师都难逃掌握。


可是碧眼狐狸这一伙人居然落了根，而他却一无所觉，要不是这次猎狐失手，他始终不知道自己的眼下有这么大的漏洞，因此他感到人手的不足，也感到太平日子过久了，手下都疏忽了。


他当这个总捕头另外有目的，唯其如此，他才感到事态的严重，因为他昨夜失手的事，九城提督善铭已经知道了，而且把他叫去，一面慰解，一半鼓励，要他把案子办出个结果来，别砸了多年的招牌。


高朋明白善铭的意思，如果碧眼狐狸不落网，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再干下去了，高朋并不留恋这个职位，但隐隐有个感觉，似乎有人要轰他下台。


碧眼狐狸一个窝不足为虑，举一反三，很可能有其他别的江湖人已经在京师落了根，京师是个出不得漏子的地方，而他高朋目前这个差使可丢不得。


想到这儿，他突生警觉，自从接到回报之后，他一直感到有件事儿有些不对劲，却始终想不出是什么。


慢慢地他才抽丝剥茧般找出了一个头绪来，狡兔有三窟，碧眼狐狸那一伙人个个都是老江湖，既然在梨香院脱了身，自然会考虑到有被人盯梢的可能，连赵镇远那般英雄都被邢玉春摆脱了，吴九又怎能摸清查元杰的下落？而且魏三与牛青儿也都集中在一起，这都是有违常情的举动。


会不会是一个陷井，敌人故露形迹，要他再去上一次当，栽一个更大的跟斗？而这个跟斗栽下去，他高朋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在京师立足了。


假如这个猜想是事实，则对方的用心十分阴恶，把他挤下了台，势必要换上另一个人，另一个人会是谁呢？九城总捕不是件轻松的差使，有职无品，干到老也没个前程，待遇也不高，而且最容易得罪人，人人都视为畏途，有本事的人不屑为，没本事的干不下，除非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像他自己一样。


自己干这份差使，是为了暗助师侄鹰爪门主王魁与凤尾神龙两帮的人便于活动，而对方想挤他下台，显然不会是同路人，那后果就堪虞了！本来已召集了干探，准备对查元杰那拨子人马立刻展开围剿，高朋经过一番思索之后，断然下令暂缓行动，然后整顿一下，去找吕四海了。他觉得刻下急需人手帮忙，因为他自己的真正班底，只有赵钱孙李，四大金刚。


虽然赵镇远、马回回等名家都是自己的知交好友，必要时可以向他们求援，但总不如吕四海妥切，吕四海是志同道合的同路人，赵镇远、马回回等人，虽志同未必道合。


举人胡同是条两路通的长巷，而且干的都是些大字号的买卖，尤其是源泰粮号，藉着和坤的关系，京师各大户的食米都由他们一手包揽了，业务自然鼎盛，门前纷来沓往，有进粮的，有送粮的，车子停了一大串。他转了一圈，始终没看见吕四海，心头不禁纳闷。


碧眼狐狸如果要来，一定是趁人乱的时候，吕四海怎能不守着呢？这小子对自己的事儿那么不关心吗？粮号的内院里聚着一堆人，正在呼么喝六，好像是在聚赌，他心中一动，纵或是源泰号的来头大，也不能让人在院子里公然赌博呀。


何况是正在营业的大白天。


于是他转了过去，但见一个瘦削的小伙子，一身油渍，提了口大篮子，篮子里放了十来只香喷喷的烧鸡。


十几个车夫蹲在他身边，用骰子在赌烧鸡。


那些车夫两个铜子儿一注，每注限十人参加，谁的红点子最大，谁就赢一只烧鸡。


一只烧鸡值十八个铜子儿，所以庄家是稳赚不赔，但因为以一博九，那些贪小便宜的车夫赌得很起劲。


高朋正觉得这个卖烧鸡的小伙子很聪明，也很懂得生意经，十八个铜子儿的烧鸡，他卖二十文，而且还销得又多又快，没多久，十几只烧鸡都叫人赢了去。


赢的人兴高采烈，有的人当场就撕开吃了起来，输的则垂头丧气，望着别人淌口水，直催那小伙子快去再装些烧鸡来。


那小伙子却笑着道：“准来！准来！各位大爷如此抬举，小的怎么会不来呢？回头小的再装他两筐来，管叫爷儿们都弄上两只，回去也好让大娘哥儿们高兴高兴。”一个赢了两只烧鸡的汉子却笑骂道：“小兔崽子，老子花了四十四个子儿才赢了两只，比买的还贵呢！”


那小伙子笑道：“大爷，赌嘛，是博个大伙高兴，也有爷儿们两个铜子儿就嬴得一只的！各位大爷干的是大买卖，哪在乎这几个小钱呢，赏了小的一口饭吃，等于是做件好事。”那些车夫的地位并不高，却因为东家有势，自己也觉得挺了不起，最喜欢听奉承话，这一来连输家都笑了，推着他道：“免崽子，快去，算你会说话，老子输了十个铜子，连鸡毛都没捞着一根，钱是不心痛，就是一口气憋得难受，你要是敢不来，小心老子踢碎了你的小蛋黄子。”小伙子连连道：“一定来，一定来。”说着，他提了篮子，走过高朋的身边，有意无意的看了他一眼，目光澄澈如水，高朋心中一动，才认出是吕四海来。


心中暗服这小子易容之精，疏疏的胡子这会不见了，黄脸变成了灰色，连脸膛都变了形，如果不是他有意一露目中神光，任谁也看不出他是谁。高朋慢慢地跟着，犹如闲荡，眼看着他走进了不远处一家茶馆，遂也慢慢地踱了进去。


四下一看，茶座上有八九成茶客，都是谈生意的，却看不见油腻腻的小伙子，心中暗道：“这小子又溜到哪里去了？那副德性，总不会到楼上的雅座去吧？”但楼下没有，一定是在楼上，他跨上了楼，一个伙计已高撩门帘道：“高爷，请！”高朋怔了一怔，那伙计又道：“海公子在这儿订了座儿，让小的禀告您一声，请您先坐一会，他马上就到。”高朋根本不认识什么海公子，但因为那个海字使他心里有了底子，遂进了雅座。


那是个隔窗雅室，窗明几□，专供大客户谈生意之用，不过难得的是可以一眼浏览源泰号的全貌。


这里没有人，却已沏好了两□新茶，伙计替他倒了一杯，还是滚热的，可见是刚准备不久。


他坐下一面啜茶，一面监察源泰号的动静，只见粮号里匆匆走出两个老者，正是陈世骏与丁鹤，二人正向一个獐头鼠目的中年汉子问了几句话，又急急地出门而去。


高朋心里一急，这两个老儿分明是得到碧眼狐狸的传信，约好在什么地方见面，所以才如此匆忙。


他正想跟了去，却见门帘一掀，进来一个锦衣青年，长身玉立，脸容略见瘦削，却别具俊逸之态。


他冲着高朋一揖道：“怠慢！怠慢！兄弟去换身衣服，有劳高爷久候了。”高朋打量一下，除了面目之间稍似吕四海，怎么样也瞧不出这会是那形容猥琐的飘泊英雄。


高朋不禁狐疑地道：“海老弟，真是你吗？”对方却一笑道：“当然是兄弟，昨夜才见过面，高爷的胳臂已经大好了吧？兄弟正在担心着呢！”口音也是吕四海的，高朋才吁了一口气道：“老弟，高某真的服了你了，到底哪一副才是你的真面目呢？”吕四海一笑道：


“兄弟游戏风尘，一日数变，连自己也弄不清楚了，高爷只要认识兄弟这个人就行了。”高朋又打量了一下，见对方言语表情都十分自然，相信这才是他的真面目，不禁又是一叹道：


“这就对了！这副长相才配得上老弟的身分，否则我真替江姑娘抱屈。”吕四海笑道：“高爷原来您也是以貌取人的？”高朋道：“不是这个意思，江姑娘屈身青楼，虽然胸怀高节，但一半却是为了老弟，如果没有老弟这分人品，相信她绝不肯作出这么大的牺牲。”吕四海苦笑一声道：“高爷这话如果让雪雪听到了，她会跪下给您磕两响头，但兄弟却不以为荣，她要是能够以我飘泊英雄的那分嘴脸为知己，方不愧天山门下。”高朋轻吁一声道：“老弟，对一个女孩子不能要求太苛，她们做事一半为义，一半为情。”吕四海轻喟道：“是的，但天山门下应是以义为先。”高朋笑道：“老弟对女人了解还浅，自古侠女多情种，为了情，她们肯粉身碎骨，万死不悔，这一点跟男人稍有不同，所以古来只有烈女而无女圣贤。”吕四海苦笑一声，岔开话题道：“高爷此来必有见教，是不是发生了新的状况？”高朋道：“是有一点事来向老弟求教，但是并不急，刚才陈世骏跟丁鹤匆匆出门……”吕四海笑道：“是的，邢玉春派人来约他们见面。”高朋一怔道：“老弟已经知道了？”吕四海道：“兄弟等在这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怎能不知道呢？不过高爷放心好了，他们见不了面的。”高朋不禁一怔，吕四海道：“碧眼狐狸那骚娘们儿还没露面，兄弟看见高爷来了，想必是有急事，也许会要兄弟跑一趟，但又不能对这儿的监视放弃，只好想个办法，把那两个老家伙诓出去，免得他们照上了面。”高朋一怔道：“原来那一个人是老弟派去的！”吕四海笑道：“不这样兄弟如何分身呢？”高朋道：“我的事儿不急，老弟这一着却过于莽撞了，万一碧眼狐狸也有人盯着岂不是凑上了？”吕门海道：“不可能，兄弟约他们去的地方早经严密布署，碧眼狐狸如果真的摸了去，也是一头死狐而已。还是谈高爷的事吧，高爷此来究竟有何指教？”高朋这才将手下探查所得，以及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吕四海听了沉重地点头道：“此事大有可疑，不瞒高爷说，据兄弟所知，已有不少江湖人在京师窝了下来，而且不乏藏龙卧虎的好手，说不定邢玉春跟他们搭上伙了，那样一来，他们倒是真的想顶掉高爷这个缺。”高朋讶声道：“是哪些人？怎么我一点都不知道？”吕四海道：“这批人是新近崛起江湖的，但个个身手不凡，为头的是一个姓徐的家伙，叫徐鸿儒。”高朋讶然失声道：“徐鸿儒，白莲教的余孽！这就难怪了。他们已经跟敝师侄接过头，弄了一个什么清水教，要拉鹰爪凤尾神龙三帮入伙，但却被拒绝了。”吕四海十分注意地道：“他们意欲何为？”高朋道：“一批妖言惑众的江湖败类，假借一些邪术蛊惑愚民，打着反清复明的幌子，想取得大清天下。”吕四海道：“是否真有一些吾道中人呢？”高朋道：“假若真是吾道中人，敝师侄怎会拒绝入伙呢？他们根本都是一些败类，哪有什么民族大义，他们的花样很多，支派也不少，像什么天道教、一斗米教、赤身教等，都是一丘之貉。”吕四海道：“成大事者，首在民心……”高朋道：“老弟可能还不太清楚，他们假符咒以治病，以邪术而蛊民，教男女混杂，传教时往往百十个男女裸体相对，为了练一些邪术，更掳取童男童女，或杀孕妇以取胎盘，下五门的手段都使了出来，这种人还能成大事吗？”吕四海愤形于色道：“那真是胡闹了！”高朋一叹道：“江南有鹰爪凤尾神龙三个帮派在压镇着，他们还不敢太张狂，有些地方，已经受了他们的控制。现在又潜入京师，大概是想在这儿有所举动，所以才要轰我下台。”吕四海道：“徐鸿儒在半年前到了京师，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因为他们与兄弟井水不犯河水，兄弟也没十分注意他们的行动，现在倒要留意一二。不知道碧眼狐狸那伙人是否与他们一帮，不过从查元杰等人故露形迹这一点看来，草上飞家里，显然不简单。”高朋道：“草上飞本名叫李猪儿，是个混混儿，他没家，跟一批混混儿住在北城郊外的魏家祠堂里面，那儿很荒僻，有一座大废园子，听说还闹过鬼，后来就被他们占住了，只是他们不闹事，我也没追究。”吕四海道：“高爷，您的处置很对，不管怎么说，您是不能轻举妄动的，如果在那儿再栽个斤斗，您在京师就耽不下身了，上官不撤您的差，您自己也得递辞呈。”高朋道：“如果那儿真是白莲教的巢穴，说什么我也得碰一碰，栽了斤斗，最多这个九城捕头不干而已，我私底下也要跟他们周旋到底，不能让他们胡来。”吕四海笑道：“犯得着吗？高爷，您如果丢了这分差使，很可能就是他们补上了，那么一来，他们成了明里，您可就成了黑人了，不仅贵门以后行事不便，兄弟也会不方便。”高朋道：“那怎么办呢？不能眼看着他们窝在那儿呀，碧眼狐狸的案子上官已经知道了，落不了案的话，我就交不了差，如果他们再闹事，我想不滚蛋也不行。”吕四海沉思片刻道：“我去，无论如何，也得把碧眼狐狸那几个手下放倒了下来，交给您结案。”


高朋道：“老弟，你怎么行，他们正在对付你呢。”吕四海一笑道：“他们要找的是飘泊英雄吕四海，可不是我这海明瑞海公子，凭我这海中堂的侄少爷，他们就算把我拿住了，也不敢对我怎么样。”高朋一怔道：“海中堂的侄少爷？老弟，这可不是开玩笑，海大学士是翰林院的领班，兼军机处行走。”吕四海笑笑道：“高爷放心，我这个侄少爷不是假的。”高朋一怔，吕四海道：“海大学士虽然不是我伯父，但我这个侄儿却是货真价实，谁都认得的。”高朋愕然瞠目，吕四海道：“海老伯的先人是敝先祖晚村公的学生，家祖姑能行刺暴君得手，海爷居中帮了不少，四海之内，不忘故国的遗臣多的是！”高朋不禁肃然道：“我不知道海中堂……”吕四海忙道：“高爷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海老伯有志于光复国土，但他老人家绝不妄动，更不会与人随便联络，他现在的地位可以有很大的作为，万不能受牵连。”高朋道：“是，高某明白，不会去高攀的。但老弟这么去方便吗？不会牵连到他老人家吗？”吕四海笑道：“不会的，假如白莲教的余孽盘踞在那儿，我去了对他老人家有益无损，因为徐鸿儒那班人有倡乱的企图，他老人家可以名正言顺地支持我。”高朋道：“是的，老弟有这个身分，倒是方便得多，但老弟一个人孤身犯险，总是不太好。”吕四海想想道：“这样吧，我先去探一探，同时也向海老伯递个信儿，高爷在提督府蓄足人手等候着，假如三个时辰后我不回来，海老伯一定会向九门提督告急，那时高爷受命前来支援，还可以会同九城兵马一起行动，纵或不成功，事情闹大了，高爷的担子也轻得多了。”高朋道：


“可是老弟万一有个失闪，就得不偿失了。”吕四海庄容道：“高爷，我不是真正的中堂侄少爷，此去乃为民除奸，义无反顾，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高朋听他这么一说，倒是不便再置词了，但脸上的忧色并没有消除，双眉深锁。


吕四海颇为感动地道：“高爷放心好了，假如只是几个小脚色，兄弟自信自保有余，何况兄弟也不是铤险亡命之徒，我懂得自保的。”高朋叹了一声道：“希望老弟珍重此身，高朋虽然没有见到老弟的身手，但已领略到老弟的才智，要知茫茫江湖中英侠难求，青年英侠尤难，而年青英侠具大义心胸者，直如凤毛麟角。方今群魔蜂起，正吾辈为卫道而效命之时，高某是为天下苍生请命。”态度很诚恳，但捧的太高，吕四海骤觉双肩的担子沉重异常，肃然拱手道：“高爷太器重兄弟了，倒使兄弟不胜汗颜，唯有干惕自励，以报高爷，兄弟要走了。”高朋也起立道：“老弟是否马上到中堂府去？”吕四海道：“是的，这时候海老伯刚退朝，正好找得到他，高爷也得准备一下，说不定三个时辰后就得大忙了。”高朋的神情很沉重地道：“三个时辰后如果老弟不回来，高某不但自己拚上这条命，连赵镇远与马四先生我都准备邀了去，他们两人对白莲教也是深恶痛绝，而且也够得上是两把硬刷子，他们一定会参加的。”吕四海道：“卫道的助力自然越多越好，只是兄弟这海明瑞的身分，还望高爷保密一下，别让他们知道我是吕四海。”高朋笑道：“那当然，这是咱们家里的事，老弟，这个地方是否还要继续利用下去？”吕四海道：“不必了，碧眼狐狸也多半窝在那个地方，倒是有一件事，高爷应该注意一下，太极二老扑了个空，可能会赶回来，高爷最好告诉他们一声，别搅到白莲教的混水圈子里去，太极门的实力不弱，可不能让他们利用。”高朋道：“是的，陈世骏刚愎自用，心眼是高傲一点，为人还不错，相信他不致昏庸若此。”


吕四海叹了一声，迳自走了。


高朋发了一阵呆，也急急地去展开部署。


他毕竟是老江湖，行事十分周密，预先到提督府，密报了九门提督正堂善铭，没提吕四海，只说据悉有白莲教妖徒聚集京师，可能有所图谋，请准便宜行事，而且在必要时，希望能得到禁卫营的支援。


善铭一听也急了，白莲教徒在各地活动的事，他已微有风闻，但没有证据，不敢冒昧上奏。


如果这些妖徒在京师闹了事，九门提督的责任最重，不仅顶子保不住，连脑袋都要搬家。


一急之下，他几乎要立刻就调集兵马，高朋却深深摸到这位上官的心理，力谏不可张扬，因为白莲教脸上没刻字，万一来个矢口否认，反而会落个小题大作，扰乱民心的罪名，最好是暗中加以弭平。


善铭能干到九门提督，自然深谙宦海浮沉之道，真要敞开来办，万一所获证据不足，自己就吃力不讨好，高朋能够暗中把事情摆平是最好不过的事了。


他不但把自己的令符交给了高朋，由他全权处置，更召来禁卫营的两名千总，面饬由高朋调度。


高朋最大的收获则是善铭的一番知心话，那是在小书房里秘密透露给他知道的，那真是一个天大的机密。


“高朋，今天早朝时，和尚书跟我说起昨夜的事，他认为你的能力不足，有意推荐一个人来代替你的职位。你知道和尚书帝眷正隆，我不能不买帐，敷衍他一下。你跟我这么多年，也帮了我不少忙，我哪会不照顾你呢，所以你得把这件事办好。”高朋心中暗惊，惊的是对方居然走通了和□的关节，可见神通如何广大，但一方面也感到庆幸，庆幸的是自己的预料没错，果然是白莲教的人在动自己的脑筋，幸而发现得早。


表面上他却淡然地道：“卑职得大人栽培，蒙恩深重，唯有肝脑涂地而已，白莲教徒潜伏京师，卑职仅得一点风闻，尚未有任何确证，现在却倒有几分眉目了。”善铭一怔道：


“这话怎么说？”高朋笑道：“大人明鉴，白莲教徒想在京师中滋事，卑职是块绊脚石，自然要设法把卑职打压下来。”善铭道：“和尚书不会为他们做靠山的。”高朋道：“那当然不会，恐怕和大人也根本不明白他们的底细，之所以为他们说话，无非是一个钱字作祟。”


善铭当然明白，低声一叹道：“和□就是这个毛病，太贪了一点，他为人处处精明，可是见了钱就糊涂。”高朋笑道：“白莲教徒在外地颇有潜力，财源很广，如果他真让奸民利用了，看他如何善其后？”善铭皱眉道：“他不会受牵连的，倒霉的是我！”高朋故做不解道：“人是他推荐的，他怎么会没关系？”善铭苦笑道：“他只是出一句话，人却在我手下办事，出了事自然是我遭殃。他目下正红的发紫，我还能咬他一口不成？他要推荐给我的人姓王，叫王伦，是山东人，中过举，是个文武全才。”高朋脸色一变道：“王伦，这家伙是白莲教主徐鸿儒的大徒弟，一身艺业不弱，而且是山东富户，他人在京师？”善铭道：“你有确切证据吗？”高朋苦笑道：“江湖上的事哪有凭证，而且白莲教行事神秘，我们目前只知道他是徐鸿儒的徒弟。”善铭也苦笑道：“和□不是江湖人，没有确实的证据，就无法使他入信，除非你能够抓住这个姓王的痛脚。”高朋道：“大人，王伦内外兼修，还有一手邪术，要抓他委实不易，何况抓住了也没用，他抵死不认又待如何？卑职只求大人千万不可录用此人。”善铭道：“你放心，我一定支持你到底，哪怕丢了官都在所不惜，那总比丢脑袋好。只是你能弄到一点证据，让我能在和□面前有个交待最好。”高朋道：“卑职一定尽力而为。”告辞出来，他的心情更沉重了，只希望王伦别在魏家废祠里，否则就这个人，已经无人能控制了，而吕四海如果碰上他，也一定凶多吉少。因为王伦虽然是个读书人，也中过举，但他在江湖上的名声却十分响亮。


高朋觉得必须尽快通知吕四海，也必须尽快找到赵镇远与马回回，这将是一场异常艰苦的硬仗。


赵镇远与马回回倒是很快地就找到了。


可是等他们赶到魏家废祠附近，一问埋伏的暗卡，才知道不久以前一个锦衣的华服青年公子已经过去了。


吕四海未敢怠慢，也没有轻敌，可是他也没带武器，带了兵器就不合他的身分了，何况他深信随手一抓，任何东西在他手上都是武器。


秋天的午后仍是很热，他一身水纱长袍，脚登绸靴，雪白的内衣袖子翻在马褂外面，黑缎小帽上镶着一块红宝玉，手摇折扇，完全是翩翩贵公子的派头，摇摇摆摆地进了魏家废祠。


祠中一片荒凉，那些神主都被人搬去当柴烧了，祠堂四周是花园，亭台上长满了白穗芦苇。


他一摇一摆，口中还吟哦着桃花扇中的哀江南：“鸽羽蝠粪满堂抛，谁祭扫，牧儿打碎龙碑帽……可惜呀！可惜！这一片好园子竟让它荒芜了……”自言自语说到这儿，他隐隐感觉到有人来了，□故意装做不知道，依然提步往祠堂里走去。


背后的人咳了一声，他才吃惊地回过头来，看见是一个老头儿。


虽然他的胡子已经染白，土头土脑的样子也装成龙钟老态，吕四海仍然认得这老儿就是碧眼狐狸的助手，九把剑查元杰，只是查元杰可认不得这位翩翩佳公子，竟是跟他照过几次面，还帮他嬴了几十两银子的吕四海。


吕四海神气十足地用扇子朝他点着问道：“你是看园子的？”查元杰连连点头道：


“是，是的，小老儿在这儿照管着。”吕四海嗯了一声道：“这是哪一家的产业？”查元杰道：“老主人叫魏东云，二十年前就过世了，只留下一位少爷，却又不务正业，把一分家业都败光了。小老儿感念旧主的恩德，在这儿照管着。”吕四海道：“你们少爷呢？”查元杰道：“少爷不知上哪儿赌去了，成年累月的看不见人。公子，您是那一个府里的……”吕四海道：“我姓海，文华阁大学士海大人是我伯父，快把你们少爷叫来，我有事要找他。”查元杰呵了一声道：“原来是海公子，您是少爷的朋友？”吕四海冷笑道：“我的朋友里没有姓魏的。”“那您找我家少爷有何贵干呢？”“我要买他这个园子。”查元杰忙道：“公子爷，这是祖祠，是不能卖的，否则早就被少爷折腾掉了，您还是另外找个好园子吧。”吕四海冷笑道：“笑话，本少爷就是看中这儿。”查元杰道：“公子，本朝律法是不准购买他人祖祠的。”吕四海沉声道：“我说买是客气，姓魏的子孙不孝，把家祠荒废成这个样子，那是犯了大不孝之罪，你趁早把他找来，我给他几百两银子，大家省事，否则我一张片子，送他到衙门里去，给他一顿板子，然后家产充公入官，我一个子儿都不花，也能把这片园子弄到手。”查元杰只能呵呵地称是，吕四海冷笑着朝前走去。


查元杰连忙拦住道：“公子，您要上那儿去？”吕四海道：“进去看看，回头好叫人来拆房子。我要在这儿盖一幢别墅，没事儿好邀些朋友来这里读书。”京师的贵公子把读书当成了消遣，因为他们有着祖上的功荫，一字不识照样也能做官，所谓读书，无非是躲开家人的罗嗦，邀集一些王子公孙聚会博戏而已。


吕四海不但派头十足，口气也像，倒是把查元杰给唬住了。


他见吕四海要跨进祠堂里去，忙拦住了道：“公子，里面有小老儿的女儿，您不能进去。”吕四海哼了一声道：“去你的，睁开你的狗眼瞧瞧，凭你这分长相，你还能生出像样的女儿来？本公子府里的丫头都比你女儿俊上千百倍，难道还会看上你女儿不成？”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确实是京师阔少的嘴脸，查元杰已憋得满脸怒意，却仍强行忍住道：“公子爷，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那闺女儿出了阁，现在是在守寡，不便见陌生人，请您多包涵一点。”吕四海道：“笑话，本公子要买园子，自然就连你们一起都买下，以后我就是你们的新主人，可不是什么陌生人。”查元杰见他要强行进去祠堂，浓眉一竖，一只手已蓄劲待发，吕四海却似乎一无所知，仍鄙夷地笑道：“老头儿，你要是不服气，外面还有几个顺天府的班头儿，是一起陪本少爷来看宅子来的，你去告我好了。”禁城之内，归京兆尹管，城郊则属顺天府的辖区，而这两个衙门只是聊备一格，处理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真正负责治安的是九门提督正堂，但对老百姓而言，任何公门中人都是难缠的，吕四海对京师的行情熟透，所以说出的话，抬出来的人，都十足地符合他的家世子弟身分。


查元杰一听还有公门中的人跟着，强忍住一口气，撤回手上的劲势道：“公子，咱都说了不卖。”吕四海却笑笑道：“你要卖，少爷我还不肯呢，咱们大清朝，大学士就是宰相，相府上的奴才都是七品官呢，你配吗？”说着，他傲然跨进祠堂，查元杰只好跟着。


前面一片零落，可是转到后面，居然是一间布置得颇为雅致洁净的内厅，而且正中还摆放一桌颇为丰盛的酒席，五六副杯箸，酒肴半残，显然正有人在吃喝着，临时躲了起来。


吕四海冷笑一声道：“你们的日子过的挺不错呀！”查元杰无以为对，吕四海见座上还搁著有一条粉红纱巾，显系年轻妇女的用物，跟着又冷笑一声，抄起纱巾道：“这是你女儿的吧？居霜守寡，还用这种巾子，可见不是安分守己的人，难怪你不让我进来呢！”查元杰寒着脸道：“这是我的私事。”吕四海却笑着道：“这纱巾上还洒着香露呢！我不是喜欢管私事的人，却喜欢凑热闹，能用这种纱巾的娘们儿一定很解事，请出来见见吧。”后屋的门帘一掀，出来两个少妇，个个花枝绰约，其中一个是牛青儿，一个却不相识。


查元杰干咳一声道：“大妞儿，二妞儿，这位公子是海中堂的侄少爷，他要买咱们这片园子……”其中一位少妇妩媚万分地笑道：“得了，老爷子，我们都听见了，海公子是北京城有名的佳公子，却风流多财，仗义慷慨，能巴结上这么一位贵人是咱们的福气，你出去吧，由我们来侍候他，公子，您请坐。”吕四海哈哈大笑道：“难得！难得！想不到荒园之中竟有如此可人的两位小姑娘，二位是姊妹？”那少妇媚笑道：“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咱们是中表姊妹，我这表妹年纪轻轻的就守了寡，所以我来陪陪她。”吕四海笑道：


“可惜！可惜！年纪轻轻的，守的哪门子寡，人生要及时行乐，还是想开点吧。”那少妇道：“可不是，我也这么劝她，可是我这妹子就是死心眼儿。公子爷，您也帮着劝劝她。”


吕四海道：“行！行！这个我最拿手了。妙年居孀，那是作孽，也是糟蹋人，来，咱们坐下来谈谈吧。”那少妇打眼色把查元杰叫了出去，就拉着牛青儿一左一右地夹着吕四海坐下。


吕四海表现出一副急色状，一下子就抓住了少妇的玉手道：“请问这位小娘子……”少妇轻轻一摔，就震脱了他的手，媚笑道：“公子爷，您可别找错了门儿，是我这青儿妹子要人安慰，可不是奴家。”吕四海另一只手揽上了牛青儿的腰，右手仍想去揽那少妇，口中却说道：“一样，一样，我一视同仁，令表妹固然要慰藉，你小娘子也不能冷落。”少妇又轻巧地推开他的手，笑道：“公子爷，奴家可当不起您的好意，奴家自有汉子。”吕四海道：


“你家汉子真不是东西，怎么让你一个人落了单？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位可人儿为伴，一定寸步不离，时时刻刻放在心坎里温存，眼皮儿上供养。”说着手又要往少妇腰上揽去，虽是轻轻碰触，他的心里却为之一动，因为这女子的腰里竟环扣着一枝软剑。


软剑一定是用薄钢制成的，其薄如纸，锋利柔韧，振开来是兵刃，卷起来可作腰带，既不着痕迹，使用也方便。


只是软剑的质地太柔，使用时必须要有深厚的内功基础与精纯的剑艺，才不会伤了自己。


够资格使用软剑的人，必然是个一流高手，他明知道这废祠中是龙潭虎穴，但却没想到会有如此高人。


那女子却又用手推开了，笑道：“海公子，天上神仙府，人间宰相家，您是相府侄少爷，眼皮子不应该这么浅，怎么一见了女人，就像苍蝇见了蜜似的？”吕四海哈哈大笑，套着西厢的曲儿道：“颠不刺的见了万千，似这般可喜娘忒曾罕见。我就是见不得漂亮的女人！”那少妇捂嘴一笑道：“瞧你这副急色样儿，哪像个贵公子，倒像个无赖，您也不怕人生气？”吕四海道：“谁会生气？是不是你表妹？宝贝儿，你别吃醋，我一向雨露均施，对谁都不偏私。”说着在牛青儿的脸上亲了一下，牛青儿待要闪避，却已不能动弹，吕四海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制住了她的穴道。


他的手法奇特，劲力暗施，发的恰到好处，所以牛青儿神色动都没动一下，那个少妇没发现，依然媚笑道：“青儿妹子真让你迷住了，一个陌生男人对她又亲又抱的，她居然乖乖的受了下来，公子爷，您还真有一手！”吕四海道：“这个倒不是我吹牛，本公子在娘们儿面前从没有碰过钉子，哪怕她三贞九烈，只要一靠近我，就会乖的像头小绵羊。小娘子，你要不要试试？”说着他的手又探了过去，想在不知不觉间制住她，可是这女子滑溜得紧，有意无意间，总是闪避的很巧妙，又扭腰闪开了笑道：“别这样，我说过有人会生气的。”吕四海涎着脸笑道：“不会的，你表妹连气儿都没吭一声，来，我包管你们姐儿们都心满意足。”少妇闪身站了起来道：“她不会生气，我家汉子可是会生气的。”吕四海微怔道：


“你男人也在这儿？”少妇一指内室道：“在里面窝着呢！”吕四海哦了一声道：“该死！


该死！怎么不一起请出来呢？早知如此，在下也不敢唐突娘子了。”门帘一掀，出来一个长身白净的青年，飞眉入鬓，清秀的脸上带着一股浓重的煞气，冷冷地道：“阁下的意思是说敝人不在，你就可以对拙荆为所欲为了？”吕四海被他这句话问住了，倒是红了脸。


那年青人又厉声道：“看阁下人品不俗，又是世家子弟，应是衣冠中人，可是阁下的行止却实在叫人齿冷。”吕四海顿了一顿，随即笑着道：“兄台教训得是，只是这分大道理应先对令正说清楚，我海明瑞不错是举止轻佻了一点，但是尊夫人先有失仪之处。”那青年人道：“拙荆以礼相待，有何失仪之处？”吕四海笑道：“尊夫人的礼太周到了，彼此素不相识，她如真守妇道，就不该坐到我身边来，兄台既然在内间，应该可以看见一切，可不是我拉她坐下来的。”这下子反把那年轻人问住了，还是少妇嫣然一笑道：“海公子，您别生气，我家汉子只是开开玩笑罢了，他听说公子来了，早就想结交一番，才叫我出来招呼的。”那年轻人也变色得快，马上堆笑道：“在下久闻海公子风流倜傥，名满京师，只恨无缘识荆，今天辱承玉趾莅临，正是个绝佳的机会，故先命内人出来款客延宾，因为在下知道非此不足以留下你这位贵客，刚才只是凑趣开开玩笑，公子万勿介意，来，在下先敬一杯，以示歉意。”他抓起桌上酒壶，自己斟了一杯，吕四海忙道：“不敢当！不敢当！在下奉陪一杯。”桌上却没有他的杯子，那少妇忙拿了自己的酒杯，目视青年，见他微一点头示意，才用纱巾把杯子擦干了，斟了一杯酒奉上。


吕四海接了过来，引杯就口，已经发现酒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异香，悉知他们已做了手脚，却装做不在意，一饮而尽，少妇脸现喜色接过杯子道：“公子，奴家介绍一下，我家汉子姓王，叫王伦。”吕四海不禁失声道：“白衣秀士王伦？”王伦神色一变道：“公子识得贱名？”听说对方是王伦，吕四海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会碰上这白莲教的巨擘，一时失态竟叫了出来，但很快就哈哈大笑道：“水浒传上的白衣秀士王伦，天下谁人不知。”王伦也笑道：“海公子真会说笑，在下虽然与王伦同名，却不是那被林冲火并掉的梁山水寇。”吕四海道：“在下也是一时戏言，因为吾兄的姓名与书中人物完全吻合，才想了起来。那个王伦还是宋朝人呢，距今已有数百年，当然不可能与吾兄是同一人，唐突！唐突！”说着拱了拱手，王伦却爽朗地大笑道：“哪里，哪里，公子言谈风趣，想必是性情中人，能得相逢便是缘，席上肴已残，酒尚新，公子如不嫌冒昧，就请再作一叙。”说着自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然后道：“红娘，为海公子再斟酒，海公子是咱们的贵宾，应该好好招待他，尤其是他的伯父海大学士为本朝重臣，对咱们的帮助可大了。”那女子答应了一声，立刻起身又拿了一副杯筷，取出身边另一条湖绿的纱巾擦拭干□了，为吕四海斟了一杯酒。


吕四海接杯在手，心中暗笑，刚才她用红色的纱巾擦拭杯子，已经暗中下了迷药，吕四海闯荡江湖有年，一闻气味已了然在胸，却故做不解地喝了下去。


现在王伦又命她斟酒，而且点了一句，那女子就改用绿巾擦拭，显然是上了解药，王伦大概是想到自己的身分还有可利用之处，才曲意拉拢。刚才喝下了迷酒，用内力逼住，多少有点不便，这一下子倒是可以放心地跟他们周旋一番了。


于是举杯一饮而尽道：“好酒！好酒！第一杯下肚时，我的头还有点昏，这杯酒下去，居然精神一爽，不知道这是什么酒，我可要买两坛孝敬一下家伯父，他老人家别无所好，就是贪这杯中物。”王伦看看那女子一眼笑道：“这是兄弟从山东老家带来的家酿，最宜暑夏饮用，既然海大人也喜欢，少时兄弟一定奉上数坛，以表敬意。”吕四海道：“那就先谢了，家伯父立朝耿介，很少受人情通关节，大家都说他狷介，其实是不晓得他的毛病，未能投其所好所致。有了几坛好酒，什么话都好商量。”王伦道：“兄弟只是久仰海中堂盛德，想在他老人家面前略表敬意而已，并没有别的意思。”吕四海却笑道：“王兄，别客气，刚才你对嫂夫人说家伯父对你们有很大的帮助，兄弟在旁可听得清清楚楚。”王伦微怔道：


“公子听得倒是很仔细。”吕四海笑道：“家伯父无后，将来世袭的前程必是兄弟无疑，兄弟对治学虽不用心，人情世故却是很留意。”王伦这才哈哈大笑道，“好！好！海公子既然是个精明人，日后当大有借重之处，兄弟对令伯父是有些小事拜托，目前不急，我们还是先喝酒再说。”吕四海道：“王兄何不把话说明了，也好让兄弟安心，家伯父为人过于方正，纵能投其所好，有些事却……”王伦笑道：“公子放心好了，兄弟现在和尚书府中担任记室之职，如果有什么要通关节的事，走和尚书的门路已经够了，麻烦不到海大人。”吕四海笑道：“正是，那倒是我多心了，家伯父喜欢帮人家忙，不过却很有分寸，尤其是对于买官贿禄的事，最为深恶痛绝，兄弟怕王兄要求的是这个，兄弟如若为王兄引见，不但帮不了忙，怕还会挨一顿臭骂。王兄在和尚书门下得意，和尚书可比家伯父好说话多了。”王伦大笑道：“说的是啊！海公子对京师的人情熟透了，自然知道兄弟对令伯父所求，不会超过本分，来，刚才兄弟在后面，见到兄弟一会儿，只恨早不相逢。红娘，你坐到海公子身边去。”那女子脸上微有怨气，但还是坐了过去，吕四海却忸怩地道：“这如何使得，兄弟只是一时戏言，怎敢唐突嫂夫人，这是万万使不得的。”王伦笑道：“兄弟尚未授室，红娘是兄弟来京途中邂逅的红粉相知，并不是拙荆，没有关系的。”吕四海道：“那也不行，兄弟不能夺人所好。”王伦道：“海公子，别客气了，你我一见如故，古人宝马轻裘都可以与朋友相共，何况一姬？她原姓蔡，艺名叫九岁红，琴棋吹唱，样样来得，只可惜沦落风尘，兄弟是一念怜才，替她赎了身，也想为她找个好归宿，海公子一表人才，世家显赫，实在是她最佳的依托，回头就让她一起跟公子回府吧，也好让她侍候公子。”吕四海道：“这可碍难从命，盛意只能心领了。”王伦道：“为什么？难道公子不中意？”吕四海道：“非也，如此国色天香，兄弟岂有不动心的。只是家伯父治家严正，兄弟在外荒唐，都是背着他老人家行事，真要带个人回家，兄弟实在没这个胆子。”王伦微现失望之色道：“兄弟在尚书府任职，身边也不方便带个人，所以才暂寄此处。哦，对了，兄弟听公子说想要买下这片园子，不知要做何用途？”吕四海故意红了一下脸道：“正因为家伯父管的太严，兄弟才想另外置个家，名为读书，实际是想有个地方跟一些朋友聚聚，闲下来散散心。”王伦脸色一动道：


“那好极了，魏家后人不肖，这片废祠已经等于是兄弟的产业，因为他借了兄弟一千多两银子，已把这儿无限期的租借给兄弟了。公子既然有此雅兴，不妨把它改建起来，成为一个游乐别墅，让红娘在这儿住着，公子的朋友来了，也好有人侍候。”说着在腰里取出一个纸卷道：“兄弟本也有意重建此园，已经把图样都制好了，公子只要照图召人来兴工就行。”展开图样，吕四海心中一动，因为这张图样的设计构造十分宏伟，居然有房间大小百余间，正中一栋高楼，高达四层，如居人可达数百，显然他们早有预谋，想利用这儿做一个发号施令的中心枢纽。


可是表面上，他却十分赞赏地连连称好，接着才一皱眉道：“这工程耗费过钜，兄弟只是想随便造几间屋子，把园子略略整顿一下即可，家伯父虽然不严限兄弟的日常用度，那也不过是区区几百两银子之数，照图形所绘，要竣工怕不要钱万两，兄弟实负担不起。”王伦笑道：“钱的事不必公子费心，完全由兄弟一人担当，兄弟在家乡尚称殷实，双亲俱已故世，兄弟可以自由动用，公子只要出个面，跟衙门里打个招呼就行了。”吕四海故做慷慨道：“那自然没问题，以家伯父的面子，只要兄弟去说一声就谁都不敢干涉的。只是要王兄出钱，未免太不好意思了。”王伦道：“那有什么关系，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兄弟到京师来，正愁交游欠广，尤其是世家子弟，不容易攀上交情，现在有海公子出头，想必能群贤毕集。”吕四海突又流露出精明之色道：“交浅言深，萍水相逢，王兄如此慷慨，想必有点用心，我倒不妨把话说在前面，王兄究竟其志何在？不妨先说出来，让兄弟有个斟酌。”九岁红道：“海公子，王爷不过想藉机跟京师的一些贵公子拉拉交情，还会有什么别的用心呢？”吕四海笑道：“话不是这么说的，耗资万两银子盖座园子，若说仅为结交，那就令人太难以相信了吧！何况和尚书目下红极一时，以王兄的身分已足可周旋。”九岁红一怔道：


“爷，您可要多斟酌一下才好。”王伦摆摆手笑道：“没关系，海公子世情通达，必然会加以支持的，老实说一句话，兄弟这次来是为己张本。”吕四海暗道：“差不多了，口风终于露出来了。”表面上却道：“王兄既无意于功名，却又是为什么呢？”王伦笑道：“兄弟自知才疏学浅，侥幸中举，若想由仕途渐进的话，历二十载也未必能出人头地，好在寒家还有点基业，不如由经商一途上求发展。”吕四海道：“这倒也是个办法，科名之途最难，王兄没有世袭前程，靠本事登阁入相，似乎很不容易，但是做生意是将本求利，王兄目前这一注却是蚀本的买卖！”王伦笑道：“兄弟是为将来铺路，因为兄弟要做第一等生意人，最好是打入皇商的行列中去，那一定要人情通达，各方面的关系都要行得通。”吕四海道：“那王兄应该从别的门路上着手，找到我们这些年轻人，虽然可以稍尽棉薄，到底用处不大。”王伦道：“兄弟却是从远处着眼，与其贪图小利，不如放长线，钓大鱼，像公子这样的世袭子弟，日后应都是朝庭重臣，现在把交情拉好了，将来得势时，还不会帮兄弟一手吗？”吕四海以为他要说实话了，哪知还是一番掩饰之词，但是理由十足，不得不佩服他的思路敏捷，由此可见这个人确有才华，未可轻视，乃笑笑道：“王兄目光远大，令人钦佩，不过这笔投资可下的不轻哦！”王伦道：“值得的，兄弟相信将来一定能赚回来，只要园子盖了起来，公子把一些有出息的朋友请来，为小弟引见一下，但凡所费，兄弟一定负担，稍有眉目，兄弟就开始从小的地方做起来，慢慢再求发展。”吕四海道：“那没问题，在兄弟的交往中，除了八旗世家将军子弟外，还有几个贝勒阿哥，他们都喜欢热闹，有了这么一个好地方，必然会天天报到。何况这地方又在京都，家人管不到，更为方便。只是这件事由王兄出面也就成了，无须兄弟来凑上一脚呀？”王伦笑道：“兄弟是和尚书门客，不瞒公子说，和尚书为人过于精明，在同僚间人缘并不太好。如果兄弟出面，像海公子等世家子弟，可能就不屑一顾了。所以兄弟虽有此心，却不敢轻举妄动，今儿个能够遇上海公子，实在太巧了！”吕四海心中一惊，也觉得事有凑巧。


看来对方计划已不止一天了，其筹划已十分周密。


幸亏他们的运气不够好，找到了自己这个具双重身分的海明瑞，否则这个计划一旦得以实行，那就太可怕了！


京师的贵族子弟不肖者居多，包括几个亲王的世子在内，都是游手好闲，不求上进，耽迷声色的王子公孙。


他们虽身世显赫，却有一个共同的缺点：穷！


所谓穷，当然不是衣食不周，而是他们惯于挥霍，沉迷赌博，又没有当家，家里给的零用钱虽不在少数，却不够他们大笔花费，绝大部分都欠了他一屁股债，还有的把家中的古玩也偷出来典押。


如果王伦找上了别人，哪还有不上当的？一旦入了道儿，被抓住了小辫子，除了乖乖听其摆布，就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王伦控制了这批年轻人，就等于间接的掌握了他们的家长，因为子弟们真要闹出什么丢人的事儿，连老子的前程都大有关碍，即使他们的家长并不溺爱护短，但为了自己的前程，就不得不委屈求全，听任王伦予取予求。


这个阴谋又比捉拿碧眼狐狸重要多了，必得赶快通知高朋，设法应付。苦的是王伦现在居然混在和尚书府中当记室的身分，拿不到他作恶犯罪的证据，还不能公开对付他。


因此吕四海装作十分热心的样子道：“既然王兄如此关爱，兄弟简直就迫不及待了，我立刻回去，在家伯父面前提一声，同时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那些哥儿们。”王伦道：“这种事何必要麻烦海老大人呢？”吕四海笑道：“不说不行的，我要在这儿辟宅读书，他老人家说不定一个高兴，还会来看上一遭。”王伦道：“那不是糟了，这个工程太大，可不像建书房那么简单！”吕四海笑道：“那当然不行，你建你的，我建我的，我在旁边盖个小园子，随便建两间平房，遮遮家伯父的眼睛，家伯父信以为真，自然会在同僚前提起，我那些哥儿们也好名正言顺地来。再让家伯父在九门提督善铭那儿打个招呼，不让官人前来打扰读书，这样一来，明里暗里都方便多了。”后面的那几句话，最能打动王伦的心，他连忙道：


“妙！妙极了，海公子果真是个大玩家，这主意出得高明极了。”吕四海装做世家子弟浅薄无知，却又狂妄受捧的姿态笑道：“兄弟就仗着这点小聪明，才能图个清闲。我这个人是急性子，说到就办，明天我就带几个人来看地方，王兄也可以着手筹划，开始你这边的修建工程。”王伦眉开眼笑地道：“没问题，兄弟定必不惜工本，加工赶建。在京师有个好处，有钱就没有办不通的事儿，至迟在三个月内，一定会完工。兄弟这就找工头去商量，地方跟官面上，就由公子去出头交涉，咱们两下一起办，公子另外的一座小园子，就由兄弟奉送了。”吕四海道：“那怎么行，这笔钱家伯父会负担的。”王伦一笑道：“连大园子将来都是公子的，兄弟还在乎这点小钱吗？反正两处工程是一起的，公子如果怕不方便，就由承包的商家折算给公子作为用度，新园落成的时候，公子要宴请朋友，总少不了要花费几文的。”吕四海笑道：“好！王老哥，你这个人真够朋友，咱们这个朋友是交定了，来，我敬你一杯！”九岁红忙为二人斟满了，相对一饮而尽，吕四海就起立告辞。


王伦笑道：“兄弟不送了，明天公子来看地方，兄弟也许不刻前来奉陪，但红娘一定会在这儿，公子如果觉得无聊，闲下来不妨常来坐坐。”吕四海道：“一定！一定！我哪等得及三个月，一定会经常来看看工程，说不定还会带几个人来这儿的。”王伦笑道：“尽管来好了，这儿有的是人侍候，园子建成后，这儿的人手都不劳费心，兄弟都会安排妥当，管保各位乐不思蜀，比哪儿都舒服。”吕四海看看九岁红与牛青儿，又笑道：“我那些朋友都是爱玩儿的，眼界也高，像红儿跟青儿这种人间丽色，自然是上上之选，可是僧多粥少，最好能再找多几个来。”王伦道：“没问题，公子什么时候来，兄弟立刻预备停当。”吕四海：


“明儿个我邀几个朋友先来乐上一天，王兄能否再多找两位？”王伦道：“一句话，明儿兄弟整席恭候。”吕四海笑道：“那好！明儿我也顺便要带几个衙门里的人来，王兄要不要也在这儿见见面，以后好打招呼？”王伦道：“公子准备带谁来呢？”吕四海笑道：“随便，除了九门提督请不到，其他上上下下，我都可以买他们个面子拉了来。”王伦想了一下道：


“最好能找到提督府高总头儿，因为这家伙是实际管事儿的，公子能够找得到他吗？”吕四海故作难色道：“请是请得到，不过这家伙很讨厌，脾气太倔，有时不大好讲话。”王伦道：“难道海公子也压不住他？”吕四海一拍胸膛道：“笑话！别人的帐他不买，对我海明瑞，他还得让几分，他的头顶上司善铭就是家伯父门生。只是拖他来了，未免有点煞风景。”王伦笑道：“拉他来不过应个景，只要照过面，知道这儿是海公子在出头，以后就好办事儿了。”吕四海道：“对，他的事儿忙，不会坐太久，让他来一下，就摆句话儿打发他走，以后就乐咱们的了。”王伦笑道：“就是这话，把这个厌物应付过去了，咱们就好敞开手办事。至于兄弟，明天还是不跟他见面的好，等他走了之后，兄弟再出来奉陪。”大家说好了，临别时还伸手握了一握。


吕四海故意使了一分劲，却装出十分用力之状，王伦更会做作，装出不胜痛楚的样子道：“公子好大的手劲儿！”吕四海笑道：“海家虽然世袭的是文职，家伯父却要我兼修武备，在京师的子弟，哪一个都能拉两把弓，兄弟不敢说弓马无双，但在一般兄弟里还没有落过后，一百斤的石锁，可以连举七八下，弓射百步，十箭九中。”这在一般练武的人来说，根本就不入流，可是吕四海居然现出不可一世的样子。王伦更绝，拱手说道：“公子文武全才，为京师世家中的魁手，兄弟是久仰盛名了。”吕四海哈哈大笑，就这么走了出来，王伦只送到祠堂门口，由查元杰一直送出园子。


吕四海仅凭感觉就知道园子里至少还藏匿有好几个武林高手，却装作毫无所觉地流目四顾道：“一片好园子，荒发了实在可惜，好在没多久就会热闹起来。喂！老头儿，明天我还会来，你可别装出这分瘟相了，叫你那女儿好好打扮一下，将来会有你们的好日子的！”查元杰的态度也大为转变，哈腰道：“全仗公子栽培提拔，老奴先谢谢公子了。”吕四海抬头挺胸，不可一世地扬长而去，在路口上有几个应天府的官人在等候着，是吕四海事先叫高朋准备着装点门面的。


这时吕四海把他们召集来，直到远离魏家废祠，才低声对一个高朋的心腹道：“通知高爷，今日暂缓行动，在老地方见。”其实，高朋与赵镇远以及邀来助阵的马回回马四先生，都在远处等着，见吕四海没有任何行动地出来，自然不会出头招呼，悄悄地退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都到了老地方，也就是吕四海以本来面目相见的茶楼，这会儿，楼上只有他们三个人。


吕四海一进屋子，马四先生就拱手笑道：“吕老弟，你真是真人不露相，老朽等都走了眼了。”吕四海微微一怔，高朋立刻道：“老弟，是高朋泄的底，因为情况有变，高某必须向他们求助，武林中讲究一个诚字，高某不能不向他们吐露实话。”赵镇远也道：“吕老弟，你的本来身分，赵某也早已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你还有这双重身分！不过你放心，除了我们三个人之外，绝不会落入第四人之耳。”吕四海轻叹道：“晚辈倒没什么，只是怕连累到海老伯，不过，晚辈信得过二位。”马四先生慨叹道：“海大人为今之忠良，现在知道他身居高位而不忘故国，敝人只有更加钦佩，别说连累到他老人家，就是知道有人要对他不利，姓马的就算拚了这条老命，也一定要保护他老人家，老弟尽可放心。魏家废祠情形如何？老弟怎么一无行动就出来了？”吕四海道：“查元杰与牛青儿都在，就是没有见到邢玉春，可是我在里面却见着了王伦。”三个人都是一惊，吕四海又道：“王伦目下竟混进了和□的家里当上记室，这就有点讨厌了。”高朋道：“他在山东倡组清水教，现在又匿迹京师，显然另有图谋，我正好抓住他。”吕四海苦笑道：“高爷，他可不是匿迹京师，而是以和□门客身分公然出现，清水教在山东目前只是传教，却毫无劣迹，有着和坤做靠山，在官面上可动他不得。”高朋苦着脸道：“那该怎么办呢？”吕四海道：“幸好我这个海公子的身分没被他识破，经过了一番密谈，大致已经了解他的图谋何在了。”说着把他与王伦见面的情形说了一遍，赵镇远道：“这又是干什么，难道他真想做生意不成？清水教敛财的方法已经很不错了，他难道还不知足？”吕四海笑道：“他的理由并不充足，若要等到整个计划实现，少说也是一二十年以后的事了，他可不会等这么久。以我想他的目的是要拉拢住新一代世家子弟，引诱他们纵情声色，最终成为他们的教徒，接下来就可以控制京师的重臣。”


高朋道：“那有什么用？总不成把他们的父兄也吸纳成为教徒，这是不可能的事。”吕四海道：“那倒不必，只要抓住这批年轻人，用以胁制其父兄，清水教就可以公开活动，京师这些方面大员为前程计，就不得不为之掩饰。”高朋道：“不错，这就够可怕了，必须设法制止。”马四先生道：“如果他真的志在复国，倒也无可厚非，但是他们是祸民，这个阴谋必须加以防止，但要如何着手进行呢？”吕四海道：“他找到了和□做靠山，而且还没有开始行动，的确拿他没办法，只好利用我这个海公子的身分，跟他先周旋一下，等抓住他的把柄后再加以制裁。幸亏他首先找上我，如果他先从别人着手，只要稍成气候，要动他就难了！


他把朝臣拖几个下水，再加以和□的支持，就是敞开来干，我们也无可奈何。”听了这话，另外三人心情显然也很沉重。


吕四海道：“目前还是以捕狐为重，我今天故意放出消息，说明天要带几个人去，邢玉春姿色不恶，工于蛊惑，这种人才王伦一定会适加利用，但愿明天她也在，高爷就可以出头缉捕这头狐狸，连带把王伦也一并牵连进去，那是最好。假如邢玉春不去，只好暂时忍耐一下，先抓住查元杰与牛青儿是没用的，这两个人都易了形貌，我们不能平白无故抓人，结果可能反倒自己落了罪名。因为只有碧眼狐狸，她那对蓝眼珠是换不掉的。”高朋想想也只有这个办法，于是跟赵镇远、马回回又商量了一下，订下了明日的诸多步骤，才各自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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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 扫校，风云阁 连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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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章 夤夜探访



吕四海出了茶楼，迳自回到海公馆转了一转，跟海中堂谈了一阵，再度出来，又回复他飘泊英雄的老样子，而且仍然回到他栖身的破庙里。他算到太极二老扑了一个空，找不到碧眼狐狸，可能还会去找他的。


他故意又在大酒缸喝了几杯酒，在天桥混了一下，借着两分酒意，装出十成的醉态，口中哼着小曲子，脚步踉跄地走向庙里，已是夜深了。


星月暗淡，夜凉如水。


一进屋子，他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屋子里留着一股脂粉的香气，虽然很淡却瞒不过他灵敏的鼻子。


有人来过了，而且是个女人，这女人不是江雪雪，江雪雪的气味他闻惯了，这是个陌生的女人。


会是谁呢？吕四海不禁深皱双眉，凭他现在的这份德性，不可能有哪个女人看中他，夤夜造访。


这一来使他的酒意都没有了，在屋角摸着个小灯笼，点上后，四处找了一遍，却一无踪迹。


可是当他回到睡觉的屋子里时，却不禁一怔，在他的竹床上盘腿坐着一个女子，正是碧眼狐狸邢玉春。


吕四海先是一惊，继而镇定了下来，举手揉揉眼睛道：“我莫不是眼睛花了？这泣大嫂，你是人还是鬼？”


邢玉春一笑道：“姑奶奶不是人也不是鬼。”


吕四海装作失惊之状道：“那一定是大仙了！”


北方盛行狐仙的传说，久年修炼狐成精，每能幻成人体，而且以美女居多，称为大仙。


民间对狐狸都十分畏敬，甚至于对偷鸡的黄鼠狼也视为狐族，敬畏有加。


邢玉春娇媚的一笑道：“你算说对了。”


吕四海连忙装作惶恐之色道：“仙姑，小的凡夫俗子，可没有冒犯您的地方，您可别吓人。”


邢玉春笑道：“别怕，本仙姑看上你了。”


吕四海忙道：“仙姑，小人这副德性，怎能蒙仙姑青睐？京师有的是英俊少年，您饶了小的吧！就是您饿了想吃人，小的这一身骨头多于皮肉，啃起来也不是味儿。”


邢玉春咯咯一笑道：“得了，吕四海，姑奶奶整整跟了你一天，你是什么东西变的，难道我还不知道吗？咱们打开窗子说亮话，你别再水仙不开花儿——装蒜了！”


吕四海不禁一怔道：“你跟了我一天？”


邢玉春笑笑道：“不错，海明瑞到魏家废祠的时候，我就在里面，然后就一直盯了出来，看见你上了一壶春茶楼，也看见你跟高朋赵镇远马四三个人鬼鬼祟祟地商量事儿，再跟着你走进海公馆，我就守在外面，想看看这位京师佳公子海明瑞，究竟是何方神圣？没想到却走出了一个飘泊英雄吕大侠，这下子什么也都明白了！”


吕四海心头一阵突突狂跳，不知该说什么好。


邢玉春笑道：“你可是不相信我能缀住你？别忘了我碧眼狐狸也是在江湖上闯老了的，我知道你们个个了得，所以根本不打算贴近去听你们谈些什么，只是在老远瞟着，所以你们始终不知道，但我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吕四海沉声道：“你知道什么？”


邢玉春道：“知道了你吕四海就是海明瑞海公子，那不就够了，还有很多事我想也想得出来。”


吕四海故作镇定道：“你若以为我就是海公子，那可是大大地错了，海公子正在家里睡大觉呢！”


邢玉春却笑道：“吕大侠，你别赖了，我有十足的证据！”


吕四海忙问道：“什么证据？”


邢玉春道：“你的眼睛，我虽然今天才见到海明瑞，对你吕四海可注意多时了，你这双眼睛与常人不同，目中有两道紫棱。别人也许不在意，但我自己是个眼睛很特别的人，最注意这种事儿。我觉得海明瑞的眼睛很奇怪，似乎很熟悉，这才引起我跟踪的兴趣，结果海明瑞从海公馆进去，吕四海由里面出来，我才恍然大悟。”


吕四海目中杀机陡现，觉得此女必不可留，否则祸害就大了。


那知邢玉春一笑道：“你可是想杀了我灭口？吕大侠，那可太不够意思了，我如果想瞒你，早就偷偷地回去告诉王伦了，何必又一个人跑来看你？”


吕四海的劲力已贯足指上，正待发出，闻言住手道：“你把这事告诉了谁？”


邢玉春笑道：“什么人都没告诉，只告诉你一个人。”


吕四海愕然道：“那么你有什么条件呢？”


邢玉春垂下眼睛道：“有两个条件，第一，我虽然跟王伦在一起却不是他们的人，完全是被查元杰与牛青儿他们拖下水的，他们是王伦的心腹，假意跟我攀交，作为我的助手，进一步把我套了进去，我要摆脱他们。”


吕四海道：“你有什么把柄抓在他们手里？”


邢玉春道：“我一个人敢作敢为，无牵无挂，横行惯了，没什么把柄。只是我一时不慎，被他们在我身上下了一种慢性的蛊毒，随时都可以要我的性命，我不得不听其摆布。”


吕四海喔了一声道：“那倒简单，我可以为你解蛊。”


邢玉春笑道：“我知道你能，江雪雪是苗疆蛊圣江妙青的孙女儿，她有着家传的解蛊金丹，我投身梨香院后，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可是我费尽心计，仍然没找到解蛊金丹，只好向你开口了。”


吕四海也笑道：“原来你是为了求解药而到梨香院去的。”


邢玉春道：“不，我是为水晶如意而去，发现她是江妙青孙女儿是前两天的事，我搜查她房间时，看见了她金蛊门的标记，想起江妙青只有一个孙女儿，可是我没有对别人说起。


如果王伦知道她是金蛊门的传人，还会放过她吗？他现在正以蛊毒控制他人，却未能深入，如果能控住江雪雪，进而去胁制江妙青，那个老婆子会不屈服吗？”


吕四海道：“江老前辈把雪雪自小就遣出门了，王伦想用雪雪来挟制江老前辈，恐怕很难如愿。”


邢玉春冷笑道：“江雪雪持着金蛊神符，分明已是金蛊门的衣钵传人，我不信江老婆子会不关心。”


吕四海道：“江老前辈自然关心，但不会屈眼，何况雪雪既是金蛊传人，想制住她也不是易事。”


邢玉春道：“你别大意，王伦不但武功超人，而且还有一身白莲教的邪术，他真要算计谁，会无所不用其极。而且他在暗中，你们在明里，总不能整天防着他。尤其是江雪雪现在的行业，他只要随便化装一个豪客前往……”


吕四海道：“那当然很讨厌，所以最好别让他知道，为你解毒的事我可以答应，我们现在就去都行。”


邢玉春笑道：“我还有第二个条件。”


吕四海道：“你说吧，只要是我能力所及，都可以答应的。”


邢玉春道：“我就是解了毒，也还没有用，王伦的势力很大，除了他的清水教外，跟各地的白莲教徒也有连系，一旦我脱离了他们，必将发动全力来对付我，今天你到魏家废祠去，想必也将对他们有所行动，我可以帮你们的忙，合力瓦解他们，才能图个万全之计。”


吕四海欣然道：“那太好了，清水教与白莲教余孽，只会祸害百姓，邢姑娘肯为民除害……”


邢玉春微笑道：“我恶名昭彰绝不是侠义之辈，对付王伦只是为了自己，我要那对水晶如意。”


吕四海道：“你要来干什么？那是陈辉祖从老百姓身上括来的民脂民膏，你难道真打算跟他当官太太去？”


邢玉春哼了一声道：“鬼才想跟那老王八，想不到他还在公文上跟我来上这一手，我是自己要。我今年已经三十四了，江湖上的日子也混够了，我想找个归宿，舒舒服服的过下半辈子，所以我必须要捞上一笔。”


吕四海道：“邢姑娘，你已经混了这么多年，大小案子最少做了上百件，积存得也够了，若论生活享受，最多也不过是穿绸吃肉而已，银子多了，死后也带不走。”


邢玉春愤然道：“我有个屁的积蓄，几年来一点积蓄全叫王伦那狗杂种花言巧语骗了去，榨得干干的。这王八蛋仗着他那张脸蛋跟甜言蜜语，把黑道上几个女魔王都给套了进去，钱榨干了就一脚踢开，甚至还在我们身上弄了手脚，逼我们替他卖命当婊子。陈辉祖那儿就是他替我搭的线，除了山西之外，山东、河南等地的督抚大臣身边，他都塞了人，这天杀的简直不是人。”


吕四海又是一惊，想不到在邢玉春口中，又探出了王伦另一项阴谋，这使他觉得事态的严重，此人非除不可。


邢玉春道：“我话都说开了，水晶如意怎么说？我已经很够意思，在太极门两个老家伙面前担了下来，承认东西落到了我手里，免了你的麻烦。”


吕四海道：“那你又如何向他们交代呢？”


邢玉春道：“我有办法，往王伦身上一推，叫他们问王伦要去，谅他们没这个胆子。”


吕四海道：“假如他们真去了，王伦会放过你吗？”


邢玉春笑笑道：“王伦也以为我已经得手了，他答应这一票收入归我，所以我不必拿出来，目前他还要用我，一定会替我撑腰，他认定以后有把握从我手里再榨回去的，因此我愿意帮你除去他，好享受这注财富。可是我已经学乖了，一定要东西到了手才谈合作。”


吕四海陷入沉思，一时没有答覆。


邢玉春道：“你别动鬼心眼儿，我虽然没揭穿你的秘密，但我缀了你下来，王伦是知道的，你如杀了我，王伦对你这海公子就有戒心了。”


吕四海道：“他未必会怀疑到我身上，太极二老、鹰眼高朋都可能杀了你，就是我吕四海宰了你也没问题，只要不是海明瑞杀你就行了。”


邢玉春道：“你一定要这样干，姑奶奶也只好认了，算我瞎了眼来找你商量。”


吕四海歉然地道：“邢姑娘，很对不起，实在是你知道的太多了，尤其是我与雪雪的身分。”


邢玉春闭上眼道：“你下手吧，咱们虽然没交过手，但你能从太极二老手里把东西取回来，武功必然高出我许多。我也不想反抗，你是侠义道中君子，我是个恶名四播的女贼，我就成全你的侠举吧。”


给她这么一说，吕四海倒是不忍下手了，邢玉春也许该杀，但绝不是在现在这种情况之下。


一指已将点出，他又放了下来，邢玉春却睁开眼睛道：“你下不了手吧？我知道你狠不下这个心，否则我也就不敢一个人来见你，说破这么多的秘密。吕大侠，我出道江湖多年，看人从不会错，你取去水晶如意，只是为了打击陈辉祖，我相信你不会据为已有。不是你的东西，又是不义之财，为什么不能给我？作为一个罢手江湖的绿林女子后半世的生活之资呢？”


这番话说得很可怜，出于碧眼狐狸之口，那已等于是哀求了。


吕四海不禁恻然心动，轻叹一声道：“邢大姐！”


邢玉春道：“你别跟我靠近，虽然我看过你的真面目，的确是翩翩一表，人见人爱的少年哥儿，我听着也很受用，但我还是要那对水晶如意，一个在江湖中打了二十年滚的女人，已经是铁石心肠，只认得银子了。”


吕四海诚恳地道：“我叫你一声大姊是出乎真心。”


邢玉春道：“好，那么你总不能眼看我这个老大姊暮年落于穷途吧？如果我还年轻，或许可以找个殷实的商户一嫁，或者给大户人家当小老婆去，但一个三十四岁的女人，加上这一身匪气，只有用银子来买生活了。”


吕四海道：“不瞒大姊说，水晶如意已经脱手了，卖给一个波斯的胡商带离京师了。”


邢玉春道：“这么快，才两三天功夫！”


吕四海道：“这对水晶如意是出了名的古玩奇珍，东西还在路上，小弟已接洽好了买主，货到立刻成交。”


“这么说你是早就打定主意了，卖了多少？”


“五十万两，银货两讫，对方十分满意，自动还加了二百两金子，作为送到天津卫登船的运费，现在船都出海了。”


邢玉春笑道：“你真有办法，我的估计还没这么高呢。因为东西太烫手，能够折半就够了，既然你这么痛快说真话，我也大方一点，给我十五万。”


吕四海道：“大姊，一个银子儿，都没有了。”


邢玉春道：“什么？两天光景，你把五十万两银子都花光了，就算把银子烧成灰，也吃不下去！”


吕四海道：“小弟一文没落下，全部送到江南，交给凤尾帮的武帮主用以赈济两淮的灾民了。淮河水道为黄河所夺，泛滥成灾，哀鸿遍野，这点银子根本不够的。”


邢玉春道：“你们倒大方，赈灾是朝廷的事！”


吕四海道：“朝廷虽有赈灾之举，但毕竟无法顾及全面，听说朝中有旨，拨了二十万两去，灾民几近百万，根本无济于事。但受难的都是我大汉同胞，我们也只能尽心而已。”


邢玉春十分失望的道：“那么这件事是泡汤了？”


吕四海道：“小弟十分抱歉，不过那二百两金子还在，加上雪雪的一点私蓄，大概可以有三万两银子，大姊如果决心洗手江湖，跳出火坑，小弟就以这点银子奉赠，作为大姊的生活费用如何？”


邢玉春笑道：“三万两够我用几年？还不如我在京师再做两票呢，你叫高朋稍微松松手。”


吕四海道：“那万万不可，高朋职责在身，大姊的案子上面已经知道了，催得很紧，好在那是积年旧案，小弟再出面恳情，或许可以稍压一压，但大姊再作案就难办了。”


邢玉春道：“我也是说说笑笑，别说高朋不会答应，王伦也把我看得死死的，不让我再犯案子，因为他在京师大有图谋，不想闹得太厉害。对了，你知道他的计划吗？”


吕四海道：“本来不知道，经过今天一谈，大概也有了个谱儿，正准备进一步探查，如能得大姊之助……”


邢玉春想想道：“水晶如意既然没有指望了，我也相信你真是用来赈灾，不会逼你去再要回来。至于对付王伦，对我是切身利害，我还是肯帮这个忙。可是我有个条件，在你们除去王伦后，从他那儿搜括来的财富得分我一份。”


吕四海道：“我们对付王伦，纯为替民除害，根本没作其他的打算，也不想侵夺他的财物。”


邢玉春目光一亮道：“这么说你们完全不要？”


吕四海道：“是的，但我也不能答应大姊，因为他的祖产，应该给他的家人，他从别处搜来的不义之财，应该还给那些受害的人，我们行侠非为图利，否则就完全失去了行侠的意义，老实说一句，小弟混迹京师，固然有所图谋，但所以要用这副面目，就是因为我穷。”


邢玉春笑道：“你穷？海明瑞可不穷！”


吕四海道：“海明瑞的身分不假，但我是吕四侮，海老伯认我为侄是为了帮助我行事，我不能利用海明瑞的身分去享福，就必须过吕四海的穷日子。我原来的面目不适合我的穷日子。”


邢玉春想想道：“你有所图谋，所谋者何？”


吕四海刚要开口，忽然侧耳道：“有人来了，大姊先走一步，明天在魏家祠堂见，有机会再谈。”


邢玉春也听出有人接近，虽然比吕四海只慢了一步，但这一步已经是双方实力高下之分，遂轻轻一笑，推开后窗，像一头狸猫般的消失了。


对她行动的快速，吕四海也颇为钦折，但最高兴的是今夜这一谈，使他对邢玉春的为人大大的改观了，再想到在对方有这么一个帮手，行事大为有利，心中更为兴奋。


他躺在竹床上，双手枕在头下，暗中作了准备。


没多久，就听得脚步声移近，有人轻轻叩门。


吕四海听见对方叩门，想必是友非敌，乃道：“是那一位？请进来吧！门没有栓，劳驾推一下。”


因为还不知来者为谁，也不便作何表示，仍然是他飘泊英雄那副吊儿郎当的口吻，来人推门而入，却是高朋。


他在屋子里嗅了一嗅，随即笑道：“江姑娘来过了？”


吕四海起身笑道：“她怎么会到这儿来？”


高朋微微一怔，随着笑道：“不是江姑娘，那一定是别有艳遇了，老弟倒是不甘寂寞。”


吕四海笑道：“高爷别开玩笑了，凭我这份长相还会有艳遇？除非是像聊斋里的故事来个狐仙。”


高朋笑道：“老弟，我这鼻子灵得很，一闻就知道，这屋子里有女人来过，而且是个年轻女人，因为屋里还有花粉香气，香得很浓，不会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吕四海一笑道：“高爷果然精明，不愧为九城名捕，只是你这辨味术尚欠火候，否则就会知道是谁了。”


高朋一怔道：“老弟，难道我认得这个女的？”


吕四海笑道：“她是听见高爷的脚步声才走的，而且这香气很浓，只有一个人需要用这种浓香。”


高朋惊叫道：“碧眼狐狸，一定是她！她要用浓香来掩去狐臭。老弟，你为什么不截下她？”


吕四海道：“兄弟是可以截下她，而且会省下不少麻烦，但为了高爷，兄弟觉得还是放她走的好，不但如此，更要请高爷把捕狐的行动也取消。”


高朋为之一怔。


吕四海这才把邢玉春来此所谈的话说了一遍，高朋沉吟良久才道：“她的话可信吗？”


吕四海道：“可信，因为她说话的态度很诚恳。”（这是什么烂理由。。。）


高朋道：“老弟，碧眼狐狸在江湖上久练成精了，她伪装的功夫高明之极，但看她卖身在梨香院，乔装个乡下姑娘的逼真之状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不是你老弟提醒，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在京师。”


吕四海笑了一笑道：“高爷，邢玉春可以装成任何角色，但绝不会发出自怜的哀鸣，因为她是个自视很高的人，因此她以碧眼狐狸的身分说出那番话，就一定是真话。何况她所持的理由也很可信。”


高朋道：“你是说她被王伦遗弃的事？”


吕四海道：“不是遗弃，她那个人无所谓贞操，合则留，不合则去，她根本就无所谓。


她痛心的是王伦对她的戏弄与利用，榨干了她的血腥钱后，还把她当娼妓一般的卖来卖去，这种遭遇别说是碧眼狐狸受不了，就是一个不会武功的弱女子，也会衔恨入骨而亟思报复。


碧眼狐狸身背大小数十件案子，但跟王伦所作所为以及即时将图谋的事相比，则又微不足道了，因此小弟以为暂时放她一马是值得的。”


高朋沉吟道：“暂时放她一马，老弟的意思是说，等事成之后，还是要把她抓起来？”


吕四海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因为我与她的利害冲突，只在那对水晶如意，我告诉她实话，她也绝了念头，我与她已没有过节了。倒是高爷的身分职责，总不能放过一个通缉要犯，将来必须有个交代呀。”


高朋苦笑道：“老弟，高某身在公门是不得已，骨子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江湖人，既然答应放过她，就得言而有信，以后也不再找她的麻烦。”


吕四海道：“那高爷对上面如何交代呢？”


高朋道：“自承过失，就说抓不到她。”


吕四海道：“那对高爷的前程不是有碍吗？”


高朋道：“假如能把王伦的阴谋揭穿，把一场剧变消弭无形，我想这点小过失善铭不会追究的。”


吕四海笑道：“高爷自己难道就不想追究了？”


高朋道：“这是什么话，虽然我在她手里栽过一个跟斗，但那怪我自己疏于防备，何况她是趁我与陈世骏对垒时下的手，谁也不会认为我鹰眼高朋怕了碧眼狐狸。真要有人那样想，我也不在乎，因为我还是真的佩服她，能让我高朋吃亏的女人，她还是第一个。”


吕四海道：“高爷一点都不恨她？”


高朋道：“我恨她干吗？江湖上讲究的心胸磊落，不以胜负论英雄。二十年前，最有名的常败手吕志鹏老英雄，平生与人对搏百余次，没有一次赢过，可是江湖上数英雄人物，此老常名列榜上，从没有因为他的失败而轻视他。”


吕四海哦了一声道：“我倒没听说武林前辈中还有这么一位值得钦敬的同宗。”


高朋笑道：“知道他的不多，是因为他生性散淡，不求闻名，但钦敬他的人却不少。凡是与他交过手的人，没有一个不对他衷心赞佩的。此老嗜武成癖，天下各大门派的技艺，他都曾涉猎，每次登门求教，都是以对方所擅的技艺要求切磋，当然他所找的，也一定是名家好手，所以每次都以些微之差而落败，因此后来大家公赠他一个外号，叫做天下第二人。”


吕四海道：“他连败百余场，怎能膺此尊号呢？”


高朋笑道：“那就是说他在每一种技艺武学中，都是名列第二，但武学各有所长，天下没有一个人能永保第一而不败，他却能门门列第二，实际已精擅百家之学，虽是天下第二人，却是名符其实的第一高手。”


吕四海笑道：“高爷心仪此老，可见胸襟之宏远。”


高朋道：“我只是钦佩他不求名的恬淡胸怀，凡事都留一步路给人家走，他如以对手之短，尽己之长来印证，天下无人能敌，但他偏不这样做，自甘求其次，这才是值得效法之处。


比诸前贤，我又何憾于输给碧眼狐狸呢？”


吕四海一笑道：“好！这番话出于高爷之口，比我转述要可信得多，邢姑娘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远处传来一声娇笑道：“谢谢高前辈，吕大侠，你的耳朵真了不起，妾身衷心钦服，明天见。”


语音渐杳，高朋还想追出去，吕四海含笑拦住道：“这次她真的走远了，让她去吧。”


高朋一叹道：“老弟，难怪你逗我说这些，我实在奇怪你的言论与你的行事有点不合，原来你是要给她听的。不过我也真服了你，你怎么知道她还在附近呢？以耳目之聪而言，高某自承难得有几个人能及得上的。”


吕四海笑了笑道：“高爷修养深厚，在下望尘莫及。”


高朋道：“老弟，你别客气了，碧眼狐狸躲在附近，高某都未能发现，却逃不过你的耳朵，你比我强多了。”


吕四海笑道：“高爷错了，我不是用耳朵听出来的。”


高朋奇道：“不用耳朵，难道是用鼻子闻出来的？”


吕四海笑道：“也不是，我是用眼睛看出来的。”


高朋不信道：“我们在屋里，老弟能透视墙外不成？”


吕四海道：“兄弟无此道行，只是用心眼遥测，想当然耳。她是私自前来的，唯恐为第三者知，高爷猝然前来，她当然不放心，一定要看看来的人是谁。”


高朋叹了一口气道：“老弟察事之明，实在为常人所不及，看来我这份差事让老弟来当更适合。”


吕四海笑道：“那可不行，吕四海这个身分如果当了提督衙门总巡捕，不笑掉人大牙才怪。海明瑞是个贵族，九门提督又不敢下聘，怎么样都轮不到我。”


高朋也笑笑道：“以老弟之才，就是把提督正堂的差使奉上，老弟也不会屈就的，我只是说说笑笑而已。”


吕四海道：“高爷夤夜莅临不是为说笑话来的吧？”


高朋道：“那当然不是，我是来奉告另一个消息。我把王伦的事向善铭备了个案，他听了很震惊，却也很为难，因为王伦有和珅为靠山，如果没有确实证据，绝对动不了他；有了确实证据，也不宜敞开来办，牵上了和珅，弄不好反会被他倒打一耙，要我最好是暗中消弭。”


吕四海一叹道：“海老伯他也这样对我说过，和珅圣眷太隆，以不牵上他为宜。和珅保荐了四名督抚，有三个出了事，贪污残民，为御史参了一本，结果和珅只受了一顿申斥，反倒是参他的御史罚降三级。因此，对付王伦可以，却必须与和珅分开。”


高朋苦笑道：“因此我特来向老弟求计。”


吕四海道：“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幸好碧眼狐狸投向我们这边，有了这个暗椿，我们的消息灵通多了，以后再想办法吧。倒是明天的计划需要改变一下，高爷照常去亮亮相以安其心，捕狐之计作罢，明天就不需要动手了。赵大侠与马四先生也不必再乔装前往，以免为他看破了形迹而生疑。”


高朋道：“是的，我回头就去通知他们一声，老弟这边呢？是不是有什么要改变的？”


吕四海想想道：“有的，你明天开始，我将以海明瑞的身分周旋一段日子，吕四海就要失踪一段时间，这一点还要请高爷设法帮忙。”


高朋想了一下道：“只有一个办法，把老弟关起来。”


然后咬着他的耳朵，附语一阵，吕四海笑着连连点头，就这样悄悄地送走了高朋。


吕四海稍候片刻，拿起了那枝钝剑，一直出了门，摸黑来到陈世骏与丁鹤所住的那家粮号。


他在外面逡巡了两转，陈世骏与丁鹤已飘身而出，一前一后，堵住了他。


陈世骏冷道笑：“朋友，你终于来了。”


吕四海一仰脖子道：“陈老师父，你是一门之长，不问青红皂白，硬说是我偷了你的东西，带了官人上门，还打了我一掌，现在证明偷盗者是女飞贼碧眼狐狸，你总该还我一个公道，对你打我的那一掌怎么说法？”


陈世骏冷笑道：“朋友，别装蒜了，大家心理明白。”


吕四海挺挺胸道：“明白什么？东西不是我偷的，我姓吕的虽穷，但飘泊英雄四个字在京师谁人不知？我不能受你这种侮辱，我要斗斗你！”


陈世骏冷笑道：“很好，朋友划下道儿来，陈某都可以接着。东西虽然不在你手里了，你却脱不了干系。”


吕四海大笑道：“放屁，姓吕的虽然没有门人子弟撑腰，却也不含糊。老家伙，拔出你的剑来。”


陈世骏冷笑道：“对付你这种鼠辈，老夫还用得着拔剑，就凭这一双空手也够你受的了。”


因为吕四海大叫大闹，把粮号的人都吵醒了，一个个跑了出来，吕四海更神气了，摆出一副青皮混混的流痞之相，口中脏话不断，气得陈世骏抬掌就要下杀手。


粮号的少东梁子平出来了，他是陈世骏的弟子，但因为他的老子是和尚书府的总管，而这家粮号真正的东家又是和珅，因而他算是京师有头脸的人物。


他的师父是一门之长，是久负盛名的太极门北支掌门人，自然也应该更有身分与地位。


尽管太极门是个江湖门派，但在此时此地，陈世骏该比这吕四海高出不知多少倍才对。


梁子平不知道陈世骏去找过吕四海，更不知道吕四海挨过他师父太极掌一记重击而丝毫无伤，这件事连当时在场的丁鹤都不知道。他虽然看见师兄出掌击中，也看见吕四海硬挺着挨下来，却不知道师兄是全力出手。


陈世骏也没说，因为吕四海是默默无闻、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说了出来，实在太丢人了。


因此在场的人中，真正知道吕四海不可轻视的只有陈世骏一个人，这也是他忍耐再三，直到忍无可忍的时候才想出手的道理，因为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梁子平一出来，看见闹事的竟是京师无人不知，连赶大车的都可以一揍的吕四海，顿感脸上无光，再见到陈世骏行将出手，连忙道：“师父，这么一个鼠辈，怎可劳您出手，那太抬举他了，让弟子来教训他。”


陈世骏实在不想动手，但也觉得吕四海必须除去，以免把失盗的事传出来丢人，何况东西已经到了碧眼狐狸手中，梁子平出来一栏，他正中下怀，连忙道：“子平，我还以为是什么人敢来闹事呢，才跟你师叔出来看看，我没想到竟是这个无赖。”


吕四海跳着脚叫道：“我是无赖，你是老泼皮，自己丢了东西，居然敢诬赖你吕大爷。”


梁子平脸色一沉，冲前一步道：“混账东西，你找死！”


语毕掌出，直劈过去，陈世骏毕竟还是关心这个弟子的，因为梁子平不仅是他的门下，最主要的是这个弟子的家势太堪借重，而他又是个热衷名利的人，忙叫道：“子平，小心，他手里有家伙。”


梁子平笑道：“师父，放心，他那把破剑很有名，曾经在西山三剑砍死一条尺来长、小指头粗细的蟒，第三剑把蛇头砸得稀烂，弟子会小心的。”


他的话引起了一阵哄笑，吕四海斩蛇的笑话是无人不知的，飘泊英雄是京师的名人，笑话最多的名人。梁子平是太极北剑门人陈世骏的得意弟子之一，掌上功夫颇有根基，一掌出手，听陈世骏一叫，中途收招止手，结果师父只叫他注意对方的手，因此含笑说了那番俏皮话，又准备发出第二掌。


陈世骏忙道：“子平，人家既然指名挑战，太极门是名门正派，不能欺负人，你也拿剑去对付他，叫他死而无怨，否则传出去，还以为太极门只会使掌呢。”


梁子平既是陈世骏的得意弟子，师徒二人走得很亲近，自然明白陈世骏的心意，是要杀了这个姓吕的家伙，但又不愿意要自己出手，忙回头道：“刘师弟，那就由你对付这家伙，别顾忌，出了人命由我负责。”


他叫的刘师弟是丁鹤的门人刘师同，因为同门的关系，在粮号里担任管事之职。


刘师弟居家也在京师，却是个穷家弟子，沾了师兄的光才混到这个好差使，自然唯命是从，果然一拔剑就跳了出来叫道：“小子，刘爷来教训你。”


丁鹤也在旁边，见状一皱眉头道：“师兄，这是干吗？”


语气中颇表不满，陈世骏却道：“师弟，太极门还分什么家，从邢玉春的话中，分明咱们失镖之事与这个姓吕的有关，高朋在梨香院栽了个筋斗，存心支使这家伙前来闹事，好把咱们哥儿俩都陷进去，因为在京师杀了人，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抓我们了，可是，不宰了这家伙，咱们的脸就扳不回来。”


丁鹤道：“那干吗要师同来当杀人凶手呢？”


陈世骏道：“师弟，我要是坐上一天牢，太极门的面子都不好看，子平固然可以杀了他，但你我在京师的行动就不太方便了，而且也对不起他老太爷。纵然关上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活动出来，到底落了个案底，会影响他将来的前程，自然是以刘师侄出手较为适合。”


梁子平也道：“师叔，您放心，师弟进了衙门，不出五天，绝对可以弄他出来。”


丁鹤道：“可是这不影响他的前程了吗？”


陈世骏道：“师弟，他的前程跟子平的前程关系密切，子平有前程他才有前程，并不是我偏心。”


梁子平笑道：“师叔，弟子惹上官司，就要家父出头活动了，师弟陷进去，只要小侄活动一下就行了，两相比较，总以不惊动家父为宜，您说是吗？”


丁鹤只有一叹，自己的弟子靠着人家吃饭，就只好听人摆布，他这个做师长的又有什么话说呢？


刘师同拉开剑，摆好架子，却不见吕四海动手，忍不住叫道：“小子，你出手呀，别光说不练。”


吕四海道：“我找的是陈世骏，报一掌之仇，跟旁人没关系，我干吗要跟你动手？”


刘师同道：“我代陈师伯接受你的挑战。”


梁子平道：“师弟，跟他罗嗦个什么劲儿？一剑宰了他不就结了，跟这种家伙还讲什么客气。”


刘师同一剑前挑，态度十分轻视，根本没当回事儿。


那知吕四海这次却绝了，锈剑一挥一挑，撩开长剑，跟着一招刺进，用的是俗之又俗的卞庄刺虎，刘师同未料及此，竟然被剑尖刺中了肩头，四周一阵大哗。


幸好吕四海的剑没开锋，连剑头都是钝的，而且也没多大的劲儿，刘师同只是肩头上略感疼痛。


吕四海笑道：“你不行，还是换陈老儿下来。”


刘师同再也没想到会栽这个筋斗，从没人瞧得起的吕四海会胜了自己一招，固然是自己轻敌，但面子上可实在拉不下来，怒吼一声，运剑直进，展开太极门的剑招，如风雨般的进逼，恨不得将吕四海一剑劈个两半。


吕四海也妙，一枝破剑上下翻飞，竟然挡住了他疯狂的攻势，而且趁隙进招，才廿多个回合，居然又砍他一道血痕。


周围又是一阵大哗，连丁鹤也为之色变，正待拔剑上前，忽而街口灯光闪耀，拥来了一堆人。


正是鹰眼高朋率着提督衙门的官人到了，他们一到，高朋立刻就排众而前，插在他们中间道：“发生了什么事？”


刘师同叫道：“你别管，我非宰了这王八蛋不可。”


舞剑再进，高朋一伸手，就拍落了他手中的剑道：“姓刘的，有我高某在，可容不得你仗技凌人。”


刘师同叫道：“我仗技凌人？我的脸上叫他砍了一剑！”


高朋哦了一声道：“真有这回事？”


陈世骏道：“当然是真的，这儿的人都可以作证。”


梁子平道：“高爷，你来得正好，这个姓吕的黑夜持剑登门行凶，我刘师弟为了自卫挨了他一剑。”


高朋冷笑道：“这倒令人难以相信了，吕四海的武功如何，京师无人不知，居然能伤得了这位名门高弟？”


陈世骏冷冷地道：“高朋，你身在公门，就该秉公行事，你为什么不问问他自己，是不是如此呢？”


高朋回头道：“吕四海，是这样吗？”


吕四海道：“不错，不过我是来找陈世骏的，上次他到我的住所去打了我一掌，高爷你是亲眼看见的，我姓吕的虽不成材，这一掌可不能白挨。”


高朋冷笑道：“吕四海，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那天陈老师父打的那一掌，只是跟你开开玩笑。”


吕四海道：“开玩笑吗？他那一掌发出了十成功力，如果不是我底子扎得稳，有十条命也送掉了。”


高朋笑道：“这话倒不错，陈老师父如果发出十成功力，你早就活不到现在了，不过你说是你的底子扎实……”


吕四海冷笑道：“高爷，你为什么不问问陈世骏？”


高朋转头道：“陈掌门人，你怎么说呢？”


陈世骏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良久才道：“姓高的，为了梨香院那档子事儿，你一直在跟太极门过不去，所以才变了方法来报复，随便你怎么说好了，反正你有权有势。”


高朋冷冷地道：“陈掌门人，高某一向公私分明，昨天晚上在梨香院二位强为碧眼狐狸出头，使高某栽了筋斗，高某绝不借官方的势力来作了断，否则高某当时就可以禀告上级，派遣官兵前来拿人。高某回到衙门后，根本就没有提到二位的大名，在江湖立场上高某已尽到心了。”


对于这一点，陈世骏也无可为答，他从昨夜闹事后，心里颇为不安，连夜告诉了梁子平，要他设法斡旋，梁子平也托人到提督衙门去打听过，高朋在禀呈文书上确没提到太极门中途插手，他才放了心。


高朋道：“高某提出了在鹰爪门的身分，就是想以江湖规矩来了断那一段过节，那是以后的事，至少不会在高某任职的时间内找上贵门的。可是今天晚上的事，高某职责攸关，必须要问清楚。”


陈世骏道：“这儿是我们的住所，吕四海提剑前来行凶，我们又有人受了伤，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可问的？”


高朋道：“不，高某处事必须公平，更必须讲究情理兼顾，如果吕四海确曾挨阁下十分劲力一击，那么他确有行凶之嫌，高某必须把他带回去详加究问，如果他只是信口胡言，则根本不值一笑。据众所知，连一个小伙计都可以把他打爬下去，要说他伤了贵门下一位出了师的弟子，高某以此落案，岂不是被人笑掉了大牙？还以为高某是怕了你们呢？”


陈世骏怎么也拉不下脸来说那天自己曾经以十成劲力去对付过吕四海，尤其是对方一无所伤。


因此他只好老着脸皮道：“高朋，这个话你信吗？”


高朋道：“我不信，但吕四海说了，高某就必须问问阁下。阁下是一门之长，高某当以阁下的话为准。”


陈世骏冷笑这：“陈某无须辩白，因为这种荒唐事儿，天下没有一个人会相信的，陈某岂会跟一个无赖一般见识。”


丁鹤忽然道：“我相信！”


众人俱为之一愕。


陈世骏道：“丁师弟，你怎么了？”


丁鹤道：“师同是我的弟子，他的剑法是我教的，而且他出师多年，第一次失手还可以说是大意，第二次他全力抢攻，用尽了本门精招，却在二十招后为人所败，我相信师兄不是没看出来，这还是他存心敷衍，否则师同走不过十招，吕四海有此造诣，就有受师兄一击之能。”


陈世骏道：“丁师弟，你这样说置太极门于何地？”


丁鹤冷笑道：“陈师兄，你提到太极门，就该记得太极门分南北两家，我们各掌门户，你光为自己打算，而小弟这一门中却全是酒囊饭袋。”


陈世骏大急道：“师弟，你怎么跟我分家了？”


丁鹤道：“太极门早就分家了，南精于掌，北精于剑，北剑不屑一搏的江湖无赖，却能在起手间，击败一个南掌的弟子，小弟这个南掌的掌门人只有自刎以谢祖师了。”


陈世骏连声叹气，不知如何解释才好。


丁鹤道：“陈师哥，要祛小弟之疑很简单，你再用十成劲力打他一掌。”


吕四海道：“对了，姓陈的，你是一门之长，有种的你就再打我一掌，只要你打得我躺下来，就算我放屁。”


陈世骏道：“放屁，老夫岂会上你这个当？你一条命不值钱，老夫犯不着陪你打人命官司。”


吕四海冷笑道：“你根本不敢！高爷是江湖前辈，他可以作证是我自愿的，打死我认命，绝不会要你偿命。”


丁鹤道：“打死他小弟偿命。”


陈世骏道：“高朋却不会这么答应的。”


高朋道：“不错，高某职责所在，当然不能把无辜者入罪，但吕四海既然是自愿受掌，高某可以不加干涉。”


陈世骏冷笑道：“你怎么个不干涉法？”


高朋道：“你打死了他，高某据实呈报。当是绝不会抓你，限你即日离京。反正你有个好徒弟，自然有办法为你脱罪，高某于公于私，只能做到这裹。”


陈世骏道：“老夫却不愿落个杀人潜逃的罪名。”


丁鹤道：“为了小弟，师哥不能牺牲一点吗？”


陈世骏道：“师弟，是你的要求太过份了，你根本没把我这个师兄看在眼里，才帮着外人来逼我，侮辱我！”


丁鹤悲愤地一笑道：“师哥，那天吕四海才出言侮及你陈家一句，你就给了他一掌，姑不论这一掌是真是假，今天吕四海找上门来，骂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你反而忍了下来，这就是反常了，所以小弟相信吕四海说的话必不会假，而且你连梁子平都不让出手，却硬挤我的门下出来丢人。师哥，你太照顾小弟了！”


陈世骏急道：“师弟，你中了人家离间之计！”


丁鹤冷笑道：“不错，我知道吕四海是有意的，或许高朋也有意要拆散我们南北两家，但我觉得分了也好，合在一起，我们只有吃亏的份。”


陈世骏不知如何说才好，丁鹤又道：“陈祖辉是你的亲戚，我是为了同门之谊才帮你保那对水晶如意入京，却没想到你是这样一个人，师同，你现在就跟我走。”


梁子平忙道：“师叔，您老人家这是何苦呢？”


丁鹤冷冷地道：“不敢当，梁大爷，老朽不是你的师叔，南太极门老一辈的只有我一个人，上无师兄，下无师弟，我无法否认你太极子弟的身分，但是不敢做你的师叔。师同，如果你舍不得这份工作，就留下也行，只是从此以后，你不准自承为太极门下弟子。你怎么说？”


刘师同道：“师父，弟子怎么敢呢？”


丁鹤道：“好，那你立刻就跟我走，南太极剑门虽然没有显赫的同门，但是也没有人饿饭，咱们是江湖人，就得守本份，做一个清清白白的江湖人。”


陈世骏变色道：“丁师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丁鹤冷笑道：“没什么意思，我只是说我们今后不会跟碧眼狐狸之流的女盗扯在一起，为那种人跨刀撑腰了。”


陈世骏气得脸色雪白，可是丁鹤已经带了刘师同，愤然而去。


高朋笑笑道：“吕四海，真没想到你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好手，以往对你太失敬了。”


吕四海笑道：“好说，好说，多承高爷谬赞。我姓吕的虽不是什么英雄，但也不能任人欺负，尤其是一些不肖的江湖败类，要骑到我头上来，那可不行。”


陈世骏一怒之下又将出手，高朋却很快的道：“吕朋友，很抱歉，今夜你仗剑登门闹事，我职责攸关，不得不委曲你在衙门里歇两天。”


吕四海道：“没关系，那儿我是常去的，而且我开罪了太极门的高弟，恐怕也不得平安，正好找个地方躲一躲。高爷，我别无所求，只求您把我关在个清静的地方。”


高朋笑道：“这倒是可以商量，吕朋友，有你这么一位高人在京师，高某以前失之交臂，实在很惭愧，今后咱们得好好交交。走吧，我也不给你上链子了，大家和气生财。”


陈世骏叫道：“高朋，你别循私，水晶如意的案子还没了，你如果把人给放了，我唯你是问。”


高朋道：“碧眼狐狸已经承认东西在地手中，等拿到了邢玉春，高某自然会一迸送部，目前我也认为吕四海可能有嫌疑，他可能是碧眼狐狸的同党。”


陈世骏道：“不是的。”


高朋正色道：“陈世骏，碧眼狐狸是在你协助之下跑掉的，这件案子内情扑朔迷离，我正在设法追查，你如果有线索，希望你提供清楚，如果你再混闹，可别怪我不讲江湖道义，也要呈请拘你到案了。”


陈世骏气得没话说，眼睁睁地看他把吕四海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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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章 发财大计



到了提督衙门，高朋立刻把吕四海关进一间最隐密的牢房，并派遣了他手下的四大金刚日夜分班看守，规定不准任何人探视，然后抽个空，把人都调开，吕四海又杂在人堆里走了出来，等在班房里。


没多久，海中堂公馆里来了个二爷，持着帖子请高朋赴公馆一晤，还派了车子来接他。


高朋交待了一下，上车走了，吕四海也抽空上了车。


高朋把帖子留在班房里，帖子是海中堂的侄少爷具的名，不知什么时候，那张帖子居然被人带了出来，飞快地传到了和尚书的公馆，秘密呈交了记室管事王伦先生。


王伦看着那张帖子写着：“兹有私务敬烦赐助，请驾莅敝寓一晤。弟海明瑞拜。”


他脸上现出得意的微笑，立刻吩咐身边的小童道：“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大人问起来，就说我要告几天假。”


小童唯唯答应着，他知道这位管事先生根本只是挂个名，从来不管什么事，尚书大人也从不过问。


但他却是府中人缘最好的一个，上上下下，没一个没得过他的好处，自然是和大人得到的最多。


据说他为了买这个管事的差使，足足奉献了五千两赤金，这笔钱足可买个候补知县他竟买个管事。


那也不算奇怪，和府的管事好处不少，尤其是一些经手办事的，两三年下来，就可以把本钱捞回来了。


可是王先生到府中半年，根本没插手管一件事，没落下一文好处，反倒又赔上了一两万银子。


王伦到了一壶春茶楼，并邀来京师几个包工头、花儿匠，商讨修建魏家废祠的事。


隔两间屋子，海公子海明瑞与九城总捕高朋也来了，谈的是要在城外建书房的事，请高朋帮忙。


他们的声音很大，王伦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高朋道：“公子想找个清静的地方读书，中堂大人十分高兴，面谕在下协助，在下自然义不容辞。但魏家废祠的地点却不太适合，公子知道，那儿被一些青皮混混占据着，而且夺人宗祠是犯禁的，纵使原主不告，被那些无赖知道了告上一状，对中堂大人的令誉也颇有关碍。”


海明瑞却笑道：“原主没问题，兄弟已经跟他商量好了，给了他一笔钱。所以要请高兄帮忙的，就是吓吓那批无赖，不让他们生事。”


高朋一再拒绝，海明瑞一再恳求，始终没有结果。王伦听得心里着急，连忙悄悄叫茶房过来吩咐了一阵。


不一会遂听得海明瑞道：“高兄请稍坐片刻，兄弟隔壁有个朋友请我去说几句话，马上就回来。”


然后吕四海就朝高朋眨眨眼睛，到这边来了。


王伦把他拖到另一间静室中，吕四海立刻道：“王兄，高朋说魏家废词中还住了几个混混儿，是真是假？”


王伦道：“那倒不假，但他们是替兄弟跑腿的，兄弟出头盖房子，他们不会捣蛋的。”


吕四海道：“王兄怎么不早说呢，否财我就不必低声下气去看姓高的脸色了。我不是怕闹事，而是怕闹开来，传到家伯父耳中不方便。我就去告诉他，不用麻烦他了。”


说着回身要走，把贵族执裤子弟的浮躁气质表现无遗。


王伦却笑道：“公子，刚才你还在求他，现在又去回绝他，这不是容易启人疑窦吗？魏家祠的那些人确是京师的混混儿，您要说不怕他们耍无赖，总得有个理由。”


吕四海笑道：“那还不容易，照实话实说，我就告诉他我跟王兄新交上的朋友，而王兄压得住那些人。”


王伦忙道：“这不妥，兄弟不便公开现身，一切都要公子对外出头。尤其是在高朋面前，万不可牵出兄弟来，否则他就会想到兄弟以尚书门客，上结公子王孙，下交市井游侠，那疑惑就大了！”


吕四海道：“对！如果让他知道王兄为将来张本，王兄的发财大计就受影响了。”


王伦笑道：“兄弟的事还不打紧，此路不通走他途，只是公子的那批朋友就玩得不痛快了。”


吕四海道：“是的，大家都不方便。那又怎么办呢？”


王伦取出一卷银票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吕四海忙摇头道：“这不行，高朋这个人买不动的。”


王伦笑道：“不是去买他，是请他转个手，打发魏家废祠的那些混混儿，就说公子自己不便出面，由他代为转圜一下。高朋并不是真的不帮忙，只是不肯用官方的势力去压人而已，有了银子，他就好办事了。”


吕四海点点头，接过银票，一看是五张二百两的，不禁愕然道：“要这么多？”


王伦笑道：“钱多好办事，高朋未必会自己出面，一定交给手下人去办，总得让人落几文。兄弟估计，最多只能收回一半。”


“怎么说是收回一半呢？”


王伦道：“魏家废祠的人既为兄弟办事，当然不必用银钱打发，只是做个样子，事后必定会还给兄弟。但拿出一千，收回来时，恐怕只有五百了，不过还是值得的，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中间得好处的人以后总会帮咱们的。”


吕四海笑道：“王兄果然人情通达，高朋不要紧，他手下的人可不能喝西北风过日子。”


王伦道：“咱们只要提督衙门的人照应一下，并不一定要他高朋，只是高朋很精明，难以讲话，正好借这个机会借高朋的手交几个朋友，否则打发几个青皮无赖，那要一千两银子呢？这是向提督衙门做人情，所以不能寒酸。”


吕四海道：“对，塞在他们的嘴，以后有事根本就不必找高朋了。只是这笔银子……”


王伦笑道：“公子又见外了，兄弟既然一手包办，怎敢要公子破费呢？何况兄弟还可以收得的一半来。”


吕四海道：“高朋如果自己出面，一个子儿都不会少，但如果他叫手下的人去，恐怕收回一成的机会都很难，提督衙门的那些人，连我们的竹杠都敢敲，兄弟有一次在八大胡同参加一个赌局，还被硬敲了二十两去。”


王伦道：“一钱不回都没关系，兄弟也不在乎这点数目。”


吕四海揣起银票走了，走到自己的那间雅座门口，四下看了一看，取出银票数了一下，沉吟半天，方取出了三张掖在靴筒里，然后掀帘进去。


四下是没人，但确实有人在暗中张望，那是王伦。


吕四海也知道王伦在看，因此王伦在暗中发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时，他也带着微笑去与高朋商量。


没多久，屋中又有了争论声，海明瑞的声音道：“高老总，给他们银子还不行吗？我自己是不便出面，才麻烦你一下，这已经对他们很客气了。”


然后是高朋的声音道：“有了钱，当然好打发，可是高某也有不便，公子替我想想，我以后怎么管事呢？”


海明瑞笑道：“老高，你怕麻烦，就叫个手下人去跟他们接头吧。反正我盖书房的事已经禀明了家伯父，也当面托过你了，你不答应，我就找善铭去，他是我伯父的门生，说什么也得给我这个师弟的面子吧？”


高朋千难万难地答应了，两人相偕出了门。


到了午后，吕四海果然约了高朋，还有梁御史的二少爷梁租德，管皇庄的庄头琦王爷世子宗贝勒，以及镇远镖局的镖头一枝梅蔡庆，铁砂掌名家马四先生的记名弟子铁掌哈铁球与银枪小侯爷邱广超。


蔡庆与哈铁球是赵镇远与马四先生精选的，这两个人技艺已得真传，却一直混迹在那些花花公子之间，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显然是别有深意，然而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武功底子究竟如何，只因为吕四海这次要深入对方，才咬牙将他两个派出来作为支援。


其余几个倒真的是京师的大玩家，尤其是那琦王爷的世子宗贝勒，连他老子的王爷都是宗人府无名的，但琦善掌管皇庄，又是八旗世家，手里着实有几文，大家也就糊里糊涂地叫一声王爷，他的儿子宗文也就成贝勒爷了。


来到魏家废祠，高朋的人已经先来过了，住在里面的几个混混儿果然都被赶走。查元杰与牛青儿都没露面，大概是避着高朋的原故，只有九岁红一个人在招呼，而且还拉个叫云娘的妙龄女郎作伴款客。


园子里已经有工人在动手清理，后堂中却设下了酒菜，高朋略坐一下就走了，临走时朝吕四海飞了个眼色，叫他特别注意云娘。


其实他不打招呼，吕四海也心中了然，这个叫云娘的女子一双手虽嫩，尖尖的十指都没留指甲，而且指尖的地方微微发黄，显得粗一点。


在行家眼中，这是专练暗器的表征，练到这种程度，已经有着十分的火候，尤其是双手十指都有老茧，证明她的暗器手法在劲道、数量、准头上，都是不可轻视的人物。


高朋一走，色鬼宗贝勒等不及的叫起来：“小海，真有你的，上那儿找来这两个标致妞儿？”


迫不及待地就一手一个，拉着两个女的轻薄起来。


吕四海道：“王老大呢？说好了我要给他介绍几个朋友的，怎么还不出来？而且光是你们两也侍候不过来呀！”


九岁红娇笑一声道：“海公子，您急个什么劲儿呀？王爷早就到了，因为他不想跟高爷见面，在后面避着呢。”


宗贝勒自己是个冒牌货，一听王爷两个字就眨了眼儿，忙问道：“什么王爷，是那一家府里的？”


王伦从后面出来笑道：“贝勒爷，兄弟姓王名伦，红红是为了客气，加了一个爷字，在您这位贝勒爷前面，可不敢托大，也不敢掠夺大人之美。”


宗贝勒是认识他的，叫道：“王兄，原来是你呀！可吓了我一大眺。我家老头子很讨厌，我怕真有什么王爷在这儿，在老头子那儿告我一状，我就玩儿不成了。”


王伦忙道：“是的是的，红红，贝勒爷最怕听这两个字，以后你在称呼上小心点，别吓着了他。”


宗贝勒尴尬地一笑道：“王兄，兄弟的底子，在座的各位都清楚，老头子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奴才而已，却偏要打肿脸充胖子，爱听人称呼一声王爷，其实离王爷还差十万八千里呢！


我这个贝勒更是听来愀心，所以我一听王爷两个字就提心吊胆，你就别损我了。”


吕四海笑道：“原来你们是认识的！”


王伦笑道：“赌局上见过几次，宗兄的贝勒虽然不在宗人府挂名，却比一些挂名的扎实多了。”


吕四海笑道：“可不是吗，上当铺的王爷也有的是，那还是货真价实的王爷，比起来，宗兄的这个贝子可真个不输他们，但在赌局上却是常输之将。王兄，今儿让你破费了，所以我特地找了个冤大头，让你捞点本去。”


王伦笑道：“可不是，高朋的人上午来了，发了一阵狠，结果只丢下了四十两银子。”


吕四海哦了一声道：“他们这么狠，居然吞了三百六……”


说到这儿，他似乎自知失言，连忙打住了，不知如何接腔。


王伦却笑道：“他们是三百六十行外的三百六十一行，不靠这个吃什么？好在兄弟不在乎这点。”


吕四海擦擦汗道：“是的，三百六十一行，兄弟也是说他们吞下了三百六十行，另创了一行。来！来！咱们一面喝一面玩儿，宗兄、梁兄、邱侯爷，都是送钱的祖宗，只是他们玩儿时有个毛短病……”


王伦一笑道：“兄弟知道，这几位的赌兴豪、赌品高，但赌得也精，只有美人在侧，红袖添香时，才会心不在焉。兄弟要想赢他们的，一定得准备这一手儿。”


他招招手，邢玉春与牛青儿也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来了，大家略作寒喧介绍，就开始入席赌上了。


三位贵公子，每人有一个女的作伴，吕四海似有意似无意直向邢玉春溜眼色，邢玉春本是应酬四个人，王伦见状笑道：“玉春，你就专心侍候海公子吧，看来他对你特别垂青呢！”


吕四海讪然道：“那里，那里，我只是觉得这位碧姑娘不同凡俗，好像特别投缘似的。”


邢玉春今人并没有打扮，而且在年岁上也此其他三人大一点，所以大家都不在意。


王伦笑道：“海公子果然有眼光，春姑娘别有一套水磨功夫，能使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你多亲近一下就知道了。”


吕四海把邢玉春拉到身边，开始赌了起来，他们推的是牌九，一翻两瞪眼，不是输就是赢，所以称为强盗赌。


可是这批贵公子赌得比强盗凶，轮流推庄都不过瘾，干脆来个四海一家庄，那就是不论庄闲，一副牌比三家，不限注，押多少算多少，押五十两，就得准备一百五十两输赢。因此资本雄厚的，一注押一万两也没关系，只要另外三家注子不大，只照对方的注码计胜负。


宗贝勒是大户，邱广超是世袭忠义侯，也是大户，只因为有两家大户，他们才不敢太狂，每人都是二百两一注。


梁御史的公子梁祖德外强中干，他老子虽然在朝中是铮铮之臣，可是他最可怜，只是二十两一注小押，连输了三四把，额间就汗水直流，因为他已经输脱了底。


在他身边的坐的牛青儿悄悄塞了一把银票过去，他拿了一看，竟是十张五十两的庄票。


牛青儿又悄声道：“王大爷给您预备的，梁少爷，别放在心上，赌运是跟着胆气走的，狠狠的下他几注。”


有了银子，梁祖德的胆气也壮了，感激地看了王伦一眼，王伦报以一个微笑，眨眨眼睛。


梁祖德果然如牛青儿所言，牌运也转了，居然连进了几副大牌，面前堆满了票子。


王伦自己不赌，他是主人，只管分牌，吕四海于蔡庆、哈铁球合押一门，三个人都各以二十两一注为底，合起来也有六十两，是不大不小的台面，真正对拚的只有宗文兴与邱广超，他们一出一入，没多大输赢，但其余两门都有斩获，等于赢了他们两个人的钱。


吕四海志不在赌，赢了四百两银子时，就推说头有点痛，要出去吹吹风，邢玉春也跟着出来了。


走到园子里，两人找个僻静的地方，邢玉春首先道：“吕兄弟，你真行，昨晚上一闹，不但把太极门两个老的分开了，而且还使吕四海暂时不出面，你这海公子大可以自由自在活动一阵子了。”


吕四海道：“没办法，我要分身应酬王伦，必须要谨慎一点，以免让人看出破碇。王伦是个很精明的人。”


邢玉春道：“不错，王伦对吕四海很注意，但我承认那对水晶如意在我手里，暂时他不会去找吕四海的麻烦了。”


吕四海道：“多亏你了，可是陈世骏怎么办呢？”


邢玉春道：“目前他不知道我在那里，过两天我叫王伦出头去跟他打招呼，谅他还不敢跟清水教冲突。”


吕四海皱着眉道：“这不大好吧，万一他不肯认帐呢？”


邢玉春—满脸杀气道：“就让他们斗去，陈世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对你只有益而无害。”


吕四海正要开口，邢玉春道：“兄弟，是为你昨夜一声大姊才为你背黑锅，你还要我怎么样？假如你不满意，老姊姊只好卖了这倏命，来个一抹脖子，让陈老头死了心。不过老姊姊就舍得这条命，也未必解得了围，陈世骏不找你就找王伦，除非你把东西追回来还给他们。”


吕四海只有一声苦笑。


邢玉春又道：“兄弟你要引王伦入壳，目的是达到了，但后果却相当严重。”


吕四海道：“是的，我晓得，刚才牛青儿塞了一把银票给梁祖德，小梁就算给他套进去了，时日一久，就是宗文与邱广超这些大户，也难免不入圈套。他们纵有万贯家财也经不起摆布，王伦的赌技太精了，他给牌能控制输赢，不过我会想法子。”


邢玉春道：“严重处不在这儿，而是王伦借这个机会，把他的得力手下都慢慢的引了进来，修园子的那些工人，有一半都是清水教中高手。”


吕四海道：“我知道，高朋也跟我商量过，预料到这一点，他准备运用他凤尾帮的长老身分，把凤尾帮与神龙帮中的好手也调集一部份，渗透到工人群中。”


邢玉春道：“瞒得过王伦的耳目吗？”


吕四海道：“大姊，现在是自己人了，兄弟不必瞒你，这批人在京师已经扎了根，土木泥水匠工本来就是江北帮的天下，利用原有的人，引进一些新人，应该没有问题的。我所以要使王伦急急赶工，就是要他急召大批人工，他总不能完全用自己人，所以方便了他，也方便了我们。”


邢玉春道：“这方面既有布置，我就放了一半的心，但还有一个人，你要特别注意。”


吕四海道：“我晓得，是那个叫云娘的女子，但不知道是什么路数，大姊知道她的底子吗？”


邢玉春道：“当然知道，混江湖的人不认识地，江湖就算白闯了，你难道连千手观音的大名都没听过？”


吕四海一惊道：“会是她？千手观音云飘飘？”


邢玉春点头道：“不错，就是她。她还有一个外号叫追命罗刹，一身内外功不说，光是她那一手暗器，就没人能在她的手下逃过活命。”


吕四海愕然道：“她怎么会跟王伦在一堆去了呢？”


邢玉春冷笑道：“江湖上只知道她是红粉煞星，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出身来历。”


“她是什么来历？”


“她是白莲教主徐鸿儒的关门女弟子，是王伦的小师妹，现在你总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了。”


吕四海惊得呆了，这的确是太令人震惊的消息。


千手观音云飘飘是江湖闻名的红粉煞星，为人在半正半邪之间，但万想不到她会是白莲教的门下。


他连说了几个想不到，邢玉春冷冷地道：“你以为她的名声比我碧眼狐狸好得多是不是？


别忘了白莲教在表面上都是好人，他们也打着反清的招牌。”


吕四海沉痛地道：“是的，白莲教起事之初，的确很吸引一批有识之士，因为他们的方法是对的，以符箓治病而吸收教徙，以神道思想稳固民心，的确颇有效用，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愚民心中但知有神鬼，不知有汉夷，只是他们的作风到后来就变了质，成了营私自肥的工具。”


邢玉春道：“兄弟，你别跟我掉文，我可不懂这些。”


吕四海道：“我只是有一点不懂，云飘飘跟王偷混在一起，为的是什么？”


邢玉春道：“他们是师兄妹，还能为什么呢？”


吕四海道：“话不是这么，正因为她也是白莲教出身，对王伦的那一套不会不清楚，她身挟奇技，屈身沦为娼妓，总不会是无缘无故，自甘下流吧？”


邢玉春微感不悦道：“我也混在里面是为了什么呢？”


吕四海笑道：“大姊是为了对王伦报复，也是为了一口气难申，但这些原因在云飘飘身上都不可能成立，所以我很费解。”


邢玉春冷冷地道：“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一个毫无心肝的人，不可能为了一些更好的理由吗？”


吕四海笑道：“大姊，这是昨晚上你自己说的。”


邢玉春道：“因为说别的话你不会相信，在你们侠义道的眼中，碧眼狐狸就是这么一个人而已。”


吕四海怔了一怔，以深澈的眸子朝邢玉春望着，邢玉春的目中浮着泪光道：“浑浑噩噩地过了大半生，我的确有一股生不如死的感觉，尤其是知道你的身分之后，我更想振作一下，做一点使自己抬得起头及见得了人的事。可是我不敢说，说了恐怕就离不开你那间小屋子，没有一个人会相信，声名狼藉的碧眼狐狸会有那种想法。”


吕四海忙伸手紧握住她的手道：“不，大姊，我相信。”


邢玉春没有挣开他的手，反而将身子靠过来道：“你不必安慰我，我知道你只是口中说说而已。”


吕四海微微一怔，但没有避开她，反而用手揽住她的肩膀道：“大姊，我是真正地相信，你替我承担了水晶如意的事，我就相信了，你说要王伦那儿收回一点你被骗去的财物，我也知道只是说说而已，因为凭大姊的身手，在那儿都能捞回来，犯不着冒这么大的险。”


邢玉春的身子颤了一颤道：“可是刚才你……”


吕四海笑道：“我那样说，只是希望听你亲口说出你的抱负，使别的人了解大姊的看法。”


邢玉春一怔道：“别人？还有谁在这儿？”


吕四海努努嘴，藏在花树后面的一枝梅蔡庆探头出来道：“海公子，王兄怕你们失踪了，叫我出来找你们呢。”


说着眨眨眼，手朝后面一指，果然王伦也慢慢地掩了过来叫道：“海公子，你倒真会享福，带着知心人偷偷溜到这儿来谈心了，快点回去吧，里面快闹翻天了。”


吕四海哦了一声道：“发生了什么事？”


王伦摇摆走了过来：“宗贝勒急了，要写欠条翻本，邱侯爷不肯认帐，两个人掳袖子差点打起来。”


吕四海道：“老宗输了多少？”


王伦道：“约莫三千多两吧！”


吕四海一笑道：“老宗也太小气，才三千多两就发急了，平常他输上个万把两也面不改色呀。”


王伦一笑道：“最近一阵他的手气不好，已经有点闹亏空了，这三千两是南安太妃托他老子放的体己银子的利息，必须今天晚上给送去，所以他才着急。”


吕四海道：“这点小事，王兄就为他们张罗一下好了。”


王伦道：“兄弟是想给他们做个和事佬，而且答应在欠条上做保，可是邱侯爷不答应，认为兄弟的保人不够重。”


吕四海道：“广超的眼皮太浅了，王兄拔根寒毛比他们的腰还粗呢。”


王伦趋前笑道：“海公子，兄弟的事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所以也不敢强出头，因此兄弟只有请蔡兄出来找公子回去。”


蔡庆笑道：“我找到海公子，却因为他们谈得正高兴，不敢打扰，想不到王兄又来了，公子就去排解他们一下吧。”


吕四海皱皱眉道：“这个保人可不好做，广超在银钱上最认真，老宗万一到时黄了，追到我身上，我也垫不起，给家伯父知道了，连我也没得混了！”


王伦笑道：“这个海公子大可放心，宗贝勒能还最好，还不出来，兄弟就为公子补上。”


吕四海道：“那王兄干脆就借老宗三千两算了，又何必搭上我一份，分担这个人情呢？”


王伦压低声音道：“海公子，这个人情兄弟宁可卖在你头上，宗贝勒这个贝勒只是大家叫叫而已，实际上他在那儿也伸不直腰，兄弟要结交的对象不是他。”


吕四海心中了然，宗贝勒的贝子是假的，仗着有几个子儿才挤进了贵族子弟的圈儿，实际上根本算不了人物。


在王伦的眼中，梁祖德的份量或许比这个假贝子还重呢。


他今天真正想结纳的还是银枪小侯爷邱广超，自己离开的那段时间内，他一定做了手脚，让邱广超大赢了几笔。


因此一笑道：“既然这么看，以后就少要老宗到这儿来吧。”


王伦忙道：“那倒不必，宗贝勒的贝子是假的，银子可是真的。兄弟虽然不怕亏损，但能找几个人帮衬一下也是好的。这样兄弟也可以多为公子尽点心。”


吕四海笑了一笑，觉得王伦不但够狠，也够贪，他一方面要借机会爬上来，另一方面还要捞一票。


沉吟片刻才道：“真讨厌，我好容易找到投机的人谈谈……”


王伦笑道：“公子对玉春这么中意，机会有的是，现在还是劳大驾给他们调解一下，宗贝勒今天不把银子弄到手，真会找人拼命的。”


吕四海笑道：“谅他还不敢，尤其是广超，不但是世袭的侯爵，银枪也是名不虚传的，当年他们家老侯爵就是靠一杆银枪挣下功名。”


王伦道：“那当然，可是闹出事来，对大家都不好，园子今天才兴工，最好不要让人太注意。”


吕四海无可奈何地揽着邢玉春走了，边行边道：“赵镇远与马四先生都是有心人，蔡庆与哈铁球都是他们特地派来照应我的，今天你把心迹表明了，他们一定对你刮目相看，以后有麻烦时，如果我不在的话，他们也会帮你一手。”


邢玉春笑笑道：“假如我有问题，他们也会杀我。”


吕四海笑道：“大姊，这是必然的措施，你不会见怪吧，但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再监视你了，即使盯得你紧一点，也是为了保护你。”


邢玉春笑道：“怎么会呢？我也是在外面混的，多少还懂得个人情世故，光凭你跟高朋两个人，要跟王伦周旋，力量实在太单薄了一点，知道还有这些人撑腰，我办起事来胆就壮了。”


吕四海道：“目前没有什么别的事，有机会你不妨跟云飘飘多接近一下，探测一下她的意向，她混迹其间，究竟目的何在？一个身负奇技的女子，究竟牺牲色相，自污行节，必然是有个原因的。”


邢玉春道：“为名、为利、为权势、为情，一个江湖女人，不外是这四项，还能有什么呢？”


吕四海笑笑道：“大姊这一说，就把自己看轻了。她可能也跟大姊一样，是为了一个远大的目标。因为据我所知，千手观音在江湖上闯荡时，杀了不少白莲教中声名狼藉的党徒，所以我听说她是白莲教出身时，真有点难以相信，因此我想进一步地了解她，如果地真是为了民族大义，则很可能会是我们的同道。”


邢玉春默默地点头，大家又重回厅中，赌局停下来了，邱广超面前堆了一大叠银票，宗贝勒则脸色铁青，一见他进来，立刻道：“明瑞，你评评理，我宗文可不是输不起的，今天不过是手头不便……”


吕四海笑笑道：“我都知道了，但广超的脾气你也应该知道，他一向是赌现不赌欠的。”


邱广超冷笑道：“那也不一定，朋友之间银钱交往，互通有无，本是常事，但要让人信得过。”


宗文叫道：“我几时拆过烂污了？”


邱广超道：“不错，你家管着皇庄，但也只是管着而已，那一份地是你自己的？”


宗文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吕四海笑道：“广超，这么好了，老宗的欠条我担保，到时候他还不出就由我还。让他再翻翻本，今天我是主人，你总得给我面子吧？”


邱广超道：“有你担保当然没问题，但借了银子给他我就不赌了，赌局上最忌讳这个，输赢全是我自己的钱，坏了手气不说，也没了味儿，我不在乎于几千两银子，大伙儿玩玩，就是为了一个趣味。”


吕四海道：“收了也好，今天只是让大伙儿认个地方，来日方长，等园子盖了起来，天天都可以聚会。老宗，你的银子还要应急，何必这么拚命？赌没有稳赢的，如果又砸了下去，岂不是越陷越深？咱们还是喝酒吧。”


宗贝勒的目的只想应付过目前的急关，见邱广超口气松动了，也怕他变卦，才悻悻地道：


“好吧，三天内我准把欠条赎回，而且还带一笔本儿来好好再赌一下。”


邱广超道：“倒不必这么急，三个月都没关系，你明天把条子赎回去，也是那个老规矩，只要清了前帐，怎图赌我都奉陪，还是那句老话，赌现不赌欠。”


吕四海笑道：“广超，你也太狠了，老宗说三天，他一定有办法，你好意思照规矩？”


邱广超冷笑道：“这规矩又不是我兴的，月利三分，三月到期，那怕转个手他就还，也少不了个子儿，他以前也不是没收过人家的欠条。”


宗文道：“一起也不过二百七，难不倒我，照规矩就照规矩，谁让我求着人了呢。”


邱广超冷冷地道：“有本事你就别求人。”


吕四海连忙打圆场，说好说歹地把欠条写下了，自己押了保，向邱广超取过了银票。


宗贝勒憋了一肚子气，连酒也没兴趣喝了，意兴索然地拿了银票就告辞而去，吕四海送他出门后，才笑道：“广超，你也是的，老宗虽然手头一时不便，倒不是个赖帐的人，你又何必硬跟他过不去？”


邱广超也笑道：“我是为一些穷朋友出气，这兔崽子仗着有几个钱，眼睛长到头顶上去，忘记自己是什么了。不信你问问小梁，前个月小梁欠了他的二百银子到了期，他追上门去，连一的天期限都不肯宽，逼着他还，否则就要找梁老头要钱。小梁没办法，找到我才把条子取了回来。今天有这个机会，我正好整整他。”


吕四海哦了一声道：“想不到老宗这么混帐。”


邱广超道：“本来就是，你别以为他底子硬，其实还不是拿着别人的钱在转，宫里几个老太妃省下的脂粉银，托他老子在外面放息，他们欺负宫里不明外面的行情，低息收进，高利放出，赚的全是昧心钱！”


王伦神色一动道：“宫里放出的利息多少？”


邱广超道：“年息一分，到了他们手里，就以三分月利放出去，每年转转手，就是几倍的利润。要不然凭他一个庄头，凭什么在外面混充王爷？”


王伦算了一下道：“他要交付南安太妃的息银是三千，那就是母金三万两了，宫里面的人也要赚利吗？”


邱广超一笑道：“除了皇上跟娘娘，宫里那一个不用这个法子赚几文，钱还怕多？”


王伦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在宫里出不来，吃喝穿着都有公份，他们要银子干吗？”


邱广超道：“王兄对内宫的情形很隔阂，自然不清楚。宫里虽然衣食无缺，但自己若不花费几文，日子未必就过得痛快，三餐不缺，送来的东西，可能就不能下咽。”


梁祖德接口道：“是啊，上上下下，经一道手，脱一层皮，尤其是那些太监，个个都是坏透了的黑心货，除了皇上皇后、太后、老祖宗，连贵妃也得看看他们的脸色，不给他们一点好处，日子就别想过得安稳。”


吕四海皱起眉头道：“这些话咱们最好少谈。”


王伦一笑道：“兄弟倒不是想探听这些宫闱秘闻，而是觉得这项财路不妨弄过来。”


吕四海道：“王兄，这条路不容易走得通，因为门路很难，第一接触很难，见不着面，你就没办法叫人把钱转到你手里，而且担的风险很大。尤其是你是汉人，中间转手的全是太监，汉人是严禁跟宫监交往的。”


梁祖德道：“一定要走门路，倒不是没办法，只要做得秘密一点，而且多许转手宫监一点好处就行了。”


王伦大感兴趣地道：“粱兄有门路吗？”


吕四海道：“门路当然是有的，但这条财路为旗下大爷们包定了，王兄如果插上一脚，等于是从狗嘴抢骨头，好处有限，却要得罪很多人，似乎犯不着。”


王伦这才不往下追问了，喝了一阵酒，也就散了。


吕四海走在最后。王伦道：“海公子，如果能走通宫里的关节，对将来不是很有帮助吗？


你怎么一个劲儿反对呢？”


吕四海叹了一口气道：“宫里偷偷往外放息的，都是不走红的霉人，沾上了有什么好处？


真正有办法的，都在别处赚大钱了，王兄既然要大干一番，就不能在这些小地方打主意，而且得罪了那些小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伦道：“兄弟不过是说说，既有这么多关碍，自然就算了。公子对玉春很有兴趣，要不要兄弟给你安排一下？”


吕四海道：“改天吧，今天是出来看地方，回去得向家伯父回禀一声，明天我再来。”


他告辞出来，心中却压着一块重铅，王伦既然想在京师推展实力，任何门路都不会放过的。


如果跟宫内也套上了关系，虽然没多大好处，对他的计划却大有裨益，因此他定不会放过这条线。


嘴里说算了，他私底下一定会跟梁祖德去接头。


吕四海心中很后悔，但事前再也想不到会牵出这些事。


他回到海公馆后，立刻把高朋找了来，详述了这一天的经过。


高朋也忧形于色道：“这一条线绝不能让他搭上，而且吕老弟，我觉得不能再照原来的计划，随王伦慢慢地磨了，接触愈多，他的网就张得愈广，套上的人愈多，一旦根深蒂固，想动他也动不了。”


吕四海沉思片刻才道：“对，动手，跟他搏一搏！”


高朋道：“那怎么行，目前你是海公子。”


吕四海道：“海明瑞不能动手，吕四海却可以。”


高朋道：“可是吕四海在提督府的监房里。”


吕四海笑笑道：“那可以设法的，高兄回去找善铭，把吕四海驱逐出境，然后我再跟邢玉春商量一下，找个机会，把王伦弄到郊外去，由我放手干他一场。”


九门提督一纸手谕，把刁民吕四海驱逐出境。


吕四海就这样在高朋的翼护下，秘密地离开京师。


虽然秘密，却也瞒不过一些人，王伦知道了，陈世骏也知道了，但他们对这件事都不太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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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007

第 七 章 高抬贵手



是一个月黑风高之夜，在京城外的芦沟桥畔，出现了几条人影。


先到的是邢玉春、王伦与云飘飘，没多久，陈世骏也来了，这老头儿带着他的弟子梁子平。


梁子平是鸿丰粮号少东，粮号的后台是和珅，而王伦又是和珅府中的师爷，两个人是认识的。


不过他一见王伦，仍不免愕然道：“王先生，您也在这儿?”


王伦淡然一笑道：“是啊，我有个表妹的同乡，跟人发生了一点争执，拉我来调解一下，梁世兄怎么也有兴致夜游?”


他与梁子平的老子算是同事，口气上不免托大些。


梁子平道：“小侄是随家师出来办事的。”


陈世骏低声问道：“子平，这个人是谁?”


梁子平也低声道：“是和公馆的王师爷。”


陈世骏只是怔了一怔，随即向邢玉春道：“邢姑娘，这些日子你上那儿去了?倒叫我一阵好找。”


邢玉春笑笑道：“躲着高朋呀，那天晚上承您的情解围，我可不敢再给您找麻烦。”


陈世骏道：“也没什么麻烦的，老夫豁出去了，不过这一趟实在是得不偿失，害我跟丁老二都闹翻了。”


邢玉春笑笑道：“我听说了，其实分了也好，南太极门虽然以掌闻名，还不是靠您撑着，没有您的盛名，谁知道太极门有个丁鹤呢?”


陈世骏叹了一口气道：“话也不能这么说，这次是我对不起他，多年老兄弟闹翻了，我心里也很难过。以后还是要去给他解释一下，太极门究竟是大家的。”


邢玉春一笑道：“那是您度量大，您去的时候，顺便也替我道声谢，那天晚上丁老爷也帮了不少的忙。”


陈世骏苦笑道：“我会的，东西呢?你带来了?”


邢玉春道：“带来了，这下子，总算也交差了。”


说着递过一个匣子，倒的确是盛放水晶如意的原装锦匣，陈世骏神色欣然地接过道：


“还是多亏了你!”


才说了这几个字，他的脸色微变道：“怎么份量不对?”


邢玉春笑道：“您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陈世骏掀开匣盖，里面竟是空的，只有叠纸条，他还没有看字条上写的是什么，就急忙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邢玉春笑道：“是我亲笔开列的收条，以及陈辉祖给我的聘书，您拿去交回令亲，就说我谢谢他。”


陈世骏道：“老朽不明白邢姑娘的意思。”


邢玉春脸色一沉道：“陈辉祖会明白的，他把我碧眼狐狸当猴耍了，虚填一纸聘书，指使我出来送死，要不是高朋够意气，就凭这盗印文书、冒充公人的两项罪名，也足够把我问罪处斩了。我帮他干了多少造孽事，还白陪他睡了一年多，他竟如此对我，因此我留下他一对水晶如意作为补偿，相信您也不会认为太过份吧?”


陈世骏怔住了，不知如何是好。


邢玉春却转头一笑道：“照理说，我大可拔腿一走，但因这件事牵着您在里面，大家都是江湖人，我可不能坑您，所以才写了张收据，让您在陈辉祖面前好交差。”


陈世骏顿了半天才叫道：“不行，你一定得把东西交出来，跟陈辉祖的帐你可以找他算去。”


邢玉春道：“陈老爷子，东西在我这儿不错，但您得弄清楚，我可不是从您身边拿走的。”


陈世骏道：“我不管，这票货是我承保的，我对货不对人，谁拿走了东西，我就找谁要。”


邢玉春道：“陈老爷子，您是江湖前辈，行事该讲个理字，否则可是自失尊严，不让人尊敬了。”


陈世骏怒道：“老夫要你这种尊敬可算不了光彩，邢玉春，你乖乖把东西交出来便罢，否则……”


邢玉春冷笑道：“否则怎么样?陈老兄，给脸不要脸，你以为我邢玉春好欺负的?”


陈世骏一拉长剑就要冲出来，王伦挺身拦住道：“陈老英雄，邢姑娘已经尽了江湖礼数，她所受的委曲你也清楚，看在兄弟的薄面上，大家就算了吧。”


梁子平为难地道：“王先生，这码子事儿，您最好别插手，江湖过节，惹上就是个大麻烦。”


王伦微笑道：“梁世兄，我倒想劝劝你，陈世骏虽是你的老师，但你可不是江湖人，不必插进来，否则对尊大人我也不好交代。梁老哥跟我很熟，我也不好意思让他牵入麻烦里，但邢姑娘的事我却非管不可。”


说着他一指云飘飘道：“这就是我表妹云飘飘，刑姑娘是她同乡，今天是她们拉我来出头调解的。”


陈世骏惊道：“云飘飘，敢情是千手观音云女侠?”


云飘飘娇笑一声道：“好说，好说，陈老英雄既然识得贱名，就请高抬贵手，放过邢姊姊这档子事吧。”


陈世骏道：“云女侠，老朽希望你不要令我为难，为了这对水晶如意，太极门已经丢足人了，倾老朽全门之力，那怕与天下武林道都翻脸成仇，老朽也不能放手。”


王伦一沉脸道：“老英雄如再不放手，恐怕真要跟天下武林道作对了，这是王某最后一句忠告!”


陈世骏道：“王先生，你是读书人，犯不着沾这个混水，江湖纠纷沾上一点就会有杀身之祸，虽然你是和大人的师爷，也未必能庇护得了你。”


王伦哈哈一笑道：“我王伦在和府当这名师爷，不过是为了好玩，可没打算仗和珅的势力压人。”


陈世骏骇然叫道：“王伦，你是清水教主，白衣秀土王伦?子平，这可是真的?”


梁子平道：“王先生官讳是伦字，其余的弟子不清楚。”


王伦笑道：“世兄不清楚最好，王伦坐不改姓，立不改名，在知府就用这个名字。至于清水教主，王某可以承认，也可以不承认，世兄最好少说，说了也没有好处，连和尚书也是装糊涂，世兄如果多嘴的话，尊大人那儿可就大大的不方便了。公馆中对尊大人这份差事，眼红的大有人在，要换个店东，用不着王某开口，就有人会活动。”


这番话听来平淡，威胁的意味却极重，梁子平当然听得懂，满脸流汗地道：“是!小侄明白，小侄明白。”


陈世骏知道今夜的事不太乐观了，他带了梁子平来，并不是指望他帮忙，而是想借重他的身分，必要时动用到官面上的力量。


因为他也知道碧眼狐狸狡猾贪狠，可能会耍花样。


现在果不出所料，水晶如意被吞下去不说，而且还牵出两个厉害靠山，看来收回水晶如意的希望很渺茫了。


但就此罢手，面子上更下不去，早知如此，不如在水晶如意丢失之际就撒手不管还好得多。


现在等于是人家摆明了要吞掉，置他这掌门人于何地?


这一刹那间，他才感到了悲哀，江湖人的悲哀，一个成了名的江湖人，尤其悲哀。


于是，他沉着脸道：“子平，你到一边去，什么事都不要管，等我躺下去后，你为我收个尸，就算我们师徒一场。”


王伦笑道：“陈老英雄，你是决心横干到底了?”


陈世骏发出一声怆然的苦笑道：“王教主，易地而处，你会怎么样?难道就夹了尾巴一走了事?”


王伦道：“邢姑娘已经有了交代，陈辉祖也不敢多哼一声，他欠邢姑娘的不说，王某出了头，在官面上他也不敢多追究，王某虽是一个记室，却不在乎他这个巡抚。”


陈世骏冷笑道：“你说得倒轻松，我这太极掌门人，被你清水教主吓了回去，以后还能做人吗?”


王伦一笑道：“识时务者为俊杰，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势不如人，只有认命才是上策。”


陈世骏哼声道：“姓王的，老夫如果处处低头，事事认命，也就混不到今天了，太极门的盛名是血肉堆起来的。”


王伦笑道：“那掌门人也打算在流血中垮下去?”


陈世骏怒道：“老夫活到这么大，什么大风浪都经过了，从来就没在威胁下屈服过。”


王伦道：“好，够英雄，王某领教。”


陈世骏挺剑前刺，王伦轻挥手中的折扇架开了，这个家伙年纪虽然不大，一身技业却到了炉火纯青之境，这把折扇并不出奇，竹骨纱面，是一柄寻常的手边用具，可是在他手中并不逊于一枝精钢长剑。


陈世驶出手之后，着着精招，步步凶式，尽管剑光霍霍，却掩不住一把短短折扇的光彩。


一来一往，交手到二十多个回合后，王伦忽地欺身进扑，闪过剑锋，折扇一开一合，在陈世骏的胸前掠过。


就这么电光石火的一掠，扇缘已在他胸前划了一道口子，衣衫尽裂，血水立刻渗了出来，在黯淡的微光下，只看见一条黑黑的印痕。


陈世骏退了两步，目光如电，王伦却笑道：“老英雄，王某已经手下留情了，你是否非要拚掉这条老命不可?”


陈世骏抛掉了手中长剑，再度扑上去，改用双掌进击，太极南派以掌力见长，也以掌法称誉江湖。


他弃剑用掌，威力竟然不逊于剑法，掌发无声，上下翻飞，十几个照面后，居然在王伦的胸前印上一掌，王伦退后两步，陈世骏却哎呀叫了一声，仰身翻倒在地。


王伦愕然地道：“这是怎么回事?”


云飘飘笑道：“是我赏了他两枝袖箭。”


王伦道：“这又何必呢?我有把握料理他下来的，你这一插手传出去岂不变成我们倚多为胜了。”


云飘飘哼了一声道：“师兄，您虽是清水教主，但在江湖上，我千手观音的名气不比你低，这家伙居然目中无人，不向我讨教，我非给他一个厉害不可。”


王伦苦笑道：“师妹，你还跟我争这些?”


云飘飘道：“这倒不是，我是为你着想，太极门下弟子众多，你目前正在用人之际，犯不着结下这个梁子，叫太极门的人冲着我来好了，袖箭上刻着我的名号。”


王伦道：“师妹，你也在我这儿，这有什么差别呢?”


云飘飘道：“不，有差别，因为以后我不在你那边了，你交给我的工作我干不了，鼎鼎大名的千手观音，你叫我去当窑姐儿我没这么贱。”


王伦急急道：“师妹，这是怎么说呢?”


云飘飘道：“没怎么说，我就是这句话，京师我不准备耽下去了，我答应帮你的忙，可不是这么帮法，海阔天空，莽莽江湖，才是我活动的地方，我要回到我自己的天地里去，等你真正有需要时，我会回来的。”


说完飘身一闪，就这么去了。


王伦怔了一怔，才朝梁子平道：“世兄，王某对令师实无心加害，否则第一次就可以下杀手了，王某只想挫挫他的锐气，再好好商量，那知敝师妹太性急，铸成了大错。”


梁子平吓呆了，不知如何是好。王伦又道：“太极门南北分了家，是否有合的可能?”


梁子平道：“现在想不合也不行了，太极门上一代就只有两个人，家师身故，当然要由丁师叔一肩承担。”


王伦道：“那天闹翻的情形，我也有个耳闻，实在是令师做得太绝，现在两下一合，恐怕北派的门下要吃很大的亏，尤其是世兄，更将为同门所不容。”


梁子平急了道：“是啊，这叫我怎么办?光是在京师，同门弟兄就有十多位，而且是南派的居多，现在家师身故，没有了长辈主持，就很难跟他们打交道了。”


王伦一笑道：“世兄是令师的得意弟子，且又有尊大人在和府的背景，这倒是个好机会，不如由世兄把门户挑起来，也好使北派同门有个着落。”


梁子平道：“这个……小侄恐怕声望不够。”


王伦目中泛起一阵狡猾的光采道：“令师是死于千手观音之手，如果世兄报却令师之仇，声望就够了。我再以清水教的实力为世兄后盾，这还有什么问题呢?”


梁子平一怔道：“可是小侄如何报得了师仇呢?”


王伦道：“当然包在我身上，我会造就世兄的盛名的。”


梁子平又是一怔道：“云女侠不是先生师妹吗?”


王伦冷笑道：“可是她生性骄横，早已彼逐出师门，我是看她仇踪遍及天下，念在同门之谊，才包庇她一下，那知她存心不良，杀死令师，就是想使太极门跟我冲突，她不仁，我就不义!”梁子平是个公子哥儿，没一点成见，这次跟陈世骏出来，师父被杀，他正苦于无法向同门交代，听见王伦的建议，正中下坏，忙道：“全凭先先生吩咐，小侄正感为难。”


王伦一笑道：“没关系，一切有我，不过有两件事，世兄一定要记住，云飘飘是我师妹的事，知道的人很少，你千万别说出去；第二点，你立刻为令师发丧，召集所有的同门，让他知道令师是丧于千手观音之手，然后我就安排一个机会，让世兄手刃云飘飘，作成世兄之名，顺理成章，使世兄登上掌门人的位置。”


梁子平道：“这当然，小侄本来也打算如此做的。”


王伦道：“而且还有一点，世兄目下的技业，很难挑起担子，闲下来我们不妨切磋一下，对世兄亦是大有裨益。”


梁子平自然是更为高兴，连连答应。


王伦笑道：“目下我就先走一步，世兄再找人来收拾令师遗体，最好别让人知道我今日在场，我日后出头也方便得多。”


说着招呼邢玉春正待离去，桥下忽然窜出一条黑影，拦住去路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碧眼狐狸，把水晶如意留下再走!”


那是一个瘦削的汉子，衣着褴褛，梁子平失声惊呼道：“是吕四海，他怎么又摸来了?”


王伦却较为沉得住气，哈哈地道：“吕四海，你犯了窃盗之罪，又被递解出境，居然还敢回来?”


吕四海冷笑道：“捉贼拿赃，赃物在碧眼狐狸手中。她才是贼!”


王伦冷笑道：“吕朋友，你倒打听得清楚。”


吕四海道：“我到手的东西，又被人吞了，自然不甘心，找不到碧眼狐狸，只好盯住陈世骏，跟到这儿，恰好看见了你们把他杀死，而且还跟姓梁的订下这一套阴谋诡计。姓王的，你趁早叫碧眼狐狸把东西交出来，否则我就把这事情抖出来，叫他们都不好过。”


梁子平急道：“王先生，这可怎么办?”


王伦笑道：“怕什么，杀死令师的是云飘飘，王某只是助你报师仇，让人知道也没关系。”


梁子平道：“但千手观音是先生的师妹。”


王伦道：“没人知道这件事。”


吕四海道：“我姓吕的知道。”


王伦一笑道：“吕朋友，水晶如意可以使你忘记这事吧?”


吕四海想了一下道：“那或许可以商量。”


王伦笑道：“我知道你吕朋友是最聪明的人，咱们好好的商量一下，水晶如意我负责叫玉春还你。”


邢玉春忙道：“不行，这是我拚了命弄来的。”


王伦道：“玉春，拚了命弄来，还得有命去保全它，你可得把事情想透一点，为了你要水晶如意，已经惹出了很多事，我可不能再为你得罪人了。”


邢玉春道：“说什么都不行，我宁可大家都得不到，也不能让它再落到别人手里。”


语毕回身欲行，王伦沉声道：“玉春，你只要敢走，我现在就把你废在此地。”


邢玉春似乎很怕他，果然站住了。


王伦道：“吕朋友，你等一下，我去劝劝她，一定要她还给你。”


吕四海道：“能顺利得回东西，我自然不愿多事。”


王伦朝邢玉春走去，邢玉春低声道：“王爷，就这么还给他，我可实在不甘心。”


王伦假笑道：“玉春，你真傻，我好容易找到这个机会，可以把太极门弄到手，怎么能让一个人知道其中底细呢?你先敷衍一下，我们把他诓到别的地方做掉他。”


邢玉春道：“为什么不在这儿?”


王伦道：“这小子狡猾得很，我不知道他是否还有同党，你把他诓到魏家废祠去，我在后面看着，如果还有人，我就先收拾了，再去接应你。”


邢玉春道：“王爷，你可得快点来，我一个人收拾不了他，这小子的功夫高得很。”


王伦笑道：“你放心，我会很快来的，在我没来之前，你先稳住他，等我来了再下手。”


邢玉春答应了，王伦才转向吕四海道：“吕朋友，玉春答应把这东西还给你了，请你跟她拿去。”


吕四海冷笑道：“我可不上这个当，你们埋伏了人，把我诓到你们的窝里，好联手对付我。”


王伦笑道：“吕朋友，你可真多心，你怕落单，不妨找几个同伴一起陪你去。”


吕四海道：“我没同伴，就是一个人。”


王伦道：“好，那我也只叫玉春一个人陪你去，以吕朋友的身手，总不会怕她吧?”


吕四海想了一下，忽然道：“可以，不过吕某想先搜碧眼狐狸的身上，她那些暗器太叫人难防了。”


邢玉春一瞪眼道：“我为什么要给你搜?姓吕的，男女授受不亲，你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吕四海冷笑道：“懂，你放心，吕某对你没有占便宜的意思，而且你也不是什么闺阁千金。”


王伦道：“玉春，就让他搜一下吧，我相信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他那个伴儿江雪雪比你更美。”


邢玉春终于让吕四海在身上搜了一遍，吕四海到最后，突然在她身上戳了一指，邢玉春哼了一声，身子一栽，几乎要倒下去。


王伦怒道：“吕朋友，你这是干什么?”


吕四海笑道：“没什么，只是作了点预防手段。”


说着递过一枚如牛毛的黑色小针道：“阁下拿一枝样品去检验一下，如果你能解得了上面的毒，尽管对付我好了，否则就乖一点，没有我的独门解药，她活不到三天。”


王伦接过那根针，居然闪亮了火折子，仔细研究起来，最后方道：“吕朋友，算你厉害，不过你也太小心了一点儿，我们根本就没打算对你怎么样，只是想交个朋友而已，你这么做未免太不够意思了。”


吕四海笑道：“取到水晶如意，我自会交出解药，咱们再交朋友不迟，我先要看看你们的诚意。”


王伦朝邢玉春又说了几句话，才让他们走了。


直到确定王伦真正离远了，邢玉春才低声道：“兄弟，你究竟在搞什么?在我身上施的什么禁制?”


吕四海道：“大姊，那是万蛊神针，刺入穴道后自行溶化，能解一切的蛊毒，是我特地向雪雪要来的。受过此针后还有一个好处，就是终身不受任何蛊毒的侵害，大姊，你现在可以不必再怕他了。”


邢玉春十分感谢地道：“谢谢你了，兄弟，可是你把那针又给了王伦一枚，不怕他看出破绽吗?”


吕四海笑道：“我给他的另外一种，那是黑煞蛊针，是金蛊门中最厉害的一种刺人暗器，他解不了的，这可以给他一点警告，叫他对我少存歪心思。”


邢玉春道：“你不是决定跟他放手一搏的吗?为什么又临时改变主意了。”


吕四海笑道：“现在我有了更好的办法，让云飘飘去对付他，他跟梁子平的谈话云飘飘全听见了。”


邢玉春一怔道：“她不是已经走了吗?”


吕四海道：“没走远，她才过芦沟桥，就被我暗中一指制住，交给马四先生，放在桥底下，因此后来的谈话她全听见了，我想云飘飘饶不了他的。”


邢玉春道：“兄弟，你真行。云飘飘那么高的身手，你竟能一声不响的制住她。”


吕四海道：“出其不意而已，真要较量起来，我未必能是她的对手。她杀死陈世骏的手法实在太惊人了!”


邢玉春默然片刻才道：“兄弟，云飘飘为人很方正，我跟她谈过了，她跟王伦，完全是为了复明大业。”


吕四海道：“我晓得，因此我才没要她的性命，制住她的目的，原本是想好好开导她一下，因为我们也是为这一个目标而努力，只是不屑采用王伦的手段，王伦与梁子平密计，居然想牺牲她，看来已用不着我多费唇舌了。”


邢玉春忽然问道：“兄弟，你们来了多少人?”


吕四海道：“就是我跟马四先生。”


邢玉春道：“糟了，王伦要我把你引到魏家废祠去再对付你，他就是怕你还有人跟踪，所以留下想对付你同来的人，马四先生恐怕会遭他的毒手!”


吕四海笑道：“你放心，王伦跟你说话时声音虽低，却没有一个字漏过我的耳朵。马四先生练过回教中的地听之术，耳目之灵，并不在我之下，他一定也知道了。你想他会上当吗?


王伦只会被他缀上。”


邢玉春道：“你既然都听见了，我也不必多说，你打算怎么办呢?又怎么应付呢?”


吕四海道：“目前我只有先跟你到魏家废祠去，因为我来不及跟马四先生连络，不知道如何处置。如果云飘飘急于找王伦算帐，有马四先生跟着，他们一定先把他解决了。假如云飘飘不找他，那就由我出手，在魏家废祠跟他一决。大姊，目前是你摆脱他的一个机会。”


邢玉春道：“我当然想摆脱他，自从我决心做一点好事，我就觉得再过这种日子，简直比什么都痛苦。”


吕四海道：“好，那你可以当面拆穿他的阴谋，回头在魏家废祠见面时，你叫破他的阴谋，当面跟他闹翻，连水晶如意也可以作个交代了。”


他低声又说了一番计较，邢玉春道：“他很可能会这样的，但是又何必如此麻烦呢?杀了他不就解决了!”


吕四海道：“我们要预防万一，凭心而论，我们不一定稳能杀得了他，假如给他溜了，他一定会找你的麻烦，再者他的党羽很多，只要漏网一人，知道是你居间破坏了他们的大计，你就很危险了，这样子至少可以开脱你，就算你以后跟我在一起，也是临时起意而不是事先有了连系。清水教的人对反叛的人惩治最严，因为他们的人多，必须要采取这种措置，才能控制住群众。”


邢玉春道：“是的，我知道云飘飘不肯入教，也就是痛恨他们这种手段。兄弟，你为我想得太周到了。”


吕四海道：“这就是我们与清水教不同的地方，他们为了利益，可以牺牲自己人，我们却对每一个自己人都十分重视。王伦虽为教魁，但清水教不是他一人组成的，据我最近得到的消息，他们还有很多厉害的人物撑腰，所以杀死王伦，清水教仍然存在，兄弟必须顾全到大姊的安全。”


邢玉春十分感动，紧握住吕四海的手。


吕四海也有力地反握她一下，这是一种真挚的感情交流，虽然是发自一男一女，却已超越了男女之间的界限，升华为一种无上的情谊。


来到魏家废祠，他们又恢复了冷漠，牛青儿上前问道：“邢大姊，是怎么回事，吕四海怎来了?”


查元杰也挤了过来。


邢玉春却冷冷地道：“没什么，吕四海来找我要水晶如意，教主要我还给他，如此而已。”


查元杰惶然道：“咱们花了这么大的心血，才把东西弄到手，就这么还给他了，这是怎么回事?”


邢玉春冷冷地道：“我怎么知道呢?这是教主的吩咐。”


查元杰道：“你给他了没有?”


邢玉春道：“还没有，等教主一句话。”


查元杰见她脸色不豫，不敢再问了。


吕四海却笑道：“老大爷，这两天没见你上天桥赌摊上去了，下次有空，我再陪你去玩玩，赢他个三五十两。”


查元杰冷哼道：“姓吕的，别装糊涂了，你是那棵葱，咱们是那头蒜，大家都清楚。”


吕四海双手一摊道：“老大爷，说这话多没意思呢!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以后还可以留个见面之情。”


查元杰冷笑道：“没有以后了，今天你出得了这个门就算你有本事。”


吕四海笑道：“那敢情好，老大爷，就麻烦你了。”


查元杰道：“没问题，这个老夫一定可以办得到。”


吕四海道：“我没有亲人，将来有好处再应在你身上，你可得多尽点心。”


查元杰道：“一定!一定!”


牛青儿笑道：“老查，人家拐着弯儿在骂你呢！”


查元杰这才意识到吕四海在占他的便宜，不禁怒道：“好小子，你敢消遣老大，老夫不剥了你的皮才怪。”


吕四海哈哈大笑道：“这可是你自己找的，我能辜负你这番孝心吗?”


查元杰掳袖就想扑上去，邢玉春一拍桌子叫道：“老查，你给我安份一点，凭你那两下子，还想跟人动手?”


查元杰悻然道：“春姑娘，难道你真要把水晶如意给他?”


邢玉春沉下脸道：“我作不了主。”


屋外一个人接口道：“不错，这得我作主。玉春，那对水晶如意给他好了，告诉他藏的地方，让他自己拿去。”


邢玉春道：“光说明地方他肯把解药拿出来吗?”


王伦飘身进来道：“没问题，他不给我也能解，刚才我把那枝毒针试验过了，这点毒还难不住我。”


邢玉春道：“既然教主能解，干吗还要给他呢?”


王伦道：“我们必须言而有信。”


邢玉春把王伦拖到一边低声道：“教主真要给他?”


王伦点头道：“不错，不过他拿不到手的，因为我已经在屋外安置了人手，你把声音放大一点，屋外的人听见了，可以先去把东西移开，然后我再收拾他。”


邢玉春冷笑道：“教主，东西移开后还会回到我手里吗?”


王伦道：“绝没没问题，玉春，你要相信我，东西在你手里那么多天，我问过你没有?


如果我想要那对如意，不怕你不说，因为我要你的命，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邢玉春道：“可是这次不同，以前你不问，是可以随时拿走我的生命作为要胁，逼我交出来，现在我的性命在吕四海的控制中，你就想要我的东西了!”


王伦脸色一变道：“玉春，你这是什么意思?”


邢玉春这：“因为我中的不是毒，是黑煞蛊针，你根本解不了，所以想动我东西的脑筋。”


王伦道：“这是谁告诉你的?”


邢玉春道：“是吕四海自己说的，他知道你一定会试验那根针，他夸口说那是金蛊门中独门暗器，除了本门解药外，谁都解不了，你根本就没试验出来，还说那是一枝毒针，教主，你真狠，居然又想牺牲我了!”


王伦脸色微微一变，连忙道：“玉春，你太多心了，正因为我实在无法化解，才要你告诉他正确的地方，让他交出解药，好挽救你的性命。”


邢玉春冷笑道：“可是你刚才说另外派人先拿走东西，吕四海不见东西，肯交出解药吗?”


王伦道：“解药在他身上，杀了他还怕得不到解药吗?”


邢玉春道：“他说了，解药不在他身上，杀了他也没有用，否则他就不会跟我来了。”


王伦脸色一沉道：“玉春，你打算怎么样?”


邢玉春道：“我打算活下去，没了命，我要那对水晶如意干什么?我被他制住，也是你的主意，如果你不让我准他搜身，我也不会被他在身上弄了手脚。”


王伦冷笑道：“玉春，你要弄清楚，即使吕四海给了你解药，我也有办法置你于死地。”


邢玉春道：“教主，我犯了什么罪?”


王伦道：“因为你畏死通敌。”


邢玉春道：“我怎么通敌了?”


王伦道：“你把资财给了敌人，就是通敌。”


邢玉春怒道：“那是我自己拚命弄来的，现在我拿来换取我的性命，这就算是通敌吗?”


王伦冷笑道：“本教不准有私人财产，那对水晶如意虽是你弄到手的，却不归你私有，否则我为什么要替你出头去对付陈世骏，现在话说明白了也好，吕四海的事你不用管了，由我来对付他！找到解药最好，找不到解药，我再找江雪雪去，我已经探明了，他没有别的同党，只有一个江雪雪，在她那儿一定可以找到解药。”


邢玉春道：“假如还是没有呢?”


王伦道：“那你就认命吧，反正东西绝不准你交给别人，听我的话，你还有一半生机，如果不听我的话，我立刻就可以要你活不成，你自己选择吧。”


这两人开始时还是低声谈话，后来不知不觉间，放大了声音在对吵，屋中的人都听见了，邢玉春一步跳开叫道：“王伦，原来你是这样对付自己人的！”


王伦冷笑道：“不错，本教但有公律，不许私情，云飘飘还是我的师妹呢，为了大局，我照样牺牲她，何况是你呢?我劝你还是乖乖地听话，试试你的运气吧。”


邢玉春道：“王伦，今天我才认清你的真面目，你是逼我倒向别人那儿去。吕四海，你在我身上下的真是黑煞蛊针吗?我要你说句真话!”


吕四海道：“当然是真的，王伦那些有目无珠的人，才会把它当作毒针。”


邢玉春道：“你说这是黑煞蛊针，我知道它是金蛊门的至上利器，你怎么会弄到手的?”


吕四海笑笑道：“我叫飘泊英雄，四海为家，自然到过很多地方也认识很多朋友，这算什么稀奇。”


邢玉春道：“那给你蛊针的朋友在京师吗?”


吕四海道：“不在，金蛊门门人是不能离开苗疆的。”


邢玉春急道：“那就不行了。”


吕四海道：“没关系，我身边有解药，不会要你命的。”


邢玉春道：“不是的，我身上另中蛊毒，是王伦下的，我本来想把水晶如意给你，除了要解药外，还想要你的朋友替我把另一种蛊毒解了。”


吕四海大笑道：“原来你还中了别的蛊毒，那可真巧极了。邢玉春，只要你把水晶如意归还给我，我负责你的生命安全，而且永远不再受蛊毒的威胁。”


邢玉春连忙道：“是真的吗?”


王伦冷笑道：“玉春，你别做梦了。如果你离开这个大门一步，我就立刻催发蛊毒要你的命!”


吕四海也笑道：“邢玉春，我说负责你生命安全就绝不食言，你跟我走，我们拿水晶如意去，见了东西，我就给你解药。”


邢玉春道：“跟你走，我出得了大门吗?”


吕四海道：“你如相信我就跟我走，不相信就算了。反正你身中黑煞蛊针，没有我的解药，你绝对活不成。”


说着举步朝外行去，邢玉春迟疑片刻也跟在后面。


王伦大喝一声，将手一扬，一股腥风袭来，邢玉春的身子微微一颤，但仍然走了出去。


王伦怔住了，眼看着他们已走到园中，才飞身迳扑，拦住了去路，厉声叫道：“邢玉春，你跟我玩鬼，你什么时候把蛊毒解了?”


邢玉春一怔道：“什么?我的蛊毒解了?”


吕四海道：“没有，因为一个人身上不可能有两种蛊毒，否则必会冲突而互相对噬，强者存而弱者亡，我的黑煞蛊针是蛊中之王，当然不会被吞噬，因此你现只有黑煞蛊针的毒，那是非我不能解的。”


王伦怒道：“胡说，你们明明早已串通好了!”


邢玉春也怒道：“王伦，你身为一教之主，别说这种不要脸的话，我整天等于被你看住了，就是想跟人串通也没机会，如果要说跟吕四海串通，我觉得你才有嫌疑，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会被他用黑煞蛊针刺中。”


王伦道：“我跟吕四海串通干吗?”


邢玉春道：“想法子榨出我的水晶如意。”


王伦赫赫冷笑道：“你已经受了蛊毒禁制，我还怕你逃出手掌去?那对水晶如意迟早是我的。”


邢玉春怒道：“原来你说让我保有水晶如意，原来只是哄哄我，你早就存心占为已有了。”


王伦笑道：“你错了，我不是占为已有，而是要来充为教中的基金，清水教中是没私人财产的。”


邢玉春冷笑道：“说得好啊，清水教搜括来的财物，全部都在你私人名下，成了你个人的私产。”


王伦道：“我是教主，在我名下与教产何异，我的钱全部是为发展教务用的。”


吕四海笑笑道：“因此你才远离山东，跑到京师来推展教务，尽量掀风作浪，引起官方的注意，一旦事发，清水教冰消瓦解，那些产业就变成你的了。”


王伦道：“王某与教共存亡，如大事不成，王某就是罪魁祸首，天下无立足之地要私产有什么用?”


吕四海冷笑道：“你王伦是教主，但是你可以用别的名字在别处安家立业呀，清水教的产业究竟有若干?你从未向人公开过，谁知道有各少?如果你以别的名义，在别的地方先安置下来，又有谁知道?”


王伦笑道：“吕四海，你对清水教的事情很清楚呀!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吕四海道：“何必要人告诉，我想也想得到，狡兔三窟，我要是当了教主，也会这么干的。”


王伦道：“吕四海，你挑拨的本事倒不小，只可惜白费了心思。不错，清水教的基金确是用了几个名义，分置别处，但我并不瞒人，而且用的全是我教中弟子的名义，像牛青儿查元杰他们都有一份。”


邢玉春道：“就是我没有。”


王伦笑道：“邢玉春，你太贪，而且你还不能真正算是本教的人，所以没你的份。这次产业虽置于他们名下，却是备作事败后东山复起之用，到了你手中就不保险了。”


吕四海微笑道：“碧眼狐狸，你争到手也没用，产业立在别人名下，契据却掌握在他的手里，空担个虚名而已。何况他以蛊毒控制人，随时可以取人性命，到时候来个杀人灭口，那些产业不是又回到他手里了吗?”


这句话的挑拨性很大，因此查元杰与牛青儿都用眼睛不安地望着王伦。他连忙道：“你们别中了他的离间之计，蛊毒制人是本教弟子的入门规章，我教主也不免，宣誓之时，我一样饮过蛊酒，而我的解药是由本教四大护法分别掌握的，我如有异心，他们一样可以制裁我。”


他这样一辩白，总算把人心安抚了下来，吕四海却笑道：“这四大护法又是受谁掌握呢?”


王伦道：“这是本教的秘密，怎会告诉你?”


吕四海道：“如果是掌握在你手里，就根本不足为奇，因为你们互相牵掣，他们不敢害你，那有个屁用。”


王伦冷冷地道：“本教的四大护法都是德高望重的忠烈之土，他们不会为死亡而屈的。”


吕四海笑道：“清水教中不会有这样的人!”


王伦怒道：“吕四海，你敢如此侮蔑本教?”


吕四海道：“这不是侮蔑而是事实，清水教中果真有德高望重的忠义之土，就不可能容许你们胡作非为，清水教明里借神道以立教，藉符咒神水治病以愚民；暗地里这些灵药却是剖腹取胎，杀害孕妇与无辜童男童女而炼成的，这种残酷不仁的手段，岂是德高望重的仁义之士所能容许的?”


王伦冷笑道：“这些都是邢玉春告诉你的吗?”


邢玉春道：“胡说，你们清水教究竟干些什么，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怎么能告诉别人呢?


王伦，你想杀我，何必找些罪名硬栽在我头上?”


王伦道：“不错，就凭你叛教之行，已经死有余辜。”


邢玉春道：“我是被你逼的，你为了想取得我手中的水晶如意，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活着，我是为了自救!”


王伦道：“你自救得了吗?蛊毒虽解，要杀你还是易如反掌，凭我这一双肉掌，也是可制你们于死地!”


吕四海一笑道：“你行吗?”


王伦道：“吕四海，你也许自以为功夫不错，但王某还没把你放在眼里，行不行立刻就知道。”


吕四海双手一摊道：“我等着呢。”


王伦举起了手，正待进攻，忽又停住道：“吕四海，你还有一个活命的机会，就是跟邢玉春两人去把水晶如意取来交给我，然后解不解她的毒是你的事。”


邢玉春道：“做梦!我说什么也不让东西落在你手里!”


王伦笑笑道：“你想活命，吕四海也想活命!”


吕四海也笑道：“不错，我不但想活命，更想活着把东西弄到手，所以你吓不了我的。”


王伦脸色一沉，朝牛青儿道：“青儿，你把外面的人都叫进来，严守四方，绝不让这两人逃出去。”


牛青儿应声而去。


王伦这才举步上前，吕四海忽然取出一包东西，塞给邢玉春道：“拿好。”


邢玉春道：“这是什么?”


吕四海道：“是一包黑煞蛊针，你的暗器手法不错，回头人多了，我也许照顾不了你，有了这包黑煞蛊针，我相信你足可夺围冲出去了。”


邢玉春道：“我冲出去有什么用?如果你死在这儿，我找谁要解药去?还不是死路一条!”


吕四海道：“解药也在包里，邢玉春，我赌你一个良心，如果我活不成，希望你把水晶如意送到我的同路人那儿去，他们会保护你的。”


邢玉春道：“你把解药给了我，不怕我逃走吗?”


吕四海笑道：“如果我活不成，你逃到那儿也无法躲过清水教的追索，只有我的朋友能保护你。”


邢玉春迟疑片刻，终于把小包打开，王伦飞快地向她扑去，伸手就抓。


邢玉春将纸包往上一迎，王伦反而吓得缩手退后。


邢玉春冷笑道：“原来你也怕黑煞蛊针!”


王伦刷的一声，抖开折扇道：“凭我这柄扇子，任何暗器都伤不了我，何惧之有。”


吕四海道：“不错，邢玉春，王伦的内功着实，这一柄纸扇的扇风可以扫开暗器，但别的人可没有他这身功夫，你快走吧，我替你缠住王伦。”


他一振铁剑，直刺过去，王伦横扇阻格，嗤的一声，秃剑居然刺穿了他的扇面，王伦退后一步，惊道：“好家伙，你的功力也不错呀，比陈世骏还强呢。”


吕四海笑道：“没有三分三，不敢上梁山，我能够不声不响地从他们手里把东西弄了来，自然比他们强一点。”


王伦哼了一声道：“可是在王某面前，你就狂不起来了，你知道王某手中这柄追魂扇下死过多少高手?”


吕四海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它破了一个洞!”


王伦勃然震怒，扇发如风，罩了上来。


吕四海仗剑御敌，看见邢玉春还站在一边，忍不住道：“你怎么还不走?”


邢玉春知道情况危险，但不知怎的，心里实在放不下吕四海，爽然一笑道：“我随时可走，只是像你们这两大高手对搏，机会实在难得，我希望能多看一下。”


吕四海急了道：“你此时不走，回头就走不掉了!”


邢玉春扬起那个纸包道：“我有这个还怕什么?”


吕四海叫道：“他们的人多!”


邢玉春毫不为意地道：“我这儿的针也不少。”


吕四海一叹道：“黑煞蛊针何等珍贵，那有这么多给你，里面只有两枝是真的，其余都是做了样子而已。”


邢玉春一怔道：“什么?你说大部分是假的?”


吕四海道：“不错，是我把普通的银针涂黑了，再沾上点麻药，挨上去的滋味差不多，却没有致命之效。”


邢玉春笑道：“有两枝真的也就行了，至少会有两个遭殃的，谁要是不怕死，尽可以来碰运气。”


吕四海道：“这可不能碰运气了。”


王伦边战边道：“吕四海，你干吗对她那么关心?”


吕四海道：“我关心的是那对水晶如意!”


王伦道：“那不过是一对古董而已。”


吕四海冷冷地道：“在我说来，那是千万条生命，淮河成灾，有多少人流离失所，等着拯救?”


王伦笑道：“看不出你还是个侠盗!”


吕四海道：“侠盗二字我不敢当，我不忍心看着千万灾民活活饿死，想帮助他们又没钱，只好找有钱的人想办法，这对水晶如意是陈辉祖搜括来的民脂民膏，我拿来拯救灾民有什么不对?”


王伦笑道：“阁下侠风可佩，但不知是否真心?拿到了水晶如意，你是否拿去变卖了赈灾呢?”


吕四海道：“我做事全凭良心，既不邀名，也不居功，用不着对谁提出证明，像你这样的人不会明白的。”


王伦道：“我不明白，也用不着明白，我只知道今天你想救自己都很困难，更别想去救别人了。”


两人口中说着话，手下却没有停止搏斗，而且越来越凶厉，邢玉春冷眼旁观，见到吕四海的剑招已不如先前俐落，证明他的武功比王伦还差了一筹，一时冲动，拉出腰间的单刀，冲进来双战王伦。


吕四海急叫道：“你上来干吗?快走!”


邢玉春道：“走不掉了，他们的人已经围上来了，而且还出乎我想像的多，你那一包针即使全是真的也不够。”


的确四周人影憧憧，为数竟不下百名之多，大部份是做工的泥水匠打扮。


吕四海道：“王伦，你在京师聚集这么多的党徒，胆子实在太大了!”


王伦冷笑道：“你没见他们全是工人吗，京师的大宅院多，翻翻修修，没有这些砖瓦木工怎行?”


吕四海道：“可是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工人，如果被高朋查出来，你就在京城耽不下去了。”


王伦笑道：“高朋日前来看过了，也知道他们是规规矩矩的工人，所以你不必替我操心，还是为你自己担心吧。”


折扇攻得更急，忽地一搭一抖，拈开了吕四海的铁剑，跟着一扇轻点，敲在他的臂弯上，吕四海的剑当然堕地。


王伦哈哈大笑道：“姓吕的，你认命了吧?”


吕四海也冷冷地道：“不见得，谁认命还言之过早。”


王伦的折扇已经敲闭了他一条胳臂的穴道，正想运扇去点他的死穴，忽见吕四海左手一翻，一支黑色的圆筒抵住了王伦的咽喉。


他止手不前道：“这是什么?”


吕四海笑道：“是一个发射暗器的机筒，里面只装了三支黑煞蛊针，只要我一扣手指，你就是真正的清水教主了，十二个时辰内，你连皮带骨，都将化成一滩清水。”


王伦果然怔住了，不敢轻进，但又不甘受制，冷冷一笑道：“你该打听打听，我姓王的练的是什么功夫。”


吕四海冷冷地道：“不管你练的是什么功夫，只要你不是童子功，这针就能射穿你的皮肤，要你的命。”


王伦口中虽然在发干笑，却说不出话来了。


查元杰与牛青儿掩到他身边，牛青儿道：“教主，怎么办?”


王伦道：“并肩子，上!今天绝不放过他。”


牛青儿道：“可是他手里的玩意儿不好对付。”


王伦道：“没关系，他最多只能伤到我，你们俩就可以将他放倒下来，我再找江雪雪要解药去。”


邢玉春连忙运刀护住吕四海，王伦道：“再上来几个人，把这婆娘引开，慢慢地收拾她。”


人群中出来四名大汉，抡刀砍向邢玉春，她连忙挥刀架开，口中大叫道：“吕四海，你还不快把王伦杀了!”


吕四海道：“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拚命同归于尽。杀了王伦，我们就再也无法突围出去了。”


那四个大汉的武功不弱，四口单刀，逼得邢玉春十分吃紧。


她急得大叹道：“你今天还想突围，那不是在做梦吗?拚得一个是一个!”


吕四海道：“邢玉春，你不想活，我还不想死。”


邢玉春苦笑道：“我也不想死，但我们活得成吗?”


吕四海居然笑道：“碧眼狐狸，别泄气，那天晚上高朋率领着四大金刚，也叫你给搁倒了，以寡击众，就该斗智不斗力，何况你是个女人，也不该跟男人斗蛮力。”


一言提醒了邢玉春，她右手舞刀，左手轻扬，距离近，势子准，四个大汉都抛刀掩目大叫着跳开。


显然是邢玉春以手里的钢针射中了他们的眼睛。


吕四海仍与王伦僵持着，却回头笑道：“好手法。”


邢玉春颇为得意地道：“不知道他们的运气如何，如果中的假货，最多废了一只照子，如果挨上真货，恐怕这条小命儿就保不住了。”


王伦怒吼道：“上!一起上!剁碎了这一对狗男女。”


四边的人群围攻而上，吕四海一挺手中的圆筒道：“王伦，如果你真想蛮干我就先拿你试针了。”


王伦在他说话时，空然叫了一声，同时一掌贴在牛青儿的后背上往前一送，把牛青儿推了向吕四海去。


谁也没想到他会来上这一手，拿自己人来当替死鬼。


牛青儿扑过来，吕四海的针筒居然没发，而且为了伸手拦住她，手里的圆筒当了一声，掉了下来。


王伦推向牛青儿的同时，身形已抢了上来，首先一脚把圆筒踏扁了，跟着折扇点出，比在吕四海胸前大穴上冷笑道：“姓吕的，这下子你可狠不起来了。”


吕四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的确没你狠，因为你能把自己人送上来替死，我却做不出。”


牛青儿站到了一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王伦笑笑道：“青儿，我知道吕四海不会对你下手的。”


牛青儿道：“万一他真的出手了呢?”


王伦道：“那也没关系，我会替你上江雪雪那儿要解药，绝对不会要你吃亏的。”


牛青儿冷冷地道：“江雪雪那儿一定有解药吗?”


王伦道：“一定有，吕四海在京师的同党只有她一个人，连水晶如意都藏在她那儿，怎么会没解药呢?”


牛青儿道：“假如江雪雪那儿有解药，邢大姊不会不知道，她又何必拚死要跟吕四海站到一边儿去呢?”


王伦语为之塞，顿了一顿才道：“万一找不到解药你就为本教牺牲了，我会杀吕四海替你报仇。”


牛青儿道：“可是吕四海并没有杀我，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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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章 是友是敌



王伦嘿嘿冷笑，摇扇跟进，眼看着就要把邢玉春立毙扇下，忽而背后剑风迫体，劲厉异常。


迫不得已之下，王伦只好暂时放过了邢玉春，回身应战，发现援救的是吕四海，而且他的剑法突然厉害起来了，一枝铁剑虎虎生风，竟然增加了几倍的威力。


同时人也显得精神了，目泛异光，神釆飞扬，与先前的猥琐之态大不相同。王伦的扇为剑式所封，居然发不出去，被逼得连连后退，不禁骇然道：“小子，你真会装蒜，原来还留着压箱底的玩意儿，现在才掏出来。”


吕四海此刻所施展的正是传自祖姑吕四娘的嫡传天山剑法，剑气如虹，气吞河岳，朗声说道：“王伦，我念在你同为武林一脉而且鉴于清水教也是义民组织，所以不愿意杀你，现在看你的行径，已经到了令人忍无可忍的程度了、众叛亲离，你仍然执迷不悟，一意孤行，吕某只好代天行道，诛你这个恶徒了。”


王伦支持了十几个回合，才认出他的剑式来历，失声惊叫道：“吕四海，你是天山派的弟子?”


吕四海摇头道：“我不是天山派的，天山一派由于前代掌门人执意孤行，使得一个轰轰烈烈的日月同盟冰消瓦解，连带地使天山门户也随之覆亡，但我施展的天山剑法，你也该知道能学到天山剑法是什么样的人，这套剑法出世，专诛乱臣贼子，你还不乖乖的授首!”


王伦怒叫道：“你们是朝廷追缉的叛逆!”


吕四海冷冷地道：“这句话居然出自你清水教主的口中，你这个人居心如何已经很清楚了，你还不该死吗?”


牛青儿本来在一边袖手旁观，她虽然叛了王伦，却没有打算叛离清水教，仍然守着她遗民志士的立场，没有帮同对付王伦。


此刻见到吕四海施出天山剑法，再听到了吕四海与王伦的对话，立即拔刀上前，夹击王伦。


再加上邢玉春返身应战，三个人紧紧地把他包围了起来。


单独对付一个吕四海，王伦已感到十分吃重，何况又添了两把好手。


牛青儿的武功一向深藏不露，就是上次在梨香院的后院中，邢玉春与高朋对垒时，她也没有认真，此时施为起来，竟然凌厉无匹，似乎较邢玉春更为高明。


王伦的身上已经挨了两剑一刀，幸好他的气功到家，肌肤已有抗刃之能，但在吕四海与牛青儿内外夹攻之下，也难免浅浅地划了三道轻痕，血水渗出。


他披头散发，衣衫尽碎，形状十分狼狈，但困兽之斗，余威仍不可轻视，而且他存心拚命，下手都是同归于尽的凶招，才把三个人的攻势稍稍阻遏住一点。


又支持了三四十招，吕四海越战越勇，牛青儿也精神抖擞，倒是邢玉春劲力不支，耐战力也稍逊，显得有点疲累。


王伦看准了这一点，拚命对她进攻。


他忽而卖开空门，拚着背上又挨了吕四海一剑，王伦的折扇直逼邢玉春，口中厉喝道：


“我先毙了你这贼婆娘。”


说着，他劲力突发，不仅将邢玉春的单刀震得脱手飞出，而且还把她震得飞跌出去。


王伦毫不放松，凌空拔起，头下脚上，扇子舞开一片光影，罩了下来。


吕四海与牛青儿一刀一剑，连忙驰前援救，指空磕架，那知道王伦以进为退，只是做个样子，心中早就做了撤退的准备，扇尖在吕四海的剑头一触，利用他剑上的劲力，将身子一弹而超，轻巧地落在一块假山石上，脚尖一点，又拔空纵上了祠堂的檐角，这两下纵跳，已经离开了他们十多丈。


他就在屋角上折扇下指，赫赫冷笑道：“且容得你们多活几天，再过几天，王某必定要你们一个个死无葬身之地。”


牛青儿上屋欲追，吕四海拦住道：“让他走吧，以他的轻功身法，追也追不上的。”


牛青儿道：“清水教人多势众，这一下纵虎归山，后患无穷，而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吕四海道：“他的人多，我们的人也不少，一定要拚起来未必怕他，何况清水教中颇不乏有识，不是人人都听他驱策，由着他倒行逆施。”


王伦哈哈一笑道：“这话是你说的，你等着瞧吧。”


吕四海也朗声道：“王伦，吕某今日放过你，希望你回到山东闭门思过，痛改前非，如果你还在京师，要找你的人多得很，和珅也未必包庇得了你。”


王伦哈哈一笑，长身飞起，凌空扑向大门，他的脚才沾上门头，忽而啊呀一声，翻跌下来。


吕四海一怔，提剑过去。王伦已经站了起来，胸前钉着一枝银色的小剑，跟着云飘飘仗剑走了来。


王伦大惊叫道：“师妹，你怎么用飞剑暗算我呢?”


云飘飘冷笑道：“你不是要杀了我向太极门卖人情吗?我特地送上来，免得你费事去找我呢。”


王伦连忙道：“师妹，你是听谁说的?这是别人搬弄是非。”


云飘飘冷笑道：“我亲耳听见你对梁子平说的，还会是别人嫁祸吗?王伦，你真好算计呀，杀了我卖足了人情，你就可以把太极门控制在手中了!”


王伦怔了一怔，遂即道：“师妹，那不过是暂时安抚他们一下而已，等我把太极门控制在手，自然也可以消弭这件事。你想，我怎么会杀死你呢?那对师门也无法交代呀!”


云飘飘冷冷地道：“我一直跟在你背后，你对邢玉春，对牛青儿的种种，我都看见了，对于你这人也看得很透了。你还有做不出的事情吗?为了你的利益，你连祖坟都可以出卖，你还会顾念我这个师妹?”


王伦唉地叹了一口气道：“师妹，你误会太深了。我们既有同门之谊，你又是我请来帮忙的，说什么我也不会出卖你，我的事业，得力于师门的支持……”


云飘飘冷冷地道：“别提师门的话，我出身于白莲教门下，却从来没承认是白莲教徒，我对白莲教的一切都深恶痛绝，早就是门中叛徒了，你如杀了我，说不定还会得到师门的支持建下了一件奇功。”


王伦叹道：“好吧!你这么说我告诉你，白莲教的同门对你很不谅解，如果不是我从中斡旋，他们早就对你展开行动了。你该知道，白莲教门规是不容人脱离的!”


云飘飘道：“所以你才打算牺牲我来换取太极门?”


王伦道：“是的，白莲教虽然在名义上是解散了，但势力仍在，你迟早都会落在同门的手中，为什么不成全我一下，让我取得对太极门的控制呢?”


云飘飘冷笑道：“我这不是送上门来了吗?”


王伦顿了一顿才道：“师妹，别的话都不用说了，今天我已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后有强敌，前有伏兵，我也不想逃了。但我身为一教之主，准我自寻了断。”


云飘飘冷冷地道：“你虽不仁，我却不会如此不义，我并不想杀你，但也不想被你当作人情，送给太极门，因此我只要废掉你的武功，免得以后为你追逼。”


王伦苦笑道：“以我现在的地位身分，如果没有武功自卫，随时都会被人杀死，你于心何忍?”


云飘飘道：“你也怕死，你靠着这身武功，杀死了多少人，你怎么忍得下心的呢?”


王伦黯然道：“我并不怕死，祈求自寻了断而已。”


说着朝北方跪下，那是前明崇祯帝自尽的地方，他跪了下去，其他的人都肃然起敬。王伦口中默祷一阵，然后举手一拍天灵，血光冲起，身子顿然倒下。众人都觉得不忍卒睹，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吕四海道：“人死了，一切的罪过都跟着消除了，查元杰，你把他埋了吧。”


查元杰答应了一声，回到两堂中想去拿锄头，云飘飘却道：“且慢，我要看看他是否真的死了?”


吕四海道：“头都碎了，还有不死的吗?”


云飘飘道：“很难说，吕大侠，别忘了他是白莲教出身的，除了武功外，还有许多邪门玩意儿。”


她走到尸身前面，咬破中指，吮了一口血在嘴里，然后朝尸身上喷去，口中喝了一声：


“疾!”


立刻，尸体不见了，地上只有小小的一滩血与一枚手指。


云飘飘跺足恨声道：“这狡猾的贼子，居然施展解体渡厄化血法逃走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个肯自杀的人。”


吕四海愕然道：“吕某若非亲见，实在难以相信。世间会有此妙术，能把我们都哄住了，就不是普通的障眼法可比。”


云飘飘道：“这算得了什么，他的道行还浅的，我们的师父徐鸿儒还会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呢!但妖术毕竟是妖术，靠着它能成什么事呢?整个白莲教中全是些卑劣无耻之徒，才把我逼得离开了他们，满心以为王伦会好一点，谁知仍然是一丘之貉，我真灰心透了!”


这下只剩下一个查元杰，想逃又没有王伦的本事，王伦没死，他又不敢叛离清水教，一副可怜状。


吕四海道：“查元杰，你不必紧张，我们既然不杀死王伦，自然也不会杀死你，只是王伦的所作所为，你已在场目睹，跟着这种人，你想想自己的将来!”


查元杰苦笑道：“吕大侠，老朽有苦衷。”


牛青儿道：“老查的儿子孙子都在清水教里，他不敢也不能离开清水教，这倒不必勉强他。”


吕四海道：“那就好，这儿四个人也交给你，魏家废祠鸠工之举也要停顿了，明天高朋就会带人来清理地方，你们必须连夜离去。”


查元杰道：“教主走了，我们自然也不会再耽下去，只是这四个人的解药还请大侠赐下。”


邢玉春道：“如果他们运气好，中的是麻针，几个时辰后，自会清醒。如果中的是黑煞蛊针，那可很抱歉，解药只得一份，我自己要用。”


吕四海笑道：“黑煞蛊针只有两根，一根在邢女侠身上，另一根给王伦拿走做样本了，他们中的都是麻药针，两个时辰后，自动会清醒，你把他们搬开了就行。”


邢玉春叫道：“好家伙，你刚才是骗我的?”


吕四海微笑道：“不是骗你，是骗骗王伦，如果我不说那一包针里面有两枝黑煞蛊针，他恐怕早就对你下手了，我可照顾不了你。动手的时候，他一直避着你，无非是怕你给他一针，现在三位如果不嫌弃，请到敝处一谈。”


云飘飘道：“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可谈的。”


牛青儿也道：“我脱离了清水教，身上还有蛊毒未清，要趁未死之前，赶回去把我手下的弟兄安排一下。”


吕四海道：“牛女侠，你的蛊毒吕某负责为你解除，女侠有救民复国之心，吕某也欢迎你参加我们的行列。”


牛青儿道：“你们是那一个行列?”


邢玉春道：“吕四海，你先回到你的破庙里去吧，我跟她们谈一谈，回头再来找你。”


吕四海笑了笑，转身走了。


邢玉春拉了云飘飘与牛青儿也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吕四海回到庙中，高朋已先到了，见面就笑道：“老弟，今天总算大开眼界，见到你的真功夫了。佩服!佩服!若非是你老弟，换了别人，实在对付不了王伦。”


吕四海道：“高兄一直在看着?”


高朋笑道：“这等大事，高某怎么放得下心。”


吕四海道：“高兄可真沉得住气，兄弟几度陷于困境，高兄居然无劲于衷，不出来解解厄。”


高朋道：“这点要请老弟原谅，高某实在无法现身，就是你真被杀了，高某也只能在你死了后再出头，因为你在名义上是被递解出境的，高某的职责所关，可不能明着帮你。”


吕四海道：“高兄还想在这儿继续混下去?”


高朋道：“是的，老弟。你这飘泊英雄可以四海为家，我这九门巡捕却是定了根的，这份工作得之不易，而且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方便，能够维持，我就得维持下去。”


他笑笑又道：“其实还不止我一个人在看，赵镇远与马四先生都在看着。老弟临危之际，马四先生忍不住想出手，还是赵老大有眼光，把他拦住了，说老弟的绝招还没施展出来，不必为你担心。”


吕四海苦笑道：“高兄，你的根本没动，我这飘泊英雄却必须开始流浪了。”


高朋道：“老弟本来也该挪挪窝了，而且江姑娘也不宜再在那儿混下去，一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子，受这种委屈实在太大了，你们都该动动了。”


吕四海道：“我们何尝愿意，但没有办法。她这份工作虽苦，收获却很大，两三年来，靠着她得来的消息，足足有十几万的灾民得到了救济。”


高朋笑道：“这个高某可以代劳，我以九门总捕的身分，知道的事比她更多，唯一请老弟帮忙的就是千万别在京师附近下手，跟我添麻烦了。”


吕四海欣然道：“高兄肯帮忙，那自然更好，兄弟就在直隶省外落脚，专候高兄的消息。”


高朋笑道：“目前就有一批好买卖，兄弟刚得的消息，山西巡抚陈辉祖被人告了一状，他的人情也行得不错，虽然罪状确凿，也只是罢黜削职而已，邸抄已经上路，接任的人也快去了。老弟赶一步去等着，他原籍是浙江绍兴，多年贪赃所得，一定很丰富，老弟可以从他那儿榨出来好一些来，好做一番功德。”


吕四海目光一亮道：“真的吗?那可不能饶他，为了山西受害的老百姓，也不能把他放过。”


高朋道：“不过他自知得罪了人太多，一定也请了不少的江湖好手替他保护行李家小，老弟还得多加小心!”


吕四海微微笑道：“没关系，江西的镖局是不会承运他的财物，别的江湖人我还应付得了。何况我们又添了几把好手，邢玉春、云飘飘、牛青儿，都会加入我们这边。”


高朋一笑道：“那老弟可得回复本相，因为你统率了一批娘子军，凭现在这份尊范，虽然她们忠心耿耿，别人看了，也未免有彩凤随鸦之叹。”


吕四海脸上一红道：“高兄别开玩笑了!”


高朋笑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邢玉春若非为了海公子的翩翩丰釆，即使有心向善，也不会改变得这么快。”


吕四海急了道：“高兄，我跟邢大姊完全是道义之交，我们之间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高朋笑道：“我们可看见你们手拉手挺亲热的。”


吕四海更急了道：“高兄，别的玩笑都可以开，这个玩笑可使不得，尤其是对邢大姊，她刚从泥洼里跳出来，如果江湖上传出什么闲话，对她就太残忍了。”


高朋低声道：“老弟，你别急，我、赵老大、马四先生都不是喜欢嚼舌根的人，当然不会乱说。但我的话也不纯是开玩笑，我相信你们是清白的，但邢玉春那样一个人如果没有一点特别的力量是不会使她改变的。”


吕四海道：“那你们对她太误解了。”


高朋一笑道：“高某别的不如你，世情练达，自信比你老弟深一点。邢玉春对你老弟也许不会有邪念，但至少也有几分情意。她不会对你有过份的要求，也许只想跟你在一起做点事，她就满足了，如果你说她是真正的迷途知返，恐怕你自己也无法相信吧?”


吕四海不禁默然了。


高朋的话不为无理，自己多少是有点感觉的，可是自己与江雪雪两心相许，这该如何应付呢?


他不知不觉地皱起了眉头。


高朋却拍拍他的肩胯笑道：“老弟，你放心好了。邢玉春历尽沧桑，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女人，她不会跟你找麻烦的，也不会跟你纠缠不清，她只要一点温情的慰藉，就可以为你奉献她的生命。你只要不伤她的心就是了。”


吕四海轻叹道：“我就是不知如何才能不使她伤心，因为雪雪的脾气很倔强。”


高朋一笑道：“江姑娘的为人我虽不清楚，但她能为你如此牺牲，可知她也是个识大体的人，我相信不会有问题的。你不是认邢玉春为姊姊了吗?”


吕四海道：“那只是口头上叫叫而已。”


高朋道：“这不就结了。你真心真意把她当个大姊姊，不但是你，连江姑娘也诚心诚意地认她这个大姊姊，她就满足了。有了这个大姊姊，你们得到的助力太大了。尤其是江姑娘，这次离开京师，就得在江湖上闯荡，她的经险差，处处都需要一个大姊姊照顾。”


吕四海刚要接口，忽而道：“她们来了!”


高朋道：“那我就走了。我在名义上还是九城总捕，见了这些积案如山的娘子军，要抓她们没那本事不抓她们又有亏职守，还是别见面的好。”


吕四海道：“高兄别开玩笑，大家都是自己人，也互相了解了，见见面有什么关系?”


高朋一笑道：“万一有个不是自己人闯了来，就不大方便了。你这所破庙人人都来得的。”


吕四海知道他是为了慎重，而且他的顾虑也不无道理，京师龙蛇混杂，什么样的人物都有，万一闯来个不明身分的人，高朋的立场就尴尬了。


于是一拱手道：“高兄什么时候再来?”


高明道：“吕四海是不见了，明天我跟海公子海明瑞有茶楼之约，中午时分要碰面，许多事还得交代一下。”


吕四海笑笑道：“好，明午见吧。海明瑞误交匪人，应该被遣送回家读书了。”


高朋笑了一笑，转身离开。


没多久，门外涌进来一批人。


这次来的不仅是邢玉春、云飘飘与牛青儿，而且还有江雪雪。


吕四海倒是一怔道：“雪雪，你怎么也来了?”


邢玉春道：“王伦的手段真够毒的，他负伤逃去，立刻发动了蛊毒，要制青儿于死命。


我们只好把青儿送到江姑娘那儿，先为她解了蛊毒，也幸好有这位金蛊门传人在这儿，否则连云大姊都难逃毒手。”


吕四海一怔道：“云女侠也中了蛊?”


云飘飘道：“是最近才下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这家伙实在太狠，早知如此，那天我就多发几枝飞剑，当场就要了他的狗命。”


吕四海道：“多行不义必自毙，我相信这个人必无善果。刚才高朋来过，他说我们不能再留在京师了。”


江雪雪第一个就高兴地道：“好极了!我实在耽不下去了，再叫我耽下去，我非发疯不可。”


邢玉春道：“我已经把话跟云大姊与牛青儿说明了，我们都愿意加入你的阵营。”


吕四海道：“那太好了。只是小弟有句话要先声明，我们这个团体虽以光复汉室为宗旨，但目前主要的工作却不是在此，我们是以救民济世为主。大家都知道敝祖姑的故事，她老人家经过几次挫折，深深认清了一件事，欲复天下，当先从民心着手，暴虎冯河不但于事无补，反而使无辜的百姓受累。日月同盟的失败，就是最好的一个例子。”


云飘飘道：“我也有同感，所以我才离开白莲教。白莲教中并非没忠心汉室的志士，就是做法太急切了，但求树功，不择手段，结果反而弄得民心背弃，以邪教异端视之。我不知道吕大侠在从事这种努力，否则早就投效了。”


邢玉春却红着脸道：“我很惭愧，不怕你们笑话，我是认识了吕兄弟之后，才意识到自己以往的作为是多么卑贱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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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章 沽名钓誉



第二天，吕四海等五个人悄悄地离去。


一路上他们或聚或散，变了各种身分，终于来到了济南府，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这时四个人都扮作了游学的士子，小丫头玉兰则扮成一个书僮。


四个女的都换了相，只有吕四海是本来面目，因为他的本来面目是最好的掩护，除了陈辉祖之外，谁也没有见过。


畅游四城名胜，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他们对清水教在山东的活动也有了个初步的了解。


除了济南府之外，清水教的势力已深入穷乡僻县，一县一城中，多则数百人，少则数十人，这就相当惊人了。


云飘飘以她旧日白莲门人的身分，找到了几个背门的教友，私谈之下，得到了一个极重要的消息，由于官府对清水教的活动已加戢止，他们的重要据点已经转到了渤海之滨的青州，由副教主马安澜在那儿主持，广蓄死士，私铸兵器，显然有作大举的准备。


吕四海听见这个消息后，立刻作了个决定，必须先瓦解这个据点，把马安澜等几个首脑清除，这是一项悲天悯人的举措，因为清水教的首脑人了已经留了退步，在海边置了几条大船，到时候飘海一走，剩下一些盲动无知的愚民去供清廷屠杀，以激起更大的民变。


计划不为不周，只是手段太狠毒了一点，驱使无辜的人送死，而达成他们扩展的目的，这种作为是复社志士最反对的。


作了一番计议后，几个人立刻束装上道，假游海观潮之名，一脚来到了青州。


登州海外有几个小岛，距离海滨不远，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峰上可以隐约望见，这就是所谓三神山。


岛上云封雾锁，岩石峥嵘，古木参天。远处海外面目力可及，自然就容易引起种种神奇的传说，当地的人就管这些小岛叫做神仙岛。


云飘飘是从一位武林前辈刘策处听得有关岛上的消息，刘老先生早岁也曾任延平郡王的部将，绰号混水孽龙，是一条没奢遮的水上好汉，却不幸被派在施琅受清廷招降，他才退出行列。


后来他曾在白莲教中耽了一个时期，看看白莲教也不足以成事，灰心之下，买舟归隐，就在山东地面上买了几条渔船，交给儿孙辈管理，自己则在家里享福了。


刘策已经九十多岁，但对国事还是很关心，因而清水教的活动，都瞒不过他的眼。


他虽是反清的义土，却深具见识，对清水教的一切有极大的反感。


云飘飘去见他，不敢说已加入复社，却把陈辉祖那儿听来的复社的宗旨，当作了自己的见解，居然博得老英雄满口赞成。


所以云飘飘一表示已纠合了几个志同道合的年轻朋友，要瓦解王伦的势力，他也大表赞同，便说出清水教副教主马安澜的活动情形。


马安澜的基地设在玉版乡的马安庄，而基地武力，则在海外的三神山上。


据说，他们在三神山上建了一所道观，观名三神宫，网罗了不少白莲教中的邪术能手，风和日丽的时候，便在岛上扮神弄鬼，表演一些云来雾去的神术，使得三神山的神仙气氛更浓了，而设在玉版乡的三神宫分宫香火也更为鼎盛，信徒日增。


三神宫的宫主是个叫玄真的老神仙，九月初三是老神仙的生日，真人将渡海赴三神分宫接受信徒的祝贺。


刘策说，这一天三神山的实力将大半集中于玉版乡，正好乘虚而往，先破坏了三神岛上的巢穴。


刘策叫他们先期赶来，定于九月初二泊舟在海湾上，送他们上三神山。老英雄静极思动，说什么也要参加这一次的行动。


吕四海认为这项行动很正确，先破坏了清水教的海上基地，迫使清水教转到陆上活动，以后就容易对付了。


因为以他们这几个人的力量，想一举击溃清水教是不可能的，只有化整为零，采取游击战术，个别予以击破，削弱王伦的势力，剪除他的党羽。


但吕四海不主张拖刘策一起行动，第一是刘策不宜行险，其次是刘策在山东有家小，开罪了清水教就很可能会遭到迫害。


可是云飘飘道：“刘老伯虽然不是复社中人，他的思想与行为确与复社是一致的，他不计个人的安危，只想为锄奸救民，尽一点心力而已。　”


吕四海一叹道：“话虽如此说，但我们又居心何忍？”


云飘飘道：“我向他提过了，但刘老伯驳得我无言以对。他说，为了救民除奸大业，我们应该不计一切，全力以赴，这是每一个人都应该尽的责任，行侠除暴，何分老少，最后他还板起脸来，说我看不起他，如果不要他参加，他拼着老命，一个人也要干。”


吕四海只有叹道：“想不到此老古道热肠，刚烈如此。”


云飘飘道：“不过有刘老参加，确是有很多方便，第一他有船，有一批靠得住而又熟知水性的好帮手，否则我们根本到不了三神山；第二，他在白莲教中任过护法，懂得破邪术；第三，他的熟人多，在清水教中，有不少是他的晚辈。他说清水教固为奸徒所把持，但其中颇不乏忠义之士，凭他的老面子，可以说动一些人脱离清水教，不能一视同仁，而予以诛绝。”


云飘飘提出的这三个理由，都是确确实实不容推翻的，吕四海只好答应了。


他们在玉版乡呆了两天，也到三神分宫去随缘了一番，发现观中的人，个个都是太阳穴高鼓的内家好手，实力雄厚，不可以力敌。


这几天玉版乡呈现出空前的热闹，各处来的善士信徒，使玉版乡有人满之患，这群人中也是鱼龙杂处，更有不少江湖人在内。


混到初二晚上，三神宫中灯火辉煌，玄真老神仙的仙驾已经来到，驻节分宫，先开暖寿的盛会。


吕四海等一行五人趁乱摸到了海边，混水孽龙果然驶了一条中型海船在僻静处停泊着，船杆悬上了一个小灯笼，上面写了一个龙字，那是约好的记号。


除了这盏小灯笼外，全船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使人以为船上的水手都出去赶热闹了。


云飘飘率众登船，扬手一枝神箭，连那仅有的一盏灯也熄了，她带着人一迳向船舱走去。


吕四海隐隐感觉到船身在移动，似乎已经开行了，心中暗服刘策手下这批人行动的迅速与老练，他在上船的时候，曾细心观察了一下，当时船上并没有人，这一下子的功夫，他们从那儿钻出来的呢？


来到底舱一间密闭的小舱房中，那儿点着如豆的油灯，一位相貌威严的老人正坐着抽烟斗。


云飘飘上前一躬道：“刘老伯，我们来了。”


说着为大家一一引见，刘策抚髯笑道：“好，个个英气勃勃，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吕四海见他的须发不过花白，脸色红润，满口牙齿似乎没什么残缺，不禁肃然道：“刘老先生，如果没听云大姊说过，实在难以相信您已是九三高龄！”


刘策笑道：“少侠说得太客气了，不过老朽相信在外表上看来，是比较年轻一点，多少老朋友都以为老朽别有摄生之道，一定要老朽说出来，其实这很简单，要保持年轻，只要不以为自己年老，常常找点事情做就行了。人的衰老是由内形之于外，只要不承认老就永远不会老。”


吕四海忙道：“前辈所言极是。”


刘策道：“所以从云侄女处，得知各位的壮举后，老朽坚请参加一份，一则为尽武人天职，二则此行要浮海而往，除了老朽的儿郎还敢一捋虎须外，你们根本雇不到船。”


云飘飘笑道：“刘老伯，刚才您已经说过了三则，现在又来两则，到底您有多少道理？


一下子全抖出来吧！”


刘策自己也笑了道：“老头子毕竟是上了年纪，嘴皮子变碎了。还好我的理由还没有重复，否则要被你们骂我老糊涂了。不过你们仅凭体力武技，却缺乏正式临敌的经验，少不得要我这条老马为你们带了路的。”


邢玉春笑道：“老爷子，这话我们可不敢苟同。我们虽然不行，四弟可是智勇双全，在京师他一个人跟王伦周旋，逼得王伦施起化血解体大法，才逃过一死杀身之厄呢！”


刘策笑了一下道：“这个老朽听云侄女说过了。吕小友少年英俊，如以技艺而言，老朽也自叹不如了。但是你们都弄错了一件事，这次不是逞个人之勇，而是要彻底破坏三神山上的老巢，试问你们计将安出？”


吕四海道：“晚辈想将这三神宫付之一炬。”


刘策道：“你知道三神宫有多大？要多久才烧得完？”


吕四海一怔道：“这个倒不清楚。”


刘策从袖中取出一幅纸卷，摊了开来道：“这是我一个旧日部属，潜入三神宫，画下的图形。三神宫在岛上的神仙谷中，占地数亩，有屋宇两百间，分为廿四进，每进都是分开的，因为在岛上取水不方便，建筑之际，就考虑到失火的问题，不但每进建筑分得很远，建筑用的材料也尽量采用土石之类，就是廿四处同时举火，最多也只能烧掉一些梁柱，重建起来，不要费多大精神。”


吕四海怔住了。


刘策又道：“何况地面上的建筑只是一部份，他们更挖地穴，营巢于地下。屯粮及驻兵的库房，更是筑于山腹之内。这个岛上可以藏甲士近万，又岂是三五人一把火所能毁掉的？”


吕四海整个怔住了道：“这倒是个问题，我们如不能一击奏功，打草惊蛇，再来就不易得手了。看来我们太欠缺准备，早知如此，该多带点东西来。”


刘策笑笑道：“要带些什么东西呢？”


吕四海道：“对方营巢于山腹之内，只有以炸药一毁而平，才能破坏得澈底。”


刘策道：“高明！高明！小友也是一个将才，只是小友估计过，要使这片山谷夷为平地，需要多少炸药呢？”


吕四海把地图研究了一下道：“至少要两万斤。”


刘策道：“两万斤火药是个大数字，购买时就容易令人起疑，运载时至少要四、五条大船，加上百余名运夫，如此浩荡的行列，对方肯让你顺利靠岸吗？”


吕四海被驳得哑口无言。


云飘飘笑道：“刘老伯，我相信您一定有了妥善的准备，快说出来吧，别再呕人了。”


刘策捻须笑道：“老朽带了九名儿郎，四百斤炸药，破坏的工作，就由老朽的儿郎们担任，不用你们操心了。你们的任务是战斗，吸引岛上的好手。”


吕四海道：“晚辈等既涉险而来，自是万死不辞。只是四百斤炸药能发挥多大效用呢？”


刘策指着地图上一个圆点道：“四百斤炸药，只能破坏这一个地方，这儿有四道门户，每道门户一百斤，可以炸开一个通行的孔道，只要有一个人能过去，就大功告成了。”


吕四海道：“这是什么地方呢？”


刘策道：“三神宫有战船四十艘，这是他们准备事发后载运精锐浮海逃亡用，船上有铜炮各十门，而所有的弹药，都贮藏在这个山洞中，据初步的估计，不下五万斤之数，如加以引发，全岛都将夷为平地。”


吕四海兴奋地道：“妙！原来岛上贮有火药，那就省事多了。前辈所筹划的事，果然比我们高明得多了。”


刘策道：“老朽一直是担任游击战的指挥，所谓游击战略，乃是以寡击众，以动制静，最大的目的就是以敌方资源打击敌人，最重要的一步工作就是搜集情报。”


吕四海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肃容长揖道：“前辈战阵经验丰富，晚辈等愿供驱策。”


刘策笑笑这：“今天岛上的好手多半已赴玉版，但留下的人仍然很可观，少时我们在地面上，必须分成三路，恣意骚扰，务必要诱使他们精锐尽出，然后我的九名儿郎在犬子的率领下，潜水由海底的暗穴中携带炸药进去，炸通四道门户后，直驱炸药库，然后发出暗号。


我们听见暗号，就迅速撤退，由发号开始至爆发时间，只有半刻光景，在这段时间内，如果退不出山谷，就只好牺牲了！”


说到后来，他的神容有点凄恻，众人却未曾注意。


吕四海道：“既然有暗道可通，我们为什么不由暗道前去呢？”


刘策这：“暗道内也有人把守，犬子等技击功夫稍弱，只能担任这个工作，所以必须要你们在上面引起混战，使守暗道的好手出来应战，以便利他们进行。　”


吕四海道：“大家一起由暗道前进，不是有个照应吗？”


刘策摇头道：“这不行，暗道中很狭小，全体主力集中在那里，对方也会全力阻截，根本就无法推进了。上面的地方大，活动范围宽，我们才可以多方攻击，吸引对方大批人手。


小友，这个你不必争了，老朽在出发以前，就把全局筹划好了，你们只须按计实施。”


吕四海想想又道：“前辈说带了九个人来，在那儿呢？”


刘策笑这：“在海里推船，虽然我们停泊的地方较为偏僻，但这个时候扬帆出海，仍是容易使人惊疑，所以必须藉人力推动，悄悄地离开。”


吕四海惊道：“九个人就能推动这条大船？”


刘策这：“老朽外号混水孽龙，一辈子在水上求生，小儿辈们的水性自然也不会太差。


他们以人力推船，比顺风扬帆还快呢；如果不是要节省他们一点体力，以备回头作战斗之用，由他们一路推过去，至少可以快半个时辰。”


吕四海除了佩服之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又过了一会儿，刘策道：“此刻已远离海外，纵然被发现，对方也会以为是过往的船只，我们可以到舱外去透口气。同时也把小儿等叫上来，跟大家见见。”


大家随着他来到舱面，但见远处灯光闪烁，离岸已有数里之遥。


他们如非身经，真是难以相信，在这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以人力推动，船能走出这么远。


刘策轻轻地打了一个呼哨，但见船边翻上一条条的人影，个个都穿着黑色油绸水靠，身形彪悍，动作便捷，这是海上健儿的特色。


他们登船之后，有的扯篷使帆，有的掌舵，工作分配有条不紊，似乎早有默契，然后一条中年汉子过来道：“爹，这儿才出海几里，咱们的帆是黄色的，在黑夜中还是看得见，为什么不离远一点呢？”


刘策笑道：“差不多可以了。岸上正在热闹着，不会注意海上的船只，就算有所发现，也会以为是过路的。我要你们节省一下体力，留着等一下用。”


那汉子笑笑道：“没关系的，爹，就算一直推到三神山，孩儿们也不会感到累的，这点儿水程算什么？”


刘策沉声道：“老六，我不是怕累死了你们，而是怕你们到时因体力不支而误了事。今天是不容许出岔子的。”


汉子连忙肃容道：“是的！爹，孩儿绝不敢误事。”


刘策这才哼了一声道：“误了事你将来还有脸见我吗？”


汉子闭口不作声了。


刘策又问道：“东西都弄好了吗？”


汉子这：“弄好了，一共四包，由小鳅哥儿四个带着。”


刘策道：“你倒轻松，自己什么都不带？”


汉子道：“孩儿带引信。”


刘策道：“怎么？你准备自己点火？”


汉子道：“是的，孩儿不放心他们年轻人。而且他们又有了家室，恐怕到时候一个疏忽，耽误了事。”


刘策长眉一掀道：“刘家有这种不肖的子孙吗？”


汉子忙道：“在您老人家的教导下是不会有的。孩儿只担心他们击火后心急求退，万一引线弄湿，岂不功亏一篑，那也不能怪他们，因为他们毕竟是年轻，不像孩儿，除了您老人家外，再也没有别的顾虑了。”


刘策哦了一声道：“你准备等到最后一刻？”


汉子道：“是的，孩儿准备听见第一声爆炸后才撤退，机会也许少一点，但孩儿比他们的经验多，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实在来不及，孩儿也会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一躲。”


刘策道：“库洞深在地下山腹，即使不会被炸到，也将被沙石埋住，你还是设法往外冲的好。”


汉子道：“孩儿测量过了，那地方已在海水之下，生葬是不会的。如果弹药全部爆发，必将引致海水上冲，以孩儿的水性，泅出来的机会较多，所以孩儿才自任这一个工作。您放心好了，孩儿还要侍候您老人家呢！”


刘策笑了一下道：“我才不要你送终呢，小王八蛋，老子一定比你活得久一点。”


笑声，已有点咽哑，他连忙一指吕四海，—道：“见过你吕兄弟，这位小友很了不起。”


汉子一抱拳道：“兄弟刘向。”


云飘飘道：“这是六哥，外号叫潜海蛟，他曾在水底下六天六夜不透一口气，水性之佳，天下无双的。”


吕四海连忙抱拳道：“六哥，六天六夜不透气，那不是成仙了，就是学过道家龟息神功，也没有这么大的神道。”


云飘飘笑道：“说的是啊，要不怎会被称为潜海蛟呢？”


刘向笑道：“大妹别开玩笑了，我那能六天六夜不透气，只不学过水中换气的方法而已。”


江雪雪忙问道：“在水下也能换气吗？”


刘向笑笑。


云飘飘道：“六哥，我这小妹是金蛊门的传人，你要是不老实回答她的话，回头弄点东西放在你身上，可就有你舒服的了。”


刘向笑道：“其实这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水里是有一点空气的，吸进半口水，慢慢用内力蒸化，就可以供呼吸。只要不十分耗体力，那点气用来维持生命是足够的。”


江雪雪睁大眼睛道：“多谢六哥指教，如果不是您教诲，小妹再也想不到人也能在水中呼吸。”


刘向道：“水里的鱼虾都是如此呼吸，只要多练习，人没有一样学不会的，所以人才为万物之灵。”


刘策摆摆手道：“好了！好了！这值得卖弄吗？这几位小友，那一个不比你学问多，到舵上去招呼着吧，今夜一定要抢到三仙山。”


刘向含笑退了下去，云飘飘道：“小妹妹，六哥的海上经验丰富，满肚子的山海经，等今天事完之后，叫他慢慢讲给你听，保证比说评书的精釆多了。”


刘向正退到船舷边，含笑回头道：“没问题，只要各位不嫌烦，我可以吹个三天三夜。”


刘策一瞪眼道：“等你活过了今夜再说。”


刘向沉默了，云飘飘也沉默了，半天才低声道：“刘老伯，六哥今天所担任的工作很凶险？”


刘策道：“临阵挑命，没有不凶险的，你们也是一样。三神宫中高手如云，到底走了多少，留下多少，谁也不清楚。再说人家怎么也比我们人多，你又何必特别为他说宽心话？”


云飘飘平时很少苟于言笑，刚才从刘家父子的谈话中，听出刘向的工作几乎是死定了，才特地说几句打趣的话，想把气氛调和得轻松一点，谁知道老人家煞风景，硬是把气氛又搅得严肃起来了。


云飘飘又沉默片刻才一叹道：“老伯，您也真是的，临阵之前，大家把心情松弛一下，不是好一点吗？”


刘策脸色肃穆地道：“老头子可不这么想，我认为临阵之前，先抱必死之心，才不会有苟活之念。我多年来教导儿孙，都是抱这个宗旨，不幸生于乱世，更不幸沦为亡国之民，如果不能有置生死于度外的抱负，就不如乖乖的做个顺民，别把复兴大业来做幌子。干这个工作是为了自己，不是做给别人看的才是。”


吕四海肃然道：“前辈说得很对，我们谨记前辈教诲。”


空气变得肃穆了，船在肃穆中破浪前进，渐渐的，对面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越来越近，黑影也越来越大，三仙山已经快到了。在黑暗中看来，像是一头巨兽，张开大嘴，等着吞噬他们。


船在离岛几丈处停了下来。


刘策道：“这是岛的背面，近岸处礁石密布，大船不开进去，我们要下来换小船，前面有港湾，但我要施行偷袭，必须拣他们不注意的地方。”


吕四海道：“我们都准备好了，敬候前辈指示。”


刘策道：“你们五位的实力如何，老朽必须知道一个确实的状况，才好分配任务。”


云飘飘道：“吕四弟功力最深，小妹妹跟我伯仲间，邢牛二位妹妹略差一点，只有玉兰，我不大清楚。”


江雪雪道：“她是跟我一起练的，只是火候稍差。”


云飘飘笑道：“看不出这小鬼也是一把好手，刘老伯，侄女的底子如何，您是清楚的，由您调度分配吧。”


刘策道：“好，我们分四路推进，直扑中宫，小姑娘跟着老朽，云侄女与牛姑娘一组，邢江二位一组，吕小友单独一组，出手时穿道装的牛鼻子都是首恶，不可轻贷，除恶切尽。


余者不妨稍予生机，扳倒为止。”


这个分配非常适当，这些人中就是江雪雪与玉兰战阵经验稍差，身手却很了得，一个跟刘策，一个有邢玉春配合，就把缺点弥补过来了。


最差的牛青儿，但她跟着云飘飘，也就无虞了。


水手们已放下了小船，等他们一一上了小船，刘策亲自掌桨，朝刘向道：“小六子，我们一登岸，你就带人开始行动，由水洞里摸进去，耳朵放灵敏一点，等对方的人员都上去参予战斗后，就迅速破门进扑火药库，安置停当后，举流星为号，就先行撤退，把大船驶进正面港外，派小船来接应我们。那时候，不会有人阻截你们。”


刘向道：“爹放心好了，孩儿不会误事的。”


刘策又朝小船上的人道：“回头就无法再连络了，看见流星火炮，就迅速向外撤退。记住，我们的流星火炮是五发连放，色泛紫蓝，千万别弄错了。”


云飘飘道：“放一发就够了，何必要五发呢？”


刘策道：“流星火炮已经是最普通的通讯信号了，可能三神宫中遇警，也会放信号向玉版乡告急，我们的信炮是紫蓝色，虽然很少见，但也不能够说不会与对方所用的相同，为防混淆起见，必须在数量上加以区别，一般都是三发连放，所以我们才要加多两发。”


他不愧是老江湖，连最微细的地方都考虑到了。


吕四海道：“万一对方的信号色彩数量与我们也恰巧雷同呢？”


刘策苦笑道：“那就要靠自己的判断了，在我的估计中，小儿他们最早也得在半个时辰之后才能得手，假如没到半个时辰而出现了信号，大家就拼着冒险多挨一下吧。因为我们的工作是诱敌主力，十分重要，如果退得太早，他们势必下去巡视，就功败垂成了。”


吕四海想了一下道：“为求万全，晚辈有个意见，如果岛上没有信号，我们就分出一人，先行撤退出来，发现自己的小船后，再通知大家撤退。我们的小船能够在港内接应，就证明六哥一定得手了，这样就毫无差错。”


刘策道：“这固然是好，但恐怕是时间上太晚了。”


吕四海道：“这次行动本来是我们发起的，前辈能不惜牺牲，慨然赐助，晚辈等何敢惜此微躯。”


刘策想想道：“也好，小六子，你听见了，如果你不能成功，我们都陪着你，把生命搁在岛上了，可见我平时教导你们的都没错。真正行大事立大业的人，没一个是贪生怕死的，因为干上了我们这一行的，陷身在这种环境里的人，必须要有这份胸襟，才能成得了事。”


刘向道：“是的，爹！您已经对孩儿等教训过无数次了，儿孙辈每一个人都能背了。”


刘策肃容道：“以前我虽然说过无数次，可是这一次不同，所以我要再说一次。”


刘向道：“这一次有什么不同呢？”


刘策道：“以前是我教你们，逼你们接受这个思想，虽然你们都孝顺，没有违抗过，但我私下总是怀疑，我这么做是否正确，我是否有权利要你们放弃了生命？现在从吕老弟的表现上，我得到了解答，我是错了。”


刘向一怔道：“爹，您老人家怎么会错了呢？”


刘策道：“我错在对你们要求太严，整天在前前后后嘀咕着，变成压迫你们这么做了。


这种事应该是出乎自动的，谁也不能勉强谁，即使我是你们的老子也不能。”


刘向笑笑道：“爹，孩儿并没有感到勉强，这次追随前来的儿孙都是自愿的，虽然这次对付的对象是清水教，但儿孙们都知道，救民即是救国，复国固然重要，但铲除国贼以固国本更为重要。”


刘策吁了一口气笑道：“小子，当初我提出这次行动时，你大哥二哥都反对，说这是同室操戈，我搬了半天的大道理，才把他们压了下去，没想到你倒是看得很透。”


刘向道：“大哥他们不是反对这次行动，而是反对您来涉险，这事由儿子们来代劳就行了。”


刘策笑道：“胡说！难道我老头子比你们差了？”


刘向道：“谁也不敢说您差，只是觉得您凡事都抢着做，不给儿孙们一点机会。”


刘策道：“混帐小子，他们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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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章 兵刃无眼



江雪雪与牛青儿把身边的两个竹筒交给了她，苗天秀拿在手里，吕四海似乎对她还不太放心，默运起天视神功，透过重重的黑雾看过去，但见她拨开一筒的塞子，倒筒向口，满满地喝了一嘴，然后张嘴喷出去。


血雾所到之处，立刻雾消云散，四周的灯火照了进来，但见四周的幢幢人影，已经逼近到丈许之处了，个个手挺利器，正待发动偷袭，一下子法破形现，每个人都显得很仓皇。


刘策见机不可失，挥动宝刀，大喝一声道：“冲!”


那些汉子的武功底子都不弱，在猝不及防之下，被砍倒一两个，其余的立刻挺刃围攻上来。


吕四海等人不敢怠慢，刀剑并举，一下子冲了过去，而且宫外也传来了厮杀之声，显见的是那些清水教徒，趁着阴雾掩蔽，分出一半的人想去偷袭，雾阵突消，也掀起了打斗。


在宫中走了个云飘飘，加上苗天秀与两名弟子，不过才九个人，却要应付二十多人的围攻，这些精选的好手艺业竟与一般江湖好手不相上下。


刘策宝刀未老，吕四海与江雪雪艺得真传，邢玉春江湖经验老练，尚能应付，玉兰、牛青儿与苗天秀等五人，则十分吃力，险象环生。


刘策低声朝吕四海道：“老弟，这批都是王伦的心腹，可不能再存妇人之心了，否则我们恐怕很难突围。”


吕四海还没有来得及答话，两声惨叫，苗天秀的两名苗疆弟子已被砍倒在地。


苗天秀连忙抢过去，一看那两名弟子都是胸前中刀，一个伤及内腑，显见是活不成了，另一个则被刀锋扫过胸部，痛得满地乱滚。


苗天秀目中冒火，厉声朝下手的那名汉子叫道：“孙二化，你下手太狠了，对一个女孩子，你怎可用这种手段，你不怕受到天谴?”


孙二化是个形容猥琐的中年汉子，横刀冷笑道：“对叛教之徒还讲什么客气?”


苗天秀道：“兵刃无眼，性命相搏，当然不能讲客气，你若是一刀杀了她，我绝不怪你，可是你以刀锋横扫她的前胸，对一个女孩子而言，那实在太残忍了。”


孙二化冷笑道：“是你自己说的，刀剑无眼，我这一刀砍出去，还能管是那一个部位?”


苗天秀怒叫道：“胡说，你外号叫追魂刀，一身武功比我这弟子高出很多，分明你是有意的。”


孙二化哈哈一笑道：“就算是有意的吧，老子还有个外号叫花太岁呢，最喜欢的就是娘儿们。”


旁边的汉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原来苗女较为崇尚自然之美，在衣着上也较为放任，不像中原女子束胸裹腹，胸前的乳房发育较为丰满，而且只穿了敞胸的阔领小衣，别具风韵。


但苗俗女子对胸部最为重视，也认为是极端神圣之处。


如果对一个女子施暴，受害者虽然心有不甘，还可以容忍，如果触及她的胸部，则必矢志拼命。


孙二化不解苗俗，刀削前胸，已经触犯了大忌，再加上出言轻薄，更引起苗天秀的愤怒。


她的眼睛里射出火样的光芒，沉声对那受创的弟子道：“徒儿，你知道如何报复你的仇家吧?”


那女郎这时也忍住疼痛点点头道：“是的，弟子知道。”


苗天秀道：“好，为师成全你的心愿，你看看清楚，不但首恶难容，连帮凶的也不能放过。”


那女子看了一眼道：“是的，发笑的有九个人，弟子都记住了，请师尊成全弟子的心愿。”


苗天秀一刀挥出，那女的头颅飞了起来，骇人的事情出现了，这颗断落的头颅并未堕地，像是长了翅膀一般，绕空飞舞，首先扑向孙二化。


孙二化做梦也没想到，斩落的头颅还能飞起噬人，惊骇中连闪避都忘了，头到面前才一刀封出。


飞行的头颅只闪了一闪，避过了那一刀，然后口一张，喷出一片血雨，才沾着孙二化的身子，他已双手抱头，惨叫倒地。


飞头仍未停歇，继续去追噬那些先前曾经发声哄笑的人，隔空就是一口血雾，喷倒了一个。


一连九次，加上孙二化，足足是十个人，全部被血雾喷倒，那颗飞头才砰然堕地。


这一幕骇人的飞头噬仇，使得斗扬中的人都停了下来，盯着这一幕骇人的惨剧。


直到飞头落地，大家才吁出一口气，被血雾喷倒的十个人，一面倒地乱滚，一面用手乱抓，显得痛苦万分。


尤其是孙二化，他先将自己的面颊抓得稀烂，痛犹未止，又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最后居然用手指插进了胸腔，把心肝五脏都掏了出来，才渐渐停止了翻动。


其余九个人都还在地上拼命地滚着，不住地用手指在自己身上造成伤害，吕四海忍不住地道：“雪雪，这是什么法术，竟如此厉害?”


江雪雪凝重地道：“这是血蛊门中的飞头血魂蛊，是用来对付仇恨至深的敌人而施的，仗着最后的一口热血，摧动本身神蛊，以遂复仇之愿。”


吕四海一叹道：“那些人都没有救了?”


江雪雪道：“没有救了，因为这是复仇者的血魂所化，一定要等敌人受尽痛苦，气绝而止，谁也阻止不了。”


吕四海道：“孙二化死有余辜，其余的人不过是在旁边笑了一下，罪何至此?”


江雪雪道：“那种凶残的情况，他们竟视为乐事，还能笑得出来，显见人性已泯，尤其该死。”


吕四海知道苗疆中许多忌讳，不便多作干预，叹了一声道：“那些人死罪难免，活罪就算了，让他们早点结束生命吧，何必太过份?”


江雪雪道：“没办法，谁要是帮助受血魂蛊报复者速死，本身也会受到波及。”


这时有一名汉子见到同伴受苦过甚，心有不忍，一剑刺下同伴的心头，剑落胸窝，可是他拔剑时，伤口处一道血箭射出，喷在那汉子身上，他立刻受到了感应，也抛剑倒地，像他的同伴一样满地翻滚，吓得其他的人都远远躲开。


一个受蛊的男子滚到玉兰身边，吓得她也大叫失声。


苗天秀道：“小妹妹，不要怕，血魂蛊是具有灵性的，它只会找仇家，不会伤到旁人。”


玉兰的身上已经溅到几点热血，果然毫无动静。


这时，场中一片惨呼之声，吕四海道：“雪雪，你一定有办法的，帮助那些人解脱痛苦吧!”


江雪雪道：“我怎么对得起那个死去的门人呢?”


吕四海正色道：“人死无大罪，报过于施，有违天心，更有违人道。清水教的人逆天行事，罔顾人道，我们若是坐视不理，岂非跟他们一样了?”


说着欺身出去，手指连点，内劲运足，点在那十名汉子的死穴上，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江雪雪大惊失色，一把没拉住，再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只有跟了出去，可是吕四海杀死那十名汉子后，居然一无所感。


她一怔道：“四海，你感觉怎么样?假如有一点不舒服就告诉我，我替你解蛊。”


吕四海道：“你不是说血魂蛊无法可解?”


江雪雪这：“是的，但我是血蛊门衣钵传人，拚着舍去本命神蛊，可以跟血魂蛊互相对销。”


吕四海这：“那你自己不是也要死了吗?”


江雪雪道：“为了你，我不辞一死，为了他们，我就犯不着了。四海，你快说，你的感觉如何?”


吕四海的手指上已沾满了血，却若无其事地道：“没什么，我很好，一点感觉都没有。”


苗天秀也过来，拉起吕四海的手，用舌尖舔了一点沾上的血迹，诧然道：“吕大侠，你是带着什么制蛊的宝物?怎么血魂蛊母到你身上都失效了呢?”


江雪雪道：“苗天秀，你是血蛊门下弟子，该知道血魂蛊的性能，除了本门长老的本身神蛊外，没有其他化解的办法，吕四哥又不是本门中人……”


苗天秀道：“可是吕大侠所中的血魂蛊都已死了!”


江雪雪愕然道：“四海，你身上究竟有什么东西呢?”


吕四海正色道：“不错，我是有着一样宝物，凭此一物在身，不但这些蛊术伤不了我，清水教徒白莲妖人那儿学来的一些邪法，也伤不了我。”


江雪雪忙问道：“是什么?你怎么从来没告诉过我?”


吕四海笑笑道：“这是一件无影无形的至宝，每个人都可以有，只是有些人把它给糟蹋了!”


江雪雪急了道：“究竟是什么吗?”


吕四海庄严地道：“浩然之气——”


众人都为之一怔。


吕四海继续道：“这也是文山所谓的正气，至大至刚，万邪不侵，用之于朝，乃为廷臣之节，用之江湖，则是悲天悯人的侠义胸怀，禀此耿耿，我们虽然以寡击众，向奸邪挑战，却都能使群邪辟易，无敌于天下。血魂蛊既然具有灵性，它自然了解到它所凭恃的只是一股戾气，当然不敢侵犯我了。”


他声如金玉，四下俱为之动容。


玄真子顿了一顿才道：“吕四海，虽然你杀死了本教十名弟子，但贫道仍是十分感激你，因此也不计较你侵扰本宫的罪名了，带着你的人走吧。”


吕四海朗声一笑道：“老仙长，吕某如果就此离开，又何必来呢?仙长总该知道吕某是为何而来。”


玄真子道：“贫这的确不明白你为何而来，大概你是认为本宫的人都到玉版乡去了，想趁虚而入，拣个便宜。但是你的行踪早就落在本教监视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在等侯着你，让你们全身而退，已经算很客气了。”


吕四海道：“老仙长说错了一件事，吕某此来，是为了劝诫你们停止残民的行为，今天趁着人少，并不是想拣便宜，而是不欲多伤无辜，滥造杀孽。吕某胸藏正气，问心无愧，何在乎人多人少?”


玄真子怒道：“吕四海，贫道只是觉得你为人还不错，可不承认你说的什么正气邪气，自古以来，成王败寇，清水教有朝得势，谁敢说我们是旁门左道呢?”


正说这儿，忽而天空中冒出一道紫色光华，形如流星火龙，曳着长长的光尾，直入云霄，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那正是他们与刘向约定的信号。


刘策欣然道：“小五子得手了，吕老弟，我们快退。”


他摆动金刀就往外冲去，可是玄真子座下的十名道士却各挺长剑，拦住了去路。


玄真子觉得这五道流星火炮，来得很怪异，忍不住问道：“你们究竟来了多少人?”


刘策微笑道：“不多，还有八个人，由老夫第五个儿子带领，由海底的孔道潜入你们三神宫地底的仓库，目前已经攻破了地窖的石门，进入你们藏火药的地库，安上引信点上了火，立刻就要爆炸了。你们要命的话，就赶快撤离这里，到海上逃生去吧。”


这番话才说完，那群清水教徒呼啸一声，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向外奔去，马安澜连声喝阻，都拦不住。


刹那间，三神宫中只剩下了玄真子，马安澜、龙甲申，以及朱武为首的十名剑手，与玄真子座下的十名剑士。


玄真子道：“龙统领，这有可能吗?”


龙甲申道：“刘策的子弟长年在海上求生，水性精纯，由海底水洞潜进来，倒是颇为可能。”


玄真子道：“那你快带朱武他们去把这群家伙收拾下来，不必留活口见人就杀，一个都不放过。”


龙甲申躬身应命，带着人走了。


刘策道：“玄真，老夫不忍心见你葬身此地，难道你不想活了吗?”


玄真子冷冷地道：“不错，本师宁可与你这老匹夫同归于尽，也不能放你出去。”


清水教徒已星散逃命，倒是宫外的刘家子弟，因为没有了阻碍，冲了进来，约摸有二十多人。


为首两人，正是刘策的次子刘刚与三子刘方，刘策道：“老二、老三，你们进来干吗?”


刘刚道：“五弟的信号传出，已经得手，炸药爆发在即，孩儿们前来接应您老人家突围。”


刘策道：“玄真老道执迷不悟，存心同归于尽，我就跟他拚了这条老命好了，你们快退。”


玄真子冷笑道：“没这么容易，三神宫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来去自如?来得去不得，一起给我留下。”


那十名道士本来拦住宫门，刘家的子弟冲进来时，他们闪了开去，这时又重新集结，挡住了通路。


刘策怒叫道：“老二，带着人快出去，即使要拚命，也犯不着花这么多的代价。”


刘刚与刘方还在犹豫，刘策怒道：“我的话不是放屁，你们知道我的脾气，一言出口就永不更改，你们如果不走，我就先杀了你们这两个抗命的逆子。”


他拉刀就要动手，吕四海忙道：“二位兄弟，老伯的话很对，敌人志在拚命，俱死无益，各位还是先走吧。”


江雪雪忽然道：“刘老伯，如果二位大哥能出去，我们可以一起出去，何必要拚死留下来呢?”


刘策道：“这两个畜生轻率扑进，归路受阻，要出去，那有这么简单?我们必须帮助他们一手，把阻路的人缠住，让他们好脱身。”


江雪雪道：“他们才只有十几个人，而且只把守宫门一处，大家分散开来，不就可以出去了吗?”


刘策一叹道：“江姑娘，我这些儿孙在水里还行，一到了陆上，他们只会拚命杀搏，却不擅轻功。这儿的围墙将近两丈高，他们连一丈都跳不过，除了夺门之外，别无退路，不像各位都能凌空腾跃三四丈高，所以我才请各位帮忙，为他们开条路，等他们退出去，各位就迅速越墙退出。否则我只会让你们先走，那有拖着你们拚命，叫自己的儿孙先逃的道理呢?”


江雪雪一怔道：“刘老伯，您自己的轻功很好，干吗不让各位大哥也把轻功练练呢?”


刘策道：“老夫不想要他们在江湖上流浪一生，所以除了水性之外，只要他们在长刀大戟上用功，以便日后驰骋疆场之用，所以没要他们练轻功。”


江雪雪道：“信号发出后，一盅茶的时间，炸药就要爆发了，事不宜迟，各位大哥快准备突围吧。”


刘策道：“老二、老三，带着儿郎们准备，只要一有空隙，立刻就冲出去，不得恋战，保全实力为先。”


说着摆刀冲向大门，江雪雪、牛青儿、邢玉春等三人也帮忙协同扑击。


可是守门的十名道士剑术很精湛，而且布成一个半圆的剑阵，守势沉稳，四个人攻了几次，都被逼退了回来。


邢玉春与牛青儿两人见状，呼啸一声，左手各撒出一把飞针，用满天花雨的手法打出，然后人随剑发，再度抢攻上去。


可是十名道人所布的剑阵十分严密，剑光交替，舞出一片剑幕，不仅使暗器无功，而且再度把他们逼退回来。


玄真子哈哈大笑道：“既入本宫，就是进了天罗地网，想脱身是不可能的，你们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刘策怔了一怔才道：“玄真，留下就留下，最多大家落个同归于尽而已。还有半盅茶的功夫，火药一爆，此地将化为劫灰，你也不见得能活着。”


玄真子笑道：“不错，贫道情愿一死，只要拖住你们就行了，你们都是本教的心腹大患，能把你们除掉，本教就可以安枕无忧了，牺牲几个人也是值得的。”


刘策见他语态从容，倒是怔住了。


玄真子又道：“关上宫门，封死钢栓，然后我们就在这儿等死吧。”


剑阵中分出两个道人，过去关上了门，合力举起一根沉重的钢栓，正想把门封死，吕四海忽然飞身向前，挥剑疾刺，留下的八名道士连忙挥剑迎架，但吕四海的身法十分美妙，刚好由剑阵的缺口间冲了过去。


这剑阵本来是十分紧密的，但是因为分出两人，才有了破绽，而吕四海先时并未参与战斗，冷眼旁观，早已看清楚，一招疾发，刚好突破了缺口，长剑抵住那两名道人。


钢栓只扣上一头，吕四海的长剑已比在两个人的中间，沉声道：“把门栓放下来，把门打开！”


两个道人都是行家，吕四海的剑举手之间可以毫无受阻碍的杀死他们，因此他们不敢把钢栓的另一端搭上去，但也没有取下来。


其他八名道人正待上前救援，玄真子喝道：“不准动，别再让其他的人过去。”


那八人又回过身去，而且缩小剑阵，把跟上来的邢玉春与牛青儿逼退回去。


吕四海朝两名道人道：“我再说一句，把门栓放下。”


两名道人对望了一眼，终于把钢栓放了下来，可是在弯腰放下钢栓后两人不约而同，长身发掌，一左一右合击吕四海，招式十分凌厉。


吕四海似乎不虞有此，两边肩头各受一掌，身子向门上撞去，砰的一声巨响，两扇厚达半尺的释木大门，被他撞得向外倒去。


吕四海的身子跌出了门外，一个鲤跃翻起，居然毫无所伤，哈哈一笑道：“多谢两位帮忙，这两扇门很坚固，在下想凭一人之力震开，劲道还差了两成，加上二位一掌之助，总算把它给弄坍了。”


玄真子不禁一怔，随即喝道：“这小子狡猾得紧，既然走了，就不必理他，固守门户，把里面的人困死就行了。”


那四名道士立刻回身拾剑，重布剑阵。


吕四海道：“老道，现在你这剑阵是腹背受敌，还能困得住我们吗？炸药马上就要爆发了!”


玄真子冷笑着不去理他，吕四海反身挺剑进扑，可是这十人联守的剑阵十分紧密，不管他攻向那个人，旁边总是有人能反手发剑招架，丝毫不受影响，吕四海连攻了几次，邢玉春与牛青儿也几度配合，仍然无法击破剑阵。


吕四海忽然退后道：“二姊三姊，这个剑阵力攻是没有用的，你们还是退回去与刘老伯共生死吧。小弟要先走一步了。”


邢玉春微怔道：“你要一个人先走?”


吕四海道：“是的，炸药爆发的时间快到了，小弟留下来也是白死，倒不如留此有用之身，再图后举。”


刘策道：“吕老弟说得对，咱们能逃出一个也是好的。老夫的第四个儿子刘正带了十几个儿郎在左侧海外，守着两条梭形快艇，准备接应撤退的，你去找他们一起走吧。”


吕四海一晃身子，居然就这么走了。


邢玉春道：“真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了!”


江雪雪傻傻地道：“二姊难道希望他跟我们死在一起?”


邢玉春道：“那自然不是，我也希望他活着离开，但他居然走了，似乎不太够义气吧?”


江雪雪道：“我们这些人是为了一个崇高的理想而结合，该走的时候，他当然要走。”


邢玉春叹了一口气道：“对我们倒也罢了，但对你……”


江雪雪道：“既为姊妹，没什么不同，大家一视同仁，轮到我的时候，也是一样，先顾自己要紧。”


邢玉春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


玄真子却冷笑道：“你们的退路已断，还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吧。”


刘策怒道：“胡说，炸药引线已燃，最多还有说几句话的功夫，大家就同归于尽了，你还叫我们投降?”


玄真子哈哈大笑道：“刘老儿，你别做梦了，如果真的会同归于尽，我们还会在这儿等死吗?”


刘策不禁一怔，马安澜笑道：“本宫藏有五千斤炸药是不错的，只是你们的消息还不够灵通，这批炸药早在半年前运到青海星宿海，在炸开水坝时用掉了，这次黄河夺道所造成的水灾，就是那批炸药之功。”


刘策愕然道：“你骗人，炸药还明明在库里。”


马安澜一笑道：“在库里只是几百包砂石，原物早就掉包运走了。这批东西原是朱法昌带来的，我们用来炸坝发洪，他一定不肯，所以才用了掉包之计骗骗他，想不到连你们也给骗了，居然想用它来摧毁本宫，哈……”


他笑得十分得意，刘策道：“如果炸药被换走了，你们那些部属为什么急于逃命呢?”


马安澜笑道：“他们也不知道，这种极端机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妙，运走炸药的是我坛下十名死士与副教主座下的十名仙使，也就是留下来的这二十个人，所以他们都放心得很，现在你该认了吧。”


刘策气得脸色煞白，江雪雪道：“刘老伯，这倒是十分可能的事，清水教中都是贪生怕死之徒，他们如果没有十分把握，一定也四散逃命了。”


刘策却废然一叹道：“我们这一趟路白来了!”


江雪雪道：“也不算白来，至少让朱法昌看破了他们狰狞的面目，使得三千义军脱离了清水教的把持，就等于摧毁了他们的基本实力。”


马安澜哈哈大笑道：“朱法昌几乎没离开三神山一步，对外面的情形隔膜得很，他手下的那些义军，一部份已受了本教的劝抚，归纳入本教，他找了去，无异自投罗网；另外一部份则被分散到别的省份去了，他连鬼都找不到一个，否则本座怎会放他轻易离去。”


江雪雪道：“只要有一个人忠于他，就证明人心不死。朱先生走出去一加宣扬，反对他们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马安澜笑道：“那或许可能，但朱法昌一定是先去找他们自己人，也一定会落脚在山东地面，本教的势力遍及山东，他逃得出本教的掌握吗?尤其是他跟云飘飘在一起，云飘飘是本教的叛徒，杀了朱法昌，还可以把帐记在云飘飘身上，让那些忠于老夫的人，去找云飘飘，刘家的人不死于本宫也将死于本教之手，所以你今天是死定了。”


刘策怒叫道：“孩儿们，拚!杀了这些恶贼。”


他叫喊着摇刀冲向马安澜，却被江雪雪拦住了道：“刘老伯，乱不得，对方都是技击高手，我们要集结在一起，才能保全实力，一散开来，单打独斗，府上的人都不是敌手，那我们太不上算了。”


刘策道：“可是我们被困死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呀!”


江雪雪道：“吕四哥已经脱身出去了，过了时候，他没见到炸药爆发，一定会设法回来解围。”


马安澜笑道：“不错，可是你别忘了，再过一下，本教散去的人也会回来，比起来那一边的实力强哩。何况我已发出警号，玉版乡方面，也会有大批的人力赶到，今天你们是死定了。”


江雪雪冷冷地道：“马安澜，我正等着呢!”


马安澜道：“你在等什么?”


江雪雪道：“等你们的人来得多一点，你该记得我是金蛊门的少主，用蛊的技术比苗天秀高明多少倍，如果我要死的话，至少有成千上百的人陪我殉葬。”


马安澜笑道：“江雪雪，你别唬人了，你虽是金蛊门的少主，但据教主调查所知，你除了本命蛊种以外，还没有练成杀人的毒蛊，否则你就不能离开苗疆了，金蛊门人是不准离开苗疆的，苗天秀是因为犯了罪，被官方递解出境，所以才没受限制，你只会解蛊，还不会施蛊。”


江雪雪冷笑道：“你何不试试看呢?我不必施蛊，只要施展本门心法，引动蛊毒就行了。


王伦为了控制部属，在大部份人身上都下了蛊，虽亲信心腹，亦在所不免，你把朱武等十个人遣走，无非也是怕我引发他们体内的蛊毒而已，目前没有种蛊的人，就是在场的二十个。”


马安澜一怔道：“你能看得出来?”


江雪雪哼了一声道：“我是金蛊门的衣钵传人，这种事情能逃得过我的眼睛吗?”


苗天秀连忙道：“少主刚才就该提醒弟子一声，在岛上的人，除了这二十人之外，都由弟子施下了蛊毒，弟子刚才就应该催动蛊母去对付他们的。”


江雪雪哈笑道：“你以为王伦对你这么信任吗?他用蛊术去害人，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你自己。现在除了我放出本命种蛊来制压他们，还能拚个同归于尽外，你的那几手早就被人制得死死的。”


苗天秀一怔道：“王伦怎么会懂得制蛊呢?”


江雪雪沉下脸道：“金蛊门中能出了你这个叛门之徒，自然也会有第二个，尤其是你们这些笨脑筋的，斗得过王伦吗?掌门人就是因为本门蛊在中土流传开来了，才要我出来调查一下，清理门户，清水教中，目前出现的蛊毒已有四种之多，除了你之外，至少还有三个支派的人违反了门规，我迟早都会找出来的。”


苗天秀骇然道：“弟子并没有发现有同门人。”


江雪雪哼了一声道：“你只是王伦属下的一个小角色而已，能参与多少机密?”


苗天秀顿了一顿才道：“朱武等十名青龙护法，都是弟子施的青蚕蛊，弟子为赎前罪，回头情愿拚将一死，放出本命蛊母，跟他们同归于尽。”


江雪雪一笑道：“用不着你，他们活不成的。”


邢玉春忙道：“五妹，这是怎么说呢?”


江雪雪一笑道：“四哥岂是在危难中弃友不顾的人?”


邢玉春：“我想他不是。哦!我知道了，他是去对付龙甲申与朱武他们去了!”


江雪雪道：“清水教中的人个个都不是舍生忘死的烈土，得知火药将爆时，这些人居然无动于衷，四哥必然看出有蹊跷了，所以他才急急脱身，一则去截杀那些人，二则为刘五哥解围。四哥一向把别人的安危看得最重，岂有坐视刘五哥他们身陷危境的道理。”


邢玉春略带惭愧地道：“我对他的了解还不够，可是他一个人前去对付十一个好手行吗?”


江雪雪道：“应该没问题，他一定是采取突袭的方式，龙甲申他们再也想不到会有人从背后突击。”


这边在低声交谈，玄真子与马安澜也在低声交谈，双方都没有什么动作，片刻后，地底传出一声轻爆，接着就没有动静了。


马安澜笑道：“刘老儿，你听见了吧?这是你们自己带来的引爆炸药，你的儿子发现炸散的只是一些沙包，一定会气昏过去。”


刘策因为听见了邢玉春与江雪雪的谈话，心中较定，沉住气道：“炸山之举虽然失算，但我们摧毁三神宫的行动却不会失败，最多再点上一把火而已。”


马安澜哈哈大笑道：“谁来点火?”


刘策道：“自然是我们，在我们离去时，不会再把这个地方留着供你们利用，当然要加以摧毁。”


马安澜笑道：“你在做梦，你们此刻连命都保不住了，辽妄图摧毁本宫的重地?”


刘策淡淡地道：“我一点都不做梦，现在双方实力相等，你们只是仗着这个剑阵而已，如果分散开来，单打独斗，我们还是稳居优势。”


马安澜狞笑道：“你真有这个把握吗?”


刘策道：“不错，如果你认为单打独斗能吃住我们，早就发动攻击了，何必还在这儿拖着?”


马安澜笑道：“我们已驱鹿入围，稳操胜券，等人手集结后再收拾你们多好。”


刘策微笑道：“你们那儿还会有多余的人?”


马安澜道：“等龙甲申杀死你的儿子后，我们就有加倍的人手了，那时稳可收拾你们。”


江雪雪怕刘策说得太多，泄了吕四海的行动机密，连忙道：“那些人都受了蛊毒的控制，而且是苗天秀下的蛊，只要他们一现身，我们就可以立刻要他们的命。”


马安澜一笑道：“苗天秀下了蛊是不错的，可是她把解蛊之法也透露给教主了，解药就在龙甲申身上，我叫龙甲申把他们带开，就是防着这一手，等他们杀死了刘老头的儿孙，立刻服下解药，就不会怕你们作怪。”


话才说完，宫后忽然有人接口道：“龙甲申的行动太慢了一点，还没来得及给他们服解药，就到阎王爷那儿报到去了。”


说这话的是吕四海，他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那是龙甲申的。马安澜与玄真子大惊失色。


在吕四海的身后，跟着走出一列人，是以朱武为首的十名青龙坛护法，个个垂头丧气。


玄真子还算沉得住气，厉声喝道：“朱武，这是怎么回事，龙统领真的被杀了吗?”


朱武哭丧着脸这：“是的，我们赶到地窖，对方正在仓库中安装引信，龙统领要我们掩藏起来，准备等他们全数进入石库后，再堵住门口，来个瓮中捉鳖，以便一网打尽，那知安排就绪后，正待行动，吕大侠就来了。”


玄真子怒道：“你们都是死人?”


朱武道：“我们以为坛主与老仙长已经把人都稳住了，那知道会放过一个人来呢，而且吕大侠一现身，就杀死了龙统领，把我们都制住了。”


玄真子怒道：“胡说，他只有一个人，就算龙甲申被杀，你们十人都有一身本事，会被他制住?”


朱武道：“吕大侠没有动武，他引动了我体内的蛊毒，我们毫无行动之力。”


马安澜道：“胡说!金蛊门中没有男子，吕四海怎么会施蛊呢?你们一定是贪生怕死，不敢拚命。”


朱武连忙道：“是真的，他扬手放出一片红色烟雾，我们就四肢无力，全身如受蛊咬，痛苦万分。”


马安澜叫道：“你们被他唬住了，你们中的是青蚕蛊，蛊母是青绿色的小蛾，怎么会是红色的?”


吕四海笑道：“阁下对蛊毒认识很深，刚才应该自己带人下去。不错，我是不会施蛊的，那一片红色的烟雾叫做桃云瘴，只是苗疆的一种毒霄而已，不过中人之后，四肢疲软，全身痛痒，神效与蛊毒发作时差不多。”


马安澜顿了一顿才道：“不错，桃云瘴正是这个现象，不过这种毒滑失很快，你们只要忍住痛痒，用内力一逼，就可以清除毒性的。”


吕四海哈哈一笑道：“阁下对瘴毒之学也很有研究呀!”


马安澜叫道：“你们快点用内力逼出毒雾，如果再遇见这种情形，立刻闭住呼吸。”


吕四海道：“何必这么费事?桃云瘴的份量轻，被微风一吹就散了，在地穴中不透风的地方还有用，到了这个空旷所在，根本就不起作用，何况我使用的份量很轻，不必运气逼毒，他们的毒性也消失得差不多了。”


马安澜道：“不错，桃云瘴中毒深时，皮肤会溃烂，这些人的面上都好好的，显见中毒很轻，朱武，刚才的事我也有疏忽，所以不加追究，你们立刻上前参加围攻，将功折罪，本座另有重赏。”


吕四海一笑道：“马安澜，来不及了!”


马安澜一怔道：“怎么?你在他们身上还施了手脚?”


吕四海道：“吕某绝不作卑鄙之事，只是点破了他们的气门，废了他们的气功而已。”


马安澜怒叫道：“你太卑劣了!”


吕四海冷笑道：“马安澜，他们身上蛊毒未解，我虽然不会施蛊，可是苗女和江姑娘都是金蛊门中的人，如果我们以摧蛊为手段，驱使这些人倒戈来攻击你们，谅他们也不敢抗命，可是我们以侠义为本，绝不做这种驱虎吞狼的事。”


马安澜脸色动了一动，然后道：“吕四海，你不过是在一件事上占了上风，仍然没有解除今日之危，我们散去的人仍未离开，他们见到本宫没有爆炸，很快就会回来。”


吕四海道：“不错，这些人还在附近，但我相信他们不会回来，他们临阵脱逃，犯了教规，还敢回来吗?”


马安澜道：“我如发出紧急召集令，他们就不敢不回来，本教势力之大，遍及山东，他们逃不了的。”


吕四海道：“马安澜，最好你别叫他们回来送死，别忘记他们身上都有蛊毒禁制，我们本上天好生之德，不愿多事杀戮，但如果逼急了，我们也会采取断然措施的。”


马安澜冷笑道：“我不在乎，让你们杀好了，这样一来，才显得你们是如何地残酷不仁，不但本教的人衔恨，天下武林道也不会放过你们。”


吕四海一笑道：“你又想来这一手把戏了，不过这一次不灵，别忘了蛊毒是清水教布施在他们身上的，施蛊的苗女侠也曾是清水教徒，你这片谎话连本教的人都骗不过，又怎能赢取外人的同情呢？”


马安澜词为之塞，默然片刻才道：“好，算你占了上风，你打算如何?叫我们退出三神宫是不可能的，这是本教的圣地，我们必须与圣地共存亡。”


吕四海道：“我们的目的只是唤醒一些无知受惑的人，认清你们的真面目，朱法昌先生是义师的统领，他已经安然离去，那些义师也不会受你们利用，目的已达，我们只想安然离开此地。”


马安澜似乎感到很意外，因为这个条件太优厚了，有点不信地道：“你们真的只想离开就算了?”


吕四海道：“当然!我们本是来救人的，彼此俱为华夏子孙，何忍同室相残？只要你们不再以残民为手段，对清水教的活动，我们也不加干涉。”


玄真子却道：“不行，你们来大闹一场，放走了朱法昌那个叛徒，竟要扬长而去，这将置本教于何地?你们至少也得付出点代价出来。”


吕四海道：“我们的代价已经很重了，刘老伯的子侄亲族，有十多条性命已在此牺牲。”


玄真子道：“那不够。后有剑阵，前有本座，你们有本事的尽管走，没本事的就把命留下。”


吕四海道：“剑阵只能挡住一条路!”


玄真子道：“一条路就够了，这是唯一通往海边的路，如果没有飞纵腾越的本事，只有束手就死。”


吕四海一叹道：“玄真子，你已修为有素，也算是个得道之士，难道真不怕天谴，要妄造杀孽吗？”


玄真子狞笑道：“本座已享寿百龄，这就证明我上邀天宠，下得民望，怎能与你们这些逆天之徒妥协。”


吕四海怒道：“你还有脸说这些，你到淮上去听听那些灾民的怨恨之声!”


玄真子道：“那是天灾，与本教何涉?”


吕四海道：“他们都知道是谁作的孽!”


玄真子冷笑道：“无凭无证，谁会相信?”


吕四海道：“你们这些参与机密的人都是人证。”


玄真子道：“我们会作证吗?”


吕四海冷笑道：“朱武等十个人曾经把炸药私运出海，他们就是人证，而且他们的话也会有人相信才是。”


马安澜笑道：“他们是我青龙坛下的护法，也是本教最得力的助手，怎么会背叛我呢?”


吕四海道：“他们的武功已废，你还会这样重用他们吗?还会将他们倚为心腹吗?”


马安澜一怔道：“什么?你废了他们的武功?”


吕四海道：“刚才我不就告诉了你吗?否则我何必要把他们带上来为虎添翼，增加自己的麻烦。”


马安澜沉思片刻才道：“朱武，你们过来，我看看你们的武功是否还有恢复的可能?”


朱武道：“没有了，我们的气海穴已被点破，今后再也无法运气，只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行动而已。”


马安澜道：“那也不见得，我有办法使你们的气脉重合，即使真的无法练内劲聚气，也可以在外门上再着手重练，我要看看吕四海有没有在你们身上另施手脚。”


朱武走了过去，马安澜一手扣住他的脉门，试了试道：“果然功力全失，朱武，练武的人散了功，那滋味是很难过的，简直生不如死，你们还是死了的好。”


朱武变色道：“坛主，你真要杀死我们?”


马安澜道：“不错，你们活着对本教已无贡献，但却可能泄漏本教机密，我不能留下一批祸胎。”


朱武道：“坛主，这就是我们忠心的代价?”


马安澜冷笑道：“朱武，你还好意思说忠心两个字?你是朱法昌的书僮，也是他最信任的人，为了私欲，你已经背叛了他，我怎能相信一个背主求荣者的忠贞?”


玄真子道：“马坛主，你何必现在处决他们呢?等吕四海他们走了之后，再慢慢处理内部的事也不迟。”


马安澜道：“副教主，你准备接受条件放敌人离去?”


玄真子道：“那当然不是，可是剑阵只能挡住一面，四周空墙，也只能困住那些轻功不佳的人，有些人是困不住的，这都是怪你的工作不力，情报失实，说来敌只有七八个人，未能调集更多的人手来包围，更不该的连江雪雪的身分都没弄清楚，早知道这件事，把苗天秀支远一点，就不会搅出这么多麻烦了。”


马安澜道：“他们是从京师来的，这只能怪教主在那边的消息不确。不过这十个人必须立即处决，正因为我们无法把人全留下，别人走掉了都不打紧，这十个人里面如果走掉了两三个，对本教确是后患无穷。”


玄真子沉吟片刻道：“好，那你就快一点。”


马安澜道：“属下这就下手，还要请副教主严密监视，宁可放走敌人，也不能放走这批内奸。”


朱武一叹，朝那九名汉子道：“吕大侠说得不错，清水教中视部属如牛马工具，毫无情义可言，我是走错了一步，虽死无怨，你们还来得及逃命!”


那九个汉子闻言各挺长剑，马安澜却狞笑道：“本座要你们性命时，你们还能逃得了吗?”


说着，他一指点向朱武的死穴，他喉中轻吭一声，身子软软地坐了下来。马安澜丢开手，长剑疾出，扑向那九人而去。


他的剑式十分凌厉，虽然有三四人同时举剑迎架，都被他荡开了，而且将其中二人震倒在地。


马安澜举剑正待砍下去时，忽觉脑后风生，有人暗袭过来，连忙回手一剑，把来人的兵器荡开，口中还叫道：“副教主，快把这家伙引开，您怎么把他给放过来了?”


他急于杀死这九个人，根本没回头看看是谁，耳边听得玄真子叫道：“马坛主，是朱武向你偷袭。”


马安澜一怔，连忙回身，果然是朱武手执长剑，双目怒火直喷，一副拚命之状，不禁叫道：“你没死?”


朱武怒道：“没有，多谢坛主手下超生，替我解开了穴道，使我能报答坛主的一番大德。”


马安澜见他说话时目中精光逼射，完全不是先前萎顿之状，心中大惑，因为自己扣住他的脉门时，试出他确是功力已失，再加戳在他死穴上的一指，虽然只用了两分劲力，但以当时的状况而言，他仍是必死无疑，怎么会一下恢复了呢?


朱武哼了一声道：“吕大侠制住我们后，并没有真的废掉我的功力，只是暂时用闭气手法，半封住我的死穴。然后他预言说，你一定不会放过我们，你一定会杀死我们灭口，我还不相信，认为对你忠心耿耿，当不致下此绝手，谁知完全被吕大侠料中了。”


马安澜开始觉得不妙了，连忙道：“朱武，这分明是对方挑拨离间的手段。”


朱武道：“不错，我也知道，但死穴上一指是你亲手点上去的，吕大侠算得很准，他认定你会有此一举，所以要借你的手来恢复我的功力，使你无可狡赖，也使我们真正认识清水教的真面目。马安澜，你做得太绝了，因此使我们了解一件事，清水教在你们这些人手中，绝难成大事，我们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打算一下。”


马安澜笑道：“你们有什么未来?除了跟着本教，你们没有第二条路。”


朱武道：“我们虽为功利所惑，但我们绝不再在清水教里混下去了!”


马安澜道：“那你们只有死路一条，你们该知道本教的势力有多大，更知道本教对叛徒的惩诫手段如何!”


朱武道：“我们当然知道，有许多叛徒还是我们前往执法的，不过我们也知道云飘飘、邢玉春、牛青儿都是本教叛离的人，她们都活得好好的。”


马安澜怒道：“混帐，你以为靠着这些人就能保护你们了吗?那是本教不愿大张旗鼓地对付她们而已。”


邢玉春微笑道：“马安澜，清水教还没这个本事，你们的王教主在京师被杀得狼狈而逃，靠着解体化血大法才保全了蚁命，在这个岛上，你连这点运气都没有了。”


马安澜怒吼一声，挺剑直扑向朱武那批人，他急于要除去的还是这批人。


因此，吕四海也看出朱武等这十个人的重要，在他们身上，必然有着清水教中更多的机密，不仅是私运炸药决河成灾的人证而已，所以向江雪雪发出一个暗号，江雪雪长身飞掠，剑光下泻，凌空扑入战圈，接住了马安澜。


玄真子见状，一挥手中拂尘，想过来拦阻。


吕四海献剑笑道：“仙长，我来领教几手。”


玄真子冷笑一声，拂尘洒开千点银丝，罩将下来。


一接手，吕四海就觉得这老道是个劲敌，内力修为深厚，端的不可轻视。


他是个很有心计的江湖客，避重就轻，展开天山游龙身法，缠住了玄真子游斗。


那边的江雪雪单斗马安澜，十几个回合后，气力已感不支，邢玉春与牛青儿双刀并举也加入斗扬。


刘策见状正待合力迎战，吕四海道：“朱武，你们对那个剑阵应该熟悉一点，快帮助刘老伯破阵突围。”


朱武沉思片刻，挥剑道：“兄弟们，上!”


他带头冲向剑阵，由于这十个人熟悉剑阵变化，避实就虚，很快地就把剑阵分成两部，让出了一条路。


刘策道：“孩儿们，快退出去。”


刘刚道：“爹，这是个机会，把他们一鼓而歼。”


刘策想想道：“也对?杀!对这些残民的妖人，不必讲仁慈，杀一个是一个。”


刘家的子弟在刘正与刘方的率领下，各挥兵刃，参加朱武的行列，拚命地搏杀，马安澜见状大惊，连忙发出了一连串的长啸。


朱武听了急道：“刘老英雄，你们还是赶快突围离此，马贼发出了紧急召集的信号，召唤刚才逃走的那些人，如果等他们回来，就走不成了。”


苗天秀冷笑一声道：“他们回来得正好，我要他们一个个全死在这儿，给我两个弟子偿命。”


江雪雪忙道：“苗天秀，你那蛊毒摧发时，朱壮士他们也会受到波及，那可使不得。”


苗天秀怔了一怔道：“那弟子就到外面路口上等着，不让他们过来。”


说着欺身穿出宫外，江雪雪道：“玉兰!苗天秀只是青蚕蛊门中长老，我看清水教中还有其他门派的人施蛊，一旦摧发，很可能把别的蛊母引发，连她也会受噬，你跟着去照应一下，不要让她吃亏。”


玉兰忙跟着去了。


三个女的合战马安澜，虽然不能取胜，却已经能支持着不败了。


玄真子空有一身功力，遇上刁钻的吕四海，不作正面接触，气得哇哇直叫，而他座下的十大弟子，因为剑阵被分隔，威力大减，加上刘家子弟的猛攻，已经有两三个人被杀，形势更为危殆。


马安澜见大势已去，只得道：“副教主，变生肘腋，再拖下去恐怕我们要无一生还，还是走吧!”


玄真子怒道：“要走你走，我不杀尽这些贼子，誓不为人。宁可拚个同归于尽，也不放过他们。”


马安澜道：“副教主如果真能杀得了他们，倒也罢了，就怕反而被他们杀了，那才太不值得!”


玄真子怒叫道：“胡说，谁能杀得了我?”


马安澜道：“副教主法术通神，功力深厚，自可保无虑，可是您座下这些弟子却撑不住了，要再训练出这些高手，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说着又有两名道土被砍倒在地，只剩下五个人在拚命苦撑，玄真子益发暴怒，拂尘上洒开千点银丝线，恨不得将面前的吕四海刺成个大刺猬，他的拂尘是马尾编合白金细丝制成的，不仅柔轫自如，内力贯注时，又根根坚如钢刺。


现在他就以十二成内劲贯注在拂尘上，一式施出，就像是一柄没有伞面的巨伞，呼呼有声。


吕四海也不敢怠慢了，一枝剑舞得风雨不透，剑锋上伪饰的铁锈都被拂尘刷去，发出森森的寒光。


那是一枚百铸精钢的宝剑，剑锋与拂尘交触时，铿锵有声，火光四射。马安澜那边又叫道：“副教主，再不退，回头就脱不了身了!”


一声惨呼，又是一名道土倒下，玄真子大叫道：“马坛主，你带着人先走，我非毙了这个小子不罢手。”


马安澜虚晃一剑，滚到四名道士身边，扬剑再起，帮他们挡退了刘策砍来的一刀，叫道：


“退!”


剑上迸起一点碧光，迅速炸了开来，竟成了万点焰火，亮如流星，只是比流星亮上几十倍!


围攻的人但觉眼睛一花，不由自主地以手掩目，去遮住那刺目的强光，只不过是一刹那的时间，等大家放下手来，亮光已逝，马安澜等五个身影已经掠上平谷，闪进了大殿。


刘策挥刀叫道：“追!”


朱武忙道：“追不得，殿中有机关，一按枢纽，暗弩与毒水齐发，中人必死!”


朱武是马安澜的心腹，他的话当然不会错，刘策怔了一怔，终于放弃了穷追的打算，围向留在斗场的玄真子。


吕四海却道：“各位别过来，离得远一点，这老道士的兵器有鬼!”


玄真子这时劈出一招，被吕四海架开后，他居然收手不攻，怔了一怔道：“小子，你怎么知道的？”


吕四海笑道：“老道士，这次你别埋怨你的手下人泄秘，恐怕除了你自己之外，很少有人知道你兵刃的秘密。”


玄真子道：“不错，连我座下的十名弟子都不知道，因此我实在难以相信你会得知这个秘密。”


吕四海一笑道：“你虽然用拂尘为兵器，施展的全是剑招，可见你本是学剑的，何以要舍剑不用，使这种怪异而不顺手的兵器呢，那一定有特殊的原因。可是动手这么久，我始终瞧不出有别的花样，那么它唯一的作用，当然就是可以用劲将银丝震出去，当作暗器了!”


玄真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了，狞笑道：“小子，你很聪明，也很有见识，但你该知道聪明的人活不久的。”


吕四海笑笑道：“是的，天嫉才人，是故智者不寿，你活到一百多岁，想必是笨得厉害的原故。”


玄真子厉声喝道：“住口，无知小儿，你死到临头，还敢卖弄口舌之利，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吕四海仍是泰然笑道：“知道。我不让大家过来，使你的狡计不逞，恼羞成怒，大概是想把拂尘上的银丝全部发出来，对付我一个人了!”


玄真子阴沉地道：“不错，本道长原来想多超渡几个人的，既然你这小子要一力承担，只好超渡你了!”


吕四海笑笑道：“很好，我在等着仙长的慈悲，说不定还能拉着仙长一起上路，在西天路上作个伴呢。”


玄真子怒吼一声，拂尘急扬，万点银丝离柄射出，就像是一蓬银雨，射向吕四海身上。


这老道土的功力的确精纯无比，射出的银丝几乎把吕四海前后左右与顶上都包围住了。


但去势不疾不徐，彷佛有人托着，每根银丝都挺得笔直。


四周围观的群侠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透一口，他们知道每一根银丝都在老道的暗劲控制之下，现在要上去帮忙已太迟了，只有希望吕四海的内力能撑持一阵。


吕四海仍是脸含微笑，双手撩剑，徐徐地挥出，劈向袭来的银丝，铮铮之声，宛如琴韵，把逼近的银丝一一挥落在地。


一开始玄真子还不在乎，继续指挥着银丝飞击，当满天银丝被挥去三分之一时，他显得沉不住气，双手连扬，银丝势子慢慢，威力更强，每次不过脱出四五枝撞击在吕四海的剑上，声如鸣釭，只是吕四海从容如故，依然很轻松地将银丝一一格落。


吕四海还笑道：“老仙长，你做了一件最笨的事，你的内力高我一筹，如果你只发出两三根银丝，集中全力，我一定不是对手，现在你把银丝全部发出来，必须耗费一半的内力去控制它们，只能以一半内力进攻，怎么伤得了我呢?”


说着又是三分之一的银丝被格落在地，玄真子的神色已有张惶之状，额头汗落如雨，身上的道袍无风自动，足见他把真力已运到十成。


蓦见他大吼一声，双手挥剑，停在空中的银丝突然加劲，全部向吕四海射去。


吕四海也不敢怠慢，脱手将长剑往空中掷出，随郎双手半抱胸前，闭目运气，在身子四周布成了一道气墙，那些银丝将在迫近他身子半尺之处，就被一股暗劲所阻，凝滞不进，双方就这么较上了暗劲。


玄真子的脸色变得异常狰狞，手舞足蹈，将全身的劲力都发了出来，拚命摧动银丝进逼。


吕四海的守势似乎稍弱，银丝一寸寸地逼近，仅离身寸许。


玄真子脸上现出了笑意，手足舞动更急，想把这可恶可恨的小伙子由条条银丝割成碎片。


可是突地一道寒光，由眼前飞射而至，那是吕四海脱手掷出的长剑，不知道他是以什么手法抛出去的，当时未加注意，现在居然迳奔他的咽喉刺来。


玄真子大吃一惊，本能的举掌往剑上拍去，这时他功力凝聚，一拍之力何等强劲，那枝剑立刻被拍飞了，而且他心生歹念，将剑拍向吕四海。


剑是回头了，可是万点银丝却失去了控制，被吕四海双臂一振，激射而回。


当玄真子发觉上当，已经来不及了，无数的银丝如同利箭，穿进他的身上、脸上，钉了密密麻麻。


他左眼上钉进了三根银丝，玄真子仍然睁大了眼，运足最后的一口气，盯着吕四海。


他相信自己最后的一拍之力送出去的那枝长剑，以吕四海当时的状况，一定无法接住。


他已明白这是两败俱伤的结果，但他不甘心先倒下去。


可是他眼前所见的景象使他全身都凉了，吕四海正接住了剑柄，全身一无所伤，脸上现出了歉然的神色，叹了一口气道：“玄真子，可惜你百余年的修为，只因一念之差，落到这个结果，我实在不想伤你的性命，但你执迷不悟，我也没有办法了。”


没有伤到吕四海，已经使玄真子难受了，再听到他这番奚落的话，胸中一口怒气直往上冲，大吼了一声，钉在他身上的银丝一起被震飞，直往群侠那边飞去。


吕四海大喝一声：“贼道，临死还想害人?”


身随语发，剑光暴出，叮叮之声不绝于耳，将那蓬银丝全部击落。


玄真子以最后一口真气，震射身上的银丝，想拖几个垫背的，现在他缓缓转过身子。


见到最后的一个希望也落空了，不禁浮出一个失望的苦笑：朗声道：“一住尘世百廿年，人称大罗天上仙，今日怀恨化风土，常留遗憾在人间。马坛主，告诉王伦，不杀吕四海，大业永无成就之日!”


说完最后的一个字，他的身子缓缓的倒了下来，身子渐渐地萎缩，冒出丝丝的白气，没有多久，整个人都不见了，地上只剩着一堆衣服，一顶道髻与一双云履排得整整齐齐，整个躯壳却消失无踪。


良久，刘策骇然叫道：“这老道上那儿去了?”


吕四海轻轻一叹道：“尸解风化了，这个老道士的确是修为有素之士，我不该坏了他的道基。”


刘策怔了一怔才道：“我听说白莲教徒中有这个名词，只以为他们是说来哄人的，想不到真有这回子事。吕老弟，老朽真佩服你了，若不是你，谁都制不了他。”


吕四海恻然道：“他的修为在我之上，如果我不是使了些手段，用脱手飞剑分散他的注意，乘隙反击，最后一定是我先倒下。”


刘策大笑道：“老弟，你别自谦了，老朽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吕老弟，决斗分生死时，功力高低深浅并不足恃，心智更是决胜的要素，你胜得既公平又漂亮。”


吕四海摇摇头道：“我总是感到很不安。”


邢玉春笑道：“四弟，有什么不安的?这老妖怪为虎做伥执迷不悟，你如果不除了他，将来不知有多少仁人志士要伤在他手中，他是王伦的靠山，你剪除了这个老妖怪，使王伦知所警惕而收敛一点，正是一桩大功德。除恶即是扬善，你该高兴才对!”


江雪雪也道：“是啊!四哥，不但你该高兴，我们也为你高兴，今夫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吕四海四面看了一下，但见残尸遍地，恻然道：“杀孽太重了!”


说完这句话，他双腿一软，口中鲜血直喷。


邢玉春站得最近，动作也较快，抢前扶住了他，没让他摔倒，急忙问道：“老四，你是怎么了?”


刘策也忙着上前，先把把他的脉门，然后又翻开他的眼皮看了一下道：“没关系，他只是脱了力，他以三十岁的年龄，与两甲子修为的高人力拚，能撑过去已经是难得了，还能不受损伤吗?”


江雪雪也急了道：“刘老伯，要紧吗?”


刘策道：“江姑娘，你也是练武的，我说不要紧，谅你也不会相信，但老朽可以保证他绝无性命之虞，至于多久才能恢复，那就要看他的体质与受损的程度了。可惜的是这儿没一个医生，老夫虽略解医道，却也不敢胡乱诊治，只好先用保命金丹护住他的元气。”


好在大家身上都带着救急的内伤药，邢玉春连忙取出来道：“用我的吧，我知道自己的武功差，仇家又多，因此我配制的护命金丹是最好的。”


刘策接了来，倾出两颗红色的药丸闻了一闻，又咬碎了一颗尝了一尝道：“不错，邢姑娘的护命金丹确是无上圣品，现在先给他服十丸。”


邢玉春道：“十丸太少了么?全给他服下去……”


刘策道：“不可，此乃虎狼之剂，只有暂时的效力，他如果亏损得很厉害，服多了反而有害。”


江雪雪道：“云大姊的医道很精，偏偏她又走了。”


刘策道：“不要紧，莱阳地面上我有个朋友，是累世名医，号称赛扁鹊，我们立刻把他送到莱阳去就诊好了。”


说着扳开吕四海的牙床。


吕四海却知觉全失，昏迷不醒，刘策摇头道：“他的伤势太重，药力无法化开，必须要个人咬碎了后，用真气度下去。”


江雪雪道：“我来!”


刘策忙道：“不行，邢姑娘这护命金丹药性过刚，君臣互铺，用来治男子的内伤是很适合，但你是纯阴之体，度过去的真气阴性太重，冲淡了药性，就减却一半的神效。”


江雪雪一怔道：“那要谁才适合呢?”


刘策道：“药是邢姑娘的，制药的那位大夫很高明，完全是根据邢姑娘的体质配制，还是麻烦邢姑娘吧。”


度气送药，要嘴对嘴，邢玉春虽然往昔不检素行，这时竟红了脸道：“那怎么行呢?也不一定非要用我的药，五妹，你身上也带着治伤的药吧?”


江雪雪道：“带是带了，但我的内伤药只能治女人，对四哥没有用。二姊，这是救急，你还避什么嫌疑呢?何况我们已结兰谱，份为姊弟，你就快一点吧。”


邢玉春没有办法，只好倾出十粒药丸，放在口中嚼碎了，对着吕四海的嘴，暗运真气，将药一点点的度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吕四海虽然还是没有醒过来，但脸色已转好一点，不似先前那样苍白了。


刘策又把了一下脉息道：“好得多了，此地靠近登州，玉版乡的贼党随时可至，不宜久留，我们快撤退吧。”


众人连忙准备外撤，由江雪雪抱着吕四海，临行时放起一把火，把三神宫摧毁在冲霄的烈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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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青云山庄



吕四海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船舱里，船还在轻轻摇晃，似乎尚在航行中。


他睁开眼睛，半天才习惯了刺目的强光，向四下看了一看，但见邢玉春和衣半坐在他榻前的地上打瞌睡。


挣动了良久，仍感四肢无力，他软弱地叫道：“二姊！二姊！这是什么地方？”


他喊第二声时，邢玉春立刻就醒了，她飞快地爬了起来，握着他的手，惊喜万状地叫道：


“老四，谢天谢地，你终于醒过来了，你足足躺了四天四夜！”


吕四海一怔道：“四天四夜，有这么久？”


邢玉春的眼泡还是红肿的，脸色十分憔悴，此刻却充满了欢容道：“可不是，足足四天四夜，差点没把人急死，光害得小老五就为你哭了两天。”


正说着玉兰溜了进来，看见吕四海醒了，也是欢喜异常，向前一跳道：“邢姑娘，你别说小姐，她才哭了两天，你却哭了四天，眼睛到现在还红着呢！”


邢玉春居然红了脸，白了她一眼道：“小鬼，就是你眼睛没红，你昨天晚上干吗偷偷地擦眼泪？”


玉兰也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吕四海道：“我没想到会一病四天，累了大家了！”


邢玉春道：“老四，你也是的，那天我们这么多的人在，你干吗要一个人跟那老道拚命呢？”


吕四海苦笑道：“我不拚命行吗？你不知那老道士有多厉害，幸亏他自恃身分，不屑先出手，否则那一天我们至少有一大半的人会先给他摆平。”


邢玉春想想倒也是实话，那一场罕见的恶斗，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因此一笑道：“老四，也多亏了你，我从来也没想到你有这么深的功力，想到我自不量力，在京师时还敢去找你们麻烦，如果你不是手下留情，在梨香院，你就可以把我摆倒下来交给高朋了。”


吕四海微笑了一下，又问道：“这是什么地方？”


邢玉春道：“在山东海外飘着，本来要把你送到莱阳去疗伤的，可是清水教从我们毁了三仙山之后就衔恨切骨，王伦也赶回来，集中全力要对付我们，无可奈何之下，只有在海上等待时机，刘老伯带人上莱阳去把那个赛扁鹊接来，替你治病。”


吕四海道：“何必那么费事，我休养一下就好了。”


邢玉春道：“那有这么简单，你受伤后一直昏迷不醒，刘老伯看看没办法，才决心一行，把五妹也带了去，万一碰上了清水教徒，说不得只好用蛊毒来对付他们了。”


吕四海道：“那万万不可，雪雪虽然是金蛊门少主，但也受规律限制，在苗疆之外，不得用蛊。”


邢玉春道：“为了救你，谁都豁出去了，五妹带了苗天秀去，准备把本门几种蛊术都教给她，由她出手施放，这样在规律上，可以稍微变通一下。”


吕四海道：“那也不行，金蛊门下弟子都受这个限制。”


玉兰道：“对苗天秀来说已没有多大分别了，她反正已犯了戒条，一刀是杀，十刀也是杀，小姐准备回去后替她向姥姥求情，许她将功折罪，目前只有这个法子才能稍退清水教徒的蠢动。”


吕四海不禁长叹一声这：“我这一次受伤，累坏大家了，正在这么忙的时候，偏偏我不能分劳！”


邢玉春道：“老四，你别这么说。你拚杀了那个老道士，建了最大功劳，也等于削弱了清水教一倍的实力。对于三神宫的被毁，王伦把事情硬压了下来，不敢让一般的教徒知道，以免使徒众对清水教失去信心，他们把玄真子捧成活神仙，如果让人知道活神仙也会被人杀死，必然会有许多盲从的愚夫愚妇幡然觉悟，而脱离清水教的覊绊，刘老伯正计划把这件事传扬出去。”


吕四海立刻道：“那不可以。杀死玄真子是万不得已的事，我心里正感到歉咎，因为他并没有招惹我，是我自己找上门去的，人都死了，何忍再加以宣扬！”


邢玉春道：“可是，这件事可以打击清水教的声望！”


吕四海道：“二姐，我们的敌人不是清水教，只是那些害民的奸徒，我只希望这件事能使他们知所警惕，稍作收敛。因为清水教的目标跟我们是一样的。”


邢玉春道：“不一样，他们是为了权势，我们是为了救民复国，完全是两个目的，否则我们就不必跟他们作对了。”


吕四海道：“那只是王伦等几个人的错误，并不是整个清水神教都如此，清水教中不乏忠义之士，像朱法昌等人，都是心存汉室的义士，而且清水教能深入民心，已颇有建树，因此我们只能清除败类，不可以打击清水教，说不定我们将来也要借助这一股力量呢！”


邢玉春一叹道：“可是清水教控制在王伦那些人手里，不把这些人除去，始终是老百姓的祸害。”


吕四海道：“可以想办法的，复社的宗旨是除非大奸大恶之徒，绝不轻言杀字，玄真子只是糊涂，却无恶迹，杀死他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邢玉春道：“五妹也是这样说，因此刘老伯还没有付诸实行，他也说要征求你的意见。”


吕四海道：“刘老伯行事的手法未必全与复社相同，你没有把复社的事告诉他吧？”


邢玉春道：“没有，云大姊叫我们不要说。”


吕四海道：“云大姊是真正有见识的巾帼女杰，她对这些遗老的心情十分了解，所以才不让你们说的。”


邢玉春道：“为什么呢？”


吕四海道：“复社真正的目的在于济世救民，以民生为第一，刘老伯他们的见解未必相同。”


邢玉春道：“到底是怎么个不同法呢？”


吕四海一笑道：“我们反清，只因为清廷对汉人一直未能公平，处处采取压迫的手段，并不是一定非要由汉人做皇帝不可。假如清廷有一个皇帝能排开满汉之分，对天下的老百姓一视同仁，处处以民生为念，我们还要拥护他呢！但遗老们却认为非我族类，绝不可入主中华，差别也就在此，所以一些遗老对复社中人未必引为同道。”


邢玉春道：“我总算懂了，难怪复社中人会不避嫌疑，甘心被骂为汉奸，而出仕清廷。”


吕四海道：“不错，像海老伯，以及出西巡抚陈辉祖，他们的行为都是只求心之所安，却不求世人的谅解。”


邢王春道：“海中堂一心为民是值得钦佩的，陈辉祖却没有做一个好官，这又是怎么说法呢？”


吕四海笑道：“陈辉祖可曾为自己赚过一分私利？他的家我们也去过了，可是有钱的样子？一个做官的弄得民怨沸腾，却无利可图，又是为什么？”


邢玉春道：“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


吕四海道：“为了替复国大计铺路，他在山西任上搜括的资财不下亿万，被王伦吞去的不过十分之二三，其余的都拿来资助别处的义师了，以两淮水灾而言，他用别人的名义捐助的赈银达二千万两，比我们出的力更大！”


邢玉春道：“可是他在山西不是一样害人吗？”


吕四海道：“不错，他在山西的政声是不好，可是他搜括的都是一些有钱的人家，害不到升斗小民的身上。他在家里跟我单独密谈了一个时辰，就是给我看他办案的底稿，他铸成的大狱有四百十九件，事主全是为富不仁之徒，这些人也只有用他的方法才能榨出油水来，所以他的行为才真正的可敬。”


邢玉春一叹道：“那真是冤枉他了。不过既然他对付的都是这些人，为什么没有人感激他呢？”


吕四海道：“因为他没在山西做过一件好事，而且能说话的都是当地有势力的人，也就是吃过亏的人，他的政声怎么好得起来呢？”


邢玉春道：“你们过去对他的印象也够坏的。”


吕四海苦笑道：“当然，过去我也有一点感觉，那就是他所构陷的人都非善类，但因为他在山西并无德政，我们才想到要对付他。”


邢玉春道：“以后我们做事可要小心一点了！”


吕四海道：“是的，经此一事后，我得了个教训，了解一个人的善恶，不能只靠耳闻。


以王伦的清水教而言，如果我们不是深入内部，光是从表面上去调查，谁会晓得他那些残民以逞的恶毒阴谋？”


邢玉春默然片刻道：“老四，难得你醒了过来，刘老伯说你只要清醒，伤势就不碍了。


不过你还是要多休息，想吃些什么，我给你弄去。”


玉兰在旁笑道：“邢姑娘，吕爷既已醒过来，您也该放心了，去休息一下吧。您有四天四夜没合眼了……”


邢玉春道：“不累，我没有做什么事。”


玉兰道：“怎么不累呢？虽然没有做什么吃力的事，但这四天四夜全是您一个人招呼，实在够辛苦了！吕爷虽然神智不清，但饮食还是照常，连身边那些琐碎事，也都是你料理的。”


邢玉春红着脸道：“鬼丫头，你又多嘴。那是你躲懒，我叫你帮个忙你都不肯。”


玉兰的脸也红了道：“那些事您一个人也办得了。”


吕四海道：“什么事？”


玉兰伸伸舌头道：“爷，您问邢姑娘吧，您一定饿了，我给您熬小米粥去。”


说完，她一溜烟跑出去了。


邢玉春恨得咬牙道：“小鬼，明天我也走了，看你还作怪不！”


吕四海道：“二姐，到底是什么事？”


邢玉春红着脸道：“还会有什么事，你吃了要拉，脏了要换要抹。最可恨的是老五，她跟你已经有了婚约，却拉不下脸来，拖着我这个厚脸皮的老大姐来代办。”


吕四海就感到不好意思，连忙道：“二姐，这实在是委屈你了，小弟真不知说什么才好！”


邢玉春却嫣然一笑道：“别说那些，是我自愿的，否则就是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做。


而且，也不能怪老五，感情是感情，在成亲之前，要她给一个赤条条的大男人洗澡抹身子，她实在不好意思，尤其是还有别的人在。何况她也不会做，这位小姐自出生以来就没侍候过人。”


吕四海感动地道：“你二姐又何曾侍候过人呢？”


邢玉春道：“我虽没侍候过人，至少我见过不穿衣服的男人，所以她们就认定这是我的活儿了。”


吕四海道：“二姐，你这么一说，连兄弟我都无地自容了，我相信雪雪绝没有这个意思。”


邢玉春笑道：“我是开玩笑罢了，我也知道她没有这个意思，不过你伤得也奇怪，脉息内脏都很正常能吃能拉，就是昏迷不醒。刘老伯急坏了，说你是神智受了震伤，拖了两天，实在不能等，才急着去给你找大夫。”


吕四海道：“其实大可不必这么费事，最多再调息一两天，我就可以完全恢复了，因为我是头九命猫！”


邢玉春道：“别开玩笑，你现在到底如何？”


吕四海一笑道：“很好，那天我来不及多告诉你们一句话，才害得你们这样紧张，我发觉自己受了内伤，立刻自闭灵脉，使神智进入混沌的状态，然后施展内功自疗，这是恢复最快而又最安全的办法。”


邢玉春一怔道：“有这种疗伤的方法？”


吕四海道：“是的，这是我祖姑在多年静修下，独创的一种疗伤心法，一般武林中人在运功自疗的时候，最忌的就是受干扰，也最容易导致走火入魔，所以疗伤时一定要有人在旁护法守伺，我祖姑遣我下山行道，顾虑到我人手单薄，才传了我这个心法，闭住灵脉，找个僻静的地方就能自疗了。”


邢玉春道：“真没想到还有这种怪事！”


吕四海道：“其实并不怪，一般的兽类都懂得，它们受伤后就找个洞穴静卧疗伤，恢复得比人快得多，人都有自疗的本能，但因为人有灵智，病中自制力弱，易受干扰才不易发挥效能，如能摒绝心智之扰，虽死亦能复生，婴儿受伤比成人恢复得快，就是这个原故。我祖姑学究天人，经多少年的修养，才悟出这个道理，那真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邢玉春无限神往地道：“那天有机会，让我也去拜谒她老人家，领受些教益。”


吕四海道：“她见了你一定会喜欢的，因为她老人家当年行走江湖时，也像你一样，有着女煞星之名，后来日月同盟拆于京中大侠李韶庭手上她才归隐天山，入宫刺杀雍正，报却亲仇之后，就在大同潜修，不问世事了。”


邢玉春道：“当年那段事迹，我也有所听闻，她的仇人该是李大侠才是，为什么要行刺雍正呢？”


吕四海道：“这点你就错了，李大侠也是复社中人，志向与我们一样，只因日月同盟，像今天的清水教一样，欲达目的，不择手段，李大侠看不过，才起而作对。我祖姑后来也脱离了日月同盟，跟李大侠成了朋友。她行刺雍正，则是为了我家老祖宗晚村公因文字狱而被族灭的家仇，李大侠也由衷谅解她了。”


邢玉春道：“李大侠昔年名满京师，在长辛店所设的四海镖局威震四海，怎么好好的又忽然收了起来呢？”


吕四海一叹道：“因为李大侠又担任了太行义师的总领，那是雍正默许的，雍正一死，他恐新主不容，遂携家远游回疆，带同旧日伙伴在新疆开设牧场，后来追随乃师药师道人学道云游，如闲云野鹤，莫知所终。我十四岁的时候，还蒙他到大同来看过，住了几个月，传了我几手剑法，得益无穷，我所以继承复社的工作，也是他老人家的指示，雪雪与我结识，更是他老人家的关系，雪雪的祖姑金花娘娘，是他老人家的方外至交，雪雪的武功也蒙他老人家指点了不少。”


邢玉春不胜向往地道：“难怪你们都有一身超凡的功夫，原来是得到了天下第一剑的指点，你们真好福气！”


吕四海道：“这一点你不必羡慕，剑艺在于修为，李爷爷虽然剑技通神，但他再访我祖姑时，两人切磋所学，五百招内，不分高下。”


邢玉春愕然道：“四娘前辈的剑技居然追上了天下第一剑手了，那可真了不起！”


吕四海道：“我祖姑自承在火候上略逊一筹，但是剑艺造峰极后，就很难分高低了，剑招的变化已经不能定胜负，除非是生死相拚，以内力判强弱。两位老人家已化敌为友，永远也不可能有那种事情发生。”


邢玉春道：“老四，等事情忙过之后，你把我带去见见你祖姑，让我也深造一下。我发觉我的武功太差了，想帮你的忙也能力有限，所以许多重要的工作都轮不到我。”


吕四海笑道：“见见她老人家是可以的，但要想深造，你就投错门路了，因为你练的是刀，刀法近霸，剑法近仁，你在祖姑那儿学不到什么的。”


邢玉春失望地道：“那我永远也没办法深进了！”


吕四海道：“那倒不然，我可以向祖姑要求，请她举荐你到回疆的李氏牧场，找李爷爷的第三位夫人郎秀姑，她是李爷爷的师妹，艺出玉贞仙子门下，使的是双刀，因为李氏子孙都练剑，它还没有一个传人呢！”


邢玉春兴奋地道：“是真的吗？郎老前辈的英名我是久闻了，不过，她肯收留我吗？”


吕四海道：“没问题，我祖姑跟李爷爷的四位夫人都是好朋友，有她老人家的推荐一定行，何况你已是复社一份子，她们义不容辞，有帮助你的责任。”


邢玉春等不及道：“只是什么时候才能去呢？”


吕四海想想道：“过一两天，等我体力复原了，我们就去。事情越闹越大了，我们也该避一避，跟王伦直接冲突，究竟不太好，我们的工作不是杀自己的汉族同胞，而且我从三神宫一战，也察觉到对方高手太多，要到李氏牧场去搬几个人来帮帮忙。”


邢玉春道：“那么清水教的事又怎么办呢？”


吕四海道：“暂时搁一搁，逼得太急，王伦反而会不顾一切地蛮干。我设法跟陈辉祖连络一下，要他设法尽速活动山东巡抚，在他的安排下，王伦还不会在短时间内有所行动，利用这个时机，我们正好抽空西行。”


邢玉春简直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道：“那我就赶快叫人把刘老伯跟老五叫回来，反正你已经用不到医生了，他们也不必再去忙了。”


吕四海笑道：“那不急，他们既然急着为我治伤，一定不会耽搁，会很快的回来。你派人通知他们反而泄漏了他们的行迹。你已经累了几天，还是歇歇吧！”


邢玉春道：“我不累，而且也没有地方，这是一条小船，一共才这一间舱房，底舱是水手们住的，连玉兰都是在地上搁了铺，我要是躺下来，连个活动的余地都没有了，还是等晚上再睡吧。”


吕四海笑道：“说不定人一到我们就要动身，你不养足精神，在路上就更辛苦了，我这张床很宽，你就在我旁边歇一歇吧！”


邢玉春红着脸道：“那成什么话？”


吕四海道：“有什么关系，二姐不避形迹，连贴身的事都蒙你照料了，还怕什么嫌疑呢？”


邢玉春道：“那时你在病中。”


吕四海一笑道：“现在我还是没有气力，绝不敢冒犯你，你尽管放心好了。”


邢玉春飞红了脸道：“瞧你说得多难听，我这残花败柳之身，还顾忌这些吗？送上来你还看不中意呢。”


吕四海一笑道：“那倒不见得，我可不是柳下惠，有女如花，投怀送抱，我可没那么乖，不信你试试看！”


他拉着邢玉春的手，往身边一拖，邢玉春欲待挣扎，又怕他病后虚弱不宜用力，只得顺着他靠过去了。


吕四海往外挪了一挪，让出了里面的空隙，把她按了下去。


一开始邢玉春心中不无绮思，但是看见玉兰端了一罐粥进来，连忙闭上眼装睡，本是极端疲倦的人了，这一闭上眼，竟是真的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她醒来后，不仅刘策与江雪雪回来了，而且连云飘飘也回来了。


她连忙爬起来问道：“你们都回来了，怎么这么快？”


玉兰笑道：“还快吗？你足足睡了一天一夜了！”


邢玉春道：“会有这么久？”


云飘飘道：“不算久，照我们的估计，你还该再睡一天才能醒。二妹，这次真辛苦你了！”


江雪雪却笑道：“二姐如果再不醒，我们就准备敲钟把你吵醒，一切准备就绪，就等你上道了。”


邢玉春一怔道：“上道，到那儿去？”


吕四海道：“先上大同，然后转道回疆，我不是跟你商量得好好的，怎么你又忘了？”


邢玉春惊喜万分地道：“现在就上路？”


吕四海道：“是的，我们必须趁早上路，抢在王伦之先到达大同，免得青云山庄受骚扰。”


邢玉春一惊道：“王伦他们也要上大同去？”


云飘飘道：“是的，这是我从清水教中得来的消息。都只怪高朋在第一次见到老四时漏了句嘴，说出老四是山西大同的人，王伦的神通也很广大，居然探出老四是四娘前辈的同族，为了遍寻我们不着，他来了一手毒计，居然想进扰大同的青云山庄。”


邢玉春道：“那还怕他，四娘前辈的一枝剑，足可扫平整个清水教。”


吕四海一叹道：“光是清水教的人还不足惧，王伦藉着我祖姑行刺雍正的那件事，走和珅的门路密报宫中，准备由大内的高手，会同清水教的人，一起进扑青云山庄，这一手实在厉害。云大姐听说后才立刻就赶了回来！”


邢玉春道：“他们的行动不可能这么快！”


吕四海道：“是的，王伦只是刚开始请和珅办奏，但大内为了雍正被刺的事，一定会付诸行动的，所以我们必须赶快，禀告祖姑及早趋避！”


邢玉春道：“即使大内高手尽出，还能奈何她老人家吗？”


吕四海道：“倒不是怕这个，刺杀皇帝是灭九族的大罪，我吕氏一族自晚村公后，已经日益式微，已经不起再来一次大屠杀。从江南迁居大同，一共才只有六个人，经过几十年，也不过才二十余口，非老即小，挡不住那批凶手的残杀。何况我祖姑早已立下重誓，剑上绝不染血腥，即使为了这个变故，她老人家也不会破誓。”


邢玉春恨恨地道：“王伦太可恶了！”


吕四海道：“怪不得他，因为是我们先启衅的，火毁三神宫，杀死玄真子，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不择手段报复，是理所当然的事。”


邢玉春道：“但我们是为除奸救民！”


吕四海苦笑道：“在他的立场不会这么想，否则他就不会利用清水教干那些事了。”


邢玉春默然片刻又道：“刘老伯，你们怎么也赶回来了？”


刘策道：“我与江姑娘好不容易才把赛扁鹊请到，可是已经得到吕小友伤愈的消息，用不着再把他拖来了。我重重的酬谢了他一笔银子，并着令两个孩子送他回去。云侄女得来的消息很重要，你们就快走吧！朱法昌那儿，老朽自当尽力维护。”


吕四海道：“那就麻烦老伯了，小侄已经写好书信，由青儿三姐转致神龙凤尾两帮，将朱先生招集的人手送到江淮去安顿，运送的工作，还是由老伯在水上设法为佳。”


刘策道：“没问题，武威扬与云从龙两位龙头，与老夫也是素识，就是没有牛姑娘的连系，老夫把人送去也会被接纳的，只是各位前往山西，恐怕不会太安稳，要不要老夫拨几个人沿途护送？”


吕四海笑道：“那倒不必了，小侄内伤已愈，谅可应付，而且王伦不会全力拦截，他既有借重大内宫廷供奉的计划，说不定还希望我们回到山西，好一网打尽呢！”


刘策道：“他怕你们回去通风报信后，就相率远走高飞。”


云飘飘道：“不会，他会以为我们是回到山西去暂避，因为他向大内告密的计划十分秘密，清水教的人知者极少，侄女是从陈辉祖那儿得来的消息，他再也想不到我们会已知道了，所以在路上不会有太多的阻碍。”


刘策道：“那最好，老夫的那些儿郎，说护送那是一句笑话，以身手而言，他们比各位差得太多，最多只能在必要时拚命拦阻一阵，使各位能突围而已。”


吕四海道：“老伯的德意，小侄等万分感激，但一样是性命，小侄等不会比您的儿孙更珍贵！”


刘策道：“不，老夫认为你们比我那些宝贝儿孙们强得多了，那怕是十条命换一条，老夫也认为是值得的。”


吕四海笑道：“老伯言重了，小侄等怎敢存这种想法，老伯能仗义舍亲，小侄等又岂是贪生怕死之辈？何况小侄等自信尚有自保突围之能，而老伯的儿郎在此尚有更重要的任务，我们走了之后，接应义军，监视清水教动静的工作，全仗老伯一家独力维持，所以老伯的人更牺牲不得。”


最后的这番话，说中了刘策的心里痒处，这位龙性未驯的老英雄心高志傲，唯恐儿孙落于人后，经吕四海这一捧，果然堵上了他的嘴。


小舟泊在一个偏僻的渔村，那是清水教势力未及之处，也是刘策在山东地面上的暗卡所在。


吕四海等人登岸后，乔装改容，置了两台独轮车，他推一台，邢玉春改变男装推了另一台，车上坐着云飘飘与江雪雪都变成了中年村妇，还带着行李，玉兰则化装成一个乡下土小子，一脸乌黑，跟在车子后面步行。


他们就这样瞒过了清水教的耳目，翻越太行山，进入山西境内。


吕四海找到了一个朋友家里，洗去了易容药，立刻换成快马，直奔大同城外的青云山庄。


邢玉春与云飘飘总算见到了这位几十年来叱咜风云的江湖女杰吕四娘，她对这两个后起之秀十分赏识，尤其是对邢玉春，认为她迷途知返，更为难得。


青云庄内早已接获密报，吕四娘已经把族人遣散了，一片大庄院中就留下她在等着他们。


大家跟着吕四海都叫她姑婆，这位老姑婆已寿逾花甲，但修为有素，养生有道，看起来似乎只是四十许人。


她听完吕四海所述的一切后，叹道：“以耳代目，究竟是不可靠的，我再也没想到陈辉祖是吾道中人……”


江雪雪道：“是啊，幸亏姑婆已经戒杀了，否则以您的脾气，恐怕早就割下他的脑袋了！”


吕四娘一笑道：“以陈辉祖在山西的作为，我几乎忍不住想破戒，刚好你李爷爷游踪经过，劝我不必造次。善恶自有因果，何况道听途说未必可靠，要我三思而后行。”


江雪雪道：“李爷爷知道他是复社中人吗？”


吕四娘道：“不知道，但他行事一向以仁为主，从不轻伤人命，我受他的影响很大，他是我此生唯一的畏友。”


江雪雪道：“姑婆，听说您跟李爷爷早年仇恨很深！”


吕四娘苦笑了一声，叹道：“是的，那时我为了阻止他为清廷祈覊，故意乔装清廷的九格格，杀死了他的第一个妻子！”


江雪雪道：“他没有找您报复吗？”


吕四娘摇头道：“没有，他是个很伟大的人，在了解不是为了私仇后，就原谅了我，倒是他的老太太对我始终有点介蒂，所以他奉母迁居南疆时，我一直没有去探访，现在那位老夫人已经西去，我想可以去了。”


然后她回头道：“玉春，秀姑妹子的双刀已臻化境，遗憾的是没有传人，我把你推介到她的门下，她一定很高兴。飘飘的剑技也可以在南疆更求深造，以剑法而言，再也没有一个剑派能高过李家一族的了。”


云飘飘道：“姑婆，听四弟说，您与李爷爷已能不相上下，二位老人家年年切磋，都是平手！”


吕四娘笑道：“不是平手，是他在指点我，我的剑技源自天山，凶杀之气太重，却始终攻不破他的守势。而且他是在消除我剑中的杀气，剑为王道之兵，应以仁为主，得一仁字，才能更上一层楼。”


云飘飘想想道：“姑婆，再过二三十年，孙儿或许会投到李爷爷的门下，目前孙儿却希望您指点一二，因为孙儿等日后要对付的是清水教徒，那不是一个仁字所能感化的。”


吕四娘看了她一眼笑道：“你好重的杀气！”


云瓢飘道：“从白莲教以迄清水教，孙儿看得多了，他们都是利欲薰心，有我无人的十恶之徒！”


吕四娘道：“天下无不可渡化之恶人。”


云飘飘道：“是的，孙儿并不反对这句话，孙儿有一个师叔叫万毒剑梅放民，是白莲教中最心狠手辣的一个杀星，有一个佛门高僧，足足花了十五年的时间，十九次救他于不死，总算把他渡化，皈依佛门，可是从第一次救他到功成为止，他足足杀了三百四十七人，如果那位高僧第一次不救他，这三百多条生命岂不是保全了？渡恶为善，虽是无上功德，但如以功果而言，实在是得不偿失。”


吕四娘沉思片刻才笑道：“妮子好利的嘴，居然把我也驳倒了。我是说不倒你，到了南疆，让那位方大姊来说服你吧。李恩兄的四位夫人中，只有她不会武，却是最有名的女中圣人，连李恩兄都要畏她三分！”


吕四海道：“姑婆，既然您把家里的人都安顿好了，我们还是快走吧。王伦这次动用宫廷中人来对付我们，用心十分阴恶，还是以趋避为上策。”


吕四娘轻叹一声道：“这倒是我连累你们了，当年刺杀雍正，虽是为了私仇，但我心中很后悔。因为雍正说起来还是个好皇帝，他胸怀无私，并不因为自己是个满人而轻汉，而吏治之精明，更是鲜有人能及。”


吕四海道：“这一任的皇帝也还不错，年轻时察察为明，只是近几年来，宠信和珅有点离谱，恐怕会出事。”


云飘飘道：“他宠信和珅是不错，但不会乱了大局，而且他是故意如此的。因为朝中一些亲贵又有排汉之意，他特意借一个弄权好货的佞臣，让那些王室亲贵们看看，满人是难以担当大任的，所以现在朝中一些亲王大臣，不但不再有排汉之议，还特意交权一些立身正直的汉臣，只有他们才敢在朝廷上忤触和珅，不假词色。”


吕四海一怔道：“大姐，这是谁说的？”


云飘飘道：“陈辉祖，他花了重金，走通和珅的门路，要改放山东，但一批汉臣极力反对，他私谒海老伯，请海老伯缓颊，海老伯是知道他真正身分的，才力排众议，定了大局，这番话是海老伯托陈辉祖转告我们的。”


吕四海道：“海老伯还说了些什么？”


云飘飘道：“海老伯说祖姑行刺雍正后，雍正在弥留时还一再吩咐稳密其事，不得构成大狱，所以乾隆登基，并没有深究，只是那些满大臣不明究竟，和珅提了出来，他不能不理。


人是派出来了，却不准他们公开惊动官府，只准私下行事。因为雍正驾崩时，对天下的诏告是因病而死，为了朝廷体面，自然不便翻案。”


吕四海道：“大姐怎么不早说呢！这么一来，我们根本就不用逃避，可以跟他们正面拚斗。”


云飘飘道：“我是到了大同才接到的消息，陈辉祖为了怕泄漏身分，不敢跟你接触，这消息是假白莲教中的人转给我的。大内的高手日内可到，能避免冲突最好，万一遭遇上了，陈辉祖要我们不必顾忌尽量给予痛击，这样可以给宫中一个警惕，免得以后料缠不清。”


吕四娘笑笑道：“大内供奉在血滴子时期，确实有一批好手，但这十几年来，恐怕没有什么出色的人物，既然陈辉祖的消息灵通，我们不妨在此等侯一两天，等他们来了，见个真章再走。”


吕四海道：“姑婆，这又是何苦呢？”


吕四娘道：“我不是想闹事，但我们的族人多半是退向南疆去投奔李爷爷，李家在南疆也立了业，我们不能为他们找麻烦，事情只要不会闹得太大，不如就地解决的好。”


吕四海想想也不错，于是他们又歇了下来。


宫廷中的人来得比预料中要迟些，他们整整等了四天，正准备放弃等候时，才有了动静。


青云山庄中房子都空了出来，为了便於呼应，而且要掩护先走的那些人，每到晚上，所有的屋中都点上了灯，表示还有人住着，不过大家却集中住在三间屋内。


吕四娘单居一间，云飘飘等四个女的住一间，吕四海则单独住一间，他最先发觉有警，一切都是准备好的，略闻声息，他就吹熄了灯，提剑出外喝道：“什么人？”


这一声喝得很响亮，相信另外的人都听见了。


就在一声大喝过后，四周涌出十几条人影，身形轻灵稳健，吕四海心中微动，觉得姑婆吕四娘有一点判断错了，宫廷中的好手并不差，这十几条人影中，无一庸手。


那十几个人围了上来，为首的一个老者沉声喝道：“小子，你是青云山庄的人？”


吕四海傲然的点点头道：“不错，各位有何见教？”


那老者冷冷地道：“奉旨捉拿逆贼吕四娘。”


吕四海忽然发现老者的身后站着一个人，赫然是提督府总捕头鹰爪高朋，心中微动，因为高朋的衣襟略略一掀，里面有一张字条，写着：“否认有此人”五个字。


于是他心中已了然，微微地一笑道：“奉旨，难道这位是京师来的？”


老者鼻中冷哼一声道：“小子，少装糊涂，快把吕四娘叫出来，天恩浩荡，除了吕四娘之外，不究其余，这就你们已经是够宽大了，你别自己找死。”


吕四海却仍是微笑道：“各位没弄错吧？”


老者双目一瞪，正待发话，高朋已跨前一步道：“朋友，你招子放亮点，青云山庄一向在江湖上薄有声名，应该知道这位供奉大人是什么来头。”


吕四海一笑道：“请恕在下眼拙，实在不认得。”


高朋道：“朋友在外面闯荡过，难道连天台剑堡的游龙剑客上官老英雄都不认识？”


吕四海不禁哦了一声道：“天台游龙上官亭！”


上官亭赫赫一笑道：“不错，正是老夫。”


吕四海心中的确很惊骇，天台游龙堡是武林中新崛起的一个剑术宗派，天台游龙剑客上官亭出道武林才不过十年光景，可是手中一枝剑已饮誉四海，而他门下的剑士，个个身手非凡，声势之盛，已盖过了剑道宗主的武当剑派，所以五年前他们将游龙堡改为剑堡，而且狂妄地在堡门外一里处，树下了天下第一剑的石牌，他们似乎存心与武当别别苗头，居然还在石碑旁门另外盖了一座木亭题额“解剑亭”，亭前另有一方木牌，则写着：“非本堡中人，在此亭解下佩剑入堡”。


这完全是照着武当解剑石的规矩而立，而且分明是给武当一个难堪。


此亭初设，还有武当门下的一些弟子不服气，硬要带剑入堡，结果一个个都锻羽而归。


消息传出来，大家以为武当掌教金鼎真人一定会率领门下好手前往兴师问罪，谁知过了半年，武当竟毫无动静，而且金鼎真人还下了一道谕令，要武当弟子不得再往剑堡生事，这一来才使剑堡之名不踁而走，更为轰动。


吕四海心中虽惊，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一拱手道：“失敬！失敬！原来是上官堡主大驾莅临。”


高朋道：“上官老英雄是大内剑术总教练，兼任带剑侍卫统领，职膺三品内廷供奉！”


吕四海一笑道：“当然！当然！如果上官堡主没有这么显赫的身分，怎么能使武当低头呢？”


上官亭怒道：“小子，你是说老夫倚仗官家之势，才使武当慑伏的？”


吕四海一笑道：“在下可没有这么说，可是堡主的身分公开之后，很少有人不这么想。”


上官亭冷冷地道：“老夫正因为怕大家会有这种想法，所以一直不让人知道老夫在宫中任职的事，等老夫擒下吕四娘后，不妨带你小子顺路开开眼界，佩剑再闯武当真武当殿，看看老夫凭的是什么。”


吕四海一怔道：“这么说堡主是去过一次了？”


上官亭傲然道：“当然去过了，老夫只带了四名剑士，连破武当十二道剑阵，否则金鼎那老道士怎会忍得下这口气。”


吕四海笑道：“在下倒真想追随堡主去一睹雄风，只是无法接受堡主的条件。”


上官亭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吕四海道：“因为青云山庄没有吕四娘其人。”


上官亭一怔道：“高朋，你这是怎么说的？”


高朋道：“高某知道青云山庄吕庄主闺讳婉贞，门下子弟任侠尚义，行为正直，是以这位吕朋友在京师亮了相，高某就说他不是为非作歹之徒，故而在京师对他有所照顾。因为高某干这份差使，不便得罪江湖上侠义之士。”


上官亭道：“那么是谁说吕四娘在这里的？”


高朋道：“这个高某就不知道了，上差既然奉有大内谕旨，自然比高某清楚得多。”


上官亭笑了一下道：“不管吕婉贞是不是吕四娘，老夫奉旨出来，就得带个人回去。小子，吕婉贞是你什么人？”


吕四海道：“是我的姑……”


突然有人接口道：“我是他的姑母。”


一个青衣妇人飘然而降，手握青锋，微微含笑道：“妾身吕婉贞，也是青云庄庄主，不知犯了什么罪，竟引动了宫廷上差前来捕拿？”


上官亭退后一步道：“你就是吕婉贞？”


青衣妇人一笑道：“这还假得了吗？妾身虽然在江湖上很少行走，但高大侠却是见过的。”


上官亭忙问道：“高朋，你说？”


高朋道：“高某见过的吕庄主就是这一位。”


上官亭道：“她是不是吕四娘呢？”


高朋道：“高某没见过吕四娘，可不知道是不是，高某这次前来协助上差，只是为了辨识吕庄主。”


旁边一名中年汉子道：“统领，以卑职看，恐怕是弄错了。吕四娘在六十年前大闹京畿，现在至少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这么年轻。”


上官亭道：“那可不能以此为凭，内家修为深的高手，多半驻颜有术，七八十岁也不见老。”


那中年汉子道：“可是卑职离京之日，和中堂曾经给了卑职一份图容，与此人完全不像。”


上官亭道：“拿出来给我看看。”


中年汉子在靴筒里取出一个纸卷，展开了送到上官亭的面前，他端视了很久才道：“果然不是。”


高朋道：“高某早就说过不是了，这是王伦在京师吃了吕朋友的亏，构陷诬告，想利用上差为他雪仇而已。”


上官亭沉思片刻才道：“不管了，反正我们的使命是擒捕青云庄主归案，至于是否吕四娘，与我们无关。”


吕四海因为这青衣妇人的确不是吕四娘，还以为是高朋在暗中周旋，找了一个人出来顶替一下，因此挺剑而出道：“上官堡主，和珅是受王伦买通，构陷无辜。开罪王伦的是我，你只要把我抓了去就能交差了，不必连累到家姑母，现在由吕某来领教剑堡绝学。”


可是那青衣妇人一笑道：“孩子，上官堡主以天下第一剑自许，怎会把你看在眼中，还是我来吧。”


上官亭冷笑这：“不管谁来，反正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高朋在旁道：“亭老，您奉旨捉拿的是叛逆吕四娘，既然这儿没有吕四娘，您又何必多事牵连呢？”


上宫亭沉声冷笑道：“高朋，你知道上那儿去找吕四娘？”


高朋道：“这个高某怎么知道？”


上官亭道：“那你就少开口，回宫交不了差是我的责任，你倒是说得轻松！”


高朋道：“高某受命离京时，就向亭老备过案，协助缉捕吕四娘，高某责无旁贷，但要妄捕别人，高某的立场就很困难了，因为高某还是一半身在江湖。”


上官亭道：“你怕姓吕的，老夫可不怕，老夫也没有要你帮忙，你如感到不便，尽可走远一点。”


高朋道：“但青云山庄是高某带来的，高某怎可不管？”


上官亭冷笑道：“老夫决心要缉拿这两个人，你高老总又准备如何管法呢？”


高朋抗声道：“于公于私，高某却无法坐视。”


上官亭一笑道：“好极了，你看着办吧。别忘了你只是九门提督的总捕头，职司所辖地区只限京师九城，而老夫却是奉旨缉捕叛逆的特差，职权可及天下，公事上你干涉不了。至于在江湖立场，老夫这剑堡主人，也不会含糊你这个凤尾帮的长老。”


高朋已愤然要拔刀了，吕四海却道：“高大侠，你在江湖道义上本份已尽，其他就不必管了。上官亭分明是受了王伦的请托，想公报私仇。”


他连连用眼色把高朋止住，高朋这才愤愤的道：“亭老，高某对清水教已掌握了不少证据，他们并不是什么安份的良民，你现在跟他们暗通声气，以后受了牵连，可别怪高某事先没打过招呼。”


上官亭似乎顿了一顿，那个身怀图容的中年汉子也凑在他耳边低语了一阵，上官亭略作沉思后才说道：“老夫乃是奉旨行事，不管其他，拿下！”


他身边有几名黑衣汉子立刻上前包抄。


吕四海一挥剑道：“上官亭，要想拿下吕某，你这些门人弟子还不够，最好是你自己出手，免得吕某多伤无辜。”


上官亭冷笑道：“小子，你好狂的口气。老夫门下三英四杰六飞龙，号称十三太保，连武当护门四老都败在他们剑下，你能胜过其中一个就算不错了，还敢向老夫叫阵？”


吕四海也冷笑道：“上官亭，你一定见过王伦了，也该知道清水教海外三神宫中的玄真子，这两人比你又如何？”


上官亭道：“老夫不认识这些人，只知道剑堡更名以来，天下第一剑立碑五年，没有人敢佩着剑越雷池一步。”


吕四海笑笑道：“如果吕某有机会到浙江一行，就会到天台山剑堡去看看，那块石碑是否该放倒下来。”


一个汉子厉声喝道：“狂徒大胆，还不弃剑领死。”


迎面一剑刺到，吕四海知道这些家伙个个身手不凡，不宜久战，必须先发制人，劲力已运足十二成了，猛地挥剑迎上，一贴一绞，已把那汉子的长剑绞脱了手。


游龙剑法以变化诡异，出手毒辣见称，招式中半虚半实，吕四海早已有所风闻，为了先声夺人，也早作了应付的准备，知道对方第一剑只为了试探，不会全力出击，所以他蓄势聚劲，一上手就用缠字诀黏住了对方的剑，然后迅速改用夺字诀，内力一放一收，将那汉子的长剑绞脱了，跟着一剑递出，直刺对方的咽喉。


那青衣妇人忙喝道：“小海，不得伤人。”


吕四海长剑抽回笑道：“是的，姑姑，我只是给他上个封号，以志天下第一剑名副其实的声势。”


他的剑刃在对方的咽喉上轻轻地一划，割了寸来长的一道剑痕，深不及半分，只轻轻地割伤了皮。


可是他这一手已经把天台门下震住了，虽然受创的汉子只是天台门下十三太保中最低的一个，但一招为人夺去兵器，而且还在咽喉上留下一道剑痕，别说传出去无人相信，连在场目击的同门也难相信。


上官亭目泛异色地啊了一声：“小子，你这是那一家的剑式？你是那一个门派出来的弟子？”


吕四海道：“青云山庄是那一派的，我就是那一门派的，当然不够资格与天下第一剑门下的高徒相提并论。”


高朋道：“亭老，吕四娘是天山剑派传人，你该看得出，吕大侠的剑路不是天山门下的。”


上官亭脸色一寒道：“这用得着你来饶舌吗？我还不知道？”


高朋冷笑道：“亭老法眼高明，怎会连对方的门户都看不出来呢？那未免太有辱您天下第一剑的身分了。”


上官亭怒道：“高朋，你这是什么意思？”


高朋道：“没什么意思，高某不是学剑的，不敢妄论剑道，但高某再不济，也不至于窝囊到一招丢兵，那不是成了天下第一窝囊剑了？”


上官亭怒道：“高朋，把你的刀子拔出来，老夫要叫你看看，老夫一剑之下，你是否还能保住你的刀。”


高朋呛然刀已出鞘，可是那个中年汉子却拦在二人中间道：“高老总，大家都是出来办案的，你这是干什么？”


高朋道：“楚大人，高某可不是办案的，亭老说过了，高朋行使职权，只限京师九城范围之内。”


那姓楚的汉子一笑道：“但阁下也没有理由搅和呀！”


高朋道：“是亭老命令我拔刀的呀！”


姓楚的汉子转身向上官亭道：“亭老，您是此行的统领，自然一切以您为尊，可是卑职身任武术统领，负有参赞的责任，不得不向亭老说劝一下，廷旨要缉拿的是吕四娘，似乎不宜节外生枝。”


上官亭道：“楚统领可是在教老夫如何办案？”


姓楚的汉子道：“玉轩不敢，卑职只是尽本身职责。”


上官亭道：“楚玉轩，你是海中堂推荐的，老夫是和中堂推荐的，老夫比你清楚该怎么当差。”


吕四海听见那姓楚的汉子报名后，心中大定，他知道这楚玉轩是海南的剑客，也是复社中人，而且是海大学士的心腹，难怪会对自己这边处处照顾。


楚玉轩却微笑道：“亭老，和大人目前还是尚书，虽已入军机，但廷谕未发，还称不了中堂。”


上官亭冷笑道：“老夫离京前夕，和相爷已经得到廷谕，真除武林阁大学士，在军机处行走，所以这个中堂的称呼，相爷是当得起的。”


楚玉轩一怔道：“这个卑职怎么没听说？”


上官亭冷笑道：“海中堂只是沾了汉人的光，军机处不得不虚备一席，真正重要的事他又知道多少呢？”


楚玉轩脸色动了一动，但仍是忍住了笑道：“和大人拜了相，亭老这三品供奉却仍然照旧，别的话不谈了，亭老此刻要找高头儿较量，卑职认为不当。”


上官亭道：“他阻碍老夫的公务。”


楚玉轩道：“高头儿是协助行事，他可以管，也可以不管，而且不受我们节制，言词上纵有对亭老不敬之处，亭老也不应在此时跟他冲突。”


他也摆下了脸，上官亭倒是不能再找高朋的麻烦了，冷笑一声道：“老夫要捉这两个人，统领意下如何？”


楚玉轩道：“他们不是吕四娘，卑职认为无此必要。”


上官亭笑笑道：“老夫认为有此必要，因为他们姓吕，或许与吕四娘有关，要在他们身上追出吕四娘的下落来。”


楚玉轩道：“天下姓吕的人多得很！”


上官亭道：“但这两个是武林中人，而且也颇有名气，吕四娘早年也是江湖人，擒下此人之后，吕四娘不想别人为地背黑锅，可能会挺身投案。”


楚玉轩又怔了一怔道：“官老要如此想，卑职自然没话说，但卑职与高兄的差事一大半要靠江湖朋友帮忙，对这种有违江湖道义的行迳，卑职不便参预，祈请原谅。”


上官亭冷冷的道：“别客气，老夫不打算二位帮忙，何况抓不到人，责在老夫，与你们没关系，你们自然乐得说风凉话，老夫只请你们别插手碍事就感激不尽了。”


楚玉轩脸色一变道：“亭老言重了，卑职不敢当，既然亭老独任其事，卑职只好退作壁上观了。”


语毕退过一边，拉着高朋道：“高兄，还是忍一忍吧，回头上官大人溜走了犯人，把责任推在咱们头上，咱们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反正你管带路，兄弟管认人，其他的事自有天下第一剑负责，咱们还是少管事。”


上官亭听他语带讥讽，不禁愤形于色，但他这个供奉品衔虽高于二人，却只是一个虚衔，管不到他们，只有把怒气迁到那些属下弟子头上，厉声喝道：“你们还呆着干什么，替我拿下，跑了一个唯你们是问！”


他属下的弟子忙又挺剑围上，吕四海见那青衣妇人袖剑旁立，似乎无意出手，但看她神定气闲，毫无慌张之色，乃退后一步，低声道：“前辈解围之德，感激莫名，此刻瓜代之计已然见售，青云山庄也扯不到家祖姑身上了，前辈还是先脱身吧。”


那青衣妇人却笑笑道：“孩子，你别担心我，其他的人归你招呼，上官老儿出手时交给我，小心一点，能不伤人就尽量别伤人，十三太保的剑法都不错，刚才是你侥幸，其他的就没有这么容易对付了。那几个女孩子都在旁边等着，你招架不住时，只能由她们来帮忙，四娘姊是不便出面的。小心，背后攻来了！”


才说到这里，果然背后寒光迫体，一名汉子已发剑偷袭过来，吕四海幸而得了招呼，回剑磕开了。


他心中很骇异，因为这青衣妇人与他并排站立，以自己耳目之敏，居然没听见背后有人偷袭，这妇人一样没回头，却能发现背后的动静，功力实在高出他太多了！


再者背后偷袭的那个汉子，能不让他知觉而在背后出招，可见功力也相当深厚，不得不提高警觉。


这个汉子比第一个高明多了，剑势烕猛，招式辛辣，吕四海严密地采取守势，二十多招后，才能扳回失手，开始反击，略略占一点上风。


当那汉子战斗时，其余的人只是挺剑环伺，不让他们脱身，还没有上前帮忙。


上官亭见他自己的门人未能占上风，怒意更盛，大声叫道：“老五，你真泄气，连这么小家伙都收拾不下来，再上两个，摆平可以，记住要捉活的。”


又有两名汉子拉剑上前，吕四海感到压力骤增，忍不住叱道：“剑堡中难道是靠倚多为胜博来的盛名？”


上官亭虽然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但见到吕四海在三个人夹攻之下已呈败象，乃得意地笑道：“吕四海，老夫是办案缉捕叛逆，可不是跟你比武，没那些讲究。”


吕四海怒吼一声：“无耻！”


他想骂两句难听的话，但想到高朋与楚玉轩在一边，虽然他们任职官府别有隐衷，但总是不便，因此只好忍住，奋力迎战，居然又慢慢地挽回颓势。


上官亭看见三个门人奋战了四五十合，仍然没把吕四海收拾下来，高朋与楚玉轩在一边面带冷笑，心中实在不是滋味，知道今天就是把吕四海收拾下来，剑堡的威名也要打个折扣了，如果让对方脱出手去，那更不能混了，因此暴跳如雷，大吼道：“饭桶，都是饭桶，一起上，如果再不能摆平这小子，老夫一个个全砍下你们的脑袋！”


十三太保中一人被吕四海震脱了长剑，自觉无颜，不好意思拾剑加入围攻，另外的九个人呼啸一声各自挺剑攻了上来，屋顶上发出一声清叱：“不要脸的鼠辈！”


叱声后，一片银芒带着轻微的掠空声直罩将下来，那是云飘飘与邢玉春的没羽箭与追魂钉。


那些汉子倒是很了得，只有两个人舞剑飞身磕架，一阵叮当，满天暗器都被架了开去。


可是云飘飘与江雪雪的两道剑影，夹着邢玉春的双刀寒光，由屋顶上急速飘落在吕四海身边，分别与十二名汉子对垒厮杀起来。


上官亭冷笑一笑道：“楚总领，你看看，他们的人不少呢！可见老夫不是无的放矢吧？”


楚玉轩装模作样的看了一遍道：“没有吕四娘。”


上官亭道：“但她们都是清水教的叛徒。”


楚玉轩一笑道：“上官大人是大内密差，怎么又替清水教效力惩治叛徒了，这倒使卑属不懂了！”


上官亭叫道：“老夫是奉了相爷口谕，擒杀这几个女贼，楚统领如若不信，回京可以问问相爷。”


楚玉轩笑笑道：“和中堂的口谕与卑职无关，卑职当的也不是和中堂的差。”


上官亭怒瞪了他一眼道：“好！这是你说的，假如跑了一个，统领自己向相爷解释去。”


楚玉轩神色一沉道：“上官大人，楚某无须向中堂解释，这侍卫统领也不是他派的。”


上官亭道：“相爷虽没有派你的差，可撤得了你的差。”


楚玉轩冷笑一声道：“和珅既然进了军机，我这个统领迟早也会被贵门下接替过去，姓楚的不犯贱又何必要卖命呢？大人在这儿忙吧，我先回去自动请辞。”


说着转身就走，上官亭叫道：“不许走！”


楚玉轩冷冷地道：“我决心不吃这口饭，就不必听候差遣了，再说彼此职隶不同，大人还管不到我姓楚的。”


上官亭怒道：“楚玉轩，你在辞职以前，还得负起你的责任，吕四海还没有缉获，你脱不了关系。”


楚玉轩道：“这个我知道，但此地没有吕四娘。”


上官亭冷冷地道：“你怎么知道的？”


楚玉轩道：“事实放在眼前，这儿没有一个吕四娘。”


上官亭道：“这儿没有，青云山庄的地方大得很，说不定她藏在别的屋子里呢，你跟高朋去搜一搜看。”


这个楚玉轩倒是无法推辞，正待招呼高朋动身，高朋却道：“楚兄，我们还是在这儿等候上官大人事了后，一起去搜查吧，吕四娘成名多年，非你我所能敌。”


楚玉轩也明白了，一笑道：“不错，别说是搜到了我们对付不了，万一搜不到，上官大人把责任往我们头上一推，说我们循私纵放，我们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上官亭冷笑道：“你们跟吕四娘有私谊吗？”


楚玉轩道：“没有，但是上官大人硬要栽诬一下，也是很可能的事，我们不得不小心一点。”


上官亭的脸都气白了，厉声道：“楚玉轩，你的事等回京再说，高朋，你是九城总捕，邢玉春是通缉在案的女贼，捉住她可是你的责任，你为什么不动手？”


高朋哈哈一笑道：“上官大人说过，高某的职权只限于九城之内，离了京师，高某就无权管事了。”


上官亭道：“该管就管。”


高朋道：“上差滥捕无辜，也是高某的职权所在，如果上差真的尊重高某职权，就该立刻停止打斗了。”


上官亭究竟不惯于处理公务，对这些官场上规矩不够清楚，被高朋堵住了，不禁怒道：


“好，姓高的，算你有种，等回京后，有你好看！”


高朋冷笑道：“上官大人，别以为你有和珅撑腰就可以横行不法，和珅虽然当权，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不信你就试试看，如果能把这九城总捕顶掉，就算你上官大人的神通广大。”


上官亭气得浑身乱颤，再看看他手下的那些弟子围攻吕四海等人，也没有占上风，云飘飘的剑术诡异，邢玉春的双刀泼悍，倒还可以封得住，可是她们两人的暗器手法十分刁钻，每到紧急关头，总是利用暗器解危。


吕四海与江雪雪的剑技较为沉隐，守势紧密，上官亭吩咐要捉活的，他们的人杀着无法施展，愈显缚手缚脚。


上官亭看得急了，厉声吼道：“杀！拿死的也是一样。”


一声吩咐，情势立转，十三太保久战无功，也憋了一肚子气，听到可施杀手，不由精神大振，剑招转为凌厉，攻势也加强了。


首先挨剑受伤的邢玉春，她的肩头被刺了一下，对方原是刺她咽喉的，亏她躲得快，只让剑尖刺中右肩，丢掉了一口刀。


不过刺她的人更倒霉，她受伤之后，脱手就是一蓬天狼钉，密密地对那家伙招呼过去。


虽被躲掉了一半，另一半却全打中在他脸上，两只眼睛都打瞎了，痛得他满地乱滚乱跳！


这一来倒是解了其他人的威胁，因为决斗的圈子本来就不大，四个人背对背联手对外，那汉子在地上翻滚，不但挡住了自己人的行动，还给圈中增加了机会。


邢玉春是恨透了他，看他滚到身边时，一刀劈下去，这汉子双目已盲，根本不知躲闪，倒是他的同门不忍见他被杀，两三支剑齐出挡架。


虽然架开了邢玉春的刀，却没防到云飘飘在旁突袭，右手剑左手暗器，一下子全部出笼！


剑下砍断了一个汉子的三只手指，没羽钢箭又射倒了两名汉子，十三太保一下子又去了四个。


只剩下八个人了，却因为同门受创，乱了心神，而吕四海也因为对方施了杀手，不敢再存善心，剑势突厉，精招尽出，一连又刺倒了三个人。


他出手虽厉，心中仍未存杀意，落剑也很有分寸，每个人都是腰间背脊骨上中剑，伤而不致命，可是叫他们直不起腰来，自然也无法再拼命了！


江雪雪也刺伤了一人，她下手无法像吕四海那样拿揑得住，一剑削掉了对方的鼻子，伤虽不重，但因鼻子连着眼睛，鼻梁上挨了一下重击，也会使眼中热泪直流，金星乱冒，何况是被削下来呢。


剧痛之下，眼虽未盲视力却全失，在看不见的情形下，急痛攻心，朦胧中见了人就砍，连自己人都分不出了。


上官亭见到他威挟天下的十三太保，一下子被人摆倒了八个，又急又怒，厉声大喝道：


“全给我滚下来！”


呛然一声，长剑出鞘，他要自己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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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剑道人道



从十三太保的身上，吕四海知道剑堡门下的技艺确有过人之处，因为在混战中，对方仗着人多，反而受了牵制。


如若单打独斗，对每个人都要付出很大的气力才能获致胜利，而且对方人数多出三倍，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有连过三关，应付三人轮战之力，江雪雪与云飘飘她们的耐力不如自己，邢玉春的基础较差，更不必说了。


幸好上官亭求功心切，也因为自己先声夺人，一下子就制胜了对方一个人，使上官亭对自己的实力做了过高的估计，下令围攻群殴，十三太保傲视武林有年，以为取得绝对的优势，才造成了失手状况。


再者是他们出道以来，从没有失败的经验，看见有几个同伴受了伤，心慌手乱，以致於越战越糟，一败涂地，自己这边实在胜得侥幸。


可是现在上官亭亲自出手，就不能侥幸了，他崛起武林，敢在剑堡门外树立天下第一剑的石碑，更能直闯武当，折服那个以剑术闻名于世的第一剑派，盛名绝非幸致。


那个冒充自己祖姑吕四海的青衣妇人，从神态上看，可能是位前辈高人，但解围之德已经很可感，怎么还能让人家为自己挺身涉险呢？


因此吕四海连忙转身过去道：“姑姑，由侄儿来讨教吧！”


青衣妇人笑笑道：“孩子，你还不行。”


吕四海道：“侄儿自知技疏艺浅，但不能错过这个向天下第一名家讨教的机会。”


青衣妇人一笑道：“孩子，上官亭虽然比你强一点，但说他是天下第一名家，似乎还不够资格。武林之中，从无天下第一，在剑道上尤然，不能蹈光隐晦，专事浮夸，已失上乘之道，他连个高手都称不上。你别管，今天，我就要挫挫他的锐气，让他收敛一点。”


说着用手轻轻一拂，吕四海只觉一股暗劲袭来，身不由主地被推开了好几步，这才知道这位青衣妇人的造诣，的确到了山藏海纳，不可思议的境界，比自己高出多倍，心中暗佩，便不敢逞强出头了。


青衣妇人手指轻点上官亭道：“江湖人侧身官府，如为保良除暴，倒也不失为行侠之道，可是你利欲薰心，居然来对付江湖同道，那就可鄙了！”


上官亭怒道：“老夫奉朝廷之命擒治叛徒，何谓不当？”


青衣妇人冷笑道：“你要抓的是吕四娘，现在已经证明我不是吕四娘，你仍然不肯放手，居心何在呢？我知道你是受了奸相和珅的授意，暗助王伦来对付我的侄子，像你这种助奸为虐之徒，实为武林之耻！”


上官亭在她的正言斥责之下，恼羞成怒，厉喝一声，长剑似闪电般的掠出，凶厉异常。


青衣妇人却十分从容，一枝剑轻灵曼妙，甚具功力，上官亭一连十几手抢攻，都被挡开了。


这位大内剑手不愧高明，一见急攻无功，知道遇上了劲敌，立刻改变了战略，手揑剑诀，慢慢地绕圈子，蓄势凝功，等待着作致命的一击！


青衣妇人一手执剑，斜指上方，面含微笑，端立不动。


上官亭一边转圈子，一面心中在打主意，考虑着该用什么招式出手。可是他深感困惑，因为那青衣妇人所用的守势看似平淡，却暗藏无限变化。


他绕着圈子，就是想找出对方的缺点而趁隙进攻，但连转了几个圈子，仍是无懈可击，神色已见焦躁，青衣妇人却微微一笑道：“上官亭，就凭你这份浮躁，也配称高手吗？我如果不是要你败得口服心服，现在乘隙出手，抢到先机，一招你就招架不了！”


上官亭闻言悚然而惊，的确，他犯了个大错，自己一心只想如何出击，竟忽略了防守，如果对方在此时出手，自己虽不致一招落败，但至少很难扳回先手了。


但是转而一想，对方何以要放弃这一个有利的情势而提醒自己呢？这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对方的剑艺高出自己很多，有绝对的把握赢过自己，所以乐得大方；但是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自己威震江湖，曾令第一大剑派武当却步折服，还有谁能赢过自己？


第二个可能是对方根本没有取胜之力，才说出那些话来增加自己的困扰，挫弱自己的气势，因为高手对垒，气势在先，气势受了挫折，出手时也就不易发挥，就有绝妙精招，也只能发挥到八成的威力。


一向心高于天，眼高于顶的上官亭，只能接受第二个可能，因此他冷笑一声，增加了一份戒心，更为集中精神，转到一个有利的角度，身形急进，却把剑背在后面，挡住对方的视线。


冲到一个最适当的距离，才蓦然翻腕出剑，这是他最得意的杀手“惊鸿一瞥”，虽然只有一招，却含有三十六种变化，由三十六个不同的方位出剑，万无一失。


可是今天他却遇到了劲敌，当他的剑出手时，眼前青光突闪，对方竟以比他更快的速度，迎面刺来了一剑。


这一剑不仅使他的杀手无法施出，而且还把他逼得以最狼狈的身法，一个懒驴打滚，由侧面翻了出去。


他在滚出去，手中的长剑也由攻招变为守势，舞起一片剑幕，以便挡住对方的追击。


等他稳定身形，站了起来，只见青衣妇人含笑持剑而立，根本没有追过来，他满面通红，恨不得有个地洞钻了下去。


青衣妇人微笑道：“上官亭，你看我这一剑如何？连我也不敢说是天下第一剑，你又凭什么呢？我不为已甚，给你两条路走，一是立刻辞去大内的工作，二是立刻回到家里，把堡门外那座亭旁的石碑去掉！”


上官亭怒吼道：“办不到，你有本事就把老夫杀了，光靠一两手怪招，岂能令剑堡折服？”


青衣妇人脸色一沉道：“上官亭，你真以为我杀不了你？我是给你留点面子，你执迷不悟，可就怨不得我了！现在你准备着，我给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剑法！”


语毕身随剑进，但见满天青芒照眼，上官亭虽然举起了剑，却不知如何招架起，但觉手腕上一痛，气海穴上一凉，全身就软瘫了下去，长剑也当的一声，掉落地上。


大家都被青衣妇人那一招神奇的剑式惊得呆住了，再也没想到天下第一剑上官亭竟挡不了一招！


他手下还有四个弟子没受伤，一见上官亭倒地，以为他被杀死了，鼓躁一声，纷纷持剑欲待猛扑上去。


青衣妇人猛地回身，长剑轻掠，但闻叮叮之声，没见她用了多大的劲力，但四名汉子的手上都感到一阵震麻，掌握不住长剑，纷纷脱手堕地。


青衣妇人冷笑道：“这点本事，居然敢横行江湖，以天下第一剑门下自居？告诉上官亭，叫他好好地在家闭门思过，把以前的狂态收一收，否则就有他好看的！”


那四个人一听对方的语意，好似上官亭还没有死，连忙上前去扶起上官亭，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如土，昏迷不醒。


青衣妇人道：“我没有伤他的性命，只是点破了他的气海穴，破了他一身内力修为而已。”


那四名弟子闻言脸色一变，个个都惨无人色，其中一人道：“庄主……夫人，您还是一剑把家师杀了好，剑堡在武林中树敌如林，如果家师的内功散失，何以自处？”


青衣妇人冷笑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那人讷讷无以为答。


青衣妇人道：“我出手很有分寸，大概只破了他四成的功力，还可以发挥到六成，他如果肯安份守己，放倒天下第一剑的石碑，取消解剑入堡的规矩，我想没人会去找他的麻烦，即使去了，他还有六成功力，剑招不会受影响，足可自保！”


那些剑堡门下都不作声了，青衣妇人又道：“而且，他被我破掉的四成功力，如肯勤于修为，少则三年，多则五载，就可以恢复，上官亭除了名心较重，过于狂妄外，尚无大恶，我才饶他一死。假如他还是不知悔改，为奸人利用，为害江湖同道，我就要对他不客气了。


滚！”


那些剑堡门人个个垂头不语，带着伤抬起上官亭，向庄外走去。


高朋与楚玉轩对看一眼，也想同时离去，青衣妇人道：“二位暂请留步。”


两人都站住了脚步，楚玉轩恭敬地道：“前辈有何指示？”


青衣妇人低声一叹道：“我不便说什么，多谢了！二位回去不会有什么麻烦吗？”


高朋笑道：“青云山庄中没有吕四娘，我们就没关系。何况上官亭受了庄主的惩诚，大概也无颜回到京师去，我们更没有关系了。”


楚玉轩却道：“前辈，王伦以巨金贿赂了和珅，定然会与各位继续纠缠不休，因此晚辈认为……”


青衣妇人点头道：“我知道，青云山庄已经撤空了，今夜以后，这儿不会再有人。目前不想跟他们清水教多结怨，因为清水教中还有不少我的故人，惑于王伦的虚言，对其寄望甚殷，等一段时间，让他们认清王伦的狰狞面目之后，就是我们为民除奸的时候了。”


楚玉轩拱拱手道：“晚辈等要告辞了，夫人也请多加小心，上官亭之外，大内恐怕还会有人暗中随来。”


青衣妇人一笑道：“我会小心的，这一套我不外行，当年我也是干这一行的，还会不清楚他们的伎俩吗。”


高朋与楚玉轩拱手告退，吕四海想送他们出去，青衣妇人笑道：“四海，别送了，假如大内还有人来，你这一送，反而给他们添麻烦。”


吕四海只得停住了脚步，目送那二人离去后，才又转身向青衣妇人深深一拱道：“多谢前辈解围盛德。”


青衣妇人一笑道：“孩子，别客气，这场麻烦是我们李家给你们招来的，我当然义不容辞。”


吕四海一听她姓李，心中了然，连忙屈膝跪下道：“孙儿知道您一定是李爷爷的……”


他知道昔年名震天下的大侠李韶庭有四位夫人，这一定是其中的一位，却不知道是那一个，所以李爷爷之后，他就说不下去了。


青衣妇人似乎故意要吊他的胃口，含笑道：“你猜猜我是四姊妹里的那一个？”


吕四海笑道：“您是兰娜二奶奶！”


青衣妇人一怔道：“你凭什么这样想呢？”


吕四海道：“因为您刚才说您对大内的一切熟悉，四位奶奶，只有二奶奶是出身宫庭。”


青衣妇人笑笑道：“好鬼的孩子，居然从一句话猜出我的底细了，难怪你李爷爷对你赞不绝口，不错，我就是李兰娜。”


吕四海叩了一个头爬了起来道：“其实孙儿早就该看出来了，除了您二奶奶，谁还能一剑就制住天下第一剑！”


李兰娜笑道：“你这话最好别给兰君三妹听见，她一直不服气我的剑技，几十年来，老是在跟我赌呢！她要是听见你的话，很可能就会给你一脚，当见面礼。”


吕四海笑道：“三奶奶要踢也该先踢李爷爷才对，这是他老人家自己说的。”


李兰娜道：“韶庭他说了些什么？”


吕四海道：“大前年李爷爷到青云山庄来，跟姑婆切磋剑术时，姑婆笑他老没长进，说再过几年，姑婆就可以追上他这位天下第一大剑客了。李爷爷笑着回答说，他早就不是天下第一了，因为您的剑技已经超过他。”


李兰娜道：“那是他胡说，他的剑已经没有丝毫烟火气，非人力所能敌。”


吕四海道：“不然，李爷爷说他的剑只能做到一个天下无人能败的程度，因为他对谁都可以维持一个平手，绝顶高手固然胜不了他，但他也胜了了任何人，即使是一个初学剑的人，他也胜不了，只有您的剑才是罕有敌手。”


李兰娜一叹道：“他那种境界才是剑中最高的境界，我自信已经不错，似要达到他那种境界，恐怕还得二十年。”


江雪雪忍不住问道：“二奶奶，剑不求胜，怎会是剑中最高的境界呢？”


李兰娜一笑道：“你不会懂，这种意境必需要到达某一个程度后，才能不喻而悟。”


吕四海道：“二奶奶，你怎么恰好在这个时候赶到了呢？”


李兰娜道：“我是在家呆不住，出来逛逛的时候，遇上了高朋，得知原委，连忙赶来了。


四娘姊万不能在人前露相，所以我只好出来挡一挡。”


吕四海忙又问道：“姑婆呢？”


李兰娜笑道：“我叫她先走了，她单身行动方便点，当年的那件案子，先帝已有口喻，不得追究，隔了这么多年，乾隆也不会再来多事。这次是王伦煽动了和珅，借这个借口，主要是为了对付你们，她跟你们一起走，反而大家不方便，何况高朋与楚玉轩两个人暗中通了风，让我来顶青云庄庄主的缺，如果让人看见吕四娘跟你们在一起，不是又连累了他们两个人吗！”


吕四海不禁有点担心地这：“她老人家一个人上路，万一叫人给拦上了……”


李兰娜一笑道：“你这孩子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想想你姑婆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人能截得住她？再说这次大内与清水教的人，目的在你们，不会太注意她，她一个人走，反而安全得多。因为认得吕四娘的人究竟不多了。”


吕四海觉得这也是道理，所以道：“二奶奶，您老人家是跟我们一起回南疆了？”


李兰娜道：“不错，你们在京师跟山东干得很出色，尤其是你们在三神宫中那一战，你居然能剑劈玄真子，你李爷爷感到很惊讶。不过你这一剑也劈出祸端了，玄真子的三个师兄弟，也就是号称东海三圣的三个老道士，因而大发嗔怒，被王伦游说离了飞云岛，要找你报仇。李爷爷怕你应付不了，也有意要你到南疆去避一避。”


吕四海道：“东海三圣是些什么人？”


李兰娜道：“他们是昔年白莲教中的云水七子，玄真子居长，黄龙子死于你爷爷剑下，白云、苍梧二子莫知所终，辽有天都、黄鹤、赤霞三子住在飞云岛上，不问世事，但武功修为尚在玄真子之上。听说玄真子被杀，他们竟动了嗔怒之心，李爷爷知道后，火速在京师找到了我，要我赶来照应你们一下，幸好今天来的只是上官亭那一批人，如果是三个老道士来了，我也未必应付得了。”


吕四海一愕道：“他们会有这么厉害？”


李兰娜笑道：“你可是不相信？别以为你在京师剑伤王伦，在三仙山劈了玄真子，就是天下无敌，今天这个上官亭你就未必胜得了。”


话才说到这儿，忽然有人接口道：“兰娜，你这话倒是小看他了，四海这孩子也许不如你们老姐妹三个，但我们家里的几个孩子，却没有一个比得上他的。上官亭的技艺还不如王伦，四海怎么会输给他呢。”


吕四海一听声音，随即笑着叫道：“李爷爷，您也来了！”


眼前人影微晃，谁都没看见人是怎么来的，只是眼睛一眨之间，已经多了一个苍髯道装中年人，正是四十年前名动天下的一代侠圣李韶庭。


吕四海与江雪雪拜了下去，云飘飘与邢玉春也都跟着跪倒，李韶庭一拂手，暗劲轻送，把他们都抬了起来，笑着道：“四海，雪雪，你们又忘了？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套，这两位就是云姑娘跟邢姑娘吧？”


云飘飘与邢玉春又要跪下叩见，但已有一股暗劲逼着她们，使她们无法再弯下腰去。


邢玉春打量着这位绝世奇侠，看年纪不过四十上下而巳，绝难令人相信他就是四十年前名动天下的侠中之圣。


而且对方身形不动，就能发出暗劲，阻止她们跪拜，这种高深修为，使她心中充满了尊敬与仰慕，而眼怔怔地看着。


李韶庭似乎对她也颇有好感，笑望着她道：“邢姑娘，你是否觉得我太年轻了一点？”


邢玉春恭敬地道：“是的，相信任何人听见您老人家的大名后，都会有这个感觉。但春儿已经见过了姑婆跟二奶奶，就不太感惊奇了，几位老人家都是神仙中人嚒！”


李韶庭哈哈一笑道：“姑娘真会说话，我们若是神仙，也是苦命劳碌神仙，一年三百六十天，难有浮生半日闲。


连我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不显得老，看到旧日的故人，大半鬓发苍白，我实在怕见他们，因为他们一见面就问我有什么长生驻颜之术，每次都把我问得无言可对，他们还以为我故意藏私，不肯传授给他们呢！”


云飘飘道：“其实这道理很简单，老子说竭智而劳形，只是对一般人而言，练武的人却反其道而行之，衰老之态，每见于一个闲字，几位老人家抛却名心，却仍然一心为生民谋福，心中无隐无忤，修为同时而深，自然就常保朱颜，青春常驻了。正统的修道人，每以积修外功，为登道之梯，就是这一个原故。”


李韶庭动容道：“云姑娘，你说得对极了。多少年来，我一直想不透这个道理，现在经你这一说，才算是豁然贯通。真奇怪你怎么懂得这么深的大道理？”


云飘飘轻叹道：“这原是白莲教的黄庭真旨，白莲创教之初，原是以术济世，不料所传非人，被一批利欲之徒把持住，自前明末叶加入流寇闯贼之变后，一直到现在，那些人仍然执迷不悟。”


李韶庭也不禁慨然叹息，片刻后笑道：“云姑娘独拔浊流，才是一朵真正的白莲，而邢姑娘苦海回头，更为难得，复社有了你们这批年轻人，不仅是复社之幸，也是天下苍生之幸。”


邢玉春连忙道：“春儿当年不学好，自从认识了四弟之后，才为他的仁侠胸怀所感，痛悟前非，只想以有生之年，为公益尽点心，稍赎前愆，但又自惭能力浅薄，难偿祈愿。这次跟四弟到南疆去，就是想请李爷爷可怜春儿的一片诚意，稍加造就……”


李韶庭笑道：“四海在船上跟你说话时，我已听见了，我本来也有这个意思。”


吕四海一怔道：“李爷爷，孙儿在船上说的话，您怎么会听得见？”


李韶庭笑道：“你跟玄真子力拼时，我没有能及时赶到，以后我就一直跟着你。”


李兰娜微笑道：“孩子，玄真子百余年的修为，你虽然天赋过人，经过重创后，这条命能保住已经很不容易了，怎能在三四天内就恢复了？”


吕四海道：“是啊，孙儿也觉得奇怪，虽然仗着姑婆的疗伤心法保住了伤势不恶化，但恢复得那么快，也是不可能的，原来是李爷爷在暗中成全，谢谢您老人家！”


李韶庭笑道：“别客气了，复社的工作是我交给你的，我当然要维护你的安全，如果害得你送了性命，四娘不找我拼命才怪！”


李兰娜道：“你这话就太冤枉四娘姊了，她岂是那种不识大礼，自私自利的女子。她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国家民族，又何在乎一个侄孙？”


李韶庭道：“你误会了我的意思，四海如果有了三长两短，她一定会找我算账，但不是为了吕家的私事。她对四海的期望很高，认为他可以担起重任。我的看法不同，我觉得年轻人出去磨练一下，也是一种进修，她拗不过我，才算答应了。不过她要我保证四海的安全。


当时我看江湖上都是一些欺世盗名之徒，没有几个真才实学的，也就答应了，那知道这小子是个天魔星临凡，他不出去，江湖上太太平平的，最多只有些小丑跳梁，他一出去，许多山精海怪都被引出来了。”


云飘飘道：“李爷爷，您这话我可不敢赞同，王伦他们早就包藏祸心，待机而动了。”


李韶庭一叹道：“是的，我也只是说说笑话，我早就对清水教注意了，可是当时该教组成的份子，多半为心怀故国的义士，我以为他们是一个正统的复国组织，所以没有进一步去干扰他们，直到最近，我才得知他们的所作所为，竟然比昔年的日月同盟犹有过之，我们就不能坐视了。尤其是最近，王伦把昔年几个厉害人物都引了出来，我也开始为四海担心，就是他不提起，我也准备叫他到南疆去避一避，把武功再深造一下。”


江雪雪道：“李爷爷，那东海三仙很厉害吗？”


李韶庭道：“当然厉害，你们跟玄真子交过手，就知道全真子的艺业如何。玄真子在七子中是最差的一个。”


江雪雪道：“你是否胜过他们呢？”


李韶庭苦笑道：“雪雪，这不是胜负的问题，他们志在拼命，除了杀死他们外，没有第二个办法能阻止他们。”


江雪雪道：“您为什么不杀死他们呢？”


李韶庭摇头道：“我杀不死他们。”


江雪雪哦了一声道：“为什么呢？”


李兰娜道：“因为你李爷爷的剑术已经到了兵不血刃的境界，没有杀人的本事了，他的剑技发挥到极点，也会留人三分退路，杀不死人的。”


江雪雪道：“剑技到了最高境界不能杀人？这我不懂。”


李韶庭道：“剑道即仁道，乃以止杀，非为杀人，所以能杀人的剑法永远登不了上乘，进入了上乘境界后，就杀不了人，剑为杀人之器，却又被称为兵中之圣，就是这个原故。这个道理很深，你将来会懂的。”


江雪雪道：“那我们所练的剑法又是那一种剑法呢？”


李韶庭道：“杀人的剑法。有些人利令智昏，已经到了难以启化的程度，非杀之无以除害。”


江雪雪嘟着嘴道：“李爷爷，您自己为了积修外功，行善行侠，为什么却要我们晚辈来当杀人的凶手？”


李韶庭苦笑道：“雪雪，你可把我问住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答覆你，我只能粗略向你解说一下，能不能明白看你自己了。”


说到这儿，他神态严肃地道：“高深的武功是在杀气中培养出来的，武功越高，杀气也越盛，那全仗养气的功夫去克制杀气，成功了，武功又转入一个新的境界，不成功，就转为魔道，正道与魔道之分即在此。”


“心智转为魔道如何呢？”


“迷乱，又成为一个嗜杀无度的狂人！”


“可是我很少见这样的人呀！”


李韶庭一叹道：“是的，幸好这样的人不多，因为要进入魔道也不是容易的事，非要绝顶聪明的人在剑道上也要有极深的造诣，当年日月同盟的创始人独臂神尼就是其中之一，所以才有那些近乎疯狂的举动。”


李兰娜轻叹道：“韶庭已经渡过那个困难的阶段了，我与兰君妹子，还有四娘姐正在这个阶段上，所以我们都不敢轻易杀人，不敢让剑上再沾血腥，这一个阶段是最易受心魔侵扰的时候，必须以绝大的定力去控制剑上的杀气。”


吕四海悚然而惊道：“二奶奶，难怪您一直不肯出招。”


李兰娜道：“是的，我的剑招太厉，上官亭的弟子们是挡不住的，上官亭的剑艺不错，可以挡得住我一击，我才选他作为对象，因此在你们受到围攻时，情势再危急，我也无法救援，我一出手就无法控制自己了。”


李韶庭接着道：“东海三仙近年来虔心苦修，已快冲破这一层天魔的境界，可是玄真子的死讯迷乱了他们的灵智，大概是无法挽回了，但我们几个却不能去除掉他们，否则除去了三仙，我们这边却出了三魔，未必是好事。所以这除恶之事，只好放在你们身上了！”


邢玉春一笑道：“许多江湖前辈上了年纪，都讲究什么封刀收山，原来是为了这个原故。”


李韶庭道：“是的，也许他们的武功还没有到这个境界，但已经体验到杀人的可怕了，尽量平生无亏心之事，杀的都是为恶之徒，但夜半无人，那一幕幕血淋淋的惨状浮现在眼前，仍是很可怖的。”


邢玉春道：“年轻人难道就不会有这种现象吗？”


李韶庭笑道：“很少，因为人上了年纪，睡眠时间较少，才有思索的时间，不像你们一梦黑夜到天亮，再者年轻人瞻望的是将来，雄心万丈。我自问此生并没有杀过多少人，更没有杀错一个人，但在回忆的时候，常如芒刺在背！”


李兰娜笑道：“你终年奔波在外，难得回一趟家，居然还有思索的空暇，我倒是难以相信。”


李韶庭尴尬地道：“兰娜，你怎么这样说呢？”


李兰娜道：“我知道你忙于行道，无暇顾家，可是在百忙中抽空回来看了家里的人，也是应该呀！四海，这次要不是托你的福，还无法拉他回去呢，他的那几个儿子、孙子，见到他的时间还没你多！”


李韶庭苦笑道：“我要分得开身才行呀！我身入复社，此身早就不属于自己了。复社的宗旨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你是知道的。我早年潦倒江湖，一直到快三十岁时才真正开始行侠，已经蹉跎了不少大好时光，我只想在有生之年把它弥补过来。”


吕四海忙道：“李爷爷，你虽然行道稍迟，可是您一生为生灵所造的福比谁都多，实在也够了！”


李韶庭道：“四海，责任是尽不完的，只要一息尚存，尚有行动的能力，就没有偷闲的借口。我恩师药师真人在人瑞之年仍然炼药济世，我这个做弟子的怎敢偷闲享福呢。”


这番话连李兰娜都听得有点不好意思，讪然地低下了头，低声道：“韶庭，我只是说说而已，其实我也没闲着。”


李韶庭道：“是的，我知道，你生而不幸为李家妇，就只好认了。李家的子孙也是一样，他们生在我家，也只好吃点苦。四海跟清水教对上了，就不是他们这几个人能应付的，我这次回去，准备把小儿辈的武技都考较一下，选十个人让四海带出去。”


李兰娜笑道：“十个？你算准了没有，我们究竟有多少儿孙你恐怕都忘了吧。文彪文豹跟着药师父当行脚童子，家里共只有文青文渊文和文章四个孙儿，加上六个儿子也不过才十个，但有四个是不会武功的！”


李韶庭笑道：“我虽然不大回家，但家里有多少人却记得清清楚楚，咱们的儿子都染上了股道学气，叫他们出去也办不了事，何况为了辈份，四海也不便指使他们。四个孙子里，文青与文和还可以一用，文渊跟文章生性懦弱，只能守家，我是准备在丫头堆里挑八个出去。”


他笑笑又向吕四海道：“李家牧场中风水钟于巾帼，男子不过六个，娘子军却声势壮盛，大大小小的，足足有十八个之多，而且是成堆来的，前后差不到五岁，最小的也有十七岁了。


这十八个丫头当中由你去挑八个，再加上文青与文和两个男的，组成你的班底应该够了。”


李兰娜道：“那批丫头个个都是野人一样，放出去行吗？不把天闹翻过来才怪！”


李韶庭道：“我知道，你们都太宠她们了，所以我才要四海去管束一下。我回去后，手制藤苔一条交给四海，谁不听他指挥，立即严惩不贷。”


吕四海连忙道：“这个孙儿不敢。”


李兰娜笑笑道：“孩子，你别客气，我们四个老姊妹都自承管教无方，对李爷爷这个处置，我们绝对支持，别说是打了，真要冥顽不驯，你杀了她们都行！”


吕四海感到十分为难，云飘飘笑道：“老四，凭李爷爷的为人，我相信那些小妹妹们只是天真淘气而已，绝对不会差到那里去的。李爷爷无非是要加重你的职权，那里真会要你管教。”


李兰娜笑道：“云姑娘，你见到她们就知道了，否则韶庭提出十个人，我怎么没想到把丫头们算上呢，因为它们实在是太野了！”


江雪雪笑道：“四哥对女孩子心肠最软，倒不如请大姊二姊来担负这个责任反而好些。”


吕四海忙道：“雪雪，李爷爷是客气，你怎么当了真？四位奶奶都是巾帼中的完人，他们家的孩子那里会要管教？”


李兰娜道：“李爷爷绝不会客气，那批野丫头除了对她们爷爷还有点畏惧，我们四个老姊妹简直拿她们没办法。光淘气还不说，个个都能言善道，做错了事，还找不到罚她们的理由。”


吕四海神色一动道：“那她们一定是性情中人！”


李兰娜笑了一笑，神情微带得意地道：“这倒不是我自夸，李家的孩子个个都有侠根，除了任性之外，本质上没有一个坏的。但你们的工作就是任性不得，所以我不放心让她们出来。”


吕四海笑道：“任性倒没关系，只要能讲道理，识大体，就不怕她们淘气，这个孙儿还有办法。”


李兰娜道：“孩子，你如果能把这些丫头管好，我真是感激万分，最好是你能施展降龙伏虎手段，把十八个丫头全带出去，李爷爷不管家事，我可实在发愁，这一大堆胭脂虎将来真不知该落个什么归宿，最大的丫头二十三岁了，三年前就有人来给她提亲，而且全是李爷爷旧日的故交后人，结果那些小伙子个个被她打得脸青鼻肿，要不是上代的交情深，不知要结下多少仇家！”


吕四海道：“这倒是怪不得大妹子了，她出身在那样一个家里，怎么会看得上那些庸俗子弟？”


李兰娜道：“可是她是长孙女，我们不免稍微溺爱了一点，我跟兰君秀姑两个妹子的一点本事，她都学去八九成了，要找个胜过她的少年儿郎，实在不容易。”


吕四海一笑道：“岂仅不容易，而且是很少可能。”


李兰娜道：“就是说呀，难道要她丫头终老不成？”


吕四海笑道：“二奶奶，您选错方向了，既然在武学上找不到压过她的人，就应该找个完全不会武的少年人，在文才上胜过她才是正途。”


李韶庭道：“对呀！以人之长，制彼之短，这是兵法上最基本的原则，我们居然没想到，四海，还是你行，这批丫头就麻烦你多费心吧。除了管管她们外，还麻烦你为她们安排一下终身大事，只要是合适的人家，她们自己不反对，你就替我作主好了。”


吕四海没想到多了一句话，竟然又揽了一桩差事上身，真有啼笑皆非之感。李韶庭笑道：


“四海，我与你祖姑是两代交情，我就不客气了。你们跟兰娜一起动身，我要先走一步，追上你祖姑，因为我怕东海三仙缀上地，她恐怕应付不了。那三个老道早年也在江湖上活动过，认得四娘，碰上了难免有麻烦。”


说完话他身形一晃，就像一阵风似的消失了。


李兰娜苦笑道：“这就是我嫁的丈夫，两年多没见面，见了面就是那几句话，说走就走！”


邢玉春道：“二奶奶，李爷爷不仅是侠中之圣，也是人中之圣，嫁了这样一个人，您就得忍耐一点了！”


李兰娜却笑笑道：“邢姑娘，我也不过是偶而说说，我们四姊妹没一个怨他的，也没一个后悔的。我们都早就准备接受他的一切，我这些话是说给你们听的。”


这时候她已挥手把吕四海叫开，去准备马匹，以备启行，因此才毫无忌讳地说出这段话。


三个女孩子俱都一怔，李兰娜道：“从四海身上，我看到了从前的韶庭，想像得到将来他像韶庭一样，很少有空闲的时候，你们准备跟他一辈子，就得有这份耐性。”


云飘飘忽然道：“二奶奶，您说些什么？”


李兰娜笑道：“我说的就是这个，临分手时，四娘姊叫我见到韶庭后，为你们四个人的事，请韶庭作主，一到南疆就定下名份，接着把喜事先办了。她本想自己跟你们说的，可是走得太匆忙了，才托我转告。”


云飘飘道：“二奶奶，姑婆恐怕弄错了，四弟跟五妹是老早就定的亲。”


李兰娜一笑道：“别说是早定的亲，就是早成了亲也没关系。江湖儿女，还有什么嫡庶之见，我们四个老姊妹都没计较这些，你们也不是那种容不得人的醋娘子，以齿序称，大家都像是亲姊妹一样。”


云飘飘道：“可是我们都比四弟大。”


江雪雪忙道：“那有什么关系，这件事是我求准了姑婆的，因为我实在舍不得你们，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永远不分开，二姊跟四哥大概已经说好了，就是大姊没点头，我本想自己求你，怕你不答应才转求姑婆，那知道姑婆又转托了二奶奶。大姊，你就给二奶奶一个面子吧。”


云飘飘实在感到很意外，李兰娜道：“云姑娘，一个女孩子总不能飘泊江湖一辈子，必须要找个归宿，如果你认为吕四海还过得去，就给我一个面子吧，我在四娘面前已经一口担当下来了。”


云飘飘还在迟疑，李兰娜道：“云姑娘，只有夫妇才是永远不分开的事业伙伴，尤其你们所从事的事业，是一项非常的事业，必须要有非常的关系，才能使他安下心来。”


云飘飘道：“二奶奶可是怕我中途变志？”


李兰娜道：“不是的，你弄错我的意思了，我知道你是个意志坚定的女孩子。我怕的是四海，因为他是个很重道义的人，像韶庭年轻时一样，同时你们所从事的又是非常危险的工作，我说个比喻，假如你失陷在敌手里，四海必须冒绝大的危险才能救你，如果你是他的结义姊妹，他绝对毫不考虑去救你，如果你是他的妻子，他就会从长考虑了。因为复社的工作信条是以道义为先的！”


江雪雪道：“大姊，二奶奶的比喻还不够妥切，我说得更深入一点，假如你被人擒掳，作为人质来胁制四哥，假如你只是他的大姊，他会不顾一切，以自己的一命来换你的一命，假如你是他的妻子，他就会以大局为重，复社的同志，对自己的亲人总是比较忍心一点的。”


云飘飘道：“这么说，我若不嫁，就成了罪人了。”


江雪雪知道她已经答应了，笑着道：“当然没有这么严重，但是你想不会让自己成为四哥的累赘才是吧？”


李兰娜笑笑道：“云姑娘，你就答应下来吧，因为我还要请你帮另外一个忙呢，就是我那个大孙女儿文英，韶庭跟我谈过了，他看中了四海……”


云飘飘道：“李爷爷不是托四弟另外为她物色吗？”


李兰娜笑道：“是因为四海说得很有把握，我们反而不便启口了。文英虽是个女孩子，从小跟着竹君大姊读书，竹君大姊素有女才子之称，小妮子又聪明，就是文才也难以找到使她折服的对象了。因为，四海跟你们论交在先，我一定要先把你们的事说定了，才敢提出来，如果成了，你们这四姊妹，比我们姊妹当年强多了，四海在你们的辅助下，一定也可以有更大的作为。”


云飘飘还在沉吟，李兰娜道：“云姑娘，韶庭有意把四海择作衣钵传人，我是十分同意，只有一点自私的想法，就是使我们李家的人能插足一份，能够替大丫头找个理想的归宿，我就再也没有遗憾了。如果你不答应，我这老婆子就要求你了！”


云飘飘道：“奶奶，您这不是折煞云儿了吗！英大妹子跟四弟是三代世交，您这做长辈的吩咐一声就行了。”


李兰娜道：“不，四海的个性跟韶庭当年一样，不可以威屈，这事只有你可以帮忙。”


云飘飘道：“云儿可不敢当。”


江雪雪道：“大姊，在几个姊妹当中，四哥最敬重你，也只有你才能左右他一点，就快答应了吧。”


云飘飘沉思片刻才道：“奶奶，云儿自小孤单，举目无亲，您若是不嫌弃，就收下云儿做个孙女。”


李兰娜知道她不好意思直接答应，借着拜在自己膝下为由，等于是说让自己替她作主，因此笑道：“好，好，你们都是我的孙女儿！”


江雪雪与邢玉春自然会意，于是都跪了下来，重新叩见，也都改口称呼奶奶，李兰娜十分高兴，把她们一个个拉在怀里，摸摸这个，抱抱那个，简直爱不忍释。


正好吕四海牵马过来了，江雪雪忙道：“四哥，奶奶把我们都收做孙女儿了！”


吕四海笑道：“好极了！那可是件大喜事！”


李兰娜道：“是啊，虽然我们四个老姊妹不分彼此，但就是我一无所出，开玩笑的时候，你李爷爷常笑我是绝代佳人，现在我也有了孙女儿，到了南疆我一定要大请客！”


吕四海道：“二奶奶，您为什么不疼疼孙儿，把孙儿也收下来呢？往后孙儿也好多孝顺您一点！”


江雪雪笑道：“不行，不能收你，但奶奶也会一样疼你，更不怕你不孝顺。”


李兰娜怕她说多了，连忙道：“好了，快走吧，希望能在路上赶上四娘姊，把这好消息告诉她！”


口口口


吕四海实在也很担心祖姑，尤其是听说王伦居然煽动了东海三仙前来生事的消息，更是难以放心。


虽然李韶庭已经追上去了，但总不如会合在一起的好，因此不敢怠慢，把马匹分给大家，立刻扬鞭启程。


由大同西出长城，他们取道绥远，折向甘肃，再行出塞。这条路是远得多，但却可以避免许多麻烦事，因为吕四娘就走的这条路，他们也就循路而进。


他们一路追下去，沿途都有吕四娘留下的暗记，证明并没有走错方向，但却越追越远。


到达甘肃的凉州府，他们循着吕四娘留下的暗号，住进一家叫同安的客栈，打听之下，吕四娘居然已经过去一天了。


吕四海不禁诧然道：“姑婆是怎么走的，我们马不停蹄，每天至少也要赶上几百里路，怎么会越追越落后呢？”


李兰娜笑道：“她步行自然比马快！”


吕四海道：“姑婆的功力深厚，也许比马快，但她还带着个玉兰，那个丫头的脚程可没有这么快的呀。”


李兰娜道：“那一定是碰上你李爷爷，用缩地法帮助她们赶路了。”


云飘飘愕然道：“爷爷也会缩地法？”


她们自从认在李兰娜膝下后，对李韶庭也改了称呼，直接叫爷爷了。李兰娜道：“缩地术就是道家心法之一，并不是创自白莲教。”


云飘飘道：“这个云儿知道，可是缩地法行使时最耗精力，玉兰年纪太小，怎么禁受得起呢？”


李兰娜道：“白莲教中的缩地法是旁门左道，你爷爷学的却是玄门正宗，不但不会耗损精力，而且毫无疲态。这是药师的真传，只可惜我们都与道无缘，所以未蒙传授，否则我们也可以赶上去了。”


吕四海道：“看来姑婆她们一定是遇上了警兆，否则无须如此赶法，她明知我们在后面迫上来，假如没什么意外，大可等我们一下。”


李兰娜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想想道：“不会吧！假如他们遇上了麻烦，就会停下来，等我们上前会合，怎么会一个劲儿的往前猛赶呢？”


吕四海道：“那一定是李爷爷怕我们碰上，所以才这么急赶，把敌人引到前面去。”


李兰娜道：“这当然有可能，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已经晚了一天的路程，怎么追也追不上了。”


吕四海道：“我们可以不休息，昼夜兼程追上去！”


李兰娜苦笑道：“孩子，你别说傻话，就算我们的人不累，马匹也吃不消呀！”


吕四海道：“这儿已近边塞，好马多得很，我们可以沿途换马。事情一定非常紧急，否则李爷爷大可把对方引到南疆去对付，我们还是赶去的好。”


李兰娜道：“到了南疆还怕什么，兰君跟秀姑的一剑双刀就够了，何况还有一大批生龙活虎般的娘子军！”


吕四海却凝重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南疆是我们最后落脚的据点，虽然仗着李爷爷与各位奶奶的威名或可收吓阻之效，但爷爷奶奶这些年很少公开管事，才落得一个清静，能够不惊动各位老人家，还是尽量避免的好。”


李兰娜笑道：“那是从前，近几年的李氏牧场，早就不是一块安静地了，你那些世妹们闹得比谁都凶，罗刹人、维吾儿人，以及横行大漠的胡匪半天云的手下，全跟她们有过冲突，三两天就有麻烦上门来，还在乎多惹事吗。要不我怎么会要你把她们带走，图个清静呢！不过，那地方背山面湖，极目千里便于设防，有天险可凭，人手又多，而且附近几处牧场，都是你李爷爷昔日的太行旧友在经营，呼应容易，真要是遇上了强敌，在那儿也容易对付。你李爷爷不是个莽撞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引鬼上门，所以我们还是从容些好。如果有必要，韶庭会通知我们的。”


云飘飘也道：“四弟，奶奶说得对，姑婆所以要兼程疾行，一定有原故，很可能来犯的人是以我们为对象，姑婆才一直把他们引走，免得跟我椚碰上。我们这一赶了去，不是反而辜负了老人家的一片心意。”


吕四海也知道这话是对的，何况李兰娜与云飘飘都不主张追上去，他再坚持也没用，正如江雪雪所说，他对这位老大姊，确是有点敬畏，不敢太执拗。


李兰娜道：“我们还是照正常的速度赶路，既不必快，也不必赶，每天两站，到达玉门后，就有音信了。那儿的关外天酒楼是昔年武林双英之一赛奉先姚逢春开设的，他是你李爷爷的生死知交，后来跟飞天夜叉耿六娘成了亲，两口子也有了一大家人，在玉门这个地方开设这个酒楼，实际上是为了连络江湖同道，打听武林动静。他的消息很灵通，到那儿一问他就知道。”


吕四海道：“我知道，这位老前辈当年在京师也是大大有名的人物，长辛店上老一辈的人还常谈起他呢！鼎鼎大名的四海镖局就是他跟翻江鼠史元春手创的。”


李兰娜回忆前事，不胜慨然道：“不错，你李爷爷当年还是四海镖局的总镖头，我们都在那儿保过镖，后来收了档，才盘给神刀刘子英，因为他的老子神刀刘五是李爷爷的好朋友。”


她又说起昔年的往事，娓娓不绝，从李韶庭初在京师现侠踪开始，一直到东校场大破日月同盟止，中间夹杂她们四个老姊妹下嫁李韶庭的经过，也说到与吕四娘化敌为友的经过，这篇故事很长，有些尚在江湖流传，但总不如她说得详细生动。


一篇掌故说了将近两个时辰，把三个女孩子听得津津有味，只有吕四海，因为这些事他已经从祖姑吕四娘处听过了，只听了一个开头，就推说要回房休息，先告辞了。


李兰娜与三个女孩子合住了一闻大客房，吕四海则在隔院开了一间单房，所以大家歇下后也没再去问他。


第二天早上，不见吕四海前来招呼，再一问店家，才知道他昨天晚上就走了。


李兰娜急道：“这孩子真不听话，他一定是赶着到前面去了，他一个人赶去又有什么用呢？”


江雪雪道：“也怪不得四哥，青云山庄中虽然都是吕姓家族，但只有他是姑婆的亲侄孙，他们这一支从晚村公之后，就剩这一枝根苗，姑婆从小就把他当宝一样捧大，祖孙俩可以说是相依为命，他对姑婆当然关心了！”


李兰娜道：“难这我们就不关心？”


邢玉春道：“老四倒没有这个心，但您跟大姊的话虽是有道理，他既然驳不倒，又不放心，只好一个人先溜了。”


云飘飘道：“我们是否要追上去呢？”


江雪雪道：“追上去也没有用，就算当面见到他也认不得他，四哥的易容术神出鬼没，除非他自己来见我们，否则就根本找不到他。”


邢玉春道：“是啊，在京师他扮成飘泊英雄那份德性，看了都令人作呕三天，摇身一变为海公子，却又是十足一个纨裤子弟，连王伦那么精明的人都叫他瞒过了，真不知道他这套易容术是从那学的。”


江雪雪道：“我也不知道。他在闯荡江湖之前，就先出来混了一阵子，不仅是易容术，三教九流，每一门都精得很。我也问过他，他总是笑笑不肯说出来。我想总是姑婆旧日的江湖故人被他搭上了关系混出的名堂。”


李兰娜点点头道：“一定是的，四娘当年是江南八侠之一，日月同盟瓦解后，八侠中的周涛、甘凤池、路民瞻都没没无闻了，他们都是心存故国的义土，对韶庭的作法未必完全同意，尤其是太行义师无形中星散后，他们更不谅解，四娘跟他们一定还有连络的。”


江雪雪道：“不错，听说江南江北的神龙凤尾两帮，都是八侠的弟子，四哥能搭上他们的关系，也是这个原故。”


李兰娜叹道：“他们对韶庭误解了，韶庭并非不肯致力于匡复大业，但他以老百姓为重，不主张无端掀起干戈。何况在雍正之后，继之即位的这位乾隆皇帝，精明不逊其父，而仁慈过之，是难得的一位贤君。”


江雪雪笑道：“奶奶，您放心，这一部份四哥说过了，有见识的遗民志士，对目前这位皇帝没有恶感，他们更了解到爷爷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所以对清水教的活动深恶痛绝，自动站在反对的立场。他们唯恐王伦这批家伙的作为自绝于国人，使得人心更倾向异族，日月同盟那一次教训，使大家都变得理智了。”


李兰娜一叹道：“但愿如此，韶庭每谈起这件事，常感到内咎不已，这次他想把家里可以出力的人全交给四海带出去，也是表明心迹的举动，否则实在愧对故人。”


江雪雪道：“那又何必呢？问心无愧还怕什么？”


李兰娜道：“话不是这么说，日月同盟是给你爷爷弄垮的，你爷爷感到有愧于先人，也是他不忘本的表现。”


一时几个人都为之默然，良久后李兰娜又道：“四海走了也罢，他的阅历够，一身技业也足可应付了，如果他能赶去，未尝不是件好事。因为四娘多年未履江湖，韶庭是从不理会江湖上那些魑魅的，他只凭着自己的一片心去应付一切，已经吃了不少亏，他一个人虽然可以自保，但李氏牧场上的那些人却都是没有江湖阅历的，四海赶去打个接应，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邢玉春不放心地道：“我们是否也要赶了去呢？”


江雪雪却笑道：“那倒不必了，如果四哥解决不了，我们去了也没用，目前所缺的并不是人手，也不是武功不好，敌人既然走在我们前面，一定在路上还有接应，四哥一个人走，可以掩过他们的耳目，我们这一批女将飞马急驰，反而会引人注意。”


李兰娜道：“雪雪说的是，我们还是照原来计划，慢慢地走。说不定我们的行踪也落入人家的监视中了，拚命一赶，反而加重了对方的戒心。好在没几天就可以到玉门，见到了姚大哥，就可以知道消息了。”


她们在后面慢慢地走，先行的吕四海却走得飞快，他想到了一个最绝又最方便的赶路方法。


因为海大学士也在军机，他对朝廷边防的情形很熟悉，伊黎将军搭其布驻守回疆，常有紧急军报与京中连络，因此每隔五十里，就有快马飞递的驿站，不分昼夜都有待发的急足，吕四海在京师时，就弄到了一块军机处的秘差腰牌与一纸手令，因此他一亮腰牌，拿出手令，很快就从驿站上弄到了一匹马，而且在马头上插了三枝羽毛，那是紧急军令的标示，走在大街事，人家都得让路，深夜通过城禁，也要立刻为他开城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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