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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太子妃
作者：唐优优
内容简介
 薇儿，你想不想报仇？ 想。此生唯一心愿就是替我凌家洗清冤屈。 想报仇不难。南国的太子妃你来当。怡姝公主一把揽住她的肩。 我替嫁，那公主您怎么办？凌采薇觉得不可思议。 我扮成你的样子装死啊。怡姝公主又出一馊主意。 装死？ 我知道你要为你的秦哥哥守身如玉，不过南国太子是个病秧子，就快死了。我猜他根本就行不了房。 万一他想把你那个了，我把春眠留给你，放他杯子里撂倒他完事，第二天他还以为自己当了回新郎官呢。哈哈。 怡姝公主说到此处，自己竟捧腹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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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婚路上换新娘
华夏319年冬未，一支送亲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过卫、南两国交界，走到无脊山时突然从山上滚落无数石头，山脚下整齐的队伍顿时砸成了散沙，飞速袭来的石块是致命武器，转瞬间无处藏身的兵士和马匹纷纷丧身石下，幸运的也被砸成重伤，到处马嘶人嚎、血肉横飞。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等卫国带队送亲的姚勇胜姚将军反映过来时，只见一块巨大的石块正咆哮着向怡姝公主乘坐的车辇飞去。
“快救公主。”他大呼着向公主的车辇扑去。
姚勇胜一直在队伍前面，公主的车辇在队伍中间，姚勇胜就是飞也不可能在短短瞬间救下百米外的公主。
看来他出门前那一卦卜得真准，公主香消玉殒，他这个送亲官员是断不能活着回去见卫皇的。
也罢，大丈夫终有一死，只恨他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未免死得不明不白。
他躲闪着纷纷砸落的石块，跑到半途，眼见那块巨石就要吞噬车辇，只听咔嚓嚓一声，辇顶从里面四分五裂，两个绿衣宫女架着一个白衣女子从车厢里飞了出来，刚刚落地巨石就轰隆隆擦过三个女子身侧，从车辇上碾了过去，那辆豪华的车辇瞬间就成了齑米分。
“好险。”其中一个绿衣女子抹了下额头的冷汗叹道。
“小…公主您没事吧？”另一个绿衣女子急切地上下查看公主，生怕她哪里受了伤。
“你们两个没事就好。幸亏你二人武功了得，不然咱们仨未出卫国国界就变成孤魂野鬼了。”面容清丽眼波如水的白衣女子安抚的朝身边两个小宫女笑了笑。
说来也怪，在巨石砸中车辇后，山上再没了动静，仿佛刚才是老天不高兴下了场石头雨，此时心情好，雨立即停了。
姚勇胜连滚带爬地跑到怡姝公主面前，扑通跪在她脚下：“微臣该死，救驾来迟，请公主责罚。”
嗵嗵嗵磕了三个响头。他这是高兴地，公主活着，他就能活着啊。
“你护驾不力罪该万死。公主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你十条命也不够赔。”
“青柠，”凌采薇阻止刚才抹汗的绿衣宫女：“姚大人也是措手不及，你就嘴下留情吧。”
叫青柠的宫女不服气地撇了撇嘴，退到她身后。
姚勇胜完全不在意宫女出言不逊，相反他打心眼里感激这两个宫女。
要不是她们及时救出公主，此刻，他就该准备如何以死谢罪了。
“无妨，无妨。这位宫女姐姐责怪的极是。是臣没有考虑周全，才会险些使公主遇险。”
凌采薇摆了摆手，她不想听什么官话，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姚大人，可知刚才是天灾还是人祸？”
姚勇胜闻言一惊，浑身又出一身冷汗。卫国人皆知这个公主性格刁钻任性，连卫皇和皇后都忍让她三分，却没想到她遇事沉着冷静，一语即中事件要害。不由怕了几分。
“回公主，臣这就派人查看。还请公主先出山谷，以免再生枝节。”
“等一等。”凌采薇叫住他，环视四周，石头主要砸中的是队伍中间，眼下这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士兵和马匹死伤严重，前后队伍虽有受伤，但似乎可以救治，她对青柠和绿茉吩咐道：“你们两个看看其他宫女的伤势如何，如无大碍立即帮助姚大人救治伤员。未受伤的士兵一部分留下保卫，一部分去四周查看地形，姚大人您看这样安排如何？”凌采薇的声音穿透声声不绝的哀嚎，铿锵有力。
“公主英明，臣这就去安排。还请公主到树下休息。”
他躬身退了下去，按照凌采薇的意思办理，同时，又分出一支队伍到前方打探暂时落脚的地方，另派一个人准备回卫国报信。凌采薇及时制止。
绝不能让卫皇知道此事。
卫皇疼爱怡姝公主过甚，如果得知掌上明珠还未出国境就遭人暗算，定然暴怒。
万一他一声令下让公主速回卫国暂不嫁人，她这个假公主岂不是要穿帮，那她的大仇更无可报之日。
“姚大人，事情还未查清楚岂可贸然前去惊扰父皇？不怕他问你的罪？”
她只是想提醒他，卫皇的心尖儿遇袭，作为护送和亲的钦差问罪当斩。姚勇胜他一开始就断定这是人祸，是有人要破坏和亲。
不管是卫国人还是南国人，他都必须回国要兵增援，不然剩下这不到五百将士，伤的伤，残的残，敌人在暗他在明，如何与敌人抗衡。他只想着眼下，却没想到卫皇的脾气，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公主遇袭消息送到，说不定皇上会疑心是他里通卖国，给他来个抄家问斩可就得不偿失啦。
司马大将军凌风一家三百余口灭门惨案不就是……
他没敢继续想下去，立即回公主道：“公主所言极是。臣刚才冒失。来人，快马加鞭去银都送信，请迎亲队伍速来接驾保护公主。”
来人领命后立即上马往南国迎亲队伍等候处银都报信去了。姚勇胜躬身深深作揖道：“臣谢公主提醒。”
“姚大人先别谢我，此时你我还处在危势，要尽快想办法自救才是。”姚勇胜接令去做安排。
凌采薇这才坐在树下长吁一口气。她瞧着压碎的车辇，才觉得惶然。幸亏青柠和绿茉及时破顶而出，不然她做鬼都无颜见地下的亲人。
也幸亏她及时拦下姚勇胜，不然她的计划一定夭折。虽然在怡姝公主身边六年，模仿她的声音、一举一动惟妙惟肖，但唯独她那个性格她是学不来的。
在一个不接触公主的外臣面前能装装样子，要是回到卫国，时日久了必定会被揭穿。那她所有的隐忍就白费了。
折腾了近两个时辰，整饬后的送亲队伍重新向南国首都安城出发。果然不出凌采薇所料，滚石伤人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应该是杀公主，破坏卫、南两国联姻。
此时肇事者早就隐身暗处，估计定在谋划下一次刺杀。凌采薇换乘了一辆未被毁坏的小车辇，青柠、绿茉紧随身侧。
她闭上眼睛，慢慢清理着线索。想要破坏联姻的大有人在。首先便是秦国。
卫、南联姻破坏了三国鼎力的局面，秦国受到威胁，所以一定不想和亲成功。
其次，便是南国太子南荣烈那几个想争权夺位的弟弟。
是二皇子南荣泰还是三皇子南荣恒还是四皇子五皇子，这就不好说了。
南太子得到卫国的支持，那其他人想要争夺皇位更是难上加难了。
所以，这些人个个都有杀她的理由。
她只觉得头疼欲裂，使劲用手揉着太阳穴。
“公主，让绿茉来。”绿茉两只小手往凌采薇额角一按，她顿觉清爽几分。
“绿茉，我让你带的那几颗宝贝可还在身上？”
“在。好好的带着呢。”
“拿来给我。”
“公主您要这个干什么？”青柠惊问。
“防身。”
天渐渐暗了下去，冬未时节的风仍然冷得像刀子，所幸她们一人手里抱一个火盆，还算暖和。车轱辘碾过坑洼不平的官道，颠簸的她们三人要睡着了。
突然，有人大喊：“护驾护驾，保护公主。”话音未落，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就插进车里。
“小心。”绿茉一把推开凌采薇，剑身擦上她的胳膊，顿时绿色的衣袖染满了鲜血。青柠隔着木板一掌拍了出去，车辇外有人闷哼了一声。
三人趁机跳出车厢，外面已然大乱，到处是黑衣蒙面人，他们已经把车辇包围，姚勇胜带着几十个人正在突围，外围的卫军也在竭力砍杀救驾。
姚勇胜一边杀敌一边喊道：“你们三个宫女出来干什么，还不快点躲起来。”
凌采薇不由得多看了姚勇胜两眼，暗赞大敌他当前有勇有谋，难怪当初爹爹要提拔他。
黑衣人里有人叫道：“杀了那个穿白衣服的。”显然，对方的杀手已经见过公主画像。
凌采薇暗叹，早知就不易容，真亦是假，假亦是真，反而好脱身。
青柠、绿茉两人一左一右护着凌采薇向树林里退。
突然，树上飞下两个黑衣人，只几个来回就把青柠、绿茉轻易打倒，挟了凌采薇就向树林深处飞去。
“小姐。”
“公主。”
凌采薇来不及吭声，一只大手就死死捂住她的嘴。
树林深处另一棵树上，有人问道：“爷，要不要继续跟着？”声音未落，只见一道颀长背影风一样飘走了。
“哎，爷，您慢点，小的追不上。”
二人追上时，地上已经躺着一个黑衣人，一条大腿不见了，场面残暴，血肉横飞。
凌采薇一手拿着个黑色的球，一手指了指地上的黑衣人，冷然的对面前的另一个黑衣人说道：“怕了就别再靠近。否则你和他的下场一样。呸呸呸。”
她嫌弃地吐着口水，不停地擦嘴，嘟哝着“无耻贼子，竟敢乱碰我。死得太便宜了。”
黑衣人显然被刚才的一幕震慑住了，吓得一身冷汗，在心里拜天谢幸亏不是他出的手碰这丫头。
否则……想想就瘆得慌，赶紧掐段这个念头。他不敢贸然行动。
嘴上却不示弱：“臭丫头，老子有的是人让你杀，看你手上还有多少这样的球。”
凌采薇冷笑：“铁球我有的是，想要多少我就能做出多少。你有多少人让我杀？”
黑衣人听完突然笑了：“早就听闻卫国三公主刁钻古怪，原来还会做杀人的武器。那我们做笔生意如何？”

第二章 谁为刀俎
凌采薇掂了掂手上的铁球，睨视他道：“想要我的秘方可以，让你们主子来见我。”
“我说了就算。你想要什么？”
“让你的人立即撤兵，留下创伤药，保证到安城的沿途安全。”
“这个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要跟我们走。”
“妄想。”
“你不跟我们走，如何得到秘方？”黑衣人气急败坏。
“本公主平安到达安城，秘方即刻给你。”
“万一你胡乱写一通，我拿个错方子回去，岂不是自找没趣？”
凌采薇拿着铁球做个了虚抛的手势，吓得黑衣人连退几步。她见状大笑：“那就要看你的运气了。”她现在只能赌，赌这个人看中她手里的武器。这是真公主怡姝自制的，说是用来防身，果然威力无比。这要是用于战场绝对势不可挡。
派出去送信的人走了也有三个时辰，不知银都距这里有多远，援兵会不会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这个南太子当真是个窝囊废，迎个亲都不敢到边境来，连自己的太子妃都护不周全。看来，只有自己救自己了。
“你个臭丫头敢戏弄我，这笔买卖不做了，大爷现在就杀了你。”他拔出佩剑，作势就要砍，凌采薇也不躲，举起手里的铁球，警告他道：“你不想要命就杀过来。”
黑衣人本来是想吓唬她，没想到她一个女流之辈却有勇有谋，把他将在那里，进退两难。他亲眼见着这个铁球杀了他的弟兄，此刻，他决不能莽撞的把命送了。
不远处，树梢上。
“爷，要不要救？”
“等。”
“等？再等太子妃的小命就悬了。”
“未必。你看。”
“哦？来人啦。”
树林的东边呼啦啦涌上一堆黑衣人，飞快地朝凌采薇这边跑过来，大声叫喊：“头儿，快走，有援兵。”
凌采薇心中一喜，难道银都救兵到了？不知绿茉、青柠是否无恙。她手中的铁球攥得更紧，琢摸着等这群人跑到近前就扔出去，炸死几个算几个。正当她盘算何时扔球时，突然感觉背后有风，还来不及回头分辨，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兜头罩过来，把她紧紧裹住。她惊骇万分，想不到敌人会用声东击西的计谋算计她。
“卑鄙无耻的小人。”
“哈哈哈哈，”人群里大摇大摆走出来一个身高中等，举止轻浮的人来，笑得山响，半晌才停住：“卫国公主不仅姿色上乘，人也聪明，竟然敢在此地跟在下的人讨价还价。你已经是俎上肉，刀下鱼，任我宰割，知道吗？”
凌采薇在网里挣扎半天，见是徒劳，便老老实实用手撑着头顶的丝网站在原地，冷笑道：“也许未用网之前你是刀俎，我为鱼肉，但如今你大费周章的抓而不杀，又另当别论了。”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猖狂的大笑：“有意思有意思。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能有这般胆识的女人。我说，你还是别嫁那个病痨太子，嫁给我得了。”
“好啊，好啊。”人群里一阵沸腾。凌采薇哪见过这样出言不逊的无赖，脸腾地红了，把脸一扭狠狠啐道：“你也配？”她恨不得把铁球扔到他身上，炸烂了他。无奈人在网中，根本无法施展。
树梢上多话的那个又开始唧唧咂咂：“爷，那混蛋想给您戴绿帽子。”
“我不聋。”
“那您打算还要再考验一会儿太子妃？”
“废话，你当随便什么人都能做我的女人？”
四两嘻嘻干笑了两声，心里揣测着太子妃的言行，憧憬起太子府将要上演的好戏，脸上虽然戴着黑无常的面具，仍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喜悦。
“你奸笑个什么劲儿，还不快听听这个彪悍的女人跟老三那个混蛋密谋些什么呢？”
“太子久病，体弱却寿长，他人想要取而代之不是易事。你若放我，我们合作，我助你早日取代太子。”她清冷如冬日溪流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的在“早日”两字上着意加重了几分。树上某人不知为何后背一阵冰凉。
对面之人略有沉吟：“合作？你凭什么认为我会跟你合作？你又怎知我想取代他？”
凌采薇轻声嗤笑，月光下一只纤纤玉手朝那人脚下一指：“自己看。”
那人低头，一双靴子隐约在黑色长袍下泛着金色的光，这是皇亲贵胄才穿得起的金丝楠线在月光映照下独有的光芒，而这些光芒勾勒出的图案是一匹仰天长啸的苍狼，苍狼是南国人的图腾，只有南荣一族有资格穿。拥有南荣姓氏的不是南国皇帝就是皇子。
“呵呵。”南荣恒似乎为了遮掩羞赧之色，不自然的捋了捋耳朵。“百密一疏。怡姝公主心思慎密，在下…在下…实在是喜欢。哈哈。”他话锋一转，手一挥，身边一干人等心照不宣迅速地退了下去。先前与凌采薇僵持的那人临走时还讨好的上前进言提醒小心凌采薇手中的铁球。
南荣恒不耐烦的挥了挥，“她是不想活了敢在网中自取灭亡。退下。”那人悻悻地随队伍退到树林深处。
“你休想打我什么主意，小心鱼死网破。”凌采薇暗暗攥紧手中的铁球。
“放心，公主放心。你不是说要谈合作之事，既然是要谋害太子，当然不能太多人听见，最好是你知我知。否则事情败露，我无所谓，你在太子身边恐怕凶多吉少。”南荣恒肆无忌惮地走到凌采薇身边，绕着她转了一圈，调笑道：“模样还算俊俏，就是身子单薄了些。不过太子那身子骨是消受不起的，不如我们珠连璧合我替他先入洞房再放你回去，我才能安心合作之约呀。”
凌采薇哪里听到过这般猥琐不要脸的混帐话，大片绯红蔓延到耳根，虽又怒又恨，却一时想不到更好的脱身之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他解开网行不轨之事就找机会炸死他。虽然知道铁球的余威会伤了自身，但若想保全清白也别无他法，便应付他道：“谈合作可以，你先放我出来。”多年来在宫中忍辱负重，她早就敛藏起凌家大小姐的清高与锋芒，学会了如何屈伸。不过，她仍把那个迟迟不来救人的南太子在心里咒了千百遍。
树上某人不知为何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爷，定是有人骂您。”
“谁敢？”

第三章 逃脱狼爪
正当南荣恒心旌摇曳之际，突然听到暗处传来的喷嚏声，他扫兴地向声源处怒道：“是谁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快滚下来。”
“爷，此刻下去是不是有失体面？”
“此刻不下去，爷头上就要有绿帽子戴了！放信号。”他双臂一展，如雄鹰展翅快速飞身向树下二人奔去。
同时一声尖利的哨音如利剑划破寂静的森林上空，悠远绵长。
夜风拂过凌采薇散落于肩头的乌发，恰如惊弓之鸟悚然而立的羽翎微微翕动。一直绷紧的身子似乎僵硬，她使劲撑了撑头上的丝网，抬起头瞧见一道白光竟然刺破乌云蔽月的夜空，发出绚丽的光彩，是烟火吗？儿时的记忆排山倒海而来，她似乎看见父亲那张威严却慈爱的面庞。
凌采薇神情恍惚的片刻，一个清瘦的影子挟着森森寒气向她扑面而来。来不及骤然抬头，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撞进她的眼里，面具后面一双黑如深潭的眸子竟如天上的繁星一般璀璨，似曾相识。恍惚间，面具人掌中弹出一把短刃，如主人一样闪着凛冽的寒光迎面刺来。
她心脏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停跳。不知是因为那张面具下似曾相识的眼睛，还是这突如其来的兵器。她忘记了惊叫，微张着殷红的双唇，含烟如雾的双眸死死盯着来者。她明白，此刻她在网下逃无可逃。
就在匕首要插入眉心的那一刻，面具人手一偏，匕首贴着她的耳朵向外刺出去，耳边有割断绳索的声音提醒着她此人不是杀她，而是在救她。可是，在匕首刺下来的那一刻，她明明在他的眼中看见了一丝狠戾和戏虐。
这一切想来漫长，实则快如闪电，快到让措手不及的南荣恒来不及阻挡。当他想出手时，那把削铁如泥的短刃已经割断了他的缠仙网，瞧着这件稀世宝贝摊在地上，他怒不可遏。而接下来更让他怒不可遏的画面像一把烈火点燃了他。
面具人竟然把怡姝公主拉进了他的怀里。从小他最大的乐趣就是抢别人所爱，从来没人敢抢他的，眼见猎物易主，他瞬间腾起滚滚杀气。
“哪来的登徒子？快放开你的脏手。”他的剑带着杀气直劈面具人。
“登徒子在叫嚣谁呢？”戴着面具的南荣烈刻意改变了声音，戏虐地笑问脚穿金丝绣狼同父异母的三弟南荣恒，一只手挥着短刃游刃有余地应对，揽在凌采薇肩上的手不仅不松，反而又加紧了力道。
两人的武功明显一强一弱，南荣恒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逼得南荣烈挟抱着凌采薇左一下右一下的转圈，伤不到他分毫不说，对手反而应付得宜，自己进攻得大汗淋漓却占不得便宜。不由咆哮着放出狠话：“哪里来的混蛋，在本王没发火之前快点住手，放下公主。不然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南荣烈平日里没机会和他这个骄纵蛮横的弟弟过招，却常听围在南荣恒身边的门客夸赞他武功如何了得，今日一试竟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全是些花架子，哄哄他皇帝老子开心可以，真刀真枪的撕拼全然不是对手。人处在高位常被些喜欢拍马屁的人围着果然是件危险的事。早晚因看不清自己的斤两而丢了性命。
“你是谁？放开我。”南荣烈裹带着凌采薇左躲右闪半天，她才渐渐从惊吓中醒过神来。惊觉与面具人的亲密接触，她红着脸要拨开放在她肩上的手，想从他怀里躲开，南荣烈却更加霸道的把她紧紧贴在胸前，还不忘贴在她耳边一字一顿威胁她：“不想死在这里就乖乖听话。被登徒子抢了去小心死的很难看。”他邪魅的眨了眨眼睛，她立即明白他的意思，紧张地攥住原本就裹得严严实实的衣领。
面具虽然阻隔了他的呼吸，可是凌采薇仍然感觉到一股股热气扑面而来，燥得她内心烦闷，想把他推得远远的，但她不是愚笨之人，明白此刻他们共同的敌人是黑衣人。凌采薇不想死在此处，大仇未报怎能轻易言死。此刻只有保全住性命才是上策。
“既然如此，你最好放我下来全力以赴对付他。”
“笑话，剑都拿不稳的人不配我全力以赴。”南荣烈腕上用力，迅速结束了猫捉老鼠的游戏。
南荣恒手里的武器像离弦的箭，笔直地向前方不甚粗壮的树上扎去，直直插进树干，剑柄余震未消，仍在空中左右摇摆。
南荣恒瞧着两人暧昧的表情已经不爽，此刻连武器都被人轻易卸掉，简直愤怒至极，单手入怀掏出不知什么暗器，甩手向一对男女掷来。南荣烈轻蔑嘲笑，抱着凌采薇几个纵跃跳到一棵树冠上。“不玩了，咱走。”他把她像货物一样抗在肩上准备离开，退到远处的那些黑衣人听到动静蜂拥跑过来搭救主子，正好经过树下，凌采薇毫不犹豫，拉开铁球的麻绳，狠狠砸向人群，两只手拍打着南荣烈的后背催促他快走。
眨眼间，那只铁球像一团盛开的火花在黑衣人中间炸开，硫磺混着焦肉的刺鼻四散开来，南荣烈轻轻皱了皱被面具掩盖住的剑眉，嘴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肩上的人渐渐安静下来，不知是否被刚才那阵热浪震昏了，还是瞧见自己制造的惨烈场面吓晕了过去。
凌采薇醒来时，已是翌日傍晚。空气里夹杂着潮湿的味道，耳边有野风拍打水面的泊泊声，似乎是在船上。
片刻的意识空白后昨晚发生的种种一一进入脑海，她犹记铁球扔下去血肉横飞的场面，似乎戴着面具的男子抗起她时说了句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查看身上并无大碍，衣服还是原来白底绣花的那套，想来那个男人不是歹人，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查看所处的环境，突然听到有个男人在命令她：“躺着别乱动”。惊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第四章 又入虎穴
借着窗外漏进来的夕阳余晖，凌采薇终于看清床榻不远处昨夜救她的面具人正坐在那喝茶，由于床幔挡住了她的视线，又加上天色渐暗，她醒来那会并未发现他。
“为什么救我？”可能是铁球爆开时的余震伤了她，话一出口声音暗哑沉晦竟不似从前悦耳，胸口也如压了块巨石般痛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公主此话言之过早。你怎知我不是要害你？”南荣烈轻啜一口茶，点头称赞：“好茶好茶。凌云白茶果然名不虚传。你要不要尝尝？”他端起另外一盏茶杯，走过来递到她跟前。
凌采薇有片刻犹豫，他的前半句话似是话中有话，不得不让人提防。她瞧了瞧他手中茶水，感觉喉咙更加干涩，口渴难忍。
他似乎看穿她的心思，嘲笑她道：“这茶产自一棵千年茶树，每年只得四两茶叶，平常人想喝难如登天。三公主怕我下药大可不喝。”
她知他是激将法，却夺过他手中杯子一饮而尽。如果他想害她，早就在她昏迷时害了，还要等到此时。
“再来一杯。”
南荣烈接过杯子，嘴上赞叹公主胆色过人，眼睛里却是戏虐之色。
凌采薇全不理会他，接连喝了三杯茶，干渴之感才得缓解，胸口的疼痛却又阵阵袭来。南荣烈又扔过一个蓝色小瓷瓶：“九转丹，吃不吃随你。”
“九转丹是疗伤圣药，可不是一般人随便就放在身上。”
“言外之意药是假的？我是在骗你？”南荣烈气得要从凌采薇手中夺过来，凌采薇撇撇嘴，攥在手里。南荣烈本是虚张声势，见她收了，便不再去抢，反而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似有长篇阔论之意。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知。”
“你不好奇？”
“不好奇。”
“天下女子都有好奇之心，为何你不同？难道你知道我的身份？”
“怡姝自小就被教导‘好奇害死猫’的道理。你即戴着面具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好奇之心即使大于天，你不想说我也逼不出来，干脆不问。”
天色渐晚，屋内没有掌灯，光线有些昏暗，南荣烈银色面具做工精致，正好露出似涂朱的薄唇来。凌采薇嘴上说不好奇，心里却一直在思忖着脱身之计。面前的人虽从那群黑衣人手中救出她，知晓她的身份，却没把她送到银都，而是带到现在这里。想来也并不是太子之人。她手无缚鸡之力，想要保全自己唯有和他智斗。
“难言之隐？你指什么？”早在谋士们筹划与卫国和亲以增加太子筹码时，南荣烈就派人去打探过公主的底细，探子回来报卫国三公主相貌无双，性子却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南荣烈不在意这些，他心底早就装下了沧海，已无他人的位置。他去打探，也只是想瞧瞧将来与他共临天下的女人身子骨是不是硬朗，万一撑不过王后党的折腾，他的计划就搁浅白费了。昨夜，他本打算救三公主直接回银都。谁知一路跟来，发现要娶之人竟然是她！四年前，他与她有过交集，他不知那个曾令他惊艳的女子就是卫国三公主，想不到匆匆错过却又意外重逢。想来，这就是上天注定的缘分。所以，他不想她只是他上位的筹码。
他兀自琢摸心事，凌采薇却打断了他：“我猜你一定相貌丑陋不敢示人。又或者少鼻无眉的天生有什么缺陷，不然怎么喝茶时都带着面具。”
“面具人人都有。有的可用来遮丑，有的可作为自我保护的工具，有的却是用来害人。我的面具戴的光明正大，人人看得见。而有些人的面具是人皮做的，难分真假呀！”
凌采薇心中顿时惊骇，怕他瞧出端倪，忙用袖子掩面假装咳嗽掩盖心里的慌张。
“公主不必心虚，在下可不是说你。”他拿出腰间的一块牌子在手中把玩，似看戏般欣赏着她的慌不择路。
凌采薇定了定神，想岔开话题，突然瞥见他手中的铁旗令，心中豁然开朗，便试探道：“公子想必是铁血阁的人吧？”
“铁血阁？你一个卫国公主竟然知道铁血阁？”南荣烈收起令牌，站起身围着她研究半天。眼前这个眼眸清澈的女子竟然让人望不穿她眼底的深度，这无限激发起他的好奇心。
“铁血阁是南国一个秘密组织，专收集各国情报。阁主身份不明，成员却都是江湖高手，执行任务都会戴着面具。”以前凌家还在鼎盛时期，她缠着父亲听奇闻轶事时曾经听到过关于铁血阁的传说。当时的铁血阁刚刚浮出江湖，就已经被南国的大司马凌风捕捉到消息。因他们阁里的人凭铁旗令行事，所以她刚才见着他手中的令牌便随口蒙了蒙。竟然是蒙对了。
南荣烈凑到她眼前，语气变得凝重，一双眸子深不见底。“你只说对了一半。铁血阁不仅收集情报，也杀人。尤其杀像你这样漂亮的女人。”
凌采薇坐了半天，身体就有些吃不消，他突然靠近，她急忙闪躲，情急之下，胸口的隐痛强烈起来。她使劲按下去，都无法抑制。
“有药不吃只好疼死。”
凌采薇犹豫片刻，还是倒了一粒药放进嘴里。入口竟是清香甜爽。这是九转丹？怎么口味像卫国的米糖？便又倒出一粒。
“你干嘛？以为是糖豆呢。吃多了会死人的。”南荣烈把药抢过去又塞进瓶子。“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你吃真是暴殄天物。”顺手就掖进怀里。
说来也怪，也就片刻功夫，凌采薇就感觉胸口的阵痛消失了，连呼吸都顺畅许多。“怡姝谢过公子救命之恩。”她想起身拜谢，却被南荣烈挥手挡了回去。“不必客气，铁血阁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要谢我就拿出实际行动。”
“这天下最难偿还的就是人情。听公子之言怡姝心里反而踏实多了。公子开个价吧。我从卫国带来的金银珠宝可以任公子挑选，但是贵阁如果想要什么情报，那恕怡姝孤陋寡闻，恐怕会让公子失望了。”
“好一副伶牙俐齿。我们铁血阁分支覆盖各国，无需公主费心提供什么情报。不过，阁里到是少位阁主夫人，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南荣烈玩心大起，不知何原由就是想逗逗她，想看她害怕无措的模样。

第五章 交易契约
“你这个人总没正经吗？”凌采薇使劲推开他，动作麻利地下床想去外面查看地形，顺便躲开身边的无赖。
可是无赖就是无赖，一个转身又挡在她面前。
“你躲不开。还是想想我的提议。”
“我是南国的太子妃。你们铁血阁有几个胆子敢公然和南国太子作对。”
“太子久病，体弱却寿长。我们合作，我助你早日取了太子性命如何？”他促狭地冲她眨了眨眼。
这几句话是她昨夜在小树林为了自保时与坏人周旋时的应变之词，他竟然偷听到了，还用来取笑她。
“太子是我未来夫君，你措词最好斟酌一下。如果你现在就送我回银都，我定会请太子好好酬谢，也许说不定还会收编你们铁血阁被朝廷委以重任。”
“停。”南荣烈不得不截断她的话，他是太子，铁血阁本就是他的，所以凌采薇开出的条件当然没有任何吸引力。他掳她另有所图：“我们还是做个交易。”
凌采薇抬眸，等待他继续说下去。
“昨夜你用来伤人的铁球威力不小，我需要赶制一批。你无需给配方，只负责帮我做。”
凌采薇刚要回绝，他紧接着开出一堆理由来堵她的嘴：“第一，我救了你。第二，你刚才吃了我的九转丹，那是疗伤圣药。第三，我铁血阁保你平安到安城嫁进太子府，沿途再无人阻挡。你觉得如何？”
“我说了算吗？”
他欺身上前，逼得她连连后退，直退到墙角。他才扯出嘴角的邪魅笑意，一字一顿道：“不，算。”
“那我没选择了。”她想逃开她的禁锢，他却伸出手臂撑在墙上挡住她。
“你可以选择做铁血阁的阁主夫人。”
“你再轻薄，合作就取消。”她怒气冲冲推开他。手还未碰到他的衣服，就被他轻巧的躲了过去。
“好。言归正传。你列出材料我去筹备。今晚你就暂住这里，明天一早我送你到银都与送亲队伍汇合。你的人都已经在那儿等你。待材料齐备了我自会找你。如今天色已晚，你——”
“我饿了。”一天一夜的动荡，她还一直未进食。
“你跟我出来。”南荣烈摸了摸肚子，向屋外走去。“我也饿了。瞧瞧送饭的到了吗。”
凌采薇跟了出去，阵阵清风拂面而来。一片无垠的水域映入眼帘，远处一轮明月似要从水面跳脱出来，映照出波光粼粼的美景。
“这是哪儿？”她有些吃惊。浩淼湖泊中，竟然盖起一片竹屋。竹屋分为两层，第一层是柱子紧临水面，是为支撑，第二层有二十多间竹屋，由走廊相连，蜿蜒盘踞在湖中央，似一座孤岛。放眼望去，四周都不见水岸。难怪南荣烈要带她到这里。她就是有心逃也逃不了。一不会水，二没有船只，她也只能望水兴叹了。
“我的别宫怎样？有没有巧夺天工之举？”南荣烈站在栏杆前似有君临城下之势。
“这里关犯人最好。你都不用重兵把守。”凌采薇嘲讽地瞥了瞥他。“吃的呢？”
“那不来了。”他用手一指前方，果然有一叶小舟载着月色飘摇而来。
一柱香的功夫，送饭的船就到了近前。船上有个十二三岁的小童探出身来，恭敬地向南荣烈行礼道：“小星见过阁主。见过阁主夫人。”
凌采薇第一眼见那叫小星的孩子脸上并无遮盖，眼神如炬，面容清秀，混身透着股机灵劲，像她死去的弟弟，心生喜爱，谁知那孩子一出口就叫她“阁主夫人”，顿时气恼地想要骂人，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学着收敛心性。只好转身黑着脸进了房间。
就听外面南荣烈恬不知耻的笑声回荡在湖面上，如涟漪般在她耳边扩散。
叫小星的孩子果真机灵，见她生了气，便再没喊过她夫人，一边伺候着他们二人吃饭，一边“姐姐”来“姐姐”去的叫着。叫得她心都化了。渐渐脸上就有了笑意。
南荣烈放下碗筷接过小星递过来的漱口水，漱过口，拍了拍小星的头，夸赞道：“千金难买美人一笑。小星好本事，竟然哄得三公主笑逐颜开，赏。”
“小星不要赏，只希望能常随阁主左右。小星第一眼见到仙女姐姐就觉得亲切，如亲姐姐般慈爱，哄姐姐开心不用赏。”小星羞赧地抬眼偷瞧了凌采薇一眼，脸立即红得像苹果。
“啧啧啧。怡姝公主魅力倾城啊。连我们个小娃都被你迷了心窍。你还是快快履行承诺，我好竟然离开此地，免得被你蛊惑了。”南荣烈半真半假地打趣她，手掌向上伸到她近前。
“不就是想要配方，绕那么大圈子做甚。拿纸笔来。”凌采薇放下碗筷，站到窗前。
小星在竹苑点起灯笼，照亮了近前的水域和整个房间，凌采薇凝视着灯笼的光投射在水面上的倒影，渐渐出神。
“姐姐，纸笔已备好。阁主请您过去。”小星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姐姐，这件披风披上，外面凉。”他递过一件玄色披风搭在她肩上。她回眸笑道：“前面带路吧。”
小星前面提着灯笼，她跟着他沿着走廊转了两个转就到了一间书房，南荣烈正坐在里面等她。
她解下披风，递给小星，见桌子上已经摆好笔墨。
形势所迫，由不得她了。对不起怡姝，虽然你教我的这个法子就是让我自保用的，但此刻交予别人，心里仍觉得有愧于你。但愿你日后得知不要怪我。
她心里默默地和自己念叨了一遍，便坐下，认真得写起来。
南荣烈站在她身后，一直无言。
夜凉如水。
凌采薇把配方所需的材料交给南荣烈后，他便不见了踪影。小星带她回到房间，安顿好她睡下就离开了。
可是，她哪里睡得着。
这二日发生的事历历在目，前路遑遑，青柠与绿茉的安危，送亲队伍虽说脱险，可是她也未来得及得知更多消息，不知南国太子是不是在赶来的路上，而其他王子会不会在路上伏击，她的和亲之路生死未卜。眼下的铁血阁不知是敌是友，那个阁主要那么多铁球有何用处。这些些件件都让她想的头痛。
这当她辗转反侧之时，突然一阵悠扬的箫声响起，曲调若轻若急，如歌如诉，曲风像是南国的一首情歌。
她的记忆随着这首歌飘到她九岁那年，她仿佛看到树下那个少年正微笑着朝她招手，微风拂过，海棠花瓣跌进他的怀里，恰似少女的一颗懵懂之心。

第六章 履行承诺
迷雾漫天，伸手不见无指，凌采薇似乎听到有人喊她，声音忽远忽近，她想看清那人是谁，突然一张狰狞的面具扑了过来，吓得她惊声尖叫起来。
“公主终于醒了？”绿茉放下手中的碗，急忙去扶强撑着身子要坐起来的凌采薇。“你喂我喝的什么？”她目光盯着桌上那只从卫国带来的釉里红缠枝瓷碗，回味着嘴里的苦涩。
“药。”青柠打屋外进来，帮绿茉扶起凌采薇，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过药碗，一勺一勺喂她。
“我伤哪儿了？”
绿茉抺着眼角的眼泪，委屈的拉着凌采薇的手道：“我们也不知伤哪了，反正您被人送回来时就一直昏睡，那个戴面具的人给了十副药，一天一副，说第十天就能醒，我和青柠本不信，请了郎中来看，郎中都是庸医，说查不出原因，我们只好等您这十副药喝完，没想到果然如此。今天这药一入口您就醒了。”她破涕为笑，忙拿起桌上的镜子举到凌采薇面前：“公主快看，幸好容颜无损，不然，不然。”她声音低下去。
“不然就嫁不成太子了是吧？”凌采薇替她说下去，把镜子拿过去放在床边，镜中的那张容颜并不是她的。
她拉过绿茉的手臂查看：“你的伤如何？”
“皮外伤，已经上了药，如今都快痊愈了。公主不用担心。”凌采薇见她手臂已经做过简单处理，活动起来似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送我来的人呢？”
“走了。姚将军没拦住。”青柠答道。
凌采薇垂首片刻，那日在竹轩的约定历历在目。那人，她也忘记问他姓名了。即使问了估计他也不说。既然都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又怎会告知真名实姓。估计她一定是被下了药，在昏迷状态送回银都。铁血阁定是怕她识得路，有一日回去找麻烦。
“我们现在在哪儿？还在银都吗？”她喝干净碗里的药，打量房间摆设，整洁简朴。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住处青柠气就不打一处来。
“驿站。姚将军和来迎亲的魏将军商量怕再有人破坏联姻，便日夜兼程赶到安城。谁知南国王后竟不许您进太子府。”她气哼哼地把碗墩在桌子上冲着外面嚷道：“我们怡姝公主是卫王掌上明珠，你们真是瞎了狗眼敢这样对我们公主，要是被卫王知道了不但接回公主，定会派兵扫……呜呜”后面那半句威慑的话被机灵的绿茉用手堵住她的嘴，逼她咽了下去。
凌采薇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青柠自小跟着三公主脾气也是随了主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是，在卫国也就罢了，有三公主罩着她。现在是在南国，连她这个假公主都要看人家脸色，她一个小宫女却太不知深浅。
“南卫联姻本就让南后忌惮，估计她想抓个由头毁婚想得头都大了。青柠你说说，南后为什么不让我进太子府。”绿茉手还未松开，就被青柠推开，还不忘记掐了掐绿茉的脸蛋。疼得绿茉直咧嘴。
“南后说因公主被歹人擒走一夜未归，又恐公主伤重无法成婚，暂留驿馆养伤。待伤愈后再做打算。”
“再做打算？”凌采薇冷笑。估计她是想要退婚吧。“太子那边有何动静？”
“太子遣了人来看过，送了些药材和南国特产。说……说……”绿茉犹豫着要不要直言。
“别吞吞吐吐，让人着急。到底说的什么。”凌采薇生气道。
青柠抢着说：“那管家说太子身染重疾多日，已久不下床，怕是时日不多。”
凌采薇皱了皱眉。一个管家特地跑来告诉她太子病情，似有让她知难而退之意。不知这是太子的好意，还是王后的伎俩。
倘若太子果真命不久矣，那她一定要快点嫁进太子府，不然，她连唯一的机会都错失了。
“青柠，绿茉，给我梳洗、更衣，召姚大人来见我。我有事与他商量。”
“您身子还虚着呢。”绿茉担心道。
“那是躺的。下来走走，接接地气立即就好了。”凌采薇等不及了。她一定要在太子咽气前嫁过去。
姚勇胜很快就在门外等着她宣见。
凌采薇已简单梳妆，吃了些养胃的白粥。见了面，姚勇胜先是磕头请罪，又是寒暄问安，凌采薇耐着性子等他行完大礼，才与他商议起要觐见南王、王后一事。姚将军也打探到太子近况，知道此事事不宜迟，南王后迟迟不让公主进太子府，也是想要拖到最后。如若太子有不测，而公主又未行大婚之礼，他这个送亲的首将难辞其咎。幸好南国有他旧日好友甘忠在朝中为臣，正好可以向南王进言，早日接见公主，促其婚事早成。
二人商议后，姚勇胜就去操办。而凌采薇身子仍虚，吃了几口绿茉炖得太子府送来燕窝便又睡下了。
半梦半醒之间，忽觉身后有道光刺得她浑身难受，以为是青柠二人忘记吹灭灯烛，便闭着眼轻声叫道：“绿茉，把灯熄了。”没人应她，只好睁开眼睛，却发现屋内黑暗，并未掌灯。她心中诧异，急忙翻身，就见一只大手朝她伸过来，捂在她嘴上。她想叫却只能呜咽，声音都闷在喉咙里。
她使了半天眼色，对方才放开手。
“你、你、你疯了。”她用手指着站在她面前装无辜的南荣烈不停地咳嗽。半天才喘匀了气。
南荣烈要替她拍背，却被她狠狠打开了手。
“几日不见，力气见长啊！看来我那九转丹药效非凡。”他仍是用戏谑地口吻取笑她。银色面具在黑暗中幽幽泛着冰冷的光。
凌采薇取出怀中的手帕仔细地擦着被他碰过的地方，又跑到八角桌端起杯子喝了里面的残茶漱口，折腾半天才算舒服。
南荣烈见她如此嫌弃自己，先是惊愕，接着坏心又起，阴阳怪气地告诉她：“我来之前刚刚如厕，还没来得急洗手，你最好再认真漱漱。”
凌采薇压着心中的恶心，狠狠推开挡在面前的南荣烈，没好气地问他：“大半夜的你不好好在你的铁血阁吹风，跑这里来干什么？”
“三公主记性真差。我是来请你履行承诺的。你不要言而无信啊。”南荣烈抖开手中的纸，举到凌采薇面前让她看。

第七章 以牙还牙
“屋里这么黑我看得见吗？”凌采薇伸手去夺，南荣烈手向高处举起，躲了过去。
凌采薇也没再去夺，知越是搭理他，他越是起劲，便转而问起她昏迷之事。“那天你给我吃了什么，怎么昏迷十日？”
南荣烈见她不再来抢，扫兴地把纸收进怀里，撇嘴道：“没给你吃什么啊，几杯茶，一颗药而已。”他毫不客气地坐在床边，跷起二郎腿：“不过，药是好药，茶是好茶，分着都是好东西，放在一起就有问题啦。”
凌采薇这才想起，自她那日吃了药之后便有了乏意，虽睡不着，但却总有四肢无力之感。原来是这个原因。
“卑鄙。”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我可是好心救你啊。不要鱼目不识珠。”
“你好心我怎会睡了十日才醒。”
“醒来就到了你想来的地方，这不好吗？再说，是你的丫鬟们太笨。那十副药有九副是调理你身体的，有一副是解药。如果她们第一日给你熬的就是这副药，你早就醒了。要怪就怪你身边人都和你一样笨。如果不是她们笨，估计你早就履行诺言，制好我要的东西了。现在倒害得我离开我的竹苑跑出这么远的路来，你得赔。”
凌采薇听他一顿胡搅蛮缠，简直气结。想不到世上有这等无赖之人行这种荒唐的事情。幸好她已经平安到达安城，只要为他做好铁球，就再不相干。心里便安定了些。
“赔？我还要你赔呢？十日昏迷就如死了一般不知世事，要说赔，应该是你赔我这十日光阴。”
“三公主平日都是这样刁钻任性吗？难怪一直没人敢娶。”
“你……”
“我是来请公主履约的。公主还是跟我出去，快快把东西制出来罢。这样，我也不再叨扰你的清静了。”他起身做个“请”的手势。“出去？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委屈公主了。”
“等……”还未等凌采薇说完，他就点了她的昏睡穴，扛在肩上快速出门隐没在夜色中。
凌采薇被解穴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一间暗室。紧贴墙壁有一张十尺长的木桌，上面摆着硝石、硫磺、木炭等物。
站在她身后的南荣烈拽了拽她垂在耳边的碎发，“请吧。”
怡姝在传授她技艺时就已经叮嘱过注意事项，也亲自看着她演练过几次，都非常成功。不过，怡姝不在身边，她做起来仍有些胆怯。毕竟，一旦用量错误就是致命的危险。
战战兢兢一夜，也只做出十枚。距离他要的百枚还差许多。
南荣烈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虽然她告诉他这个过程很危险，如果想保命就出去待着，但他始终不肯离开，一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她。
不过，他到是很安静，从头到尾都没有开口说话，只在她汗流浃背时递过手帕给她擦汗，被她拒绝了。
天快亮时，他才带着再次被点了昏睡穴的她离开了暗室。
一夜无眠，第二日她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青柠、绿茉两个宫女以为她是身子虚，也没敢叫醒她。
凌采薇简单吃了些东西，问她二人：“昨夜你们睡得可好，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二人均说昨夜睡得格外香甜，整夜都很平静。
凌采薇不用想都知道是那个铁血君使了什么手段。驿站虽说没有重兵把守，但也是有士兵巡逻，铁血阁不仅出入自如，还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人掳走，不是防守不严有漏洞就是铁血阁有上天入地之能。
正当她一个人沉思时，姚勇胜在门外求见。
凌采薇赶紧让青柠请他进来。
看见姚勇胜喜不自胜的神情，凌采薇就猜出事情办得八九不离十。
姚勇胜行了礼坐下来，接过绿茉上的茶饮了一口便滔滔不绝地向凌采薇汇报：“今日早朝时南帝正好问起公主与太子的婚事，甘忠大人顺势就把您的意思向南帝表达了。南帝很高兴，说过两日南帝寿辰，晚上设家宴热闹热闹，请公主您也去参加。看来，南帝还是为太子的婚事着急的。”
“哦？太子那日可去？”
“微臣打听到太子身体不适，年年都不参加此类宴席。”
凌采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姚大人辛苦了，此次觐见不仅要体现我卫国的礼数周到，还要显我卫国国威，不能让他们小瞧了去。参加皇家家宴的事就有劳姚大人安排。送上的贺礼也要费心思量，回去拟个单子我瞧瞧。”
姚勇胜应诺着退出房间，离开了驿站，着手准备参加家宴事宜。凌采薇却开始在院子里踱步。思考着将要面对之事。
天色渐暗，秋天的风渐渐催人冷。绿茉请她进屋喝熬好的燕窝粥补身体，香滑入口，她突然想起昨晚铁血君对她说的话。十副药里九副补药一副解药，她竟然喝到第十天才醒！难道是她运气不好，还是另有原因。“绿茉，我昏迷那段时间喝得药可有什么不同？有没有让郎中看过药渣？”
绿茉想了想，摇头道：“请郎中看过几副没有特别之处，就别有再查。不过……”
“不过什么？”凌采薇追问。
“那些药都写上了编号，从一到十，还叮嘱我们按编号顺序喝，不然没有疗效，只这点有些奇怪。”
凌采薇恍然大悟，想起铁血君昨晚得意的神情，气得她牙根痒痒。思忖片刻，把绿茉叫过来，附耳嘱咐她一堆话，绿茉起初听得目瞪口呆，片刻似乎明白过来，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凌采薇把事情交待妥了，便躺在床上假寐。
月上梢头，整个驿馆似乎陷入沉睡。
一个黑影在空中纵横跳跃，驾轻就熟地拨开一间紧闭的房门，大摇大摆地推门就进。突然，迎头一盆水浇了下来。黑影反映还算敏捷，飞速向左闪身，脚刚落地，只觉脚下异常，似有硬物直扎脚心。黑影只好向前迈一大步，只听扑通一声，屋里似有重物落地，准备跳向别处的黑影猝不及防地被收进一只大网里，吊在房梁上。
“臭丫头，你敢使诈。”

第八章 意料之外
南荣烈愤怒地叫嚣像丢进深海的一颗小石子，黑暗中无人应答。
他困在网里，用手拽了拽吊在房梁上的主绳，比他想象中要结实，用劲一摇晃，屋顶似乎有米分尘落下来，他赶忙闭上眼睛。
另一只手从袖子中抖出短刃想要割断绳网。
“你从来没享受过‘以彼之道还至彼身’的乐趣吗？”一道清脆带着愉悦感的女声自黑暗深处飘了出来，似凌采薇柔软无骨的小手左右左地反复拍在南荣烈的脸上。
“你肯出来见我了？”他收了刀，想看看敢设计陷害他的女人下一步又要做什么？凌采薇笑着点亮手边的灯烛，举到南荣烈近前，银色的面具在烛光的映照下扭曲地反射出凌采薇满意地笑容。
“啧啧啧，想不到大名鼎鼎的铁血阁阁主尽然喜欢当鱼。
这网中的滋味如何？”“你以为这样能困住我？”“我以为我困过你就可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
凌采薇像在牲口市场买马一般左右打量着吊在高处的人，心里的得意都写在脸上，被他戏弄的怒气也消了一半。
“你堂堂一个准太子妃跑到江湖上扬什么名立什么万？”南荣烈换了个姿势，干脆舒服地蜷在里面。
凌采薇把灯烛放到桌上，坐下来端起一直温着的滇红轻啜一口才挖苦他道：“你不是自称天下大小事都逃不过铁血阁的情报网吗？难道太子病危的消息你不知道？”南荣烈思维有片刻停滞，他故意放出的消息是麻痹敌人，想不到会令她不安。
难道，她知当年之人是他？在替他担心？“想什么呢？”凌采薇丢过来水果盘里的一颗葡萄砸在他腿上又被网弹了出去。
南荣烈被她的粗暴砸出了智慧。
“你是担心嫁不出去。”
他蜷在网中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全然不顾及凌采薇的感受。
凌采薇瞅着因他的身体震动缓缓从屋顶掉下来的米分尘，也跟着大笑起来，比他还肆无忌惮。
“你笑什么？”南荣烈被她笑得毛骨悚然。
“笑你铁血阁无知。
即使太子死了，还有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可嫁，堂堂卫国三公主岂有嫁不出去的道理。
再说，当今南国皇后视太子为眼中钉，一心想扶三皇子为太子，嗯……”凌采薇似情不自禁地拍了下掌，“嫁三皇子比嫁太子合算。”
南荣烈窝在网里，面具下的脸都气绿了。
“你敢！”这个女人还没过门呢，就算计着要给他戴绿帽子，简直太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了。
等过了门一定要好好整治整治她。
“敢不敢和你有什么关系。”
凌采薇觉得和他说得太多了，忙转移话题：“今天把你逮了就是给你个警告，别以为本公主好欺负。
拿编了号的药来哄骗我的人，还敢点了我的昏睡穴偷绑我出去，你简直是大逆不道。
下次再敢冒犯我……啊”后面的话还未出口，就被一把匕首抵在喉咙处生逼了回去。
“你接着说啊！”南荣烈不知何时已逃出网，身体紧紧贴在她身后，手中的刀和面具一样泛着冷光。
凌采薇早就料到他会轻易从网里挣脱出来，她利用他的轻敌能囚他一时已经算出了口恶气。
只不过，刚才他突然跳下来拿刀威胁她，她还是惊了一下。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现在轮到你说了。”
凌采薇坐在椅子上摆出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她知道他还要求着自己做杀人的武器，轻易不会拿她怎样。
南荣烈也明白聪明如她，一时半会儿武力根本吓唬不住她，唯一一个办法就是……“既然我说了算，那就让爷先一亲芳泽吧。”
他晃着张面具脸恬不知耻地贴过来，几乎要贴到她的脸上。
吓得她顾不得脖子上还有把刀，起身就要跑，幸亏他眼疾手快及时收了刀，不然她的小脸一定挂彩。
“疯了你？不要命了？”他一把拉过跑出几尺开外的她，检查她的身体有没有被刀伤着。
“你才疯了。”
她根本就不领情，使劲推开他，连退几步，逃出他手臂所及的范围。
“天下女人有的是，想要哪个你铁血阁都能弄到手，干什么招惹我。
如果你再敢无礼，我一定让你尝尝铁球的滋味。”
南荣烈下意识摸了摸脸上的面具，此刻他不是她的夫君，是别的男人。
虽说被她一阵责骂，心里却莫名的高兴。
刚才因担心她而生的怒气也平复了。
“既然你提到铁球，那我就不追究你挑衅铁血阁权威一事。”
他向刚才被吊的位置递了递眼色，接着说道：“现在就跟我走吧。”
“慢着。”
凌采薇双手交叉架在胸前，戒备十足：“凭什么你说走就要跟你走。
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否则你就是用手段把我绑了去，我也不会帮你。”
驿站临街上响起了更夫响亮的提示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更夫手里的梆子有节奏的连敲三声。
今晚就是去了铁血阁分舵也做不出几个铁球了，南荣烈打量着眼前这个软硬不吃的女子，干脆地说道：“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我有问必答。
铁球明天再做也不迟。”
他收了手中的刀，坐在刚才凌采薇坐的位置，猜测她会问什么。
是他的名字，还是铁血阁的事，或者是想看看他的真面目。
他斟酌着要怎样才能巧妙的躲避关于他身份的敏感问题。
凌采薇仔细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思量片刻，贴着墙蹭到床边，慢慢坐了下去。
“在南朝可以和南后相抗衡的位高权重之人是谁？”她的第一问题令南荣烈颇感意外，幸亏有面具挡着他那副夸张的表情。
为什么这个女人总在他的意料之外？“你问这个问题是为了太子还是另有原因？”“铁血阁不知？”“不知你的动机。
铁血阁向来不参与朝廷纷争，所以你告诉我你的目的，我才会如实相告。”
“两日后皇帝寿宴，我想要南后当着众人的面成全我和太子的婚事。
你说这是为了太子还是另有原因？”不知何故，面前的男人虽然一直以面具示人，但她却对他有种莫名的信任。

第九章 邬弗峻
南荣烈的心紧缩了一下，这也是他一直想尽快促成的大事。
只不过，还未找到时机。
她竟然比他还要着急？他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她，见摇曳的烛火下，她清澈眸光中闪烁着寻常女子没有的坚毅。
他有些怀疑，这是曾经他认识的那个娇弱会撒娇的女子吗？“怡姝。”
他轻声叫她的名字，甚至有些羞愧于自己的温柔。
她立即绷起脸，警告道：“你僭越了。
公主的称号是你随便叫的吗？”南荣烈内心勾起的百结柔肠被她的一本正经生生地打压成一团乱麻，揪得他心乱。
“你现在有求于我，理直气壮地样子好像我欠了你的。
还想不想知道答案了？”凌采薇晓得该低头时便低头的道理。
她从桌上取过一支香，就着烛火点燃，缓和语气道：“三更天了，身体有些乏了，这是我自制的提神香，你闻闻如何？”她是个懂得转圜的女子，不动声色便化解了与他之间突起的矛盾干戈。
南荣烈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弥漫的淡淡清香深入肺腑，有丝丝清凉如绸缎拂过发烫的肌肤。
“南朝的局势诡谲存在变数，如果你非要淌这个浑水我只劝你自求多福。
下面跟你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我不想说第二遍。”
南荣烈坐直身体正色道。
早晚有一天，她要参与到这场争权夺位的战斗中，早一天知道，早一天懂得自保。
街道上，更夫手里的梆子当当当敲了五下，凌采薇和南荣烈才从朝局剖析中抽身而出。
“形势帮你分析完了，各个紧要人物的关系也帮你理了一遍，后天晚宴想好应对方法了吗？”天色渐明，南荣烈起身准备离开。
凌采薇想了想欲言又止：“不告诉你。”
“过河拆桥。”
南荣烈玄色袖子在空中一挥，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只剩桌上的灯芯冒着刺鼻的味道。
黑暗中凌采薇听到开窗声，南荣烈渐远地声音传来：“桌上留了我的名字。
以后别乱叫了。”
凌采薇重新点上烛火，摇曳的烛光下，桌上以指代笔，蘸茶水写下三个字：邬弗峻。
这个姓是秦国皇室的宗亲，难道他是秦国人？凌采薇在心里念了一遍“邬弗峻”三个字，想起他刚才吊在网里的样子，情不自禁的抿嘴笑出一道完美的弧度，轻轻地用手指把这三个字抺成一片水渍。
虽然已近冬末，南国的天气仍然冷得让人缩手缩脚。
南荣烈离开没多久，外面就下起鹅毛大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一柱香的功夫就把个灰秃秃的驿站染成了皑皑白色。
凌采薇靠在窗边凝视着天地间飞舞的无根之花落入手中，还未看清楚它晶莹剔透的模样便融化成水。
她合上手掌，紧紧攥成拳，掌心的凉意渐渐蔓延到心里。
她和这些雪花何其相似，无家无国，命运飘摇。
可是，她不会如雪花般落入别人掌心。
她的命运，由她自己主宰。
绿茉从外面跑进来，带进来一阵寒气。
怀里捧着几枝红色的腊梅，开得正是恰到好处。
凌采薇渐冷的心见到雪中盛开的红梅，心情由阴转晴，脸上又有了笑意。
“公主，好看吗？”“哪来的？”驿站是个迎来送往的地方，馆主心思都用在升迁上，馆里光秃秃的没有一处可看的景致。
绿茉找出个青花的圆口瓷瓶把腊梅放进去，神神秘秘凑到她近前道：“不知道。
我想上街给您买点补药，刚出驿站门口，就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童窜过来把这些花塞我怀里。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就没影了。”
绿茉掸了掸身上的米分尘，小嘴撅得老高。
“没影了。”
凌采薇凝眉沉思。
绿茉想起来什么，拍掌道：“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说是送给三公主的。
我就给您抱过来了。”
“给我的？”她们初到南国，谁也不认识，送花之人又这么神秘，凌采薇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影子。
“换个白瓷瓶吧，青色和红梅不般配。”
凌采薇摩挲着腕上的羊脂玉镯，又吩咐绿茉把姚勇胜将军请来商议要事。
绿茉走远了又仔仔细细端详遍桌上的青花瓶，点点头出门了。
喝过青柠熬的红枣燕窝粥，一夜没睡，头有些晕，刚想去床上歇会，姚将军就顶着满身的雪在门外等待召见。
凌采薇强打起精神请姚勇胜进来商谈寿宴事宜。
姚勇胜在门外把身上的雪抖干净了才进屋。
他俯身施礼，凌采薇向青柠使个眼色，青柠急忙上前拦住。
“姚将军不必多礼。
看将军脸色发青，不知身体是否有恙？青柠看座。”
用人之际，凌采薇担心他出差错。
“劳公主挂心。
微臣前日在甘府做客好像着了凉，郎中开了几服药，吃了不太见好。
微臣正着急呢，怕耽误了您交待的事。”
几句话他额上的汗珠就冒出来了，脸色更加难看，声音听起来十分虚弱。
凌采薇走到他跟前，“姚将军可否让我把下脉？”姚勇胜一时未反应过来，支吾着抬起胳膊犹豫着要不要放在桌上。
青柠站在旁边替他着急，抓过他的袖子按在桌上。
绿茉搬过一把椅子放在姚勇胜旁边，凌采薇坐下去伸出肤若凝脂的手指搭在姚勇胜的腕上。
姚勇胜吓得想躲，被眼疾手快的青柠又按了下去。
姚勇胜的脸一下子由青变红，额上的汗又冒出细密的一层。
他三十出头的年纪，头脑清晰，心细稳重，又是名门之后，年纪轻轻当上了左将军，功勋卓越却始终还未娶妻，虽然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可是他始终以各种理由推脱。
他爹娘拗不过他，就纳了两房妾放在房里伺候，他也始终不为所动。
卫国贵族里都流传他有断袖之癖。
可是，他身材威猛高大，相貌堂堂，举手投足都是硬汉典范，怎么看都不像有怪癖之人。
第一次有女子这么贴近他，呼吸间都能闻到公主身上散发的淡淡的香气，见她纤细娇嫩的手指搭在他粗糙泛黑的皮肤上，燥得他脸像火烧一般，公主千金之躯竟然为他一个莽夫把脉，令他受宠若惊，连说“使不得，使不得。”
公主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
他闭嘴前竟问出惊人一语：“公主什么时候学的医术？微臣从未听说。”

第十章 太子驾到
凌采薇心里暗叫糟糕，她一时情急，只顾担心在外面胡乱请的郎中医术不精延误病情，却忘记自己是假扮公主的身份，自作主张替姚勇胜诊治起来。可是，怡姝公主是金枝玉叶，哪里懂得医术。她心中懊恼，正要找借口应对，青柠却绷起脸气冲冲地抢白姚勇胜：“姚将军身在朝廷，公主人在后宫，难道公主学了什么还要跟姚将军汇报不成？”
姚勇胜刚才只是慌不择言，并没有责问之意，青柠没好气的呛了他两句，他的脸涨的都发紫了，低着头辩解：“微臣绝无此意，绝无此意。”
凌采薇眼含笑意嗔怪的瞪了青柠一眼，安抚姚勇胜道：“青柠口直心快，姚将军不要往心里去。”言外之意青柠是对的。
姚勇胜越发不敢坐了，半个身子离开椅子，窘迫的说不出话来。堂堂七尺男儿在朝堂上面对九五之尊都不畏惧，反而在三个弱女子面前慌成一团，失了章法。这可能是他不喜近女色的原因之一。
“将军可记得我身边有个宫女薇儿”？凌采薇解围道。
“是和亲路上染了风寒病逝的凌小姐……不……不，是宫女凌采薇吗？”姚勇胜一时口误，赶紧纠正过来。他偷偷打量公主神色，见她并未因他给罪臣之女加了尊称而不高兴，一颗心才放下来。“凌姑娘将门之后，虽是戴罪之身却一直深得公主照拂，本以为陪嫁到南国可以……谁知红颜薄命竟然香消玉殒。可惜可惜。”姚勇胜语气黯淡，似乎话未言尽。
“是啊，薇儿命薄。怨不得别人。可惜她精湛医术我只学了一二。哦，将军有所不知，在宫中闲来无事，我跟她学过治病救人之道解解闷儿。”凌采薇不想让卫国的任何人起疑，这样的解释还算合理。他语气中的婉惜她听在心里，凌家劫难，姚勇胜并不是袖手旁观之人，虽然势微不能决定结果，但终究是暖了凌家未亡人的心，至少她认为她爹生前没有错看他。
她自进宫为奴就一直拒绝他的帮助，不为其他，只是不想再连累他人。如若不是他们姚家在卫国根基深厚定会牵连此案。既然侥幸避开，她当然不愿再给别人添麻烦。
姚勇胜还想说什么打个圆场，突然一阵头晕，整个人栽倒在地，幸好青柠和绿茉及时相扶，才不至于磕碰了哪里。
“公主，他这是怎么啦？”绿茉手忙脚乱的支撑着他庞大的身躯，一双俏目求助地看着凌采薇。
青柠使劲的掐他人中，都要掐出血来。凌采薇及时制止：“掐那里没用，他是中毒了。”
“中毒了？”青、绿二人异口同声。
“你们二人先放他躺在地上。他那么重你们托着也累。”凌采薇走到桌边，拿起笔快速地写下几行字，递给绿茉：“你拿着方子抓药，快去快回煎好了送到姚将军房间。”又转身吩咐青柠：“你去叫他的属下过来抬他回房，你们都是姑娘家，照顾他不方便。”
绿茉拿过药方急忙出了门，青柠走到门口问她：“公主，姚将军他中的什么毒？有救吗？”
“有救。”凌采薇摆了摆手示意她去喊人。
晌午的时候，姚勇胜终于醒过来了。可身体仍然虚弱。
凌采薇知道晚宴的事已经指望不上他，便叮嘱他好好休息，带了青柠和绿茉回到后院。
距离晚宴还有一天一夜加上今日这个半天，她决定自己筹谋送给南皇一个不同寻常的礼物。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这一天不仅是腊八节，还是南国皇帝的生辰。从姚勇胜病倒，凌采薇带着一帮人一直忙到腊八这天中午才算有了眉目。青柠、绿茉见她眼上已有了淡淡的黑眼圈，生拉硬拽的把她按在床上休息。为了晚上参加晚宴时容光焕发，她也乐于躺下来小憩一会儿。静下来时突然想起铁血阁阁主自那夜吃瘪后一直没来骚扰她，不知是否那日她下的药太重了。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含笑进入了梦乡。
南国的皇家宴席与卫国的没有什么区别，都一样的奢华，处处是耀眼的珠光宝气。唯一不同的以前凌采薇是站在怡姝公主身边伺候，此刻是以怡姝公主的身份坐在了首席。她被安排在一堆公主当中，一扇百鸟争鸣的屏风隔开坐在下首的大臣。
凌采薇一边品茶，一边打量着坐在首座的南皇和皇后。南皇四十有余，体态偏瘦，面容和蔼，与臣下说话时总会眯起眼睛，旁人看了以为那似乎是笑意，在凌采薇眼中觉得他是在思量眼前人的诚心。这是个几乎被架空的皇帝。兵权一直握在司马大将军林玉良手里，林是皇后的弟弟，也就是说朝中大事皇后有决策权。
皇后谁都不怕，所以她坐在这中正厅里不用像其他嫔妃一样讨好的向皇帝卖笑，偶尔还会轻皱眉头表现出不耐烦的神色，这神色闪现在她艳若桃李的面容上，不仅不让人生厌，反而觉得娇媚。连凌采薇见了都觉得有种想要亲近她的感觉。难怪南帝要对她言听计从。
太子照例没来参加宴席，凌采薇盼着他不要死得太匆忙。
席上朝中重臣开始向皇帝敬献礼物。无非是些珠宝玉器，稀世珍品。皇帝口中连赞“好、好”，眯着眼一一笑纳。
大臣的礼物收尽囊中，该收儿子的了。总管太监杜福伸着脖子刚要喊，外面值勤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地通报：“禀皇、皇上皇、皇后，太太太太、太子驾到。”杜福拿眼睛当刀狠狠挖了那个关键时刻结巴的干儿子－－－－不中用的废物。那小太监低头瞧见他干爹的眼色，似乎被刀割了肉，疼得脖子一缩，整个人弓着身子蜷在地上。
厅里的人都是一楞，太子身体弱久不上朝，自从先皇后殡天，太子便托病年年不参加皇帝寿宴，今日这是唱得哪出？
凌采薇端杯的手顿了一下，眼神不由自主得向门口望去。
“楞着干什么，宣。”皇帝语气如常，面色却微红，不知是否饮酒的缘故。
小太监领旨又慌慌张张的跑了出去。
厅内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到一处，等着太子觐见。
只有皇后端起桌上的酒杯，低头似在抿酒，紧锁的双眉在低头间掩去。

第十一章 太子首秀
片刻，宫道上传来木轮碾压砖面的摩擦声，轱辘轱辘地进了大厅。
凌采薇兀自好奇太子进殿为何弄出如此声响，就见一个面容苍白憔悴、神情委顿的年轻男子裹在白色的狐裘中依偎在轮椅里被人推了进来。
“烈儿，外面冷，不是传旨让你在太子府好好休息吗？”殿上的南帝已经离开龙椅快步走到南荣烈身前。
推车的随从四两赶忙跪下接驾。
“儿臣身体抱恙，不能叩请父皇圣安。还请……父皇见谅。”南荣烈虚弱的跟南皇请安，两句话说完已经气喘吁吁。“四两。”他吩咐跪在地上的机灵小童道：“替我向父皇磕三个头。”四两爽快地领命“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奴才替太子爷向皇上请安，祝皇上福如东海，万寿无疆。”
皇帝冲他笑了笑，“快起来吧，推你主子到朕跟前坐着。”
太子坐在轮椅里被太监们抬到丹樨上，想送到皇子桌。太子微弱的声音阻止道：“我要和妹妹们在一起。”
为首的太监看着皇帝皇后，不知要不要听太子的。
皇后垂目像世外之人，专心的低头品着杯中之酒。
皇帝摆了摆手，“依太子。”
于是，凌采薇这一桌上的莺莺燕燕一个不剩的起身恭迎太子大驾。凌采薇随众人矮身行礼。
太子难得冲着这群妹妹们露出笑脸，从狐裘中伸出看似柔弱无骨的胳膊，摸摸这个的头，捏捏那个的鼻子，掐掐这个的脸蛋，赞美之词滔滔不绝，就是不让起身。众人矮身在他跟前，忌惮着皇帝的权威都跟太子笑脸应答。
四两把车推到凌采薇跟前故意停下来。太子颤微微把魔爪伸向她的脸蛋，凌采薇身子适时又一矮，那个想占便宜的魔爪只碰到她的乌黑秀发。
魔爪似乎还不死心，想去捞她的下巴捏在手里，凌采薇往后一退，他又扑了空。四两强忍着笑，肺都要炸了。南荣烈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即领悟把车又往前推了推。南荣烈趁机抓起凌采薇放在身侧的手，攥在手心里摩挲。皇帝皇后那边正在接受大臣敬酒没注意到这里，公主们都是皇后的人，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思，个个缄口不言，远处的皇子有注意到这边的，都是等着看好戏的心态。
凌采薇早就羞得满脸通红，虽说注定是太子的人，可是众目睽睽之下被他这样轻薄实在难堪。一心想要把手不动声色的抽出来，可是使了半天劲都是徒劳。她不由得抬眼瞧他，怎么将死之人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这位妹妹怎么这么眼生？太子哥哥好像没见过啊？”南荣烈第一次不戴面具出现在凌采薇面前，声音也恢复如常，又装出一副病重的样子，她无论如何都不会把他和那个武功高强、狡猾蛮横的铁血阁阁主邬弗峻联系在一起。凌采薇只觉得眼前人肤色惨白，虽眉目清秀，只是眼睛无神，如果不是生病折磨得太瘦，估计也算是潘安之貌。她诧异这样一个病秧子的力气何来。
“怡姝是卫国……”凌采薇想如实告之身份以便脱身，话说到一半，大殿首座上的皇后看到这边的情形终于发话了：“太子休得无礼。她是卫国的怡姝公主，不是那些个随便让你摸来摸去的妹妹们。”
皇后果然不待见先皇后生下的儿子，要么不开口，开口就句句带刺。她这一声凤吼如一张厚重的幕布盖住了大殿的喧华。
皇帝放下酒杯，忧虑的瞧瞧不远处的太子，他仍攥着凌采薇的手不放，头却朝向皇帝，摆出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
皇帝眯着眼睛看向皇后，话却是说给太子听的：“烈儿，皇后所言极是。她不是你妹妹，是你即将迎娶的太子妃。”他爱怜的抓过皇后的手放在掌心摩挲，动作和他宠爱的儿子如出一辙：“如此说来太子爱护太子妃就如朕爱护皇后一样啊。哈哈。”他开了句玩笑缓解气氛，殿上众人除了皇后不笑，其他人都随声应和。
“我的太子妃？”南荣烈往凌采薇跟前探了探身，吃惊的问道：“即是我的太子妃怎么不送到我府上完婚，反而先我一步来给父皇拜寿，这是谁定的规矩啊？”
“太子。”皇后终于展颜一笑，“南朝皇室娶进来的女人不仅要血统高贵纯正，还要完璧无瑕。本宫也是为了大局着想，才冒着和卫国闹僵的风险暂时搁置了你的婚事。”
凌采薇矮身半蹲在南荣烈跟前，感觉腿上有万只蚂蚁在爬，手还在对面无赖的手里，只盼着皇帝皇后能阻止她此刻的尴尬，却不想皇后一席话令她更加难堪。双腿上运行不畅的气血像决堤的洪水全冲到脑子里，她“噌”地站起身，太子被她拽的差点从轮椅上掉下来。吓得四两和公主们一阵惊呼。
南荣烈脸上全是惊恐，内心却是一片欢歌。那夜被她设计，回去身上就奇痒不止，他以为是病了，叫了阁内的大夫查看，才知道是中了她的毒。吃了两天苦药才渐渐止住浑身的奇痒。今天他是故意要来整整她，给她点小教训，却不知这只看似温驯的小鹿，发起疯来竟然令人瞠目。
“皇后，怡姝有一事不明，请皇后明言我与太子婚事搁置的原因？”皇后在南朝是万人之上，连皇上都要敬她三分，从来无人敢如此口气质问她。更何况在这样的场合。凌采薇此言一出，整个大厅竟然鸦雀无声，皇帝眯着眼睛从龙椅上望过来，看不出神色。皇后笑容全无，似乎运了一口气，准备发威。
此时，与公主桌遥遥相对的皇子桌上有个皇子站了起来，朗声道：“怡姝公主有什么不明之事可以散了宴席单独向母后请教，今日是父皇寿宴，来，众位兄长弟弟，我们共同举杯敬贺父皇寿比南山。”
“慢着。”
“慢着。”
两个声音异口同声。
是皇后和凌采薇。
自古以来，女子名节乃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哪能任人一张嘴就把自己的清白玷污了去。其他事她可以忍，可以权衡，唯独这件事，不能不当着众人说清楚。否则即使她嫁进了太子府也会因此事被人说三道四。既然南朝皇后当着众人信口雌黄，那她一定要当着众人揭穿她的阴谋诡计还自已清白。

第十二章 守宫砂
“怡姝公主想说什么？”皇后语气平缓，眼底愠怒泄露了她的情绪。
“怡姝别怕。”南荣烈挑起事端还嫌事小，缩在轮椅里向凌采薇挤眉弄眼。
凌采薇无视他的存在，走到丹樨正中缓缓施礼，青柠在远处看着自己的主子紫衣飘逸、身姿如仙，心里不断翻腾着骄傲之感。
“世人皆知皇后乃后宫之首母仪天下，德容言功无一不是后宫乃至天下妇人的表率。不知南国的皇后为何在未查明事情真相之前就对一个未出嫁的女子无端揣测，损害别人视若生命的清白。请皇上为怡姝作主，还怡姝一个公道。”凌采薇权衡再三决定以太子妃的身份向南帝讨个说法，跪在南帝面前。
南帝被她跪得颇不自然。她一日未与太子成婚，就只是卫国公主的身份，按照各国相互往来礼仪，他国皇子公主代表的是一个国家，身份尊贵万没有跪拜别国君主之理。他略一踟蹰身旁的大太监杜福忙向身后的两个宫女使了眼色，一左一右扶起了凌采薇。
“怡姝公主不必多礼。朕最喜欢主持公道。皇后……”南帝又拾起皇后的手摩挲：“怡姝公主是卫国皇帝的掌上明珠，为了抵制秦国日益强大，南卫两国联姻，卫皇把他最心爱的女儿嫁给太子，可见其诚意。如若我们南国怠慢人家，不仅让卫国寒心，天下人也会耻笑我们失了大国风范。”南帝铺叙了一堆大道理，无非是想让皇后给个解释。
皇后袁乐瑶扑哧笑出声来。“皇上，您让臣妾做什么臣妾就做什么，当着大臣和孩子们的面讲这么多道理，不是拿臣妾当小孩子哄。让人家笑话。”袁乐瑶顺势抽出被南帝攥着的手，翘起小拇指上长长的绘着牡丹的指套，敛起笑容抚平胸前的褶皱。南帝一直靠着南后的身体正了正，笑容还在，在南荣烈眼里那只是一张面具。
大厅里鸦雀无声，寻常夫妻间的打情骂俏，放在帝后身上却隐隐透着刀光剑影的较量。
“皇上思虑的自然比臣妾周全。可送亲路上出了那么一档子事，虽说只是一夜未归，但皇室尊严不容亵渎。”南后袁乐瑶声音狠戾，话未说透，却句句说中要害，言外之意无人不懂。
南荣烈面无表情的缩在轮椅里装病人，南后一党无非是要破坏他的联姻。既然杀不了怡姝，那就栽赃她，坏她名节让她知难而退，结果是一样的。他早就料到袁乐瑶会如此，他目光扫过丹樨下面一个角落，有人似乎早就等待他的暗示，那人正要分开人群上前进言，就听怡姝声音悲愤地反驳南后：“自古杀人利器无数，而口舌最为狠毒阴辣，试问有多少女子因此冤屈丧命，成为别人舌下冤魂。南后也是女人，想必这口舌如刀的滋味也体会过，已所不欲勿施于人，怡姝不明白南后为何屡屡为难一个弱女子？”
她挣脱一直在左右两边扶着她的宫女，上前一步，撸起左边衣袖，一节纤细白润如玉的小臂展示在众人面前。大厅上一片哗然。
四两在南荣烈身后尖叫一声，“爷，太子妃疯了。”
“捂上你的狗眼。”南荣烈想不到怡姝会刚烈到近乎偏执，其实她不出此下策，他也会安排人在女眷面前为她验身以证清白。他看着她高高举起的手臂，在接近肘窝处一颗鲜红的守宫砂发出耀眼的光芒，温暖着南荣烈的目光，却刺伤了南后的双目。
“你这是何意？”南后先声夺人，手中酒杯狠狠砸在地上。凌采薇身后的两个宫女连忙扑过来，把她的手臂按下去，衣袖也拉到手腕处，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让她动。她心中嗤笑，目的已经达成，难道她还要不嫌累不嫌羞的继续举着手臂让别人乱看吗？她偷偷瞄了眼远处的太子，他也正看着她。他是笑着的。她心里偷偷长吁一口气。只要太子不责怪她，管他别人怎么说。
“我的意思很明白，只是让大家都看清楚我手臂上的守宫砂。不知您瞧清楚没有？我是不是完璧之身不是您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有守宫砂为证。我只为自己讨份清白。”凌采薇毫不畏惧的迎向南后想要弄死她的目光。既然选择了太子妃这条路，南后早晚是要得罪的。她和太子今日初见，希望能在小妾众多的他那里争得一席之地，以图报仇大计。
守宫砂是检验女子贞洁的一种标志，袁乐瑶算错了她一个堂堂公主竟敢在大厅广众之下露出手臂。她恨得牙根疼此刻也得忍了。怪只怪她太轻敌。
“公主何必如此着急，要验贞洁你可以随本宫到后殿去验，现在这样失礼，传到卫国岂不是让卫皇难过。”
“南后放心，我父皇只会为我被人污蔑无法自保而难过，不会因为他的女儿自证清白难过。不知我说的对不对，皇上？”她故意称袁乐瑶为南后，而称南帝为皇上，显然是站明立场，以求保护，这不是明智之举，却是当下必然之招。
南帝哈哈笑了两声，不说对，也不说不对，他端起酒杯跟远处的太子说道：“烈儿，父皇最担心的事已经解决，皇后的顾虑也打消了，在座的不是朝中元老就是兄弟姐妹，都没有外人，你的婚期今晚就订下吧。”他也不待太子反应，自己一口干了杯中之酒。“皇后，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是腊八，朕的生辰，是个吉祥的日子，朕看就今天吧。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南帝趁热打铁和稀泥的本事果然炉火纯青，凌采薇还在义愤填膺，南后还在怒火中烧，他这边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摆平了。
南后见事情已然至此，再强拦着不让成婚没有道理了。勉强露出个笑容来，算是应允了。
大臣们见南后都允了，水到渠成的溜须拍马哪能错过，集体表态此时是拜堂成亲的良辰吉日，是双喜临门的大好事。
大太监杜福坐到今天的位置不只是拍马屁拍出来的。他立即吩咐下人去太子府和驿站取婚服，又让太监宫女们张罗着在凤鸾殿布置喜堂，一时之间大厅里热闹起来。
凌采薇显然还没有适应突然逆转的形势，犹疑得用目光去太子那找寻答案。

第十三章 洞房之抱新郎上床
喜欢看别人结婚的公主们围着太子道喜，皇子、大臣也陆续靠拢过去，凌采薇透过人群的缝隙，瞧见蜷缩在轮椅上的人似乎笑得勉强。
皇家最有权威的体现之一就是执行力。不出一个时辰，所有人移到凤鸾殿，在布置喜庆的喜堂里见证一对新人的婚礼。太子换上喜服坐在轮椅里，面上的笑容透着些许疲惫，目光始终追随着即将成为太子妃的凌采薇。
凌采薇的嫁衣已派人从驿站取过来，绿茉也跟着过来伺候。事情发展的似乎超乎寻常的顺利，为南帝精心准备的礼物她还未奉上，寿宴就换成了喜宴。她是懵懵懂懂的状态下和太子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等到太子掀了盖头，与他喝了交杯酒，她才惊醒有件十分紧要的事情还未做。青、绿二人已经随着喜婆离开，估计守在门外伺候。她瞧着太子坐在轮椅上直打瞌睡，便打消了唤青柠来的念头。太子久病，估计奈何不了她。对面的铜镜里映着怡姝公主的容颜，似乎比太子还要憔悴。她习惯性的按了按面颊，生怕有什么破绽被太子看出来。
“你在看什么？”南荣烈坐在轮椅上瞧着她，觉得今晚的她美艳动人，尤其与南后唱对台戏时的模样十分合他的胃口。
凌采薇听太子问她，才发觉他托着头打瞌睡竟是装的，原来一直在偷看她。“太子是不是乏了，臣妾叫人服侍您歇息吧。”只有太子睡下了，她才安全。
“她们粗手粗脚的，还是爱妃来吧。”南荣烈终于等到闲杂人等不在他眼前晃，可以尽情的捉弄看似端庄实在狡黠的太子妃。“抱我上床。”他近乎无赖的双手一挥，盖在身上的毯子掉到地上，给了她一个要拥抱的姿势。
凌采薇呆楞片刻，捡起地上的毯子像裹孩子一样把他和椅子背儿裹在一起，让他双手动弹不得。“天冷，太子别冻着。臣妾抱不动您，不如我让宫女抬您上床？”她刚移步到门口，太子冰冷地声音响在她耳边：“别的妃子比你还瘦小都能抱我上床，是不是你是金枝玉叶就不想服侍我一个病人，嫌弃本太子吗？”
凌采薇听出话中的怒意，及时收回准备推门的手。其实，在她心里多少对太子怀有怜悯之情。他身体多病，处境艰难，看他说不了几句话就喘个没完的样子，估计是命不久矣。虽然她代替怡姝嫁给太子是为了洗清凌家冤案，但她懂得佛家讲究的因果之说，既然她与他拜了天地，就是一种缘分，哪怕是假的，也要尽妻子的义务，况且，在以后的日子里她还需要太子的帮助。
人在做某个决定时往往最难说服的是自己，一旦给自己找了充分的理由，后面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她今生唯一所求就是讨回公道，为凌家三百余口洗刷冤情，个人安危荣辱都置之度外，抱男人上床这种事只要她想做，没有做不到。
“太子说笑，臣妾是怕服侍不好摔着您。既然您对臣妾有信心，那怡姝就试试。”丑话说在前头，她可不敢保证不把他摔到地上。
“那就辛苦爱妃了。”他又把毯子扔到地上，两手伸过来要她抱。他伪装的再好，眼睛里的神采也多少泄露了他心底的秘密。凌采薇似乎在他闪烁的眼神中看到了似曾相识的东西。再想确认，却又变成一潭死水。当她两只胳膊绕到他身后，环抱他的那一瞬间，突然在脑海里蹦出了铁血阁阁主邬弗峻的那张面具，不知那天用在他身上的痒米分效果如何。“你怎么了？这种时候还走神？真摔着本太子是要挨板子的。”南荣烈很自然的把双手放在她纤细的腰上，“果然太瘦，明天要加餐。”凌采薇还来不及感动，他又继续说道：“养肥了以后可以背我出去遛遛。”凌采薇手一抖，差点把他摔到地上。他及时抱住她的脖子，像个小猴子吊在她身上。
凌采薇奇怪他的体重轻得似个女子，她连拖带拽的把他往床上抱，刚挨到床沿，他的身体突然变成千斤重石，重得她无法承受，一个趔趄扑倒在床上。他顺势就压在她身上，死活不离开。
“太子殿下，臣妾福薄您还是移驾到床上。”凌采薇使出吃奶的劲想翻身推开他，没想到他看似虚弱，却纹丝不动。
“爱妃不要说笑，本王身不由已，哪里动弹的了。”南荣烈暗暗运功，整个罩住了身下人的抵抗，就是不让她动弹半分。想起那天被她设计吊在网里，还施毒让他浑身痒了一天，恨得他牙也痒痒，这个仇他预备今晚都报了。
凌采薇在脑里还原她和他奇葩的姿势，脸羞得通红，想喊外面的人来帮忙，就觉得实在是无颜开口，只好慢慢腾出压在身下的手，支撑着身体想把他掀下去。早知道他如此不好对付，就让青柠她们把事先准备好的“春眠”悄悄放在他喝的酒里了。现在说后悔也晚了，她只得暗暗使劲以求脱身。
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她已经满头大汗，趴在上面的南荣烈悠哉的享受着折磨她的乐趣，几乎要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阵阵体香随着汗液散发出来，渐渐刺激到他的身体。他不想过早的暴露身份，这才十分不情愿的从她身上跌落下来，暂时结束了对她的惩罚。
凌采薇以为是自己努力的结果，终于舒了口气。坐在床上喘着粗气。旁边的男人头埋在被子里，趴在床上半天也不动弹，她怕他呼吸不畅，想要给他翻身，他却突然抓住她的手，吼道：“别动。”
凌采薇被他突然发怒搞得莫名其妙，既然他说不让动，那就继续趴在那儿好了，捂死他也不关她的事。
伺候病人原来并不简单，尤其是久病精神不正常的人，更是需要非常人一样的耐性。她压下心中的怒火，抱过绣着百子图的喜被想要下床，那只抓着她不放的手更加用力：“干什么去？”
“禀告太子殿下，臣妾想去榻上歇息。”凌采薇尽量放平语气，不让他察觉出她的情绪。
南荣烈心里狞笑，你去榻上我还怎么惩罚你。“不许去。”

第十四章 洞房之爱妃帮我解衣
南荣烈极力平缓体内的激荡，呼吸渐渐顺畅。“爱妃帮本王翻个身吧。”他语气瞬间变得和蔼。凌采薇几乎无语，前一刻还发脾气呢，下一刻就换了张脸，不知太子那些妃妾是如何忍受他的嬗变。不管内心有多么不情愿，表面上她还得顺从他。只好挤出个笑脸来，问他：“殿下想翻到左边还是右边？”应对阴晴不定的人，一定要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外边。”
“外边？”凌采薇一时没搞懂他想做什么。
南荣烈攥着她的那只手使劲一拉，把她拉倒在身边，她的头挨着他的后脑勺，耳边是他嘴陷在棉被里发出的瓮声瓮气的声音：“你睡里边，本王睡外边。”省得你半夜跑出去。
“这样不好吧。臣妾还要起夜照顾殿下，还是怡姝睡外面，或者睡榻上。”反正就是不想睡你旁边。
“你怕什么？本王这样也吃不了你。”他指了指自己的腿，装得像真瘫一般。
“臣妾是怕……怕照顾不周，委屈殿下。”
“你是怕委屈了你自己吧。我一个病人……”他故意没接着说下去，有时候话只说半句，听话的人可以把另外半句想像的更具深意。
“臣妾不敢。”凌采薇俯身要跪下谢罪，被他有力的大手及时拦住。
“你我已是夫妻，不必这么多繁文缛节。嫁夫随夫，本王习惯睡外面。你就在里面将就吧。再这样你推我让的，恐怕鸡就要打鸣了。”他侧着身子等待她来挪动他，心里一片欢喜。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凌采薇只好乖乖就范，先抱头再搬脚的费力把他挪到床边。
凌采薇长舒一口气，总算把这个祖宗摆弄好了。却发现自己被困在床里，凤冠未摘，喜服未褪，估计刚才一番折腾，已经都没有人样了。她往不远处的铜镜里瞥了一眼，果然凤冠歪在一边，头发都散了出来。她总不能顶着这么沉的头饰睡觉，见太子闭着眼睛似乎要睡着的样子，便蹑手蹑脚地想从他身上爬过去，下床去卸妆。
右边的手脚刚跨过他的身体，南荣烈那双不老实的手准确无误的抱住了凌采薇，猝不及防，她重重跌到他身上，不偏不倚地和他嘴对嘴地贴在一起。
南荣烈的感觉是一阵天旋地转。
凌采薇的反应却是天昏地暗，快速用手臂撑开两个人的距离。他又狠狠地按了下去。
“殿下。”她想骂一句“流氓”再在他脸上扇一巴，如果洞房花烛夜太子被太子妃打骂，不知第二天她会不会被砍头。所以，那声“殿下”只是隐忍下的轻声控诉。听到南荣烈耳朵里却是娇羞的挑逗。
“爱妃这么着急，本王衣服还未脱，实在是……实在是……不如爱妃先帮本王脱衣服吧。”折磨你折磨你，南荣烈就这一个强烈的念头。
凌采薇内心一片刀光剑影。在卫国时，嬷嬷在怡姝公主出嫁前讲了很多新婚之夜的规矩，她在旁边也听了些，当时羞得脸通红，可也忍不住一个少女的好奇心低着头听下去。今日算是一一对应了。这种暧昧的姿势，似乎在嬷嬷给的那本春宫图里就有，当时怡姝公主看得津津有味，非要让她也见识见识，她涨红脸只描了几眼就羞得不行，怡姝公主却是一边翻看，一边点评，现在这个姿势，她就点评过，什么女上男下，女强男卑。
凌采薇神思游走，脸红得像着了火，即使隔着层人皮面具也映出绯红。南荣烈见她如此娇态，更是心猿意马，忍不住就在她脸上啄了一口。凌采薇受到惊吓捂着脸跳下床，无论南荣烈怎么威逼利诱她都无动于衷，坚持睡在软榻上方便照顾他。
南荣烈见她也是累得没了精神，靠在榻上直打瞌睡，动了恻隐之心，便没再折磨她，各自睡了。日子长着了，他和她有的是时间。
翌日，宫里的嬷嬷便来门外守候，要验喜。南荣烈让下人拿着雪白的床单交给宫里复旨，凌采薇收拾妥当，坐在化妆台前从铜镜里盯着那块白单被人拿走，心里有些忐忑。偷瞧一眼坐在轮椅里神色萎靡的太子，内心安定下来，恐怕这辈子那张床单都会是白色的。
青柠和绿茉帮着她服侍太子梳洗更衣准备进宫请安，宫里的太监跑来传圣旨说是皇上体恤太子久病不愈，免进宫行礼。凌采薇松了口气，宫里规矩多的让人生厌，而且她也讨厌见到南后。不让进宫正好合了她的意。太子却满脸的不屑，问那太监：“是皇上下的旨，还是皇后的旨意？”那太监支吾半天，答说不知道，圣旨是从太监总管杜福那接过来的。太子不耐烦的摆摆手让他走了。转过脸来却笑嘻嘻的要凌采薇推着他出去玩。
凌采薇从昨晚就没怎么吃东西，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他倒是不饿。
“殿下，用过早膳再出去也不迟。您的身体需要规律的饮食习惯，难道平时没有嫔妃照顾您吗？”凌采薇记得太子身边跟着一个小太监的，今日却不见踪影。
“青柠，你去厨房看看早膳，准备好了就送过来。”青柠是个爽直的性子，而且自来熟，到哪里都能和人家混熟了。
“太子妃，还是奴婢去吧。”青柠后面有个小丫鬟站出来，跪在凌采薇面前。
凌采薇见她也就十四五岁的年纪，面貌清秀，眼睛里透着股机灵，唯一不足的是左额角有一块红色胎记。“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千金。”
“千金？这名字有意思。去吧。”叫千金的丫鬟叩头领命欢快的就出去了。青柠和绿茉跟着府里几个老人摆碗筷。
“这名字好听吧？”太子凑到她跟前，挑眉问她。
“是殿下起的？”
“当然。”他颇为得意。
“甚是好听。”她觉得他像个孩子。
“咱们去外面吃早饭吧。我不喜欢在府里吃。”太子拉着她的手摇了摇。
凌采薇眼前一片黑暗，她与他是昨日见得第一面，虽说已拜堂成亲，可仍然互不了解，简直就是陌生人，他竟然从容的在她面前撒娇。而且，撒娇这种事应该是女人的权利吧。
“殿下为什么一定要去外面吃呢。”她实在是饿得不行了，不想再折腾一两个时辰才能吃到东西。
“太子殿下，几位夫人过来请安了。”门外一个低头躬身的老奴打断了凌采薇和太子的对话。
太子嘴角几不可查的抽动几下，咬着牙说：“要她们来做什么，本王还未用膳，让她们都回去，有空本王自会去看她们。”
那老奴未动，接着说道：“太子，这不太合规矩吧。她们是特意来给太子妃请安的”

第十五章 拜见太子妃
“太子妃不想见她们，都回去都回去。”太子又摆出不耐烦的样子，挥手轰人。
凌采薇好奇他为什么要拦着门外的那些女人来见她，难道他不想在府里吃早膳的原因就是这个？她拦他道：“太子殿下，妹妹们来都来了，让她们进来吧，我们姐妹早晚都是要见面的。”
太子还要阻拦，门外有人咯咯笑出声来：“太子殿下是金屋藏娇怕我们给抢了去，还是怕臣妾们相貌丑陋吓着姐姐呀？”话还未讲完，只见一个米分衣女子拨开众人走进屋里。
她直接走到近前就要去摸南荣烈眉头的川字，被南荣烈直接扭头避过。“玉晴，不可胡闹。还不带着她们给太子妃行礼。”他指了指凌采薇，整个人又和昨天在大殿上一样萎靡不振。
凌采薇已由青、绿二人扶着坐在象征着身份的位置上，南荣烈也被刚才门口的老太监推到她旁边。瞧着叫玉晴的年轻妇人领进来花枝招展的二十几个女子，个个相貌端正，姿色上乘，一屋子女人挤在中厅显得地方狭窄了。不过她们倒也懂得规矩，安安静静的找到自己的位置，齐刷刷的向太子和凌采薇行礼。
凌采薇侧头看了一眼太子，又把目光扫向他的腿，内心十分惊诧他竟然娶这么多女人来守活寡。南荣烈挑衅地瞪着她，向跪在下面的女人们训话：“太子妃贤良淑德，以后太子府大小事务都交由太子妃替本王打理，玉晴，蔡昌，你们二人明日把府内事务与太子妃交接，协助她做好太子府大小事务，本王也省得操心了。”人的心性与智慧往往是在做事中体现出来，南荣烈有意考验为难她，管好这群叽叽喳喳的女人可不是什么省力的事。
玉晴脸色一变，低着头答应，刚才在门口通报的老太监也跪下来领命。
“殿下，臣妾初来乍到，此事恐怕不妥。”凌采薇的目的只有一个，她要翻案洗冤。倘若接手这个大摊子，她哪里还有时间寻找证据。别人争夺的，并不是她想要的。
南荣烈意外于她的推辞，以为她是在虚让装样子，内心稍有不悦。他不喜欢虚伪的人。他身边这样的人太多了，每个人都想从他身上得到些什么，又不肯亮出真实的想法，绕着弯子来哄骗他。偏偏他太过聪明，别人的心思与目的他总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这是他最憎恨的事情，也许他看不透，反而活得更开心些。他常常在想，他父皇活得快乐吗？
“殿下”凌采薇等不到他的回答，多少有些尴尬，又提醒他：“臣妾对打理府内事务并不感兴趣，先前玉晴妹妹打理着，就先让她继续干着吧。我初来南国，还想再贪玩几天。不知太子殿下能否体恤臣妾。”
她说得严词恳切，太子转念又打起别的主意，沉思片刻便应允了。“爱妃说得有道理，打理内府是个累活，先不着忙。本王先带你在京城四处逛逛，玩够了再接手也不妨事。你们听见了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今天就到这儿，本王累了，要休息了。”他又开始撵人。
“殿下，妹妹们认识了姐姐，太子妃姐姐可还没认识我们。”玉晴说。
“认识你一个就够了，等哪天有空你再过来引见。今天本王乏了，都退下吧。”不由分说地一大群美人就被他赶了出去。玉晴旁边凑过来一个相貌妖艳的女子撇嘴挑唆道：“姐姐准备这么久的见面礼被太子爷三言两语给搅和了。看她长得也就算是清秀，和姐姐的沉鱼落雁之姿没法比。怎么把爷迷得神魂颠倒的。”
玉晴推掉她挎在胳膊上的手：“紫烟妹妹说笑了，要说沉鱼落雁咱们这群人里也就你有资格称得上，我自叹不如。太子妃是怎么迷倒太子爷的我不知道，妹妹有时间可以去问问爷。爷一向不是喜欢去你那听曲吗？”说完袖子一甩，气哄哄地走了。
紫烟在她身后啐了一口，也扶着丫鬟朝自己的庭院走去。其他人也跟着各回各屋。
凌采薇以为今天要打起精神来应付这个场面，没想到太子轻易打发了，感激的望着轮椅中的他，刚才萎靡的神情竟减了不少。
南荣烈见众人都散了，便吩咐蔡昌去备马车，又让丫鬟千金赶紧传膳，凌采薇坐在他旁边吃完早膳不一会儿，太子身边的四两就回来了。在太子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太子脸上没有表情，只不停地点头。
凌采薇识趣的带着丫鬟们到院子里的凉亭里坐下等太子，片刻后四两推着南荣烈来找她。此时，太子的神色已经只剩下倦怠。她劝说太子改日再出门，不过他坚持要今日出门，说是要引见一位贵人给她认识。凌采薇脑海里闪过几位大臣的名字，便答应了他。
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太子府。凌采薇和太子并排坐在马车里，局促的空间令她有些压抑。她见太子低着头似乎在打瞌睡，便悄悄地掀开窗帘流连安城的景色。街道繁华熙攘，商户林立，游人如织，无处不昭显着南国的繁荣。
突然，一串不和谐的吆喝声打乱了祥和的节奏，一队马队从远处迎面而来。路边的行人被杂沓的马蹄声吓得躲到街道两边，眨眼间就把拥挤的街道劈出一片宽敞。
那队人马直冲到太子的车队面前才不得不停了下来。
凌采薇被突然刹车搞得措手不及，太子似乎也没有防备，两个人同时扑向对方的怀里。太子好像磕到哪里，痛得呻吟出声，凌采薇不好意思揉淡胸口的疼痛，只能忍着推开太子。谁想到太子不但不离开她的怀里，反而一头扎了进去，两手死死抱着她的腰肢，失声道：“有人想谋害本王。爱妃护驾，爱妃护驾。”
凌采薇一阵眩晕，太子竟然跟个小孩子一样，不仅有病而且胆小如鼠。幸亏怡姝公主没有嫁给他，不然一定想办法弄死他。
而她，嫁得不是夫君，是可以帮她家人洗冤的平台，所以，太子是个怎样的人与她无关。

第十六章 贤王拦路
她拍着他的背安抚，身体慢慢向车外挪，唤四两到车前回话。南荣烈像只树袋熊黏在她身上，死活不松手的样子。四两透过车门的缝隙瞧见他家老谋深算叱诧江湖的太子爷这副尊容，差点笑出声来。
南荣烈在享受当无赖的美好中抽空狠狠瞪了四两一眼以示警告。四两识趣的憋着笑，恭敬的汇报了车队突然停下来的情况。原来制造状况的罪魁祸首是三皇子贤王南荣恒。“太子爷，贤王拦在车前非要见您……和太子妃。”
“见我？”凌采薇不解。她当然不知道那天在树林里蒙着面设计用网逮她的人就是这个三皇子南荣恒。太子南荣烈心知肚明，贤王简直可以换称号叫“色王”。
“不见。”他干脆的回绝，更加紧紧抱着身边的女人，觉得她身上的气味让人安心。
四两去回话，片刻又跑回来。
“爷，贤王不走。说如若不见他，他就去府上等您。”
“他爱去去。本王把王府让给他住了。”
四两要去传话，被凌采薇及时拦下。她眼中的太子受皇后势力压迫多年，郁郁不得志，体弱多病，导致性情乖戾，处世随着性子来，难免得罪人，贤王是南后的嫡子，昨晚迫不得已激化了与南后的矛盾，今日贤王求见正是缓和关系的时机。她来南国虽然求的不是荣华富贵，但是，多一个敌人就多一道阻碍她洗冤的城墙，所以，她宁愿息事宁人。
“四两，你带本宫去见见贤王。”她掰开他环在腰上的手，准备下车，又被拽回到他身边。
“不许去。”他眼晴里闪现的寒光与他撒娇的语气竟然毫无违和之感。
凌采薇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不解地问：“殿下为何不许？怎么说贤王也是您的弟弟，您身子不便，臣妾帮您应付。”
“我不需要应付任何人，他想拦就让他尽兴。”他摆弄着她袖口上绣得一朵缠丝牡丹，丝毫没有让她下车的意思。
凌采薇突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明媚的清晨，她在镜前梳妆，家里最受宠爱的弟弟跑过来缠着她，要她陪着去外面放纸鸢。可是她已经约了人，不想失约，没有答应弟弟。他就像眼前这个男人一样，撒娇的抱着她的腰，她推开他，他就攥着她的袖子摇来摇去，摇来摇去，摇得她心都化了，只好带着他一起去赴约。还被某人嘲笑带了跟屁虫。如今，那个小跟屁虫的尸骨早已在地下化为泥土，再也不会要求她做任何事情了。
南荣烈瞥见突然沉默的怡姝满眼哀色，搞不懂她情绪变化的原因，手在她眼前晃了两下：“生气了？”
凌采薇忙敛了心神，道：“臣妾不敢。刚才臣妾在想既然贤王执意要见殿下，而殿下又不愿见他，那咱们要不就绕路走，要不就耗在这儿。反正要见的那位贵人会等殿下。”
南荣烈把头埋在她胳膊上，盘算着她的提议。他今天的身份如果是铁血阁阁主一定抱着她踩着南荣恒的头顶，离这群人远远地。太子的身份要顾虑的事太多，实在不适合做出格的事。从太子府出来快两个时辰，他习惯让别人等，却万万不能让今日要见的人等他。
“四两，请贤王过来。”他直起身子，对着凌采薇露出灿烂的笑脸。凌采薇脑海里快速闪过一张脸，是戴着面具的一张脸，太子笑起来时嘴唇的弧度和那个姓邬的十分相像。不知那个登徒子身上的痒毒去了没？
太子瞧见她也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便拿过她的小手道：“本王如此听爱妃的话，爱妃应该赏本王一样东西。”
凌采薇想不出她有什么可赏一国太子之物，他已经把脸凑过来亲了她的脸颊一口，还想亲另一边，四两的声音破坏了他的雅兴。
“太子爷，贤王殿下求见。”
“嗯。”太子哼了声，算是允了。凌采薇顺势把他的手推开，坐直身体。
车门打开，四两撩起门帘，只见贤王南荣恒翻身下马屈身行礼：“南荣恒恭贺大哥、大嫂新婚之禧。”
“三弟毋须多礼，本王身子不便下车，有什么事就在此说吧。”
南荣恒直起身向车内目不转睛地望着。“昨日太过匆忙没有为大哥大嫂准备礼物，小弟今日特意补上。来人。”他招手，身后有人抱着一个锦盒跑了过来递给了四两。四两双手接过，领会了太子递过的眼神，便托着锦盒递到凌采薇面前。
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竟然是一颗鸡蛋大小的夜明珠，车内顿时光彩四溢。
“这？”她扭头看太子，虽说夜明珠的个头不算上乘，可毕竟这样的宝贝还是太过贵重。
“三弟怎么如此破费，难道有事相求？”南荣烈和他几个弟弟说话从来不兜圈子，既然各怀鬼胎，就没必要虚与委蛇。他这个三弟前几日还在劫杀他的太子妃，试图破坏联姻，今日竟然假惺惺示好，非奸即盗。
南荣恒素来知晓这个病秧子大哥的脾气，尖酸刻薄，看谁不顺眼直接用嘴杀人，说出来的话必定真捣对方要害，让人看见他就想躲，母后最厌烦他。所以，他压根没指望能从太子嘴里听到好话。
“太子说笑，一份薄礼，恭祝太子夫妇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估计太子这身子骨，行房都困难。他心里暗笑。
凌采薇听着兄弟俩说话，端详着眼前之人，越瞧越觉得眼熟，想了一会儿才记起是昨夜皇子桌上出来敬酒的那个。听他说话并不友善，心里便没有好感。
太子懒懒地打个哈欠：“本王乏了，没什么事三弟就请回吧，东西不错，收了。”他下巴扬起：“四两，出发。”
“等等。”南荣恒按住四两的肩膀，“太子别急着走，我还有件大礼要送。”他朝身后勾了勾手，两个侍从抬着一个黑布袋过来，走近了，里面竟散发出一种恶臭。
南荣烈捂着鼻子，嫌恶地问他：“什么东西，拿远点。臭死了。”
“太子勿怪，马上就见分晓。”他也用袖子掩鼻，示意手下人打开袋子。
两个侍从憋着气，身子仰得远远的，侧着头打开了布袋，里面渐渐露出一具残缺的尸体，尸体的一只腿已经没了，伤口处一片焦黑，衣服都像被什么撕裂一样垂在身上。四两只看了一眼，就跑到旁边呕吐起来。
南荣烈直接捂住凌采薇的双眼，叮嘱她不要看。不过，她还是看到了那个伤口，焦黑腐烂，像烤糊了的羊肉，立即明白这具尸体是自己的杰作。确切说是那个铁球的威力造成的。

第十七章 调戏太子妃
她第一次使用铁球杀人，只知道可以在危难时刻化解危机，却不知道这个武器的杀伤力如此巨大。那日在树木里，天色昏暗，面对敌人为了自保她不得不杀人，武器出手后她把全部精力紧张的应对活人，被她炸死的那个人她根本连看都没看。
第二次扔出铁球时，爆炸的余威震得她当时就晕了过去，所以残酷的场面她无缘得见。今天虽然只扫了一眼那具尸体已经让她十分震惊难过。她万万想不到铁球的威力足以让一个人支离破碎，虽然是为了自保，可是这种杀人的方法还是太过残酷了。尸体的恶臭飘进车厢里，抑制不住的恶心在胃里翻腾，她也顾不得礼仪，推开车窗干呕着。
南荣烈眉头微蹙，责问贤王：“你这是何意？”
“抱歉，小弟考虑不周，惊着大嫂了。还不快拖走。”他指挥着手下把袋子里的尸体抬走，四两吐得差不多了，又恭敬的站在马车旁边等太子指示。
贤王见凌采薇还趴在窗边，略有歉疚地作揖道：“大嫂莫怪，三弟知道大嫂在银都附近被抓，非常气恼，劫匪不把皇室尊严放在眼里，更不把大哥这个太子放在眼里，简直太猖狂。
三弟实在气不过，派人去银都追查劫匪行踪，没想到发现这具尸体，样子十分骇人，不知是什么武器造成的。那个树林里这样的尸体还有十几个，啧啧啧，惨不忍睹。三弟担心这些人是大嫂从卫国带来的亲兵，特意运回来请大嫂辨识。”他想找这个借口，从怡姝公主嘴里套出铁球的事，才大费周章的想出这个主意。
南荣烈憋了一肚子火。南荣恒打什么主意他一眼明了，无非是想让怡姝说出尸体弄成这个鬼样子是她所为，南荣恒顺势就可以挑明他知晓武器一事，以后就可以明正言顺地巴结怡姝讨教武器制作的方法，简直异想天开。“三弟，我常听父皇夸你雄才大略，你就没用脑子想想卫国士兵的衣服是这种黑色的吗？难道此熊非彼雄。”
南荣恒的小算盘被他三言两语揭穿，心里不爽，顶撞道：“衣服随时可以伪装。那个被砍头的凌风来我们南国时手下人不都是一袭黑衣。难道他不是卫国人？”
凌采薇听见凌风两个字，心神俱震：“贤王所说的凌风可是卫国的大将军凌风？”
南荣恒正愁怡姝公主不搭理他，见她主动问起，便直接越过太子又上前两步笑嘻嘻说道：“公主有所不知，你们卫国的凌风来南国时就是小王接待的。凌将军的确是个人才。可惜啊可惜。”
“可惜什么？”凌采薇追问。
“别听他胡说。”太子打断他们的谈话，责怪南荣恒：“怡姝公主现在是太子妃，以后你要斟酌好你的称呼再说话。”
凌采薇心心念念想的都是南荣恒提到的关于父亲的事，根本没理会他怎么称呼自己。她一心只想多知道些父亲在南国时发生的事情。她还想和贤王攀谈，却不想太子已经不耐烦，毫不客气的命人送客、关车门、赶路。
凌采薇无奈的依靠在窗边思量贤王的声音举止，总觉得熟悉。那日树林里劫她的人就是南国皇族，会是他吗？他和父亲的冤案有没有关系？这些疑问像在低空窥视腐肉的秃鹫，久久盘桓在她心里。
太子似乎也有了心事，一路上不再似先前黏人，安静地坐在轮椅里打瞌睡。车厢里空气突然变得粘稠。
“以后不许搭理南荣恒。”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命令的口吻。
凌采薇收回神思，盯着他研究此句深意，他的头仍然歪斜在肩上，好像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
“太子这是何意？”
“他不是好人。”
……凌采薇沉默着没有反驳。在她心里太子也好不到哪去。她向来有主意，既然他有命令，她明着当然要听。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她会找到机会查找线索的。没必要和他硬碰硬。
车队行了有一个时辰终于在半山腰停下来。
凌采薇跟着太子下车，眼前是一片皑皑白雪。一条蜿蜒小径一直延伸到山顶的一座寺院门前。
“抱我上去。”太子似乎换个人，仰着一脸娇态，伸长胳膊期待着凌采薇的怀抱。
“我？”凌采薇指指自己，这一定是惩罚她刚才和贤王乱搭话。
“就是你。不用看别人。”太子一脸无赖。凌采薇体温和这外面的温度一样骤降。
凌采薇从四两和他身后那群侍卫身上移开视线，同时也收回了满眼的求助。
四两乐得清闲，完全没有拔刀相助的意思。况且，他的刀由太子说了算。扰了太子的雅兴他也别想好好过剩下的日子。
太子妃投射过来的求援信号他视为无物，完全装瞎。他后面跟着的那几十个侍卫比四两还精明，在听到太子要折磨太子妃时，他们集体装聋，根本连头都不抬，眼睛都看着鞋尖。
于是，在凌采薇三番五次几乎把太子摔到雪地里的险情下，太子决定不让她抱了。
凌采薇内心一阵激动。虽然他没有想象的重，托在怀里轻飘飘的，但她实在受不了他整个人赖在她怀里，还把两只手挂在她脖子上。
“背我。”她还来不及松口气，他又改了折磨她的招数。真不知她是哪里得罪他了。自南皇生日宴见第一面，他就一直在调戏她、整蛊她。
“太子殿下，臣妾是您的妃子不是奴才。”凌采薇生气的用袖子扫了扫路边的一块石头，坐在上面死活不起来。你会耍赖，我也会哦。她让着他一方面因为有些同情之心，觉得他的小孩子心性像是自己死去的弟弟；另一方面她是假公主有求于他，自然就无法理直气壮。
可是，她可不是无条件任人欺侮的。
南荣烈为了让她能抱动自己，他施展浑身解数，运用真气放轻身体配合她。所以，他比她还累。
见她使性子歇息，他坐在轮椅里也偷偷运气调息。调戏自己的媳妇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四两在南荣烈的示意下给凌采薇递上蒲团垫在石头上，防止她着凉。又叫人把早就备好的两架滑竿送上来。
凌采薇看着那架四人抬的滑竿，气得肺都要炸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南荣烈你等着。
小两口斗气斗够了，终于到了山顶，进到寺院门口。
巍峨的两扇朱门相当气派，牌匾上写着三个描金的大字：永庆庵。
竟然是一座尼姑庵。
有人进去通报，片刻，里面就迎出几个身穿青灰色僧衣，戴着同色僧帽的出家人。
太子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神色，恭敬的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妙真师太一向可好。”
“谢谢施主挂心，主持今天不方便见客，施主请回吧。”

第十八章 夜吻
山顶的风硬的像刀子，卷着树上的雪碴子打着旋儿的扑到人身上。凌采薇被雪呛了几口一直打喷嚏。虽然身上穿着白狐披风仍然冻得哆嗦。
南荣烈不死心，叫住要关庵门的师太：“妙云师太，妙真主持为什么不见客？我昨天已经派人递了拜贴，她老人家并未推辞。她是不是身体有恙？”
“不见客就是不见客，施主还是请回。”妙云师太眼皮都不抬，只在转身时扫了一眼南荣烈身边的凌采薇，便豪不客气的带着弟子进了庵里关上门。
“师太师太。”四两拍打着庵门，想让她们回心转意，不见客可以，至少应该让进去给口热茶喝吧。他一肚子气，拍门的力气就加重了些。
“四两，去后山。”南荣烈知道妙真师太的脾气，她认定的事谁也别想扭转。
凌采薇思量着师太扫过她时的目光，似乎并不友好。她初来南国没跟任何人结怨，也许是自己多虑。
四两推着南荣烈已经往后山走。她拒绝上滑竿，像其他人一样跟在太子后面顶着风朝后山行进。
说是去后山，其实并不远，绕过永庆庵后面的一片竹林就到了。
竹子的根茎埋在雪中，长势萧瑟，有颓死之势。“卫国才是竹子的天堂，为何这里会种竹子？”凌采薇的自言自语传到南荣烈耳中，他也大声的自言自语道：“有人喜欢。”
“喜欢就要改变竹子的本性，强行把它们种在无法生长的地方吗？有时这种喜欢是对别人的残忍迫害。”凌采薇的气还没消，言语间都是凌厉。
“你不是竹子怎知它不喜欢这里？也许它早就耐烦了你们卫国四季不分明的气候，喜欢我们南国变化多姿的春夏秋冬。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子非鱼焉知鱼之苦。”凌采薇和他一人一句的逗着嘴，心情渐渐开朗。
四两在旁边看的高兴，咧着嘴一路的笑，吃了不少的雪碴子，冻得他直吸气。侍卫们跟在后面，见主子们心情好，个个也都精神抖擞。
说说闹闹，再一抬眼，一片青砖黛瓦的卫国风格的建筑屹立面前，门前一对玉石麒麟，门匾上刻着三个朱色的字：静心斋。凌采薇见了十分欢喜，好奇这是何人所建。
院子里早有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恭敬的给太子、太子妃请安。一行人走得也乏了，一时无话，急着回房间取暖。院子是三出三进。侍卫住在外院，太子和四两暂时留在在正厅处理些事务，太子妃由一个丫鬟引路住进后厅。
青柠、绿茉被凌采薇留在太子府替她熟悉府中事务，顺便脱离太子视线，办些私事，好打听下怡姝公主的去向。她虽做了十三年千金小姐，经历家破人亡，又当了六年的宫女，早就放下了娇贵的身体，习惯了没人伺候的自在。
天色渐晚。太子传话过来说有事让她独自用膳，她也乐得清闲，吃了些斋饭，出去瞧了瞧院中景致，便简单洗漱后合衣睡下了。
迷迷糊糊之间，总觉得脸上痒得难受，惊觉是虫子爬到脸上，吓得坐起身来。没想到正和一张戴着面具的脸撞在一起，疼得她眼泪都要流出来。
那人根本毫发无伤，双手抱胸的看热闹。
“是你，你怎么来了？每次看到你都没好事。”凌采薇揉着娇俏的小鼻子，打量着好久没出现的铁血阁阁主。
戴着面具的南荣烈伸出手在她头顶一阵乱揉，改变声线逗她：“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吗？”不知为何，他更喜欢以这样的身份面对她。
“别弄乱我的头发。”凌采薇推开他的手，下床穿鞋走到镜子前查看妆容，暗自庆幸她睡觉老实，衣服、妆容都无不妥。
“别照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看。”他给她让开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打趣她。
凌采薇被他戳穿心事，脸微微发烫：“就爱胡说八道。我是怕头发被你的魔爪抓乱了。还有，你以后不许乱开玩笑，离我三尺以外，我现在已经的身份是太子妃。小心太子灭了你的铁血阁。”凌采薇郑重地警告他。
南荣烈本来阴霾的心情在听到这番话后竟然如沐春风。虽然太子和铁血阁阁主都是他，但于凌采薇而言，太子才是她的夫君。而戴着面具的男人是不能亲近的。听到她对太子的尊重，内心里十分欢喜。
但是他们的关系似乎进入一个怪圈，他想以阁主的身份和她在一起，没有利益纠葛。可是，又不能，至少是现在暴露身份。而她呢，此刻，是避讳和面具人太过亲近的。
太子在她面前要伪装成病人，不能做得太过分，不然暗中无数只探子的眼睛就会及时把信息传到南后那，他的计划就会失败。而这个阁主身份又让他和她违逆世俗礼数。左右都不能做。他本打算肃清了敌人就对她公开身份的，现在看来，是不是要改变计划。
原来，一个人的秘密越多越是受其反噬，备受折磨。
见邬弗峻双眼凝视着自己发呆，凌采薇脸颊更如火烧。她既担心太子突然回来，瞧见这一幕误会，又想知道那日中的毒有没有解清，心里一阵纠结。“邬弗峻你发什么呆，身上的毒可好了？”
凌采薇一连叫了两声，南荣烈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提起我身上的毒，我一直想问你是如何下的？那天屋顶上的米分尘根本没有毒性，不然我也不会置之不理。”
凌采薇颇为得意的牵起嘴角笑了笑：“对付名震江湖的铁血阁阁主可要用些心思，不然以你掌握的毒性我能毒到你？米分尘是普通的花米分，关键是我点的那根香，引发了花米分的毒性。这叫以彼之道还至彼身。”
南荣烈喜欢她的锱铢必较、睚眦必报。做人就该如此，对待那些于自己有恩的人要懂得珍惜回报，对待那些算计自己的人一定要毫不留情，有仇必报，像他的风格。原以为他的婚姻是政治婚姻，没想到却得到一个宝贝，肯定是他平日里积德行善太多了，老天爷硬塞给他的女人。
他越想越激动，忘记了此刻戴着面具，于她而言还是铁血阁阁主，冲动地站起身拦着她的肩在屋子里转了个圈，直接把她按到墙上，容不得她犹豫，狠狠吻了下去。
她的头嗡地炸开，想要推开他根本就不可能。
他的怀抱像个密不透风的铜墙把她围在里面，他的唇是热的，烫的她心慌。他的面具冰冷的贴在她的脸上，消解着她滚烫的面颊。脑海中还有一丝理智在提醒着她，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不要。放开我。不要。”

第十九章 太子妃被调包
她越是反抗挣扎，反而更加激起他男人的征服欲，吻的更加凶猛。凌采薇紧紧抿着双唇固守最后的防线。
然而，南荣烈炙热如焰的舌头像一把坚持不懈的利刃，干脆利落的撬开了被他吸吮红肿的双唇，开始长驱直入的扫荡。
凌采薇身体一阵颤栗，所有的理智都被他吞噬、麻痹，一声嘤。咛，所有防备像决堤的大坝，轰然倒塌。
在他强势的攻击下，她从开始的抵抗到无可奈何的承受，再到笨拙的配合。
她的初吻即不是给了她的夫君太子，也没给心里那个远去的秦哥哥，而是让这个连真面目都不知道的陌生人给强取了去。心里竟然有些空落。
她的理智慢慢回转，攀在他脖子上的手渐渐抚上他的面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掀掉它。
但，还未等她抬头看清邬弗峻的真面目，腰上一阵酥麻传来，她瞬间晕了过去。
……
仿佛一场春梦。醒来时，眼前人已经变成太子。
“爱妃睡了好久。日上三竿还赖在床上。”南荣烈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锦袍，头上束条同色系嵌玉抹额，一扫平日萎靡不振，面如冠玉，难掩奕奕神采，坐在床边欣赏凌采薇刚苏醒的模样：“我叫人备了些银耳枸杞粥，你起来简单吃点东西。今天带你去山里逛逛。还有二十天就过年了，我们今年除夕在山上守岁，你说如何？”
凌采薇想起昨晚的一幕，心内愧疚，脸颊瞬间发烫，嗯啊的答应了一通，忙起身下床梳洗，遮掩她的不自在。
南荣烈心里偷笑，脸上却神色如常。幸好昨夜他反映灵敏，及时点了她的昏睡穴，不然这丫头手快，一定勘破他的秘密。虽然早晚要告诉她，但时机很重要。此时，是万万不可的。
凌采薇因为昨夜的事一直心神不宁，只喝了几口粥就放下碗筷。
“殿下，臣妾有些不舒服，不想去山里。”外面天寒地冻，有什么好逛的，不知太子哪来的兴致。
南荣烈知她有心事，也不勉强，说道：“好。那本王陪你在房里说说话。”
“臣妾知道太子事务繁多，不想打扰殿下处理正事。”言下之意就是我烦你，你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去。
南荣烈昨夜尝到甜头，今天本来想带她出去顺便再揩点油，谁知人家不给机会。既然计划不如变化，他所幸将计就计的去调查另一件事。
昨天在入驻静心斋不久，铁血阁的飞鸽传书就到了。
信上称在秦国境内发现一奇女子竟然顶着神医的名号到处招摇撞骗，误伤了阁内元老。抓来一瞧，此女子相貌竟和太子妃一模一样。她一会儿说是自己是凌采薇，一会儿又说叫什么凌霄，一会又称自己是卫国怡姝公主。随信附女子画像一张。请阁主查明真相，如若枕边人是假的，提防是南后一党的阴谋诡计。
南荣烈认真端详着那副画像，的确和太子妃有九分相像，另外一分不同则是眼睛里的神采。画上女子的眼神里多了狡黠与诡谲，似曾相识。像是几年前与他有过交集的那个少女。
他的心猛然一振，立刻明白太子妃被调包了。
事情的原委他暂时并不清楚，心中有股被人戏弄欺骗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他连夜派人调查此事，却从府内得到消息，怡姝公主身边的宫女绿茉昨天去了一家药铺耽搁半日，却没有买药，值得怀疑。
铁血阁的关系网密如蛛网，这家药铺恰巧就是阁内负责收集情报、打探消息的分舵。找人一问才明白，原来绿茉打听的是一个叫凌采薇的女子下落。还用重金买了卫国凌风将军来南国时与何人见过面的情报。
能和南后一党斗智斗勇十余年，太子南荣烈绝非等闲之辈。思前想后，他大致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眼前嫁给她的女子如果是假的，那个在秦国的女骗子就是真的怡姝公主。可是，不管身边的人是真是假，这一次他都不会放她走。没有理由，喜欢一个人真的没有理由。
昨夜他为了证实自己所猜不假，在太子妃昏迷之后查看了她的脸。那是张做工极其精致细腻的人皮面具，一般人不仔细查看接缝之处是无法察觉真假的。
有那么一瞬间，他冲动的想要揭开她的面具，看看面具下那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犹豫几次，他放弃了。
他喜欢她在他面前使的那些小聪明，喜欢她以牙还牙的性格，喜欢她被他欺负时的慌张无措。既然她想瞒，他就从了她。
容颜固然重要，但两个人在一起脾气相投，性情相近才是人生之幸事。几十年后，再美的容颜也会被岁月摧残成霜打的茄子，唯有两个人的惺惺相吸才是永远相伴下去的基础。
今日，他要查一查她到底是谁？他想了解她的过去，既然喜欢就不会放过任何有关她的点滴。
他派了人去调查此事，抛开四两飞身潜进了永庆庵。
这里是他小时候常常居住的地方，闭着眼也知道主持的禅房位置。
轻松避过了几个出来打扫庭院的小尼姑，推门就进了一间禅房。
屋里人正背对着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念经。
听到有人进来，敲着木鱼的手停了下来。头也没回就说道：“还是这样冒失。”
南荣烈摘了脸上面具揣在怀里，跪在门口：“师傅，徒儿给您请安。您老人家不见我，徒儿担心您身体有恙，特意过来问候。”
“昨夜问候岂不更显诚意。”妙真师太闭着眼睛捻动手中的佛珠，语气平静地听不出任何责备之意。
南荣烈了解师傅的脾气，她越是这样，实则越是气他昨夜未能及时过来探望。
“昨夜徒儿一直在反思做错了何事，惹得师傅不愿见我。所以一直没敢打扰。”南荣烈跪着蹭到妙真师太眼前，扯扯她僧袍袍角，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妙真师太用手中木槌狠狠敲了一下他拽着僧袍的手。他赶紧缩回去，假装疼得直叫唤。
“你现在可是想清楚做错何事？”
“想清楚了。”南荣烈膝行爬到妙真师太的面前，腆着一张脸嘻嘻地笑：“徒儿擅作主张娶了媳妇，事先没和您老人家禀告，实在该罚。徒儿错了，徒儿对不起师傅，徒儿领罚。”他咣咣咣头挨地，嗑了三个响头。
妙真师太用木槌在他头上重重一敲，难过地说道：“你不是对不起我，你是对不起你小师妹。如果小暖回来了你要怎么跟她说？”
南荣烈眼波流动，索性盘膝坐在师傅面前，严词恳切地说道：“我一直拿小暖当亲妹妹看待，师傅不是不知道。倘若师妹回来，我自会跟她说清楚，绝不让师傅操半点心。”
“也罢。为师老了，管不了你们小儿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小暖派人送了信来，还有几日就到安城。你好自为之吧。”妙真师太说完再也不理一直跪在面前的南荣烈，闭着眼睛一手捻珠念经，一手敲打木鱼。
当当当的木鱼声像学艺不佳的抚琴人，拨乱了他的心弦。

第二十章 挨打
凌采薇熬到太子出了静心斋，一直提着的心才重新归位。
丫鬟送过来一枝含苞待放的红梅，说是太子命人从永庆庵里折的。凌采薇怔忡片刻，红梅，又是红梅。
她的脑子里乱得很，父仇未报，又惹上铁血阁阁主，搅得她本来安定的心波涛汹涌。
父亲被人陷害那一年的春天，秦大哥执意要带她离开卫国，父母都舍不得她。十三岁是花的季节，正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他们怎么会舍得唯一的女儿远离故土嫁到秦国呢。
“你可以等我三年吗？三年后我就嫁给你。天涯海角再不分离。”
“三十年我也等。”他举手发誓，被她按住了他的唇。他还是在她耳边说给她听。
如今甜蜜誓言犹在耳边，却已物是人非。不知曾经陪她读书放风筝的秦大哥是否安好，也许已经娶妻生子，沉浸在天伦之乐中，早已忘记有她这样一个人了吧。
“公主，公主。”凌采薇回过神来发现青柠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一脸焦急。
“你怎么跑来了？发生什么事。”凌采薇抓着她的手，阵阵冷意传到她掌心，“怎么冻成这样？快拿手炉烤烤。”凌采薇吩咐带青柠进来的丫鬟拿来手炉放进她冰冷的手里焐着。
青柠脸上有些红肿，攥着凌采薇的手跟她使了个眼色，她支走了身边人，青柠才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
她打开看到上面写着几个人名字，有南皇、司马大将军林玉良、二皇子宁王南荣泰、三皇子贤王南荣恒、七皇子齐王南荣康、丞相陈冲，个个都是位高权重。
她牢记纸上的人名后，掀开青柠手中的暖炉扔了进去。
“铁血阁给的消息吗？”
“嗯，花了咱们一大笔银子。”青柠想想就心疼。
“只要值得，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凌采薇宁可花钱买情报也不想欠邬弗峻人情。
“怡姝公主有消息了吗？”自上次分开，她一直惦记着怡姝公主的安危。虽然知道以她的精明只有让别人吃亏的份。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难免不会遇到高她一筹的人。到时候吃亏的只能是她自己。
“怡姝公主的消息暂时没打听到。我听绿茉回来说，药房的人让再等等，有消息及时通知咱们。我想公主一定不会有事。”青柠安慰凌采薇。
她点点头，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急急忙忙过来不是为了这件事情吧？府里发生什么事了？”
青柠眼圈瞬时红了：“薇儿，绿茉被打了。”凌采薇自六年前入宫为奴，就和青柠、绿茉亲如姐妹，深得她们的照顾与帮衬。
青柠想到绿茉正趴在床上发着高烧，一时情急就忘记怡姝公主临走时的嘱托，直接喊了凌采薇的小名。
“谁打的？严重吗？现在她人呢？”凌采薇比自己被人打了还要难受，见青柠的眼泪止不住留下来，心都揪在一起。
青柠抽噎着大致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昨天太子带着一群人出发后，绿茉就去了街市上的药店。因为凌采薇提前交待过，她到了那里很快就把要办的事都办完了。
小丫头嘴馋，回来时看到路边有卖冰糖葫芦的，就买了两支回来准备和青柠一人一支。
走到太子妃住的长生殿时，拐角突然闯出几个人来，绿茉没注意就和对方撞到一起，冰糖葫芦也撞断了，粘到那人身上。
那人二话不说就打了绿茉一个耳光，还说她以下犯上，被拉出去打了二十个板子，人都疼死过去了。
“绿茉的屁股都被打开花了。薇儿你一定要为她做主。”绿茉越说越难过，几近哽咽。她们自小跟着公主身边，虽然偶有责罚，但从来没受过这种气，吃过这种亏。
而且，是对方突然冲出来的，不问青红皂白的就打人，实在委屈。
“你也被打了？”凌采薇摸了摸她的脸，她疼得身子往后一缩：“我跟她们讲理，她们说我狡辩，按着我掌嘴。我一个人打不过她们这么多人，只好先跑来给报信。”青柠眼睛都被泪水泡肿了，俊俏的小脸哭得一行鼻涕一行泪，让人不忍直视。
“是谁这么大胆猖狂？”凌采薇手掌狠狠拍在桌子上，那只放红梅的花瓶本来瓶身就小，承不住红梅过高的枝桠，再被凌采薇击打桌面震了一下，花瓶不稳，匡当就歪在地上碎了。
红梅也摔在地上，娇嫩花苞还不及绽放就夭折了。
“我听千金称那个女人林良娣。昨天妾氏们谒见时她没在那群人里。不然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凌采薇用身上的帕子给青柠擦脸：“带你来的马车可还在外面？”
青柠接过帕子边擦眼泪边点头。
“走，咱们回去。”凌采薇急匆匆就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又回身从桌上拿过笔纸写了几个字，算是给太子有个交待。
青柠随后跟着她出了静心庵，两个人上了青柠租来的马车，马不停蹄地从后山直接下山，往太子府赶。
不到两个时辰，马车便在太子府停稳当了。
凌采薇理了理鬓角的碎发，手往青柠伸出的胳膊上一搭，昂首大步地进了太子府。
她外面御寒穿的是件妆缎孔雀羽大氅，里面是件金丝云锦绣凤的礼服，梳着彰显太子妃身份的惊鹄髻，发间插一支碧玉雕花龙凤钗，凤头下的流苏在额间左右摆动，映衬着她眉目间的怒火，隐约可见。
下人及时通报了府里的管事太监蔡昌，远远地就见他驮着背急忙过来迎接。
“老奴叩见太子妃。”他本来躬着的身子又往地下弯了弯。
“平身。”蔡昌起身望望凌采薇身后，奇怪道：“太子爷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他还有事要办，让本宫先回来处理一些要事。”凌采薇一直对这个太监没有好感。
她被南后以名节不保的理由拦在驿馆时，她就见过他。向他打听太子近况，他句句往凶险里说，未了，还暗示她太子命不久矣。
在凌采薇心里，他大概也是南后一党安排在这儿的奸细。
今天绿茉青柠挨打之事这么大动静，他不可能不知道。
“蔡管家，今天府里可有什么事发生吗？”
蔡昌何等精明之人，虽其貌不扬却善于察言观色。见太子妃去了山上一日就返，身边还跟着贴身的宫女，一脸怒容的进了府里，不言其他先问有何事，定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林良娣虽然私下里常给他些小恩小惠打听太子爷的日常起居，他都照单收着，算是有些交情。不过，看太子妃今天来势汹汹的样子，傻子才引火烧身。忙跪下劝道：“太子妃息怒。”

第二十一章 有仇必报
“哼。”凌采薇一甩衣袖，绕过跪在地上的蔡昌径直往长生殿而去。
蔡昌见太子妃生这么大气，吓出一身冷汗。赶紧爬起来跟在青柠后面去了长生殿。
凌采薇坐在大殿凤椅上冷眼瞧着跪在门口的蔡昌，质问他：“我何怒之有？”
千金听见太子妃回来，早就沏好茶备着，见她岿然不动地坐在上面，便端茶送了进去。
凌采薇正好赶路赶的口渴，接过茶盏掀开茶盖，一阵清香扑鼻，喝下去温度恰好，茶汤入口清爽润肺，倒是消解了一半的火气。她赞许地看了千金一眼，这孩子做事太用心。
人在火冒三丈时，容易丧失理智，做出错误的判断。茶水入肠，凌采薇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老奴没有替太子妃打理好内务，致使您陪嫁宫女被打，是老奴失职。但老奴只是个奴才，管不了主子的事。还望太子妃宽宥。”他紧接着又磕了几个头。
凌采薇心里一阵冷笑。府里这些肮脏事她见得多了，跟宫里无出其右。
蔡昌是管家，是太子身边的人，太子登基后那就是内务府总管太监，不仅奴才们抢着巴结，个别失宠的妃嫔都会讨好他，以求打听些他主子的事。他的劝戒还有是些用的。
林良娣只是个良娣，看位份就不得宠，如果蔡昌想要插手什么事，她不会不给面子。除非她不想往上爬。
所以，蔡昌在这喊冤说他不敢插手主子的事，那是他的托词，想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可见这人老奸巨猾。
不过，她暂时还不想揭穿他。毕竟她还要掌家，需要蔡昌这样的老人帮衬，不能现在就把人都推出去。不能让敌人多个同谋。
思想转圜之后，她有了打算。
“蔡管家你说得有些道理，地下凉，小心伤了膝盖。别跪着了，起来说话。”
“谢太子妃体谅。”蔡昌这才慢慢站起身回话。
“本宫的宫女被打，当时本宫人在外面，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蔡管家给本宫分析分析到底是谁错了。”
蔡昌这次不敢隐瞒，大概把原委说了一遍。倒是和青柠说得相差无几。
“要说确实是林良娣有些行事鲁莽，衣服脏了可以洗吗，绿茉姑娘做错事也没必要把人往死里打。”
蔡昌最后这句分析对错的话，凌采薇听着十分刺耳。
“绿茉做错事？是谁哪只狗眼看见她做错事了？来人，把林良娣给我请过来。本宫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
下面有人应声出去请人。蔡昌驮着背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青柠凑过来请示凌采薇：“公主，我把绿茉扶出来跟她对质？”
“不必了。”凌采薇摆手。“二十大板男人都受不了，她现在哪还能动。你随我去后面看看。”凌采薇转身进了后殿，临走时搁下话，林良娣来了让她站在这儿等着。她不来，林良娣哪也别去。
掀开绿茉住所的门帘，一阵跌打药的刺鼻味道直扑过来。
只听见绿茉在床上哼哼，见凌采薇过来了，强撑着要爬起身，被凌采薇果断按住。“别动，傻丫头，咱们姐妹间还局这个礼。好好趴着别动，把手给我。”凌采薇手指搭在绿茉的脉上，诊断伤势。
绿茉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公主，她们欺负人。呜呜……”
听她哭得伤心，凌采薇的眼圈也红了。
这一路上，青柠和绿茉一直竭尽全力的保护着她，绿茉这傻丫头为了救她胳膊还被刺伤。现在又让人无缘无故的打了，如果她再软弱，以后这府里就没法待了。今天她一定要杀一儆百，让府里这些不安分的小妖精们都老老实实的夹着尾巴做人。
“幸亏绿茉习武有真气护体，不然以下手之人的狠毒，换做别人一条命早去了一大半。”
她接过青柠递来的纸笔，开了药方递给青柠：“派个机灵的人去抓药，吃几副就好了。”
青柠把方子揣进怀里，思量着一会让千金去取药。
凌采薇突然问道：“刚才都被气糊涂了。你们两个会武功，怎么会被几个女人打了？青柠你说，让绿茉歇着。”
青柠恨恨地回忆道：“那个女人身边有个太监，武功了得，会点穴，我们就是被他给治住了。不然她能随随便便就近了我们的身？”
凌采薇疑惑道：“会武功的太监？看来这府里真是藏龙卧虎啊。走咱们会会去。”
她又安抚绿茉两句，叮嘱小丫鬟照顾好她，二人才从绿茉房间出来，径直来到前殿。
二人绕过屏风，却见有个衣着艳丽的女子坐在正殿下首的椅子上正在喝茶。身后站了两个丫鬟两个太监，阵势比她这个太子妃还大。
青柠认得她就是那个林良娣，明明太子妃吩咐了让她站着等，她竟然敢坐在正殿，还有人递茶喝，气得青柠浑身发颤。
“没有太子妃允许，是哪个吃了狼心豹子胆的敢坐在长生殿里放肆。”青柠一声娇喝，无异于给安静的长生殿放了个响雷，那位坐着的女子条件反射地站起身，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扫向凌采薇和青柠。
果然是个狐媚子。
凌采薇面无表情的坐上凤椅，打量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女子。
她比自己矮了一个头，穿着一件镂金百蝶穿花云锦袄，前襟处有一片污渍。
凌采薇不禁觉得可笑。她竟然把那件物证穿来了。
看来此人的伎俩也高明不到哪去。
“看见太子妃还不下跪。”青柠又是冷喝。
“俾妾林氏参见太子妃。太子妃万福金安。”林良娣不情愿的跪下行礼，她身后的仆人也都跟着跪在地上。
凌采薇慢条斯理地拿过桌上茶盏慢慢啜着茶汤，等的那几个跪在地上的人不耐烦，开始窃窃私语，凌采薇才悠悠说道：“青柠，去给我掌嘴。”
青柠早就想一雪前耻，得了令片刻没耽误冲到林良娣跟前，扬手就打。
“凭什么打我？太子妃了不起，就可以欺负人？”凌采薇低头用茶盖撇着茶盏里浮起的茶叶，没听到预期的耳光声，却听到林良娣泼妇般的吼叫。
“你，放手。”青柠叫道。
她抬眼一瞧，原来青柠的手腕竟被一个中年太监扣住动弹不得，停在半空。
“公主，他扣住我命脉。”青柠憋得脸色发青。
凌采薇的怒火彻底燃烧起来，一个太监都如此嚣张，更何况她的主子。如果不治服她，这个太子府就没有太平日子能让她安心查案。
“放肆。本宫执行家法，竟出来个狗奴才敢在长生殿里肆无忌惮、为所欲为！蔡昌，你这个管家当的好啊。林氏果然管教有方。”
凌采薇重重把茶盏敦在桌上，气冲冲走到林良娣面前。扬手狠狠地在林良娣脸上反覆扇了四个巴掌，啪啪啪啪，耳光声响彻空荡的正殿。

第二十二章 立威
林良娣捂着脸不可置信自己挨了打，眨巴着眼睛跪在地上喘粗气。其他几个跪在地上的人几乎要把头扎进裤裆里，吓得不敢出声。
那个太监恶狠狠地瞪着凌采薇，眼睛通红。青柠怕他失去理智伤着凌采薇，身子不断往前窜，想挡在他和凌采薇之间以防万一。
凌采薇毫不畏惧地逼视着目中无人的太监，对林良娣说道：“你做错了事本宫就要打你，让你永远记得这个府里谁说了算。蔡昌你愣着干嘛。”凌采薇怒喝着指挥蔡昌拿人。不忘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仔仔细细擦了擦打人的那只手，用完直接扔在地上。
蔡昌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
太子爷性子虽阴晴不定，但从来没打过这些个妃妾。他未料到这个卫国的公主连问都不问，上来就直接动手打了林良娣，性子竟然真如传言一样蛮横。
还好，他执掌府中内务二十年，是浸淫油锅的老油条，瞬间反映过来太子妃的意思。
“来人，把李四给我抓起来，关进地牢，等太子爷回来处置。”
那个叫李四的太监想要反抗，却被林良娣一个眼神制止。
他颇为遗憾地放开青柠，虽然乖乖束手就擒，但眼神仍如把利刀片刻不停地凌迟着看似柔弱，实则钢强的太子妃。
青柠揉着手腕委屈地抗议：“公主不能便宜了他们，简直无法无天。”
凌采薇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由千金扶着坐回凤椅。
林良娣眼睁睁看着李四被几个侍卫押着出了正殿，才彻底回过神来，捂着红肿的脸哭诉道：“俾妾愚钝，请太子妃明示俾妾做错何事，受此羞辱。”
凌采薇生平最厌烦这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既然你林良娣不提打人的旧仇，那咱们就算算眼下的新帐。
“蔡昌，本宫问你，我去后殿时可有交待你什么话？”凌采薇不搭理林良娣，把问题抛给蔡昌。
蔡昌终于明白眼前这位卫国公主不是个好惹的主，但不敢欺瞒与怠慢，她问什么他就如实把答案告诉她。
“太子妃让林良娣在正殿站着等您回来。”
“那本宫回来时，林良娣在做什么？”
“回太子妃，林良娣……”蔡昌犹豫一下，瞄了眼仍跪在地上期期艾艾的林良娣，接着说道：“林良娣正坐在那个位置喝茶。”他用手指着林良娣刚才坐过的椅子。
“哼。你好大的胆子。”凌采薇一把扫掉了桌上的茶盏，“本宫叮嘱你的话竟然没通传给林良娣，全当耳旁风了是吗？”
茶盏里的水和茶叶溅到蔡昌衣服上，他扑通跪了下去：“太子妃冤枉，冤枉啊，您交待老奴的话老奴一字不漏的跟林良娣交待了。可是可是……”
他寻思着今天自己一直被姓林的牵连，如果再模凌两可，不把事情撇清，说不定下一个进地牢的就是他蔡昌本人。想通这点，他回起话来再无替林良娣遮掩之意。
“可是林良娣不听老奴劝告，执意要坐在椅子上等您回来。那茶也是她让自己的丫鬟沏的。全不关老奴的事。”他把脑门贴在地上，全凭太子妃发落。
“林良娣，你还有何话讲？”凌采薇抚着腕上的羊脂玉镯大声质问她。
林良娣颇不服气，顶撞道：“这点小事难道也要兴师问罪？太子妃是看我不顺眼，故意找茬。”
“林氏你以为这是小事？”凌采薇冷哼一声：“蔡昌，太子府的家规里有没有写，如果妾侍忤逆主子该如何处置？”
蔡昌这下可为难了。太子府自立府以来就没有什么家规，太子身子虚弱，无暇打理府内事务，平日都是他在照看。后来太子带回府里一个歌伎，太子吩咐大小事和她商量，也就是现在主事的玉良娣。
可这个玉良娣出身卑微，根本不懂得持家之道，更别提立什么家规。现在，太子妃问他家规，他如果说没有，太子妃一定以为他是故意和她做对。他说有，又拿不出东西来。
左右为难之际，正殿里没通传就闯进一个人来，替蔡昌回答道：“太子府没有家规。”
凌采薇看清来人竟是昨天带头来拜见的良娣玉晴，不由地在心里叹口气。真不知太子是怎么选的女人，个个让人挠头。
“果然是没有家规。”凌采薇脸色更难看，“玉良娣，你没有通传闯进来干什么？”
玉晴俯首叩头：“请太子妃恕俾妾不请自来。俾妾听说您要处置林良娣，特意前来为她求情。”
“哦？太子府地方不大，传话的人到是遍布各个角落。看来府里确实得制定个家规管束管束了。不然府里恶奴欺主、乌烟瘴气，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玉晴知太子妃话里有话，仍然硬着头皮说道：“您和太子把太子府交给玉晴打理，虽然我无才无德，但一直小心翼翼做事，生怕出什么差池。绿茉丫头被打是俾妾管理不严有失职之错，能否把林良娣交给俾妾处置，将功补过？”
林良娣见这种时候还有人敢来救她，心生感激，早把往日和玉晴争宠的过节抛到脑后，死死拽着她的衣角恳求她：“玉晴姐姐，快救救我。太子妃看我不顺眼，要拿我开刀烧第一把火，杀一儆百给你们各位姐姐看。快救救我。”
凌采薇噌地起身：“既然林氏说本宫是想杀一儆百，那本宫就成全你。“她瞪着玉良娣警告她：“本宫管教个妾侍还轮不到你置喙。”
她喊道：“来人，把目无尊卑、妖言惑众的林良娣拉出去打四十大板，以儆效尤。”你怎么欺负绿茉的，本宫就加倍还回来。
“太子妃饶命，太子妃饶命……玉晴姐姐救我，救我啊……”林良娣终于知道锅是铁打的，开始害怕小命不保。
“青柠你去监督。打轻了或者少打一板子都不行。”太子妃的话让地上跪着的几个人吓得抱成一团，身子像塞糠一样乱抖。直叫唤太子妃饶命。
凌采薇本意就是在府中立威，省得上上下下都不把她们卫国人放在眼里。如今听着院子里传来林良娣哭闹讨饶的声音，好歹减少了绿茉挨打的怒火，心里敞亮许多。
“你们都给我好好听着，以后别尽想着怎么害人。如果想好好在太子府待着就都给我收起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否则，下场比林氏还惨。”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你的软弱只会给身边的人带来无尽的伤害，如果想让你珍惜的人过得好，首先你自己要强大起来，拥有保护她们的能力才行。
这个道理她以前不懂，直到家破人亡她无力挽救，才深刻体会到亲眼目睹亲人被杀却无能为力的痛楚。
玉晴见太子妃铁了心要治林良娣的罪，担心事情闹大给太子惹麻烦，未做思量便脱口而出：“林良娣是皇后的人，太子妃打不得呀。”

第二十三章 疑问
“什么叫皇后的人？玉良娣你开口之前要斟酌措词。你是想说林良娣是皇后赐给太子的妾侍？还是想告诉本宫她是皇后派来的奸细？”凌采薇一步一步逼的玉晴退到门口。
门外行刑的仗责声和哀嚎声不绝于耳。
“十一、十二，不对，数错了，重来，十、十一、十二、十三……”青柠数数的功夫不到家，接连出了几次错。
刚才还趾高气昂的林良娣随着数字的增加，气息渐渐微弱。
玉晴知道失言，但她更担心人一旦被打死，皇后加害东宫的步伐会随之加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思及至此，她不顾一切的扑到林良娣身上：“太子妃要打就打我吧。”她即无法说服太子妃，只好用身体替太子爷挡去灾祸。
行仗无眼，虽然凌采薇及时喝停，玉晴仍是挨了几板子。跟着她的丫鬟倒还忠心，连忙跑过去挡在她身上。
凌采薇不想伤及无辜，偏偏这个玉晴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惹恼她：“玉晴，不要以为你是太子的宠妃本宫就拿你没有办法。”
蔡昌见机行事，此时早就着人把玉良娣架到一边，她身后衣服上已经有血隐隐渗了出来。
“谁是本王的宠妃？本王怎么不知？”南荣烈坐在轮椅里被四两推着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混乱的场面顿时凝固。
也就瞬间，凌采薇回过神来，在她的带领下，一干人等统统跪下行礼问安。只有林良娣趴在条凳上只剩有气无力的呻。吟。
南荣烈从妙真师傅处离开，又处理了阁内一些要紧事务，便匆匆赶回净心斋。推开太子妃房门时看到地上散落的花瓶碎片与梅花，着实吓了一跳。
幸亏有太子妃留下的字条，不然新娶的媳妇突然不见，整个铁血阁都得出动把南国翻个底掉。
还在下山路上时，他安插在太子府的铁血阁密探就已经把府里发生的事密报给他。
他本来早就打算让太子妃学学掌家的本领，以期将来执掌后宫得心应手。如今看来，她果然是块当皇后的好料子。
他一直渴望的是身边那个人能和他携手并肩作战，而不是像父皇与南后那样的貌合神离。
凌采薇暗算打量太子的神色，虽并无怒意，目光却停留在玉晴身上。
她以为可以赶在太子回来前处理好林良娣的事。
如果不是玉晴捣乱，四十个板子已经打完，够她趴在床上歇个小半年时间，府里清静些，南后也会有所忌惮，再往太子府明目张胆的放置眼线也会掂量一下。
如今，太子回来，当着他的面再教训他的妾侍，恐怕他会疑心她是妒妇。
她知道这辈子即使她会嫉妒某个女人，也决不会是太子的女人。
凌采薇正在思量如何应对太子之际，玉晴已经挣脱丫鬟的搀扶扑到南荣烈身前解释道：“殿下恕罪，俾妾无能致使太子妃误会林良娣，今日局面与太子妃无关，还望殿下责罚玉晴。”说完又期期艾艾的哭起来。
太子托起她的尖下核，露出颇为心疼的表情：“怎么你也挨打了？疼吗？”他瞟了眼绷着脸站立他面前的太子妃，语气婉惜：“爱妃辛苦了。昨天还说要让爱妃清闲些日子，好好领略南国景色。今日就整饬起太子府，如此操劳，本王实在是于心不忍。”
他的话出自本心，可凌采薇听惯宫里口是心非，口腹蜜剑，再加上他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便听出些嘲讽与不满的味道。
瞧见南荣烈抬起胳膊似有牵她手之意，凌采薇视若无睹直接忽略，态度严肃的回禀：“殿下说笑，太子府在玉妹妹的精心打理下井然有序、上下一心，是臣妾簪越，看到自小一块儿长大的宫女无端被打，一时情急想要讨个公道。太子要责罚就责罚臣妾，与其他人无关。”说完，她跪在他面前。
“怡姝，快起来。”太子喊出这个名字又觉得不对。他知道她不是怡姝。
四两和青柠及时搀扶起凌采薇。她只是作戏，玉晴会的，她都会。只是想不想做而已。
“本王没说要责罚任何人。事情既然清楚了。你想罚谁想打谁都随你意。”府里这些个妾侍大多数都是南后和朝廷重臣们安排给他的，他根本碰都没碰过这些女人。
南后一党想要通过太子身边的女人及时准确掌握他的行踪，朝臣们想要在他身上下个赌注，万一太子命大登基，南朝后宫里也能分一杯羹。即使赌输了也不打紧，女人于他们向来弃如敝屣根本不会在乎。
既然大家都各怀鬼胎，南荣烈便将计就计，凡是送来的女人他都照单全收。又因身体不好无法宠幸，全都凉在一旁。至于他们想要搜集的关于他的情报，他都会有计划有目的的故意让这些女人窥探到，南后一党根本想不到他是螳螂捕禅、黄雀在后。
所以太子妃想打谁他根本不会在意，唯独玉晴特殊。
凌采薇本就不是无是生非之人，要不是林良娣欺负到她头上，她也不会发这么大火。既然太子表明态度，她也想就此收场，可还未等她说话，那边一直呻。吟的林良娣竟然喊起冤来。
太子挑眉问她：“你有何冤？”
林良娣受了二十几仗说话断断续续、有气无力：“俾妾只不过，只不过是在长生殿的椅子上坐、坐了坐，太子妃就说我忤逆她。”她身边的丫鬟想要扶她起来，谁知她反而跌在地上。摔得她一阵哀嚎。
太子嫌弃地撇撇嘴：“太子妃贤良淑德怎会干这种事，一定是你有错在先。”
“俾妾没没有。”她平日仗着是南后的远房亲戚总觉得高人一等，今天受此一辱万分不甘，就等太子回来给她撑腰，听太子口风明显是向着太子妃的，心气就矮了一截，说的话自然没有底气。
“果真？”太子板起脸。
“俾妾只不过打了太子妃的丫鬟，再说是那个丫鬟不长眼，弄脏了皇后娘娘新赏赐的衣服，着实、着实该打。”林良娣费力直起半趴的身子，指着衣服上一片污渍给太子看。
“哦？”太子看向凌采薇，似乎等着她去扳倒林良娣的证据。
“你胡说。”青柠听她恶人先告状，忿忿不平。
凌采薇不屑地瞧了瞧那件衣服：“林良娣说绿茉不长眼，可青柠明明看见是你故意撞上来的。”
“那臭丫头胡说。”
“本宫觉得是你在诬陷。长生殿没有本宫的许可是外人可以随便出入的吗？趁本宫不在，你悄悄潜入殿里，慌慌张张撞到我的宫女，还不问青红皂白打人，实在是目中无人。本宫问你，你去我殿里想干什么？”凌采薇几句话避重就轻地指到要害。
“太子妃说的对，没有通传你去她殿里做什么？”

第二十四章 后殿有鬼
“俾妾听说，听说长生殿的红梅开了，就想去折支放到屋里去赏。俾妾是去折红梅的。”
“长生殿的红梅都在前殿，你去后殿做什么？”太子怕她的爱妃刚娶进门还不了解府内情况，知林良娣在说谎，直接戳穿她的谎言。省得不是怡姝的怡姝公主费脑筋思量。
“俾妾就是好奇，进去转了转。”她半爬着蹭到太子腿前求饶。瞧太子和太子妃同声共气的架势，思量着她这顿打不仅白挨，很可能小命都要送了，为求多福便嚷嚷着要见皇后娘娘。只要皇后发话，她定会性命无忧。
“林良娣，皇后管得是南朝后宫，本宫要整饬的是东宫，想见皇后娘娘也要把今天的事情理清楚了再说。”凌采薇句句在理，在场的人无不佩服。
太子坐在轮椅上伸手打了个哈欠：“爱妃，本王乏了，你来处理吧。”
他一直担心她会控制不住场面被人欺负，哪成想他完全多虑。只要她不吃亏，他便乐得让她在这些女人面前耍耍威风。
“臣妾谢殿下信任。”凌采薇矮身行礼后，再起身已满眼光华。她要的就是他的支持与信任。
“林氏，本宫不想和你多费口舌，你到底有没有做什么，去后殿瞧瞧便是。太子要不要一起来？”凌采薇等来太子的回应，浅浅一笑：“臣妾来推您。”她从四两手里接过扶手，推着轮椅缓缓向长生殿后殿走去。
南荣烈趁机把手覆在凌采薇的手背上，一路都没松开。她见躲不开，只能由着他。
蔡昌着人架着两位受伤的良娣紧紧跟在后面，很快人们便聚集在后殿的院子里。好奇不知太子妃让大伙来这里是要寻什么证据。
后殿是下人住的地方，正如太子所言根本没有梅树，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枣树，是下人种来留着中秋前后解馋的。
“那是怎么回事？”太子指着枣树下颜色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的土地。
凌采薇走过去，看到这块土有被人翻动的痕迹。眉头不由皱起，带着心中的疑问扫视身后的人群。
“蔡昌，去看看怎么回事。”太子发话。
蔡昌赶忙带着人挖开那片异常的土地，众人都屏息等待着结果。林良娣歪在丫鬟身上疼得冷汗直流，仍伸长脖子要看个究竟。
片刻功夫不到，蔡昌挖出个黑色的布包，抚干净上面的尘土，他才呈给太子和太子妃。
“打开。”太子的声音冷得似乎能冰冻空气。
不用看凌采薇已经猜到里面是什么，卫国后宫这种把戏司空见惯，秦人擅长的巫蛊之术而已。
“人偶，是人偶。”蔡昌把心口插着针的人偶递给太子和太子妃瞧。众人一阵唏嘘。
“竟然想害我家公主。”青柠冲过去扬手要打林良娣，凌采薇及时喝止。再怎么说地上那个也是太子的妾，一个卫国陪嫁宫女不能逾越规矩。
“此事自有太子主持公道。青柠你过来。”
林良娣此刻早傻了眼，伏在地上哭着喊冤。“不是俾妾干的，有人陷害我，有人陷害我。”
“人脏俱获，你还想狡辩？”太子接过人偶，上面写着怡姝公主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幸亏诅咒的不是眼前人，不然定要那做人偶之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我大南朝明令禁止使用巫术，你不仅触犯律法，还想要谋害太子妃，来人把她和她随身伺候的人都押入地牢，知情者上报有赏，其他事明天再说。”太子颁布完命令，抬起头凝视凌采薇，“你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再审不迟。”
几个侍卫忙上前把人带拖带拽的压走了，林良娣的嘶叫声也渐行渐远。
凌采薇抬头看着暮色四合，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那玉晴妹妹……”
“太子妃，玉晴不知林良娣有此等蛇蝎心肠，是俾妾考虑不周才会替她求情。请太子妃责罚。”玉晴跪在凌采薇面前，句句诚恳。
凌采薇见太子对玉晴与旁人不同，便想卖个人情给他。即使玉晴知晓其中的阴谋，如若太子不想动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公主怎么能抵得过那个女人守在这府里数年来的恩情。
“玉晴妹妹言重了，本宫是因刚才误伤了你心里难过。太子，既然玉晴妹妹也是被蒙在鼓里，那此事也不必牵连与她，不妨送她回殿养伤吧。”
南荣烈沉吟片刻，才道：“就依你所说。”他看向众人：“今日之事不可传扬出去，否则。”他后面的话未说，四两在他身后极其配合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众人忙跪下答是。
四两撇撇嘴，一副志得意满的表情。
“你们都撤了吧。”太子发话，众人都各归各处，各司其职。只有凌采薇还站院子中发愣。
“爱妃是否不满意本王的处理结果？”
“臣妾感激殿下的信任。”凌采薇回眸对他微笑。“不过，臣妾突然觉得人心叵测，我与她素无冤仇，她竟恨我至此，心生感慨而已。”
太子闻言有些动容，便劝解道：“世间本就如此，人心向来是最肮脏的东西，以后你遇到的阴谋诡计还多的是，学着应付不被伤害就行。除非你杀尽天下所有心存歹欲之人。人有了不该有的欲望，心思就不会单纯了。”
他说的是他自己，凌采薇却想到自己身上。她也是有欲望之人，现在所做一切都是为了那一个目标，为了报仇即使是欺骗太子，她也不觉得愧疚。也许，这就是人心。
太子要处理要事，离开了长生殿。凌采薇瞧了瞧绿茉的伤势，留下千金照顾，又叮嘱了一番，才回到自己房间。
青柠见屋里没有旁人，终于忍不住问她：“公主怎知后殿有名堂？”
凌采薇疲惫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团纸条递给青柠。
青柠“咦”了一声，打开看到歪歪扭扭的四个字：“后殿有鬼。”
“谁给的？”青柠瞪大眼睛问凌采薇。
“你猜？”
“奴婢哪猜得出。这时候还有心思逗我。”
也是，凌采薇就是太过意外，才顺口让青柠猜。
“是玉良娣身边的小丫鬟，那个拼命护着主子的那个。”
“是她？”青柠和凌采薇一样疑惑，“那为什么她不当面指出来？她们主仆一个护着林氏，一个告发林氏，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二十五章 谎言
“且不管她们到底想怎样，当下之计先治好青柠的伤，明天你悄悄地把那个小丫鬟叫来，我问问她便知。此事先不要和任何人说，以免打草惊蛇。”凌采薇又想起一事，“明日你去驿站探望下姚将军，如果身体恢复让他来见我。至于林氏那些人自有太子处置，咱们暂时不用操心。”凌采薇连日来身心俱疲，坐在梳妆镜前端详着铜镜里的人，有多少时日没见过自己的样子了。她摸着脸上的皮肤，突然觉得很累。
青柠一一答应着她交待的事，一边帮她卸下头顶的发饰，慢慢帮她疏理满头秀发。
“我看太子爷对那个玉晴很是上心。您还是堤防着她点。”青柠瞧着镜子里正在发呆的人，提醒她。
凌采薇嗯了一声，把青柠拉到跟前小声说道：“你去看看太子在做什么，跟四两打听下他还来这边吗？”
“想姑爷了？”青柠逗她。
“臭丫头，你明知我对他无意。去吧，他若不来，我就把‘这个’卸下去。戴了这么多天，闷死了。”她用手指了指脸。
青柠会意，点点头：“好，我马上去。你也吃点东西。先休息会。”她指了指桌子上下人送来的食盒，轻快地出了门。
凌采薇简单吃了点东西，刚铺好床青柠就回来了。
“怎样？”她问。
“不知道是好消息呢，还是坏消息。”青柠嘟着嘴卖起关子。
凌采薇扑哧笑起来：“让我猜吗？太子去了玉晴那儿是不是？”
青柠瞪大眼睛：“你有千里眼吗？”
“我分析出来的。你想他如此紧张玉晴，能不去她那里安抚她吗？所以四两一定是告诉你他今晚不来这里了。”凌采薇心里稍稍放松。
“是是是。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自己的夫君跑去别的女人那里温存，你不但不生气，反而高兴。”青柠嘴上抱怨，手里却没闲着，开始帮凌采薇卸掉脸上的人皮面具。
“青柠，我心里想的什么你是知道的。”
“薇儿，我劝你一句你可不要恼我。你那个秦大哥恐怕早就把你忘了。你还等他做什么？”
“他可以不守约，但我是重诺之人。虽然我现在替公主嫁给太子，但，但，心未变。我从来没拿太子当夫君看待。他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一架桥梁，我只有用太子妃这个身份才能方便寻找线索。这还得感谢公主，感谢你和绿茉，要不是你们一路上帮助我，我哪能这么顺利当上太子妃，又怎么能查找到关键人。太子妾侍众多，有我没我是一样的。等报了仇，我们就想办法离开南国，好吗？”凌采薇看见镜中渐渐露出自己的真容，心里也跟着敞亮，目标坚定。
“当然好。这个太子府乌烟瘴气的一天都不想多待，等报了仇，咱们就去找公主，一起云游四海，你行医赚钱，我和绿茉保护你们。”青柠也兴奋地憧憬着未来。
“那公主呢？”凌采薇问。
青柠转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想了想，“公主点子最多，最会骗人，我们不必担心她的。哈哈哈哈。”想着怡姝公主往日捉弄人的轶事，她忍不住笑起来。
凌采薇明白她的意思，也跟着开心的笑出声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这笑声悦耳如银玲，响在呆坐在院子里的太子耳边。
四两难过的半晌不敢出声，直到屋里灯灭了，他才附耳问道：“爷，太子妃歇息了。”
“嗯，回吧。”轮椅上的太子半晌闷闷地说道。
原来，在她心里他只是一座桥梁，一座通向复仇之路的桥。原来，她心里有个秦大哥。这一切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的手狠狠抓着雕成麒麟的扶手，似乎要把手中之物碾成齑米分。
“四两你派人把凌采薇的这位秦大哥找出来。我要看看他是何等人物，能让她心心念念不忘。”
车轮无声的碾过宫道，院子里安静的只听到风声呼啸而过。
“不好了，不好了，太子病重。太子妃，太子妃。”凌采薇还沉浸在梦里，突然被一阵急切的扣门声惊醒。
“出事了。”青柠跑过来伺候凌采薇起床：“四两在外面等着呢，太子病重。”
“晚上那会儿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好了？”凌采薇急匆匆穿好衣服就要出门，青柠急忙拉她回来。
“脸，脸。”她指了指凌采薇的真面容，“这样出去可不行。”
凌采薇这才发现睡前把人皮面具摘了，现在要戴上可不是一时半会能完成的事。何况四两在外面喊的急，容不得她耽搁。
这可怎么办？
“去拿面纱来，快。”凌采薇想起随身的箱子里有应急用的面纱，忙让青柠去拿。
“就来了，就来了。太子妃更衣呢。四两公公等等。”青柠手脚麻利的找出面纱给凌采薇戴上，嘴上还应承着门外一直催促的四两。
“我能等，太子不能等。太子妃快去见太子最后一面吧。太子只想见您。”四两在外面说着就嚎起来，哭得人心乱如麻。
凌采薇戴好面纱和青柠快步走出房间，四两奇怪地问道：“太子妃怎么戴了面纱？”
“昨天在院子里站得久了，又和林良娣生了闷气，脸上起了风疹不能着风。”青柠扶着凌采薇向太子住的昭和殿疾走，还不忘编谎话对付四两的疑问。
“哦，太子病了，太子妃也病了。这如何是好？”四两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抹眼泪。
凌采薇此刻心里乱糟糟的，着实担心太子的病情：“太子如何不好？本宫略懂医术，四两你边说边走，说不定本宫能诊治。”
“心痛。太子心痛。”四两觉得自己这件事没说谎，太子的确是心痛。打从太子妃这儿无意听到那些话，太子就精神不振，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
虽然他不明白男女之事，可是懂得真心对假意时，那颗真心一定会受伤。伤了当然痛。所以，太子的病症就是心痛。
“心痛？”凌采薇追问，“可是嘴唇发紫，全身盗汗，四肢无力？”
“太子两眼发直，嘴唇发白，脸色铁青，精神恍惚。”四两俱实回答。
“此前可犯过？”
“从来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还是拜您太子妃所赐。以前太子哪对女人上过心呀。
凌采薇思量着四两说的症状，一时分析不出太子病因。四个人已经到了昭和殿，殿里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只有太子住的正殿里有人影攒动。
“太子，太子妃来了。您坚持住。”四两推开太子寝食的门，一下子扑到床上，痛哭起来。
“爱…妃…”南荣烈虚弱的叫着凌采薇，每个字都拉得老长，一只手臂伸出锦被，巴巴的举着，等着他的爱妃来握。

第二十六章 情毒
四两不知趣的趴在太子跟前嚎啕大哭，哭声把太子的临终遗言都盖过去了。
“滚蛋。戏演过了。过了。快滚。”太子在四两耳边恶狠狠地警告他。四两咯噔一下停止了嚎叫。
“太子说什么？”凌采薇似乎听到一个‘滚’字，不明白太子之意。
“太子让太医出去。”四两机敏地站起身要轰太医走。
凌采薇急忙阻拦：“两位太医，太子得的何病？”
太医们躬身向太子妃请安后，其中一个瘦高个的太医站出来答道：“回太子妃，太子似误食了有毒之物，中毒导致心绞痛，回天乏力。”
“中毒？太子吃了什么？中得何毒？”
两个太医你看我，我看你，又一起看了看床上装病的太子，支支吾吾道：“太子是中了情花之毒。”
凌采薇自小跟母亲习医，的确听过有这么一种毒草叫情花。可是这草长在秦国，只在活着时有毒性，离开生长之地必死，太子怎么会中那种毒。
她走近太子床榻跟前，按住太子伸出来的手，手指搭在他的脉上要诊脉，四两突然跑过来，抢过太子的胳膊抱着又哭起来：“太子爷，太子爷，您的命太苦了。是哪个王八蛋害的您。四两一定把他抓出来千刀万剐，把他……”
四两骂得兴起，突然想起太子装病的主意是他出的。骂来骂去都有骂自己的嫌疑，赶忙收住了口。
太子妃会治病这事他是刚刚在路上听说的。如果她诊出太子的脉象不仅正常而且比常人还要强劲有力，那这出戏岂不是白唱了。所以，打死也不能让太子妃给太子诊脉。
太医是铁血阁的人，当然明白太子唱的是哪出戏。刚刚太子妃说要给太子诊脉，这两人吓得汗毛都立起来。
事情搞砸了不要紧，太子不高兴了可是大事。
幸亏四两机灵，及时阻止太子妃，不然都不知如何收场。
凌采薇不知四两是计，以为他是担心太子的病情才会不懂规矩，并不和他计较：“四两你先起来，让本宫给太子把把脉。”
太子虚弱的在床上喊着：“太医，太医。”这两个笨蛋应变能力实在差劲，回头一定要好好管教。
瘦高个的太医用眼神撩着旁边那个上年纪的同行，意思是让他快点想办法。那个同行像是没看到一样，眼睛一闭。老夫本来就不赞同太子胡来。要想办法你自己来想。
“太子妃。您不能诊脉。”瘦高个太医实在没办法了，急出这么一句。
“为什么不能诊脉？”凌采薇十分不解。“你们说太子已经无力回天，难道还不让本宫想法子救治？”她疑心这两个人是皇后派来的奸细，专门来害太子的，更要亲自把脉探个究竟才能放心。
奈何四两趴在床前抱着太子的胳膊死活不松手。
“四两，本宫是给太子治病救命，你快点让开。”她看了眼青柠，青柠上前拉四两却没拉动。她手上用了四成功力，以为这样就算是两个四两都能给提起来，谁知四两身上竟有功夫，而且比她不赖。
她又用了全力去拉，仍没拉动他。不禁头上冒汗。
凌采薇一时不明白这其中奥妙，心里只想着救人，见四两不动发怒道：“四两，你想害你主子不成。”
南荣烈躺在床上哼哼唧唧，趁凌采薇主仆不注意，偷偷在四两耳边嘱咐一个字：拖。凌采薇会医术的确是个意外，想不到她竟然有这么多秘密等着他去探知。
四两闻言脑筋一转，又哭哭啼啼道：“太子妃是卫国公主怎么会医术呢？您不要救人心切，反而害了太子，还是让太医来吧。”得，难题又扔给两个立在旁边满头大汗的太医了。
瘦高个太医硬着头皮拱手道：“太子妃有所不知，这位太医虽然在朝廷供职，实际上他是民间有名的在世华佗‘刘一手’刘神医。”瘦高个低着头感受着刘一手砸过来的如重石一样的目光，心里反抗道，让你个怪老头不出手化解危机，就别怪我把你的秘密说给太子妃听。
“什么？您就是刘神医？”凌采薇曾听母亲说起过此人，崇敬之情溢于言表。凌采薇手中留着他写的医书，有些病例始终看不懂，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请教，没想到此人现在就在眼前。惊喜之余，心里又略有难过。
连刘神医都说太子病入膏肓，她一个无实战经验的女子更别提救人治病了。
刘一手见自己被人供出，十分不情愿的拱手回太子妃话：“在下刘秉良。神医名号担当不起。”
凌采薇见太子脸色苍白，似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没耐心同刘一手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您是太医也好，是刘一手也罢，治病救人是大夫的天职，本宫只想知道太子还有没有救？”
“这？”刘一手抬眼看了眼床上的太子。他是被四两诓来演这出戏的，以他的脾气，不想做的事，皇帝也奈何不了他。
唯独这太子是当年先皇后托孤给他和几位大臣，又是他一直给太子诊病，救回来一条命，所以感情深厚。有时太子任性胡来，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配合他。
可是今天太子让他配合着骗太子妃，他觉得实在荒唐。要不是太子死磨硬泡，他是铁定不会参合进来的。
太子妃显然是真的担心太子的身体，既然太子想做游戏，那老夫只好推波助澜了。
“有救。”刘一手捋了捋垂在胸前的胡须，接着说道：“不过，情花之毒需要世上真情挚爱才能与之抗衡。”
“真情挚爱？”凌采薇脑子里跳出一个长身玉立、面目英俊的人来，又立即把那人赶出了画面。
“那要如何医治？”她问。
“老夫可保太子一时无虞，但若要除根，就必须找和太子有真情挚爱之人，要那女子的处子之血和太子动情时的左手小指取下的血珠当药引，合着老夫配治的草药服下，一剂便可痊愈。”
凌采薇和青柠都是少女之身，听到此处难免害羞，低着头不说话。
南荣烈躺在床上听到刘老头出了这么个馊主意，气得冲着那老头直瞪眼。刘一手根本不搭理他，接着说道：“不过，这处子之血必须是对太子动真情的人才行。一旦那女子有半分假意杂念，那她的血就是催命符，不但治不好病，反而会加速患者的死亡。”
刘老头环视屋内各人，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法子是有，但要找出这样的女子不易啊。关键还要两情相悦才行。太子妃，您看这药引子？”他话说半句，等着太子妃自己上套。

第二十七章 药引
屋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尴尬。
刘一手深知太子的脾气，他只有对一件事用了心且没有眉目时，才会如此大费周章。看太子妃扭捏羞怯的女儿态，他估摸着外界传言太子圆房的被单未见红应该是真事。
为了防止太子日后没完没了的骚扰自己，刘一手索性出了这个馊主意。
既然太子对太子妃下不了手，他这个老头子十分乐意帮太子一把，推波助澜，成其好事。
凌采薇对刘神医说的话深信不颖，飞快地转动着脑子，猜测着太子府这些个女人谁会是处子之身，谁又会对太子用情专一。
“玉晴。”她第一想到的就是她。
她断定此人和太子感情非同一般，但是她担心玉晴已经和太子有了肌肤之亲。那处子血就无从谈起。
她俯身小声问双眼紧闭的太子：“殿下，不知玉晴……”一时之间她不知如何措词才不至于让自己脸红，便稍想了片刻，接着问道：“玉晴妹妹可做得这药引？”凌采薇话说出口才觉得松了口气。
太子听她把玉晴搬出来，明显是在告诉自己，她凌采薇对太子无意。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心，顿时天昏地暗、大雨滂沱。
他头歪向一边，不搭理她。
“那紫烟妹妹呢？”虽然长得狐媚，一望便知不是省油的灯，只要可以救人便是好的。
南荣烈心里的大雨霎时幻化成漫天飞雪，彻骨的冰冷覆盖到心里各个角落。
“其他妹妹里可有人选？”她坚持不懈地提醒着他。
南荣烈睁开眼睛瞪着眼前戴着面纱的女人。
你就这么想把我推给别的女人？我就这么不堪，抵不过你所谓的秦大哥。
他的确不堪。南荣烈及时反思自身不足。
世人眼中的太子不仅体弱多病，而且不思朝政，行动不便，身有残疾，哪个女子会喜欢这样的男人。
凌采薇一心想着救人，根本没考虑她这样做实在不是太子妃该做的，而且十分伤太子的面子。
此时，太子面色由白转青，呼吸变得急促，显然已经被她羞辱到一定程度。
“刘神医，你快过来瞧瞧太子。”凌采薇担心地要去掐太子的人中，被太子避开。刘一手以为太子妃会自告奋勇当药引，没想到却是毫不避嫌的把太子往别的女人那里推，难怪太子要出奇招。
他假模假式的把脉、查看舌苔，折腾半天，又从怀里取出一个棕色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塞进太子嘴里。
“此药虽续命，但不可多吃。在未寻得解药之前太子需要静养，太子妃说话可要慎重。不可让太子情绪起伏太大，不然老夫也没有办法。”刘一手颇为同情的注视着太子，让原本就恼怒的南荣烈更加生气。
且不说他的太子身份，就是铁血阁阁主的身份只要勾勾手指，就会有一大群如花似玉的少女死心塌地追随他。一个假冒公主的凌采薇竟然嫌恶他至此，恨不得立即把他推到别的女人怀里，实在让他大伤颜面。
“殿下，还有其他药引子吗？”凌采薇哪里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这些，一心只盼着快点找到药引治好他。相处这几天，虽然他性格顽劣，爱捉弄她，但她能感受到他的善意。她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对她好的人，她都珍惜。
“爱妃是不是担心本王死了，你这个太子妃就要被废？”南荣烈脑子里回响着她说的那些让他心灰意冷的话：我从来没拿太子当夫君看待。他不过是我复仇路上的一架桥梁，我只有用太子妃这个身份才能方便寻找线索。
凌采薇被他问蒙了，以为他是毒气攻心病糊涂了，并未往心里去。
“臣妾当然担心殿下健康，您一定要振作，仔细想想有谁可以救您。”
“你。”太子艰涩地吐出一个字，又把后面的话生生吞了下去。
凌采薇以为太子有话要叮嘱，又恐他没力气说完，便又俯低身子，想听清他什么。
四两在一旁替太子干着急，既然太子不好意思说，那他来说：“太子想说药引子就是……”
“是倪小暖。”太子抢在四两前面说出一个女子的名字，便闭上眼睛再不说话。没人知道此刻他内心已经如被凌迟的伤口，流淌着泊泊鲜红几乎令他窒息。
在她罔顾他尊严的追问下，他慌不择路地拿出一块挡箭牌来捍卫他的自尊。
既然她不喜欢，他何必强求。
四两傻在那里。
凌采薇问他好几遍这个倪小姐是谁、人在哪儿，他都没理会。
半晌，南荣烈情绪才略有平复，让四两带着太医他们出去，只留凌采薇在屋里伺候。
她瞧着太子的气色渐渐好转，以为是药丸发生效力，心里多少踏实一些。
“我想喝水。”太子已经坐起来，半靠在枕垫上。
凌采薇拿来一直煨在暖炉上的人参汤喂他，关切地问道：“太子今天吃了些什么？一定要查清楚是谁下的毒。”
“不必了。是我不小心自己误食，和他人无关。”
“那个倪小姐现在何处？太子是不是马上派人请她过来。”凌采薇这句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你不用操心。”太子一勺勺喝下她喂过来的人参汤，盯着她脸上的面纱好奇地问道：“爱妃脸上怎么戴着面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吗？”
话音未落，他伸手狠狠扯下面纱，一张惊惶失措的面容毫无防备的呈现在他面前。
那是一张与怡姝公主截然不同的脸。
如果说怡姝公主的容貌是三月的桃花娇美诱人，清丽脱俗。那凌采薇的容貌就是寒冬腊月里的那一枝傲雪红梅，凌寒绽放，一枝独秀，无人争锋。
在南荣烈片刻的恍惚中，凌采薇惊呼着赶忙用双手遮住脸，手里的那碗补血补气的人参汤全都敬献给土地公公。
太子在瓷碗的破碎声中回过神来，冷然地问她：“你不是怡姝。说，你到底是谁？”
凌采薇从刚才的惊惶失措中渐渐冷静下来，慢慢放下手。既然秘密已经揭穿，她也没必要继续遮掩。
冒充公主是死罪，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成亲第三天就被发现，快得她还来不及查找父亲冤死的真相。
也罢，一切都是天意。她会到九泉之下向父亲和兄长谢罪。

第二十八章 交易
“我是谁并不重要，假冒公主是我一人所为，与青柠、绿茉无关，求太子殿下开恩放她们走。我甘愿领死。”她跪在太子床前，并无半点惧意，一心只想为青柠、绿茉开脱。
南荣烈以为她会求饶，会哭着让他放了她，却想不到她刚烈至此，大难临头还想着要救身边姐妹。
“凌采薇，你乃卫国司马大将军之长女。六年前因你父亲叛国通敌一案贬为庶人，送到卫国辛者库服役。因与公主旧识，被公主带到身边做宫女，一个月前跟着公主和亲到南国。在和亲路上与公主互换身份，进了太子府。本王说得有误吗？”
冬天的风就像疯子，不经人允许便破窗而入，烛火被风扑得矮成一颗豆粒，几近湮灭，转瞬却又摇晃着回到灯苗的状态。往复几次，最终还是风败下阵来。
凌采薇瞧着光线暗下去、又亮起来，心里的那簇几近化成灰烬的火花也跟着发出隐匿的光芒。
“太子既然早就了解地一清二楚，为何等到今天才揭穿我，必定有太子想保全我的理由。”凌采薇虽然仍是跪着，刚才凛然赴死的神情却消失不见，换成一副准备讨价还价的姿态。
南荣烈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凑近她肤若凝脂的脸庞，压低声音邪魅地问道：“依你看本王有什么理由？”
凌采薇别开脸，摸着膝盖，摆出副无赖的样子：“我跪着膝盖疼，脑子就转不动。”
南荣烈冷笑：“你不怕死？”
“当然怕。不过有太子在我死不了。”
“此话怎讲？”
凌采薇嘟起嘴，一脸可怜相的指指膝盖，不说话。
南荣烈坐在床上，瞧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凌采薇，米分雕玉琢的容颜下藏着一颗七窍玲珑心，就算被敌人逼到悬崖仍然临危不惧，寻找机会绝地反击。这样的女子世间少见，只可惜她的心不属于他。
他内心翻腾着无数情绪，最终只化成一句“起来回话。”
凌采薇心里明白，接下来她说的话将决定她和青柠等一干人的生死。
她脑子里快速分析了天下大势和太子目前的处境，依仗着邬弗峻提点过的南朝局势，便有了五成把握的胜算。
南荣烈同样期待着她能给他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凌采薇环视下室内，走到八仙桌旁，把桌上的三盏茶杯摆成品字形。
“这三个杯子好比南国、卫国与秦国，近两百年来始终三足鼎立。只是近年来，秦国新帝登基，国力日益强大，逐渐有吞并南卫两国之势。南国和卫国为了与秦国抗衡不得不以联姻的方式结为同盟。这种和亲的目的很明确，以两国之力扼制秦国勃勃野心。这是其一。”凌采薇摆弄着手中的杯子，先把天下大势摊在太子面前，虽然在他面前谈天下无异于班门弄斧，但也不得不说。
“哦，分析的有几分道理。不过，这不足以是本王不杀你的理由。”
“还有其二。”凌采薇接着把杯子摆成一排，“太子殿下自先皇后殡天一直被现皇后也就是袁乐瑶一党的势力打压，南后心目中的太子人选是她的亲生儿子贤王，在皇权旁落的今日，殿下想要顺利登基可谓难上加难。所以哪位皇子与卫国公主联姻，哪位皇子就争取到了卫国的支持。在储位之争日渐白热化的情况下，太子显然赢得一筹。”凌采薇冲他笑了笑。
“接着说。”太子也露出洁白的牙齿。
“其三，如果太子揭发我是假公主而真公主又下落不明，和亲成为一纸空谈，那您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最大的受益者会是谁？”凌采薇说得口渴，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袁乐瑶。”
在太子说出这三个字后，凌采薇的胜算已经有八成。她慢慢在屋里踱着步：“殿下既然明白这个道理，还要坚持杀我吗？”
太子挑眉：“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杀你？”
“什么？”凌采薇回眸疑惑地瞪着他，“那太子为何大费周章？”
南荣烈按了按额角，戏虐地回她：“如果我说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戴着面具在我身边晃来晃去，你认为这个理由充足吗？”
凌采薇当然不认为这是他的理由，不过既然他有心情开玩笑，足已说明她的理由说服了太子。
她认为有必要趁胜追击，扳回被动的局面。
“既然太子喜欢彼此坦诚相待，那凌采薇以后一定对您开诚布公、直抒胸臆。”她斟了杯茶，递给太子，算是赔罪。
南荣烈注视着眼前一双犹如湖水的明眸，她毫不躲避他的目光，以示内心的真诚。风吹着窗子晃来晃去，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呼应着南荣烈内心的挣扎。
好大一会儿，他才接过杯子，不动声色的喝了一口：“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当然。凌采薇还想大胆跟太子谈笔交易呢。”
“哦？”南荣烈转动手中的杯子，眼睛并不看她，语气不屑地问：“你拿什么筹码来跟本王谈交易？”
“我。”凌采薇指了指自己，“我这个假公主就是最大的筹码。”
“哈哈哈哈。”南荣烈仰天大笑几声，从鼻腔发出轻蔑地冷哼：“你还真是有恃无恐。不过这个答案值得考虑。继续。”他摆出副感兴趣的样子鼓励她说下去。
凌采薇心里也没底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跟南国太子讨价还价会不会激怒他，不过，有机会她还是想赌一把：“太子登基需要的是卫国支持。只要我这个假公主不被揭穿，卫国仍然是您最大的筹码。于情于理您都会善待于我。”
太子打个手势让她继续说下去。
“所以我想和太子订个君子之约。”她鼓气勇气，接着说下去：“想必太子一定知道我这个假公主不是抢来的，是怡姝公主不喜欢嫁为人妻被规矩拘束和我互换的身份。”她顾及太子的颜面没有直言怡姝公主其实是嫌弃他是个病秧子。
“殿下身边美女如云且又有心上人，我想，我想太子是不屑与我这样的骗子多费精力。我一心只想洗脱凌家的冤屈，太子只想储位之争中获胜，我们可以合作，我以假公主身份助您一臂之力，您以太子的权势助我查找线索，我们各取所需。有一天，您顺利登基，我保证让出皇后的位置，请，请那个倪小姐来当皇后。殿下，这个约定如何？”
她一口气说完，忐忑地盯着他严峻且冰冷的脸，满目期待。

第二十九章 约法三章
南荣烈虽面无表情，内心却已波涛汹涌。她实在很过分，不仅毫不留情的推开他，还硬塞给他一个皇后来侮辱他的感情。幸好这些情绪她不知晓，也不用知晓。
南荣烈的心就像绑在烤架上的小兔子，在猎人贪婪的注视下被烈焰炙烤，无路可逃。
既然你喜欢做交易，我们就好好的做笔买卖。
“本王听来听去这笔交易最划算的人都是你。不过，亏本的买卖没人愿意做，本王也不例外。要我同意你的提议可以，必须答应本王三件事。”南荣烈说出的话就是无庸置疑的命令，他从未这样跟凌采薇以这种语气交谈，他想，以后这很必要。
凌采薇没有丝毫犹豫：“殿下请讲。”
“虽然你要与本王做一对假夫妻，但是皇室的尊严仍要顾及。第一，此约定只有你我二人知道。不能向外人泄露。我不说其中的厉害关系你也明白，约定泄露之日也就是你的死期。第二，外人面前你要无条件配合本王扮演恩爱夫妻，你明白到处都是南后一党的眼线。第三，合约什么时候取消由本王说了算。”
“前两个条件我可以答应，只是第三个条件有些不妥。”
“有何不妥。”
“万一您登上皇位而我凌家冤屈仍没头绪，您要单方面解约，那，那……”凌采薇的顾虑就是怕他过河拆桥。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是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南荣烈一脸正义地说：“何况在南朝境内查找线索不是难事，本王有什么理由因为一件轻易办到的事情而毁了自己的名誉。”
“那好。但愿太子殿下不要食言。”凌采薇别无选择，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那是当然。希望爱妃也要恪守本分。别让本王找到毁约的借口。”南荣烈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在凌采薇见到姓秦的之前俘获其芳心，来个假戏真做，让姓秦的那个混蛋痛心疾首。
“臣妾遵命。”太子又改口称她爱妃，凌采薇也只好跟着入戏：“殿下身上的毒……”
“刘一手会治。爱妃不用担心，回房休息吧。”南荣烈显然不想再提这个话题，摆摆手示意她走。
凌采薇走出这间屋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凛冽的空气里有黎明的味道。
翌日，太子府发生一件血腥事件，令整个府里人心惶惶。
凌采薇一夜几乎未合眼，正靠在床上小憩，青柠跑进来摇醒她：“公主，玲儿吊死了。”
“哪个玲儿？”凌采薇眼前的青柠还是朦朦胧胧的影子，脑子却“嗡”地一声困意全无。
“就是昨天给您塞纸条的小丫鬟。今天早上在玉良娣住的景欢殿柴房里发现的。”青柠嘴唇发白：“吓死我了，我去找她，正好瞧见她的尸体被人抬出来，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她双手合十冲着西方反复念叨。
凌采薇想起那个叫玲儿的丫头怯生生看着她的眼神，心里替她惋惜。
“仵作验尸有没有说是怎么死的？”凌采薇问。
“还能怎么死的。自杀呗。太子爷交给衙门处理了。”青柠仍然惊魂未定，摸着自己的胸口安抚。
自杀。凌采薇根本不相信是自杀。不过，事情已经交给衙门处理，她也不便多问。只是，巫蛊案就更没有眉目了。
“青柠，你去跟姚将军说让他派些人来长生殿巡逻，太子那我去说。”是非之地，她们三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有了自己人的保护，看那些想害她的人如何下手。
接下来的日子倒还平静。
南荣烈自那晚与凌采薇订下契约便再没来过她的房间，凌采薇乐得清闲。除了重要场合她几乎不再易容，对外宣称得了容易传染人的风疹，脸上经常戴着面纱，太子在这件事上也不拘着她，一切都随她意。
林良娣一直被关在地牢，四两替太子殿下放出话来要年后再审，皇后娘娘派人来过两次要把人接走，太子以各种理由拒绝的非常干脆，只留下送来的药给林良娣疗伤。住在地牢附近的几个小妾天天夜里能听到地牢里传来的哭闹声，一天比一天渐弱。
府里的女人们太子竟然允许卫国的士兵进驻东宫守卫长生殿，终于明白太子妃才是东宫的女主人，即使有人心里不服，面子上都还是恭恭敬敬，每天准时到长生殿请安，凌采薇实在嫌麻烦，请示太子后取消了晨请。
玉晴伤养的差不多时，带着库房的钥匙和府里的帐本、家奴名册来见过一次凌采薇，想把理家的大权交出来。凌采薇三言两语就推掉了。
作为替嫁的太子妃，理家不在约定之内。
姚勇胜吃了几服药，体内余毒渐渐排干净了。便开始悄悄调查给他下毒的人是谁。凌采薇也托他办了一件事，以卫国的名义给丞相陈冲悄悄送了一份大礼，名义上请他多照拂太子妃，实则凌采薇是另有打算。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除夕守岁是一件大事。照例皇子皇妃都要陪着皇上、皇后在玉熙宫里尽孝道。太子和太子妃也赶早来到宫里。
凌采薇易容成怡姝的样子推着轮椅，和太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后远远跟着四两和青柠。
“本王觉得你还是戴着面具时的样子比较顺眼。”南荣烈歪着头气她。
“凌采薇替怡姝公主谢谢太子殿下夸奖。以后在太子面前我尽量戴着面纱，免得污了您的眼。”
“那倒不必，你的脸长得虽然不算上乘，但还能凑合……”太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哑声无语了。
凌采薇这才发现他们正前方，站着一个绿衣女子，婷婷玉立，笑魇如花的望向这里。是望向轮椅里的人。
凌采薇不由地停下脚步，感觉到轮椅里的人身子动了动。
少女婉如秋波的眼眸里渐渐盈出泪花，娇滴滴地叫了声：“烈哥哥。”便扑过来紧紧抱住了南荣烈。
“烈哥哥，你是不是要死了？怎么坐上这个破玩意不能走路了？是谁害得你？呜呜呜呜……”
“咳咳咳。”南荣烈被她使劲勒着脖子只剩出气没有进气：“松手，松手，再不松手我就被你害死了。”南荣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绿衣娇媚的少女推开，那少女又缠上来，蹲在他身前，把双手搭在他脖子上晃来晃去。她这一次吸取前次教训，力度合宜。南荣烈也就没有推开她。
“烈哥哥你又胖了哦。”她狠狠捏着他的脸蛋往两边扯，疼得南荣烈快速拿开她的魔爪。
“小暖，不要闹。”他绷起脸严厉地呵斥叫小暖的女孩。

第三十章 抱你入怀
夕阳的余晖温柔的笼罩在凌采薇面前绮梦动作亲昵的一男一女身上。在听到南荣烈叫她名字那一刻，她握着轮椅的手慢慢放了下来。原来，这就是倪小暖。
长长的宫道一眼望去似乎永无尽头，身后的四两和青柠陪着她安静地看着这两人打闹。半晌功夫，南荣烈才觉察出身后异常的沉默。
“小暖别闹了。来见过你的大嫂－－－嗯，怡姝公主。”南荣烈总想换掉这个称呼，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光明正大的叫她凌采薇。
倪小暖歪着头打量烈哥哥让她称呼为大嫂的人，礼貌地冲着凌采薇咧嘴挤出个笑容，又要掀南荣烈盖在腿上的毯子，势必要瞧瞧他的腿哪里出了问题。
她是他的师妹，他学了师傅的九成功夫，她学了七成，在他装病的情况下，如果她跟他动武，他还真拿这个小暖师妹没办法。
好不容易连哄带骗让倪小暖消停了，他们一行五人才继续向玉熙宫走去。
凌采薇依旧推着他，倪小暖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样子让她想起六年前的自己，曾经的美好时光似乎是前世之事。
“你越来越没规矩。连个大嫂也不喊。”不管倪小暖上下其手的如何逗他，南荣烈始终绷着一张脸，严肃地似乎像挂在院门上的门神。
倪小暖弯腰贴着他的耳朵，悄悄地顶嘴：“你给我娶了那么多嫂子，有哪个我叫过？不叫就不叫。”
虽说是耳语，但还是有只字片语飘进凌采薇的耳朵里。今天的南荣烈气色红润，精神状态也比平时要好很多，估计是见到心上人的原因。她在一旁揣摩着他和小暖的一举一动，总觉得他太紧张了。是不是见到喜欢的人都会这样？跟她见到秦大哥时一样。
她惦记着他身上的毒，便多了句嘴：“小暖以后留在太子府就再没有新嫂嫂进门了。”
小暖还未说什么，南荣烈竟然扭过头瞪着她，眼睛里的寒气几乎将她瞬间冻结。
“不会说话就别乱说话。”南荣烈冰冷地吐出几个字来，凌采薇瞥见他脸色渐渐苍白，后知后觉是不是自己太唐突，惹得南荣烈不高兴。便没有顶嘴，低下头继续推车。
走了没两步，突然天旋地转，她感觉自己就像只被猎人拎起的猎物，突然身体离地飞向半空，宫道两边高高的宫墙竟然变得矮小，她一眼瞥见宫墙里几个踢毽子的宫女正把毽子准确的踢向空中。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被人抛上天空的毽子，这一次一定摔死。乱说话的下场就是这样悲惨。
她惊声尖叫的刹那儿，本能的用双手遮住眼睛，没有预期的疼痛，反而觉得身下竟然软绵绵的，还有温度。
“太子妃姐姐，还没坐够吗？”倪小暖把凌采薇的手拉了下来，惊魂未定的凌采薇才惊觉自己竟然坐在南荣烈的腿上。
她“啊”的一声要蹦下去，又被南荣烈伸手拦了回来。这次她不仅坐在他腿上，还来了个熊抱。南荣烈环着她的腰，警告她：“别乱动，再飞上天我可不一定接得到。”
“殿下快放我下来。”她脸羞得红彤彤的，用胳膊撑开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么多人看着呢。”
“怕什么，本王抱自己的爱妃难道还看别人脸色。”南荣烈觉得惩罚她口无遮拦的最好办法就是当众秀恩爱，她一定会记住这个教训。
倪小暖站在一边撅起嘴来，脚跺得山响，气呼呼地说：“烈哥哥真是不要脸，人家太子妃姐姐明明不喜欢你，你还非要抱人家。”
“谁说她不喜欢我？”倪小暖戳到他的隐疾，他的脸阴沉得要下雨。
“哟，哟，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庭广众的就搂搂抱抱，太子是要给兄弟们做示范吗？”
贤王带着随从，悄无声息地从后面赶了上来。南荣烈头也不回，叫了声“四两”，四两赶忙答应着跑过来推轮椅就要走。
贤王三步并两步跑到前面拦住他们的去路。
“太子殿下先别忙走，父皇身体不适，玉熙宫刚开始筹备宴席，大家去太早也就是无趣，不如边走边聊。”他眼神炙热的盯着南荣烈怀里的凌采薇。虽然南荣烈把世俗的规矩当成狗屁，但是她却不能不在乎。
“殿下，快放我下来。”她低声恳求他。
南荣烈瞧着眼前的形势，多了这么多不喜欢看的外人，有些事的确做不得。他手一松，凌采薇就从他的腿上滑下去，顺从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三弟有事等到了玉熙宫再说，看天色又要下雪了，我们还是快点走。”南荣烈不想和他这个贤王弟弟多打交道，一心要摆脱他。
贤王南荣恒终于把目光从凌采薇身上挪开，抱拳说道：“太子有所不知，为了寻找太子妃和亲路上被掳一事我真是绞尽脑汁，终于查到是何人所为。”
南荣烈和凌采薇均是一愣，因为他们都知道他是贼喊捉贼。他竟然说另有其人，不知是谁成了倒霉蛋、替罪羊。
“那的确是件好事，不知贤弟查到凶手是谁？”南荣烈拨弄着刚才因为抓凌采薇而折断的指甲，心不在焉的问道。
天色越加昏暗，夕阳几乎被夜色吞没，众人站在红墙青砖的宫道上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等待贤王公布答案。
“太子一定想不到，劫持太子妃，想要杀嫂嫂的人是铁血阁。”贤王说完这句话一直就死死盯着南荣烈的脸色。
他像没听见一样，仍旧低着头摆弄着断甲。“哦？三弟怎么查到的？”他懒懒地问，完全一副无已无关的样子。
凌采薇心里升腾出一股又一股鄙夷。她第一次仔细打量着叫“贤王”的男人，身材中等，肚子微凸，虽然长着浓眉大眼，但怎么看都觉得违和、不舒服。他穿着一身紫色绣蟒的锦袍，脚下一双玄色南绣的靴子，满脸堆笑的盯着她，眼神里都是猥琐。
凌采薇躲避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他的靴子，第一眼便觉得似曾相识。上面的图案是金丝楠线绣成的一只仰天长啸的苍狼，她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图案。
那天劫持她的人就是穿着这样一双靴子。
难道凶手就在眼前。她全身像绷紧的弦，冰冷的手心竟然冒汗。不行，她一定要告诉南荣烈，贤王就是在无脊山劫持她的恶人。
“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第三十一章 倪小暖
“有什么话回府说。”南荣烈瞧出端倪，生怕凌采薇惹上麻烦，用冰冷的语气拦下她后面的话。
“是，殿下。”凌采薇一时冲动起了告发之心，话一出口便后悔。破坏和亲的人不管是谁，案子到了南后那儿怎么处理就由不得太子了，何况涉及的人是贤王，虽然事情公布，面对群臣责难，贤王夺位的道路上会多条拦路虎，但于她没有丝毫益处。
她查得不是这个案子，是凌家冤案。而眼前人正是与父亲大人有过交集的人之一，一个秘密换一条线索，也许是笔可行的交易。所以，她恭顺的退到太子身后，等待机会。
“小王的话还没说完。”贤王并没有因凌采薇打断他说话而不悦，继续说道：“查出铁血阁实在不易，本王已奏请父皇下旨剿灭铁血阁。到时候拿下铁血阁阁主的脑袋一定献给太子、太子妃，哈哈哈哈。”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让凌采薇更加确认，那天树林里和邬弗峻交手的人就是贤王南荣恒。
凌采薇想起那天在树林里南荣恒被邬弗峻挑到树上的剑，心中暗笑他简直是在痴人说梦。
“三哥有何本事说大话，铁血阁在江湖上虽无盟主之位，却有号令天下之实力。难道三哥就凭你府上几个豢养的江湖混混去剿灭天下第一大帮？羞不羞？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倪小暖口无遮拦地反驳贤王，气得贤王脸红脖子粗，指着她：“你个臭丫头，没事不在北疆好好陪姑母，又跑回来祸害谁。”
“祸害谁也不祸害你。整天以为自己武功天下第一，有本事和本郡主比比。”倪小暖冲着他勾了勾手指，轻蔑的口气逗得凌采薇笑出声来。
原来倪小暖是郡主。凌采薇曾听母亲说起过的一桩轶事。十六年前，南朝的婉蓉公主女扮男装出宫游玩，遇到北疆雪山派掌门人倪剑峰，一见钟情便私定终身，放弃皇室尊贵身份与情郎私奔到秦国北疆。先皇，也就是南荣烈的皇祖父派了很多高手抓她回来都被雪山派杀了。先皇到死都不肯原谅这个女儿。
凌采薇思量着贤王与倪小暖的对话，猜想她可能就是婉蓉公主的孩子。
南帝登基后，一直想念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下旨赦免了婉蓉公主的罪，还允许她带着孩子来宫里探望太后。南帝特别喜欢大公主的女儿，特例封倪小暖为清和郡主。这个郡主嫌弃雪山气候寒冷，常年住在宫里，和太子、贤王他们一群皇子们私混。
太子的母妃病逝不久，南后刻意打压当时还只有十岁的南荣烈，那些皇子们也见风使舵欺负他，唯独这个小郡主一直像个小老虎一样保护着太子哥哥，所以两人感情十分深厚。
倪小暖最讨厌的就是这个三哥，逮着机会就挖苦讽刺他。贤王恨得牙根疼，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没奈何这丫头武功一流，他身边的高手根本贴不了她的身，别说下手了。所以，他惹不起躲得起，一般有倪小暖在的场合，他是不会出现的。今天日子特殊，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明知她在，他也得硬着头皮参加。
她这样不给面子的奚落他不是一次两次，他装作没听见，无视她要比武的邀请，转而问凌采薇：“太子妃嫂嫂莫要见笑，都怪父皇太宠爱她，养得没有规矩，她这个脾气也就太子受得了。太子妃嫂嫂还不知道他们自小青梅竹马长大的吧？太后在世时还说要把小暖指婚给太子呢。可惜啊，太子妃嫂嫂先过门。呦，我是不是多嘴了。”贤王瞧瞧凌采薇，大有继续说下去的架势。
“让你胡说。”倪小暖飞身过来带着疾风一掌拍向他胸前，贤王料到她有此招，早就后退两步。他身后的几个侍卫立即把贤王围在中间，其中两个黑衣侍卫一左一右快速出掌向追过来的倪小暖肩上打去，还未挨到衣服，却受到一股内力的袭击，双双向后弹了出去，狠狠砸在贤王身上。
“一群废物。”贤王在人圈里叫骂，倪小暖回身冲南荣烈欢快地挤了下眼。南荣烈不动声色地收掉内力，一如之前懒懒地说道：“三弟慢慢调理手下，本王先走一步。”四两撇撇嘴推着太子向玉熙宫走去，凌采薇和青柠也都跟在后面。
倪小暖冲着刚被人扶起来的贤王做了个鬼脸：“再乱说话我就半夜趁你睡着了割你舌头。”说完，也不看贤王气成茄子皮的脸，趾高气昂地追南荣烈去了。
车轮的轱辘声在宫道上渐行渐远，只有贤王的喘气声，让他的侍卫们胆战心惊。
好一会儿，贤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南荣烈咱走着瞧，你的一切早晚都要归我。包括怡姝。”
“王爷何必对一个嫁作他妇的女人上心，等您登基当了皇帝，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可是太子穿过的鞋。”为首那个侍卫讨好的进言：“难道王爷还惦记着她手里的铁球？”
“你懂什么。铁球算个屁。我要的是她的人。太子病成那样我料定怡姝仍是处子之身，爷就是看上她了，南荣烈喜欢的东西我都要抢回来。”他的冷笑让这条被黑色吞噬的宫道变得更加阴森。
除夕的夜晚，玉熙宫灯火通明，连宫女太监们的住所都掌了比平日多两倍的灯，从玉熙宫的二楼高台望去，触目所及之处皆是在风中摇曳的灯笼，红红火火一片喜庆。
南帝身体不适，吃了太医开的药正在休息，传令宴会先由皇后主持，他躺会就来。
袁乐瑶今天穿了件绛红色的金银丝鸾鸟朝凤绣纹朝服，头上戴着镶满南珠的玉冠，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面目慈祥的看着下面的儿女。
众皇子、公主依位次分坐两边。太子和凌采薇一左一右分坐在席首，中间隔着一大片空出来的场地，留给舞伎表演节目。
太子下首是齐王南荣泰，依次是贤王南荣恒、怀王南荣轩、宁王南荣颢，接下来都是些年纪小还未封王的皇子，兄弟几人正围着怀王怀里一只雪貂七嘴八舌的研究。
凌采薇下首是齐王妃、贤王妃、怀王妃、宁王妃、依次是南帝的长公主明月、宁萱公主、宁静公主、莹月公主、雅蓉公主、接着就是婉蓉郡主，有两个公主生病没有参加宴席。
因为是家宴就没有设屏风，方面交流。太子没有凑到几个弟弟那，反而一个人坐在席位上喝着酒，目光不时的扫一眼对面的凌采薇。
公主们在一起最爱研究的就是胭脂水米分、衣服香料什么的，话题总也说不完。凌采薇虽然不感兴趣，但也要应付着和她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宴会开始，请王爷、王妃、公主就坐。”大太监杜福扯着尖细的嗓子宣布皇后的旨意，众人这才收了话题回到座位坐好。
袁乐瑶并没按往年的惯例讲些新年祝词，反而举起手中的杯子冲着凌采薇轻声一笑：“本宫今天第一杯酒不敬别人，先敬太子妃，谢谢她替本宫教训林娇琴。”南后此话一出，全场立即鸦雀无声。

第三十二章 闺房之乐
太子正用筷子百无聊赖的翻拣着盘子里刚端上来的鱼，南后的话让他顿时放弃了对鱼的兴趣，他挑了眼对面的凌采薇，灯辉下她那对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一颤，也仅只一颤，便镇定自若的端起桌上的杯子站起来。
“皇后过誉，教训府中妾侍乃是儿臣身为太子妃的份内之事。实在不敢劳皇后挂心。”凌采薇环视殿内，纤细灵秀的腰肢挺得笔直，在人人敬畏的南后面前，她丝毫没有惧意，冲着南后遥遥举杯：“这杯酒应该儿臣敬皇后，与您治理后宫秉公执法的威仪相比，儿臣学得尚浅。以后儿臣还要向您多多请教。”说完，她用袖子挡住半张脸，仰头把酒干了。
自太子大婚后，南帝考虑到太子身体不便，特下旨免去他们夫妇宫中请安的礼节。所以林良娣以巫蛊罪被捉进地牢后，南后一直没机会兴师问罪，连她派到太子府接林良娣的人都被太子夫妇打发回来。今日终于见到他们夫妇，没有道理就轻易揭过此事。
虽然林良娣只是颗棋子，但打狗也要看主人，南后目光冰冷地望着凌采薇：“近来本宫跟随净空法师参习佛法，最有感触的便是佛家所说的大慈大悲。太子妃年纪轻轻一定要为将来的子嗣多积福德。处理事情要多留余地，为人也是为已。”
南后话里的机锋带着杀气扑向凌采薇，令她呼吸微微一滞，她瞥见太子注视着她的殷切目光，恍然惊觉无条件的退让只会使人变得弱小。她讨厌面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不想压抑自己对她的厌恶之情。
“佛言恶人害贤者，犹仰天而唾，唾不至天，还从己堕。种如是因，收如是果，皇后请宽心，儿臣慈悲，神明有识，一定会让恶人受到应有的惩罚。”她眼睛如寒星，目不转睛地回望着自己狠毒却劝别人慈悲的袁乐瑶。
南荣烈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他知道他的爱妃伶牙俐齿，神思诡辩的本事不逊色于他，见她在南后的刁难下不但没吃亏，反而占了上风，不由地牵起嘴角，低头喝了一口酒，掩饰他此刻的得意。
“卫国的公主就是与南国女子不同，不知除了嘴上的功夫，太子妃还有没有其他本事让本宫和在座的领教一二。”南后扶了扶鬓间的碎发，难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是除夕，往年这个时候都有些歌伎、舞伎的助兴表演，年年一个样子没有新意，让人看了都烦。听闻太子妃在卫国时歌唱得好，而且都是些新鲜曲，不如今天让大家都饱饱耳福。”
殿内的灯烛接连噼啪的爆开灯花，空气里凝滞的气氛便有了一丝流动，大殿下凝神屏气地一干人在这噼啪声中偷偷地喘了口气。
“好，太好了。母后这个提议颇合我意。”贤王坐在座位上开心地拍着手，太子用余光扫了他一眼，怎么瞧他都是贼眉鼠眼，让人见了不爽。“我看这个提议不妥。”南荣烈身体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才接着说道：“本王听闻贤王妃擅长御马之术，随身带着皮鞭常常抽打的无缰之马忘记自己是个畜牲。不如贤王妃先表演一段给大家长长眼。”
南荣烈话音刚落，怀王一口茶喷了出去，其他几个王爷碍于情面，忍着笑不敢出声。贤王的脸登时就由红变白，由白变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何故咽了下去。贤王妃羞得用手绢遮着红透的脸蛋，头低得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
“太子，这是什么场合说话不掌握分寸，简直太没规矩。”南后一张脸涨得通红，双目升腾着怒火瞪着南荣烈，而他就像没看见一样，悠然说道：“儿臣知道母后想看表演，才特意推荐，不喜欢看可以换个节目，何必发火。”
南后一时气结，旁边的宫女忙上来给她捶背抚胸顺气。
凌采薇奇怪其中缘由，想向旁边的齐王妃讨教。见她始终低着头专心喝着早已凉透的茶水，并无搭理她的意思，便收起念头。
她哪里知道，太子口中的御马之术乃是闺房之事、床。笫之欢。贤王口味重，喜欢行房时寻找刺激，常常去妓院里寻乐子。齐王妃为了笼络住他的心，不知从哪里学来一套驭夫术，用在贤王身上。没想到贤王从那开始便乐此不疲，虽然身上常常被贤王妃抽得遍体鳞伤，却对她宠爱有加，这些事虽都是秘闻，但难免有多嘴的太监宫女当趣闻传播出去。
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行千里。何况还是这样一件关乎闺房之乐的轶事，不消几日便在皇室里传开。南后听闻，气得差点要休了这个贤王妃，是她的宝贝儿子死活拦着，才留了下来。罚她抄女德和佛经半年，以示惩戒。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太子翻出来拿它做文章，无非是气愤南后不尊重凌采薇，想要气气他们。
果然一招奏效，南后再不提让凌采薇唱歌之事。
须臾，早已准备好的舞伎们得到南后的准许蹁跹入场，在大殿正中紧密的摆出姿势，乐师奏响一曲春江月，身穿薄纱彩衣的年轻女子长袖一挥，大殿中间犹如一朵含苞的花，在乐曲的催眠下瞬间绽放。
晚宴算是正式开始。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至少在乐曲的遮掩下，紧张的气氛暂时缓解。
南荣烈担心南皇的身体状况，趁这个间隙和四两悄悄地离席去探望南皇。离殿前他望了眼对面的凌采薇，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大殿中间舞蹈的女子，似乎被她们的动作吸引。
其实，她什么都没看进去，只是在想着心事出神。
倪小暖不喜欢歌舞，视线被怀王怀里的小雪貂吸引住了。她跑过去，求了怀王半天讨来玩，怀王叮嘱道：“这是我新得的，兽性未除，你小心它咬你。”那只雪貂在怀王怀里还算安静，可一到倪小暖手上便不安分起来，两只滴溜溜圆的眼珠在一群女眷身上转来转去，突然它像疯了一样，发出一声怪叫，回头一口咬在小暖手上，小暖疼得甩开它，那小畜牲顺势跳下去，从跳舞的歌伎中穿梭着。
歌伎们感觉脚下一团白色像闪电一样乱窜，吓得早就忘记舞步，尖叫着跳起脚躲避雪貂。
怀王看到变故生怕雪貂惊吓了南后，忙起身去追，躲闪不及的舞伎不是被怀王撞倒就是不小心扎进他的怀里。殿内顿时混乱的有如惊马闯进人群，一片人仰马翻的迹象。
“快捉住它，别让它伤了皇后。”杜福拦在南后身前，随身宫女也都围了过来。
谁知那只雪貂的目标根本不是南后，它绕过人群，躲开障碍和追捕，直愣愣向瞪大眼睛的凌采薇扑过去。

第三十三章 刺客
凌采薇在众人的惊叫中站起身，伸出双臂，惊喜的叫出声：“叮叮当，你怎么在这儿？”那只雪貂撒了欢得跳到她臂上，她稳稳地接住它，把脸凑到它毛茸茸的身上蹭来蹭去。通身白色的雪貂躺在凌采薇怀里手舞足蹈发出“咯咯”的笑声，四只黑色的小爪子像穿了靴子一样让人爱不释手。
久别重逢的喜悦使凌采薇暂时忘记了大殿上因为这只小畜牲而引发的混乱。
怀王冲到她们面前，怔怔地看着雪貂亲热的和太子妃嬉闹，眼神里充满妒忌：“太子妃，这只雪貂是本王的。”他伸手去接。
雪貂滴溜溜转动着那双米分嫩的小圆眼睛，瞅瞅怀王又仰脸瞧瞧凌采薇，然后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凌采薇怀里，只探出雪白的小脑袋哀怨的看着怀王。好像怀王是坏人，专门来制造它和主人的生离死别。
凌采薇戒备地看了眼怀王伸过来的手，更加抱紧了雪貂：“雪貂通灵性会认主，怀王说它是你的，那你试着唤它回去。”凌采薇安抚的拍拍它的小脑袋，温柔地跟雪貂说：“叮叮当乖哦，下面的事情要看你自己的了。选姐姐还是选怀王你来决定。”她放雪貂下来，和怀王并排着在它面前。
“那是什么畜牲？”南后透过保护圈的缝隙，看见一只浑身白毛的似猫似狐的动物两只后腿着地，举起两只小黑爪子冲着怀王作了作揖，快速地蹿进凌采薇怀里，众人一阵惊叹。
“回皇后那是只雪貂，听说是怀王前些天从一个屠户那买的。当时那屠户当街要宰了它剥皮，这小畜牲便冲着路过的怀王”呀呀“叫，怀王看着可爱就带回府，这雪貂通灵性，深得怀王、王妃喜爱，走到哪带到哪。咦，今天不知怎么回事，这畜牲好像认识太子妃？”杜福好奇，看那个小畜牲又是作揖又是撒娇的模样着实可爱，连他这种不喜欢动物的人都难免多看两眼。
南后冷冷地瞪了眼大殿下正与怀王说话的凌采薇，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怪物，都散了吧，别挡在本宫面前碍眼。”
杜福和宫女立即站到两边，各司其职。
怀王垂下手，恋恋不舍地看着凌采薇怀里的雪貂：“原来它叫叮叮当，太子妃下次不要让它流浪到外面了，小心再被人逮住剥皮。”
凌采薇心怀感激，抱着雪貂的前爪作揖道：“叮叮当快谢谢怀王救命之恩，我们改天去府上探望怀王，好不好？”
怀王摸了摸叮叮当的头，垮着脸回到座位。
怀王妃也就十六、七岁的年纪，和怀王成婚不到一年。远远地看着怀王把雪貂留在太子妃那，眼圈都红了。
凌采薇抱着雪貂走过去安慰她：“怀王妃别伤心，这小家伙的伤没好利索，我治好了就带它去王府玩，到时候可不要嫌我们烦哦。”
怀王妃嘟着嘴点点头，伸出手要拍叮叮当的头，倪小暖赶忙从旁边打开她的手：“别碰它，这小东西咬人。”雪貂似听懂她在说它坏话，从凌采薇怀里伸出头来，冲着倪小暖呲牙“咝咝”的恐吓她。凌采薇忙把它的头按进怀里。
“它不咬人，我和王爷喂了十多天，它乖得很。”毕竟是自己养过的宠物，怀王妃护短心切，不准别人说雪貂的不是。叮叮当听到有人夸它，又探出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呀呀”的跟怀王妃抛媚眼。
倪小暖举着滴血的伤口让她看：“它不咬人这是什么？畜牲就是畜牲。”
“郡主快去处理下伤口吧。”凌采薇递给青柠一个眼神，青柠会意，扶着倪小暖去后面上药。见她有些不想去，凌采薇吓唬她：“雪貂的唾液虽然无毒，但进入人的血液就会让皮肤溃烂，郡主不想玉手留疤就赶紧让青柠上药。”
倪小暖冲着雪貂举了举拳头，转身跟着青柠、值班的小宫女去了后殿。
这时，大殿里的女舞伎们已经退下去，换了批身体强壮的男舞伎，表演的是演绎南朝开朝场面的舞蹈天魂。这只舞的表演者都戴着面具和佩剑，一入场就气势磅礴、雄浑有力。
震耳的战鼓声回响在大殿里，敲得人心激荡。
凌采薇站在怀王妃案几前，舞伎们在大殿里举着佩剑转圈，一个一个和凌采薇擦身而过。
雪貂受到惊吓钻进凌采薇的袖子里不肯出来，她侧着身子躲避着跳舞的人群，慢慢向座位上走。
意外来的太快。舞伎里突然飞出一把剑，不偏不倚刺向凌采薇的后心。
怀王妃的视线一直在雪貂身上，所以当其他人都关注表演时，她却看到即将成功的刺杀。她不顾一切的尖叫声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同时，殿内一条黑影像闪电一样仆到凌采薇身上。
“小心。”那黑影抱着凌采薇滚到地上，放下她又立即飞身跃起，朝继续杀过来的刺客击出致命的一掌。其他舞伎见刺杀失败，纷纷挥剑向南荣烈刺过来。四两见主子被人团团围住，长啸一声夺过侍卫腰上的刀冲了过去。
凌采薇手臂被剑划伤，泊泊的流着血，雪貂见主人受伤，急得围着她转圈发出“咝咝”的叫声。
热闹的宴席顿时鸡飞狗跳，女眷们吓得纷纷向后殿逃去，皇子们被突发事件搞得措手不及，根本没看清楚被刺客围在中间的人是谁。贤王见势大喝道：“有刺客，保护母后。”
皇子们在他的带领下冲到丹樨上挡在南后身前，有几个年纪小的皇子已经吓得哭起来，杜福领着宫女们都带到南后旁边。值岗的侍卫也纷纷冲了进来把刺客团团围住。但，没有一个人动手，他们像事先得到命令一样立在殿里，手握腰刀，虎视眈眈注视着围在中间的男舞伎。
大殿上的南后两只手紧紧抓着龙椅上雕着龙头的扶手，目不转睛地盯着殿内的战况。
“太子殿下，快救殿下。”凌采薇冲着袁乐瑶呼救。猛然，在袁乐瑶闪烁着焦急、狠戾的眼神中明白，这场刺杀主谋根本就是南后袁乐瑶。
她心焦的寻找太子的身影，原来，他竟是装残。
南荣烈和四两从里圈背靠着背与敌人厮杀，渐渐体力不支。
“剑上有毒。”南荣烈发现体内的真气不听使唤，击出去的掌力也开始软绵无力。看来老妖婆早就策划好这一切，想要罢他于死地。
“爷，您撑着，我带您杀出去。”
“救太子妃，不用管我。”

第三十四章 雪貂
毒气上涌，跌坐在地上的凌采薇感觉全身一阵阵麻木，意识逐渐模糊。“叮叮当。”她喃喃召唤雪貂上前。
那只雪貂像听到命令，扑到凌采薇身上呲着牙冲着她哼哼半天，不见主人过来安抚，便伸出舌头一下一下舔她的伤口，一种麻酥酥的温热感在她伤口处一点点扩散。
雪貂是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捕获它时，它正在极寒之地戏弄一只想要吃它的恶狼。凌风见它一身雪色，唯独四只爪是黑的，品种相当稀罕。这种灵貂身上往往有着异能，想捉它不难，难的是让它如何心甘情愿臣服于主人而不离开。
那只雪貂虽然机敏，但恶狼毕竟凶狠，见久久拿不下这只体积小自己十倍的猎物，便弃了独吞的念头，引颈长啸要呼唤其他狼伴。雪貂见势想逃，而那只狼怎能让到嘴边的肥肉跑了，便死死缠着它，只等同伴来了合力绞杀雪貂。
当时军中有个叫秦无涯的年轻人会驯化之术，是凌风新提拔上来的贴身侍卫，凌风举箭就要射杀那只头狼。秦无涯及时提醒凌风此时不是最佳时机。要等狼群来了，雪貂逃无可逃命在旦夕之际再救它。那样才能真正收服它。
战场杀敌多年的凌风，听到秦无涯把军中战术用到一只动物身上，非常赏识他。按照他说的法子救下雪貂后这只畜牲果然通灵性，视凌风为救命恩人。凌风便托秦无涯驯化它，不出半年这只雪貂就已经脱出大半野性，成了凌采薇的宠物。而秦无涯这个人也从此出现在凌采薇的生命中。
雪貂其实始终跟在凌采薇身边，即使她被打入辛者库为奴，雪貂都不肯离开，常常去厨房偷一些肉回来给凌采薇补营养。后来怡姝公主把凌采薇救出来，雪貂也和怡姝公主混熟，一人一貂经常在宫里横行霸道、惹事生非。怡姝公主提出和凌采薇换身份时，凌采薇就决定让叮叮当跟着公主，以免她一个人孤身在外无人帮衬，至少还有这只灵貂可以为伴。
不知为何它今天会出现安城。
随着雪貂的唾液进入体内，凌采薇模糊的意识逐渐清晰。
大殿中的厮杀仍在继续，皇子中有人认出被刺客围在中间的人竟是太子和他的侍从四两，刚想出声呼救，及时被身边的宫人拦住。除了刺客更让他们惊奇的是太子的腿竟然好了。
南荣烈心急如焚，东宫的羽林卫没有南帝的指令无法进入皇宫，他杀敌的间隙瞥见凌采薇仍然倒在地上，便决定改变策略，命四两放暗号给隐身在皇宫内的铁血阁杀手。
四两有些犹豫，一旦杀手现身，太子筹备多年的计划就会生变，严重影响大局。
“四两。”南荣烈击毙了一个舞伎，又有不要命的人扑了上来。敌人一个接一个围攻他，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快点放信号。”
四两一只手招架一只手掏向怀里。
“住手。”千钧一发之际，大殿外一声高喝，令厮杀的人均心头一震，动作迟疑一瞬，四两看向殿外。激动的眼泪都要流下来。
“是皇上。是皇上的禁卫军。”四两长吁一口气，放在怀里的手果断抽出来，狠狠一掌辟向对面来人。
四两的一声喊，惊醒的不止是刺客，南后看清来人同样是一激灵。
团团围住刺客的侍卫们，趁禁卫军还未冲到大殿这股混乱的厮杀中，纷纷抽刀从外围开始斩杀舞伎。刀刀致命。
一时间，刺客舞伎腹背受敌，死伤大半。
“留活口。”南帝喊道。
禁卫军不得不挥刀阻止南后的侍卫队。可惜，一切都太晚了。舞伎们见杀不死南荣烈，竟然放弃抵抗，自愿死在侍卫队的刀下。
一场混乱从始到终也就半柱香的功夫。要不是南帝及时带人赶到，南荣烈在毒发的状态下很难有胜算。
南后派来的人都是武功高强的死士，这种人根本不惧死亡，用性命拼杀，如果不是南荣烈有深厚的内力，他和四两此刻已经成了南后的刀下魂。
南帝气势汹汹的进了大殿，禁卫军把侍卫队逼到角落，防止他们对南帝造成伤害。
“烈儿，你怎么样？”南帝扶起因毒发身体渐软的南荣烈。
他摇摇头，指了指远处的凌采薇。
南帝示意禁卫军过去看看，一个人过去想要探了探鼻息，却被雪貂挡在前面，它咝咝的冲着来人呲着牙，好像再威胁他，碰她一下就咬死你。
那人见太子妃眼皮动了动，回话道：“人还活着。”
南荣烈踉跄着走过去，凌采薇戴了人皮面目的脸已经白得像一张纸，双眼紧紧闭着。他拦腰就要抱凌采薇，雪貂又在呲牙，凌采薇似乎感觉到南荣烈在身边，皱了皱眉，虚弱地跟说：“叮叮当，他是我夫君。”便晕了过去。
雪貂似乎明白了夫君为何物，收了吓唬人的凶相跳到凌采薇身上，等着南荣烈抱着它一起离开。
南荣烈估计这只小畜牲和凌采薇关系非同一般，便带上它跟着一起走。
他手臂上的伤口虽不大，但因为御敌时一直催动内力，导致毒素进入体内，身体发飘。四两忙过来扶住他。
“父皇，儿臣要去救她。您的家事自己处理吧。”他头也不回抱着昏迷的凌采薇走了。
南皇和大殿上的一干人看着瘫了十年的太子竟然在一场厮杀后，抱着自己的妃子一步一步走出玉熙宫，心内震惊不亚于这突如其来的刺杀。
南后冷笑。虽然杀不了你，但至少逼得你现了原形。最重要的，找到了你的软肋。
南帝在南后阴冷的眼神里照见了他的悲哀。一个皇帝竟然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儿子和儿媳，也许他再纵容她，整个南国都要毁在这个女人手中了。
“来人，把今天造反的侍卫队统统拿下。”南皇明白，即使他兴师问罪，南后也有各种理由和借口等着反驳他。索性灭了他的侍卫队，让她在宫中少些羽翼。

第三十五章 女人分三等
“秦大哥……别走。”凌采薇呢喃出另一个男人时，南荣烈抱着她的手一阵无力差点就把怀中的一人一貂扔到地上。
四两赶紧扶住他：“爷，让我来吧。”
南荣烈停住脚步喘息片刻，摇了摇头，示意四两去喊羽林卫。
他知道他的太子爷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一旦认准了一个人必定会誓死守护。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看太子妃这阵势，估计他的这位爷要受的苦以后还多着呢。今天如果不是为了救太子妃，太子刻意隐藏多年的秘密也不会轻易暴露，以后，想要对付南后一党更是难上加难了。
这时，南皇的禁卫军从后面跟上来，还抬着一驾肩舆。为首的禁卫军头目给南荣烈行礼：“皇上让微臣护送太子安全回府。”南荣烈停在那儿，深吸一口气，他的父皇也有担心他的时候。“走吧。”
他抱着凌采薇上了肩舆：“让羽林卫备好车，你去请刘一手，我带着太子妃直接回府。”太子唇色愈加苍白，双手仍然死死护住怀里的人。
四两知自己拗不过他，只好按他的吩咐去办。
南荣烈抱着凌采薇，这丫头躺在他怀里仍然不知死活的哼唧着姓秦的。南荣烈把手指放到她微开的唇上，喃喃道：“以后你的生命里只能有我。”不知是她听见了，还是又昏了过去，后面的路程再没出声，一直很安静。
南荣烈撕下里袍的一角，简单的包扎好她的伤口。受伤的地方没有血迹，只看到一条泛白的伤口。南荣烈奇怪为什么出现这种情况，小雪貂趴在凌采薇腿上“呀呀”的向他邀功。
刘一手赶到时，南荣烈刚刚把凌采薇放在床上。
他伸出手就要给太子诊脉，太子却拒绝：“先给太子妃看，她已经昏迷。”
四两没办法只好让千金先用清水给太子清洗伤口。
刘一手隔着纱帐为太子妃诊脉，奇怪地“咦”了一声，又换左手，还是感觉蹊跷：“太子我要看看太子妃的伤口。”
“我来。”一直在旁边着急的绿茉钻进纱帐，解开南荣烈包扎的布条露出凌采薇受伤的手臂给刘一手查看。
老头细细的研究了半天，才点点头说：“太子妃没事，她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
“怎么解的？那她为什么会昏迷不醒？”南荣烈面色苍白双目直直盯着躺在床上的凌采薇，听到她没事，紧绷的弦才松驰下来。
刘一手没好气的说：“她是失血过多才这样。至于毒怎么解的，老夫暂时没弄明白。太子还是让我先看看你的毒。”他抓过南荣烈的手腕不由分说的号脉，脸色越加凝重。
“有什么话直说。”太子不耐烦的抽回手，“本王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还有什么抗不住的。”
刘一手想想也对，只好直言告之。
华夏三百一九年的除夕夜，太子、太子妃在家宴上受到刺客袭击，身染剧毒，虽经救治，但命不久已。遂带着家眷迁居净心斋，脱离朝廷争斗，安渡余日。
正月十五晨，凌采薇站在镜子前，反复端详身上的这件太子命人新做的梅花纹纱袍，无奈叹了口气。
青柠和绿茉正在摆放刚端进来的早膳，听到凌采薇的叹息二人相视一笑，青柠道：“大早晨的，公主叹什么气。快来看看今天太子让人炖了红枣阿胶汤、还有乌鸡焖饭，闻闻香不香？”
“我不吃了。他不懂医术还天天乱弄些补品塞给我。看看我都胖成什么样了？”凌采薇拽了拽裙子，的确过于收腰，前两天量体时明明是让青柠量宽松些，今天穿了竟然变成合身，不用说就是长肉了。她皱着眉瞧着镜子里那张由尖变圆的脸，又叹了口气：“怎么就让他养成胖子了。”
“胖子有什么不好，本王喜欢看。”南荣烈抱着叮叮当从外面进来，笑着打量凌采薇：“女人分三等。三等女人似竹，男人见了只想砍了当柴烧。二等女人似柳，有道是蒲柳之姿韶华易逝。只有一等女人最好。”南荣烈坐在餐桌旁故意卖起关子。
叮叮当调皮的站在他腿上，两只前爪搭在桌上，使劲嗅着饭菜的香味、口水都要流他腿上了。南荣烈不仅把凌采薇养得略见丰腴，还把叮叮当喂的圆滚滚，像个拉长的球。
“那第一等女人呢，像什么？”凌采薇问他，顺便把叮叮当抱到地上，免得它又多吃。
南荣烈从桌上拿了个鸡腿，无视凌采薇的抗议，递给伸着前爪跟他抛媚眼的叮叮当，接着说：“第一等女人似珠。”
“猪？”凌采薇大声重复着他的话。自从搬来净心斋他越来越不像太子，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拿她打趣。
青、绿二人知道太子又在戏弄公主，知趣的退出去，关上门。
“此珠非彼猪。真不知你脑子里天天想些什么。”他站起身在凌采薇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记暴栗。“珍珠的珠。此类女人凹凸有致、珠圆玉润，才是女人中的极品。”
凌采薇躲闪不及揉着痛处思索着他口中的一等女人，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浑话，脸一下红起来，便啐道：“天生没有象牙。”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骂我。过来，罚你把桌上的东西全吃了。”南荣烈拉着想要逃开的凌采薇按到椅子上，逼着她老老实实的吃饭。
凌采薇趁他不注意就把肉都丢到地上。反正她知道叮叮当会帮她解决。
自那日南荣烈在大殿上救下她，她心里便放下对他的芥蒂。四两告诉她，太子装瘫一个原因是为了让南后放松警惕，有朝一日抓着机会扳倒她。第二个原因也是为了保全自己。因为十岁那年南后就想要置太子于死地，幸亏刘一手冒死救下他，为了让南后失去戒心，他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装病示弱。
这一次为了救她，太子暴露了隐藏十年的秘密，扳倒南后的计划不得不重新布局。凌采薇明白这是多大的牺牲，心里十分感激他。
谁知一场生死考验，竟然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早饭后，南荣烈便出门说要办点重要的事，把她一个人扔在净心斋。
半月来，凌采薇习惯了他在身边像个老太婆一样絮絮叨叨，突然没有他的身影，她还有些不习惯。
“想太子了？”青柠见她在窗边发呆，逗她道。

第三十六章 有子同行
“你们两个就喜欢胡说八道。”凌采薇收了心思翻起手边的书来。
从决定替嫁到受伤，她时刻处于紧张状况，人乏心累。这些日子因为要养伤，又要防着南后一党刁难，暂时收起查案的心，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和太子一同搬到净心斋的除了四两，只带了青柠和绿茉。南荣烈特许她不用扮成怡姝的样子，这样一来，她觉得更加放松。
难得过这样平静的日子。早上和南荣烈一起用早饭，饭后一起让刘一手诊脉，喝她开的药，然后两个人便坐在他的书房里看书。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会话。高兴时，他还会舞剑给她看。看着翻飞的剑花，凌采薇总觉得似曾相识。
他长身鹤立，身姿挺拔，剑眉入鬓，笑起来阳光明媚，绷起脸吓唬她时又让人感觉如坠寒潭，周身的凛冽让她敬而生畏。她最怕他盯着她看，那双漆黑的眸子似乎是片璀璨星空，仰视久了就会眩晕。
有时候，她低头看书，正看的入迷，总觉得头顶有道目光凝着，她不敢抬头，因为她知道只要一抬头就会对上那双令人心悸的眼睛，那里面看似平静无波，却有着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只要望一眼，她的心就如乱蹿的小鹿慌不择路。
她暗暗告诫自己他是个危险人物，不仅会骗人，还会妖术。叮叮当没有气节的家伙首先让他几顿好吃好喝的就给俘获了芳心，没事就跑去粘着他，还时不时抛个媚眼啥的。有时她想要抱抱它，它就摆出副依依不舍的样子，伸出尖利的小爪子死死勾着南荣烈的衣服不松手。
青柠和绿茉在知道他揭穿她们的阴谋后决定不杀她们，立即对他产生好感。甚至夸他除了缺少太子的权势外，其他都非常符合怡姝公主挑男人的标准。
提到怡姝公主，凌采薇就会抱着叮叮当发呆。它凭气味跑来找她，可公主去哪了？它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公主是不是遇到了危险？为了安心，她让绿茉去了几次药铺，请铁血阁打听她的下落。对方问要找的人的样貌和名字，她又犯了难。如果邬弗峻在就好了，他有那么多鬼点子一定可以帮到她。
公主的真实身份万万不能透露，一旦走漏风声，对谁都没好处。怡姝公主性格多变，她也猜不到公主会用真容在外面闯荡，还是会用凌采薇的容貌，只好画了两张画像给铁血阁，一张名字写着凌采薇，一张没写。也许，找到公主后知道太子不像她当初想的那样，说不定愿意留下来。
那她怎么办？凌采薇的心乱成一团麻，没有一点头绪。
午后她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个时辰，睡醒后又在院子里和叮叮当晒了会冬日的暖阳，南荣烈仍然没有回来。
吃过晚饭，青柠搬来七弦琴：“我和绿茉好久没听你弹琴了。薇儿弹一曲吧。”她们三人约定好，在没有人的情况下，直呼她的小名即可。
凌采薇的指尖快速划过琴弦，久不弹琴，指法有些生疏。犹记当年母亲教她的第一首曲子《流水》，手指拨挑间曲子如行云流水在幽静的夜里流淌开来。
青柠和绿茉头挨头、肩并肩坐在床边，静静欣赏着凌采薇的演奏。曲子时而轻灵清越、时而沉着浑厚，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回旋于耳际。
南荣烈推开门鼓掌：“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他走到凌采薇近前，摸摸她的头感慨道：“丫头有这等琴艺，将来流落街头也可以讨口饭吃了。”
凌采薇侧身躲开他的手：“太子过誉。”明明想夸她，到他嘴里却变了味。果然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南荣烈知道她在腹诽自己，便用手指敲敲她的头：“又在心里说我坏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他拉过她的手：“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凌采薇也不知哪来的一股气，一天都不见人影，回来后依着自己的性子也不问问别人要不要跟他出去。她面上愠怒，甩开他的手：“天气已晚，臣妾想睡了。”
南荣烈瞪了眼站在床边看热闹的青柠、绿茉，二人立即低头装作没看见。他伸出胳膊狠狠把凌采薇拦在怀里，小声在她耳边提醒：“你似乎忘了我们的约定。”
“约定里没说半夜和你出去。”凌采薇小声顶撞他，使劲用肘部顶向他的腹部。他丝毫没觉得痛，搂着她的力道反而加重：“你是想我当众秀恩爱？”论脸皮厚，她还真是比不过他，只好屈服：“去哪？”
“加件厚点的衣服。”他这才松开她，到院子里等她。
青柠从衣柜里取出件玄狐披风给她披上。她刚出门，南荣烈就把拦过她的腰，挟着她施展轻功从屋顶飞了出去。
凌采薇担心他一失手把她摔在地上，两只胳膊紧紧抱住他的腰，脸也贴在他的胸口上。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就是他咚咚有力地心跳声。
南荣烈克制着内心的喜悦，径直来到后山的山顶。
山顶三面崖壁，一面是悬崖，形成一个凹字的形状。凌采薇以为这个时辰出来会很冷，没想到环抱的山顶把风都挡在山后，没有想像中的寒冷。
南荣烈放她下来，走到一块空地上，用火石点燃早就准备好的一堆木头。拍拍身边的一块大石头对凌采薇说：“丫头过来。”
凌采薇正在崖边注视着黑黝黝的群山。今天是正月十五，月亮被乌云遮住，只有希疏的星光闪烁着微弱的光。从山顶望下去，永庆庵和净心斋星星点点的灯火似乎随时都要被黑暗吞噬，她觉得有些恐惧，好似被吞噬的人是她。
她回头看了眼那块石头，上面铺了块虎皮，显然南荣烈早有准备。
柴堆越燃越旺，燃烧的火焰在她和南荣烈中间跳跃，两人的面容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她坐在石头上伸出手：“拿来。”
他靠过来，打她摊开的掌心：“你跟秦无涯也这么凶吗？”
凌采薇听到这三个字身体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南荣烈扔了块木头到火堆里，火焰顿时蹿得老高。他一直忍着不想提这个人，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他竟然没控制住内心的醋意。
凌采薇揣摩着他的神色，不明白他是怎么知道有秦无涯的存在。他和她之间只是一场交易，她不在乎他心有所属，那么他也不应该探听她的隐私。

第三十七章 铜环的秘密
“为什么要提他？”凌采薇抱住屈起的双膝，感受着接近火焰的炙烤。秦无涯这个名字仿佛是前世的记忆了。在凌家满门抄斩的时候，她就明白此生注定与他无缘。如今，听到别人提起他的名字，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在一起的情景，每副画面都是一记鞭子，抽打着她的心。
南荣烈拍拍手里的土，无奈地看着她笑了笑：“是你一直在提他，不然我哪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连昏迷时都叫他的名字，要怎么做才能把他从你心里清出去。
“我？我、我什么时候提过。”凌采薇小声嘀咕着，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无意中泄露了心事。
“他对你很重要？”他越是嫉妒越是好奇。
凌采薇怔了片刻，才凄然一笑：“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
“你拿佛祖的话是来哄我，还是骗自己？”
“如果一个人能用谎话骗自己一辈子，那也是一种幸福。”凌采薇把头歪垂在膝头，南荣烈瞧见她眼眸中跳动的火花了无生机。
他有些气恼，又觉得无处发泄。彼此的沉默如伸入火海的木棍，拨弄着柴火“噼啪”作响，听着十分刺耳。
南荣烈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打破沉默：“把手伸过来。”
“干什么？”凌采薇抬起头，警惕地看着他。
“礼物。”他夺过她的手，把东西塞进她手里。“看看喜欢吗？”
凌采薇感觉手里的东西硌手还带着他的体温，就着火光，她摊开手心，呆愣地傻傻盯着，眼泪一滴一滴地滚了下来。
泪珠滚进火堆里，发出微弱的“噗嗤”声，瞬间蒸发。南荣烈看她无声的落泪，随手递给她一条绢子。
“擦擦。最讨厌女人哭。”
凌采薇这才回过神来，声音悲痛：“你从哪里找到的？”
“你不哭了我再告诉你。”他见不得女人落泪。以前母后常常因为父皇的冷落而伤心。他就拿自己的绢子给她擦泪。可是，母后的泪总是擦不干净，他替她难过，却也无能为力。那时候他就发誓，长大后如果娶妻就娶自己喜欢的，一辈子都不让她哭。
凌采薇接过他手里的绢子赶忙擦干净眼泪：“可以告诉我了。”
“我是在一家当铺发现的。上面刻着你们凌家的标志，我觉得奇怪就一路追查，竟然查到是甘忠的家仆来当的这个物件。”
“甘忠？”凌采薇听着耳熟，才想起是姚勇胜的旧识。姚勇胜曾经托他运作公主面见南皇一事，为此还在甘家中了毒。
南荣烈点点头：“是三品官员大理寺卿。此人是袁乐瑶的表弟司马将军林玉良举荐上来的。”
“也就是说可能和南后有关。”凌采薇猜测。
“具体的还要待进一步查证。这是你爹的遗物，你收着吧。”
凌采薇紧紧攥住手中的铜环：“谢谢你。这份礼物太珍贵了。”想起爹曾经用戴着铜环的手教她画画，眼泪又止不住滚落下来。
“可是，爹的这件东西从不离身，怎么会流落到南国？”想到爹身首异处，他的遗物却流落异国，心像被人从里面撕裂一样，痛得她只能紧紧抱着自己才能缓解来自身体内部的颤栗。
“把铜环给我。”南荣烈接过，手指在铜环内壁按了不知什么东西，铜环竟然一分为二，里面是空心的。
他递还给凌采薇：“如果没猜错这里面曾经藏着什么东西，如今被人取走，铜环没用自然就弃了。这个铜环的做工可以说是独具匠心，也算是个宝物。”
凌采薇第一次看见铜环里的名堂。难怪他爹爹从来不让她碰。有一次趁爹爹睡觉，她想摘下来玩，被爹爹发现，发了很大的脾气。不仅打了她的手掌，还罚她抄诗。从此，她再也不敢碰那个铜环。
如今，睹物思人，生者何堪。
“我爹从来没提过铜环里的秘密，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凌采薇把铜环合上，用绢子包好放进怀里。
“也许查到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就能找到你爹被陷害的真相。你别担心，我帮你去查。一定能查到。”
“为什么帮我？”凌采薇听到他的话，心里似有一股暖流流过。
南荣烈迟疑片刻，掩饰的哈哈一笑：“我纯属是履行约定。本王向来是言必行、行必果。别想多了。”
凌采薇突然觉得那些暖流突然结成了冰，全身发冷：“我好像帮不到你什么。南后对卫国似乎没有畏惧之心。”
南荣烈哈哈笑道：“只要你还是卫国的公主，她不敢明着胡来，毕竟她想夺权，也需要卫国的支持才行。不然南国一半的兵力加上卫国的部队，来个里应外合，她这个位置坐不安稳。只要你在，就能制衡她。但如果她伤了你，卫国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她现在比谁都为难。”
南荣烈不想让凌采薇以为他是在帮她。这样说是为了她安心接受他的帮助。可凌采薇在听完这些话后心里一片空落，原来他看重的是她的公主身份。如果她不是公主呢？如果真公主回来了呢？他还会帮她吗？
她在心里鄙视自己。她发过誓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如今，他只给了她一丝温暖，她就觉得那是依靠，想要靠近些取暖。她不能这样纵容自己。
她冷笑：“谢谢太子的提醒。我一定遵守诺言。协助太子取得皇位。卫皇那儿我已经安排姚将军派人回禀南国近期发生的事。相信卫皇宠爱公主至深，一定会派人来施加压力。到时候，太子就可以和那些忠于您的老臣一起争取到您当太子的权力。那样我们也算扯平了。”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到南荣烈的头上，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你到是时时刻刻算计的精明。”
“不敢不敢。有约在身，不能不替太子考虑周全。”凌采薇客气又疏离地抱拳气他。
南荣烈忍了又忍才没把她扔下崖去。他今晚带她出来本来是想哄她开心，谁成想二人又斗起气来。
眼前的篝火火焰渐弱。他站起身走到崖边，劝自己：算了，她本就是个倔脾气，堂堂太子难道还跟她计较。想通这点，他把手指放在唇边，打了个悠远的呼哨。
凌采薇不知他是何意，走过去打趣道：“你别想不开跳下去哦，我可不会救……”那个“你”字未出口，黑暗的天空中突然蹿出一道刺目的光，随着一声巨响瞬间炸开。

第三十八章 流星花
凌采薇本能的闭上眼睛躲到南荣烈身后。他却硬把她拽出来，嘲讽道：“胆小如鼠的人会错过最美的风景。你睁开眼睛看看天空。”
凌采薇甩开他的手，依言睁开眼睛，原本黑暗的天空竟然盛开一朵又一朵耀眼的火花，璀璨了整个天际，连悬崖下的景色也能借着光窥见一二。姹紫嫣红缤纷了夜空的寂寥，滋润了凌采薇日渐干枯的心田。
她舍不得眨眼，贪婪地仰望头顶的火树银花。
“这是什么？”她问一直在看她的南荣烈，推了他一下：“看我干什么，看天上”。
南荣烈笑着看向天空：“你给起个名字吧？”
凌采薇凝望着天上的花在绽放的瞬间便如流星般从天空湮灭，想了想：“流星花。绚丽却短暂。”
“本王以为你会叫它‘天花’。”
凌采薇侧着头气鼓鼓地瞪着他，南荣烈背起手，仰头望向天空，好像刚才那句讽刺不是出自他口。
就在此时，在流星花的照耀下，凌采薇的余光捕捉到身后有一线光，快速的直奔南荣烈后心而来。“小心。冷箭。”她来不及思考本能的推开南荣烈，冷箭不偏不倚插进她身体。凌采薇轻哼一声，像只断了线的风筝直直摔下悬崖。
“丫头。”南荣烈毫不犹豫地施展轻功跟着跳下去。
半途中，他终于抓到她的手，把她拦在怀里，另一只手把随身的短刃插进崖壁，二人又向下滑了几十米，才停下来，吊在半空。
借着天空最后一丝余光，南荣烈瞥见他们距离脚下十几米处有一块三尺见宽的大石头凸出来。
南荣烈感觉抱着凌采薇的胳膊有粘湿感。“丫头，傻丫头，我不许你死。听到没？”他摇着怀里人。凌采薇的身体软绵无力，头向后垂着。
南荣烈试探着向下滑去，企图站在石头上。此时，行刺的人仍旧不死心，又有几十支箭从头顶射落下来。
南荣烈一边挥着刀为他与凌采薇开辟生路，一边挪向崖壁。由于刀短，挡箭的作用不大，他的胳膊也中了一箭。可他仍然紧紧护着怀里的凌采薇丝毫不让她受到伤害。
突然，不知触动了什么机关，他们紧贴的崖壁“咔嚓”一声，竟然在南荣烈贴身靠着的位置硬生生裂开，来不及收力，南荣烈抱着凌采薇就跌进了缝隙里。
这是个由上自下的斜坡，南荣烈担心凌采薇再次受伤，一只手护着她的头，一只手托着她的腰两个人蜷成一个球状，侧身滚下去。所幸坡上并无障碍，大概滚出去百十米，才停下来。
南荣烈坐直身体，托起凌采薇，由于伸手不见五指，他的手摸索着凌采薇的脸，手指探到她鼻子下，感觉到她微弱的呼吸，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丫头，丫头。”他拍拍她的脸，听到凌采薇呻。吟了一声，他才想起身上带着火折子。
当视线渐渐清晰时，他才发现他们身处的是一个小型的溶洞，由于光源有限，只能隐约瞧见前方有若干洞孔，钟乳石布满洞顶。这里面暂时没有危险，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理凌采薇的伤势。
凌采薇白皙的面容更加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借着微弱的火光，他把她翻过身，发现箭头并没射中要害，而是射到肩膀上。
他拿出随身的九转丹，倒出两粒给她塞进嘴里，又把习武人从不离身的金创药放在地上。
他犹豫了一下，一闭眼手下用劲，刺拉一声，撕开凌采薇后背的衣服，如雪肌肤晃着他的眼，他比划了两下，才敢把手按在上面，另一只手毫不犹豫拨出断箭。
凌采薇哼了一声彻底晕了过去。
他快速的上药，包扎伤口，忙活半天终于止住了凌采薇伤口不断涌出的血。
他脱下裘皮大氅，铺在地上，用来隔绝地上的潮湿，轻轻把她翻过身，放在上面，又把她的白狐披风盖在她身上，见她不再挣扎，渐渐安稳，他才终于坐了下来。
片刻的喘息后，他才惊觉手臂上还有只断箭，忍着痛处理好伤口，抚着凌采薇的额头，自言自语道：“真是傻丫头。那只箭我早有防备，为什么这么傻。”而昏迷中的凌采薇皱着眉头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又伤又累，南荣烈也渐渐睡着了。
崖顶上。
“怎么样了？”
“应该都死了。”
“什么？女的呢？”
“中了一箭估计死不了也得摔死。”
“混蛋，废物，白痴。你们一个个都是没用的东西。她死了我们怎么交差？你奶奶的，混蛋，废物，白痴。”
“那女的有这么重要吗？”挨打的那个不服气的顶嘴。
“她是凌风的女儿，你说她重要吗？重要吗？”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别别别，小的现在带人下去找，一定找到她。”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还不快滚。”
一觉醒来，九转丹在体内发挥了作用，南荣烈的体力渐渐恢复。凌采薇开始发烧，浑身像火炉一样。估计伤口发炎了。他拿绢子接了些钟乳石上滴下的水，自己尝了尝，等了片刻身体并无异样，他才把水滴到凌采薇嘴里。
她像只被扔上岸干涸很久的小鱼，嘴巴一张一翕，巴巴地等着水的滋润。南荣烈一滴一滴的喂着她，直到她不再张嘴。
可是，她的身体仍然是烫的。他们不能就这样躲在这里，万一敌人发现了秘道，他一个人有办法应付，就怕伤到她。
原路出去也很危险，大石头下就是万丈深渊。他抱着她绝对不可能安全到达地面。
唯一的办法就是另觅出路。
他打着火折子四处查看地形，发现洞内洞孔繁多，孔孔相连，不知哪条路可以通向外面。
正当他左右为难时，突然感觉有个洞口有风拂过。就是它了。
南荣烈记下位置，跑回去接凌采薇，怕碰到伤口，只好把她背在身上。他借着光摸索着进了有风的洞口，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除了水滴在地上的滴答声，就是类似于动物的吼叫声。
他知道这是风声，前面一定有出口。
约莫走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前方突然有一阵强风吹进来，火折子突然就灭了。

第三十九章 苦衷
他本能的用袖子挡住眼睛，等这阵风刮过去时竟然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亮光。
“丫头，咱们有救了。”他安慰背上的人，可那人仍旧无声无息。只觉得她紧贴的后背热呼呼的。
“本王一定护你周全。”他把火折子放进怀里，双手托好她的腿，小心翼翼背着她向洞外走去。
“水……水……”凌采薇睁开朦朦胧胧的双眼，感觉头顶上方有根绳子晃来晃去，一会长一会短：“青柠，绳子怎么会‘咝咝’叫。”
她刚从昏迷中醒过来，视线还模糊，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看清头上的不是什么会叫的绳子，而是一条吐着红芯子的毒蛇。她的汗毛瞬间立起来，想翻身离开险地，却发现肩膀痛得钻心，根本无法动弹。
吊在梁上的毒蛇觉察出猎物有想逃的心思，三角眼瞪着她，立起蛇头做出准备攻击的姿势。
完了，死定了。凌采薇闭上眼睛，眼不见心不乱，嘴上却说出怨念：“你这条臭毒蛇，臭老妖，本姑娘仇未报身先死，下辈子投胎做老鹰一定把你撕成无数段，炖着吃烤着吃煮着吃炸着吃。”
“咝咝”，毒蛇似乎听懂她的诅咒，发出恐吓的声音。凌采薇闭着眼睛，等着成为毒蛇的牙下魂，等了半天却不见动静，她一只眼虚开一条缝，想打探下毒蛇老妖为什么还不下手：“啊……啊……”
南荣烈等她叫够了才把脸挪开，拎起手中的毒蛇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的咒语灵验了，一会本王就替你把它切成小段。你想怎么吃？”
凌采薇被他那张几乎贴到她唇上的脸吓得不轻，真以为毒蛇成了精，变成美男子来勾她魂魄。先前的一通尖叫，叫得更渴。不过，念在他及时出现救她一命的份上，她决定不跟他怄气，好好使唤一下当今太子。
“我渴了。”她嗫嚅道。
南荣烈装作没听见，凑到她跟前：“没听清。”
“我渴了。”凌采薇按捺住想要扇他一巴掌的冲动又重复一遍。
南荣烈几乎把耳朵贴她唇上，戏谑道：“刚才叫的那么大声耳膜都让你震破了，现在怎么变成大家闺秀了。”
凌采薇就知道他又在故意欺负她，把头一歪，闭上眼睛不再理他。
南荣烈宠溺地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个爆栗，疼得凌采薇轻哼出声，无奈身体动不得，只能在心里咒骂他。
他倒了水过来：“我喂你？”举着碗征询她的意见。
“不用。”凌采薇强撑着想要坐起来，剧烈疼痛的伤口提醒着她此时逞强不是时候。
南荣烈摇了摇头，坐在床边扶着她把水递到她嘴边：“喝吧。等你能动了，想让我喂本王都不伺候。”
凌采薇没好气地瞪了南荣烈一眼：“是要我感激涕零吗？”说完，不等他抢白她，就着他的手喝了半碗水，顿时觉得身心舒畅，嗓子也没原先干痒了。
南荣烈安顿她重新躺好，诚恳地道：“是我要感激你，感激你替我挡了一箭。”凌采薇听到这句话还算顺耳，刚要安抚他不要内疚，谁知他紧跟着又说道：“如果不是你挡这一箭，本王早就抓到暗算我的人，此刻估计我们应该在净心斋里吃茶赏花。”
他一番话说出来，气得凌采薇眼圈都红了。明明好心救他，他不领情也就算了，竟然还指责她耽误他大事，气结于心，想想自己当时一定是被天上的流星花感动傻了，才会头脑发热冲动地以身犯险，才会让他有机会奚落她、责备她。
他的无动于衷像一层厚厚的茧包裹住她的心，她语气冰冷地承诺他：“请太子放心，不会有下次。”下次如果有人拿刀砍你，我都不会多嘴提醒，我要亲眼看着你被人大卸八块才解恨。
南荣烈听她这样说，既欣慰又难过。欣慰是因为他不想让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他冒险为他受伤，当她为他挡箭落下悬崖的那一刻，心像是捏在别人手中的鸡蛋顷刻碎裂，他不想有下一次。好言相劝她一定不会听，只有刺激她让她自尊心受到伤害，她才会在他下次遇到危险时学会远离。难过的原因源于他的自相矛盾。他即希望她能保护好自己，又隐隐期待不论他如何伤她，她都不会离开他，放弃他。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纠结半天，强压下所有情绪只剩下一句冰冷的警告：“希望你记住今天所说的话，最好没有下次。”
凌采薇把头扭向里侧，闭上眼睛假装休息，直到吃饭都没理他。不过，南荣烈还是很尽责的喂她一口一口喝了点蛇粥，味道竟然出奇的好，一顿饭喝了小半碗。
南荣烈见她吃饱了想扶她躺下，她摇了摇头。虽然没有语言交流，他也明白她心里想干什么，就依着她让她斜靠在床头。
她好奇的打量着所处的环境。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朴，四周都是木板做的，有阳光透过缝隙射进来，温暖如春。窗边有一张桌子，桌上有一个用树根做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朵开得正艳的叫不上名字来的鲜花。除此之外就是她躺的这张床和两把椅子，她皱眉思索，现在是深冬，怎么房子有缝隙却不觉得冷而且会有鲜花盛开？
她的好奇心驱使着想要问他身处何处，可想起他说的那些伤人心的话就懒得理他。
南荣烈坐在窗边正在研究从蛇体内取出来的蛇胆。凌采薇见他起先用筷子捅来捅去，找不到窍门又想用手去摸，急忙阻止他：“别乱动，有毒。”
南荣烈心里流过一丝甜蜜，手上停止动作，嘴却不饶人故意挤兑她：“你又开始多管闲事。”
“这是金环蛇的胆。毒性虽然比不上五步蛇，但蛇胆上包裹着一层脂膜，有剧毒，你刚才取蛇胆时一定是用刀取的，不然此刻早就毙命了。我提醒你不是担心你，是担心我自己没人照顾。道理跟你说清楚了，你想自寻死路随便。”凌采薇鄙视地等着他做反应。
南荣烈从来不拿性命开玩笑，听她说完，便用筷子夹起来厌恶地道：“既然有毒干脆扔了。”

第四十章 回忆
“别扔。”凌采薇阻止他，接着说道：“这种蛇胆是难得的药材，与陈皮、川贝、半夏、天南星混在一起碾成米分放在酒中，可以解百毒。”
南荣烈故作惊讶的问她：“你懂医术？”
凌采薇神情黯淡：“以前我娘在世时教了些皮毛，学得不精。”
南荣烈想起被她下痒毒一事，脱口说道：“你医术不精，用毒的功夫却是精湛。”
“你怎么知道？”她警觉地问他。
南荣烈这才自知失言。她下痒毒的对象是铁血阁阁主，是戴着面具的南荣烈，而不是太子南荣烈。他是邬弗峻的事一直还未向她言明，眼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便支吾道：“一条毒蛇你都能说出这么多道道来，一定懂一些毒术。”
凌采薇微微一笑，吓唬他道：“你知道本姑娘的厉害就好，下次再敢欺负我，我就毒哑你。”南荣烈很配合的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装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逗得凌采薇哈哈大笑，这一笑，又扯得伤口疼痛不止。
南荣烈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强行让她躺下，盖好被子，又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叮嘱她好好睡觉，这才端着蛇胆不知捣鼓什么去了。
凌采薇呆呆地看着房梁，情不自禁地想起爹娘。
凌采薇的娘林若仙不仅懂医术，而且在用毒方面无人能挡。为此，她常常跟着丈夫凌风随军出行，即是军医也是攻敌克难的良将。凌采薇就是在军中出生。当时卫国与边境的戎族打得水深火热，一直打了整整五年才平定戎族，卫皇担心戎族虽然归降，一旦无人压制会卷土重来，便委派凌风继续留守边境，直到五年后形势彻底稳定才回到卫国国都。
这十年凌采薇在军中长大，加上有哥哥宠爱，父母也从不局着她，几乎当个儿子来养，性子野得很。凌风一直想教她习武，将来能保护自己，她却因为看惯了战场上的打打杀杀，反感学武。
她一直对医术感兴趣，经常缠着林若仙教她医术。
林若仙是个精灵古怪的女子，她最喜和最擅长的是毒术，钻研医术完全是为了夫君。凌风常年征战，受伤难免，她学医术只是为了能在他危难时救他一命。说到底她最喜欢的还是毒术。所以，她一直在教女儿怎么用毒，不但要用的神不知鬼不觉，还要让中毒者痛不欲生。
凌采薇偏偏和她娘相反，她只想学医，想要治病救人。她的娘亲为了逼她，约定好教一个治病的方子就要学一个用毒的方子，凌采薇想想也没坏处，大不了学会了只救人不害人，用来防身即可。这样，她自四岁便跟娘学一些药理知识和用毒技巧，到十岁时，她能当面神情自若地在她哥哥的茶里下药，看着哥哥喝下去嘴唇肿成香肠，然后再装模作样的为他诊治，变回最帅的样子。
犹记得哥哥拆穿她的鬼计量追着她满院子跑，一边跑一边笑骂她，长大了一定会嫁个比她腹黑的男人。
那时候，秦无涯正在军中帮她训练雪貂。她觉得长大了要嫁的人一定是秦大哥那样的，胸襟坦荡、光明磊落，肯迁就她、包容她、宠溺她，真心实意地对她好的人。怎么可能会嫁个腹黑男人呢。她的婚姻由自己作主。她娘答应过她。
可是，造化弄人。哥哥当初一句戏言竟然一语成谶。她的婚姻不仅不能自主，连亲人都失去了。
想到这些，她的泪水又无声的滑落到枕边。
南荣烈推门进来，一眼就瞧见她腮边的泪痕，默默地拿了绢子擦干净：“伤口又疼了？”
凌采薇不想让他看见自己伤心，忙收敛情绪，笑着说：“没，有灰尘进眼里了。”
南荣烈没有拆穿她，从怀里拿出药，在她面前晃晃：“该换药了。”
凌采薇明白过来，脸噌地红了。她知道自己伤在后背，所谓换药也就必须让他把她的衣服脱了，有肌肤相亲之嫌。
“不、不用了。我觉得好多了。”
南荣烈早就想好了说词。她昏迷时他上药还不算太难为情，如今她在清醒的状态，再换药就有些尴尬，为了让她觉得心里舒服，他只好按照事先想好的借口说道：“别扭扭捏捏的，本王可是作了自我牺牲才决定给你上药的。你不上药根本好不了，伤口如果恶化，将来留疤不说，估计还得残了。”
凌采薇估计他在吓唬自己，便试着动了动手臂，果然没有知觉。难道那一箭这么巧伤到了筋骨。如果是这样必须及时医治，她学医，当然明白延误治疗的后果。
“那我自己来吧。”凌采薇实在不好意思让他看到自己的身体。
“你自己怎么来？难道你后背长手了？”南荣烈生气的瞪着眼睛。
凌采薇沉默不语。她总不能说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话。何况，名义上他就是自己的夫君。虽然有协议，他要是反悔，她也奈何不了他。
南荣烈似乎看透她的心思，讥讽道：“虽说你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但本王见过的女人多了去，身边也不乏倾国倾城之色，别自作多情本王会看上你啊。瘦得跟豆芽菜似的，本王不好这口。给你上药，是为了我们早日能走出这个山谷，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还真以为本王饥不择食。”他背了一通在外面早就想好的说词，一边说一边在心里反驳自己。
凌采薇听完，脑海里首先浮现出倪小暖和玉晴的面容，她们个个都算是天姿国色，自己和她们比起来还真的是相差甚远。也许他说的是真的。她偷窥站在床边的南荣烈，瞧见他不耐烦的样子，的确不像是想占她便宜的人。
她不禁在心里嘲笑自己，他是太子，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啊，怎么会觊觎她呢。如果真的想对她怎样，当初就不会和她订什么约定。本来她的性子就有些军中男儿的气概，此时想通这点，心胸反而开阔。
她笑了笑：“太子既然不嫌弃，那就劳您大驾，帮我上药吧。”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毕竟还是有些害羞，脸又红成了一朵花。
南荣烈得意地在心里偷笑。终于说服这个傻丫头了。别说她肌肤如雪，娇嫩得好似可以掐出水来，上次碰触完现在还真得有些想念。
他邪恶地冲着凌采薇露出了雪白的牙齿。

第四十一章 山谷
“我记得中箭后摔下了山崖，怎么还活着？”为了缓解尴尬紧张地气氛，凌采薇把心中的疑虑讲出来。
南荣烈轻轻地把她的外衣解开脱下，里面的衣服在第一次上药时就已经撕破，省了不少事。他正看着她的伤口发愣，听她问话，笑嘻嘻地回她：“那么高的悬崖，要没本王在，你早就摔死了。”
“是你救了我？”她想了想又觉得不可能：“山那么高你怎么救的？”
南荣烈用干净的帕子把伤口清理干净，一边查看愈合情况一边倒金创药，听她追问想也没想脱口道：“当然是我跳下去救……”他反应过来，忙凶巴巴地说：“你管我怎么救的，反正就是救了。”人真是奇怪，喜欢一个人有时候会渴望她能明白你的心，当知道对方心有所属时，又急于掩盖心迹，怕对方知道了看轻自己。
摔下山崖时凌采薇还未完全昏迷，隐约对外界有些感觉。现在听南荣烈提起，约莫猜出他救人的情景，心内顿觉温暖感动。
“谢谢你。”她发自肺腑。
南荣烈的笑意骤然逝去，郑重其事地对凌采薇说：“以后你我之间无需说谢字。下次再听到你说这个字，本王就在你伤口上撒盐。”他说得恶狠狠，凌采薇趴在床上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也能猜出他那副穷凶极恶的样子，张张嘴要反驳，想到自己目前的状况，觉得保持沉默才是上上策。
那日背着她从溶洞出来，一脚踩空跌进山谷。山谷四面环山，口小肚大，所以导致气候与外界相差一个季节。谷外是冬天，谷内却温暖如春，放眼望去一片郁郁葱葱、姹紫嫣红。
远处还有袅袅雾气升腾，仿佛到了人间仙境。
南荣烈走了半个时辰就把整个山谷转了过来。山谷里有一处温泉，雾气就是出自那里，还有一条小溪从溶洞流出，蜿蜒向另一座山流去。在一片桃花林深处，有一座小木屋，木屋里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就像是特意为他二人准备的一样。
虽然落满灰尘，简单清扫后不啻为温馨。看样子这座木屋的主人应该是夫妻二人，所有用具都是双份，从厨房风干的肉类分析，他们离开时一定太过匆忙，案板上只切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未切就发生变故，离开了这里。
南荣烈跟随师傅偷偷习武时，什么事情都自己动手做，所以不出半日，这个小木屋就被他整理的像个家。屋子里里外外清扫了一遍，腐坏的木板用新的替换掉，锅碗都清洗干净，还在院子里扯了条绳子用来晾床上的被子，顺便采了门前一把野花插在树根挖空做成的花瓶里放在桌前。
一切收拾妥当，环视他的新窝和床上的少女，内心竟然十分喜悦。在这里没有权力的争斗，没有人心的算计，一切都是简单平和的快乐，如果不是当初的誓言，他真想躲在这里一辈子不出这个山谷。
三日后，凌采薇的伤势已经大好。这都要归功于九转丹的功效。
南荣烈扶着她在院子里散步，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这一大片的桃花林。米分里透红的桃花争先盛开，每一朵都灿烂夺目。凌采薇在屋里躺的久了，乍一看到美景，心情顿时舒畅，随口吟出一句诗：“苍山云雨逐明神，唯有香名万岁春。东风三月黄陂水，只见桃花不见人。”
南荣烈让她坐在树墩上晒太阳，他在一旁劈木柴，一阵微风拂过，吹落花瓣无数，打着旋沾到凌采薇头发上和已经破旧的衣服上，她笑着摊开掌心接住落花，有蝴蝶扇动无彩的翅膀，在她身边翩翩飞舞。
南荣烈看得呆了，喃喃道：“真像桃花仙子。”
“你说什么？”凌采薇没听清他的话，转头问他，不禁大惊失色。
“你的手臂怎么流血了？”她踉跄着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边，他赶紧扶住她。
“告诉你别乱动，摔倒了怎么办？”南荣烈责怪道。
凌采薇不介意他的态度，紧张地查看他的胳膊，鲜血从衣服里渗出来，她不由分说地把他的袖子往上褪，看到小臂处胡乱包着一块已经发黑的布条。
“受伤了还劈木头，不想好了？”凌采薇小心翼翼地解开布条，发现伤口已经有溃烂的迹象。
南荣烈推开她的手，说：“我没事。不用你乱操心。”
凌采薇狠狠瞪着她：“我们现在在一条船上，你不让我拖累你，我也不想让你拖累我。你的伤好不了，万一敌人找到这儿，我们如何御敌。快，把金创药给我。”
南荣烈眉头紧锁：“你是紧张我，还是紧张你自己？没有药。”
“不可能，昨天你给我换药时还剩下小半瓶，怎么会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南荣烈站起身进屋，丢下凌采薇一个人在院子里发愣。
等想明白了，她的眼框潮湿，鼻子发酸。
一定是金创药只够她一个人用，如果他用了，她的伤口就没办法愈合。所以，他一直不上药任伤口恶化。
“真是个傻瓜。”她心里骂他，骂完却觉得暖暖的。
她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湿润，慢慢回到屋里。
打了碗清水，拽过南荣烈的胳膊，清洗干净伤口，从衣服里撕下块干净布条，轻轻地包扎好。南荣烈安静地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笑了笑安慰她：“你放心，本王从小经历的伤痛比这个要凶险得多，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过个十天半月自然就愈合了。”
凌采薇听得心隐隐作痛。她听四两提起过太子儿时的事。南后一直想至他于死地，处处痛下杀手，幸亏他命大福大，一一躲过。如今，他提起往事，反而成了炫耀的资本，可是对于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来说，那是件多么恐怖的事。没有父母照拂、被人欺负打骂的日子，她都体会过，他的心情她非常理解。
“除非你不用右手干活。否则刚刚愈合的伤口就会再次裂开，这样下去，永远没有好的那一天。”凌采薇想不到平时嘴坏脾气坏的太子竟然为了她吃得了这些苦，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荣烈瞧着她担心的样子，心里像抺了蜜一样甜，难得不和她逗嘴：“好，听你的，从现在起用左手。”
凌采薇突然想起那只蛇胆，让南荣烈取来。

第四十二章 裸浴
凌采薇不愧是医、毒并学，不出半个时辰竟然用蛇胆加上桃林里的雪见草做出一剂对治愈伤口有奇效的药来。
南荣烈夸张地笑了几声：“是想毒死我吗？”
凌采薇没理会他的不正经，小心仔细地帮他上好药，重新包扎好。
她绷着脸严肃地对他说：“以后受伤就告诉我，我是半个医生，没必要自己忍着。”
晚上，南荣烈被特许可以到床上睡觉。他挨着她躺下，想要攥住她的手。“不许乱动。小心中毒。”凌采薇警告他。
他抿嘴暗自微笑。这已经足够了。
两个人就这样如夫妻一般过起小日子来。白天南荣烈去外面打猎，寻些兔子、獐子啊之类的补身体，偶尔还会抓条毒蛇，蛇肉煲汤，蛇胆做药。
他做了副鱼竿让凌采薇坐在门前不远的小溪边钓鱼，凌采薇钓了半天一条鱼都没上勾，她干脆做了些药末混在面团里，往鱼多的地方一撒，引来好多鱼来争抢，片刻功夫水面上躺了不少鱼，全部翻着白肚皮。她拿个网子轻轻松松捞上来一大筐。
南荣烈看得目瞪口呆，十分怀疑中毒的鱼还能不能入口。
凌采薇看穿他的心思，得意地笑道：“放心吃吧，它们只是迷晕了。我有那么傻在自己的吃食里下毒药吗。”
南荣烈不置可否：“我们吃掉中了迷药的鱼，会不会也这样不醒人事？”他从筐里抓起一条鱼举到凌采薇面前。谁知那条刚才还晕迷的鱼竟然醒了，疯狂的摆着尾巴，轻易从没有防备的南荣烈手中跃进溪里，毫不犹豫地逃走了。
凌采薇幸灾乐祸地看着他被鱼扑腾地满脸是水，开心大笑起来。南荣烈使坏地撩起溪里的水泼到她身上，她愣了愣，开始反击。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在及髁深的溪水里追逐打闹，笑声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里回荡。
打闹累了，凌采薇指着半湿的衣服问他：“好像没有换洗的衣服，怎么办？”
南荣烈抱胸打量着她，凌采薇赶紧抱住胸口，凶道：“看什么看，小心迷晕你。”
他摆出嫌弃、对她没兴趣的样子走上岸。突然双眼放光地提议：“本王带你去个好地方。”
凌采薇紧张地盯着他问：“你干什么笑得这么阴森？到底去哪里？”
南荣烈故弄玄虚地拽着她出了桃花林。
又走了半柱香的功夫，凌采薇闻见淡淡地硫磺味，不远处的水塘里升腾着袅袅雾气，仿若置身人间仙境。
“温泉？”凌采薇双眸绽放出异彩华光。她已经近一个月没有沐浴，碍于南荣烈每天形影不离，她连擦洗身子的机会都很难寻。女人是水做的，缺少了水的滋润只能干涸。
她有种立即跳下去的冲动，扭头看了看南荣烈，及时打消念头。她跪在池边，手放进水里，温度适宜，简直就是天然的大浴桶。她慢慢撩拨着泉水，问他：“你来此洗过？”
南荣烈点点头，“你也洗洗吧，泡泡澡去乏，很舒服。放心，本王不会偷窥你洗澡。我回去做饭。你洗完了就可以回去吃饭了。今晚吃全鱼宴。”
他说完转身就往回走，凌采薇凝视着他颀长的背影，竟有些怅然。
估计他走得远了，她才脱了衣服走进泉水中。温度偏高的汤水瞬间浸润她久未沐浴的身体，连日来的疲乏一扫而光，她闭着眼躺在里面尽情享受着泉水细腻轻柔的抚摸，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她索性把头发散开，让满头秀发在水中得到充分滋养。
天空被群山围成一庐苍穹，她仰望着头顶的一片蔚蓝，看白云悠悠飘过，鸟儿掠过云间，这样静谧安详的时光只在小时候随爹娘在外出征时体验过。
人总喜欢怀念过去，不是因为过去有多美好，而是因为过去有想念的人陪在自己身边。
她神思飘忽，在热气中渐渐有了困意。朦朦胧胧间，似乎听到脚步声，她睁开眼透过氤氲水雾，看见南荣烈远远走来。
手里还抱着一堆东西。
她立即警醒，双手护住胸口对着他喊道：“别过来，我还没穿衣服。”喊完后又羞得脸通红。
她想游到岸边穿衣服，哪成想动作幅度太大，小腿突然抽筋疼得她直不起身，人一下子跌进池子里，泉水瞬间淹没了她的头顶。
南荣烈在远处看不真切，以为她是害羞躲到水里，便安抚她：“本王是来给你送换洗的衣服，放到池边就走。你把脑袋露出来吧，小心憋坏了。”
走近了，仍不见她上来，他这才发现水面上竟然咕噜咕噜地冒起泡来，“不好。”他扔下衣服，纵身一跃跳进池子里。
池底是喇叭状的，岸边水浅，越到中间越深。泉水清澈，凌采薇担心被南荣烈瞧见，一直站在靠中间的位置，小腿出现异样，她身不由已顺着温泉的暗流裹挟到水深处。胸腔似乎要炸开，想要呼救，一口水就呛进嗓子，正当她渐渐失去知觉时，模模糊糊瞧见一条黑影快速地游了过来。
凌采薇呛了几口水，几近晕厥，南荣烈游到近前才看清楚凌采薇竟然一丝不挂，头发飘在水里像绸缎一样光滑。他的心跳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擂鼓，他现在游过去抱她似乎有非礼之嫌。犹豫间，只见凌采薇渐渐向池底沉去。
他像条上了玄的剑鱼一样射了出去，快速追上凌采薇，把她捞在怀里。她的脸憋得已经发紫，往日红润的嘴唇也已经泛白。没有犹豫，他的唇紧紧贴在凌采薇的唇上，一边把气渡过去，一边带着她向上浮。
凌采薇全身都在剧痛，突然有空气进入体内，她像只缺水的鱼儿一样不管不顾的贪婪呼吸着，两只胳膊攀住南荣烈的脖子，身体贴上来，紧紧缠住了他。这是溺水者的本能反应，可是于南荣烈而言简直是种折磨。
南荣烈紧紧抱住她纤细的腰肢，感受着她光滑裸露的肌肤磨蹭在他身上带来的诱惑，她的唇温软如玉，他不禁想起上一次戴着面具强吻她时的画面，身体情不自禁地有了反映，膨胀地似乎要爆裂。
一个分神，赤身裸体的凌采薇坠着他又向池底沉去。

第四十三章 试探
情。欲是最可怕的沉溺。南荣烈一时的不自律，导致两个人如断翅的小鸟一头栽下池底。
当他意识到危险时，两人离水面已经很远。深厚的内力支撑着他把气源源不断地渡给凌采薇，但她本能的求生欲望迫使她失去理智，死死缠住他。
在她的拖拽下，他和她无可避免的向池底沉去。危险渐渐靠近之际，他锐利的双眼竟然意外捕捉到池底一处异样，好奇心趋势着他想去一探究竟，无奈她在身边，为了她的安全只好作罢。
她缠上来的身体阻止着他奋力上游，眼见他的气也不够用，无计可施，只好在凌采薇后颈挥掌打晕了她，带着她快速地向水面游去。
蹿出水面的那一刻，新鲜的空气重要回到肺里，他大口大口地吸了几口气，赶紧拽着凌采薇上岸，胡乱的摸了件衣服裹在她身上，把她放在膝上，使劲拍她的后背，直到她“哇”地吐出水来，才把她放平。
凌采薇呛了水还在不停地咳嗽，他拨开遮在她脸上湿发，轻轻拍了拍她的脸担心地问她：“还好吧？”
池底的一幕虽然记得不清楚，但凌采薇还是隐约想起了他贴过来的唇霸道温润。天啊，当时她可是祼身的。想到这儿，凌采薇羞得坐起来，屈膝把头埋在膝间。
南荣烈从一堆衣服中翻出事先准备好的干帕子一边帮她擦头发，一边和她商量：“你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想我们该回去做应该做的事了。”
还沉静在溺水事件中的凌采薇一时没回过神，怔怔地看了南荣烈一会儿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逃避追杀养伤的这段日子，对凌采薇而言可能是自凌家灭门惨案后，过得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一段时光。
虽然表面上太子南荣烈冰冷刻薄、喜怒无常，接触久了，她能从他的恶作剧或冰冷的态度中捕捉到他的一丝善意。也许是他自小就被人算计着过日子，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对人常怀提防之心，这是人在受到严重的心灵创伤后做出的本能反映。她在家里出事后，也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变成一个沉默寡言、心思缜密，把情绪都深深隐藏起来的人。所以，她完全理解他的某些行为，也能感同身受。
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她和他之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不说，她也能懂。就在刚才，她泡在温泉里仰望天空时，她还在问自己，要不要当一个逃兵，带着家人的血海深仇隐身桃林，从此只做个平凡妇人，找个与世无争的男人嫁了，繁衍子孙，像娘亲临终前期望的那样，平安渡过此生。
可是，她的心不允许她这样做。仿佛有一道墙挡在她面前，阻挡她逃走。爹不能枉死，哥哥不能枉死，未成年的弟弟更不能枉死，凌家上下三百口人的冤魂都在等着她去讨回公道，都在等着她去洗清冤屈，背负着这么沉重的期望，她怎么能松懈，怎么能当逃兵。夜夜，入梦来的都是家人的魂魄，都是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
她没有别的路可走，所以，她凝视着他严肃的面容，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答应。
“我们失踪足有一月，外面的形势不知如何。南后明目张胆的先后两次刺杀说明她已经没有耐心和你周旋下去。如今你的处境更加艰难，你想没想过回去之后要怎么对应？是继续示弱还是迎头痛击？”
南荣烈停下为她擦拭头发的手，注视着她的眼中有意想不到的惊喜：“真想不到你分析起形势来思路清晰，难得的人才。”
凌采薇撇撇嘴，从他手中接过帕子道：“我自幼在军中长大，我爹排兵布阵时我常常就在他身边，耳濡目染而已。”
南荣烈赞赏地拍了拍她的肩，她又想起水里的一幕，忙侧身避开他的手。他倒不介意，说：“曾经师傅告诉我，成大事者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但她老人家也说过，君子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等了十五年，不想再等了。”
“明者因时而变，知者随事而制。只要你筹谋周全，我一定陪你出去杀敌夺天下。”凌采薇说出心中所想，由于激动，双眼放出异彩，脸色变得潮红。
南荣烈情绪也有些激动，许是听到她那句“陪你杀敌夺天下”是他心中一直所期待的，如今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也许是想到马上可以实施他筹谋了十三年的计划，一颗心开始期许、躁动。但任何计划都不是万无一失，万一出现纰漏就是生死大事。他的行动，赢，便坐拥天下；输，便万劫不复。他突然不想让她和自己一起冒险。
“我们出去后所有行动，本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怎么办？”他在跟她讲明厉害关系，让她明白自己跟着他做这些事的后果是什么；同时，他还自私地想探探她的反应。她会不会跟着他，一无返顾。
凌采薇静静地凝视着他。
对于一个苟且偷生的人来说，与家人地下的团聚才是一种解脱。她不畏惧死亡，唯一的牵绊就是凌家三百口的清白。除此，对这个冰冷的人世，她再无留恋。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不知殿下可否给我一个月的时间来查清家父的冤屈。薇儿此生别无他求，唯有此事是支撑着我活下去的力量，如果殿下同意，一个月后不管有没有结果，我都愿与殿下同舟共济、休戚与共。”
一个女子愿意与你生死相随，这已经是在表明心迹。南荣烈高兴地裂开嘴痛快地大笑。他能给她一个月。这一个月不仅是帮她查线索洗冤情，也是他筹备夺权的关键时刻。他伸出手：“成交。来，盖个章。”
凌采薇释怀响应，伸出手和他击掌、相握，大拇指紧紧贴在一起。
“天色已晚，我做的饭菜已经凉了，我们回家吧。”南荣烈扶她站起来。她抽筋的那条腿刚沾到地钻心的疼痛让凌采薇一个踉跄，倒在南荣烈的怀里，裹在身上的衣服滑过丝绸般的肌肤掉到地上。
凌采薇一声惊叫，南荣烈忙闭上眼睛，眼前全是她雪白玲珑的身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快穿上，小心着凉。”

第四十四章 帝王心
怀里的人软玉温香，这和刚才在水里抱着她的冰冷感觉又不一样。南荣烈在心里咒骂了一声苍天，您老人家要戏耍本王到什么时候？美人入怀，还光着身子，这是要考验本王的定力吗？他不敢睁眼，手却在情急之下放错了位置，只觉得手中突然多了傲挺一物，雪腻香酥，温软如绵，惊得他甩开了手。
凌采薇猛然推开南荣烈，羞赧地双手遮脸：“你转过去。不许看。不许动。”南荣烈“好好好”地答应着，没有丝毫犹豫的转过身，脸开始滚烫，摸错位置的那只手也觉得发热，像被火炙烤一样。他支吾着叮嘱她：“你站稳了，别摔倒。”
凌采薇沉默着从地上翻找衣服，南荣烈提醒她：“白色那件是特意拿来给你替换的。衣服干净放心穿。估计是这屋子女主人留下的。”凌采薇的衣服又破又脏，早就想换件新的。没料到堂堂太子心细如丝，竟然把这点小事都能考虑周全，想必在筹谋夺权大计上不会鲁莽。
有的穿她哪里还敢挑剔，慌里慌张地穿戴好，闻到衣服上竟然有阳光的味道。内心生出些许甜蜜的滋味，估计他是背着她偷偷晾晒过。
南荣烈双目紧闭，耳边只听得窸窸索索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停止了他才试探地问她：“爱妃，本王可否睁开眼了？”
问了半天，没人回答，他睁开一条缝，偷看背后，凌采薇已经跑进了桃花林。
他瞧着少女一袭素净白衣裹住纤细妖娆的身体，骄傲挺拔的背上披散着浓密的秀发，宛如幽静的月夜里从山涧中倾泻下来的一壁瀑布。
注视着她消失在桃花深处，那个清丽脱俗、纤尘不染地背影，像一副水墨画刻在南荣烈的心里。
一月前的玉熙宫。
南皇寝殿，跪着一个黑衣人，他神情肃穆地望着榻上之人，等待着这个国家的皇帝给予新的使命。
南皇眉头紧锁，眼睛微闭。他的手撑着头，似乎不这样支撑着，就会因为支撑不住倒在象征着权力的龙榻上。
太监总管杜福佝偻着早已直不起来的身子，焦虑地盯着南帝的腿。从服侍南帝那一天开始，他的眼皮在南帝面前永远低垂。在别人眼中溺宠南后袁乐瑶以至于大权旁落的帝王，在他眼里永远是睿智、多谋的，甚至他有时会觉得这个看似软弱无能的皇帝城府深如迷宫，他若是想把谁困住，恐怕那个人终其一生都走不出他的算计。
这个世上，恐怕除了仙逝的先皇后只有他一个人了解这位帝王的心思。可是，他不能说破。从辛者库的小太监走到今天这个令所有太监膜拜的总管位置，他可谓步步惊心，步步算计，尤其是在这位心思慎密、深谋远虑地皇帝面前，他更是来不得一丝一毫的大意和懈怠。
自古知帝王心者均可得其宠爱。同样，知帝王心太甚者是其忌惮，必找机会杀之。所以，当南帝在南后面前示弱装傻时，他不说破南帝其实是在放饵；所以，当南帝面对朝臣分派择主，互相攻讦时，他不说破南帝其实是在辨别忠奸；所以，当南帝对太子忽冷忽热时，他不说破南帝其实是在考验太子有无治世之能。很多事，他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嘴严实地像个哑巴。不然，他不会在这位多疑狡诈地皇帝身边平安无事的待了二十年。
如同此刻，南帝让隐衣卫打探太子夫妇行踪，焦虑担心之情全凝聚在他紧锁的眉间。可是，南后面前，他却不动声色地同意考虑重立太子之事。虽然南帝在除夕夜下令斩杀了所有涉及刺杀太子之人，唯独没有问责南后一句，但是他杜福知道，南帝最后的耐心已经快到消磨殆尽，他在他看南后时的目光中捕捉到了凛然杀意，在他抚摸南后秀发时手背突出的青筋上窥视到他准备了结这场恩怨的决心。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杜福觉得南帝这一生都似乎在等待一个结局。他好像一直在和袁乐瑶怄着气，一直在等待她真正臣服于他。但是，恐怕此生，他都赢不了她。
无常最是帝王心。等不到，他只能杀。
杜福听着大殿上回荡着的愈见厚重的呼吸声，暗自叹息：恐怕南朝又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不知多少人会自食其果，又有多少人会无辜牵连。但愿，有人能力挽狂澜，让大南朝的土地少染一抹血色。
南帝终于从冥想中脱身，挥笔在宣纸上写了一串名字，叠好递给杜福。杜福识趣的把纸条举过头顶送到隐衣卫手中。南帝淡淡地说：“这几个人都除了吧。”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摆布地却是别人的生死。隐衣卫迅速打开纸条，看完后捏在手心，一张价值百钱的宣纸瞬间化成齑米分。
杜福的放在小腹的手不能自控地抖了抖，马上恢复镇定，默默地跟在南帝身后进了殿内，若无其事地服侍他就寝。
南后居住的栖凤殿也有人跪在地上，不过，此人已经被人打得奄奄一息，两边的太监架着他才不至于趴在栖凤殿如镜面光滑的地板上。
“问出来了吗？”南后不耐烦的问站在那个被打人旁边的太监。
“问出来，这家伙嘴硬用了极刑才肯说。”虽然这个太监故意压低声音，他的嗓音还是尖利的让人听着不舒服。
南后瞅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那个太监才敢细声细语地把事情说清楚。
原来，袁乐瑶此次是替人背了黑锅。太子夫妇从悬崖上遇袭不是她让人干的。想杀太子的人是另有其人。本来她是想坐山观虎斗，等太子死了坐收渔人之利，谁知对方竟然放出风来是南后要杀太子，如此明目张胆地大肆宣扬，让朝中那些拥护太子的人抓到把柄，已经开始准备奏折，上奏皇帝要废后。
虽然有司马大将军林玉良暗中镇压，奈何除夕之夜的变故已经让皇帝恼羞成怒。这一次恐怕不会再像以往那样，明明知道是她错了，还一意孤行地袒护她。
所以，她必须查清幕后主使是谁，想要一箭双雕。

第四十五章 归来
朝看水东流，暮看日西沉。幽谷中的一对男女避开权谋争斗、险恶人心，日子似白驹过隙，悠哉自在。而万丈山净心斋里的三个人几乎是度日如年。
四两刚踏进院门，就被青柠和绿茉二人团团围住，追问太子夫妇的下落。
四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求饶道：“二位小姑奶奶，容我喝口水行吗？这一天滴米未进，嗓子都冒烟了。喝口水再说行吧？”他去八仙桌上抓杯子，绿茉极有眼色地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给他。“四两公公多喝点，茶水早就给您备下了。”
青柠白了绿茉一眼，小蹄子就是嘴甜，不过哄好了四两才能催着他不遗余力去找薇儿。
茶水一口下肚，根本就是雨过地皮干。四两干脆抓起茶壶对着茶嘴直接往嘴里倒。“咕咚咕咚”几口下去，一壶茶半滴不剩，他才用袖子抺抺嘴说道：“二位姑奶奶莫怪。今儿不停脚地跟着姚将军找出去二十里地，还是一点线索都没有。”
“没线索你回来干吗？”青柠气呼呼地把四两从椅子上拽起来，推着他就往外轰。“接着去找。”
四两较着劲死活不动：“我还没说完，小道消息，皇后逼着皇上要另立太子。”
“这算什么小道消息，姚将军早就告诉我们了。”绿茉不屑地说。
四两不服气地挑衅道：“那他告诉你皇帝是什么态度？朝臣们有何反映了吗？”
“你知道？”青柠对他这个小太监的能力持怀疑态度。
四两避开她推搡的手：“天下事没有我不知道的。”本公公可是天下第一大帮铁血阁的总都督，上情下达，下情上传，哪个消息都得经过我。他在心里自吹自擂一番，明显觉得不过瘾。哪天要是能对这两个一直小看他的臭丫头公布身份就好了，一定让她们俩大惊失色、目瞪口呆。
“皇上是什么态度你们不用知道，大臣中间已经有些不安好心的人串联盘算让太子永远回不来。”
“回不回来是他们能盘算的，太子如今失踪一个月有余，你们一点线索都没有，不用大臣盘算，如今就是这种情形。”青柠气得跺脚：“太子府没一个人顶用。那些支持太子的老臣只会上书奏请陛下问罪，要不就是联名弹劾贤王，这有用吗，关键是查凶手找太子下落。”
四两越听越不爱听，打断她的话：“你那雪貂有用？放出去快十天了，还没消息？估计不知道跑到哪里养膘去了。”
“叮叮当受了伤，这些日子一直按照公主的吩咐服药养伤，它的身体不恢复就无法寻味找人。公主叮嘱要养三个月，如今为了找太子带伤出去，你还想怎样？”
四两见青柠咄咄逼人，不想和她计较便顺着绿茉给的台阶说：“我听绿茉的，好男不跟女斗。”
“你是男的吗？”青柠不依不饶。
这是四两的软肋，碰不得，他立即翻脸，瞪着眼珠子，撸起袖子，回骂道：“你是女的吗？跟个母老虎似的。小心一辈子嫁不出去。”
青柠气急败坏，一掌带着劲风就打了出去，四两也不是吃素的，勘勘躲过出奇不意的一招，抖擞了精神迎战。
绿茉在一边拉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听。净心斋一时之间鸡飞狗跳。
正当打的难舍难分时，绿茉惊叫道：“别打了，太子、太子妃回来了。别打了。”
四两、青柠两个人完全失了习武人的风范，打到最后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拳，你掐我脖子，我掐你脖子，像个球滚在一起。听到绿茉骗他们，两人倒颇为默契地齐口同声大叫道“闭嘴。”
“爱妃，想不到你的侍女既能服侍你又能上阵杀敌，比你强悍多了。”
“殿下过讲，四两用的这招锁喉功极其霸道，有太子风范。”
青柠与四两掐得正憨，听到说话声都呆愣在当地。
绿茉哭着跑过去，一下子扑到凌采薇怀里：“薇、公主你回来啦。我们都急死了。你和太子去哪了？”凌采薇也紧紧抱住她，青柠也冲过来三个人抱在一起。
“爷，您可回来了。”四两扯开嗓子学着青柠去抱南荣烈，被南荣烈用手指头点住额头给定在那了。这一点不防碍他表达内心感受，不让抱咱就哭，刚才被青柠一拳打到成乌眼青，正好趁机发泄下情绪。叮叮当一只貂孤独的趴在地上，没人理，十分寂寞地冷眼瞧着他们。
雪貂上次千里寻主，嗅觉严重受伤，不然凌采薇和南荣烈不会消停地在幽谷里住这么久。
叮叮当是只被驯化的可以寻主的雪貂，它追着气味寻到他们时，南、凌两个人也正在寻找出去的路。小雪貂带路有功，以为回来有肉吃，没想到这群人压根忘记它的存在。
南荣烈和雪貂一样头疼，不得不阻止了他们哭哭泣泣。他叮嘱四两要暂时封锁他和太子妃回来的消息。
消失了一个月有余，有很多事情需要理清，并且要布一个夺权大局。
四两不管他想干什么，只要人回来就是好事。
青、绿二人拉着凌采薇进屋问长问短，南荣烈跟着四两去了书房。还不待他问，四两就开始汇报起最近发生的情况。妙真师太知道南荣烈失踪后，天天派小尼姑来打听情况。倪小暖也带着一队会武功的小尼姑在万丈山周边搜寻。铁血阁的探子们正在追查当日射黑箭的主谋，准备血洗敌人。
主仆二人正在分析朝局，突然，一身白衣的男子推开门不请自进，顺手把门关好。他冲着目瞪口呆的南荣烈颇有教养的笑了笑，说：“你们继续，我自便，不用理我。”便径直坐到书房的里间。
南荣烈从震惊中回过神，未说话却用眼神询问四两：他怎么来了？
四两动嘴形不出声：小的请来的。
请他来干什么？
您不是失踪了吗？我怕阁里有事，就请来暂时主持大局。
多事。他来岂不是添乱。
“你们两个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呢。”白衣男子笑容妖娆地走到南荣烈身边，伸出手掐着他的脸，拽出好长：“小烈烈是不是不欢迎师叔啊。”说完，手还用力地拧了一圈。
四两不忍直视，一脸婉惜地扭过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南荣烈没有这么好的脾气，一掌打开白衣男子的手，没好气地问道：“您老人家跑来干什么？没事还是赶紧回秦国，分舵好多事务等您处理。四两，送客。”他主动把书房的门推开，摆出“请君离开”的阵势。
小师叔古涛来权当没看见，两只手捏住四两的脸蛋，咬着后槽牙说：“小兔崽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把叔骗来了水都不给一口就逐客。”

第四十六章 小师叔拦路劫美人
四两疼得直叫唤，却是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眼前这位小师叔。
他那双被青柠捣成乌眼青的小眼睛哀怨地瞟着南荣烈求助。南荣烈摆出一副臭脸，明显是还没原谅他擅自作主。四两瞧太子见死不救果断决定放弃这根稻草，求人不如求已。咱自救。
“爷，二阁主千里迢迢赶来，从秦国到这里，七天时间，简直是日夜兼程。幸好咱二阁主轻功独步江湖，无人能挡，武功盖世，天下无敌，不然这一路下来千里马都要累死一批。”四两开始转拍古涛来的马屁。期望他能高抬贵手，别在他身上施什么鬼把戏。
这一招果然见效，小师叔古涛来停止对他脸蛋的折磨，在他头上狠拍了两下：“又加二，又加二，你他奶奶的才二。”
四两捂着头一脸委屈，忙改口“来阁主、来阁主”，心里却是满腹抱怨：“你自己技不如人，打不过太子，当不了大阁主，还拿我撒气，真倒霉。早知不飞鸽传书给你。”
门口等着逐客的南荣烈知道这小师叔不走，他就永无宁日，只好对不起师父。
他咳嗽一声，提醒古涛来他有话讲。毕竟是对师父使坏，他多少有些心虚：“那个，小师叔，你有三年没见我师父了吧，她老人家常常念叨你，还思量着你是不是又英俊了，武功又精进了多少。你去看看她老人家吧。”
古涛来最怵头他师姐，比他娘还爱管他，能不见便不见。
南荣烈看古涛来不搭理他的提议，假装没听见跑到书桌上拿起笔写写画画，他朝四两使了个眼色，这家伙意会，立即在旁边扇风点火：“是啊是啊，师太天天想，天天念叨，把她身边俊俏的小尼姑都念出毛病来了，听到二，不来阁主的名字就想躲。”
“小尼姑？哪个小尼姑？”古涛来的毛笔顿了顿，丝毫不感兴趣：“师姐身边的尼姑个个跟她一样无趣，长得像山贼一样。”
“新来的这个可是貌美如花，连太子都想收房呢。”四两话出口就被南荣烈狠狠瞪了一眼。
古涛来眯着眼睛端详南荣烈，半晌才说：“能入‘一根筋’的眼，一定是人间绝色啊，走，去看看。”放下笔就走。
南荣烈和四两对视一眼，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二人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跟在后面。
出了书房，沿着回廊走出去没几步，古涛来突然兴奋地大叫一声：“美人，留步。”话音刚落人已经飘到凌采薇面前，伸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
一个陌生男人猛然出现在眼前色眯眯的盯着她看，她还是第一次碰见，心里一惊，手中提着的小食盒直接掉下去。
古涛来故意大叫：“小心。”瞬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拦着凌采薇的肩膀转身同时出脚接住食盒。凌采薇以为食盒里的食物定会摔散，没想到白衣男子飘然若仙地用脚尖稳稳挑起食盒的提手，递到她面前。
“美人受惊了。”
跟在后面的南荣烈几步上前，看到古涛来竟然把凌采薇斜揽在怀里，一张俊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握成拳头的双手青筋爆起。四两眼见要出祸事，赶忙上前化解危机：“四两替太子感谢二阁主出手相救太子妃、太子妃的食盒。”他递了个眼色给不知死活的小师叔，他竟然故意无视，手仍然不知羞地搭在凌采薇肩上。
凌采薇也是四两提醒才惊觉自己竟然如此暧昧的靠在一个陌生男人怀里，而且还被太子看见，立时推开他，感受到身后投来一束似乎要焚化她的目光，脸红到耳根，也不理白衣男子的搭话想要离开。
古涛来拽住她的胳膊：“不许走。”
“放手。”南荣烈终于忍无可忍，飞身出掌劈向古涛来。小师叔似乎早料到他会出手，不疾不徐放开凌采薇，侧身躲过他的一掌。南荣烈紧接着又打出三掌，把古涛来逼得退出回廊，在他和凌采薇之间拉出了三丈的距离才停手。
小师叔明知打不过他，嘴上却不饶人，指着他骂道：“小烈烈，别以为师叔我不揍你，你就没大没小。小师叔我见美人在场，不想动手失了风度。你等着，回头让师姐收拾你。”最后这一句是发你他肺腑之言。这小子简直不把他这个师叔放在眼里，这以后要是登基当了皇上他古才子要去朝里当个大官什么的，不得看他脸色。不行不行，一定要让大师姐好好教训他。
南荣烈黑着脸不想听他这套狐假虎威的说词，走到凌采薇跟前，问：“没事跑出来干吗？”
这个女人长得实在太“招蜂引蝶”，从明天起还是戴上面纱安全。省得给他惹麻烦。
凌采薇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沐浴更衣，用了些绿茉褒的参粥，觉得味道挺好，就盛了些送到书房给南荣烈尝尝。这些日子虽然在谷里衣食无忧，但一直没有米可以下锅，所以第一时间她就想到了他。
谁知快走到书房时就听到四两那句“要把小尼姑收房。”一时无措，便悻悻地想回房。偏偏这时候又被个无赖拦住，心里本就一肚子气，如今南荣烈语出不善地质问她，她把气全都撒到他身上，手里的食盒往他怀里一掼，酸酸地说：“嫌我多余了？那以后让小尼姑给你送饭去。”
话出口，立即后悔。她说这些干什么，好像她多在意他似的。可是，说出的话泼出的水，她恼怒自己失言，转身就走。
南荣烈愣了愣才明白她此话的深义。在书房时他听到有人去而折返，没想到是她因为听了那些四两骗古涛来的话才会生气。虽然凌采薇态度恶劣，但他心里竟然像吃了蜜一样甜。这个小丫头竟然会吃醋，会吃他的醋。情不自禁笑出声来。
四两也听懂了太子妃是在和太子怄气，想要拦住她解释，余光扫到二阁主便打消了念头。他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脑袋进了多少水才把这位爷引来了。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四两盘算着要赶快立即马上想办法把他骗走。眼下的形势，他花心的毛病又起，要是再去冒犯太子妃，太子一定会不顾妙真师太的面子给扒皮抽筋，到时候说不定连他也牵连进去。想到这儿四两就是一身鸡皮疙瘩。
显然小师叔古涛来还没看清眼前形势，完全不顾他和四两死活，如风一样跃进回廊，再一次拦住凌采薇的去路。
“美人不许走。”

第四十七章 小师叔施计抢美人
凌采薇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泡进醋坛子里的南荣烈已经像一只争夺猎物的苍鹰，气势汹汹扑过来要抓古涛来。
小师叔哪肯就范，灵机一动想出个馊主意。“多有得罪。”他抓住凌采薇双肩，把她当暗器向廊外掷了出去，可怜凌采薇毫无防备便飞起来，她袖子一抖，遮住眼睛。
南荣烈见她虽是害怕却一声未吭，心中赞许她的镇定自若。
他担心她受伤，想都没想便改攻击为救人，硬收回出掌的力道，跳到廊外生生接住凌采薇，把她抱在怀里。同时，他觉得自己胸口一震，有股气罩过来。当下明了是小师叔在掷人时暗加了五成功力，故意想要教训他。
幸好他及时把人接住，不然凌采薇这一摔定会摔个伤筋动骨。
他黑着脸思索怎么才能在不惊动师父的情况下，把此刻正洋洋得意挑衅自己的古涛来暴打一顿。突听怀里人低声道谢，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
真是个不听话的女人。他怒火中烧，不仅不成全她，反而霸道地抱得更紧，在她耳边警告道：“不想出丑就乖乖听话。”
凌采薇仰头端详南荣烈，如果不是他那张脸提醒着他是太子，她真的以为刚刚跟自己说话的是面具不离身的邬弗峻。自从太子装病的事被揭穿，她便觉得眉目疏朗的南荣烈像一个人。此刻，才惊觉是他像那个夺走她初吻的混世魔王。
南荣烈以为凌采薇目不转睛地瞪着自己是在抒发不满地情绪，根本猜不到她开始怀疑他。
现在最让他头疼的是古涛来。
他实在拿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师叔没办法，只好假装跟他翻脸。
“古涛来，你再胡来本王就不念私情关你禁闭。”
小师叔古涛来根本就不吃他这一套，反而比他气焰嚣张，索性威风凛凛站在回廊的栏杆上，摆出傲睨万物的架势，他一是为了增加居高临下的气势，二是提防他‘一根筋’的大师侄万一不想尊师重道，方便他随时逃跑。
他指着南荣烈叫嚣道：“告诉你大师侄，你师叔我从来不胡闹。你怀里那个美人我认识，她可不是你的什么太子妃，她是凌采薇，卫国凌风之女。我说的对不对？”
凌采薇心中惊骇，他和她素未谋面，怎么会了解她的家世。可是，她又不能问出口。万一对方是在诈太子呢。她挑眉看着南荣烈，这家伙神情自若，不露声色地反问道：“你有何证据说她不是太子妃？乱说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哼哼”，古涛来从鼻腔挤出两声冷笑：“要证据？证据就在铁血阁的分舵。有人出重金找她，有画像为证。你想看吗？想看自己去秦国分舵取。人我要带走，阁里收了钱就必须重承诺把人交回去。”
南荣烈与凌采薇同时一惊，二人默契地对视一秒，马上错开目光。
南荣烈曾听过四两提起绿茉去药房找真公主的事情。那时候怡姝已经被铁血阁关了起来，他并不担心有人能找到她。可是，他不知道凌采薇竟然把自己的画像给了阁里，还被这个臭小子认出来。幸好都是自己人，不然事情还真有些麻烦。如今之计是想办法稳住古涛来，堵住他的乌鸦嘴。
凌采薇知道祸是自己惹的，那张寻人的图也是她画的，名字是她落上去的。当时主要是雪貂弃怡姝公主来寻她，担心是不是公主假借她的身份在外面游历出了什么危险，所以才给了铁血阁她的自画像找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子竟然是太子的小师叔，她觉得是他师弟还差不多。
最要紧的是这个无赖师叔还和铁血阁有联系。想到这些，凌采薇的思路明显有些混乱。
小师叔如果是铁血阁的人，那他一定认识邬弗峻，莫名地她便对他少了些戒心，解释道：“那张画像是我画的，也是我给阁里的，当时我和太子殿下怄气画来故意气他的。”她抬眼瞧着单手揽着她的南荣烈，不知他听了这些半真半假的话会做何感想。
“你自己找自己？哈哈哈哈，你当我傻吗？我古涛来‘肃肃如松下风’且才高八斗，你以为我跟那个‘一根筋’一样是呆子吗？”他指着南荣烈一脸不屑。
凌采薇侧了下头，给小师叔的金手指让出条路来，方便他毫无阻挡地指向目标。她不得不为他捏了把汗。以太子睚眦必报的性格，这位小师叔很快要在寻人路上壮烈殉职了。她正好无意中又助太子一臂之力，希望邬弗峻知道了不要太难过。
各有所思的一男一女都在沉默思考，让小师叔误以为在他恐吓下，他的威信得己重拾。刚才被大师侄打压下去的气焰又开始催动着他失去理智。
突然他从栏杆上蹦下来，站在南荣烈够不到的地方，谄媚地笑看凌采薇，央求道：“凌姐姐，好姐姐你跟我回秦国好不好，有人找你，找了很久了。你跟我回去看到找你的人一定很开心。姐姐好不好？”
小师叔古涛来的确是个奇葩，刚才还摆出副要吃人的凶相，不顾凌采薇的死活把她当球扔来扔去，下一秒又变脸成了和蔼可亲、笑容可掬的邻家小弟，姐姐长姐姐短的叫得那是一个亲热。听得她后脊发冷。
南荣烈扼腕长叹，真不知道师祖爷当初搭错了哪根筋，竟然收了这么个孽障当徒弟，简直有辱师门。
“小师叔，你玩笑开得太大可就没有回旋余地。她是我明媒正娶地太子妃，根本不是你要找的人。念你年纪小本王不跟你计较。估计师父现在正在永庆庵等你，师叔还是离开这里快去办正事吧。”南荣烈心里有隐约不安，不想跟他继续废话，转身要带凌采薇离开，小师叔古涛来根本不死心。
“慢着。小烈烈你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刚才这位姐姐亲口承认了是她自己画的自己，那张画上白纸黑字写着凌采薇。你说，她不是凌采薇是谁？是谁？”小师叔神思敏捷，擅于抓住逻辑上的漏洞，质问的南荣烈一时无言以对。
他无奈地瞪了凌采薇一眼，臭丫头就知道乱说话惹事生非。凌采薇见他这种态度，丝毫不惧，气势如虹地瞪了回去。你以为自己眼睛大就能吓唬住我？
该死的小师叔，从见面就一直在给她找麻烦，必须教训他一下。
凌采薇一脚跺在南荣烈的鞋子上，藏在袖子里的手同时使劲在他腰侧第十一根肋游离端的下方章门穴位置用力一戳，虽然力道都不足以伤到南荣烈，但两个位置同时有痛感，让他还是分了神，凌采薇趁机挣脱他的手，快步向看得目瞪口呆的小师叔古涛来走去。

第四十八章 下毒
“干什么？干什么？”小师叔往后退了几步，生怕凌采薇也在他身上来这么几下。虽然他喜欢看美人，但绝对不喜欢挨美人打。
凌采薇嫣然一笑，如春天盛开的桃花灿烂且带着春光的美好。
“这位姓古的小兄弟不要害怕，姐姐不会武功，不然也不可能让你随随便便扔出去。姐姐呢就是想给你看样东西。”凌采薇右手攥拳伸到古涛来眼前。
南荣烈正揉捏章门穴，听到她口口声声自称姐姐，还叫他师叔“小兄弟”，瞬间情绪激动浑身散发出凛凛寒意。
小师叔看她从袖子里小心翼翼掏出来不知什么宝物，而且非常神秘的攥在手里，一连串的举动勾起他强烈的好奇心，不用凌采薇招手，他主动伸过脑袋去瞧里面有什么。
好奇害死猫。凌采薇嘴角上扬，摊开手掌，手上却空无一物。
古涛来撇嘴瞪她：“敢骗我？”
凌采薇轻声细语：“马上就有惊喜。”她对着掌心慢慢吹出一口气，说了一个字：“倒！”
古涛来竟然像中了邪一样身体晃悠了两下，指着凌采薇的手还未抬起，便应声趴在地上。
终于把这个麻烦解决掉了。
凌采薇轻松地拍掉手上的米分尘，哼！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她毫不留情地从古涛来背上踩过去，准备回房休息。
“你把他怎么了？”南荣烈眼睁睁看着她的太子妃轻而易举解决了狂傲嚣张的小师叔古涛来，担心她用了什么致命毒药。
虽然趴在地上的人挺刮噪，偶尔八卦，还特别爱挑战他的底线，但毕竟是铁血阁的二当家，是师父最宠爱的小师弟，是他的小师叔，教训一下无妨，却不能真伤了他。
他蹲下身把手放在古涛来的颈脉处，感觉到有力地跳动，才松了一口气。
凌采薇脚步未停，纤细袅娜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走廊拐角，消失前她抛下一句话：“我只是把他当成鱼喂了点药，殿下帮我转告他随便拿别人当暗器是要付出代价的。放心，他死不了。”
南荣烈哭笑不得，他现在一点也不担心小师叔的安危。他最担心的是他自己。她用毒的功夫出神入化，以后再招惹她一定要带着解毒灵药，要不然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阿弥陀佛。真是太不像话。罪过罪过。”妙真师太在四两的百般恳求下，到净心斋为爱徒解围，正好撞见太子妃使计撂倒小师弟。她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对南荣烈道：“你跟我来。”便转身离开。
南荣烈把小师叔扔给四两，跟在师父后面去了永庆庵。
他关上禅房房门的那一瞬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还未转身，妙真师太手中弹出两粒菩提子正中他膝窝委中穴，登时他膝盖发软跪在地上。他知道师父真生气了，连吭都没敢吭一声，跪着膝行到师父面前。磕头道：“师父，徒儿知错。”他自己都忘记这样跟师父请罪有多少次了。
妙真师太自他出事那天起就坐立难安、无心理佛。南荣烈是先皇后托付给她的唯一血脉，也是南国未来国君，如果他有三长两短，她圆寂后根本无颜面对先皇后。
起初几天虽然担心他的安危，但出于对他的了解，还是抱着能逢凶化吉的希翼。
太子出生那天，本来阴云密布、风雨欲来的天空竟然出现万道霞光。云中隐约有条金身巨龙腾跃。
国安寺德高望重的百岁老方丈空青见到此景，竟然破了永不入皇宫的规法，要求面见南皇。没有人知道当时空青方丈与正值壮年的南皇谈了些什么，据说当时空青方丈要求屏退所有人，他的话不入二耳。
空青方丈离开后，南皇于翌日颁布旨意立出生两天的南荣烈为太子，立其母妃为皇后，大赦天下，举国欢庆。
天下人都知道南荣烈是真命天子。妙真师太坚信他会吉人天相。
可是派出去的人不论是太子府的侍卫、永庆庵的弟子，还是铁血阁的探子，竟然没有查到任何有关太子的蛛丝马迹。
妙真这才真正着慌，她与太子之间有秘密的联络方式，每次他有危险都用此法通知她去解救，可是这次他却迟迟不发信号，她担心他已遭遇不测。
直到四两一行鼻涕两行泪的来求她把小师弟带走，她详细询问下才知道这将近两个月光景，太子竟然是和太子妃躲在一处山谷中养伤。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想不到有一天，从小对美色抗拒的南荣烈竟然为了一个替嫁的小丫头乐不思蜀。置亲人于热锅之上，弃大局于不顾。即便是她修养再好也难按捺心中怒火。
她微闭双目，手中捻着佛珠，静静默诵完一百零八遍佛号，才对跪在地上的南荣烈说道：“既然知错，那就尽快弥补去吧。”
这顿数落没挨上，南荣烈心里很不踏实，问：“师父，您要徒儿如何弥补？徒儿刚才见您生气就是随口一说，我还不知您为何生气？”
妙真师太随手扔出身边的木槌不偏不倚砸到他头上：“把真公主找回来。”南荣烈能躲却不躲，故意给师父降火。
他问道：“为什么师父？当初是那个怡姝公主不肯嫁徒儿，为什么要徒儿再找她回来？我觉得凌采薇比她好千倍万倍。徒弟不找。”南荣烈忤逆师父怕她生气，紧接着重重磕了三个头。
“你是不是忘记了你母后的临终遗言？”妙真师太面露痛色。
提起母后，南荣烈脸色苍白，回道：“徒儿不敢，日日记在心上。”
“既然如此，那就把真公主给为师寻来。不管她想不想嫁，不管她是好是坏，不管你喜不喜欢，如今我们要的是她的身份，是这个身份背后卫国的军事力量。如今南后一党已经上书要废你立贤王为太子，皇上虽然没答应，但也没拒绝。那个假公主什么都不能给你。一旦让南后的人知道了她的真实身份，你不保她还好，如果你力保她，那岂不是把我们多年来的谋划毁于一旦。这里面孰轻孰重你比为师清楚。”妙真师太一席话句句说中要害。
南荣烈听得满头冷汗。以前他刻意回避凌采薇是易容后的假公主这个问题，他认为总有办法解决。如今，师父把问题摆在他面前，要他抉择时，才明白，他放纵自己的感情，最后不仅把他、把他身后支持他的这些人，甚至是凌采薇都拖入了险境。
难道真的只有找回真公主才能化解危机吗？

第四十九章 心伤
第一朵迎春花绽放的时候，凌采薇却无心赏花，百无聊赖地坐在窗边翻医书。初春的阳光照在身上，是一种慵懒地暖，她的心也倦倦的。
回太子府十天有余，她已经有七天没见到南荣烈。绿茉去四两那打听消息，被告之太子自皇帝传召后日日勤奋，学习打理朝政，整天忙得天晕地暗，暂时没时间来看太子妃。
凌采薇反复琢磨着回太子府前一晚，南荣烈叮嘱她的那些话。
他那晚似乎喝了些酒，非要拉着她去屋顶看星星。坐在屋顶上，他不顾她的反对一直把她冰冷的小手握在手心，絮絮叨叨地像个老妇人说了一大堆废话。
她觉得他反反复复说了一晚上，其实只想告诉她两件事。其一便是回府后要尽量天天易容，人前人后都不能暴露身份。转天他还狠厉地叮嘱四两、青柠、绿茉要对太子妃的身份守口如瓶，如有谁泄漏出去，不会念主仆之情定会灭口。这件事她觉得有必要叮嘱，因为身份暴露对谁都不利，尤其是她们三人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所以她赞同他的警告。
可第二件事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南荣烈拉着她的手，肯请她一定要永远相信他。无论他做什么事都要相信他是为了她好。她被他磨的没办法只能点头。
人的感情很奇怪，有时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么抗拒的一个人竟然慢慢习惯了他的存在。凌采薇只想单纯的和他保持合作关系，她助他夺皇位，他帮她查线索为家人洗冤。如果有一天怡姝公主回来要人，她就把一个身康体健的当今天子还给她，报答公主的恩德。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在心里画了一道线，砌了一堵墙。她在这边，他在那边，相望相知可相守，却不相恋。总之，相安无事便好。
可是，自从二人在幽谷中渡过了近两个月的时光，她心里的那道线竟然被那天的泉水浸润地模糊不清，那堵墙也在他挥着受伤的手臂为她劈木头做饭时，一点点瓦解、坍塌。连她对他保留的最后一点戒心，也在他把疗伤药省给她用时全部消除了。
余下的都是温暖，像春天的风不动声色地吹暖了大地，唤醒了万物，解冻了她冰封日久的赤子之心。
她听他的安排待在长生殿，不插手府中内务，不接受妾侍晨请，安心地等待他送来与凌家冤案有关的线索。
那几天，她每天都能见到他。虽然行色匆匆，满面倦容，但是见到他，她就觉得一天没有白等，就算没有线索心里也没有以前的焦灼与恐慌。
直到他告诉她甘忠的家仆被人杀害后，他就像这条重要的线索一样断了联系。连续七天再没来看过她。
也许，真如四两所说，南荣烈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无法分身来看她。又或者他已经摆平了贤王的拥戴者，在朝廷站稳脚跟，不再需要她这个假公主的身份当争位的筹码。
每次想到这点，她的心就会发慌，慌的她无心做事，无心看书。他说让她相信他。可是，她有什么资格来相信他？如今的她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野菜，渺小卑微，自生自灭。
她合上书，不想让自己陷入胡思乱想的漩涡。她不是自悲自怜之人，一时的情绪不佳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凌采薇叫青柠陪她出去走走，却发现她正和绿茉在院子里低声耳语不知在说些什么，竟然连叫了她三声都没听到。
她走出去想要提醒青柠，却听到青柠突然提高了嗓门，那句她后悔听到的话，如毒针一般刺进了耳朵，扎进她的心里。她觉得这点疼痛与凌家三百口人命相比根本是蜻蜓点水，伤不到她。
她慢慢退回了屋里，一直趴在窗台上晒太阳的雪貂突然醒了，立起小脑袋盯着凌采薇瞧。不安地“呀呀”哼着。
她走过去，抚摸它的头。雪貂黑亮的圆眼睛一眨一眨，回应着她的抚摸。她在它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窥见一双悲伤的眼睛。在浓密睫毛的覆盖下，那双眼睛里竟然滚落出大颗大颗的泪珠，未湿面容便跌到地上。而那双眼睛的主人竟然是笑着的，像晴天里滴落的雨，没有人懂得那些悲伤。
青柠来送晚饭时，发现凌采薇已经睡了。她叫了几声未应，便悄悄地熄了灯，退了出去。睡了也好，有些事，永远被蒙在鼓里才会幸福。谎言有时也会让人幸福，只要她能永远活在谎言里不知真相。
青柠离开很久，凌采薇才坐起来，屈膝紧紧抱住了自己。
她以为那是蜻蜓点水伤不及内，可是为什么起初的那圈涟漪却在慢慢扩散、重叠、变大，一圈圈、一层层，慢慢变成浪头，裹挟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拍打着她、撞击着她，疯狂地把她吞入海底，在几乎窒息的瞬间，她看见一张眉目疏朗地脸，冲她邪魅地笑着。她想要走过去，靠近他，却发现他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女子。袒臂露肩衣衫不整，她似乎察觉有人在看她，猛然在他怀里转过身。
她闭着眼睛大叫。不可能。不可以。不要。
绿茉摇醒她：“公主，你做噩梦了。”今夜是她在外屋值班。
凌采薇睁开眼睛，瞧了眼依旧趴在她胸口呼呼大睡的雪貂，轻声叹道：“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绿茉抱雪貂到床边，说：“我说我的公主呀，以后别让它睡在您胸口，压了心可不就爱做噩梦呗。”
“公主？”凌采薇喃喃重复道：“我是公主吗？我哪里是什么公主。只是个被人陷害的罪臣之女而已。”
她还想说些什么，却被绿茉果断地用手堵住她的嘴。
“我的姑奶奶，太子殿下可是嘱咐过咱们，人前人后都不能提这件事。小心隔墙有耳。要是被有心的人听了去，你我都得死。”她比划下抹脖子的动作，露出惊恐的表情。
凌采薇想起那夜太子在屋顶说的话，心里一阵冷笑，不知是笑他聪明还是笑自己傻。她推开绿茉的手，痴痴呆呆地问她：“太子还嘱咐过你什么，他还有什么事想瞒着我不让你和青柠告诉我？”
绿茉被她问楞了，一时之间不知是否要告诉她实情。

第五十章 醉仙楼
绿茉随机应变的能力稍逊青柠一筹，见她双手使劲揉搓着床上的叮叮当，支吾着说不出所以然，凌采薇不想难为她。
“算了，帮我找件男装，我要出去走走。”凌采薇下床洗漱，她不想闷在府里当一只随时会被人抛弃的寄生虫。
绿茉眼睛顿时一亮，找件衣服比逼她说实话好办多了。她爽快地答应：“您想去哪儿我陪您去。”
“不用。我自己出去走走，你和青柠留下来，叫几个侍卫和你们一起在院子东南角开一块园子出来，明天我准备种些草药。”她指了指那个位置。
青柠端了早饭进来，默默地摆放好，请凌采薇去吃饭。
难得她不呱噪，一直低头沉默不语，凌采薇用余光扫了她的脸，脸色苍白，眼圈黑着，估计一夜没睡好。
这一夜没睡好的，何止她一人。
不大会功夫，绿茉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件干净的男装，幸亏凌采薇身材高挑，穿在身上只略微的有些肥大，正好遮盖住身体曲线，她在铜镜前看了一眼，一袭青衣，青色抹额，趁得镜中人风流倜傥，除了一张脸，其他地方都还满意。
她随手拿了钱袋要出门，叮叮当跑过来抱住她的腿，瞪着双大眼睛，“呀呀”地撒娇，死活要跟着去。
青柠在一旁劝道：“就带它去吧，它那么机灵不会给你惹麻烦的。有事还能回来报个信。”
“呸呸呸，出去一躺能有什么事。乌鸦嘴。”绿茉抱起圆滚滚的雪貂塞进凌采薇的袖袋，跟乖巧地藏在里面的小东西说：“还好你虽然胖身量长得小巧不然真塞不进去。有事一定保护好主人啊，第一时间回来报信。”
青柠朝她的胳膊掐去：“你比我还不放心。”
凌采薇无奈地笑了笑，打趣道：“我这边还有个袖袋，要不你们两个也进来。”
长生殿有个小门，出去后走过梅园，穿过一个小花园，就能到太子府的后门。小花园靠着长生殿很近，几乎就是为太子妃一个人建造，所以少有人来这里。
青柠陪着凌采薇沿小路穿过梅园，一路无话，快到花园时，突然听到有喧闹声。青柠赶忙拉着她躲在梅树后面，透过浓密的枝丫，凌采薇隐约瞧见紫烟和丫鬟正在向一个女子行礼。
那个女子正蹲在地上低着头不知做什么。见有人打招呼便站了起来，一身鹅黄色的春衣，衬得身姿更加袅娜多姿，亭亭玉立。
女子淡淡回礼，没有理会紫烟的攀谈，转身便走了。凌采薇只瞥见她的侧面美的竟灿如春华，只是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冷寂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紫烟见她走远了，冲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骂道：“狐媚子，就知道勾引太子。”
她的丫鬟问道：“这个浅瞳是什么来头，怎么一进府就这么得宠，要不要咱们去太子妃那给她穿个小鞋？”
“呸。一辈子当丫鬟的命，一点见识没有。太子妃都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找她有什么用。走，去玉晴那看看。”说完，二人也离开了。
小园里安静下来。青柠想要说什么，凌采薇在她开口前阻止了她。
“傍晚时分你派人在后门等我。这一身打扮怕是出府容易进府难。”
青柠犹疑半晌还是选择了沉默。
送凌采薇出了门，瞧着她孤单的背影在长长的胡同里渐行渐远，青柠竟然有些心酸地想要落泪。
凌采薇第一次一个人走在安城大街上。上次是陪着南荣烈坐马车从车里往外瞧。如今置身其中，感觉自是不一样。
她自小在塞外长大，人少物薄很少见过这样车水马龙，人流如织。后来回了卫国的首都爹娘便不让她擅自外出，所以今天出来看到琳琅满目的各种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和勾人食欲的小吃，她一颗将死的心似乎复活，心思全被这些新奇的事物吸引了去，目不暇接。不过，碍于今天他是男装出门，不能像女孩子一样尽情享受购物的乐趣，便打消念头，只站在远处欣赏不买。
流连半晌，她走进几家药房，采买了一些珍奇的药物，又打听了药材的行情，便准备回府。雪貂在她袖子里伸出小脑袋好奇的东看西瞧，突然闻到什么味道，兴奋地叫起来。
凌采薇怕惹人注意，把它头按了回去，雪貂顽性大起，不但不听她的话，反而跳出袖袋向对面的一家酒楼跑去。
凌采薇唤它回来，它装作没听见，直接蹿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女子尖叫声。
她怕它生事，只好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此时，雪貂叮叮当正跳上一张桌子，双目直视着桌上的肉，口水都要流人家碗里了。这张桌上只有一个食客，那人倒是镇静，像是没看见有个圆滚滚毛绒绒的活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吃肉，仍然一口肉一口酒的兀自吃着。
凌采薇赶忙走过去抱起叮叮当，躬身道歉。自从南荣烈不来看她，这只小雪貂就跟着不喜肉食的凌采薇吃素，的确有些日子没沾肉腥，就差跑到外面偷鸡摸鸭解馋。
叮叮当哀嚎着在她怀里挣扎，桌上的食客低着头劝道：“公子何必强畜生所难，吃肉是它的本性，既然是公子的爱宠，何不干脆满足它的欲望。”
凌采薇站着，那人低头坐着，只能看到他的头顶。听到他对自己说话，也觉得有道理。正好自己也饿了，回去也是如鸟入笼没什么意思，不如吃完再走。
她进来时扫见这家酒楼宾客满堂，生意红火，空气里弥漫着酒菜独有的香味，即便是神仙都会被这人间烟火气息所吸引。
听人劝吃饱饭，她抱拳道：“多谢公子提醒。”那人点点头仍在喝酒。
店小二正好收拾完一桌跑过来招呼凌采薇，凌采薇便抱着雪貂坐在一处角落。点了两个素菜，又为叮叮当点了和刚才那桌一样的肉菜，又要了壶茶，一人一貂当起了食客。
先前被雪貂惊吓的几位女子此刻见了雪貂的主人竟是位风流倜傥、温润如玉的年轻公子，纷纷侧目相看。
凌采薇也不理会，只专心把肉一块块夹给雪貂吃。
耳朵里传来旁边一桌的议论。
“看那小哥真是暴殄天物，把这么好的水晶肘子喂给一个畜生吃。他也不想想，排队品尝醉仙楼的美食那不仅要大把的银子，还得回答老板的问题，答对了才能排期吃饭。费这么大劲进来了他竟然把东西给只畜生吃。真是糟蹋东西。”一位老者说。
凌采薇腹诽，她也没排队呀。直接进来了不就可以点菜吗？有这么麻烦花钱吃饭还要被人家考？她尝了口菜，味道果然鲜美，不过比起一人来这菜的水准还是不敌。
这时，那个桌上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劝道：“王员外您是享受来的，能来醉仙楼吃肉喝酒，赛过活神仙。咱不管人家的事。知道这家老板是谁吗？听说他的店不仅南国有，卫国和秦国都有分号呢，生意那叫一个兴隆，听说好多皇亲国戚想来吃顿饭都得排着。”
“有这么神奇吗？”
“当然啦，其实做菜最好的不是现在的厨师，是老板他自己。现在的厨师都是他的徒弟。不过很少有人能吃到老板做的菜。听说卫国老皇帝为了吃他做的美食特意派人去请他呢。你猜怎么着？”众人听着入了迷，都催他说下文。
“那老板推说没心情，愣是没去。”
“不可能吧，卫皇那脾气还不得砍了他的头。”
“卫皇可是敢？知道老板是谁吗？说出来你们都要吓一跳。”这个说话的年轻人见所有人都被他吸引，期待着听下文，他故意吊人胃口，喝了口酒才压低声音说道：“他可不是什么厨师做菜的，人家是爱好吃，喜欢品尝天下美味，可惜天下厨师做出的菜都少了些味道，他就自己研究菜色做给自己吃。”
有个中年人听到这儿接口道：“莫非莫非，他就是传说中富甲天下、至今仍未娶妻的情圣胖子麒……”
凌采薇听到这儿，一口茶喷了出来，引得众人白眼。

第五十一章 霸王餐
凌采薇夹口菜放在嘴里，掩饰先前的失态。此胖子麒非彼胖子麒吧？一个圆滚滚嘟嘟脸的形象跃然心上。
她十岁那年随爹娘回到卫国国都后认识的第一个玩伴就是胖子麒。他比她大两岁，他家是卫国的首富，比邻将军府而居。
因为他从小爱吃天下美食，所以一直很胖，长得敦实可爱，大家都昵称他胖子麒。他娘是位性子温婉的女子和林若仙非常谈得来，经常带他来将军府做客，小孩子心地纯良很快就成了好朋友。因为知道胖子麒爱吃美食，小采薇发现什么美味就请胖子麒过来品尝。胖子麒嘴很刁，美食吃多了品味越来越高，开始自己动手烹饪食物。
他对做菜非常有天分，做出来的菜不仅小采薇吃着上瘾连大人都赞不绝口。那时候的凌采薇经常缠着他求他做好吃的给她解馋。他和凌采薇约定，哥可以为你做一辈子好吃的，但你要答应嫁给我。
十岁的小采薇为了美食，轻易地就点头答应，把自己给卖了。
胖子麒从小只有一个心愿：尝遍天下美味。后来，他又多了一个愿望：娶凌采薇为妻。
不过，在他十四岁那年，他全家因为要开辟生意疆土举家迁徙到了秦国。从此，她再无他的消息。
叮叮当刚才被凌采薇喷了一身水，想要抖动身子甩干。她这才从回忆中抽身，眼急手快给它按在桌子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她掏出帕子给它擦身体，擦了两下才看清那是南荣烈曾经为她擦头发用的。绢面干净的只在一角绣了个烈字。他擦完要拿走，她说洗干净了再还给他，就一直带在身上。
赌物思人，她想起近日来南荣烈的种种举动，心中愤慨，所有怨气全撒在帕子上，使劲地揉搓着叮叮当地小脑袋。
“姑娘又在虐待爱宠？竟然还想要撑死它？”一个着一袭青衣的男人旁若无人地坐在凌采薇对面，拿过她的筷子夹起碟子里的肉直接放进自己嘴里，一边咀嚼一边点头称赞。
趴在桌上享受主人爱抚的叮叮当突然四爪着地，咝咝地冲着那人大叫起来。凌采薇回头看看周围，又看看对面面如冠玉的年轻男子，心中微微一怔。这人怎么看出自己是女子？她并不认识他。看他秀眉兰目样貌英俊不像是坏人，不过爹教过辨人要观其目，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邪狞，令凌采薇感到不安。
“你认错人了。”
“又装又装。几天不见就不认识英雄榜排位第一美男丁家诚了？”
凌采薇如果喝着水一定会全喷他脸上。长得是有模有样，可惜她还是觉得比某人差了好多。
“这位美男子，在下说最后一遍，您老人家认错人了。”她不想惹麻烦，抱过叮叮当拍下二两银子，跟旁边桌上上菜的小二说道：“结账。”转身想走人。
“姑娘是想吃霸王餐？”丁家诚一声质问，引来周围人注目。刚才还喧哗的大厅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全都聚集在凌采薇身上。她瞪了一眼始作俑者，问店小二：“二两银子不够吗？”
店小二瞧瞧桌子上的剩菜，遗憾地摇了摇头。
凌采薇面上微红，三个破菜二两银子都不够，简直是黑店。也怪自己事先没问清楚就坐下来吃饭了。
她又从钱袋里掏出四两银子放在桌上，“二两银子一个菜，这次够了吗？”她问店小二。
店小二又摇了摇头。凌采薇心中压抑半天的怒火瞬间燃烧，她把钱袋往桌上一拍，怒斥道：“你家开的是黑店吗？三个菜六两银子还不够？光天化日明目张胆的打劫？官府不管吗？你们这是漫天要价，不怕官府来封店？”她连连逼问店小二，小二只好陪着笑等她发完了火才笑着解释道：“客官有所不知，小店的菜不贵，位置贵，您看看……”他用手指指凌采薇刚才坐的位置。
凌采薇低头端详，不过是一把看起来很普通的紫檀木灯挂椅，并没有特别之处。
对面挑起事端的丁家诚见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便颇为热情的解说道：“这把椅子看似平常，姑娘你却有所不知。”
他还想往下说，凌采薇瞥过一束如炬的目光警告他，他像是真的被火烧着一样，身体往后躲了躲，改口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是当今贤王坐过的椅子。贤王是谁？”他压低声音凑到凌采薇跟前，凌采薇条件反射地退了一步躲开他的靠近。他耸耸肩，无所谓地接着说道：“当今南国二虎相争，其一就是贤王。哪天要是他占山为王，那他坐的椅子岂不是‘皇上’坐的椅子。”他有所避讳，“皇上”二字用的是唇语。但众人猜也猜出他的意思。
凌采薇想起贤王那张欠揍的脸就讨厌，要是知道是他坐的椅子，请她坐她都不坐。不过，一个小酒楼有什么能耐得来贤王的坐椅？她不禁冷笑。
“你不信？不信没关系。可是店家明码标价，坐一次一百两纹银。”丁家诚把碟子端到他面前，在里面翻翻捡捡。“那个小畜生吃过的东西我还能吃吗？”他自言自语道。
“一百两？”凌采薇觉得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正在往下掉。
丁家诚把她钱袋里的钱倒在桌子上，数了数，不过二十两。“惨了，你只能把自己抵押在这儿当小二了。”
凌采薇才不担心这一点，只要到了傍晚她还没回太子府，一定有人出来寻她。到时候谁哭谁笑还不一定。
但凌采薇不想把事情闹大了，想找个折衷的办法解决此事，她和店小二商量把老板请来，有事要和老板说。谁知店小二告诉她：“老板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此刻，她俨然成了所有人的焦点，还是吃霸王餐不给钱的主。来醉仙楼吃饭的人都是认可这里规矩的人，而且是心甘情愿排着队来花钱的。唯独她吃完饭没钱给。在别人眼里她才是错的那一方。
难怪她进来就有位置坐，原来这个位置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听着有人指指点点，本来理直气壮的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气焰渐渐小了。叮叮当聪明的很，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溜烟从凌采薇袖子蹿出去，逃得比兔子还快。
没义气。
凌采薇要去追它，众人都高声叫起来，不能跑，别让他跑了。
凌采薇被人堵在门口，想走是显然行不通了。她只好让小二把掌柜的请来。既然老板见不了，掌柜的可以见吧。
“慢着。”一个男人站起来，拿出一张银票，说：“这是一百两，这位公子的帐算我的。”

第五十二章 沦为逃婚妻
凌采薇认出他，冲他抱拳谢礼。“感谢兄台出手相助，能否方便留下住址，在下明天必定把钱如数奉还。”
叮叮当进门时跳到人家桌子上，盯着人家碗里的肉直流口水，他不但不嫌弃，现在反而还帮她付账，真所谓雪中送碳。凌采薇的心里顿时觉得如冬水遇春风，有要融化的温暖荡漾心间，情不自禁地回了他一个甜美的微笑。
“好，太好了。”一直在旁边嫌热闹不够大的丁家诚跳出来，隔在凌采薇和好心出银票给凌采薇解围的男人中间，拍手叫好，嬉笑道：“一百两不够，小爷坐的这把椅子是当今太子坐过的独座，坐一次要五百两银子，加起来一共六百两，这位仁兄既然要替人出头就好人做到底，怎么能只结一点零头？”
凌采薇看都没看那把椅子反驳道：“少在这儿骗人。太子根本没坐过这种椅子。”太子府的陈设风格统一，这种太张扬的东西南荣烈一律嫌弃。
“你又不是太子，怎知太子没坐过这把椅子。想赖账就明说，不要找借口，没钱下次就别来这么高档的酒楼。”丁家诚一番话又把凌采薇推到刀尖浪口。他故意上下打量凌采薇的装扮，啧啧啧地撇嘴不屑。
虽然凌采薇和丁家诚都穿了一身青衣，但凌采薇的衣服是绿茉找来的一件小厮样式的服饰，无论面料还是做工当然与丁家诚的华胄贵服无法相提并论。
酒楼的食客们在丁家诚的提醒下明显对比出一个华贵一个寒酸，有多事的人开始指责凌采薇是恶意来捣乱的。
凌采薇简直百口莫辨。因为顾忌太子的叮嘱，她不能表明身份。想借钱付帐走人，还有个捣乱的。当下之计必须先解决掉眼前这个无赖。
“姓丁的，你坐的椅子凭什么让我付钱？在下和你素不相识，你自己惹的麻烦自己抗。”
“素不相识？我们衣服都是同色系同款式，你知道我姓丁，我知道你姓凌，这算不认识吗？”丁家诚笑着向众人抱拳：“让各位见笑，她是我未过门的娘子，嫌弃我长得不英俊，使性子偷跑出来，这不现在还女扮男装跟我堵气。在下奉准岳父之命将她带回去。银子我付。”他从怀中掏出几张银票，拍给店小二，想要拉凌采薇跟他一起走。
“你胡说什么？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凌采薇甩开他的手，退后几步。
起先听完他一番说词着实一惊，又听到他提到“准岳父”便镇定下来。猜测他也许并不知道自己底细。
她脱口叫他姓丁的，让自己吃了暗亏，偏偏自己的确是女扮男装，还穿了和这个混蛋一样颜色的衣服。他不提醒也许别人不会注意，但经他揭穿，看热闹的人都竟相发出恍然大悟的惊叹。
不知这个骗子是怎么盯上自己的，但她绝对不会让他把自己轻易带走。
她去袖子里摸迷药，摸了两三下才想起来她换完衣服忘记把迷药带出来了。简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看热闹的人开始起哄。
“果然是女扮男装。看，快看她有耳洞。”
“我就说嘛，不认识怎么坐在一桌吃饭？现在的姑娘家真是大胆，竟然逃婚。”
“这小公子长得英俊挺拔，姑娘眼光太高了。”
“姑娘还是快跟他走吧。不写休书就是恩德了。女子名声要紧。”
众人七嘴八舌，凌采薇在他们口中简直成了一个道德败坏的女子。她无奈地低头用脚尖捻着地面上不知何时飘进来的一片迎春花的花瓣，半晌不语。
眼下距离傍晚还有一个时辰，她可能拖不到那个时候就被舆论压倒，让姓丁的强行带走了。她一直在说服自己说出太子妃的身份，有人可能会不相信，至少有人想领赏会去太子府传个信。到时候青柠她们一定会来解围。
转念又想，这个姓丁的明显知道她姓凌，如果她说自己是太子妃，岂不是自己挖坑把自己埋了。何况想到那天太子的嘱托，她怎么也不能贸然的破坏太子的计划。虽然这家伙已经另结新欢，甚至……她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件让她伤心的事。
现在她只好退而求其次，求助借钱给他的那个人，想办法脱身。
凌采薇暗暗打量他，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望而生畏，一袭黑衣，左手拿剑，周身散发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气息。
“这位好心的大哥，能否多借我些银票，明天，不，是今晚一定加倍奉还。这个无赖我根本就不认识他。”她抱拳求助，还想说些好听的话，却被那人制止。
“六百两拿走。”他摆手让凌采薇别说下去，又掏出五百两银票给店小二。店小二这下反而为难了。
他看看丁家诚，又看看拿剑的侠客，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小二，收下他的钱。”凌采薇直接替店小二做了决定。
剑客二话不说，直接把钱塞到店小二怀里。
“欧阳雨痕，你非要跟小爷作对？”丁家诚不知从哪抽出一根软鞭，笔直劈向好心的剑客。叫欧阳雨痕的剑客从容侧身避过。
原来这两人认识。凌采薇心思一沉。开始盘算着另一件事。
“丁家诚我早就警告过你，她，你不能碰。”欧阳雨痕指着凌采薇，表明要保护她。
凌采薇被这二人弄得莫名其妙。他们两个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好像他们却都认识她。而且一个想害她，一个要保护她，这是怎么回事？
但听丁家诚仰天大笑：“欧阳雨痕，你以为就凭你也能阻止小爷我？姓凌的这丫头我是要定了。”
“你有本事打赢我才行。”欧阳雨痕眼露杀气，拔剑出鞘，一场厮杀迫在眉睫。
食客们充分发挥了喜欢看热闹不怕死的精神，不但没吓跑，反而都从座位上起身，把二人围成一圈，圈在里面。
凌采薇趁势站到了圈外，想趁乱逃跑。突然丁家诚的软鞭像长了眼的绳索缠了过来，看热闹的人怕伤到自己，‘哗’得闪出一条过道。
凌采薇眼见就要被他缠住腰拽过去，欧阳雨痕持剑如飞一下挑开鞭子。凌采薇被晃了一个趔趄，人还未站稳转身就跑。“谢谢欧阳大侠相救，改日定当答谢。”虽说她逃跑的速度没法和叮叮当比拼，但已经超出她的极限。
“凌宵你跑到天涯海角小爷我都会把你抓回来。”身后丁家诚的叫嚣声阴魂不散。凌宵？他叫她凌宵？凌采薇一边跑一边大笑起来。她总算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陌生人盯上了。

第五十三章 太子封楼
在卫国时，公主怡姝曾经一时兴起给自己改名字叫凌宵。她吵着说‘凌’姓好听，将来有朝一日行走江湖时就用凌宵这个名字。
估计定是怡姝公主用这个名字招惹了丁家诚和欧阳雨痕。今天他们看到她易容成公主的样子，误会她就是怡姝，难怪会发生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
可惜凌采薇忘记了起名字一事，不然当日托铁血阁找人时直接报这个名字就简单多了。现在公主安危已无须她再担心，太子定会派人护公主周全。到时候公主进太子府，她也可以功成身退离开那里，离开太子。
凌采薇跑着跑着感觉眼睛模糊。她用袖子揉着，却越揉越难过。把袖子都揉湿了。原来自己这么不争气，竟然会哭？
以前为了给家人翻案报仇，她什么都可以忍受，今天她第一次厌弃做别人的影子。
泪水浸湿妆容，她索性用袖子使劲擦着脸，一点点抹去脸上不属于她的容颜。她突然不想回太子府，那里即将不再属于她。
可是家仇未报，她也不能一走了之。除了太子府又能去哪里？
她一个人走在大街上，路上行人寂寥，行色匆匆赶着回家。
天大地大，竟然没有她凌采薇容身之所。
夕阳西下，拉长了她瘦弱的影子，单薄又孤独。
醉仙楼，丁家诚和欧阳雨痕斗得昏天黑地。高手过招就是厉害，虽然又是鞭子又是宝剑，不仅看客们无人牵连受伤，连楼内陈设都完好无损，估计这二人心里明白，随便打坏什么，赔偿起来都要肉疼。
醉仙楼二楼最大的贵宾间，一扇窗户被人从里面推开，探出一大一小两个脑袋来，挤在一起凑热闹。
小的有四五岁的模样。皮肤白皙，样貌俊俏，浓黑剑眉，一双大眼睛透着机灵劲，圆圆的脸蛋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要捏一下。他趴在窗栏那儿嘟着嘴视线紧紧跟随打架的两个人，嘀咕道：“鞭纸（子）抽偏喽。哎哟喂，剑在向左边来一点就好喽。不嘴不嘴（准）。”
大个的那个样貌清秀的男子观察了一会儿战事，扭头跟旁边小的那个说：“你说的没道理，两个人招法都精准，如果像你说的那样打，岂不是自寻死路。”
小的顶着童花头，颇为惋惜地摇摇头，说：“哎哟喂，自寻使（死）路才能赔钱给鹅们。鞭纸往前再探一些，爹收藏的花瓶就睡（碎）了，两千两到手。那把剑往左一点，太纸座椅刻花，山（三）千两入腰包。今天一天除了酒楼的生意，净赚我（五）千两。”小不点说话还不利索，就懂得掰着手指头算账。
大个的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拍拍他的小脑袋：“轩轩果真有我刘家风范，万事都能算计出个利润来。好儿子。让爹亲一个。”一大一小正在亲热，楼下打架的两个人不知为何突然停手，急匆匆出了酒楼。
众人一哄而散，竟然觉得没看过瘾。
“完了，赢（银）子跑了。”轩轩哭丧着脸，泪都要滚落下来。
“银，跟爹读银子，不是赢子。”
“赢子。赢子。”轩轩认真地跟着他爹学念字。
楼下突然冲进一队人来。为首的竟然是一只雪貂。后面跟着一个气质出众的男子，他面色冷峻，眼神犀利，目光所到之处人人觉得一身寒意。
“你们谁看见一个青衣男子，身材这么高，长得白净灵秀。提供线索者有重赏。”四两对着自己的头比划了一下，问满屋子讨论刚才打架细节的食客。
店小二急忙跑过来，不知又有什么是非，满脸堆笑道：“几位爷，刚才小店的确有一位客人长得和这位爷说的像，不过，她是女扮男装。”
旁边全程看热闹的人，看到后面还有戏看，又开始七嘴八舌：“她吃霸王餐不给钱。一看就是穷酸相。”
“这只雪貂不就是她的？怎么又跑回来了？”
“听说那女子是逃婚出来的，有两个男人还为了她打起来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倒是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男人？什么男人？太子妃她人呢？”南荣烈抓起说话那人的衣襟吓得他眼睛都不敢看他，只觉眼前之人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地咄咄逼人之气，令人胆颤。他支支吾吾答道：“人、人刚走，她未婚夫已经追她去了。”
“未婚夫？哪来的未婚夫？”四两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太子爷，心里叫道：完了完了，怎么冒出个未婚夫来，我的太子妃祖宗啊这次闹大了。“快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四两揪过店小二吼道。
店小二还算是见过些世面，通过三言两语已然判断出对面之人可能是当今太子，这辈子有幸一天之内见到太子妃和太子，简直是祖上积德。他这人从小是人来疯，眼前机会难得，他兴奋地把凌采薇下午到酒楼里发生的事惟妙惟肖地描述一遍，顺便对丁家诚加工丑化，又赞美了几句英雄救美的欧阳雨痕……
四两不待他说完，巴掌打在他头上：“她是咱大南朝的太子妃，你们是瞎了哪只狗眼看她是穷人？还敢漫天要价，还敢用把破椅子冒充太子的座椅。”
“够了。”南荣烈黑着脸指挥手下人：“你带人把这家黑店查封了。其他人跟本王走。”
南荣烈招了招手，雪貂跳进他的怀里，摇头晃脑在众人的仰慕中出了醉仙楼。这和它上次狼狈逃窜简直天壤之别。
名震安城的醉仙楼登时乱成一团，食客们纷纷抱头鼠窜。
此时二楼那对父子业已不见踪影。
凌采薇并不知道自己离开后发生了这么多事，她卸掉脸上的易容妆以后，突然觉得整个人轻松许多。一个人走着走着竟然走到城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在夜色中独行，想通了很多事情，有些执念也有了要放下的念头。
突然凌采薇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发觉不妙，人还没来及回头，便觉得后颈一痛，晕了过去。

第五十四章 相认
“爹，凉（娘）怎么还不醒？他们是不是下手太狠了？早知这酿，鹅们当粗就应该打使他们。给凉报仇。”轩轩趴在凌采薇跟前，乖乖地把头枕在她的手上，眨巴着眼睛盼她快醒过来。
那个当爹的人爱怜的抚摸着儿子的童花头，深情注视着躺在床上的凌采薇：“你娘太累了。让她好好休息。这些年我没在她身边，让她受了很多苦，从今往后，一定要把她宠上天，好好补偿她。”
轩轩立起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眯眼笑问：“爹，鹅呢？你有了凉，是不是不疼鹅了？”
“傻瓜，怎么会。走，让娘再睡会儿，爹带你去厨房看看下人们熬的粥好了吗？”他弯腰替凌采薇掖好被子，抱起轩轩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等了半晌，凌采薇感觉屋里确实只剩下她自己时，才敢睁开眼睛。
屋内明晃晃的陈设让她误以为自己进了皇宫。但见灯火通明，各个角落都点着数十盏灯，毫不吝啬灯油，金箔贴面的窗楞反着耀眼的光，这是有多富贵呀。
不过，再有钱和她也没关系。
她还是处子之身，哪里就做了别人的娘，肯定又是认错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天气已晚，她再不回府，青柠、绿茉会着急的。她不想继续耽搁，起身时感觉脖后面仍然火辣辣的疼，可也顾不了这些。
门口无人把守，她顺利离开房间。又犯了难。摆在眼前有两条路，一条是鹅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到东门。另一条是青砖铺成的宽阔笔直小路，直接通向西门。两个门有一个必定是出口。
凌采薇闭上眼睛思考一秒，凭直觉走了那条笔直的小路。太子府那些蜿蜒小径一般都通向花园、梅林之类内宅风景处，她赌那对父子思维与常人相同，大路通宅门。
走了一会儿，她就知道自己选错了。小路两边种着笔直的杨树，树上挂着风灯照亮。一路无人碰见，但她越往前走，越觉得是进了人家内院。
她正想折返，就听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叫道：“凉，凉，爹快来呀，凉醒了。”他一边叫一边跑过来拽着凌采薇的袖子不让她走。
凌采薇见到一个童花头的小男孩从树后突然蹿出来吓了一跳，定睛细瞧他长得眉眼有神、模样俊俏、虎头虎脑，卷曲的睫毛扑闪着惹人怜爱。她蹲下抱住了他。
她知道他不是弟弟，虽然他们长得很像。
“凉，凉，您怎么了？”轩轩学着爹的样子抚摸凌采薇的头。她今天穿的虽说是男装，梳的也是男子发髻，却前所未有的失败，连个小孩子都能分辨出她的性别。其实，她不知道，是这个孩子的爹一早就揭穿了她。
“小妹，你怎么跑出来了？”孩子他爹三步并两步走过来，解下身上的披风围在她身上。“虽说已经入春，夜里仍凉。多穿点。你呀，永远不懂得照顾自己。”
凌采薇被他一声“小妹”叫得心慌。从小到大只有爹娘、哥哥叫她小妹，再有就是以吃为乐的玩伴胖子麒。可是？她站起身打量着对面的男子，身材伟岸健壮如他身后的白杨树一样身姿挺拔，鼻子高挺，一双眼睛似笑非笑看着她，依稀有旧人的影子。
“我，你，你是？”凌采薇竟不敢认。
对面男人伸开怀抱，绽放出阳光般的笑容，声音清朗地召唤凌采薇：“我是胖子麒呀。刘麒麟。你的胖子麒。”他一把搂住她，紧紧抱着不松手。
凌采薇有些懵，胖子麒是个胖子呀，除了一双爱笑的弯眼睛，抱住她的这个男人和那个胖子麒的样子无法重叠。
她记得清清楚楚的。有一次他们听说江侍郎家的小妾做的糕点天下一绝，两个人起了偷吃的念头，费了好大劲混进侍郎府，还未摸到厨房就被人发现。凌采薇机敏身子灵活，在军中数年虽不会武功却也经常爬树翻墙的事，她轻易爬上墙头，回头看胖子麒，竟然气喘吁吁地望墙兴叹。没办法，她也拉不动他，只好又跳下来，陪着他一起被抓。
她抬头凝视眼前高出她一头的男人，脸颊线条流畅，不见儿时的双下巴，是他吗？
胖子麒知她心中有怀疑，把她的头按在胸前。“我就是你的胖子麒，假不了，不信你闻闻。”她深吸一口气，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甜香，香气沁入心脾唤醒儿时的记忆。
果然是他。她认得这味道，是他和她小时候都爱吃的桂花糖的香味。他离别那天告诉过她，如果有一天我们相见不相认，你就闻我身上的味道，如果是桂花糖的香味，那一定是我。
味道是会说话的，她的眼泪夺框而出。亲人离世后，她始终孤身一人，现如今胖子麒的出现让她感觉又有了依靠和亲人。她伸出手紧紧回抱住浑身散发着温馨气息如哥哥般的男人。
人的脆弱只有在亲人面前才会毫无顾忌的展露。压抑了六年的委屈和痛苦终于在胖子麒温暖的怀抱中得以释放。就像小孩子摔痛了见到娘亲才会撒娇的大声痛哭一样，这一次，她任由情绪爆发，泣不成声。她知道，她找到亲人了。
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背，轻声在她耳边说：“一切都过去了，有我在。不怕。”
轩轩任由他们俩抱了一会儿，蹲在地上用干树枝乱划。终于等的不耐烦，他扔了手中的树枝，小脑袋挤进二人中间，仰着头生气地问：“爹和凉是不是不要鹅了？”
胖子麒这才想起儿子，抱起他对凌采薇介绍：“我们的儿子轩轩。儿子叫人。”
轩轩的凉字还未出口，凌采薇已经把他接过去抱在怀里。
“你成婚了？轩轩几岁了？”凌采薇听他说“我们的儿子”，心里好笑，他们分开时还是孩子，怎么会有儿子呢？估计他有什么事瞒着这孩子，所以她并未揭穿他。
“你未嫁要我娶谁？”
凌采薇打了他一拳：“几年不见学得油嘴滑舌。没娶妻哪来的儿子。”
“凉，鹅是你儿纸。孩儿会说话时，爹就告诉鹅，鹅凉叫凌采薇。”轩轩亲亲她的脸，开心地笑着。
凌采薇听了轩轩的话，目瞪口呆。胖子麒眯着眼睛笑得一脸阴谋相。

第五十五章 调虎离山
当着孩子的面不能多说其他，凌采薇与胖子麒默契的相视一笑。
三人回了先前她休息的房间，早有下人送来了晚饭。凌采薇还以为他把屋子装成金灿灿的，吃起饭来还不更加奢侈，没想到却是简单的三菜一汤，不由地笑出声来。
“小妹笑什么？”胖子麒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碗里：“这是你爱吃的，尝尝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我笑你把个屋子弄得金碧辉煌，饭菜倒还是家常饭菜。”她吃了一口豆腐果然不同寻常，入味即是一口咸鲜的青香味，估计是拿什么东西事先煨足了味，入口回味无穷，不禁点头称赞。
胖子麒见她吃得开心，解释道：“小时候丞相府请我们两家去做客，你见他家客厅金碧辉煌就不想走，嚷着也要把房子里挂满金子，还被你爹训斥了一顿。你还记得吗？”
凌采薇记得那次自己委屈的哭了好久，是胖子麒哄得她破涕为笑。便道：“你哄我说将来为我盖间金子做的房子……”不会是这间吧？她环视房间，一时竟无言以答。
“你喜欢就好。”胖子麒拍拍她的头，宠溺地把菜夹到她和轩轩碗里。人生最大的乐事不过如此。
凌采薇没有告诉他，当初之所以想要金碧辉煌的房子，是因为她怕黑。如今她经历的事已经教会她即使黑暗无处不在，她也会忍住心中的胆怯勇往直前。
吃过饭，奶妈过来要带着轩轩去睡觉，轩轩非要缠着凌采薇一起睡，她不想让孩子扫兴，把轩轩抱在怀里耐心哼着娘亲当初哼的歌谣给他听，直到轩轩睡着了，才放他到床上。
胖子麒一直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内心即激动又喜悦。
待一切安静下来，他才问起凌采薇过去六年来发生的事。
二人分开期间发生太多变故，凌采薇沉浸在回忆中，把要回太子府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太子府。
太子带人找遍大街小巷，搜查了所有酒楼、客栈，仍然没有太子妃的下落。他担心她手无寸铁被人欺负，不知当日那个铁球有没有带在身上。万一遇到危险，有铁球在身是可以保命的。但如果对方是高手，那也许不等她铁球出手人就被俘。听店小二描述，薇儿遇到的两个人一定是认错人。他猜这一定是怡姝公主惹的祸。但愿凌采薇那丫头机灵能平安回来。
他正在书房踱步焦急等待消息，一圈又一圈转得四两头晕，门外铁血阁派出去的人终于回来禀报太子妃的下落。四两顿时解脱。
二更时分，安城新建好的豪华大宅刘府被官兵重重包围，密密麻麻的火把映亮了刘府上空。
管家不知所为何事，出门低头哈腰的迎接为首的官员。
那官员绷着脸，念了一份文书，管家见这阵势早吓得没了魂，文书内容只听了个大概。大意是说刘家经营的醉仙楼触犯王法，要将刘麒麟带回去审查。
管家请了几位为首的大官进花厅里喝茶稍候，急急忙忙去找胖子麒通报。
胖子麒正跟凌采薇说轩轩的身世，见管家忘了礼仪慌慌张张闯进来，不待管家说话，他先说道：“于安，有事等我出去再说。小妹，天气已晚，你先留下来陪轩轩一起睡，明早我再送你回去也不迟。我有点事要处理，明早再来看你。”他说完，不等凌采薇反映，直接和于安关门走了。
凌采薇原想着让他派人送自己回去，如今听他这样说便不好再提其他要求，准备熄灯和衣躺在轩轩身边睡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房门在这时却又被人推开了。她以为是胖子麒回来，也未回头，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儿子呀？”
南荣烈看了眼床上躺着的小人，又看看正背对自己坐在镜子前摘头饰的凌采薇，一股无名之火夹着酸意冲上心头。好你个臭丫头，本王担心的你至今滴水未进，心急如焚，你竟然跑到这里给人家看孩子来了？还要睡在这儿，简直太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几月不见孩子都有了？是太子的还是其他野男人的？”他戴着面具就不是太子，说起话来也放肆许多。
凌采薇听声音不对，赶忙回过头来。“是你？”她认识那银面具，是邬弗峻的。
“还记得我？你不好好做你的太子妃，跑到这里来和情人私会？”
“邬弗峻你人不见长进，嘴上本事却渐长。我做什么与你何干？”她想起什么，突然摸摸自己的脸，向铜镜里求证，果然镜子里的人一双如烟含雾的丹凤眼，微扬的嘴角似乎含笑，却又带着对世事不屑的嘲讽。这是属于凌采薇的真容。
可是她与邬弗峻接触的那几次都是以怡姝公主的身份和容颜出现的，他怎会知道她就是太子妃？
她起身目测他的身高与身形，与那人竟是相似。她前些日子的疑心又起。
南荣烈又心急又心酸，他为她担心，不惜冒着计划败露的危险，动用太子府、大理寺、铁血阁三方的力量来寻找她。又怕她的身份被大理寺发现识破，只好用调虎离山之计，派大理寺卿包围刘府捉拿刘麒麟，他只身一人悄悄救她回府。
他以为凌采薇是迫不得已身陷刘府，谁知她竟是乐不思蜀，似有长住之意，想到她会和别的男人一同吃饭，照顾孩子，心里开始有火在燃烧，不受控制。又听她竟还刺激他说“我做什么与你何干？”
本王今日就让你知道知道你我是什么关系。
他不想与她多言，两步上前就点了她的哑穴，把她夹在腋下，气呼呼就要走。
轩轩此时却被尿憋醒，看到有坏人要掳他娘，不但不怕反而高声呼叫起来：“凉，凉，放了我凉，来人啊，有人要抓我凉走。还我凉。”
南荣烈看那小人哭着跑下来，要拉凌采薇。他不顾凌采薇无声的捶打自己，一个凌空跃步飞上屋檐，消失在夜色中。
“凉是什么意思？”有一柱香的功夫，他把凌采薇带到一条船舫上，解了她的哑穴，等着她回答他的问题。
他一直听那个小人叫她凉，凉什么？哪里凉？他想了一路，那个小人一边哭一边说话，实在听不懂是哪国语言。
凌采薇刚才见轩轩哭得伤心，又不能安慰，不知现在如何，心里难过。她故意不理他，推开舱门就想离开，谁知外面竟是无边水域，片刻功夫船已经驶出码头，向江中驶去。
“邬弗峻这个混蛋，快放我回去。”她回身扬起巴掌狠狠打下去，正好打在紧紧跟在她身后的南荣烈脸上。他的面具猝不及防从脸上跌落掉到地上。
二人同时惊住。

第五十六章 云何不乐
江风拂面，丝丝凉意拍打在凌采薇身上，凌乱的发丝在风中飞舞，扰乱了她的视线。她拨去脸上的乱发，却仍然看不清眼前之人的面目。她的手颤抖的伸出去想要抚摸那张让她分不清真假的面容，却停在半空。原来，他一直都在骗她。
南荣烈去抓她的手，她指尖的冰冷似乎冻伤他，本能的想要缩回去，却又紧紧抓住。
“丫头你听我解释。”他把她拥在怀里，慌乱地表白：“不是你想的那样，听我解释好不好？”他觉得胸口发烫，双手托起她的小脸，白皙的肌肤上泪水如珠子般滚落，似乎滴在他的心上，烫的心痛。
她没有阻止他用拇指为她拭去泪水，木然地注目凝望太子南荣烈或者是铁血阁阁主邬弗峻。
当你真心倾付去相信一个人时，却发现那个人并未对你坦诚相待。虽然你知道不该怨他，不该要求他也要全心全意。可是，你的心还是会疼，会难过，会有一种初刀剜的感觉。
眼泪控制不住地留下来，往日一幕幕接连涌现。戴着面具的邬弗峻，坐在轮椅上的太子，竟然是同一个人。
她推开他，江风猎猎，两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无法互相取暖。
“我父皇一生只爱过一个女人，为了这个女人他可以弃江山社稷于不顾，纵容奸佞陷害我的母后，甚至不惜用嫡子的安危来博美人一笑，薇儿，我不得不去想办法自救。如果不是空青方丈当日用毕生所学让父皇窥破我的命理，让他有所忌惮，估计袁乐瑶所生的孩子早就取代我的位置。所以薇儿，这十多年与他们斗智斗勇我来不得半点马虎，为了不让袁乐瑶把我当成威胁蛊惑父皇废太子，我只好将计就计的装病，以命不久矣的假象麻痹皇后一党，每日沉溺酒色，装作无心朝政，以期养精蓄锐、蓄势待发。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阻挡我夺取皇位的决心，魔挡杀魔，势在必得。这不仅是母后临终遗愿，也是我的理想抱负。我在暗中扶持铁血阁，使其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帮变成名震江湖的大派。隐忍十数年，就为一朝登基，统一天下、福泽苍生。薇儿，以前的事有所隐瞒错在于我，还请你能看在我有这么多苦衷的情面上原谅我一次。虽然没有告诉你实情，但我绝对没有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
他牵过她的手，虽然仍然冰冷，他相信，只要他在，一定会让她温暖一生。
凌采薇咬着唇静静听他解释，感受着来自他掌心的温度，一颗心像江水一样轻轻荡漾。他说得有道理。两个陌生的人阴差阳错地变成了夫妻，为了各自的目标，心怀秘密。如果不是他揭穿她，她又何尝敢去向他坦白自己的真实身份。
自始至终，他的确没有害过她。何况，他们之间只是合约关系，又哪里是外人眼中鹣鲽情深的夫妻。她没有理由要求他必须对自己坦诚相待。
他拾起她凌乱的发丝帮她挽在耳后，双眸盛满深情地凝视着面前梨花带雨的小丫头，郑重说出了心里一直想要对她说的话：“薇儿，我希望将来和我执手并肩睥睨天下的那个人，是你。”
她似乎就要被他说服，相信他所说的都是发自肺腑。下一刻，她几乎就要原谅他。可是，他突然出口的这句“我希望那个和我执手睥睨天下之人是你”，却像一根毒针扎进她的心里。这种疼痛没有痛不欲生，却又无法根除。慢慢顺着血脉向最重要的部位延伸，直至毒发。
她冷笑，这又是一句谎言。
凌采薇你真是傻的可怜。他前几日还派人去找怡姝公主，若不是无意中听到青柠和绿茉在争执此事，可能直到真公主出现她这个假公主还被蒙在鼓里。而他今天竟然跟自己说要一起执手睥睨天下？
“哈哈哈哈。”她仰天大笑，却硬逼着眼泪在眼眶打转，再不肯在他面前掉落一滴。眼泪只能流给真正心疼自己的人看，而不是让骗子得意于骗局得逞。
他当她傻吗？他当她凌采薇真如太子府其他女人一样好哄骗好拿捏？
是，她是有求于他，想要借助他的力量为父亲洗冤。可是，这不代表她就可以任人欺骗受人摆布。
她非常明了，怡姝公主一日未找到，她就还必须留在太子府假装公主履行她和他之间的约定。一个肯为如画江山忍辱数十年的野心家，怎么会让一个女人破坏他的夺权大计。
也许前面那些表白都是他的真心话，但她绝不相信，他心中期待要与其执手看天下的人是她凌采薇。即便他对她有一丝好感，一点喜欢，那也不足以抵挡万里山河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这一点自知之明她还有。怡姝公主能给予他卫国强有力的支撑，而她一个罪臣之女，自己还是无根之浮萍，如何助他夺取他想要的一切？所以，他现在所言，皆是出于安抚，在找到怡姝公主之前稳住她，不要轻易扰乱大局。一切不过缓兵之计而已。
她的笑声更加清澈、决绝，当所有的阴谋与心机被窥破，原来即使来路荒唐，去路却不再迷茫。
“丫头，你笑什么？”南荣烈品出她笑声里似乎有股悲凉心伤之意，不禁忧虑重重。
凌采薇缓缓从他的手掌抽出自己的手，后退一步，笑靥如花的望着他，可视线里却只有南荣烈身后的滔滔江水，半晌她才轻声作答：“我笑太子殿下言重了。”她转身进了船舱。
外面太冷了，她亟需有什么东西来紧紧包裹住自己，抵抗从骨子里散发出的森森凉意。
她笑容里的千般娇媚，南荣烈第一见到，美得让人目眩神迷，却又觉得有种陌生的距人于千里之感。他紧随她进了船舱，见她坐在榻上身上裹了一件搭腿用的铺盖。
铺盖上绣着锦绣繁花，衬得她一张小脸苍白没有血色。
他坐过来，想给她捂手。她身子却故意躲开。
他不奢望她马上就能原谅她，有些事需要时间。他对她的故意冷落并不介意，又往她身边靠了靠，问她：“你刚才所言何意？”
凌采薇屈膝抱着自己，视线注视前方，却又不能聚焦，思量了一会儿，也不看他，直接说道：“我想毁约。”

第五十七章 可守可毁
“毁约？”南荣烈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凌采薇。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有别于其他女子的味道，如红梅遇初雪后的清冽寒香，他知晓梅花的傲骨铮铮便明了她此刻的态度坚决。
“我想知道原因。就因为我是邬弗峻？你以为我骗了你？”他扳过她的肩膀，逼迫她不得不面对他。
凌采薇斜睨他一眼，冷笑道：“不知我是称你太子殿下，还是阁主？我能不回答你的问题吗？”她只想安静地待着。
南荣烈拽住她的手，急切地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算骗你，薇儿不信你再念一遍阁主的名字。邬－－弗－－峻。”
凌采薇眼神涣散，根本就没听他讲话。他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催促她：“你念邬－－弗－－峻。”
凌采薇挣扎两下无济于事，急着摆脱他的控制，只好跟着他念：“邬－－弗－－峻。邬－－弗－－峻。”
南荣烈笑着：“你听，听出什么没有？邬－－弗－－峻！”
她本来是受他强迫念这几个字，可是喃喃念出后，才咀嚼出别有深意。
邬－－弗－－峻，吾－夫－君，邬－－弗－－峻，吾－夫－君。
她竟然早没想到，刚开始知道他的名字觉得这三个字拗口，却不知他竟藏意于名字之中，早有提醒她之意。
凌采薇忍不住莞尔。
“你笑了就是明白名字里的意思了？我当日没有骗你之意，只是不方便把身份说出来，才会用‘邬－－弗－－峻’三个字提醒。估计你并没把我放在心上，不然天天念我的名字，总有一日会恍然大悟，‘邬－－弗－－峻’即‘吾－夫－君’，你夫君不就是太子我吗？”他想嗔怪她傻，又担心她还未原谅自己，听了会翻脸，便笑着刮她的小鼻子，以示惩罚。
“邬－－弗－－峻，吾－夫－君。亏你想的出这个哑谜来。”她也笑自己傻，可是笑过之后，内心仍是一片空茫与无助。
他根本不是她的夫君。她是顶着别人的身份和他假扮夫妻，除了那一纸合约，她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她可以接受他有两个身份，却无法接受有一天她和怡姝公主共侍一夫。
她知道公主的性子，在卫皇宣布怡姝公主要嫁南国太子时，公主就开始忧心忡忡整天念叨“一生一世一双人”，死也不嫁太子，死也不会与其他女人分享夫君。现在想想公主那时候就有了要逃婚的打算。
如今南荣烈要找她回来，不管公主愿意与否，她凌采薇是绝对不会做伤害公主的事情。如果公主知晓太子不但不是她口中的病秧子，而且雄才大略、英俊不凡，以她花痴的性子说不定会喜欢上他。
那时候，唯一让公主为难的女人就是她凌采薇。太子府其他女人她都可以顺利解决掉，可是以公主与她的感情，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会让公主左右为难。公主有恩于她，将她从辛者库救出来，一直带在身边情如姐妹，她永远不会去伤害对自己有恩的人。
何况南荣烈并未真心待自己，即使她再贪恋他曾经给予的温暖，她也要学着放弃。
只有自己在公主回来之前消失，才不会让他与她为难。三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牺牲，她选择牺牲自己。
心思百般兜转，最后，路只有一条可行。
南荣烈见她破涕为笑，以为她原谅自己，高兴地捧起她的小脸，想要亲吻她的额头。却被她躲开了。
“太子殿下，薇儿想要解除约定，请您成全。”她跳下坐榻，跪在他面前。在以夫为天的华夏大地，她第一次跪她的假夫君。这一跪代表她的决绝。
南荣烈在新婚之夜就特许凌采薇不用在他面前行跪礼，她欣然接受。可是，今天为了和他撇清关系，她竟然用下跪的方式来逼他成全！
“为什么？你必须给我一个理由，不然休想！”南荣烈站起身拂袖踱出几步，避开她的跪拜。
凌采薇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说出真实的理由，不然以太子的脾气一定会迁怒于怡姝公主，想当然以为她是悍妇没有正妻风范，这等于弄巧成拙，没有帮到公主反而害了她。
她轻咬下唇，每次说谎都不自觉地要先这样惩罚自己。
“薇儿想要有个家，不想无依无靠，不想无根漂泊。”
“你怎么无依无靠？太子府不就是你的家吗？”他蹲下，紧紧抓住她的双臂，目光如炬注视着她，想要她点头，想要她承认，他南荣烈就是她的依靠。
“你知道我说什么，殿下！你我之间不过一场约定，可守可毁。我已经找到了未婚夫，我要嫁人了。请殿下成全。”凌采薇的眸光中无悲无喜，平静地直视着他。
“嫁人？可守可毁？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想守就守？想毁就毁？你哪来的未婚夫？那个姓丁的？还是姓秦的？你以为编个谎话就可以骗到我？我不同意！也不允许！你想嫁人可以，这辈子你只能嫁给我！”他说得激动，晃得她头上的发带脱落掉在地上，满头乌黑的秀发瀑布般散落到肩上。
发香阵阵袭入南荣烈的心间，他想起在幽谷中两人亲密无间如夫妻般的那段时光，竟然已恍如隔世。
他清晰记得曾为她擦干湿漉漉地头发，两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发呆，一起抓鱼，打水仗……为了让她有换洗衣服，他偷偷拿了原来女主人的衣服跑去桃花林的尽头去晾晒，只因她说过喜欢衣服上有阳光的味道。他劈柴她为他拭汗，他给她上药，她羞红了脸。他还记得她见到他化脓的伤口时，掉下来的眼泪，还记得他为她烤鱼时，她细心地剔去鱼刺放到他碗里时的深情流露……这一切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存在的，为什么离开了幽谷，两个人的心反而越走越远，即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觉得咫尺天涯？
他重复着：“你休想！你休想！”凌采薇推开他的手，一字一句大声清晰地告诉他：“我要嫁给别人，不是你！太子殿下放手吧！”
他听见他的胸腔里挤出几声干笑，无奈又绝望：“是谁？你要嫁给谁？”

第五十八章 意乱情迷
凌采薇咬下唇，垂目低声道：“我家和他家是世交，双方长辈见我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就做主订了幼亲。如今他来寻我，为了完成爹娘的遗愿，我必须履行当初约定。”
南荣烈冷笑，嘲讽道：“你倒是重信守信之人！那我们之间的约定怎么不见你去遵守？”
“凡事都要有先来后到。他在先，你在后。”
“他是谁？”杀了他，本王自然为先。
凌采薇蹙眉思量：对不起，胖子麒，希望你不要介意小妹拿你当作挡箭牌。
“醉仙楼，刘麒麟。”她颤巍巍轻吐出他的名字，内心涌出罪恶感。
“你是说富可敌国的胖子麒？”他隐约猜到凌采薇和醉仙楼老板是旧识，却没想到还有这么深的渊源。胖子麒一直是他想要收入麾下的棋子，南后一党也一直在暗中和他接触，都是聪明人，怀的什么心思一眼明了。
棋子变情敌，让南荣烈措手不及。如今他和南后一党的较量已经进入关键时期，双方拼得不仅是朝堂上的话语权、背后的军事力量，最重要的还是财力支撑，三方缺一不可。但是，唯有财富是南荣烈目前棘手需要解决的难题。
调动兵马需要钱财，联合抗衡南后党的力量需要钱财，与卫国结盟需要钱财。
此次与卫国和亲，卫国那只老狐狸不仅吞了南国的聘礼，私底下南荣烈派人送过去相当卫国一年国库赋税的金银珠宝，大部分钱财均来自铁血阁多年来的经营收入。不然，卫皇即使知道太子韬光养晦，有厚积薄发之能力，也不会轻易把最宠爱的女儿嫁给他。于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而言，任何感情也抵不过国家利益。
如今是南荣烈要做抉择的时刻，是坚决拒绝凌采薇的毁约请求从而得罪胖子麒，把取胜的筹码推向敌方？还是忍痛割爱做顺水人情同意凌采薇离开他，趁机拉拢胖子麒增加必胜的筹码？两者选一，却是逼着他在感情与抱负之间作出决断。
他明白，任何一个有理智的男人，都会选择后者。
他低头看向仍然跪在地上的凌采薇，满头青丝，遮挡住她姣好的容颜，未易容的她总是更能让他心生怜爱，即使她一言不发以沉默抵抗他。
他抬起她的下巴：“你说胖子麒是你青梅竹马的未婚夫？”
凌采薇抬眸：“是。”
“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声回荡在船舱，几分自嘲几分难过。
他捏住她的下巴，似乎要将她捏碎，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本王很好骗是吗？如果你的未婚夫是胖子麒，那秦无涯又是谁？你把心给了几个人？你到底有几颗心？”他真的不懂她，明明从她眼中看到了光亮与希望，她却不知何故狠心掐灭，连一个机会都不给他。花容月貌的女人都是这般嬗变吗？
凌采薇想不到他有此一问。秦无涯，这个名字已经被她埋葬在心冢，今生今世恐怕无缘再会。一个少女情窦初开时的心上人，注定会是她一生中无法抹去的烙印。他失信于她，她不恨。但是，她不想再提起他。
“殿下有所不知，胖子麒因随家人去秦国经商，后来断了联系，再加上凌家又生变故，所以直到今天才找到我。至于秦无涯，他只是我爹军中的一名小将，颇得我爹赏识，平时待我如兄妹，格外照顾，关系走得近了些。后来他回了秦国至今杳无音信，再无往来。所以，自始至终，我心里只有一个人，他就是胖子麒。”她一口气说完，真真假假自己也辨不清。
他的脸阴沉下来，松开了手。
她还在骗他。他明明听到她在昏迷时叫着秦无涯的名字，她却在他面前矢口否认！既然她想演戏，他就看看她接下去要怎么演。
“起来吧。”他去扶她，她避开他的手：“请太子殿下成全。”
“是不是我不成全，你就永远跪下去？”
“请太子殿下成全。”她不看他，也不让他碰，反反覆覆就这一句请求。
南荣烈怒不可遏，搂过她的肩，一手托住她的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猝不及防，她的樱唇如毫无兵力护卫的城池轻易被他侵略。她想要挣脱他的桎梏，他却搂得更加用力，似乎要把她的身体紧紧嵌入他的体内。
他没有办法，在她面前他所有的强硬，所有的狠戾都无处施展。只有抱住她，吻住她，吸吮她，他才能从那种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感觉中逃脱出来。
他温厚的双唇紧紧包裹着她如蜜般甜蜜的绛唇，他在寻找着一丝机会，想要长驱直入的攻城掠地。而她的贝齿却如她的心防一样坚不可摧。
她的反抗让他更加失去理智，男人的兽性一旦激发，便不可收拾。不由分说，他轻而易举推倒她，身体紧跟着欺了上来。
凌采薇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在他猛烈攻势下，她几欲招架不住，意乱情迷间便要投降。
然而在她倒向他身下的这一刻，她才猛然清醒，她不能。她不要。她不可以让他继续下去。
他的唇纷乱地落在她白如脂玉的脖颈上，她终于可以呼吸，可以大声呼救，船舱除了她的呼救声，就是南荣烈粗重的喘息声。
他的吻一点点向衣领下进攻，凌采薇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想要用什么武器打晕他，阻止他的兽行。
虽然他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体上，可是敏锐的自卫意识仍然提醒着他自我保护。他看穿凌采薇的念头，惩罚的把她的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死死按在地上。这一次，她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
任她叫破喉咙，整艘船没有一个人敢出现在舱内，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与他两人上。
船舫依旧在江面上安静地前行，清晨的第一缕光线透过船舱的窗孔射在南荣烈背上，凌采薇凝视着那道光线里起舞的微尘，恰如她一样卑微，裹挟在命运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她在他身下几乎窒息，那些慌乱带着欲望的亲吻像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死死的缠住了她。
她逃无可逃。
她有些绝望，又有一种解脱的快意。既然他想要，那就拿去好了。

第五十九章 欲求不满
南荣烈细腻霸道的吻，肆虐啃噬着凌采薇娇嫩的耳垂、脖颈，他的手贪婪的享受着她的美好，在她滑腻的肌肤上辗转，一点一点滑向她起伏的波涛之间。
凌采薇压抑着南荣烈挑逗起来的强烈欲。望，胸腔里排山倒海而来的娇。吟被她硬生生克制住，封存在喉咙。
她彻底放弃了抵抗和呼救，一双被他死死按住的手顺从的放在头顶，负隅顽抗的身体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任凭他予取予求。
南荣烈脑子里充斥着她在水中赤。裸的样子，恨不得下一刻就把她碾压、揉碎，吞进肚子里融为一体，只有这样她才永远不会离开他，不会抛弃他。永远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的攻击越来越猛烈，‘嘶拉’声中凌采薇的衣服在他手上碎成褴褛，耀眼的白灼伤他的双目，他有片刻的怔忡，忆起那日水下她求生时贴过来的温度。
他的心跳快如猎豹，血丝布满双眼。他从她眼睛里竟然看到一个发了疯的野兽，正在伺机撕扯猎物。
而身下的她如困兽蜷缩在角落，空洞地望着舱顶，等待着下一秒被吞噬、毁灭。
当猎物投降，对于战斗欲强烈的猛兽来说，便失去了厮杀的乐趣。
南荣烈瞧着凌采薇竟然事不关已的平躺在他身下，任由肌肤裸露，无动于衷，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
那颗泪珠越来越膨胀，越来越膨胀，直到在他头顶爆裂，如寒冬一盆冷水浇头，失去的理智瞬间挤进了刚才还发懵的脑子里。
他做了些什么？竟然要伤害她？他差点变成禽兽！南荣烈慌乱起身，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凌采薇把头扭向一边。
他坐在她身边，等待身体渐渐归于平静。
船体拍打江面，水声哗哗作响，船舱里的两个人只剩下沉默。
过了好久好久，他才哑着嗓子道：“我送你回去。”
另一个同样暗哑的声音冷冷回道：“我要回刘府。”
南荣烈攥紧的拳头半晌才松开，同样冰冷的从牙缝里吐出两个字：“随你。”
她暗暗松了口气。可心里却像被人挖了个大洞，强风掠过，呼呼作响，四肢百骸都是凉的。
凌采薇穿着从船上找出来的女子衣衫，默默地跟着南荣烈下了船，早有人在岸上等着他们。两人坐上一辆马车，南荣烈说出一个地址，车夫干脆的应了，甩起鞭子催促着四匹骏马扬长奔去。
马儿跑得急，凌采薇一个不防备就撞进南荣烈的怀里，他想要扶住她，她却生怕他碰到自己，立即坐直了身体，挪到最外边。
南荣烈一直想要道歉，几次话到嘴边因为缺乏勇气又咽了回去。
看到她如此厌恶自己，他的那句“对不起”决定埋在心里。
他也有他的骄傲。
狭小的空间里两个原本亲密无间的人却如同路人一般互不理睬，直到在刘府门前下车，她都没有看他一眼。
侍从去叫门，管家于安跟着小厮老半天才走了出来。
凌采薇见他面色灰白，眼圈发青，和昨夜相比似乎苍老许多，心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管家，您认识我吗？昨晚我们见过。不知胖……刘大哥在府中吗？”
于安听她问话，这才打起精神，打量眼前一男一女。男子一袭锦缎黑衣，面容冷峻，不怒自威，隐约透着一股杀气。女子一身浅黄色的春衫，眉眼间流转着顾盼生辉的惊艳，只一眼他便低下头不敢再看。难怪按老爷吩咐去房间找她时，只见小少爷在哭，她人却不见了。原来老爷心心念念的人跟这位爷在一起！
“小的于安给凌姑娘请安。”于安作揖行礼，凌采薇虚扶一把，道：“于管家不用多礼，烦请您带我去找刘大哥。”
她回头示意南荣烈可以走了。他却装作看不懂的样子，仍然一言不发地站在她身后。
于安偷瞄了一眼南荣烈，他不知道此人是谁。但是凭借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他感觉此人必定非富即贵。便向南荣烈也请了个安，才回凌采薇的话：“凌姑娘，老爷不在府里。”
“那我等他。”凌采薇想要进去，于安为难道：“您恐怕一时半会儿等不到他。”
“为什么？他出远门了？”凌采薇纳闷，他说好了早晨要一起吃早饭的。虽然现在已经是傍晚。可是，她不相信他们刚见面他就不辞而别。
你的胖子麒十天半个月都别想回来。想要嫁人得等本王点头才行。南荣烈凝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幸灾乐祸的腹诽。
于安沉吟片刻才道：“老爷半夜时分被官府的人抓走了，说是醉仙楼触犯王法，查封酒楼还要追究老爷的责任。人关在大理寺，府里正想办法保人。”他装作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凌采薇身后的人。
他与老爷从秦国到南国安城不过一月有余，人生地不熟，有钱都无处使。凌采薇身后的人一看就是本地人权贵，说不定能帮到老爷。
凌采薇听到这个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醉仙楼可以不要，对刘家而言这点钱九牛一毛，可人被抓了却是大事。如今之计，是要把人想办法救出来。于安刚才那一眼，正好提醒了她，南荣烈是太子，要想放人岂不是一句话的事。
她回头望了南荣烈一眼，他双目望着天，根本不和她对视。她又犹豫了。
她决绝地要和他解除约定，在船上几乎翻脸成了仇人。又拒绝跟他回太子府，坚持要来刘府，完全不给他留情面，事情做到绝处，一切都只为了和他撇清关系。可是不到一天，她又要去求他救人，且不说她先前那些努力白费，就连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何况是太子南荣烈。
于安见她面露难色，试探地提醒道：“我看您身后这位爷衣着讲究，气度非凡，定是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小的有句不情之请，不知凌姑娘能不能请这位爷帮个忙，引见几位达官贵人，好让咱们疏通疏通关系，快点救老爷出来。”
于安说完又向凌采薇和南荣烈双手抱拳深深地作了个揖，身体躬在那儿便不起身。
凌采薇想要扶他又碍于男女有别，实在不方便，她求助地看向南荣烈，这一次，他没有躲避她的视线，直视地盯着她的双眸。凌采薇心里一颤，慌乱地错开他忽冷忽热的注视。
南荣烈牵起嘴角，邪狞地对着脸已涨红的凌采薇眨了眨眼睛，清冷地对仍然行礼的于安命令道：“于管家，起来说话。”

第六十章 明知是计
听到这位爷终于开口，于安吊起来的心放下一半。他笑着让开身子，伸手邀请：“既然这位爷有救人的法子，还请两位贵客赏脸去前厅喝杯茶细聊。”他身后的小厮及时推开朱红的大门准备迎客。
南荣烈手一摆拒绝道：“我没说要帮你救人。”他看向凌采薇，见到她目光中的期翼渐渐陨落，虽于心不忍，心里仍有一丝阴谋得逞的惬意。
于安的心又是一沉，手伸着僵在那儿。他不过是撒网打鱼，本来便是碰碰运气，世上鲜有素昧平生却出手相助他人的豪杰。转念间便笑道：“没关系，上门便是客，既然凌姑娘是寻我家老爷来的，二位进来坐坐无妨，小的斗胆替我家老爷尽地主之宜。”
凌采薇见这个管家四十岁上下，长脸细眼，其貌不扬，却左右逢源，八面玲珑，对胖子麒忠心耿耿，便对他生出些好感来。一个下人都能为胖子麒忍受他人的戏耍，而胖子麒待她如兄长，为什么她不能放下自尊为他去求人。
她思量着正要张口，南荣烈又蹦出一句来：“进去喝茶大可不必，救人的事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他的余光扫到凌采薇的反应，满意地咳了两声，似有为难之意：“不过，我平时事务繁多，有些小事容易忘在脑后，需要有人随时提醒。”他又去瞄她。
“这……”于安何等聪明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其中缘故，他转而企求凌采薇：“那救老爷这件事就有劳凌姑娘了。”说完，又作了一揖。
凌采薇明知是计，也只能眼睁睁往坑里跳。
“于管家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请这位爷救刘大哥出来。”他已如愿，她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转身上了刚才那辆马车。南荣烈抬头看了看“刘府”两个红底黑字，转身脚步轻快地上了车。
凌采薇仍坐在来时的位置，南荣烈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
马车终于停下，凌采薇想要掀帘下车，却被南荣烈拉住。
她回头不解地问：“怎么？”
南荣烈从怀里拿出一个面纱硬邦邦地塞到她手里：“约定还算数！”
她怔怔望着他下车的背影，苦笑着戴上面纱跟在他后面进了太子府。
四两得了消息一溜烟跑了过来，喜笑颜开：“终于给太子妃找回来了，哎哟我的女祖宗，下次可不能自己出去了，最不济也得带着青柠呀，打架那是一把好手，我这眼，您瞧瞧，到现在看人还有些模糊呢！出手狠辣决不手软，有她跟着您我们太子爷放心。”四两也不顾凌采薇爱不爱听，一个人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堆。
自打太子踏进府，四两就没见他脸上放晴。铁定小夫妻俩因为未婚夫那事打起来了。他估摸着以太子爷对太子妃的宠爱，不可能责怪她出去惹祸。主子不说，他这个从小跟在太子身边的奴才得说。不然哪天这位姑奶奶心情好了，再偷偷溜出去，他可是担不起惊吓了，关键最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四两再也不想当撒气筒。
四两在这儿连哄带劝地跟在两人后面向内院走去，青柠和绿茉也闻讯赶来。青柠还能克制，绿茉早就控制不住的掉下泪来。一直责怪自己失职没有强烈要求跟着她一起出去，才会差点害她出事。
凌采薇安慰二人几句，又答应了以后再不一个人外出，青柠和绿茉才闭了嘴。四两仍然跟在后面叨叨个没完。
南荣烈突然停步，四两一个不留神撞到他身上。
“再不闭嘴本王就让青柠打得你满地找牙。”
四两吓得急忙用手捂住嘴。可是，又想起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来得及说，便呜呜呜呜地乱叫一通。
青柠举了举拳头挑衅他，他恶狠狠回了她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仍旧呜啊个不停。
凌采薇看着四两的样子哭笑不得，祈求地看了南荣烈一眼，示意他开恩。
南荣烈不耐烦地命令四两：“说！”
四两这才敢去了禁制开口说了句“等回房间了再说”，令凌采薇几人气结。
南荣烈睁了他一眼：“现在说。”
四两瞧了瞧太子妃：“还是回房再说。”
“不说剁了你喂鱼。管家、管家。”南荣烈一边穿过走廊，一边吓唬四两。
说就说。说出来看看咱们主仆是谁死无葬身之地。
四两小声嘟囔一句，接着故意提高嗓门跟南荣烈汇报：“您不在府里，小主们都在担心您的安危，玉良娣来过几次，奴才刚刚劝走。现如今浅瞳小主在寝室正等您。”他贴到太子南荣烈耳边小声嘀咕了两句，南荣烈听完不由得点头，面容稍霁。
他回头扫了青柠、绿茉一眼，目光能把人冻成冰块。吓得她们两个人心里同时一激灵。他冷冷的丢下一句话：“好好照顾你家主子，再有闪失，本王要你们的命。”自始至终，他都在躲避着凌采薇追过来的目光。
她瞧着他急匆匆远去的脚步，不由冷嗤。他终究也不过是个有七情六欲的男人。
浅瞳？她眉头微蹙，许久想起梅园一瞥。那是个姿容绝佳的女子。
青柠跟在后面不满地嘀咕道：“不是应该先来长生殿吗？太子妃刚刚脱险，就跑去别的女人那儿，太子爷也太不把咱主子放心上了。”
“你小声点。”绿茉向来胆子小，赶忙扯住她的衣袖，四处查看有没有人听到。
凌采薇停住脚步，她们以为她要训斥，等了半天却什么也没说，与太子南荣烈背道而驰，一言不发地向长生殿而去，刚踏进长生殿的大门，远远瞧见东南角的空地已经被人翻好，一垄一垄规划的倒是齐整。她知道定然不是青柠、绿茉做的，问道：“谁的手艺这么巧，整出这么漂亮的园子。”
青柠脱口而出：“是姚将军。他不仅能带兵打仗，耕地种田也是好手。您看这园子收拾的有模有样，就等着您撒种子呢。”凌采薇瞧着青柠眉飞色舞地夸姚勇胜，扭头问身边的绿茉：“药房的人把我买的药苗送来了吗？”
绿茉道：“昨天就送到了。现在就种吗？”
凌采薇抬头看天，太阳已经要慢慢西沉，一道霞光染红了天边的白云，映得云彩如镶嵌了金边般光彩夺目，难得的黄昏美景。
她吩咐道：“把药苗拿出来，我教你们种。”
青柠满脸不喜，劝道：“公主不好好想些法子留住太子爷的心，种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凌采薇摘下脸上的面纱，眺目远望天边的景色。
男人的心永远凉薄，你焐得热一时，不一定能暖得了一世。女人想要想留住男人的心，还得靠眼下这些功效独特的药苗。

第六十一章 长生殿魅影
天幕低垂，黑暗渐渐蚕食掉最后一缕夕阳。
凌采薇带着青柠、绿茉把药苗种到田里。凌采薇曾经跟随母亲在塞外学习过种药草，也亲自下田把药苗插进泥土，很喜欢这种与大自然接近的生活。青柠她们两个自小就没做过这种事，笨手笨脚的折断了好几根药苗。
凌采薇叮嘱也是白叮嘱，看着被糟蹋的药苗惋惜的直叹气。
“这是什么药让你这么珍惜？”青、绿二人好奇一向大方的她竟然吝啬起来。
凌采薇把折断的药苗捡起来，掸了掸上面的土，说：“本来打算买别的，竟然遇到它，可遇不可求，就全包下来，等到长出来你们就知道是什么药了。”
青柠吐吐舌，嗔怪她：“竟然跟我们卖关子。饶不了你。”正好她手上沾了很多泥，追着她朝脸上抹去，凌采薇一直寻思着如何催促南荣烈救胖子麒，根本没心思说笑，奈何这个青柠看出她有心事，故意逗她开心。她也不能拂了青柠的好意，索性暂时放下心思，和她打闹起来。
她一边躲闪，一边趁绿茉不备，给她脸上画了个圆。本来观战的绿茉也不得不加入了泥巴大战。
三个少女欢快地打成一片，完全没有察觉平日里紧闭的角门有个黑影一闪而过。
黑影来到梅林，向一个穿着披风、带着兜帽的女子行礼，简短的把刚才看到的情景讲述一遍。
那个女子压低声音问道：“你可看清楚了？不是太子妃又会是谁？长生殿总共才几个女的？还不快去查！”
黑影应声而去。带着兜帽的女子在梅林里站了很久才离开。
半夜时分，凌采薇突然从梦里惊醒。她看到胖子麒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想要去扶他却发现他又变成了小时候的胖子，怎么扶都扶不起来。他冲着她笑，叫她小妹，好疼。然后，两只眼睛里就流出红色的血来，吓得凌采薇惊叫着坐起身，才发现是场噩梦。
南荣烈担心长生殿里闲杂人太多，识破凌采薇的身份，大部分人都打发到其他妾侍那，只留了青柠、绿茉。小丫鬟千金机灵就负责去外面采买送信，极少进内院。今夜三个人又是种田又是玩泥巴都累了，凌采薇特意让她们回屋休息，没留人值守。
她坐在床上直接用袖子擦去额头的冷汗，瞧着从窗外泄进来一地的月光，辗转难眠。
似乎有人也无睡意，悠远绵长的洞箫声随着月光钻到屋里，飘进了难眠人的耳中。凌采薇静静听着一曲《良宵引》，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好奇深更半夜是谁怀了心事，久久不肯入眠。
凌采薇正兀自出神，灰白的地面上突然多出一个晃动的人影。她按奈住惊恐，不动声色的瞅向窗外，正好看见有个人站在那儿，面目模糊，正在往屋内窥探。见她察觉，一个转身跳上屋顶，转眼不见踪迹。
“谁？是谁？是谁鬼鬼祟祟的？给我出来？”凌采薇光脚追出去，哪里还有人影。
青柠、绿茉听到动静也来不及披衣服跑了出来。
廊下，只着锦绸中衣的少女，青丝披肩昂首望月，月光如水泼洒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美的光晕。没有人能猜出此刻的凌采薇正在思考的事情，竟然与这月色毫不相关。
她本是与世无争之人，娘亲曾教过她：这个世上你可能不想伤害别人，但你挡不住有人会主动来伤害你。所以人可以善良，但绝不能软弱。如果有人找上门来欺负你，一定不要怕，加倍还回去就好。最好让对方永不翻身、死无全尸。
这几年，她越来越能领悟话中深意。
姚勇胜派来保护公主的侍卫都在院外值守，听到内院动静在外面拍门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青、绿二人见凌采薇并未易容，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实话告之有刺客进来又跑了，吩咐门外的侍卫头领带人加强周边巡逻。
凌采薇在绿茉的陪伴下进了屋里。长生殿外又有人叫门。凌采薇坐在软榻上听青柠和外面的人一对一答，那人想要进来，凌采薇看了绿茉一眼，绿茉走出去为难的劝道：“太子妃已经睡下了，还请太子殿下、浅瞳小主移驾回宫。”
南荣烈瞧着窗户发呆，烛光下凌采薇的侧影若近若远。
“殿下，更深露重，小心身子。”浅瞳扯了扯南荣烈的袖子，婉言劝道。
凌采薇听到窗外一声叹息，片刻后院子安静下来。可是，凌采薇总觉得那声叹息就在耳边，一声又一声。
青柠进屋满意的笑道：“太子殿下还是在意公主的，临走时不仅吩咐四两加派人手保护太子妃，还特许咱们自己设个小厨房，以后吃食都要严格把关。太子殿下从来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你怎么知道？”绿茉反问，“我看太子对那个瞳主子就特别好。”
青柠来不及堵她的嘴，拉着她打岔：“从今天起，府里的日子就没以前太平了，我们几个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来，绿茉你负责入口的东西，我负责注意来往的闲杂人等。一定要让贼人无孔可入。”哪有这么紧张，也许是路过的小贼呢。“凌采薇不想吓着她们。她追出去时脚下踩上坚硬冰凉的物体，捡起来发现是一把匕首。估计是那人影逃的匆忙，不小心遗落。
青柠撇撇嘴，拿过一件披风给凌采薇披上：“不是我紧张，是太子紧张。四两说可能是小贼，还被他狠狠骂了一顿。薇儿你别总是跟太子绷着一张脸，你要是总哄着他，哪里轮得上瞳主子她们风光。“凌采薇半闭着眼睛靠在榻上，不置可否。半晌，才道：“睡吧，明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转天一早，凌采薇还在睡梦中，就听到院子里吵吵嚷嚷的，听到有个熟悉的声音吵着要见太子妃。
青柠和绿茉推说太子妃在睡觉，挡在门口死活不让进。那人竟然冲着房门大声念起诗来。
凌采薇只听了一句便坐直了身子，瞬间呆住。

第六十二章 情诗
“在下从来不伤女人，尤其是长得如花似玉的女人。你们都让开，不然我数三声，三声后就破例、开打。”
“一、二……”
“慢着。”门打开，凌采薇瞟了眼站在门外的白衣男子，又望向他身后院子里七仰八躺的侍卫，淡淡地道：“不怕中毒就进来。”
小师叔古涛来眨眨眼睛，从怀里拿出块帕子系在脸上遮住口鼻，才小心翼翼的跟着凌采薇进屋。青柠和绿茉看到他怪异的举动相视而笑。
凌采薇用毒迷晕过小师叔，他自然十分忌惮，怕屋子里有什么气味是他闻了就倒的。系个帕子在脸上虽然不一定防毒，心里多少踏实些。青柠和绿茉不知前因后果，嘲笑他也不足为奇。
小师叔根本不理会两个小丫头的嘲笑。他今天来有正事要办，掐好时辰才下的山，天还没亮就藏在太子府对面的小巷子里，直到看见太子大师侄坐上马车去早朝，他才敢大摇大摆的出入太子府。
或许太子府的精兵强将能轻松抵御外敌，但要挡住小师叔古涛来根本不可能。这就是他趁南荣烈早朝之际进太子府才能如履平地。
“古兄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今日又想闹哪一出？”凌采薇坐在桌前点了一支香。
古涛来眼疾手快扑上去掐灭燃起的火苗，还不放心又把茶杯里的半杯剩茶泼上去，惊恐的指着凌采薇：“你又想毒晕我？别别别！”他意识到自己表情不对，立即变和蔼：“凌姐姐，我是受人相托来找你的。你不能迷晕我，我要清醒的在你面前离开，我不要被人像小猪一样抬出去。”说到最后，他竟然委屈的垮下脸来。
凌采薇忍住笑，她真的只想点支薰香，除去屋里一夜的晦气，没想到引来他这么大反映。
仔细端详着眼前的古涛来，明明眉清目秀，玉树临风，偏偏行动举止像轩轩，跟小孩子一样。
轩轩！凌采薇脸色大变。她怎么把轩轩忘记了？胖子麒出事谁照顾轩轩呀？真是该死！她推开古涛来进了内室想要更衣去刘府。
小师叔古涛来跟了进来，“凌姐姐为何突然面目苍白？难道我刚才说错话了？”
青柠、绿茉急忙跑进来拉他出去，青柠自知打不过他，嘴上却厉害：“你这人怎么回事，不知女人的闺房不能进吗？何况还是太子妃的房间，你出去，有什么事出去等。”
古涛来也是一时情急才跟了进去，被青柠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可是他又不承认是自己错了，急忙辩解道：“我才不稀罕进女人房间。我是带凌姐姐走的。”
青柠和绿茉疑惑地对视一眼，绿茉直言道：“你知道她是谁？”
古涛来坐下，食指和中指轮流敲击桌面：“我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你问我就说吗？他向来喜欢跟人对着干。
绿茉为了套路他，忙活着烧水沏茶，那边凌采薇已经在青柠帮助下换好衣服，简单的梳洗打扮好。
“你要去哪儿？”古涛来见她要出门，抢先一步挡在门口。
“我有急事要办，没功夫陪你胡闹。”凌采薇心里内疚，胖子麒身陷囹圄，她未能施救，现如今连他的孩子都没有照顾好，等他出来了，不知如何跟他交待。她一心系在轩轩身上，恨不得即刻就把挡在眼前的古涛来毒晕。
古涛来似乎看穿她的心事，一手挡在胸前，一手捂紧脸上的帕子：“别下手。我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你看。”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到凌采薇面前。
她看着“凌采薇亲启”几个字，心里莫名的发堵。她夺过他手里的信扔到地上，“我不看。”推开他就要出门。
身后传来一句诗：“游丝断续东风弱，惜花人共残春薄。”她愣住，停在当处。
古涛来捡起地上的信，打开递到她眼前，她看到上面力透纸背的笔迹写着一首诗。
“游丝断续东风弱，惜花人共残春薄。茜袖采薇曲边站，新月才堪照独眠。”诗后面写了两个字：等我。落款，秦无涯。
凌采薇抓过信揉烂了扔在古涛来身上，“你什么意思？谁让你来的？”
“当然是写信的人让我来的。他现在的身份不方便来南国，你跟我去秦国就能见到他。”古涛来把信抻平了仔细叠好，又塞到她手里。
凌采薇面无表情：“我为什么要跟你去秦国？我不认识他。”
“不认识不要紧，你见了面自然就认识了。”他又耍起无赖。
青柠、绿茉听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好，我有件急事要处理，事情办好了就跟你回去。”凌采薇戴上面纱。
青柠、绿茉见她又要出府的样子，忙拦住她。可是凌采薇的倔强哪里是她们能敌的了的，最后二人一一被她说服。青柠怕大白天的出门即使带了面纱也容易被人认出，便让千金叫了顶轿子直接到了长生殿门前。
凌采薇本想让青柠、绿茉两个都留下，二人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最后只好把青柠带在身边。雪貂不知从哪里睡醒了跑出来，见她们要出门也蹿进轿子里直接趴到凌采薇的腿上。
古涛来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白呼呼的一晃而过，掀开帘子往里打探，被雪貂呲牙咧嘴的给吓唬出来。“什么东西？长得尖嘴猴腮的。”他嫌弃的放下轿帘，自言自语道：“难道是白色的黄鼠狼？”
雪貂听到有人污蔑它，想要冲出来教训他，被凌采薇按在腿上。雪貂那天在醉仙楼没义气的逃跑，虽然后来又带着太子去找人，算是将功补过，但总觉得做错了事，所以格外乖，没事基本不在凌采薇跟前露面。今天为了能出去疯玩，壮着胆子趴到主人腿上。见她没有记仇的意思，一颗心放进肚子里，不再理会古涛来，安静地趴在凌采薇腿上打盹。
轿子从长生殿大门直接抬了出去。因为青柠是太子妃的贴身丫鬟，地位特殊，见一顶轿子从长生殿出来，估摸着是太子妃外出，路上遇到的下人全都退到两边行礼。
走到大门口时，有侍卫照例要过问，小师叔从轿子后面晃了出来，刚才挨他的打的一众人等立即想起被他扔上天的一幕。
两个侍卫摸了摸屁股，装作没看见轿子，直接放行了。
古涛来趾高气扬地走在轿子旁边，隔着轿帘对凌采薇说道：“凌姐姐，我想求你件事，你先答应我好吗？”

第六十三章 小师叔拜师
凌采薇给雪貂抓痒痒的手停下来，掀开窗帘又放下，回了他两个字：“不行。”
古涛来掀开帘子恶狠狠地瞪着她：“那我就去南后那告密，说出你的真实身份。”
“你还真是卑鄙。”凌采薇思量，必要时还得用毒对付他。
古涛来劝她道：“你答应了于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和秦无涯是好朋友怎么能害你呢！”
凌采薇没说话，他又在外面不停地劝说折磨她的耳朵。雪貂两只爪子抱住耳朵把头埋在身体里，凌采薇敌不过他的唠叨只好打断他：“你别劝了，你说说是什么事，可以帮你的自然答应你。不过说好了可不是现在回秦国。”
“我绝对不逼你回秦国。我，我想知道你那天迷晕我的是什么毒，用的什么办法？为什么我查了几天的《五毒经》都没查到？”
凌采薇笑道：“没什么大不了的，那些毒是我自己调制出来的，书上当然查不到。那叫迷猪散。哈哈哈哈。”
古涛来明知她说这么个名字是在戏弄他，也无可奈何，谁让他想学呢。他这人别的没有，就是有着与人不同的好奇心，凡事能让他感兴趣的事，他一定不惜任何代价搞清楚是怎么加。
他锲而不舍地追问：“那毒里放了什么东西？有迷香吗？”
凌采薇不理他。
他又问了一大堆，见凌采薇在轿子里跟雪貂玩得亲热，根本不理他，气呼呼地道：“凌姐姐，南后要是知道了你姓凌不姓卫，你说她会拿你怎么办？”
“阎王刀下闯过来的人，你以为我怕死？”
“那你认为南后会对太子怎么样？”他换了个威胁对象。
凌采薇半天没吭声，古涛来正要再问，就听里面说道：“跟我学毒可以，不过，我这一派传的是徒弟，不传外人。你想学就拜师，不然你就是去南后那告发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配方。”他是太子的小师叔，怎么可能去害他。想学制毒方法不难，她要当他师父，那太子算起辈份来就是她徒孙。凌采薇觉得这一点才是最有吸引力的。
这次轮到小师叔沉默了。他闷闷不乐地跟着轿子走了一段，轿夫在刘府停了下来。
青柠扶凌采薇下来，便去叫门。
管家于安迎了出来，凌采薇摘去面纱，他忙作揖行礼。
凌采薇让他带路去找轩轩，他犹豫地看看她身边的两个人。
青柠机灵的上去行礼：“我是小姐的贴身丫鬟柠儿。”凌采薇点了点头。
管家又看看古涛来，这位少年比昨天来的那位爷年轻几岁，脸上还有几分稚气，眼神却凶的狠。刘府虽说不是官家宅邸，却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富贾之家，不知底细的人是不能随便进刘府的。这是规矩。
“这位小爷是？”他似有询问之意。
凌采薇正想甩掉他，想告诉于安自己不认识他，谁知古涛来抢先说道：“我是她徒弟，小来子。”说完，一脸委屈的瞥了凌采薇一眼。他可不想错过学习的机会，既然吓唬不住她，只好按她的意思来。不过，等他学会了用毒的奇术，第一个先把逼他拜师的凌采薇给制服了。
他在心里不断安慰自己，才克制住把她再次抛到天上去的冲动。
凌采薇和青柠听到古涛来的自报家门，都扑哧笑出声来，于安不明就里，见凌采薇并没反驳，只好把他们三人迎进府里。
远远地就看到有人小人踉踉跄跄的跑过来，一边跑一边亲热的叫着：“凉，凉！”
凌采薇蹲下身子伸出手，轩轩一下子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凉，你去哪里了？爹被坏银抓走了，你也不见了。轩轩一个人害怕。”他搂着凌采薇的脖子死活不撒手，鼻涕眼泪都蹭到凌采薇脸上衣服上。她一边哄着他，一边给他擦眼泪。
青柠和古涛来一样震惊。青柠和凌采薇在一起时间长，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是她的，但这一声“凉凉”的叫着，她也犯起嘀咕。
古涛来瞪大眼睛：“不是吧？凌姐姐你有孩子了？那秦无涯怎么办？他，他，他还在等你呢！”
凌采薇抱起轩轩，问道：“你刚才喊我什么？”
古涛来拿眼翻天，喘了口大气，不情不愿地叫道：“师父！”
凌采薇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仍然装得严肃。“再叫错了就把你毒哑了。”
古涛来笑道：“还有这招？是不是和那招一样动作漂亮，云淡风轻，让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江湖上会用毒的人多如过江之卿，不过下毒手法多为不堪，唯独姐、唯独师父招数有仙人之姿，神不知鬼不觉的就能让人中毒，我听大师侄夸过你的。”
“轩轩不哭，一会儿娘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她打个手势，让古涛来停止说话，安慰轩轩好半天他才不哭。
于安在旁边看着，示意奶娘带小少爷去换衣服。“凌姑娘，老爷有封信让我交给您。”
轩轩知道凌采薇一会要带他出去，心情开始转好，乖乖跟着奶娘回房换衣服。
凌采薇接过信，问于安：“你见到刘大哥了？”
“没见到。本来一直在打点大理寺的狱守，但他说老爷是重犯上面交待任何人不能见。后来没办法递出这封信来。”
凌采薇拆开信，仔细看了一遍，又交给了于安：“你也看看吧。”于安接过看完后，又还给她。
“那我们照老爷说的办吧。”
凌采薇沉吟片刻：“不是我推辞，我是怕我做不好。老太爷几日可以到卫国？”
于安答道：“最快也要一个月。毕竟那边也有事情需要处理。先请凌姑娘代为掌管一个月吧。”
凌采薇道：“也罢，既然刘大哥相信我，我没有理由拒绝。”
“那咱们进屋里详谈吧。”于安把他们三人带进了前厅。
众人坐下后，有仆人上茶和点心。于安请凌采薇进后面的密室，青柠要跟着，被她拦下来。古涛来劝道：“人家说秘密你听什么，吃点心吧！味道不错。”
青柠只好坐下来喝茶吃点心。
一个时辰后，凌采薇从密室出来，手里抱着几本书册。青柠接过去，古涛来跟在凌采薇身后，问她：“师父姐姐咱们什么时候走？”他心心念念就是跟着她回去学制毒。

第六十四章 游龙戏花
轩轩让奶娘收拾干净了，也蹦蹦跳跳跑过来找凌采薇：“凉，奶凉说你会救爹爹是吗？”
凌采薇抱过他，亲亲他漂亮的小脸蛋：“轩轩放心，爹爹很快就会回来的。娘一定救他回来。”
雪貂终于在凌采薇的袖子里藏的不耐烦，灵巧的跳到地上，歪着头看轩轩。轩轩第一次看见这么可爱的小动物，挣脱了凌采薇的怀抱去追雪貂。
雪貂天性就喜欢和小孩子玩，一人一貂很快打成一片，院子里传来轩轩嬉笑声。
凌采薇站在院子里瞧着眼前的一切，如果每个人都像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活着，即使有烦恼也会抛到脑后，该有多幸福。
凌采薇把雪貂留在刘府陪轩轩，于安叫府里的马车送她和青柠、古涛来回家。马车走到最繁华的东街上，凌采薇叫车夫停车。他暂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她住在哪。
青柠和古涛来一路跟着她，走到醉仙楼停了下来。酒楼的大门上贴着封条，前两天还门庭若市，今天已经萧索凋敝，世事无常，人生不也如此。
古涛来跟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娘说吃东西能让人开心。我不开心时最爱吃我娘做的枣泥糕，师父姐姐不开心时喜欢吃什么？”
他发现她从刘府出来变得比早上还要沉默，绷着一张脸，好像欠了她一百吊钱似的。他担心如果她的心情一直恶劣下去，就没心情教他制毒，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如何讨她欢心。
凌采薇经他一问想起在幽谷那段日子，南荣烈曾经天天为她熬蛇汤。因为没有米，他就用温泉的水，树上摘的野枣，还有山上摘的野蘑菇，一起放在砂锅里，架在柴火上煮，煮得汤变白了，他又放各种调料。最后还把从树上摘的桃花瓣放进汤里。每次喝味道都是又腥又带着桃花的芬芳，怪怪地。
南荣烈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喝，还总问她好喝吗？她看着他脸上因煮汤而染了烟灰的脸，再难喝都说好喝。一天一天下来，习惯了那种味道竟然觉得欲罢不能。原来，日子最可怕的不是离别，而是习惯。当你习惯了一件东西，即使一开始你不喜欢，慢慢地日子久了，都会有感觉。习惯，常常让人分不清初衷。
她曾问过南荣烈煮得汤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说，游龙戏花。这种名字也就是他那样的人才想的出来。
她情不自禁嘴角上扬：“游龙戏花。”
“游龙戏花？这是什么东西？”古涛来从来没听过还有这种吃的，求助的目光投向青柠，青柠手一摊，表示没听过。他又败下阵来。
“古涛来。”有人从后面要拍他肩膀，被他一个矮鹤扫地躲过去，同时脚尖点地腾空而去向后面的人飞腿踢过去。
“是我！丁家诚！”那人连忙出手和古涛来过起招来。
古涛来正好在凌采薇那儿受了气没用泄，有人主动送上门，他装作不认识连打了十几招仍不想收手。丁家诚哪里是他的对手，况且前两日抓凌霄时被人用了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蒙着头暴打了一顿，伤到筋骨，还未复原。
原以为碰到秦国的熟人，打个招呼，却被他打的连连败退，差点就被他打成内伤。
“二阁主发的是哪家的疯？”丁家诚拿出鞭子要动真格的，古涛来才装作如梦初醒，收招抱拳道：“原来是丁庄主，实在想不到在这里碰到你！背后突然有人来袭，条件反射，多有得罪。”
丁家诚察觉是自己过于鲁莽，江湖大忌忘在脑后，怨不得别人。他笑了两声，便和古涛来寒暄起来。
凌采薇被青柠护着躲到街边，看他们两个人停手后，才辨认出和古涛来打架的竟然是那天把要抓自己的人。转身想走，却被古涛来叫住。她不情愿地回头，虽然知道那人已经认不出她，可是心里仍觉得不舒服。
丁家诚见是两个妙龄少女，长得一个比个娇艳，也不便多看，只礼貌的抱拳打了个招呼。
他缠着古涛来非要陪他去喝酒，古涛来见凌采薇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估计今天是不会教他什么，便爽快地答应丁家诚二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凌采薇松了口气，带着青柠从角门进太子府。绿茉早就等在那儿，听到青柠的暗号忙开了门，把两个人迎回长生殿。
凌采薇回来后一头扎进从刘府带回来的书册里，边看边在纸在描描画画。一直到后半夜才歇息。
南荣烈下了早朝还回府就已经得知凌采薇又去刘府的消息。四两请示要不要去把太子妃找回来，他沉思片刻拒绝了。
凌采薇不是太子府里其他女人。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打算。她就像天上的风筝，看似线在他手中，实则说断就断。他也明白手握流沙的道理，现如今只要凌采薇还愿意在太子府当这个太子妃，其他事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他昨夜才想通的。
不过，对于小师叔接近凌采薇的目的，他必须要查清楚。秦国那边传来消息，秦国二皇子登基，局势又要发生变化。
下午他去大理寺提审胖子麒，大理寺卿许庭生推托半天才说实话，人被贤王带走了。南荣烈拍了拍许庭生的肩，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走出了大理寺。
回到府里，他克制着想要去见她的念头，独自一个人在书房喝着烈酒。
半夜时分，那曲《良宵引》又想飘飘渺渺的传到凌采薇的耳朵里，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幽谷的小木屋，梦中的她终于笑了出来。
早上，仍然沉浸在梦境中凌采薇又被门外的吵闹声吵醒。
又是古涛来。
“师父姐姐，城里发生大事了，你想不想知道？此事和你有关！你要是不想听我可就走了？”他在外面等了会，里面还没动静，他又冲里面说道：“太子大师侄问我是不是给你带了一封信。你说我是告诉他还是不告诉他？”

第六十五章 请君入瓮
凌采薇坐起身慵懒地伸个懒腰，无奈地望着那扇把古祸害挡在外面的雕花木门。
自从太子下令把太子妃禁足于长生殿，不许任何人靠近，长生殿里就只剩下她和青柠、绿茉三人。
她是乐得逍遥自在，太子府的侍卫和姚勇胜派来的人都在长生殿门外值守，免了她要易容的麻烦。不用接受那些妾侍请安，平日里没事她都要睡到自然醒。
可是古涛来的出现简直让她苦不堪言。天天黎明刚破晓太子早朝出了太子府，他铁定来砸门。昨夜她又睡得晚，头晕晕沉沉，想赖在床上不动根本就是奢望。
不行，今天说什么也要惩罚他一下。
凌采薇推开门，放他进来。“你除了会威胁别人，还会做点别的正经事吗？”她心里觉得好笑：这招可以叫请君入瓮。
绿茉在门外瞧见凌采薇已经梳洗好，便不再拦着古涛来放他进屋，自己转身去了厨房准备早餐。
古涛来身子站在外面，头朝里探看，桌上的香炉并未冒烟，这才放心地迈进屋子。
凌采薇打开一个胭脂盒，淡淡地兰花香立即沁入心脾，古涛来吸了吸鼻子，全身都觉得清爽。
“师父姐姐的胭脂很特别，送给我吧。”古涛来腆着脸盯着那个蓝色胭脂盒。青柠正在摆饭，抢白他道：“你拜师都没敬茶，还想要礼物？小心你师父姐姐毒哑你！”
凌采薇轻笑道：“你喜欢拿去吧。女人的玩意，你要来干什么？”
古涛来爱惜的揣进怀里，回头跟青柠说：“给我来杯茶，我要正式拜师。”
“没空，自己斟。”
古涛来见桌子上正好放着茶壶，摸着还烫手，顺手倒了一杯，茶香四溢，他闻了闻恭敬的递给凌采薇：“师父姐姐请喝茶。”
凌采薇收徒本意全因古涛来是南荣烈的小师叔，想要在辈分上压南荣烈一头，他叫她师父也好、后面加个姐姐也罢，她并不当真。
古涛来既然非要拜师，她也不拦着，接过茶喝了一口，问正盯着自己看的古涛来：“你喝吗？”
“不喝不喝。师父姐姐的茶小古不敢喝。”他说的是实话，主要是怕被下毒。
凌采薇也不勉强，她在古涛来的注视下随便吃了几口饭，实在没胃口。让他吃他不吃，不吃吧，他还眼巴巴看着你，实在是心烦。
古涛来不是不想吃，实在是不敢吃，他怕有毒。幸亏早上出门时抢了小尼姑一碗粥喝，不然看着满桌的美食，不馋死也饿死。
昨夜与丁家诚喝得酩酊大醉，清醒前听到一个消息，勾起他的好奇心，今天他一定要带着凌采薇去瞧瞧热闹。
凌采薇不想去，她还要看从刘家带来的书册，古涛来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立即改变主意，让青柠去叫马车。青柠出去的功夫，绿茉捧了一套锦绣祥云的青色衣衫进来。
“公主换上这身衣服再走吧。”绿茉递上来。抖开一看是件男装，做工考究。
“哪来的？”凌采薇问。
“早上太子爷让四两送过来的。说是按着您的尺寸做的，一定合身。下次出门就穿男装，过两天再送几身过来。”
凌采薇默默换上，果然比量体裁衣还要合身。既然太子送来这身衣服，就是默许了她的行为。再出门心里就少了些忐忑，决定留下青柠、绿茉。
她给了绿茉一个小瓷瓶，让她把里面的药末混在水里，正午时分太阳正足时，再去把田里的药苗都浇一遍水，促进生长，绿茉领命。
又交给青柠一封信，让她去刘府给于安。叮嘱她在路上买桂芸斋的点心和果脯带给轩轩吃。
都安排好，她才坐上马车和古涛来缓缓向城里最繁华的街道驶去。
刚下车，早有人迎上来：“二位爷是来耍的，还是看货的？”
凌采薇啪嗒打开手中的折扇，挡住半边脸，眼睛瞄向古涛来。
那负责迎客的小二又笑脸问古涛来。他从余光里撇出一把刀，恨不得捅破她手中的扇子。太子师侄抽得哪股风，送身衣服也就罢了，春天里送个什么破扇子，不合时宜。他斜瞅着凌采薇一身青衣束发、拿把扇子的样子十分丢脸。
碍于惧怕她，只好他出马上前和小二搭话：“耍有什么说法？看货有什么说法？”当人家徒弟实在不是件好差事，事事都要他去操心应付，早知他从铁血阁带几个手下过来。
那人答：“耍在一楼，行动自如。如果看货，要去二楼，但是……”他打量凌采薇和古涛来，才接着说：“需要帖子。”
“什么……”古涛来话未说完，就被凌采薇用扇子拍在嘴上，把话挡了下去。
“我们是来耍的。”凌采薇服了变声的药，听起来声音有些沙哑，但是男声。她及时阻止古涛来，是不想他弄巧成拙。
小师叔虽然年纪尚浅，但也是江湖浪子，凌采薇一句话点醒他，顺势跟着点头：“来耍，来耍的。”
那小二没说别的，冲里面招呼有客到，就放行让他们二人进去了。
“姓丁的什么都跟你说了，没说需要请帖吗？”凌采薇压低声音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用扇子敲了一下他的头。
古涛来摸着被打的地方，嘿嘿一笑：“也许说了，昨晚喝大了。说了也记不住。”
“那还不去想办法。”
“想什么办法？你不是有迷药吗？给他们都毒晕了，正好我想看看那玩意是怎么使的。”古涛来边说话边扫视里面的情况。
凌采薇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以为一定是吵吵嚷嚷，乌烟瘴气，谁想她进门迎面就看到一座两层楼高的山石耸立正中，山如五指，上面竟然长满草木，郁郁葱葱。草木间有清泉从石间流过，落入石底的大池子中，池子里种着荷花，因为季节的缘故，只有碧绿的荷叶田田相连。荷叶下有鱼群游来游去，偶尔有调皮的鱼冒出水面的来争抢食物。
也许是山石上草木长势过于葳蕤，竟然把石头上三个字挡在里面，凌采薇驻足凝目，才看清楚三个字竟是：长乐坊。

第六十六章 完颜不败
赌坊是个喜少悲多之地。来此赌博之人大多都是满怀着希望而来，两手空空而去。没有长乐，只有短暂的欢娱。这里取名长乐坊，颇为讽刺。
古涛来推推她：“别看了，我们去后面。”
凌采薇喜欢坊主的别出心裁，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两眼才跟着他向后面走去。
绕过石山，映入眼帘的才是真正的堵坊。各式各样的赌徒目不斜视的流连于赌桌上，红着眼睛看家庄家手里的骰子。时而高兴的手舞足蹈，时而沮丧的唉声叹气，直到被赌场榨干最后一枚钱，才后悔刚才在赢钱时没有及时收手。
古涛来对赌博向来不感兴趣，绕着场子看了一圈，拉着凌采薇坐到一张人少的赌台旁。庄家正在吆喝摇骰子，凌采薇低声跟古涛来提议想办法上二楼。
古涛来挑眼看看二楼的楼梯口，有至少七八个壮汉把守，凡是上楼的人都必须拿帖子。凌采薇凑上去瞧，帖子竟然用金箔装点的，没法伪造。
她退回来又去各个赌台转，揣摩着哪个更像是能登上二楼楼梯的达官显贵。转了多半个场子都没瞧出有这种气质的人。古涛来跟得不耐烦，决定自寻出路。两个人约定两个时辰后在山石处汇合。看看谁先拿到帖子，谁请吃饭。反正晚上活动才开始，两人还有时间。
凌采薇告诉他必须在规定时间内来找他，不然后果自负。古涛来不以为然对着她作个揖，去想办法寻帖子了。凌采薇又接着转剩下的台子。
越来越绝望的时候，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有张桌子很冷清，正好凌采薇走得累了，便坐在空着的椅子上歇息。桌上放着好多空酒瓶，阵阵酒气扑面而来。
桌子对面有一人头枕着胳膊侧趴在桌上，那只手臂奇长，几乎要伸到凌采薇脸上。她爹说过，这种人天生异骨，与常人不同，不是资质非凡就是蠢笨之材。
她好奇的歪头打量他，看不清他的样貌，但是脸色苍白。隐约听到他的呻、吟声。她怕听错了又靠近些，的确是他在叫。
周围的人都专注着赌桌上的输赢，没人理会他的安危。
凌采薇的医者父母心又开始作祟，瞧瞧没人注意这边，她把病人的袖子扒上去，露出手腕专心把起脉来。
片刻之后，她又把他的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拿到桌上把脉。
那人似乎有点知觉，费力地睁开眼眨了两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凌采薇忧心忡忡地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个褐色瓷瓶，倒出一粒药丸，托住他的下巴塞到他嘴里。
“住手！你给他吃的什么？”
凌采薇抬头望去，黑压压一片人簇拥着一个身着外族服装的男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过来。
不由分说上来几个壮汉掰过她的胳膊直接摁到地上。她痛得额头立即冒出汗来。还不待她辩解，出来一个人扬手要打她。
“哎呀。”壮汉的手就要打到她脸上时，不知从何处飞过来一支绣花针直直扎进他手背，痛得他顾不上打上，抱着受伤的手直跳脚。
“是谁？谁这么大胆暗箭伤人？”人群里有人呵问，却没人答话。
凌采薇有了喘息的机会，叫道：“快把那人扶起来，他的心脏受到压迫，再这样趴着必死无疑。快去啊。”她催促着站在她面前的这群外族男人。
为首的异族男人已经让人把病人扶起来，有个郎中模样的人急忙跑过去。
凌采薇头低着，只看到异族男人一双黑色的靴子，上面绣了一只雄鹰。
“你是大漠人？”凌采薇用大漠话问了他一句。
那人果然听懂了，让人把她的头抬高一些。
“你过大漠的语言？”他仍然高高在上，只是垂下眼睑问她。
凌采薇答：“生活过几年。喜欢那里的‘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哦？”那人闻言，低下头正式打量她一眼。
虽然只是瞬间对视，凌采薇心里却是一惊。这个人面目棱角分明，眉宇开阔，双目黝黑深邃，头发随意披散，额头发带上系着块黑色的宝石，他扯着嘴角似笑非笑，一看便知是被大漠的天地放养成放荡不羁的性格。
她心里“咯噔”一下，是完颜不败，大漠的统治者苍王。
爹与边境戎族对抗时，这个苍王完颜不败曾经带兵偷袭过军营，与爹交过手。虽然爹击退了大漠武士，但却夸这个苍王年纪轻轻就有雄才大略，大有惺惺相惜之情。不过，完颜不败是个心狠手辣之人，大漠人人谈之色变。
他怎么会出现在南国？
完颜不败用手指挑起凌采薇的下巴，问道：“我们好像哪里见过？”
凌采薇撇开他的手，冷漠地答道：“你记错了。”
“哦？本王有这么老吗？记忆力开始衰退？”他回头问身后的人，那群下属立即雷声振天：“苍王年轻力壮，气宇轩昂！”
凌采薇听的目瞪口呆，完颜不败却颇为得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你听明白了吗？本王说见过就一定见过。说，给我二弟吃的什么东西？他若有事，你就只能陪葬！”
“常听人说大漠人义气，有恩必报。但却不知大漠人是非不分、黑白不明。你二弟有没有事，你让他醒了自己跟你说。如果我不仅没害他，反而救了他，我想知道你会怎样报答恩人？”凌采薇目光凛凛丝毫无惧。
完颜不败眯起眼睛，凑到她跟前：“本王有个规矩不知你想不想知道？凡是对我有恩的人，男的义结金兰，女的以身相许。如果你真的是他的救命恩人，就照我的规矩来。”
凌采薇听完头皮一麻，这是什么规矩？简直是霸王条款！幸好她是女扮男装，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她迎着他的灼灼目光，硬着头皮扯了扯嘴角。她也不知道此刻是希望他二弟活着还是盼着他死掉。
正在她矛盾纠结时，看病的郎中大汗淋漓的跑过来：“不好了，不好了，沙王他好像不行了！”

第六十七章 沙王殷杰
“放开我，让我去看看。”凌采薇挣扎着要起来，又被人按在地上。膝盖狠狠磕在地上，疼得钻心。
她皱眉道：“如果他就这样死了我可不负责。你们大漠人是不是希望抬着他的尸体回大漠？”
完颜不败抬了抬下巴，按着凌采薇的人立刻松了手，她揉着肩膀站起来，由于膝盖受伤支撑不住又踉跄两步向前跪下去。
一双大手在她膝盖要着地时及时扶住她，她匆匆瞥了完颜不败一眼，低着头向刚才那个病人走去。
完颜不败把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嘴角牵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殷杰，你怎么样了？”完颜不败见他二弟在凌采薇的治疗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急忙走过来扶他坐好。
“你又给他吃了什么？”完颜不败颇为纳闷。他从大漠带来的神医都无法治疗殷杰，眼前之人是如何让他起死回生的？
凌采薇扫了一眼跟着完颜不败围过来的手下，无奈地说道：“如果苍王不让手下人散开，估计我给您二弟吃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无法救活他。”
完颜不败挥手，人群立即散得无影。个个隐在角落里，等待苍王的随时召唤。
“你知道我是谁？”完颜不败上前一步盯着凌采薇的眼睛，想要在她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光中看穿她的心思。
凌采薇暗自惊呼，糟了，随口就把自己给出卖了。
她想了一瞬，只好弥补道：“我以前住在大漠时听人说过，苍王气宇轩昂、年轻才俊、气慨豪迈、老当益壮……”她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拍马屁的词都说了出来，刚才还笑颜相对的完颜不败在听到最后一个词时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凶狠地问道：“你说什么？你说我老了？”
凌采薇简直想扇几个嘴巴，面对一个变态大王，字字句句都要经过大脑，不能胡乱出口，否则就是给自己找病。
她指指自己的脖子表示说不出话来。完颜不败这才松开手，凌采薇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半天才为了她的小命胡诌道：“苍王多心了，我不是说你老，是说你英俊不凡、勇猛善战、朝气蓬勃……嗯……”她实在想不起还有什么词语能讨他欢心，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大哥，大哥别难为他。是他救了我。”殷杰面容渐渐有了血色，但说话仍然有气无力，一句话说完气喘吁吁。
他原本就是南朝人，从小跟着师父学武。几年前爱上了师父的小女儿，可是小师妹喜欢的人是大师兄，他伤心之下离开南国去了大漠。因机缘巧合在大漠与戎族争夺地盘时，救了受伤的完颜不败，从此，就成了大漠之主的救命恩人。按照苍王的规矩两人结为异性兄弟，封他为沙王，一直跟在他身边。
他是个念旧之人，心里装了小师妹就再装不下别人。这么多年他一直拒绝苍王的好意，不曾碰过别的女人。多年来的思念与痛苦一直压抑于心，又无处倾诉，渐渐有了心痛的毛病。虽然每次吃些郎中开的药调理好了，过不了多久仍然会犯。尤其是不能喝酒，越是烈酒越能引发他的心痛之症。
这次，苍王受南朝邀请商量结盟之事，因他是南朝人对这边情况熟悉，也跟了来。他回来后一直踟躇着要不要去看师父。他渴望见到小师妹，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又害怕见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对她的思念，做出对不起师父，对不起大师兄的事情来。
一直到今天，他才鼓起勇气去探望师父。他果然见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师妹。时过境迁，当日娇媚可人的小女孩，俨然己成为美貌人妇，怀了大师兄的孩子，挺着大肚子站在另一个男人身边，一脸幸福的笑着。
多年积郁在胸口的痛如洪水肆虐，他故意避开人群买醉，在酒精的刺激下，心痛的毛病复发。幸亏凌采薇及时发现喂他吃了九转丹，不然，此刻他早就魂归九泉。
虽然他半昏迷，但凌采薇救治她的过程他都知道，只是苦于说不出话来。身体有了力气后，正好看到苍王掐着救命恩人的脖子，急得他顾不得气息不匀连忙阻止。在大漠这么久，他最了解苍王的脾气，爱恨随心。他想对一个人好即使这个人拿刀捅他，他都义无反顾。要是恨一个人，那这个人此生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他生怕苍王一时失手掐断了救命恩人的脖子，那他岂不成了罪人。
“二弟觉得身体如何？不让你喝酒，你偏偏跑出来偷喝。下次谁在卖酒给你，统统宰了喂狼。”
殷杰忙道：“大哥放心，小弟以后保证滴酒不沾。还要多谢这位小兄弟救命之恩。”说完就在跪拜，被凌采薇及时拦住。
完颜不败见殷杰好转，不由从心里佩服凌采薇的医术。刚才还恶狠狠地想要掐死她，一转眼已经换上笑脸：“二弟遇上神医了。来人，把这个、这个大夫给我带到后面去好好招待。晚上办完正事，我要找大夫好好谈谈。重重有赏。”
有人上来要带凌采薇走。她退到殷杰身边，以求他的保护。
“苍王不必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当大夫的义务，我不要任何赏赐，只要苍王让我离开就行。”她是来这儿办正事的，再耽搁下去就有负人所托。
她看出来苍王对这个叫殷杰的二弟还是十分器重，对他说话也不像对别人一样傲慢，便想隔山打牛。
“这位苍王的二弟听口音想必是南朝之人，刚才救你是举手之劳不必挂在心上。现在我有要事要办，请您劝劝苍王让我离开可好？”
殷杰本就是实诚之人，听恩人有事要办，便道：“不知恩人有何事要办？在下可以效犬马之劳。”
凌采薇不由气结，怎么遇到的都是怪人。难道他听不出来自己是想离开这个是非这人吗？
她飞快地瞄了一眼完颜不败，他也正在好整以暇地瞧着她。凌采薇慌忙收回目光，抱拳道：“实在不敢劳烦各位，都是小事不敢劳二位操心。”
“既然是小事，那明天再办也无妨。今晚就留下陪本王。”

第六十八章 别怕，有我在
赌场里人声鼎沸，凌采薇在喧哗声的掩护下装作没听见完颜不败的无理要求，转身想走，却不曾想完颜不败根本不给她机会，抓住她的肩膀，一把拽到他怀里。
小师叔古涛来怀揣两张得手的请帖东游西逛，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他决定去看看师父姐姐收获如何。如果她输了，他不需要她请客，多教一两个用毒的方法即可。
逛了半圈不见她的影子，无聊之际，正好瞥见不远处完颜不败把凌采薇粗鲁地拉进怀里。不知为何他心里窜出一股无名之火，施展轻功如风如电眨眼就到完颜不败眼前。臭男人敢动我师父。
完颜不败低头嗅了嗅凌采薇的发香，想进一步试探怀里的人是男是女，古涛来已经拽住凌采薇猝不及防的把人拉到自己身边。安抚她道：“别怕，有我在。”
凌采薇还未从惊慌中回过神就已又脱离危险，见到古涛来顿时感觉万分亲切，暗自感慨收徒实属英明之举。
古涛来不待完颜不败出手已然连出几招攻了过去。他向来是行动派先打了再说。完颜不败原想几招制服对方，却未料到这个白衣男子年纪轻轻，招式古怪，出手狠绝，二人过了百招竟未分出胜负。
殷杰坐在旁边一边观战一边由衷的佩服白衣男子。要知道完颜不败不仅是大漠的顶尖高手，就是在卫、南、秦三国的江湖人士中论实力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能与他过百招的人寥寥无几。
而这个少年不仅百招内应付自如，而且大有压过完颜不败的势头。
果然，十几招过后，少年的身姿越加矫健，招势如疾风骤雨招招凌厉。
完颜不败却渐渐落了下风。
殷杰不明原因，恐他吃亏，纵身跃入二人中间，接过古涛来的一招泰山压顶，顺势把完颜不败替换下去。
凌采薇观察完颜不败出招时的气息，又端详他的脸色，心中疑云重生。
古涛来打得正欢，突然换了对手，心中不爽，但见此人虽然内力明显不足，招式却还上乘，便又有了兴趣，一边打一边嘲笑：“打跑个野人又来个病人，小爷我真是可怜，连个棋逢对手的人都找不到。寂寞啊寂寞。”
凌采薇看着这个精灵古怪的徒弟，心内生出一片欢喜。
完颜不败在一旁暗自调息，气息越往丹田走越如石坠，沉在丹田再不能回返。
“二弟，住手。让他们走。”完颜不败突然改变主意，手下人均是不解。
但完颜不败明白，此刻如果他都无法控制地住白衣少年，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殷杰更不是他的对手。
殷杰本就不愿和白衣少年纠缠，他明显是来救青衣神医的，即是救命恩人的朋友，也是他殷杰的朋友。
但他又不能不出手，毕竟在南国境内，苍王只能胜不能输。即便是要输，也让他殷杰来输。
关键时刻，完颜不败的一句“停手”及时化解了尴尬局面。散落在角落的大漠兄弟，虽然心有不服，但都不敢再反驳。
古涛来轻巧的跳回凌采薇身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师父，徒弟没给人丢脸吧？”
完颜不败、殷杰和那些大漠人同时吃了一惊。白衣少年武功已经高深莫测，这青衣少年看着年龄比他大不少两三岁，竟然是他师父，岂不是更加出神入化。
瞬间那些准备围拢他们的大漠人急忙倒退几步。
凌采薇拿出怀里的扇子给他扇了扇，在他耳边嘀咕道：“小古真乖，小古最能干。请帖拿到了吗？”
古涛来胸有成竹的拍拍胸口：“小古出马，马到功成。”
大漠人群里有几个一直自恃武功高强的人，见白衣少年嚣张不可一世，按捺不住胸口怒火，想在苍王面前表现一下，拨开人群冲着古涛来叫道：“哪时来的黄口小儿，有本事跟我们大漠五杰比划比划。”
古涛来正想带凌采薇离开这里去二楼，听到有人不服，顺口接道：“哪里来的五节六节，小爷给你们剁成七段八段，正好扔进太池湖里喂王八。”
这五个人听了还没打架先骂起人来，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古涛来一边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一边跟凌采薇嘀咕：“这帮兔崽子不是大漠人吗？怎么骂起人来用得都是南朝话？听得小爷只想揍人。这个你拿好了，刚才没打够，我再去舒舒筋骨。”他把怀里的请帖塞到凌采薇手上，一招漂亮的凌空展翅如雄鹰般跃入五杰中间。
“小爷专治天下各种不服，你们几个一起上，免得让人说小爷欺负你们。”古涛来冲他们勾勾手，五杰面露凶光，果然不顾江湖规矩一齐冲了上去。
殷杰劝完颜不败：“苍王，此地毕竟是南朝，我们是客，不宜招惹事端。我看这儿少年来历不凡，还是以和为贵，劝五杰收手为好。”
完颜不败暗自调息，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他其实也是想看看五杰的真本事，正好用那少年试探一二，日后好决定和在什么地方。
这边虽然是赌场角落，几场打斗下来也吸引不少赌客来凑热闹。古涛来听到外围全是给他的喝彩声，不由得打得更欢，本来几十招就结束的战斗，他偏偏要戏耍这五人，用刚才与完颜不败过招时学会的几招用在他们身上。
这几人平时陪完颜不败练习时，熟悉他的套路，但都本着拍马屁的心思，喂招时都耍了花样，架子摆的好，却是一攻即破。
今天遇上个小师叔古涛来，聪慧过人，见过的招数过目不忘。五杰的武功一般，他只用了四成功力应对，其他心思就想着如何耍弄他们，变着法的用完颜不败的招数和他们对打。
五杰一时反应不过来，习惯性的打出了喂招时的招式。片刻功夫不到，各个脸上都中了招，全变成了五眼青。
赌场人越围越多，都看着这个白衣少年以一敌五，武功超群，风姿卓越。喝彩声一浪接过一浪。引得二楼上的人都围在栏杆处向下观看。
完颜不败地脸色越加难看。无奈他身体异样，根本无法正常施展武功。
这时，人群里跑过来一名赌场小二，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又指了指二楼，完颜不败抬头，见有个人站在栏杆处正对自己招手。

第六十九章 一线牵
凌采薇看似不经意的往二楼扫了一眼，只瞧见有个人已经转身离开栏杆，愈见模糊的背景似曾相识。
“大漠五杰快请住手，苍王有令收兵。”殷杰传达完颜不败的指令后，躬身向凌采薇行礼。
“感谢恩人救命之恩，不知恩人如何称呼，来日定当报答。”
凌采薇怕他们再纠缠，想了想拱手还礼道：“报答就算了。在下姓凌，殷大侠叫我凌大夫就行。”她抱拳还礼，眼皮不抬故意避开完颜不败的目光，带着古涛来向堵场外走去。这一次，他没有拦她。
大漠五杰早就后悔一时鲁莽成了白衣少年的戏耍对象。暗自庆幸苍王及时叫停，不然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古涛来边走边回头以掌为刀，对着他们几个人连砍八下，这几人早没了刚才的气焰装作没看见，垂头丧气地回到队伍里。
看热闹的人们意犹未尽，直到凌采薇和古涛来出了赌坊，仍聚在一起议论这场打斗的精彩之处。
走出赌坊，凌采薇简单的跟他说了说那群人的来历和事情的经过，古涛来难得安静，听了半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早知如此，不如……”
“不如什么？”凌采薇见他似乎欲言又止，好奇他这么个直脾气竟然也有想隐瞒的事。
古涛来回头看看长乐坊，换了个话题：“时间还早，我们去哪儿？”古涛来问凌采薇。
“吃点东西，顺便把毒给你解了。”凌采薇见他不想说，也没勉强。
“解毒？不是吧？我又中毒了？”古涛来拍拍脸颊，又用手捅了捅肚子，没发现异样。
凌采薇努努嘴，意指他的手臂。古涛来撸起袖子一道红线从手腕直入臂窝，如一条笔直的红绳嵌入肉里。
“我靠，师父姐姐，这是什么？怎么回事？我中的什么毒？”
“一线牵。”凌采薇云淡风清。古涛来武功高强，性格刁钻，以他的性子定然不会听她的话，为了方便让他乖乖就范，便顺手下毒想牵制他。
可刚才遇到麻烦，见他拼命相救，觉得自己实在是小人之心，又改了主意。
古涛来停下脚步挡住她：“什么、什么一线牵？谁给我下的毒？”今天除了跟外族人交手，几乎没人能近他身，怎么会中毒？他把怀疑的目光投向凌采薇，除非是你？
凌采薇挤出个微笑点点头。
“为什么？”他气急败坏。
“你打扰我睡觉，小惩一下。”
古涛来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就为这点事，你就要害死我？”
“放心，只是让你晕迷几日而已。我图个清静。”凌采薇推开他的胳膊，“走，前面有家酒楼，我请你吃饭。”
古涛来跟在后面没好气地说：“吃什么吃，小爷我毒还没解呢！”
凌采薇在前面慢悠悠地说道：“不吃就等着毒发吧。”
古涛来只好加快步伐跟上去。
两人到酒楼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简单地点了几个菜，凌采薇跟店小二特意要了一壶酒。
“你还有心思喝酒？”古涛来不满。
“给你喝的。”
“我不喝。没心情。”
“那就等着毒发。”凌采薇给自己倒了杯茶。
古涛来抢过来喝了，好奇问她：“师父姐姐是怎么下的毒？怎么一点察觉都没有？”
凌采薇问：“早上你要走的那盒胭脂呢？”
“这儿呢。不会是这个？”他掏出来放在桌上。
“也是也不是。”凌采薇打开盒盖，一股兰花香顿时入鼻。
古涛来连忙用袖子捂住嘴，快速从她手中夺过盒盖盖上。
凌采薇轻笑：“放心，这是毒没错，可是没有引子它就发挥不了作用。”
“引子？”
“药有药引，毒有毒引。毒引和毒物二者相碰才会释放出毒素。”凌采薇从袖子里拿出个绿色的瓷瓶倒出一些同色的米分末撒进酒杯里。
古涛来回忆着早晨的细节。他把胭脂放怀里后，又去倒了杯茶，茶香异常，当时他就觉得神清气爽，不同寻常，难道毒引是茶？
他把猜测说给凌采薇听。凌采薇拍拍他的头：“小古，真聪明！”
古涛来让开她的手，又问：“你为什么没事？”
“因为我喝了茶呀。我当时问你要不要喝，是你自己不喝的。如果你喝了，现在什么事都没有，根本就中不了毒。”凌采薇无辜摊手。
茶香是毒引，茶水是解药。古涛来嘀咕半天，总算弄明白自己被暗算的经过。心里对凌采薇更加佩服，暗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她那些下毒手法全学会，统统用在她身上，有招一日让她来求他。
凌采薇目前对这个徒弟还比较满意，根本想不到他打的歪主意。
“把这个喝了。”凌采薇把酒杯推过来，里面是加了料的酒。
古涛来看着上面漂了一层绿色米分末，撇嘴道：“怎么不弄得漂亮点。看着就恶心。”
他知道凌采薇的厉害，嘴上虽然反抗，还是端起酒杯闭上眼一饮而尽。
他挽起袖子，手臂上的红线果然一点点退了下去，消失不见。
古涛来这才放心地吃饭。
两人吃的差不多时，隔壁进来几个食客。闹闹哄哄的说话像打架。古涛来屏气凝听，原来又是大漠人。他们说的是大漠语，他听不懂，眼神挑了挑凌采薇，求她翻译。
她听出他们是在讨论古涛来的武功出自何门何派，有个人表示不服，其他几个却是持欣赏的态度，于是争吵起来。她说给古涛来听，他不由得露出得意之色。“算他们几个有眼光。”
凌采薇听了一会儿，脸色微变。
古涛来不知她听懂些什么，便好奇地催促她翻译，凌采薇敛容静听，半晌才说：“他们在谈论我的医术，说我之所以能救他们的沙王全因几颗丹药。”
“就这些？”古涛来听着他们那边明明讨论很长时间，而且到最后竟然压低了声音。
“就这些。”凌采薇把手中半盏茶喝光，叫店小二来结帐。
古涛来看着她：“不对劲，一定还说了别的，你故意瞒着我。”
凌采薇站起身，又从怀中掏出那柄扇子敲敲他的头：“走吧，天天不干正事，全是歪歪心眼。”
古涛来跟在后面，虽然看她跟自己说话仍然笑意盈盈，但总觉得她刚才的笑意是那种未达眼底的敷衍。

第七十章 长乐坊天价座位
傍晚时分，凌采薇与古涛来一前一后又进了长乐坊。店里的侍者经过刚才一役已经知道这两位大爷的厉害，态度明显亲热起来。
凌采薇倒不觉得什么，古涛来却十分受用，走路的架势故意摆得像个官员。凌采薇瞧着他笑。少年不经事，不懂得内敛才是男人成熟的标志。
手中有了请帖，二人顺利上了楼。
原以为二楼封锁的严密，一定是金碧辉煌，珠围翠绕，上得楼来才发现二楼装潢竟然与楼下几无二致。只不过比一楼安静，店里的侍者要比楼下多两倍。
在侍者的引领下，二人穿过一扇拱形门，进到长乐坊最核心的地方。这是一个长方形的大厅，大厅上方吊着十盏偌大的雕花灯盘，每个灯盘上垂下十个木雕鹰头，鹰头嘴里叼着的是造型精巧的灯笼。百只灯笼吊在屋顶，照得大厅如白昼一般。大厅正前方是一个类似唱戏的台子，台子上挂了厚重的黑色幕布，看不到台子里面的情形。
大厅过道有两辆马车的宽度，铺着红色的毯子。过道两边是用半人高的屏风隔开的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里一张四方桌子，若干把椅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水果、糕点和放在碳炉上的茶水。每个单间都有一名侍者站在旁边随时听候吩咐。此时，时间尚早客人来的不多，接近门口的位置稀疏的坐了两三桌人。
古涛来径直朝接近大台子的单间走去，被跟在身后的侍者礼貌的挡住。原来位置要根据请帖来确定，金箔越多的请帖，代表客人的身份越金贵，只有尊贵的客人才能坐在最前面，普通客人依据金箔请帖给出的次序坐在后面。
古涛来拿着请帖忿忿不平，凌采薇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两人按照请帖坐在最后一个位置。凌采薇看着古涛来忽白忽青的脸色，“噗嗤”笑出声来。
“小古不用内疚，你比为师强多了。弄到帖子就算赢。最后一排也不错，方面出入。”她打趣他。
古涛来不理她，吩咐侍者沏茶，二人边喝茶边等好戏上场。
客人们陆陆续续进来，有的常客熟悉长乐坊的规矩，路过凌采薇这桌时，情不自禁露出鄙夷之色。古涛来盯着他们，见大部分都坐在前面，只有他们和另外几桌坐在靠后面的位置。心里分外不爽。
“哎呦喂，这不是铁血阁二阁主，怎么也来了？昨个不是说不喜欢凑热闹吗？”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昨夜和他喝酒的丁家诚。
古涛来嘿嘿笑了两声，指了指凌采薇：“没办法我朋友硬拽来的。”
凌采薇早就认出丁家诚，为了避免多生事端，一直装作不认识低头啜茶。古涛来拉她出来垫背，她只好抬起头，礼貌的冲丁家诚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丁家诚觉得他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又看他们坐在这个最次的位置上，估计也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人物，便不再理会，凑到古涛来耳边小声说道：“这个位置不太好，一会根本看不清前面的情况。不如你和你这位朋友去我那里坐。”
“不用了，我们坐坐就走。”古涛来想要应允，却被凌采薇及时阻止。
他惧于她的淫威，只好应和道：“就是就是，我们一会儿还有事要办，就不去你那里叨扰，坐哪里都一样。”
丁家诚见他无意跟自己一桌，又寒暄了两句便跟着领路的侍者去了自己的位置。古涛来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直到看他在中间靠前的位置坐下，才收回目光。
他勾勾手，身边的侍者立即俯身听他吩咐。
“你，去看看中间那几个单间的客人还来不来，要是不来小爷要换到那个位置。”他指了指其中一张靠前的单间。那个单间屏风比别桌的大，桌子也比其他单间的气派，是黄花梨的八仙桌。
侍者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去，脸色微变，赶忙摇摇头。
古涛来又指着那个单间右边的一桌，布局档次差不多，只是屏风的图案略素雅了些。
侍者又摇了摇头。
古涛来一拍桌子，怒骂道：“怎么着，空着的位置还不让人坐了？你们长乐坊还想不想做生意？”
侍者陪着笑解释道：“大爷您有所不知，那两桌的客人身份尊贵，即使今天有事不来，那个位置也得给他们空着。旁人坐不得。”
“有什么坐不得？他们是花钱买下那个位置了？”凌采薇瞧了半天，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侍者伸出大拇指，夸道：“这位爷说到点子上了。那个位置付了钱的。”
“多少银子？”她好奇。
侍者像是他自己掏钱买的位置，颇为骄傲的伸出五个手指在古涛来和凌采薇面前晃了晃。
“五百两？”她问。有了上次在醉仙楼的经验，她估莫着这个数应该差不多。
古涛来张大嘴，惊讶的说不出话。什么破位置需要五百两？够阁里兄弟一个月开销了。
侍者撇嘴，亮出手心手背：“是一千两黄金。”
古涛来登时闭上嘴，不再提其他要求。
凌采薇好奇的问：“那我们现在这个单间需要多少费用？”
侍者觑眼道：“一百两黄金。”
古涛来双眼立即放光：“你！叫账房来，我们要退款。”
凌采薇拿扇子狠狠敲了他的头：“闭嘴！”
她打量着每个桌上的客人，锦衣华服，谈吐不凡，虽然不知什么身份，但也能猜出个个非富即贵。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猜不透胖子麒非要求她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正当她心不在焉时，台子上的黑幕突然拉开，一个身着驼色长衫的中年男人站在台子中间。他一出现，刚才还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
人们都朝他的方向望去，期待着他开口讲话。
那人清了清嗓子，朝台下深深作了个揖，朗朗说道：“鄙人感谢各位贵客驾临长乐坊，规矩都是老规矩，大家都知道，就不耽误大家时间，我们直入主题。今晚长乐坊受人所托，拍卖的宝物与往日不同，是件活物。”

第七十一章 南殇起舞
此言一出，下面一片议论之声。显然他面对这种场面非常有经验，待人群讨论的差不多，他才出手暗示大家保持安静。
古涛来小声嘀咕道：“我没骗你吧？这个长乐坊可不是表面上的赌坊，实际上就是供达官贵人挥霍显摆的地方。你好好欣赏，接下来更精彩。”
凌采薇笑而不语。
其实就算今天早晨古涛来不去找她，她也会来这里完成胖子麒交给她的任务。
不过，有一点她很意外，胖子麒从牢狱中托人带信让她务必拍下来今天的宝物，却只字未提宝物是活物。她心里有些犯嘀咕，什么活物需要人们一掷千金。
“哇！”
“天啊！”
“怎么回事？那是什么？”
“是人吗？”
“我靠，竟然是个女人！”古涛来看清楚台上展示的物品后，竟然忍不住吃惊地叫了出来。
凌采薇心中一怔，果然是个少女。她被人举过头顶架着抬上舞台中央一个圆形展台，袅娜娉婷的站在展台正中，一袭红色薄衣缠绕在身上，勾勒出美妙身姿。
凌采薇这个位置离台上少女少说也有百米，只能看清楚大致轮廓，却无法辨认容貌。
古涛来是习武之人，眼力极佳，只看了两眼就啧啧称奇。
“师父姐姐，我有话直说，你可别生气。小古原以为师父姐姐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想不到啊，台上那位比姐姐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站起身又往前迈了两步，想看得更清楚些。
凌采薇看着他没出息的样子，很后悔一时心软给他吃了解药。
没听清台上主持的男子又说了句什么，突然丝竹声响起，少女跟着天籁般的乐声翩翩起舞，她水袖灵动飘逸，脱手甩下舞台，像飞舞的蝴蝶又环绕在身侧，灵活的腰肢迎合着丝竹之乐的节奏舞动，似乎是精灵落在人间。
台下的男人均瞪大了眼睛，想接着看她除了跳舞还有什么特别之处。一曲终了，少女的舞蹈落幕，收起水袖，安静地站在台上。并无其他展示。此时竞价拉开帷幕。
“竞价开始，底价五百两。每举一次手中的号牌，加价一百两。五百两一次，六百两一次，七百两一次……”
男子每喊一次，就有一个单间的侍者举一下手中的牌子。牌子上写着单间代表的号码。
价钱喊到一千五百两时，凌采薇听到议论声不绝于耳。
“只不过一个舞伎有什么特殊的？花这么多钱不值。”
“虽说是舞伎但长乐坊从来不拍寻常之物。能让长乐坊接手拍卖的一定有其不同寻常的地方。”
“你们拍吧，我家那只母老虎要是知道我出价，一定削我。外面的女人我可不沾！”
“咱不拍自然会有那些比咱有钱的人抢着拍。你们看。”
凌采薇也顺着那人手指看过去。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古涛来想要去的那间屏风素雅的包间已经坐满了人。隐约可以看到有男男女女人头晃动。
侍者站在屏风前适时的举着牌子。
“两千两。两千两一次……”主持男人的手指向大厅里的众人。
凌采薇轻声吐出一个字：“举。”
侍者未反应过来，有些呆愣地看着凌采薇。
她只好注视着侍者的眼睛，又重复一遍：“我说举。每次叫价后都举一次。拍下来为止。”
侍者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位儒雅的小爷看中台上的姑娘了。不过，他实在替他担心，现在还在举牌子的只有三方，三方都坐在前面位置。也就是说论实力，这个青衣文雅的小爷和他们相差甚远。他如果脑袋一热把人拍了下来，到时候没有钱交给坊里，那么他这个举牌子的小二就有失职不察之实，按规矩是要挖眼的。
他想到结局不禁打个寒颤，委婉的劝说凌采薇：“这位爷您还是要三思而行！前面举牌的三位都大有来头，您就是再有钱也不能和有权有势的人拼财力。这位小爷您劝劝他？”
侍者手里的牌子犹豫的抱放在胸前，把期望的目光投向古涛来。
古涛来瞪了侍者一眼：“去去去，他这里有病。你一边站着去。”他点了点凌采薇的脑袋，轰侍者站到屏风外面。古怪地看着凌采薇：“怎么受刺激了？不就是夸你没她好看吗？至于闹这一出！真要是举了牌子，我们今天就得死在这儿。我可没钱给长乐坊。”
凌采薇推开他，数字已经叫到三千两。
“三千两一次、三千两两次……”
凌采薇见那侍者抱着牌子还傻呆呆地站在那儿，索性夺过他手中的牌子举起来。
“那边，三千一百两……一次……这位公子风度翩翩，如若拍下她就是郎才女貌一段佳话。哦，那边三千二百两……看来南殇姑娘十分抢手啊，举牌子的各位都存了势在必得的心思。”
“南殇。”凌采薇一边举牌子一边思忖着她的名字，感觉得在哪听过。
古涛来想拉她回来已然来不及。片刻间，她走出屏风举了三次牌子。
他两只手捂住眼睛，想着如何给她收尸。想了一会儿，又跟自己说：算了算了，他古涛来也不是不讲义气之人。看在她是师父姐姐的份上，一会儿等她玩够了，他就直接带他打出长乐坊。必要时可以召唤出铁血阁的兄弟来拖住这群人。
他安排好退路，心里反而踏实，索性兴高采烈地看着凌采薇在这搅局儿。她每举一次牌子，他就鼓掌大声叫一次好。
局势越来越明朗时，大家都想不到会突然在后面窜出个举牌的人来。
他们都知道坐后面位置的人一般不是安城什么有财有势的大户，有很多是本地小财主来长见识，或者是外地来的人跑到这里结识朋友。从来没有人在那个位置举过牌子，凌采薇可以说是第一人。
他们瞅着面目清秀、身子单薄的青衣男子，不用侍者举牌，每当主持报一个数，他就举一下牌子，价钱直线哄抬到九千两。
看他举牌子毫不犹豫的样子，似乎他每举一下，花出去的不是真金白银，而是普通一个数字而已。
凌采薇又一次把牌子举起后，前面包间里突然站起一个人来，他怒气冲冲地回头指着凌采薇：“来人，把这个捣乱的臭小子给我拉出去。”

第七十二章 麒麟钱庄凌无邪
“谁敢！”古涛来一袭白衣快如闪电跃到凌采薇身边。一边怒目而视前方正叫嚣的某个达官贵人，一边小声叮嘱凌采薇：“事闹大了，一会看我手势从门口走。我帮你断后。”
此时，已经有侍者围上来。
凌采薇感激地看看他，不退反进，向前走了几步，朗声问道：“贤王此言何意？在下今日全按照长乐坊的规矩来，哪里做错？又哪里捣乱？难道贤王看上的，别人就不能染指？既然这样那还拍卖什么，直接把人送到贤王府不就好了？付不付账全凭贤王高兴！”
凌采薇说的句句在理，长乐坊的规矩是有钱人均可参与，偏偏贤王就以为凌采薇没钱，才要哄她走。
贤王被问的哑口无言，台下窃窃私语之声渐众。他脸色愈加难看，为了得到南殇他大费周折，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不懂时务的毛头小子就把事情搞砸。
“你说不是来捣乱的，可报上名号让大家甄别一下有没有假。”贤王身边人说话。
凌采薇早猜到他们会有此一问，从容答道：“在下麒麟钱庄凌无邪。”说完掏出代表麒麟钱庄身份的一块玉牌交给侍者。
侍者接过玉牌递给贤王，贤王看完脸色更加难看。果然是麒麟钱庄的人。原以为扣住胖子麒就少了个对手，谁知他仍不死人，竟悄悄安排了其他人过来。他狠狠瞪了身边人一眼，这么大的失误竟然一点察觉没有，养了一群废物。
“凌无邪？麒麟钱庄没有这号人吧？”一计不成，贤王以想使新花招。
这时，他旁边的单间走出一位女子，亭亭玉立，声音甜美如饮完药后含在嘴里的那一块糖，丝丝入心：“贤王，大家凭实力说话，如果这位凌公子赢了却拿不出钱，到时候您再处置他也不迟。这是安城，谁敢和贤王做对。您说是不是，还是继续下去的好。别因一点小事吵了众人的兴。”她说完盈盈一拜。
贤王虚扶一把。
凌采薇的手微微发抖，随即握成了拳头。浅瞳也在？如果没猜错，单间里的人一定是太子南荣烈无疑。不然贤王也不会有所忌惮回到了座位。
她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似乎是无底的深渊，一直坠，一直坠，触不到底的惊慌与无助。
贤王不得不给太子这个面子。自从太子再一次死里逃生，就做好了反击的准备。在那些老臣重臣立保下，太子协助皇上理政，他的政治才能得到充分发挥，一些保持中立的大臣已经开始向太子方倾斜。毕竟为人臣子希望未来的一国之君是贤君明君能君。
皇上考验太子的同时，也分了些政务给贤王。二人如今比肩而立，正是较劲的时候。南后警告过他要在外人面前尊重太子，至少做给那些大臣看。做不到装也要装出来。
贤王南荣恒想走上皇位所要做的，比太子南荣烈永远多一步。
他不得不谨慎行事。既然太子的小妾站出来表达他的想法，那这个面子，他还是要给。
拍卖继续进行。这次那个傻呆呆的侍者知道了凌采薇是麒麟钱庄的人，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主动接过牌子帮凌采薇举。反正他在别人加价的基础上再举一次牌子准没错。
古涛来和凌采薇又坐回原位。“你胆子可真不小。连贤王都敢得罪。”
“太子都是我徒弟的师侄，贤王也不过是孙子辈儿的。”凌采薇喝了一口茶，继续观战。
古涛来乍听之下觉得有道理，想想又觉得哪里不对。正在寻思如何反驳她，有个侍者过来，恭敬地对他们说道：“二位既然是麒麟钱庄的人，请跟我们去那边坐。”他指了指位置，正是当初古涛来想去的那个单间。
奶奶的，当初小爷要求半天不让爷去，现在反而来请了。
“不去。”古涛来回他。
凌采薇说：“在哪里都一样。举牌而已。”
侍者为难地说道：“那个位置是麒麟钱庄花重金买下的。不去恐怕……”他不怕别的就担心没招待好贵客，一会儿老板责骂他。
古涛来听到重金一词，想起刚才扫听过一个单间花了一千两黄金，立即站起来，拉着凌采薇就走。
“快。小爷要享受一下一千两黄金是啥待遇。”
凌采薇无语，只好默默任他拉着坐到太子旁边的单间。
周围的人都用艳羡的目光盯着他们两人瞧。一扫之前的鄙夷之色。人就是如此实际，明明只是一个普通的位置，可是就有人非要把他看作身份的象征。
不同的位置所看的风景自然不同。
离得舞台近了，凌采薇才看清台上南殇的模样，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灵动的瞧着台下众人，无喜无悲，一脸漠然，竟然是个冷美人。
价格一直在飚高。太子的牌子举完，贤王的牌子就举起来，紧接着凌采薇的牌子又跟着举。当初那个跟举的富贾并不是南国人，不知自己在和南国的两位皇子争女人，贤王亮明身份后他立即停止加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凌采薇不明白，太子身边已经美女如云，公主也要归来，何况今日浅瞳还在身边，为什么非要去和贤王抢一个女人呢？
难道争夺女人才是体现男人实力最好的办法？
南荣烈越是想得到，凌采薇就越不想让他如愿。
金额已经飙升到一万九千两。凌采薇站起身大声说道：“一百两加来加去简直小孩子的玩法，天色见晚，大家都有温柔乡要回，各位不如速战速决。我出三万两。”
贤王的额头冒出冷汗，这个数远远超出他的预算。当初他之所以把胖子麒带回府里名为做客实则软禁，就是为了今日他不出现，能把拍下南殇的机会留给自己。至于太子他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现在太子最缺的就是真金白银。他母后多年的经营，南朝的财政大权和经济命脉都握在他们的手里，南荣烈想要分一杯羹实在很难。所以，他今晚本来是势在必得，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个姓凌的来搅局。而且花起银子来眼都不眨，没有一丝犹豫。
和富甲天下的麒麟钱庄比财力十个贤王也不是对手。可是，他看了看台上的美人，又觉得不甘心。
咬咬牙说道：“我出三万一千两。”

第七十三章 各怀鬼胎
南荣烈坐在单间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笑了笑。
终于逼得他失去理智。
南荣烈吩咐侍者停止举牌。
“三万五千两。”凌采薇的声音响起。
南荣烈皱眉，她才是这场游戏中的变数。不过，却也无能为力阻止她。
古涛来用手摸摸凌采薇的额头：“没发烧啊。那个刘胖子给你多少银票让你败呀？就为了个女人值得吗？不如把钱留下，我带你去秦国人市挑选去，保证个个相貌出众、价钱公道，省下来的钱咱们平分了，你也别跟着太子师侄，留在秦国跟着无涯比跟着他好。
隔壁突然飞过来一只筷子，穿透屏风帖着古涛来的鼻子直挺挺插进他面前的八仙桌上。立在当处显然是太子的警告。
古涛来站起来冲着南荣烈叫道：“小烈烈，师叔警告你，再有下次，我可翻脸。”
隔着屏风，凌采薇听见南荣烈似乎冷笑一声：“小师叔你可以放马过来试试。”
古涛来气焰顿时瘪下去，乖乖地坐到凌采薇身边。垂头丧气拔出筷子用手掌一下下劈成了小段。
凌采薇同情的学着他的样子摸摸他的头：“小古乖，回去师父教你用毒，一定能治服他。”
古涛来听了立即生龙活虎，把碎木头全扔了过去。就听浅瞳惊叫一声，估计是中招了。
南荣烈无奈地摇摇头，安抚浅瞳。凌采薇听得心酸，把气撒在钱上。
“四万两。”反正胖子麒有的是钱，反正他嘱咐她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反正他们男人都喜欢妙龄少女，她满足他好了。
人群在一次哗然。
“想不到真是低估了这个青衣少年。竟然是大手笔。”一个山羊胡子的男人说道。
一个长者反驳他：“不一定，别是卖方故意炒作抬高价钱吧。如果贤王接了，少年突然撤出，那这个山芋可就烫手了。”
“你们知道什么？他是麒麟钱庄的人。知道麒麟钱庄吗？那不是南国的，也不是卫国、秦国的，人家是三国通吃。哪个国家都遍布他们的钱庄，而且专门扼住每国的经济命脉。如果哪个皇族得到刘家的支持，那可就是有个大财阀当靠山，争夺皇位轻而易举。”山羊胡子男人分析的头头是道。
“你说的轻松，财力那是一部分。兵力更重要。”一个青年儒商插言道。
“没有财力哪来兵力？”
“嘘，你们都不要命了，题跑得太远了。让前面二位爷听见小心掉脑袋。”一直沉默不语的中年男人打断他们的话。
一群人立即换了话题：“看看那个叫凌无邪的，一表人才，谁家要有待嫁的姑娘可以上门攀个亲事。和麒麟钱庄沾边的人拔根汗毛都比咱的腰粗。”
“还真没瞧出来，刚进门时以为是个穷小子，谁知是深藏不露，竟然敢与贤王争长短。”
“有胆色！”
“我看你是看中人家的财力了吧？”
一群看热闹的人低声议论，而台上的叫价已经又升了新高。
“四万两千两一次。四万两千两两次……”
“你们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惜花重金非要争夺这个少女吗？”山羊胡子又提起一个话题。
众人摇头，好奇地等着他揭晓答案。
他把声音压得更小：“听说少女身边有个神物，人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神物？什么神物？快说来听听。”众人催促他，山羊胡子正要卖弄小道消息，突然人群又沸腾起来。
“四万五千两。”贤王闭着眼再一次做出失去理智的决定。
“慢着。”此时，另一个与太子隔道相对的单间有人走了出来。
凌采薇打眼望去，吃了一惊。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在楼下有过交集的苍王完颜不败。
他脸色依旧苍白，神情间却透着喜悦。他冲凌采薇笑了笑，朝着太子的方向点点头，才道：“本王真是荣幸至极，大漠的少女竟然能得这么多人赏识。如今贤王与这位凌公子久争不下，都有要夺得头筹的决心，但是今晚的拍卖不过是太子送给本王祝兴的礼物，是喜事，不能结怨。我们大漠人做什么事都讲究个物有所值，贤王叫了四万五千两，那边凌公子仍在喊价，如此下去按二人实力，叫价到天亮也分不出胜负。”
苍王忍着身体的疼痛，及时站出来力挽狂澜。不为别的，他是不想让贤王陷入尴尬的境地。麒麟钱庄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到底刘家有多少财富他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知晓，但他却知道贤王的底细。再这样比下去，估计贤王不吐血也会恼羞成怒。
作为事件的始作俑者，他不得不出来及时制止事情向恶劣的方向发展。南殇本来就是个引子，不论是太子还是贤王谁拍了去都无所谓。
他不想得罪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形势还不明朗，他不能代表大漠此时站队。万一队伍站错，不是他一个人的损失，会影响整个大漠的未来。所以，作为一个在夹缝中存在的民族，他只能精心算计、步步为营，才能为族人争取到最大的利益。这一点马虎不得。
所以，他带了南殇来。
他即不送给太子，也不送给贤王。他为他们另外备下的礼物份量相同，不会引起二人的不满。
但他以拍卖的形式为南殇找新主人，目的就没这么单纯了。
他一是想探一探二者真正的实力，二是想看一看两人对他的态度分别是怎样的。只有仔细分析后，他才能踏实接受南皇此次的邀请。
唯一没想到，楼下见到那个姓凌的大夫竟然是麒麟钱庄的人。她的出现破坏了他的计划。至少太子已经退出了竞拍。
如果南殇的新主人不是南国皇族，那么他这次蓄谋已久的拍简直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此时此刻，他必须站出来说句话了。
贤王暗暗松了口气。至少能有时间冷静下来想一想对策。
众目睽睽之下动用武力解决此事是不可以的，不到明天这事就会传到众朝臣的耳朵里，母后也会知道。最关键的是他怕父皇知道后会对他失望。
他极小心的对着苍王完颜不败挑了挑眉。
事情似乎有了定论。

第七十四章 小猪定乾坤
长乐坊大厅内紧张的空气笼罩住每个人。完颜不败只说上文，迟迟不见下文。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他转身朝台上的南殇招招手。那个少女展开双臂脚尖轻点地面，纵身飞起，轻盈地跃到舞台下面。古涛来赞道：“小小年纪轻功了得。”
苍王完颜不败让南殇站到他身旁，对贤王和凌采薇说道：“二位论财力旗鼓相当，再拍下去显然是便宜了本王。作为南国的客人本王有愧于南朝的盛情款待。南殇虽然是至宝，但四万两足矣。本王有个不情之请，南殇个性独特，她不喜欢的人很难驾驭她，不如让她自己认主。她选择谁，谁付四万两白银即可。”
他看向贤王和凌采薇。贤王心中有气面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完颜不败是只狡猾的狐狸，不仅坑他的钱，还要他买他的人情。
凌采薇心中暗叫不好。南殇听命于苍王，他此举明显是要偏袒贤王南荣恒。难道南殇会违背他的命令选择自己？完颜不败简直在作弊。
“苍王，长乐坊有长乐坊的规矩，您的不情之请恐怕是一厢情愿。”她扫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台上主持拍卖的中年人身上。
那人笑着走下台来，对凌采薇等人抱拳说道：“凌公子有所不知，最后的决定权的确在货主手上。我们长乐坊也不过是接受委托，帮其把东西以最合理的价格卖给最需要的人。既然苍王有意让南殇姑娘自己选择，我们也无能为力。”
凌采薇忍无可忍：“如此说来，所有人浪费了一晚上时间不过是帮苍王抬价，让贤王看清楚物有所值？”
话一出口，人群里爆发出应和之声。
人们都喜欢看热闹，显然苍王让一场精彩的实力大比拼戛然而止，令他们十分遗憾。
“啪啪啪。”太子鼓掌走出单间。
“这位凌公子所言极是。苍王如此一来实在有戏弄之嫌。”
凌采薇飞快地瞟了南荣烈一眼，意外他竟然为她出头，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丝感激，谁知听到他的下句话，她却恨不得立即敲碎他的头。
“不过，自古良禽择木而栖，兽类况且如此，何况一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更应该有选择的权力。不知本王说得可对？”他拿眼挑向凌采薇，她狠狠瞪着他，一时气结。卖家已经做出决定，她再有钱也不能阻止。看来，胖子麒交给她的任务注定要失败。
贤王想不到太子会帮他说话，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点点头表示赞同，对苍王说：“既然如此，请南殇姑娘做个选择吧。”
所有人焦点又重新聚焦在南殇身上。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眼看看苍王，她心里明白他选择是贤王。
可是，第一眼看见凌无邪后，她就觉得与他似曾相识，心里盼着他能拍下自己。虽然她明白自己的使命却又不甘心永远被人奴役。
苍王是她的救命恩人，他的命令她不能忤逆，可是，她的心又在告诉她选择凌无邪。
如果苍王是发自真心让她选择，该有多好。
她看看贤王，又看看凌采薇，眼圈开始泛红。大厅里安静的听得到楼下传来的喧嚣声，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凌采薇一眼，慢慢地极不情愿地向贤王走过去。
就在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时，从南殇袖子里跳出来一个圆滚滚的小东西，哼哼唧唧地向凌采薇跑过去。
由于跑得太急，到凌采薇跟前来不及停步直直的撞到她腿上。一个趔趄就翻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
凌采薇蹲下把它抱在怀里，发现竟是一头小猪。个头比猫还小，耳朵直立，眼睛一圈是米分红色，鼻子像被刀削去一截，紧贤贴在脸上。它躺在凌采薇怀里十分自在，眨巴着米分红的小眼睛甚是可爱。凌采薇闻到它身上竟然有一股奇香。
南殇紧张地跑过去，接过小猪羞红了脸向凌采薇行了个礼。
凌采薇端详着她，问：“南殇，你可到过卫国边境？”
南殇凝眉。
“南殇姑娘果然慧眼识珠，果断选择了麒麟钱庄。实在是可喜可贺。”古涛来从单间走出来，学着南荣烈的样子拍手叫好。
南殇一时呆愣，回头惊恐地看着苍王完颜不败。命运是否诡异，一只小猪的顽皮竟然让南殇破坏了苍王的布局，改变了结果。她看到苍王泛青地脸，急急地退了几步，离开凌采薇身边。
古涛来笑道：“选了就是选了。退有什么用？南殇姑娘不要看苍王，他都说了让你自己选，你已经按自己的心做了决定，难道苍王还要让你重选一回？那不可能！除非他一早暗示你必须选贤王，否则，你害怕什么？那样苍王岂不是坐实了太子所言，是在戏耍众人吗？苍王不会如此无聊吧？”
南殇摇摇头，也不说话。
贤王站在那儿牙关紧咬，恨不得立即把南殇抓到他跟前来。
筹谋已久，就想得到南殇，马上人就是他的了，瞬间风云变化。他眯眼看着凌采薇和古涛来，杀心渐起。既然明着来不行，那就使暗的。他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古涛来的一番言论，的确代表一部分人的心声，如果苍王不喊停，以麒麟钱庄的实力必定赢得这场拍卖。哪有为难南殇让她选择之说？众人不是瞎子，南殇的眼神明明粘在凌无邪身上，偏偏要委屈的走向贤王。这里面必定有文章。
“南殇姑娘已经选了，苍王向来一诺千金，难道还要当着安城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反悔不成？”凌采薇使出激将法。
苍王无奈地看着南殇，又看看她怀里表情无辜的小猪，思忖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摊开手苦笑着对贤王说：“本王原想促其好事，但终究天不随人愿。贤王，多有得罪。完颜实在愧对贤王的厚爱。”
他又面向众人：“各位，今天是我完颜不败到南朝的第三天，感谢大家捧场。南殇属于麒麟钱庄了，以……”
苍王的话未说完，突然口中喷出血来，直挺挺向后倒去。

第七十五章 小猪的异香
“苍王，苍王。”跟在苍王身边的侍卫及时扶住他即将倒下去的身体，苍王嘴里的血不断涌出来，侍卫想用手堵住简直徒然。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刚才还好好的说着话，怎么突然之间就吐起血来？
凌采薇冲过去，叫道：“点住他的天柱、龙潭、气海三个大穴。”侍卫机敏的反映过来按她说的去做，完颜不败的血暂时止住。
大厅的人围拢过来，想看看发生何事。
凌采薇的手探向完颜不败的手腕想要号脉，南荣烈走过来拉开她，摇摇头：“太医马上过来。”他不想她碰别的男人。
凌采薇甩开他的手，冷冷地说：“除非太医想给一具尸体号脉。”
她的固执他领教过，只好依她。
“拿人参切片，找郎中要针。”她冷静的吩咐，从怀里掏出九转丹塞到苍王嘴里。
贤王凑过来问：“他怎么了？”
凌采薇头未抬，回道：“中毒。”
中毒？大厅人人惊慌起来。
古涛来把南荣烈扒拉到一边，蹲下问她：“你要救他？”
“你反对？”她查看着苍王的眼底，神色更加凝重。
“你想救谁就救谁，我只不过想问问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古涛来说。
凌采薇看他一眼：“你去刘府带雪貂过来。拿这个帕子给它闻，它就会乖乖跟你来。”
古涛来十分为难：“我讨厌带毛的。”不过，他还是接过凌采薇手中的帕子转身走了。
迎面撞上匆匆赶过来的沙王和郎中，古涛来突然扔出一句：“你要晋升为大王了！”沙王殷杰顾不得说话径直跑到苍王身边，看到他胸前衣服上都是暗红的血迹，心中一片惊慌。
“许郎中快快！”他吩咐跟着他一起来的郎中救人，一抬眼才发现凌采薇，惊讶道：“凌大夫也在？那太好了。大哥有救了！”他殷切地看着凌采薇，仿佛她是菩萨在世。
凌采薇摇摇头：“言之过早。”
果然，郎中诊脉后脸色灰白，低声在沙王殷杰耳边说了几句，殷杰脸色大变：“可有解药？”
郎中摇了摇头。
殷杰看向凌采薇：“凌大夫能把我救活了，一定也能救活我大哥。虽然他刚才多有冒犯，但是他人并不恶，只是性子直率。还请凌大夫既往不咎，施以援手。”
凌采薇苦笑。她的确不想和苍王有什么瓜葛，但一是她从小就有副行医救人的心肠，二是这种毒实在诡异，激发了她的好奇心。所以她想试试。
“沙王不必多言。在下自会全力施救。何况这里有太子殿下和贤王，他们也不会袖手旁观，一定会想办法救苍王。沙王不要着急。”
她安抚完殷杰，从郎中药箱里取出银针，揣摩了一会儿苍王的穴位，麻利的几针扎下去，苍王一直无知觉的身体竟然抽搐了一下。她又扎了几针，苍王从昏迷中苏醒过来。
他模糊感觉有个人正在救自己。他认识她。想伸出手让她别走，可是胳膊却重似千金，不听使唤。
围观的人明明见苍王已经垂死，此刻在凌采薇的救治下竟然有了生机，人人惊叹他的医术高明。
南荣烈在旁边说道：“要不要抬他的住所？”
凌采薇反对：“他伤到内脏，现在不宜挪动。等叮叮当来了再说。”
她暂时用针灸与九转丹控制住了毒素和血液蔓延，可是，她还需要一味解药。
她看向人群外抱着小猪孤独无助的南殇，叮嘱沙王照看好苍王，不要让任何人动他。她拉着南殇去无人的单间。
“烦请太子不要让人打扰我和南殇姑娘的谈话。”
南荣烈会意，点点头，手下人立即把众人与单间隔开几米远。
凌采薇进去也不说话，双目直视着南殇，南殇也回看着她。米分嫩的小猪在她怀里拱来拱去，十分不安。
“毒是你下的？”凌采薇问。
南殇眼眸中掠过一丝惊恐。瞬间又消失不见。
“苍王是大漠人，喜欢吃羊肉，所以他们身上总会带些膻腥味。可是，下午我与他有过短暂交集，闻到他身上竟然有股异香。一个男人又不用女子使的香料，这异香从何而来？直到我闻到小猪身上的味道，竟然与苍王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我才明白古怪处在你这里。”
南殇想不到她会如此轻易找出破绽。可是小猪身上的异香一般人根本就闻不到。
除非？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凌采薇没看懂。
她又比划自己的嗓子。
“你不能说话？”凌采薇问。
南殇点了点头。
凌采薇觉得她有些可怜。一个女孩子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会去伤害别人。
“你以后跟着我。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下毒，我不会去苍王那揭发你。但是，你也别想着用同样的手段来害我。因为你根本没下手的机会。”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必须把丑话说到前头。
南殇又摇头又摆手，举起小猪要送给她。
凌采薇笑着摸摸小猪的大脑袋，说：“先让它跟着你。日后它会派上大用场。”
南殇眼眸瞬间清亮，开心地点点头。
凌采薇和南殇从单间出来时，古涛来带着雪貂也到了大厅。凌采薇不想太多人知道雪貂能解毒的秘密，跟太子商量清场。
一柱香的功夫，大厅内只剩下凌采薇、太子南荣烈、古涛来和躺在地上的苍王完颜不败。沙王本来强烈要求留下，被凌采薇态度蛮横的拒绝：“如果沙王不放心，那在下可以不救。”殷杰无可奈何，只好离开。
贤王今晚没得到半分好处，正恼恨着完颜不败。见他不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局着面子走了不是，留也不是。正好太子清场，他顺势打道回府。临走时又扫了眼南殇。她和她手中的那只小香猪，他一定会想办法弄到手。
偌大的二楼，瞬间变得空荡荡。
雪貂从古涛来怀里跳下来，先跑去南荣烈那儿，亲热的两腿直立，把爪子搭在他腿上转动着圆眼睛谄媚地叫着。每次它这样做都会有肉吃。凌采薇汗颜的把它抱过来说道：“你把他救过来，我就给你肉吃。”
雪貂可怜巴巴地望着南荣烈，他走过来，攥着它的小黑爪，说：“叮叮当乖，治病救人是你娘的宏伟大愿，你救了地上那人，爹爹就给你准备一大盆鸡腿，让你天天啃。”

第七十六章 宿主蛊毒
凌采薇没好气地拽过叮叮当的爪子，嗔道：“你胡说什么？”
“你是我妻子，他不管我喊爹，管谁喊爹？”南荣烈无赖道。
古涛来听了特别不是滋味，难道以后小师侄要比他大一辈？这可是大大的不妙。
“不可以。你和这雪貂只能做兄弟。”他认真的警告南荣烈。
凌采薇强忍着没笑出声来。
“你说什么？”南荣烈作势要揍他，古涛来赶紧跑到凌采薇身后，只露出个脑袋在那振振有词：“她是我师父，你是我师侄，我师父的孩子怎能叫你爹。啊，对！”他似乎想起什么，恍然大悟：“这雪貂和我平辈，那岂不是你长辈？你还敢让它叫你爹？你脑子有病！”
凌采薇终于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
古涛来补充道：“你是她孙子辈儿的，懂吗？以后给我放尊重点。”
南荣烈几乎被他绕晕，听到最后一句话气得七窍生烟。明明是他的女人，转眼间让他给绕成了奶奶，岂不是乱伦？他扑过去要捉古涛来解气，凌采薇却绷起脸挡住他。
“他是我徒弟，打狗也要看主人，你最好别碰他！”
“对，打狗也要……师父姐姐，你怎么能骂人？”古涛来不满的抗议。
南殇虽然哑，却耳聪目明，她在一旁听着这么复杂的关系，竟然理清楚了。抱着小香猪笑起来，原来凌无邪是个女的。她又黯然，可能她永远也找不到她的凌大哥了。她瞧着躺在地上的苍王，心里已无任何感觉，既然她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那么他的生死她可以放手不管了。现在，她只听凌姐姐的，南殇满目崇拜的望着她。
凌采薇及时制止了一场恶斗，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在苍王的手腕静脉处割开一道口子，血液瞬间流了出来。
古涛来不知她是何意，他没见过雪貂救人，打趣道：“原来你执意赶走沙王是要给他大哥放血呀。这有仇必报的性格，我喜欢。”
南荣烈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知道她让雪貂来的目的。上次除夕家宴他和凌采薇被南后设计差点中毒死了，就是雪貂帮他们用唾液清的体内毒素。
太医刘一手直到看见雪貂在太子妃的指挥下为太子吮吸伤口，才弄明白为什么太子妃中了毒却没事。雪貂的唾液进入人体内，通过血液运转全身，凡是毒素均可得到清除。所以，雪貂是太子的救命恩人，他一直都不顾凌采薇的反对无限宠爱着它。
今天雪貂马上就要用它神奇的唾液把苍王也收于麾下，他竟然有些隐隐地醋意。他以为凌采薇只会救他。却没想到她有博爱之心。
叮叮当为了吃到肉，乖乖地趴在苍王完颜不败身边为他吮吸伤口，动物的唾液也是有限，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它就累得半死。趴在那不动了。
凌采薇心疼地抚摸着它。南殇只会下毒，没有解药，只能辛苦叮叮当。如若不是遇到雪貂，恐怕苍王的命早就没了。
古涛来第一次知道雪貂的功效，双眼放光的盯着雪貂，又看看南荣烈，难怪他想当它爹，原来是巴结它，想要提前给自己买个保障。
他最喜欢稀奇古怪的东西，立即不厌恶叮叮当身上长了毛，还特意让门外的侍从端来一杯干净的清水，递到它嘴边想要讨好雪貂。
凌采薇制止他：“不可。喝了水它的唾液就失去大半功效。暂时不能给它喝。”雪貂很乖地看着清水忍住没喝。
古涛来很遗憾失去一次巴结宝物的机会，转而打起南殇怀里那只小猪的主意。
“这只猪体型这么小，长得也蛮可爱，估计烤着吃一定味道鲜美。”他搓搓双手，故意伸出舌头舔舔嘴角，就差流出口水。
那小猪似乎听懂了他说的话，睁着米分色的小眼睛惊恐地看着他，身子扎进南殇怀里。
南殇分不清他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警惕地抱着小猪，手伸向腰间，想要取武器。
凌采薇一边安抚叮叮当，一边警告古涛来：“那猪有剧毒，不想死你倒是可以吃了它的肉。”
古涛来停下脚步，他不过是待在这儿无聊，想去逗逗小美女和她的宠物，他怎么可能去吃它呢？它长得那么与众不同，养来玩倒是可以。
“别骗我。有毒南殇怎么没事？”
“南殇是它的宿主。”南荣烈说道。
“宿主？什么意思？”
南荣烈说：“宿主就是它的供养者。它是喝南殇的血长大的。苗疆有一种蛊毒就叫宿主。放蛊之人会伺养两只母子蛊虫，母的放在天赋秉异的处女身上，小的放在他们专门培育的一种香猪身上。这种猪体内可以产出香液，本来无毒，可以制成女人用的香料。不过，放蛊之人每天在它吃的东西里加上定量毒素，以毒养猪。而要想让它的体内的毒转化成香毒，必须喂它喝南殇的血。这样她们就唇齿相依。”
古涛来听得瞪大眼睛：“不可能吧？世上还有这等奇事？南殇可以离开它，不让它喝血。”
凌采薇说：“南殇身上有母蛊虫，一旦小猪得不到供养，它体内的小蛊虫就会发出信号，母蛊虫就会折磨南殇，那种痛深入骨髓，如万蚁噬心，非常人所能忍。所以，她和小猪永远不能分离。”
“太可怕了！是谁这么残忍？”古涛来问南殇。
南殇想起曾经历过的伤痛，身体仿佛又置身那种万蚁啃噬的剧痛中，混身瑟瑟发抖。她恐惧地看着地上之人。
“是他？”古涛来踢了完颜不败一脚。他似乎有知觉痛苦的呻。吟起来。
南殇点点头又摇摇头。
南荣烈制止他：“他是父王请来的客人，小师叔不要轻举妄动。”
“这种蛇蝎心肠的人你们还当他是客人？要我说师父姐姐你别救他，最好直接杀了他。”他蹲下身就要扼住完颜不败的喉咙。
南荣烈伸臂挡了回去。
“你怎么可以趁人之危？还有没有江湖道义？”
古涛来满不在乎的说：“屁的江湖道义！小爷我从来不跟阴险卑鄙、欺负弱小的人讲道义！我今天非杀了他不可！”

第七十七章 万人敬仰
“完颜不败不能死。”凌采薇也制止古涛来杀人。
“为什么？”他不解。“这种祸害人人得而诛之。你们想留着他祸害更多的人？”
凌采薇看了眼娇弱的南殇，叹息道：“只有完颜不败才能解南殇身上的蛊毒，他死了南殇怎么活？”是啊，这个傻孩子，竟然想要和他玉石俱焚。
南荣烈拍拍他的肩：“不是所有问题都可以用杀人来解决！如果这么简单，这世上就没有这么多阴谋诡计、人心算计了。”他的声音透出疲惫，凌采薇被他的话触动，抬头看他，正好他也在看着她，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想起在幽谷桃林那段时光。没有算计，没有党争，没有重重枷锁，那是两个人的心贴的最近的日子。
可惜，一切如流水逝去，再不复返。
凌采薇又低下头，催促叮叮当解毒。
此时，大厅入口处有侍者禀告，太医院刘秉良求见。
太子南荣烈看了眼蹲在地上的凌采薇，说：“让他进来。”
刘一手提着药箱急匆匆地快步走到苍王身边，向太子请了个安，转头看见凌采薇，点点头，就接过病人的手腕直接诊断起来。他把一块从外面带进来的参片放在完颜不败嘴里，先为他续气。然后又看看凌采薇施针的位置，满意地点点头。
“他状况如何？”太子问。
“幸亏救治及时，毒气已经被控制。不过，此毒不是一般的毒，即使雪貂用唾液清毒，仍有部分毒素进入骨髓，需要用药才行。”刘一手回道。
凌采薇心中佩服。他所说的和自己想的相差无几。的确需要一副药才能真正治愈他。
“那现在可否移动？”太子想快点把病人移交到刘一手手里，他好带凌采薇回府。
刘一手略一沉吟，说：“此时移动已无大碍。微臣会陪同苍王到驿馆医治。”
南荣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不等凌采薇有任何意见，他手一挥，招来门口等待的侍卫，把事情吩咐下去。浅瞳也跟进来，站到太子身边。
凌采薇看见二人鹣鲽情深地站在自己面前，装作陌生人向太子抱拳道别。
“小古、南殇我们走。”
南殇抱着小猪，古涛来抄起地上的雪貂抱在怀里，两人跟在凌采薇后面向外走去。
“等等。凌……公子。”南荣烈叫住她。
凌采薇转身：“太子还有何吩咐？如果没有，小的要回府休息了。”
南荣烈眼睛一亮：“回府？回……哪个府？”大厅内已经涌进不少苍王的手下，他有所忌惮，话就说得含糊。
凌采薇见浅瞳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如一株娇美的蔷薇依在墙上，迎风招展，心内更不是滋味，便存了要气他的心思，笑道：“当然是回刘府。不然能回哪里？”
“胖子麒又没在你回那里干什么？”他想说，你今晚必须要回太子府。可是又无法说出口。
凌采薇似乎想起什么，按了下脑门，惋惜地说道：“是啊，太子答应了要救我刘大哥，怎地到今日还没消息？是太子贵人善忘？还是太子压根就没想着要去救人？”
南荣烈一时半会儿也无法跟她解释胖子麒被南荣恒扣压的事情，只好说道：“凌公子和本王回太子府，本王细细与你道来其中缘由。”
凌采薇眼中掠过一丝悲哀，回府又怎样？他还不照样是别人的男人？在自己情未深陷之前，离开、隔断与他所有的联系才是正途。
“我看还是不必了。太子千万不要辜负了良宵佳人。”她笑着挑了眼浅瞳，转身大笑离开。
古涛来和南殇亦步亦趋跟着凌采薇出了门口。古涛来快要消失在门口时，突然回头，对着他的大师侄严肃的做了个掰断筷子的动作。
南荣烈本就怅然若失的心又是一紧。
浅瞳在一旁柔声说道：“太子如果为难，属下可以去和太子妃解释。”
南荣烈挥手阻止，半晌说道：“不必了。让她误会也好。”只不过，他总是矛盾着要不要继续按计划行事。
刚下二楼，下面就围上来好多人。刚才被清场的人在一楼绘声绘色地描述凌采薇如何挥金如土大战太子与贤王，又是如何妙手回春救了大漠苍王。一楼的赌徒们想不到二楼发生了这么精彩的一幕，都恨不得当时自己在场一赌凌无邪的风采。
此刻凌采薇带着古涛来和南殇下楼，聚集在一楼的人中有人认出她，争相指着她道：“就是他，就是他，挥金如土的活神仙。凌无邪，凌无邪。就是他。”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拥过来，堵在楼梯口。
古涛来笑道：“想不到上楼难，下楼更难！这是谁起得名字？‘挥金如土活神仙’真是押韵。”
凌采薇无奈地推他一把：“去，帮师父清条路出来。”
古涛来反驳道：“不去。我还没享受够万人敬仰的感觉呢。等会儿再清。”他一边咧嘴笑，一边跟下面的人招手，仿佛受万人敬仰的是他。
“那个少女就是今天拍卖的活物。看到没？”
“果然美人坯子。难怪凌公子要一掷万金。”
“这白衣男子是谁？”
“听说是凌无邪的徒弟。哟，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大的徒弟，看着两人年龄不相上下。不如让你儿子也去拜师，又有钱，又会医术，省得他在家游手好闲。看看人家活神仙把这白衣公子哥管束的多懂规矩。”
古涛来气呼呼指着那两人叫道：“哎哎，那老头你胡说什么呢？你才公子哥？你才游手好闲？信不信小爷飞过去揍你！”
凌采薇和南殇相视一笑：“人家又没说你游手好闲，你冲动什么。”
“他那意思就是。”
“那你还不清路，让为师快点回家睡觉。想当众让我敲你头吗？”凌采薇从怀里又掏出那把扇子。
古涛来侧过身抱头，嚷了一嗓子：“都给小爷滚开，小爷要回家睡觉不陪你们玩了。”
人们都喜欢凑热闹，不仅楼梯口堵满了人，连大门口都站着人想要见见外面传的神乎其神的活神仙。根本没人听古涛来吆喝。
要搁在平时，他一个纵身就能踩着他们的脑袋飞出去，可是今天带着凌采薇，不知能飞多远。
古涛来突然计上心来，故意向怀里抓了一把，神秘地伸开手往人群中使劲一吹，喊道：“迷魂大法，快跑，毒药落到谁身上谁就是死路一条。”

第七十八章 神医普世
凑在最前面的人以为古涛来吹出来的东西真是毒药，吓得想要逃，可是后面人摞人、人挤人哪是想跑就能跑得出去？那几个人只能一边大声喊叫一边拼命往外挤。
“有毒啊，救命啊。快跑啊。”他们这么一喊真有不明真相的人跟着起哄跑起来。
一番横冲直闯竟然趟出一条小路。古涛来拉着凌采薇就要走，突然有一人拖着一个小孩逆着人流跑了进来，到了凌采薇跟前扑通跪下，哭着求道：“活神仙救救我孙子吧。求求您救救我孙子吧！”
“怎么回事？什么情况？”古涛来以为可以回家睡觉了，好不容易开辟出条路来，竟然给别人行了方便。
凌采薇见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头贴在地上痛哭流泣，忙扶起她，问：“老人家不要行此大礼，有什么事我能做到的一定会帮你。”
老妪擦擦眼泪仍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把身后的孙子拉到跟前。那孩子也十分乖巧，见了凌采薇就是磕头。
凌采薇不明就里，扶完老的，扶小的，只是她一抓孩子的胳膊，竟然骨瘦如柴。再一看他的眼睛空洞无神，浓浓的黑眼圈透着一团死气。
“求求活神仙给我这独苗看看病，他得了什么怪病，为什么看了很多大夫都不见好，越来越瘦。求求您。我在外面路过听说您在这救了一个要死的人，我孙子还能吃还能走，比那人病得轻，您一定能治好。”说完，又是咣咣几个头磕在地上。那孩子虚晃着身子也跟着磕。
“小古快扶她们起来。”凌采薇实在扶不动喊在一旁看热闹的古涛来。
他手上有劲，一手一人轻易把一老一少扶了起来。
凌采薇安慰道：“婆婆不要着急，我先给他号脉看看是什么病。”
她让孩子坐在台阶上，她坐在他旁边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诊起脉来。看热闹的人自发地闭上了嘴，等待着结果。
太子南荣烈和浅瞳正下楼准备回府，看到此景，没有打扰她们，停在距她们五六级台阶的地方注视着她。
半晌，凌采薇收回手，细心查看了男孩的眼睑和舌苔，思忖一会儿道：“婆婆不用担心，我有治病的良药。一定能治好他。谁有纸笔？”她问下面的人。
“有，这里有。”店小二答应着把纸、笔、砚台传递过来。
古涛来接过铺在台阶上，凌采薇行云流水般把药方写在上面。
“婆婆可按方子抓药，每日清晨鸡叫时喝下，连喝七日一定见效。”那老妪接过方子如获至宝，仔细揣进怀里，又掏出一串铜钱给她当诊金。凌采薇努力推辞，人群里有人叫道：“凌公子是麒麟钱庄的人，你那点钱人家根本看不上。快收起来吧，别折煞了活神仙。”
老妪羞恼自己做错事，又不知如何是好，举着铜钱左右为难。那男孩偎在老人身边，怯生生地看着她。
凌采薇把铜钱拿过来揣到老妪怀里，说道：“婆婆就当我收了，这些钱是我送给孩子的看病钱。”穷苦人家都是借钱看病，她只不过是帮人，怎么可能要她们的钱。老妪眼含热泪没有再推辞，喃喃道：真是活神仙，活神仙。
领着孙儿又叩了三个头才离开。人们自动为她们祖孙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里自发的有人鼓起掌来，起初稀稀拉拉，到后来竟然是万人齐心，一时间整个长乐坊都是整齐震耳的掌声。
人们为了凌采薇的善举发出赞叹，在只有输赢、人心冷漠的赌场第一次有人能赢得人心。
南殇帮她收起地上的东西，心中十分温暖。她知道自己遇上了一个菩萨心肠的主人，以后再也不会战战兢兢地过日子，她暗暗发誓一定要永远留在她身边，和小猪一起守护她。
古涛来心里也有几分感动。想不到师父姐姐不仅用毒的功夫出神入化，救人的本事也让人钦佩。他突然觉得被人感恩的感觉应该也很爽。是不是连她的医术也要学了去？
他边寻思边趁机扒拉开人群，准备带着凌采薇和南殇离开，谁想又有几个人冲上来，跪在地上要求看病。
凌采薇看着他们殷切的目光，不好意思拒绝，又犯起医者仁心的毛病，索性坐在台阶上为病人诊脉治起病来。
她诊完脉就能准确说出病人的症状，虽说不是重病，却都是些疑难杂症，一时半会治不好的那种。凌采薇跟着娘亲专门在军中实习过，对有些病症非常熟悉，很快就对症给出药方，病人举着药方都奔向药店抓药。
一个急症病人在药店等了半天大夫，听说长乐坊有个神医在治病救人，便让家人抬了来。
凌采薇见那人是疝气导致呼吸疼痛，便拿出刚才为苍王针炙时用的那套银针，为他通经疏络。刚才还疼得死去活来的病人，在她扎下几针后病症消失，转眼能下地行走，不用亲人搀扶。他全家都大呼神医，跪下磕头。
人群更加骚动，长乐坊有神医看病不要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霎时间传遍安城每个角落。
眼见病人越聚越多，就是一晚上不睡也不可能诊治完。
南殇不停地拿帕子帮凌采薇擦汗，古涛来在店小二的帮助下组织病人排好队，有秩序的上前看病。凌采薇完全沉浸在医者的身份中，眼中只有病人。
南荣烈皱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在浅瞳耳边交待几句，浅瞳点点头，领命去完成太子交待的任务。
片刻功夫，安城的禁卫军冲了进来，以聚众违反法纪为由开始疏散人群。
可是有些病人仍然不肯走。被抓起来是死，重病不治也是死，横竖是死不如先看了病再说。
太子见人散的差不多，对禁卫军头领点了点头，那人冲着人群大声说道：“大家安静，太子有事要讲。”
百姓们关心着生死，没注意凌采薇上头站着几个锦衣华服的人，更想不到那里面会有太子，此刻听到当官的喊话，忙跪下行礼。
南荣烈见人群安静下来，才开口说道：“百姓们且听本王一言，凌大夫是太子府请来的神医，就住在太子府里。如果大家需要看病，明日可到太子府排队，本王安排凌大夫为大家诊治。现在已经二更天，凌大夫需要休息，大家都先回家，明天太子府会为大家做好安排，一定帮你们解除疾病痛苦。”
“太子英明。太子慈悲。”南荣烈三言两语，感动的那些跪在地上的百姓不停的磕头。

第七十九章 太子任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凌采薇最终还是没能逃脱南荣烈的魔爪，带着古涛来、南殇回到太子府。
南荣烈把古涛来安排在他的院子里。南殇则跟着凌采薇回到长生殿。青柠早就从刘府回来等着她，见她带了个容貌绝丽的少女回来，尤其是看到那只米分嘟嘟的小猪格外惹人喜欢，与绿茉围着南殇问东问西。
南殇只能安静的比划着。凌采薇把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的交待几句，安顿好南殇休息的地方，告诉她们两个如果好奇明天可以问古涛来，说完便一头倒在床上，她实在太累了，只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夜她睡得格外香甜，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中娘亲和爹爹都在，哥哥也还活着。一家人仿佛仍在军营，她跟在哥哥后面快乐地奔跑，哥哥手里的风筝在天上自由自在的飞翔，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那只风筝看着眼熟，她一边仰着头想仔细看清楚，却发现那是张女子的面孔，眉眼浅笑，竟是南殇。
哥哥把风筝线突然塞进自己手里，凌采薇抬头看他，哥哥的脸开始模糊。她害怕的叫着他：“无邪哥哥，无邪哥哥。”一张陌生的脸冲着她笑，她想努力看清那是谁，却如何都无法辨认。
那人要来抓她，她吓得惊叫，南殇挡在她面前。
可是，那个人推倒南殇又扑了过来。
“救命。”凌采薇大叫。
“你真的要喊救命才行。”南荣烈坐在她床头，瞧着刚刚睁开眼的凌采薇。
凌采薇抱着被子赶忙坐起来，质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南荣烈好笑地看着她：“整个太子府都是本王的，进来难道还需要通报？太子妃！”
凌采薇：“我不是！”
南荣烈眼神暗淡，瞬间又恢复如常：“至少现在是。”
凌采薇扯开话题，问他：“你不去上早朝吗？”
南荣烈笑道：“已经回来了。”
“什么？”凌采薇扭头看向窗外，阳光温暖的照在窗台上，一只猪一只貂正抱在一起憨睡，像对新婚的恋人。
想到自己刚才也被南荣烈这么盯着睡觉，突然觉得难为情。心里责怪青柠、绿茉为什么不叫醒她，竟然让自己睡了这么久。还被他看到！
他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是我不让她们叫醒你的。你昨天太累了。不过，估计今天更累。”
“什么意思？”
南荣烈笑：“吃完饭再说。”
他说声“进来吧！”一直守在屋外的两个人都涌了进来。
“公主，那……”绿茉想说话，被南荣烈一个眼神制止。只好改口：“洗漱吃饭吧！”
青柠和绿茉伺候她更衣、梳妆又吃了点粥，南荣烈一直坐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凌采薇原想赶他走，转念又把到嘴边的话和着粥咽了下去。
见她吃完了，南荣烈才道：“今天你要当一天的大夫了。太子府外病人排成龙。”
凌采薇这才响起，昨晚南荣烈许诺老百姓今天要在太子府为他们免费看病。她急忙要出去，突然想起：“我忘记准备药箱了，还有很多看病用的东西，这可怎么办？”
南荣烈拽过她的手：“别紧张，所有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你只要带着你的医术出去就行。”他用手戳戳她的头，突然又道：“当然，你还要换身衣服。”
“四两。”
四两一直候在门外，听到太子招唤，忙托着托盘进来，让凌采薇过目。
她掀开一看，是件玄色的男装。
“让她们帮你换上男装。”南荣烈说。
“为什么刚才不说，现在又要折腾一遍。”凌采薇不满的嘟囔。
南荣烈笑：“我喜欢看你穿女装的样子。”凌采薇耳朵觉得有些烧，抱着衣服转身进了内间。
有权有钱就是任性。
凌采薇换好衣服出来时，南殇也等在门外。
南荣烈说：“她武功高强，留在你身边算是暗卫。我放心。”
南殇点点头。
凌采薇心内却好奇想要质问他，既然如此为何昨夜还要跟我抢人？
不过，有些事她还是明白的，不能问，也不能说得太清楚。
她一身男装跟在南荣烈身后出了长生殿，刚过他的书房，管家蔡昌跑来禀告，大漠沙王求见太子。
“他来做什么？”凌采薇好奇。难道是苍王不行了？她瞥了眼身侧的南殇，看到她倒是一脸镇定，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南荣烈刚吩咐把人请进来，沙王殷杰已经大步流星的从门外走进来。
见到凌采薇便眼睛放光，一直沉郁的脸上竟有了丝喜色。
“大漠殷杰参见太子。”他行礼，毕竟他是南朝子民，见到太子该有的恭敬还是要有。
“不必多礼。不知沙王所来何事？”南荣烈见他满面焦急，猜测是完颜不败出了什么问题，也不拘礼没有请到书房直接在院子里寒暄起来。
沙王身为江湖人士，行事爽快，直言道：“今日是有事来求太子和凌大夫。”
果然是苍王那出了问题。昨夜经过救治，人本来已经清醒，可是清晨时分突然又是抽搐，又是喊叫，人又陷入昏迷。
“殷杰来此，想请凌大夫再去给苍王看一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开口，他还是厚着脸皮来了。毕竟，人命关天。
凌采薇有些为难，她昨晚答应了要给百姓看病，现在人都在外面排队，如果她走了，岂不是对百姓食言。
“沙王进府时估计看到门外排满了人，都是等着凌大夫看病的。如果凌大夫此刻跟你走了，他们怎么办？同样都是病人，实在不好交待。况且不是有刘太医在那儿照看吗？”太子心知凌采薇的心思，所说之言皆是她想说的。
她感激的看了南荣烈一眼，觉得阳光下他同样一身玄色长服站在院子中十分妥帖。
沙王道：“就是刘太医让我来的。外面的人暂无性命之忧，可是苍王他危在旦夕。还请太子看在大漠与南朝交好的份上让凌大夫去救救他。”
沙王说得言辞恳切。
凌采薇思忖昨夜怕叮叮当吃不消，并没有彻底清干毒素，估计此刻是残留的毒素在作怪。
她叫过青柠在她耳边叮嘱几句，青柠转身回了长生殿。
“沙王不用着急，我的丫鬟也懂几分医术，让她先去看看。不过，到了那，您可要听她安排，不然苍王的命我可是救不了。我先去外面给百姓看病，晚些时候再去看苍王。有我的丫鬟和刘太医在，苍王一定没事。您大可放心。”

第八十章 你很在乎他？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殷杰再强求也没有意义，只好道谢带着青柠、绿茉一同前往驿站。
凌采薇随着太子往府门外走，犹豫片刻还是问出口：“你什么时候放胖子麒出来？”
南荣烈停下脚步，脱口而出：“你很在乎他？”
凌采薇想起胖子麒每次都把做好的美食第一个送给让她品尝。小小的她曾问：为什么要让我先尝？他说：第一个就想到你，没办法。肯把好东西第一时间与自己分享的朋友她怎么能置他安危于不顾。
她微笑着回答南荣烈：“是！我很在乎他！”
南荣烈面无表情，冷冷说道：“有时候你越表现的在乎一个人，反而是害了她！”
凌采薇未深思他话中歧意，生气地问：“什么意思？你是打算关他一辈子？如果是那样刘家一定会想办法救他出来，到时候很可能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
凌采薇从南荣烈的角度考虑事情，他心里的醋意少了些，便缓和态度说道：“现在不宜谈此事，晚上你来我书房详谈。你看看那儿。”他用手指指府门外面。
凌采薇一直跟在他身后，此刻与他并肩而立，瞧见府门外上百名的老百姓排起歪歪扭扭的长龙。古涛来正在那儿带着府兵在队伍旁边走来走去，忙得不亦乐乎。
南荣烈解释道：“刚才有人因为排队插队问题打架，引来城防队，为了安城治安只好让小师叔率领府内兵丁暂时维护一下秩序。”
凌采薇看到这么多人冲着自己的医术而来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的价值。
百姓们远远看到凌采薇的身影瞬时激动起来，高呼着：活神仙。活神仙。活神仙。古涛来对她做了个鬼脸，也起哄似的带着府兵一起举拳高喊。
凌采薇尴尬地退回到门内。她一夜间成为凌大夫，南荣烈的夺权大计会不会受影响？她虽说放手，但仍替他担心：“你打算怎么跟天下人说？”
“说什么？”
“你知道！”
南荣烈仰天大笑，俯身在她耳边悄声说道：“本王为什么要跟别人交待你的身份？”
凌采薇侧头看他：“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南国太子向来深谋远虑，步步为营，怎会因为我这一枚小棋子而乱了大局！”
南荣烈的笑容僵在脸上，戏虐道：“白天你是病人的凌大夫，晚上你是本王的太子妃。这个安排你可满意？”
凌采薇一拳打在他胸口，南荣烈配合着做出很疼的样子，弯下腰皱眉装可怜。凌采薇拿他没办法，如果是小古耍无赖，她一定会下点毒让他老实点，不过她总觉得她与南荣烈再也找不到幽谷中那种亲密无间的感觉。
人与人之间最大的无奈就是你怀念的，却永远回不去了。
南荣烈推了推失神的她：“我已经命人把门房临时布置成医馆，所有大夫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神医可以上工了！”
南荣烈去处理公事，凌采薇一直忙到下午，匆匆吃了几口南殇送来的饭菜，又继续坐诊。免费看病是安城前无古人的好事，病人们络绎不绝，有些头疼脑热的也来凑热闹。凌采薇一个人忙得团团转。
沙王第三次来请她时，凌采薇终于起身决定去探探苍王的病情。古涛来要一同前往，凌采薇却另外交待他一些事情去办，并嘱托他照顾好南殇。
她未等太子回来便跟着沙王坐马车去了驿站。
安城驿站与凌采薇和亲路上住过其他驿站相比，有王者之都的风范。楼阁台榭、玉砌雕阑，园林景致颇具一格。凌采薇一边欣赏一边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内院行去。
沙王殷杰一路上都很沉默，直到凌采薇在完颜不败的门前站定，他突然发问：“凌大夫可是卫国凌风将军之后？”
凌采薇愣了一瞬，旋即恢复如常神色，答道：“在下仰慕凌将军的风采，不过一直无缘得见。”
殷杰似乎不信，又追问道：“可是凌大夫的名字与凌风家大公子的名字一样。”
凌采薇答道：“世上重名重姓之人甚多。沙王认识凌家大公子？”
他摇摇头，凌采薇心里舒了口气。
“我们还是去瞧瞧苍王的病情吧。”她不待他回答自行推开房门，屋内飘出一股刺鼻的药味。
青柠、绿茉已经带着雪貂回太子府，只有刘太医坐在他身边诊脉。沙王想到跟进来，焦虑地瞧着仍躺在床上昏睡的苍王，想要问问病情，正巧苍王身边的亲兵有事禀告，他客气两句，便退出房间。
凌采薇与太医刘秉良见礼，刘秉良昨夜在长乐坊见过一袭青衣的她，知道他就是外面人人传颂的活神仙凌无邪，也拱手回礼。
刘一手主动跟她说了下苍王的病情。估计是太子交待过他什么，他言语间颇为客气。
凌采薇自小从娘亲处听闻他的大名，当下有机会请教十分珍惜，便根据苍王的病情与治疗方案讨论起来，还提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
刘一手一生并未收徒，觉得别人不是资质不好，就是心术不正。人到知天命的年纪才渐渐惋惜没有把一身医术留给后人。他见眼前的后生聪慧好学，又是太子推崇认可之人，便有意要考考她。
“凌大夫可知苍王对太子的重要性？”
凌采薇本不想涉及朝政，但刚才与他交谈十分投机，又知道他是太子的心腹，她瞧了眼仍昏迷的苍王，点点头。
“苍王的重要性不仅只于太子，皇上、皇后、贤王他们都在关注着苍王的一举一动。他是一股可以争取的力量，同时与风险并存。”
刘一手满意地笑道：“刚才讨论的解药配方虽说有风险，但是只要用心，控制好用量，就能让苍王体内入髓的余毒化解。治好他太子才有胜算。”
“可是，他体内还有其他毒素，那个配方与之前的毒是相克之物。这样做会不会对他身体有害？”凌采薇担心地问。
“在下在太医院珍藏了一剂草药，我现在去取。别人是不晓得我放在哪里的。眼下你先为他施针，打通血液郁结之处。”他行动干脆，把药箱留在这儿便离开了。
凌采薇依言开始为他针灸，数十针后，他渐渐有了反映，紧闭的眼珠转动几下。凌采薇大喜，把针取下来想换位置再施针，突然门被人踹开。迎着夜色，凌采薇辨出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竟然拿刀闯了进来，见到她也是一楞，但转瞬举刀劈来。

第八十一章 毒药春宵
黑衣刺客来势凶猛，凌采薇急中生智抓起旁边的药箱向那人砸去。药箱没有上锁，被她一掷，里面瓶瓶罐罐稀里哗啦全砸在那人身上，有的瓶子没盖紧里面的药末撒出来，瞬间屋内飘满了米分末，那人头上、衣服上也中了招。
凌采薇趁他揉眼之际，拽住完颜不败盖在身上的被子猛得罩在刺客头上，抄起近前的凳子对准他的头狠狠砸下去。
凳子砸在他身上应该很痛，可自始至终那刺客未发出一点声响，显然训练有素。
凌采薇大声呼叫有刺客，一边把手中的凳子第二次向他砸下去。
谁知那人已经从第一次的措手不及中清醒过来，听声辨音准确避开了凌采薇的攻击，同时手中的凶器刺破棉被，刀尖擦着她的胳膊捅了出来。
凌采薇顾不得后怕，又抡起凳子砸下去。
那人一个“猿猴冲天”窜起半人高，被子也让他扯掉在地。他见凌采薇举凳要对自己下手，怒目而视举刀朝她直劈下去。
凌采薇躲闪不及干脆用凳子来挡。谁知那把刀实在锋利，竟然一刀把梨木凳子劈成两半，再多一寸就给凌采薇破了膛。
凌采薇脸色惨白，吓出一身冷汗，埋怨苍王手底下的人竟然没一个尽职尽责，她喊了这么半天愣没有人进来救驾？驿站的人也指望不上，当下只有靠她自己。
她将手中两半的凳子狠狠扔在那人身上，那人也不躲，举刀就把凳子斩成几断。凌采薇转身向门外跑去，边跑边呼救。她原想着用这个法子把刺客引开，苍王的性命保一时是一时，谁知那刺客根本不上当，也不去追她，反而直扑床上的完颜不败。
凌采薇深知完颜不败于南荣烈的重要性，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千辛万苦救回来的人被这个家伙一刀毙命。
她想起怀里藏着“春眠”，顾不得许多冲那人叫道：“秃驴贼子千万别回头。”
那个刺客进来时捂得严严实实，头上也包着黑布。谁知那人从头上拽下被子时把自己头上的包布也拽了下来，凌采薇一眼看见他那油光晶亮的头皮。一时之间猜不出这人是天生的没头发还是后来剃光的。
她情急下要引他回头，便脱口喊了那人的特征出来。那人最忌讳别人叫他秃驴，听凌采薇在这两字后面又加了“贼子”二字，更是火冒三丈，决意舍了完颜不败先解决了出言不逊的小子再说。
凌采薇见他中计，屏住呼吸，拔开“春眠”的瓶塞把药末甩了出去。
那人想不到她有此招，虽然用袖子挡开一些，仍有部分沾到脸上、衣服上。凌采薇趁机从他身侧溜到苍王身边，一把摸到苍王右手边的宝刀。
她猜习武之人武器不离手，苍王床上一定放着武器。她本想先拿刀出来挡一挡，只待那人药劲发作，她和完颜不败就脱离危险了。
谁想到她摸刀的手竟然遇到一股力量，刀没拿动，人反而扑在完颜不败的胸口上。
她撑起身体一瞧，完颜不败睁着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正暗示她不要动。
想不到他竟然醒了。
完颜不败被凌采薇几针扎下去，积淤在胸口的血瞬间疏通，人渐渐清醒。听到屋里的打斗声，看到男扮女装的凌丫头竟然像只母狮一样彪悍地和敌人斗智斗勇保护他，心内不禁感激。
危急时刻他本要起身杀敌，谁知失血太多，身子发软。又见凌采薇要往外逃，便摸出手边的宝刀趁那人过来杀他时拼全力捅死他。他等待着最佳时机，想在刺客毫无防备时拼巧劲一刀结束战斗。
没成想凌采薇又半路折回，来抢他手里的刀。
他只好暗示她不要声张，免得坏了大事。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他和她都要死在对方手里。
趴在他胸口的她十分聪明，只一眼便明白他的意思，冷静沉默地等待着猎物上勾。
完颜不败心中暗笑，费尽周折想要证明的事情，她自己竟主动送上门来。他猜的没错，她果然是个有胸的丫头。
凌采薇上身都在刺客身上，没觉得自己的姿势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秃头刺客三两下擦干净脸上的东西，“呸呸”吐了几口，发现刚才要跑的青衣小子此刻竟头朝里腿在外趴在完颜不败身上，骂道：“省得爷爷费劲，一刀就把你们两个鳖孙串成糖葫芦。”
言毕人已到近前，完颜不败闭着的眼突然睁开，生死关头从体内迸发出一股奇力把凌采薇掀进床里，抽刀捅在黑衣人肚子上。黑衣人中了“春眠”药力渐渐发挥，反映比平时本就迟钝，完颜不败出再其不意还击，他只有死路一条。
黑衣刺客手中的刀正举在半空，他以为死的是别人，哪知下一秒阎王爷竟然把他自己招到地府，他两只眼睛死不瞑目地瞪着完颜不败。
完颜不败提脚揣到他胸口，黑衣人仰面倒地，抽搐两下再也不动。
这一顿折腾，完颜不败与凌采薇都已是大汗淋漓。
完颜不败坐在床上大口的喘气。
凌采薇刚才被他扯到床上一头磕在墙上，听到有人倒地，猛然转身发现黑衣人竟然死了。
她终于放下心来，坐在床上揉着脑门，喘着粗气看着完颜不败。
两人经历一场生死劫难，相视间竟生出并肩作战的同袍之谊。
完颜不败拍拍她的肩：“果然是巾帼英雄、女中豪杰！本王佩服。”
凌采薇闻言一愣，不知自己何时露出破绽？
她要拨开他的手，身体却不听使唤，浑身莫名的燥热起来，脸上也开始潮红，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想要和眼前的完颜不败亲近。
再看完颜不败也已经双目赤红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他只着中衣的上身因打斗露出了宽阔的胸膛，凌采薇不小心瞧了一眼，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虽然身体异样不听使唤，但她头脑还算清醒。此种症状定然中了毒。
她的心咯噔一下，是“春宵”之毒。
“春眠”本是一种致人昏迷的毒药，但它只要遇血变会转化成“春宵”，让人想入菲菲，非要成事才能破解其毒。不然中毒者身如火烧，从内脏至肌肤干渴而死。
想来一定是春眠沾在那人身上，被完颜不败捅了一刀后，鲜血与他身上的米分尘快速融合、挥发，空气中合成了激发二人情欲的春宵之毒。
凌采薇此时已无力动弹，而完颜不败突然发了疯扯掉中衣，光着上身恶狼扑食般把凌采薇扑倒在床上。

第八十二章 守宫砂消失？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瓢泼大雨，雨点疯狂的拍打着屋顶、窗棂和地面。春药的药性在凌采薇体内肆虐，一种由内至外的渴望撕扯着她、折磨着她。
可是，残存的理智提醒着，她的渴望是假的，是药性催发的，是不真实的。虽然全身酥软，无力推拒死死压在身上的完颜不败，她却可以咬牙抵抗体内排山倒海而来的一波又一波的欲。望。
显然完颜不败已然无法控制身体，他像只发疯的野兽啃噬着她、撕咬着她、揉捏着她，粗重的呼吸在她耳边吹拂，撩拨着凌采薇的意志。
她攥紧拳头压抑着就要冲出喉咙的呻。吟，全身绷得咯咯作响，一排贝齿把下唇咬出血来。
她在心里疯狂的祈祷着能有人来解救他们。
南荣烈。南荣烈。
她一遍遍在心里呐喊着他的名字，希望他能从天而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雨声吞没了床上两人的抗争与挣扎。
完颜不败的最后一丝理智彻底被“春宵”攻克，他的一双大手如一把剪刀无情的豁开了她最后的防备。撕拉一声，玄色长衫变成布片扔在地上，紧紧包在身上的雪白中衣也难逃他手。
凌采薇最后的希望破灭，两行成串的泪珠滚落到耳边。
完颜不败尝到她眼泪的咸涩，一丝犹豫后又狠下心任凭药性肆虐……
一道闪电划过夜空，惊雷震动大地。
凌采薇被雷声惊醒，睁开沉重的眼皮，不知身在何处。她脑子空白了几秒才猛然想起之前发生的事，双手护胸去摸衣服，还好衣服都还在。
她低头查看竟然不是自己先前的那身男装，头皮一阵发麻，坐起身来。
“别担心。衣服是我帮你换的。”帘子后面一个紫衣女子走了出来。
凌采薇借着月光看清来人的面容，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雨梦姐，你，你没死？”凌采薇伸出手抱住那个叫雨梦的紫衣女子。放声大哭起来。自她从尊贵的小姐身份沦为辛者库的奴隶，再到今天的替嫁太子妃，一路走来，即便她有再大的委屈也不曾在人前落泪。
雨梦却不同旁人。她是父亲最得力的暗卫，曾经从戎族大军中单枪匹马救回了深陷敌方阵营的大哥。杀得戎族人提到雨梦二字人人惧怕。
父亲被陷害后，雨梦一直不知所踪，凌采薇以为她惨遭毒手，没想到会在此相遇。
雨梦一直如姐姐一般守护着她长大，此刻凌采薇放下所有伪装，虚弱地像个孩子一样趴在雨梦肩头痛哭。
雨梦抱着她，轻轻拍打着她的背安抚她，让她一颗心渐渐安稳下来。
凌采薇突然想起在长乐坊她被苍王的人欺负时，有人暗中发银针伤了那人的手。当时她就怀疑有人在暗中保护她，可惜又想不到会是谁。此刻看到雨梦再联想起那天的事。便觉得十之八九：“雨梦姐，长乐坊暗中保护我的那个人是你吗？”
雨梦清亮明媚的杏眼弯成漂亮的弧形，双手扶着凌采薇的肩膀道：“我一得知你的消息立即来找你，幸亏来的及时，免于让你受辱。大漠人没一个好东西，包括完颜不败。”
凌采薇听到这四个字浑身发抖，那场噩梦死死扼住她的喉咙。
“我，我，雨梦姐，你救我时。我，有没有？有没有？”她羞于启齿，眼泪又夺眶而出。
昨晚的事情说来奇怪，雨梦一直在暗中跟随着凌采薇。并不急于相认。她明白她现在的处境，可以说是举步维艰。所以她并不想马上就出现在她面前，而是在暗中保护她，多为她解决下身边的杂乱事务。
谁知，跟到驿站时，竟然看到一群黑衣人跃入驿站的各个角落。她怕对凌采薇不利。便偷偷跟了进去一探究竟。
有一个黑衣人进了厨房，在侍卫的晚膳里下了迷药。此时，恰好沙王殷杰带着凌采薇来给苍王治病，混在沙王身边的奸细假意有事要给沙王汇报，迷晕了他，刘太医出驿站时，所有人几乎都被控制。
雨梦跟着其中一个人想看看阴谋主使者是谁，却被人从背后神不知鬼不觉打晕。要知道能靠近雨梦而让她不能察觉的人没有几个。
雨梦清醒时，发现自己被人拖到柴房。她心知凌采薇有危险，第一时间冲到苍王的房间，只见门开着，地上躺着一具尸体，而凌采薇似乎晕了过去，并排与苍王完颜不败躺在床上，衣衫不整。
她心疼这个妹子，拿被子裹了凌采薇回到自己的住处，帮她换上自己的衣服。
此刻，听凌采薇问她有否失身，她一时也犯了难。
她进去时屋里已经平静。她看到的是两个衣衫不整的男女晕在床上。本来她是想一刀杀了完颜不败的，可是外面突然人声嘈杂。她怕到时让人看到凌采薇的样子反而害了她，便抱着她匆匆跃上屋顶离开了驿站。至于她有没有被完颜不败欺辱，她也无法回答。
凌采薇见她神情暗淡，言语支吾，以为自己已经失身。心里顿时结成厚厚的冰，寒意蔓延到全身。
雨梦抱着她，也无法缓解她身体止不住的战栗。
“薇儿，薇儿。”南荣烈的声音出现屋外。凌采薇浑身一激灵，只瞧房门被人踹开，先是窜过一只雪貂，紧接着是太子南荣烈的身影。
雨梦跟踪保护凌采薇多日知道此人是她名义上的夫君，便未曾阻拦，任由他扑到凌采薇跟前，一把抱住失神的她。
南荣烈赶到驿站时，便觉察出不对劲。他看到地上的尸体和赤裸着上身躺在床上的完颜不败，并未看到凌采薇，地上却有他专门为她挑选的衣衫碎片。他气血攻心，如若不是沙王拦着就要当场结果了苍王。
心急如焚的他忙回府带了雪貂去寻人。找了一天才寻到这里。见到她和一个面容清冷的女子在一起，心里稍加安慰。
“薇儿你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他托起她低垂的头，想要看看她，谁知凌采薇还未从刚才的打击中缓过劲来，被他一碰，颇为反感。又觉得自己是不洁之人，似乎无颜与他相对，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化成了一股无法解释的愤怒，她狠狠推开他，冲着他大叫道：“滚，你给我滚，我不想见到你。”
南荣烈被她骂得一愣，可是聪明如他，前因后果加在一起旋即从她的眼泪中明白了什么。他的脸瞬间煞白，身体好似受了重创摇晃了一下。
“丫头，别怕。出什么事我都要你。”他抓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把她的袖子推了上去，一截玉藕般的小臂露出来。
守宫砂竟然消失了！

第八十三章 车厢密语
“你干什么？”雨梦颇为不满南荣烈的鲁莽，手中多出一把刀逼在他的脖子上。
南荣烈心如刀绞丝毫不在乎危险就在眼前。他凝视着眼前视若珍宝的女子，昨天还和他谈笑风声，只一晚上便憔悴如一朵即将凋谢的蔷薇。他心疼的用拇指轻拭她脸上的泪痕，喃喃安抚道：“没关系。真的不要紧。你别难过。我不在乎。只要你好好的留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南荣烈的话像如春雨浸润凌采薇木然的心田。她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缓缓推开雨梦架在南荣烈脖子上的刀，又推开南荣烈托着她面庞的手，轻轻地，慢慢地挽起另一只胳膊上的衣袖。
南荣烈睁大眼睛，呼吸都要停止，只见那截细腻白皙的小臂上赫然闪动着一枚“朱砂红”照亮了他的眼睛。
凌采薇破涕为笑。
原来南荣烈抓错了手，竟是虚惊一场。
“走，我带你回府。”南荣烈已然恢复冷静面容，心内迫切想要把她形影不离带在身边。
凌采薇如获新生，虽然不明白当时发生了何事，为何在那种情况下会安然无恙？她身上的毒又是如何解的？但此刻也由不得她多想。她看向雨梦。
雨梦摸摸她的头：“你跟他走吧。我留在这儿。一个人漂泊惯了，不喜欢拘束。”
凌采薇眼中流露不舍，拽着她的衣袖。
雨梦笑道：“我不离开。一直在你身边。像从前一样守护着你。你有危险，我一定第一个出现在你身边。”
南荣烈觉得这话有些刺耳。
他才是应该第一时间出现在凌采薇身边保护她的人。可是却没能做到，差点让她被人玷污，这笔帐他早晚要跟完颜不败讨回来。
“谢姑娘搭救。”南荣烈抱住凌采薇再无他言大步离开。
雪貂与雨梦也是熟人，犹豫着要不要和她亲热下再走。它永远改不了到处留情的毛病。
凌采薇见状说道：“叮叮当替我留下陪雨梦姐姐。”
雪貂高兴地跳到雨梦怀里“呀呀”的撒起娇来。
南荣烈抱着凌采薇出门，门外四两忙把油纸伞举过来。一行三人匆匆上了马车。
车厢安静的呼吸可闻，四两借口要到外面透透气，便推开车门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南荣烈拉着凌采薇想拥在怀里。却被她拒绝了。
“对不起。我应该在你身边。”
凌采薇想起不堪的一幕，眼圈又红。她强忍着没让泪水流出来。那一刻，她才明白她的心到底最谁守候。
“苍王怎样了？”她几乎牺牲贞洁、性命救他，不想是一场徒劳。
离得近了。南荣烈才看清楚她脖子上有很多淤紫，这是只有被人大力亲吻才留下的痕迹。
混蛋。他在心里咒骂着完颜不败，听到凌采薇竟然关心他的生死，嫉妒的怒火几乎把他烧穿。不由分说捏过她的下巴：“你竟然提心他？”
凌采薇知他误会，解释道：“他对是而言不是很重要吗？我怕他有事影响你的计划！”
南荣烈反问：“谁说他对我很重要？你怎么知道？”
“你不要轻视我的判断能力。”凌采薇瞥了他一眼：“难道不是吗？他应该和胖子麒一样是你一直想要争取的势力。”
南荣烈一把拦过她的腰。脸帖在她面如桃花的小脸上：“他是很重要。但是没你重要。”他并不知道那晚凌采薇为了保护他看重的人差点送了性命，如若知道一定会责怪她。
“你记住，任何人都没有你重要。”他又强调一遍。今天他吓坏了。暗暗发誓再不会拿她的安危开玩笑，以后一定要派更多人保护她。
凌采薇心中温暖，刚才在误会她贞洁不保时，他的表现让她感动。做为太子他能在那种时刻想着安慰她而不是离开她，让她原本结冰的心渐渐有了融化的迹象。
她不知南荣烈的其他女人想到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她只想要一份完整的爱就足够了。
“任何人包括你吗？”凌采薇羞着脸低声问。
“包括。当然包括。”他毫不犹豫地回答她。低头要去吻她的唇。
凌采薇脑海里想起完颜不败被药性催发的狰狞面容，猛得推开他。
南荣烈却硬要吻上去。
凌采薇扭头躲开：“不可以。”
“为什么？”南荣烈又看到她白皙的脖子上那一块一块刺目的吻痕。心里阵阵醋意袭来。既然不让吻那就咬好了。
他亮出雪白的牙齿歪头一口咬在她雪白的颈窝处。凌采薇猝不及防，想躲已经推不开他。而且。是自己扭过头把这么好的位置暴露给人家咬的。
她心中呜咽，想不到地出狼窝又入虎穴。
他的牙齿在她的锁骨上轻轻啃噬，又痒又麻。
“你混蛋。”车厢空间本就狭小，她背靠着车窗，被他挤在角落里动弹不得。双手想要推开他，竟然被他用一只大手禁锢在身后。
她不让他吻她的唇，他倒是很听话，只在她锁骨处流连。
“四两在外面，你放开我。别这么无耻。要是想女人，你有那么多小妾可以轻薄。别来烦我。小心我下毒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怕四两和车夫听见，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警告他。
南荣烈连头都不抬，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含糊地说道：“随便下毒。如果你舍得杀我的话。我的命随时都是你的。”
她可以抵抗他的冷漠，可以无视他的霸道强横，却完全没有能力拒绝他的无赖。
她就想不明白，明明是一国储君，明明每天绷着一张冷脸想要冻死身边的每个人，唯独在她面前。他竟然像换了个人一样，蛮横不讲理，还无赖无耻厚脸皮。
她实在想不出这样一个人将来如何君临天下，统治四方？
凌采薇被他无赖的手法“折磨”得几欲窒息，身体渐渐有了反映。她心知不妙。这感觉和“春宵”之毒无二。难道她体内的毒素并未清解？被南荣烈一顿挑拨又复发出来？
凌采薇后背渗出细密的一层冷汗。她不能让自己再难堪一回。必须想办法脱身。
南荣烈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以为她改变主意要接受自己。
在她耳边喃喃道：“本王不想等你。今晚就要了你！”
“什么？你说什么？”凌采薇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疯子。

第八十四章 要圆房
南荣烈抬起头眯着如黑潭深邃的眼睛，一字一顿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不想等了，今晚我们就圆房。做实你的太子妃之名。”
凌采薇羞恼的瞪着眼前的无赖太子，毫不客气地拒绝他：“做梦！别忘记我们是合约夫妻。你要是破坏规矩，我也不履行诺言。说到做到！”
南荣烈邪魅地牵起嘴角，摆出一副玩世不恭、地皮无赖地架势：“规矩是人订的。本王想毁约你不从也不行！”他眨眨眼，似乎在挑衅她：本王就是这样无赖，你耐我何？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有风掀动窗帘裹挟着雨润大地的清香钻进车厢。
凌采薇克制着体内的余毒，也学着他邪魅的扯了扯嘴角：“我全身都是毒，你不怕死就放马过来。”
“过来就过来，是你让我过来的。”南荣烈又朝着她凝脂般的锁骨咬下去。这一口格外痛，凌采薇忍不住嘤。咛出声。
南荣烈听到她的叫声更加兴奋，竟然在她锁骨上磨起牙来。
“太子爷，到家了。”四两在车外咳嗽两声以示提醒。
南荣烈的头搁在凌采薇的肩上，无奈地扭头看向车门。四两真是越来越不知趣，关键时刻打扰爷的兴致，改天找机会一定好好修理修理他。
凌采薇如获大赦胸中吐出一口气。只要离开他的掌控，她的胜算便会多一些。
她不能违背约定。他可以不在乎，盟订契约的是他，毁约的也可是他。但于她而言，她与他之间还隔着一个怡姝公主，她不能背弃怡姝。
圆房一事万万不可。
当下最要紧的事是去寻解药。不知完颜不败现在如何？“春宵”是一种消耗人内力的毒药，完颜不败体内本就有小猪血液里的“香凝”之毒，又吐了那么多血。再加上春宵的折腾，这一次不死也会元气大伤。
她身体虚弱地根本就无法自如行走，只好任南荣烈紧紧抱着她。
黑暗的天空飘下细密的雨丝，轻啄在她脸上。体内的炙热渐渐得到舒缓。她秀发披散，从南荣烈的手臂笔直的垂下去，任由微风撩拨、细雨亲吻。她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脑子里最强烈地疑问终于跳出来。
是谁救了她？
或者说是谁在关键时刻阻止了完颜不败的发狂？她当时记得自己的中衣也被他撕掉，只剩下乳白色的亵衣。在他的手就要扯掉最后一道防线时，她气急攻心昏了过去。
后面的事她就完全不清楚了。醒来就看到雨梦。
听雨梦所言，她赶到时只看到她和完颜不败都昏在床上。可是，如果完颜不败是因体力不支晕倒，那没理由她体内的毒祛掉了一大半。不然她一定会因体内之火而毙命。
到底是谁在雨梦之前出现救了她呢？她百思不得其解。
南荣烈见她眉头轻蹙，以为是走路过快，四两的伞未遮挡周全惹她生气，绷起脸道：“是不是打个伞也要本王教？”
四两知他心里有邪火，不敢招惹，忙脸上堆笑。故意逗他开心：“哪敢哪敢，四两是觉得这春雨如丝缠绵，正和了太子爷和太子妃的心意，这才走慢了两步，想让这春雨亲近亲近爷和太子妃。”
南荣烈抬起脚照他屁股踢了过去：“就你嘴能。小心有一天给你找病。”
四两挨了他一脚，知道他并不是真生气，便放下心来，专心打伞。
三人刚入二门，就见院子里涌出来几个女人，为首的是玉晴和浅瞳。后面跟着紫烟和被太子当日放出来的林良娣。四个女人与太子行过礼，紫烟探头探脑的看向太子怀里的人。
凌采薇未易容，靠在南荣烈怀里一直想着昨天之事，神思外游一时之间没有察觉有人已经盯着自己在研究。
“这是谁啊殿下？”紫烟好奇地问。“怎么长得这般面善，姐妹们快来看。”她回头招手，引得玉晴走近了几步。林良娣因上次之事一直夹起尾巴做人，性子收敛很多，并没有听她招唤。
浅瞳站在原地未动，冷冷说道：“是谁和你有关系吗？”
紫烟最看不惯她。想要顶她几句，见太子面容冷峻，索性逼开浅瞳的锋芒和玉晴说道：“玉姐姐快来看，这不是那个神仙凌无邪吗？怎么、怎么一身女装？太子殿下这、这是怎么回事？”
玉晴听她如此一问，也觉好奇便凑上去看，果然是那个风云人物凌无邪。
那天她们几人曾偷偷去门房看过他，回来还凑在一起大大夸讲了一番。没想到这么个美男子原来竟然是女人？还是抢了她们男人的女人。紫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四两冲浅瞳点点头，此时的一幕是太子特意安排他和浅瞳去做的。
他终于决定要把凌采薇逼到明面上来，让她逃无可逃。
凌采薇即使再木讷此刻已经被紫烟的大惊小怪唤回到现实中。
瞧见玉晴和紫烟正好奇地打量自己，她条件反射地把头扎进了南荣烈怀里。
紫烟从鼻腔挤出一声“哼”，酸溜溜地说道：“哎呦，还知道害羞呀。把脸藏起来就当我们看不见认不出了。你不就是凌无邪那个凌神仙。啧啧啧，想不到竟然是女人。跟浅……”她想说跟浅瞳一样是个狐媚子。碍于太子在跟前，后面难听的话就硬生生咽了下去。
凌采薇本来是怕她们看到自己的脸，揭穿她是假太子妃的身份。可是经紫烟提醒才明白，她今天没有着太子妃的服装，谁会想到她会是她？
既然这个多事的紫烟认出她是凌无邪那她将计就计好了。
她支起身体，故意粗着嗓子装出男声：“这位夫人误会了，在下是男人。只是男生女相，长得柔美了些。不信问小烈。”她故意摆出一张深情地脸与南荣烈对视。
藏在南荣烈腰侧的手狠狠拧了他一把。她知道他是故意阴她，不然以他的脾气这些女人根本没机会靠近她，更别提像看猩猩一样研究自己是男是女。既然他敢阴她，那她也就不客气了。两个人互相阴才有乐趣。

第八十五章 断袖之癖
紫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凌无邪竟然叫太子“小烈”！这是随便什么人能叫的吗？
太子不但未恼而且破天荒的露出笑颜，与怀中的凌无邪深情对视。对于见惯了他整日一副臭脸、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妾侍们，这是难得一见的奇景。
太子为自保假装残疾的那段时间，林良娣、紫烟她们虽然盼着在众多女人中分得太子几分宠爱，无奈太子以身体不便为由长期忽视她们的存在，对她们不理不睬。
一开始她们使尽手腕，想要赢得太子的重视，而太子根本不为所动。
后来，她们争宠的心渐渐淡淡了，毕竟太子身子越来越虚弱，每天坐轮椅都是四两半抱半架，他气色也越来越差。先前嫁给储君的得意与骄傲变成了不安、委屈。私底下担心他不久于人世，如花似玉的年纪就成了寡妇。
自从有了对未来的恐慌，他们对太子的态度便由争宠变成了躲避。
林良娣依仗自己是皇后的人，如意算盘拨得最划算。
她从看清形势的那天起就决定保住处子之身。万一将来太子无福登上皇位，她还可以求着皇后将她再许配个好人家，说不定还能做个正室。
紫烟的打算虽没林良娣精明，但吃了几次太子的软钉子之后也学乖了，不敢再靠近。
其他女人的想法不外乎如此。
然而人生存在很多峰回路转的意外，令你无法想象。
除夕夜宴的谋杀，太子不仅毫发未损，还弃掉坐了十来年的轮椅生龙活虎的回来了。
太子府的这些女人从来没见过太子长身直立的样子。
当身材颀长、身姿挺拔的太子站在她们面前时，这些独守空房许久的女子双眼泛起了绿光，如同历经寒冬摧残的恶狼终于在冰天雪地里发现了一只迷路的羔羊。
女人之间的战争吹响号角。
相貌俊朗、英气逼人的太子是她们要蚕食的一块肥肉。一向太平的太子府因为一个男人的崛起开始乌烟瘴气，直接过度成没有硝烟的战场。
此刻，几个原本为了搞定太子上位的女人，在斗得正酣时，突然发现一直拒人千里的太子竟然抱着一个不男不女的异类回府。这份震撼简直好比晴天霹雳。
不仅紫烟惊愕、无法接受，就连一直稳重的玉晴也觉得不可思议。
“殿下，这，他。凌大夫，是男人还是女人？”玉晴凑到近前想看看凌采薇有没有耳洞。
凌采薇瞧出她的意图，在南荣烈怀里调整成下姿势，由半躺变成半坐，从怀里掏出扇子。挑起玉晴的下巴，戏谑道：“当然是男人。美人是想要给在下验明正身？”
玉晴虽说出身歌伎习惯了客人调戏，但当着太子的面被人轻薄，她哪里承受的住，涨红了脸一时无措，顾不得再辨凌采薇的雌雄。
“噗！”紫烟憋不住笑出声来。她表面上与玉晴交好，姐姐长姐姐短的叫着，内心里不但瞧不起她，而且一直想夺她的掌家之权。今天见她在太子面前被半男半女的妖人调戏，情不自禁地叫好。谁知一个没忍住竟表露了心思。忙扯谎掩盖。
“这个凌、凌大夫真是好笑。你即是个男子干嘛要让我们殿下抱着？这、这、这成何体统！玉晴姐，你说是不是？”
玉晴瞟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见太子脸色不豫，聪明的做个看客。
南荣烈拿眼挑了挑怀中美人：人家问你即是男人怎么让本王抱？
凌采薇瞪回去：好戏在后头。
“这位美人误会在下。不是在下要让太子抱，是太子非要抱在下。不信你可以问他。小烈，你的女人吃醋了，放我下来。”凌采薇用男声撒娇，听得几个女人一阵战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雨停了。四两假借收伞，低着头暗笑。憋得他后背一耸一耸。向来高冷不爱言笑的浅瞳见瞧他那种模样。竟然勾起自己的笑意，又怕被人看到干脆转过身去。
凌采薇以为浅瞳在吃醋生气，便捶了南荣烈一拳：“放我下来！”
“不放！”南荣烈搂得更紧。
众美人一片惊呼。她们哪里见过一对男人当众打情骂俏？紫烟一阵眩晕，贴身的丫鬟及时扶住了她。
“你们看到了。不是在下不想下来，是太子不让在下下来。这身女装看没看到？”凌采薇甩起紫色的衣袖，又撩了撩长发，很严肃地看着那几个目瞪口呆的女人：“不是在下想穿，是太子想要在下穿。我也是没办法！谁要小烈喜欢呢？”
她假意要抚摸南荣烈线条紧绷的脸，又装做怕她们看到笑话的样子。在要碰触到他的皮肤时，及时收回了手，故意摆出委屈的样子看着她们。
凌采薇是卫国人，虽说是女子，但身高与南国中等身材的男子差不多，一双黛眉如远山，清亮的眼眸因遭遇过太多打击挫折而流露出坚毅的光芒。她身上少有其他女人的脂米分气，常常散发着药香。
整个童年久居军营几乎放养长大的她，身上有着些许男子的豪气与干练，沉默时似清冷孤傲，常让人想起傲然挺立在寒冬的腊梅、苍柏。
此时，她变了男声，太子又没反驳，几个女人者开始相信她是男人。
联想起太子一直以来对她们的冷漠，几个女人竟有恍然大悟之感。
原来太子有断袖之癖。
难怪他从来不碰她们。
有一次紫烟见太子一个人在书房喝酒喝得酩酊大醉，便让丫鬟把门，她瞅准机会勾引太子。
太子见到她来，混沌的眼睛突然一亮，叫了她一声：“薇儿。”她正纳闷这是府里哪个妖精的闺名，太子已经扑上来就抱住她，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嘟囔着：什么真的，假的，什么迫不得已。要坚守约定之类。
紫烟害怕听到什么秘密反而害了自己，忙用手掩了太子的嘴。
太子似乎嗅到她身上的熏香气，清醒过来，看清楚怀中之人，一把推开了她，把书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大声叫她滚。她的头撞到墙上，嗡嗡作响。看着发疯的太子，她一刻没停逃似地回到住处。
那次，她以为是自己身上的香气太过浓郁惹恼了他，一直懊恼自己因莽撞破坏了难得的一次投怀送抱的机会。现在，看着他怀里的那个妖艳的男人，紫烟终于释然。
原来太子根本不喜欢女人。

第八十六章 质问
紫烟不由得难过，她这如花似玉的人儿岂不是注定要守活寡？
“太子殿下当真、当真喜欢凌公子？”紫烟看似精明，实则就是个藏不住心事之人，她既有这样的想法便要问出口才死心。南荣烈自打抱着凌采薇进了这个院子，就一直把自己置身事外。如今有人问，他也不避讳，目光灼灼扫过众人，干脆清晰地吐出两个字：“喜欢！”
说完，抱着凌采薇径直向他的昭云殿走去。四两赶紧跟上。
院子里剩下几个美人和各自贴身的丫鬟，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浅瞳头都没回，直接回了住处。虽说有些小意外，但任务总算完成。想到太子和太子妃经过此事可以合好如初，她觉得心里十分安慰。
“可以放我下来了吧？”昭云殿，凌采薇收敛起面对众美人时的笑脸，又变回那个冰冷的女子。
南荣烈抱着她直接进了卧房。凌采薇警觉地抗议：“你要干什么？送我回长生殿！”
“送凌公子回本王爱妃的寝殿？你是不是以为我傻？”南荣烈把她放在床上，按倒，强行给她盖上被子。
“今晚你睡这儿。刚才不是当着她们的面说什么都听小烈的？现在小烈让你留下来！”
凌采薇就知道他一定会把吃的亏补偿回来。太子大人哪里是个肯吃亏的主。
“你不怕天下人以为你有龙阳之好？”
“可惜你不是男人，不然真的可以试试。哈哈哈哈。”南荣烈开心地仰天大笑。
凌采薇等他笑够了，开始说重点：“皇上和那些大臣知道后会怎样？你以为他们会让你任意妄为？看着你顺利登基？不可能！大臣会弹劾你，皇上很可能会废了你重立太子！为了儿女私情，你难道要放弃对你母后的承诺？”
南荣烈果然收起笑容。凌采薇心中得意，要想打击到他，必须捏其软肋才能有胜算。这是爹爹教的制敌之计。
“你所言的确有几分道理。如你分析的，那时候我一定会混得很凄惨。不过，你忘记最关键的一件事！”
“什么事？”凌采薇问。
南荣烈指指她：“你！”
“我怎么了？”
“你是女人不是男人呀！”南荣烈坏笑。“天下人无非想要个能与我并肩而立的皇后，本王给她们就是。”
他拉过她的手：“如果那些大臣看到未来的皇后坚毅、睿智、多谋、心善。不仅会治病救人，还会易容用毒，天天想着谋杀亲夫，他们一定坚决拥举你。”
凌采薇听他前半名还很受用。后半句简直不堪入耳。而且他又在暗示要她留在他身边，心内泛起苦涩。
“谢谢太子殿下夸奖。他们将来拥举的人只能是怡姝公主，这个请你记住。”她不想做的事别人强求不得。
南荣烈不想纠缠这个始终困扰他们的话题，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我还是喜欢你叫我小烈。只有我母后这样叫我。”
凌采薇知道她的替嫁身份即是他们的缘分之线，也是绕在二人脖颈上的一根死结。今晚她实在太累了。只想洗干净身体好好睡一觉，至于身份和体内的残毒她实在没力气理会，一切等明天再说吧。
南荣烈看出她的疲惫，也不忍心再逗她，让四两悄悄地唤了青柠和绿茉来伺候她洗澡、吃饭。
等南荣烈从书房回来时，凌采薇已经沐浴干净坐在餐桌边等他吃饭。
凌采薇换上的仍是一袭男装，毕竟刚才和那几个女人承认自己是男人，要是这么快被她们发现她在戏弄她们，以那几个女人的手段非要她焦头烂额不可。
而且一身男装和太子相处反而自在些。就让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妃生病卧床，如今在太子身边的是个会医术的男子就可以了。顶着哥哥的名字活着。总比做替身要幸福。
南荣烈很久没这样坐在凌采薇身边陪她一起吃饭，心情格外好。把所有她爱吃的菜都夹到她的碗里。
“你这是在喂猪。”
“就是要把你喂成猪，那样别的男人就不会觊觎你的美色，来跟本王抢人了。”
“觊觎你男色的女人也不少。比如林良娣。”她其实还是介意他把人放出来的。
毕竟林娇琴是南后的人，而且那个好心的丫鬟玲儿死得不明不白，必定与林氏脱不了干系。安城衙门似乎有意把这桩命案压下去，至今也未听到姚勇胜跟她汇报进展。
南荣烈放下筷子，跟守在一旁的四两使个眼色，青柠几人便都知趣的退出房间，关上门。
“林氏巫蛊之事仍有蹊跷。还记得上次有刺客在你窗外意欲行刺一事？我觉得这些事的线索串起来都是一人所为，但决不是林娇琴。所以……”
“所以你就与皇后做了一笔交易，一举双得。”凌采薇盯着他看。
南荣烈本也不想瞒她，既然聪慧如她猜出个中缘由。他也就无需多费口舌。
“我越来越佩服凌大司马。不知他是如何教育培养的你，竟然教出这么个玲珑剔透、聪慧过人的女子。不仅佩服，而且感激。如果没有凌大司马，我又哪来能得到如此珍宝。”
南荣烈知道凌采薇此刻心里一定不舒服，放出林氏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皇后一直阻挠他在北方实施引渠灌田的计划。北方的势力由皇后掌控，他如果想要推行新政。惠及百姓，必须先过皇后一关。
他已经在父皇和重臣之间斡旋许久，也安排人在朝堂上提议此计划的种种益处，连老丞相都难得表态站在他这一边，偏偏就在皇后那受到阻挠。
玉玺已经盖在诏书上，唯有凤玺迟迟不落。
为了避开大臣的请奏，皇后袁乐瑶不惜谎称凤体欠安，多日不临朝。
眼见春耕已过，错过这个时机北方百姓又要经过干旱无粮的痛苦，南荣烈只好放下恩怨去探望她。
说是探病，实则是谈判。放出林良娣就是谈判的条件之一。
做为一国储君他的位置是最危险的位置。身边兄弟环伺，随时想取而代之，与大臣们近了有拉拢之嫌，远了又会失去臂膀。与皇上之间即是父子也是君臣，万一拿捏不好很可能惹来杀身之祸。偏偏南国还有个与南皇平分权力的南后袁乐瑶，他不得不提防、不得不虚与委蛇。

第八十七章 计谋
凌采薇静静地听完南荣烈关于引渠灌田的想法，心里的赞赏又多了几分。他果然有治世之智。可惜得不到皇上的全力支持，皇后又从中作梗，想要为民谋福真是千难万阻。
还好他刚毅果敢，能屈能伸，懂得如何处理个中利弊，不然，百姓定然沦为政治权谋的牺牲品了。
一旦明白他的苦衷，林氏放出地牢一事她也就释然。只不过她担心皇后另有目的。
“林娇琴留存身边总是隐患。你没想过找个法子打发了她？”
“这个不是我想，而是你想！你是太子妃，治理府内妾侍是你的职责。哎，别推脱。不管你怎么想，在外人眼中你就是太子妃，毋庸置疑。最近我要专心引渠灌田之事，府里的事你多照看。必要时可以带上面纱把那些个女人招来训话。打罚随你。”
凌采薇道：“我是悍妇吗？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再说，你那些女人哪个是省油的灯？真的能打罚随我？”
凌采薇明白他这样说是怕自己不想担太子妃的责任，难为他事事从她的角度出发，为她着想。她又怎能再推脱。不过当下还有两件事是她挂心的。
“太子府的事情你还让玉晴管着，我会在旁边扶持，找机会帮你整治下不安分的女人，省得你无心做正事。至于林氏，她是皇后放在太子府的一只眼。你要是挖了她的眼睛，让她成了独眼龙，她会善罢甘休？”
“要我说与其割皇后血肉逼她再觅别招来害你，不如反其道而行，让她的眼变成你的口舌。你想让皇后知道什么，我们就让你的嘴去说什么。这样一来，她既对你放松警惕，又可以让林氏推波助澜，你说这个法子可好？”
卫国后宫里类似的宫斗伎俩数不胜数，怡姝公主曾经把几个娘娘之间的争斗很详细的剖析给她听。所用招数堪比用兵打仗时的兵法。她与怡姝公主都曾感叹，这辈子不进皇宫。不与其他女人争男人！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现如今。当初最厌恶的东西竟然变成了自己生存的手段。这是命运对人生最大的嘲讽。
南荣烈赞赏地凝视着她，拍手道：“果然有贤妻风范。本王一定要赏你点什么才觉得对得起你此番言论。”他抓过她的手，又在寻思歪点子占她便宜。
凌采薇从他放着蓝光的眼睛里看穿他的心思。也不拆穿他，将计就计道：“既然殿下硬要赏我，那我就不客气了。请殿下赏个人给我。”
南荣烈像捕捉到猎物气息的猎犬，立即警觉：“你想要谁？”
凌采薇刚想张口。他立即打断她：“别说了，胖子麒是不是？”
凌采薇笑着点点头。
“不可能。”南荣烈绷起脸。
“你把他杀了？”凌采薇瞪大眼睛。似要吃了他？为什么她每次要人他都推三阻四？人明明是他派人带走的，这一点她早就让姚勇胜查清楚了。
南荣烈极不愿意提起这个人。因为这个胖子麒即是他想拉拢的朋友又是想要疏远的情敌。政治与感情左右为难。
“人不在我这儿。不然早给你送回来了。别把本王想得太小气。没有与‘天下第一富’斗的能力和勇气，我有什么资格要求你留在我身边。”
“那人在哪儿？”如果不在南荣烈这儿，胖子麒的处境岂不是更危险？
南荣烈叹口气：“在贤王处。我派人打听过。贤王以邀他做客为名，软禁了他。他不想放人，我暂时不能硬夺。”
“南荣恒？他软禁胖子麒想干什么？”凌采薇担心地问。
南荣烈的食指和中指轮番在桌面上敲击。打出一排有规矩的节奏。
“我只知其一，他想阻止胖子麒争南殇。南殇驯养的小猪乃是苗疆至宝。它的作用不止于其本身带有的毒性。还有其他功能暂不为人知。正因如此人人都想得之。南荣恒也不例外。可惜，他绞尽脑汁使尽招数，眼见马上就要成功，竟然让你夺了去。当然，这一局应该说还是胖子麒赢了。他的确不可小觑。”
凌采薇听得认真，不由自主地用食指在自己的尖下颌上，划上划下，飞速转动着大脑。
南荣烈接着说道：“至于其二，南荣恒和我的目的一样，想要拉拢胖子麒为己所用。夺嫡路上加个筹码。不过，他囚禁胖子麒的目的太过明显，恐怕他已经彻底得罪‘天下第一富’，想要争取恐怕有些难度。”
听到这儿凌采薇有些心惊。南荣恒是南后亲生的儿子，一直以他为核心要与南荣烈夺太子之位。她虽说不了解他，但也与他打过几次交道，他身上有无法掩饰的骄纵之气，这种被宠溺过头的亲王，如果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得不到，一定会想办法毁了，让别人也无法得到。
当初她以为胖子麒在太子手中，虽说担心，但知道他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如果在南荣恒处，她不敢想像胖子麒能否平安回来！
她的担忧全写在脸上，南荣烈怕她急坏身体，安慰道：“你放心，南荣恒不敢拿他怎样！他不只是胖子麒，他是麒麟钱庄的少庄主。如果南荣恒杀了少庄主，你想刘家到时会怎样？以刘家在华夏的能力，他们一定会倾全力来帮助南荣恒的敌人，结同盟为胖子麒报仇。”
“或者更简单。刘家有的是银子。他们可以花重金买南荣恒的项上人头。天下杀手多如春笋，一批失手了会有新的一批顶上来。到时候南荣恒只有自保之力，再无与你夺位之心！”凌采薇分析道。
同时，她内心生出一丝恐惧。按照刚才的思路，似乎胖子麒死了对南荣烈更有利！她的想法刚冒出来，就被她又死死压了下去。
如果他想利用这个机会，那他根本没必要和她坐在这里分析其中利弊。
她看了南荣烈一眼，室内灯火笼罩在他身上，眼前男子分明是霁月光风，终然洒落。
她相信南荣烈做人的底线。

第八十八章 春宵毒发
南荣烈赞同凌采薇买凶杀人的观点。不过，这种直接简单粗暴的方法，他不屑使用。
“你说的是其中一个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如果是本王，一定把这个游戏做成大庄。我若是刘老庄主，一定撤回在南国的各项投资。并且与卫、秦两国签订制裁南国经济的协议，到时候逼得南国危如累卵，不得不主动交出罪魁祸首，要杀要剐刘家说了算。玩游戏就要玩高智力的，不然……”
“不然哪能让世人知晓你南荣烈的厉害。”凌采薇替他把下面的话说了。又道：“听你这样分析，我暂时没那么担忧。但是，人必须救出来，怕只怕贤王哪天冲动起来顾不得‘贤’，到时候后悔就来不及了。”
南荣烈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打。他有一计，却不想让她出面。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突然，凌采薇做出一个决定：“明天我要去会会贤王！”
“不可。他为人狡诈，你忘记在树林里那一幕？如果不是我及时救你脱身，恐怕你就要和他同归于尽，我说的没错吧？”提出当时的情景，他仍然后怕。
凌采薇想起那日被困网中，唯一武器就是手中的铁球。如若不是当时戴着面具的南荣烈出现，她也许早就化成一堆白骨。
“如果当初你未出现，恐怕你最大的对手已经被我解决了！是不是很后悔？”凌采薇逗他。
南荣烈撩起她垂在肩上刚刚洗干净的秀发：“我是很后悔，后悔没在竹轩别宫让你成为阁主夫人。不然哪里来的现在这么多麻烦事情！”
凌采薇听他又在出言调戏，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道：“你如果再没个正经，小心我毒哑你。”
提到毒字，南荣烈小心谨慎地问起昨晚在驿站发生的事情。
凌采薇把从沙王来接她。到她在雨梦的住处醒来，每个细节都讲了一遍，包括那个秃头刺客的口音和武功招式。唯独没提苍王与她毒发那段的细节，只一句话带过。
南荣烈怕她尴尬难过，直接抓住重点问她：“既然这种毒非药物可解，那当晚是谁及时、阻止事情的发生，救了你、们？而且你说你身上的毒已经解的差不多了。但守宫砂还在？这不是很不合理？”
“除非‘春宵’有解药！”南荣烈断言。
凌采薇也一直在琢磨这件事。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也许南荣烈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到那里时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她问。
“暂时没有。不过我已经着人去调查。有消息会告诉你。”他想了想又说：“苍王那里你不用担心。刘一手已经在那里照顾他。我知道你为了我才去舍命保护他。虽然鲁莽的行为让我很生气。但鉴于你的出发点是正确的，也就不重罚你了。小小惩戒一下。”他趁凌采薇失神，飞快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还想再亲那张红润微撅的小嘴。门外四两的声音恰时响起。
“爷，参汤顿了两个时辰，再不喝就成宵夜了。”四两在外面硬着头皮提醒。
绿茉对他挑了挑大拇指。四两小声嘟囔：“凭什么让我捅马蜂窝？一会儿要是挨蛰了你们俩谁也逃不掉。”他不敢直面青柠伸出的拳头，只能用手指点点她们。泄泄愤。
凌采薇顺手拿起桌上一块芙蓉糕塞进南荣烈撅过来的口中，对外面说道：“把汤端进来吧。”
四两三人如蒙大赦。喜兹兹地把热了三遍的汤端上桌给他们分好。
他就不明白，有什么不能明天再说，两个人非要耗到饭菜冰凉，还说个没完。
他忍住哈气。看绿茉她们把饭菜撤了，只余一碟水果和汤。
南荣烈瞪了四两一眼，每次都是这小子搅他的好事。明天一定好好整治他才行。
“下去吧。还杵在这干吗？难不成喝汤也得你掌握时间？”他没好气地说道。
得！又碍太子爷眼了！
四两在心里感叹命运悲惨，满脸委屈地退出房间。
凌采薇慢慢啜着汤。鹿茸、山参、细辛、附子。她一边喝一边品着其中的几味药，旧话重提：“明天我还是要去会会贤王！”
“如果你坚持要去，那我陪你一起去！不然休想。”他把剩下的汤喝完，口气毋庸置疑。
凌采薇知道拗不过他，暂时答应他。
南荣烈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痛快，觉得事有蹊跷，用怀疑地眼神盯着她瞧。
凌采薇被他盯的发毛，觉得浑身不自在，身体也开始冒汗。
“你别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瞧。这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去去去，和四两回昭云殿。我一会要休息了。”
“哈哈哈哈，本王也要休息。就在昭云殿。”
凌采薇这才想起，她这是鸠占鹊巢！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匆匆地送了几勺汤到嘴里，身体开始莫名的燥热起来。她忙吐出口中之物，细看之下不禁大惊失色，竟然是“防风”。
防风是一剂普通的中药，有催汗发热之功效。可是，她体内余毒未清，防风与春宵混在一起有催发的作用！
难怪她突然觉得脸发烫，身体开始燥热。
昨晚毒发时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她眼神迷离地盯着眼前的南荣烈，看着他深邃的眼眸、英挺的鼻子、薄若涂丹的嘴唇、鼓起的喉结……这一切竟然死死吸引住她，让她不想错开目光。
南荣烈瞧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眼神也没有往日的清冽，身子轻微颤抖。
“你怎么了？”他宽厚的大手放在她额头查探温度，她感觉到他的肌肤，竟然无法控制地想要扑进他怀里。
“我、我又毒发了！你快走！”凌采薇克制着自己的欲。望拨开他的手，颤抖着声音说道。

第八十九章 雨梦别走
屋内灯烛闪烁，摇晃着两人投在墙上的影子。
凌采薇不想被南荣烈诱惑，趴在桌上头埋在双臂缩成一团，极度的痛苦让她的身体绷成一根弦，随时都有绷断的可能。
南荣烈不忍她如此难受，犹豫着要不要当一回趁人之危的小人。
“丫头，如果这道关实在难捱，我、我不介意牺牲……”他话未讲完，桌上的汤碗稀里哗啦被凌采薇用胳膊扫到地上。
“闭嘴！快出去！让青柠给我准备一桶凉水，有冰块最好，都放在里面。”凌采薇用尽最后的力气拒绝他，声音开始打颤。
外面青柠三人听到屋内动静，都紧张地围在门口，不知刚才还好好的两个人为什么吵起架来。
南荣烈举起手想摸摸她的头，最后还是放弃。
“四两，立即准备一桶冰水，本王要沐浴。”
“青柠，去天福客栈把雪貂带回来。立即，马上。”
“不用了。雪貂在这儿。”南荣烈的吩咐还未得到青柠的回应，屋顶上就飘下一个人落在窗口。
南荣烈推开窗，雪貂冲身后叫了一声窜进屋内。
“是你？”南荣烈上下打量窗外月色下的女子紫衣如魅，一脸冰霜。
“你一直在屋顶？”眼前女子武功竟然在他之上，人都站在头上，他竟然一点察觉没有。如果这是敌人派来的刺客，恐怕难于应付。
雨梦没回答他的问话，警告他：“她有危险我就会出现。太子现在不该追问无意义的事，你应该先救她！”
南荣烈听她说话的口气十分不爽，看在她救了薇儿的份上。也就不跟她计较。
凌采薇抬起头，颤抖着抬起手，指着雨梦：“雨梦姐……别走……”
“姑娘是进来还是走？”他指了指门口，进来从门进。走就不送。
雨梦冷冷看他一眼，如飞燕般从窗子轻盈地跃进来。
抱过凌采薇飞快点住她的昏睡穴，又在她腕上用指甲轻轻一划，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流出来。
“过来。”她唤雪貂过去把唾液换进凌采薇体内。用以清除毒素。南荣烈误以为是唤他。气哄哄地责怪道：“你指甲应该消毒！”
“太子殿下接近薇儿前更应该消毒。”雨梦抱着昏过去的凌采薇，慢慢梳理她的秀发。
南荣烈正要发火，四两敲门进来。后面跟着青柠、绿茉，人人手里提着两桶水。
“殿下现在用吗？”四两问。
雨梦冷哼一声：“的确是该降降火。”
南荣烈知她所指，脸庞微烫，甩袖出了房间。路过四两狠狠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还不滚出去。”
“等。水留下，倒浴桶里。”虽然雪貂的唾液有清毒功效。但并不是所有的毒都能攻克。既然薇儿让用冰水沐浴，一定有它的作用。
四两挨了一脚，尽量保持身体平衡不让桶里的水溅出来。听到雨梦的声音，吓了一跳。不知何进屋子里又进来一个冰美人。
绿茉、青柠并不认识雨梦，见她抱着凌采薇，太子也没阻止。压下心中好奇，跟着四两把水倒进木桶。
太子等他们鱼贯而出。才关上门，挡在门口。
四两与青柠交换眼神：这是要当门神？
青柠看看天，又看看太子，跟四两挤下眼睛。
四两回她一个白眼。又想拿我当炮使，门都没有。
“你们都回去睡吧。本王留在这儿。”
四两讨好道：“这不好吧？四两陪着您。”
“青柠也陪。”
“绿茉也不走。”
太子瞪了三人一眼，摆摆手。三人当没看见，依旧等在门外。
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降临到他们头上时，屋内终于有了动静。
“没事了！你们可以进来了。”雨梦走到门口，对着晨曦眯起眼睛，长舒一口气。
南荣烈抖抖有些僵直的腿，大步流星走进房间，见凌采薇正躺在床上熟睡，呼吸均匀，脸色也恢复如常。
“谢谢你。”他冲门口的雨梦道谢，却发现人早没了踪影。
“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四两感叹。
“雪貂呢？”青柠问。
“我带走了。她需要休息，好好照顾。”屋顶上雨梦声音渐远。
青柠吐吐舌头，幸亏自己没说她坏话。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南荣烈仍然担心凌采薇，着四两差人去请刘一手。又吩咐青、绿二人一些事，才稍微放下心来。
四两从外面回来，请示道：“太子府外又排满了老百姓。您看要不要让他们回去？”
南荣烈沉吟片刻：“不用，你花钱雇几个城里的名医来，让他们替太子妃坐诊。就说凌大夫身体抱恙，过两天再出来给他们瞧病。太子府决不食言，请了名医依旧为他们免费治病。去吧，就这样说。”
“可是，老百姓能干吗？”他们是冲着凌神仙来的。
南荣烈又踢了他一脚：“昨天太子妃看了一天病人，有几个是疑难杂症？全是些看不起病的穷苦人。他们只要能有人给治病就行，哪里管你是不是凌神仙？快去！”
四两答应着跑走了。南荣烈眼瞧着早朝时间将近，他来不及吃早膳匆匆换了朝服快马加鞭向皇宫赶去。
凌采薇昏昏沉沉睡了一天，刘一手来看过后，发现体内之毒已经被克制住，想要讨了雪貂去给苍王治毒，四两告诉他雪貂跟人私奔了。
刘一手以为是太子不肯，便没再强求。匆匆来，匆匆去，依旧照顾苍王去了。
古涛来看过凌采薇两次，见她睡得香甜，便没打扰她。独自在外面和老百姓厮混了会就回山上了。
南荣烈因为要与众大臣商议引渠灌溉的事情，一直没回府，让四两回来探望两次，还送回一食盒皇帝赏给太子的午膳。因她一直未醒，午膳只好在小厨房温着。
青柠与绿茉不方便待在太子这边，便让南殇过来照顾。
南殇和小猪尽忠职守，一直守在她旁边，尤其是小猪干脆躺在凌采薇身边睡得昏天暗地、四仰八叉。
凌采薇被它的鼾声吵醒，迷蒙间瞧见一只粉嘟嘟小可爱躺在身旁，她用手捅一下它肥肥的小肚皮，它就哼叽一声又接着睡。逗得凌采薇发笑。
南殇在旁边看了也抿嘴笑起来。
“贤王，太子不在，请您在中厅稍等。”门外传来管家蔡昌的声音。
一个洪亮的声音答道：“本王不找太子，本王找凌神仙，凌无邪。”

第九十章 议事
皇宫武英殿。
太子南荣烈被几个大臣围坐在中间，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严肃地望着太子，等待他做最后的决定。
“此次北上，太子还应慎重。以如今局势来看，坐镇太子府才是上选。”张庭生扫了其他人一眼，目光落在太傅陈洪泰身上。
他是太子的老师，由他出面阻止太子，应该是最有胜算。
陈洪泰听完太子的想法，一直坐在椅子上眯着眼睛。原来一双小眼睛，再一眯上不知情的人以为他是在太子面前倚老卖老，在众人商量大事时假寐。
此刻，陈洪泰感受到侍郎张庭生的目光，终于把眼睛睁大。瞟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张庭生见陈洪泰不表态，又把目光看向藏哲。藏哲是武将，压不住心思，见张庭生对他寄予厚望，便从椅子上向前欠了欠身，说道：“太子，张大人所言极是。以卑职看，北上一事交由张大人与裴大人即可，您就不用亲自去北方。那边怎么说都是……”他向窗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都是皇后的地盘。您去了不是羊入虎口吗？”
“藏将军此言差异。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北方虽说是皇后老家，但那是咱南朝的疆土，堂堂太子，一国储君，要去自己国家的疆土为民造福，难道还要瞻前顾后吗？前怕狼后怕虎，还干什么大事！”裴云山一拍梨木椅上的扶手，脸涨得通红。
他最看不惯张庭生的小心谨慎、斤斤计较的处事方式。藏哲话锋向着张庭生，他格外不爽，虽然私底下二人交情不错，当着太子的面。还是没给他留面子。
张庭生知道他是在反驳自己的观点，指桑骂槐，气得直喘大气。
陈洪泰见气氛有些僵硬，坐在那儿干咳了两声。
众人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每次发表重要意见前都要咳嗽两声，便都敛了情绪，看着陈洪泰等着他说话。
南荣烈见火候差不多了。恭敬地对陈洪泰道：“太傅有话请讲。”
陈洪泰吸了一口手中的旱烟袋。缓缓吐出口中一缕青烟，瞧了眼刚才争执的众人，说道：“北方是南朝重地。如今北方百姓连年遭受旱情。年年有人吃人的事情发生。那里如今民不聊生，匪患四起，百姓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太子做为一国储君，励精图治。用了半年时间筹谋出引渠灌田的方法，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皇上皇后得到谕令。如今。太子不去北方主持大局，你们想让贤王一人独大？”
陈洪泰又吸了口烟：“皇后之所以同意太子实施新政，交换的条件之一就是贤王也要参与此事！大家都是太子的谋臣，这点事难道还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用的什么心思。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张庭生看了一眼藏哲，垂下眼睑。
陈洪泰又道：“当下我们只有众人一条心，陪着太子合力完成此事。即使北方有吃人的虎狼。做为人臣，你我都要护着太子一同前往。安城这边不用担心。我们的人还有部分留在这儿。贤王同去，反而对我们有利，至少安城这边不会出什么夺嫡的差子。”
藏哲激动地说道：“太傅说得对！我藏某刚才想事情过于偏颇了。哪能让那个贤王去抢了风头。太子有我保护，我用项上人头立下军令状，誓保太子平安。我支持太子去北方。张大人你也表个态。”
他说得慷慨激昂，突然把球踢给张庭生，众人错愕下也见怪不怪，拿询问的眼神看着张庭生。毕竟一直是他主张太子留。
张庭生生性谨慎，所有观点都是从太子安危出发。不过刚才听大家所言，他也觉得自己主张留有些思虑不周。便抱拳道：“太傅所言极是。刚才是庭生目光短浅，没有考虑从大局出发。太子是储君，多年来受南后一党打压，在朝中并不得人心，天下百姓也只知太子身有残疾，并不知晓太子雄才大略、爱民如子。自古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此行太子能整治好北方旱情，就等于收服了人心，这比在朝中与那些奸臣周旋要实惠得多。”
“张大人说什么都离不开算计。太子还怕了那些个狗东西？太子看的是天下，普的众生。人心都有一杆称，只要太子一心为民，天下人都会拥戴太子。”
张庭生向来和裴云山观点不同。此时听他如此挤兑自己，心中憋屈，想要反驳他几句，却听太子开口说话了。
“云山不要误会庭生。他也是为了本王的安危着想。他有他的职责，不得不从他的角度考虑问题。他说对，本王实在是懒得与那些个臣子们周旋，去北方正好躲个清静，又可以体察民情，解决百姓生存难题，这是好事。太傅，本王就依您之言，去北方亲自主持引渠灌田一事。此举虽是险着，但，败也萧何，成也萧何！本王相信有你们几位能臣辅佐，一定可以事半功倍，马到功成。”
太子目光灼灼地扫过每个人，众人均心头一震，只觉热血沸腾，满脑子都是要大干一场的念头。
太傅陈洪泰在烟雾缭绕中抬起下垂的眼睑，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自己一生唯一的用尽心血教导的太子终于要崛起了！
四两在武英殿外焦急地转着圈，转得自己头都晕了。太子议事有规矩，不得任何人打扰。他思量着要不要闯进去禀告，又想起他先前的吩咐，便止步门前。
好不容易盼着议事结束，大臣们个个面容沉重地从里面走了出来。四两一一见礼，心里琢磨着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怎么一个个这么严肃？连平日爱开玩笑的藏哲都没和他笑一下。可是，细心的他又发现每个人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平日见不到的光芒。
不知太子的大事有没有成功？
“四两，杵在那儿想什么呢？不是让你回去给太子妃送御膳不去回来伺候了吗？又跑回来干什么？她醒了吗？”南荣烈统一了几位大臣的思想，心情格外好。
四两听他问太子妃，脸一垮，说道：“太子爷不好了。府里出事了！那个贤王与太子妃……与太子妃……”他说了一半，竟说不下去了！

第九十一章 诡计
皇宫暗红色的高墙把夕阳的余晖挡在墙外，南荣烈骤然变冷的目光望着眼前的一切，心底翻腾出一种无法言明的愤怒。
“把话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南荣烈抖了抖穿了一天的朝服，抬脚向宫外走去。
四两跟在他身后，讨好的抻了抻太子朝服上出褶的衣摆，义愤填膺地告状：“小的按您吩咐送御膳给太子妃，当时太子妃还没醒，小的就把御膳送到厨房温着。想着等太子妃醒来后把您的关心转达给她。谁知小的还没见着太子妃呢，贤王倒是先闯了进去。”
“没人拦？”南荣烈脚步顿了一下，又接着向前走。
“没拦住。人家说要见凌无邪！凌神仙！直接把太子妃堵您床上了！”四两紧跟着他，注视着他的后背。果然听完这句，太子后背一凛。如果不是四两刻意盯着看，发觉不出他内心瞬间的激荡起伏。
贤王是太子的弟弟，虽然二人是对手，但他要来太子府做客，府里下人还真是无法阻拦。
四两又道：“您现在回去可能还赶得及。贤王非要和太子妃拜把子。正在游说呢！”
“拜把子？”南荣烈不可置信的回头：“简直胡闹！”
二人快步如风走出宫门，下人早就牵来太子的枣红马等着。
南荣烈二话不说上马朝太子府的方向奔去。四两上马紧紧跟着。
“哟，皇兄回来了。快来快来，今天三弟借你的宝地一用，宴请凌贤弟。皇兄回来的正好。”
南荣烈踏进客厅，贤王反客为主迎出来。
南荣烈压住心内怒火。狠狠瞪了一眼坐在偏位的凌采薇，问道：“搞什么？”
平日空荡的客厅里竟然站满了歌伎和乐师。贤王的跟班陈德比比划划的指挥着他们就位。一时之间，客厅里乱糟糟的。
凌采薇冲南荣烈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无可奈何。
管家蔡昌走过来低声跟太子汇报几句，南荣烈脸色越加难看。
贤王满面堆笑地跟南荣烈说：“皇兄今天处理一天政务，想来也累了。正好欣赏下歌舞。这是秦国那边新寻来的歌伎，皇兄见了一定喜欢。”他推搡着一个乐师：“去去去。那边那边。”
南荣烈快步走到凌采薇跟前。抓过她的手腕：“怎么回事？”
“太子三弟仰慕在下的风采，要和在下结为八拜之交。”凌采薇坐在椅子上抬头看向他，不知为何。只要能让他抓狂的事，她都想要试试。
南荣烈抓着她的手紧了紧，也许是着急赶回来，他身上微微发热。淡淡的薄荷香在体温的催发下钻进了凌采薇的鼻子里，她暗暗吸了几口气。想起小时候娘亲常常泡薄荷水为她冲头发，阳光下她甩起半湿的黑发，薄荷香盈满鼻尖。
“你答应了？他目的不纯！”南荣烈逼视她。
手腕上的力道过大，她疼得蹙眉：“你再捏。我就答应他去！”
南荣烈迟疑一瞬，松开手，脸上紧绷的线条松驰下来。
这里发生的一幕都被站在歌伎中间的贤王看了去。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皇兄还不把朝服换了？四两这小子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南荣烈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南荣恒脸上闪过一隙阴霾。不论二人私底下如何较量，在外人面前。太子和贤王是一对和气的兄弟，二人还未撕破脸，所以，有些事南荣烈还是要忍。
“三弟今天这么有雅兴来本王这，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听说你要和凌公子结为异性兄弟？三弟不要忘记自己的皇族身份，先祖订下的规矩，你可别当成一纸空文！”
“皇兄言重。小弟是跟凌公子开玩笑。当然，我也是仰慕他的医术，算是慕名前来。皇兄不会介意吧？说来奇怪，皇兄是如何和凌公子认识的？在长乐坊那天还不是朋友吧？”
贤王后悔那天走得早，棋差一招。让太子捡了便宜。难怪他母后数落他，不懂得把敌人变成朋友。
今天说什么都要和凌无邪攀上关系。不为别的，单说他是胖子麒的手下就足已让他屈驾来此处游说，为隔山打牛做准备。
那日，他钻了太子的空子从大理寺把胖子麒带走，美其名曰是到府里做客，实际上就是软禁。他以为天下商人都如安城的富贾一样惧怕他、讨好他，却不知胖子麒天生傲骨，虽然与皇家打交道，却从来不膝软。
任凭贤王软硬兼施，他就是不为所动。完不成母后交待的任务，他干脆一气之下把他无限期软禁起来。没曾想麒麟山庄的势力是他无法阻挡的。
一个凌无邪横空出世，打得他措手不及。所以，他听从南后的意见决定改变策略。
他总觉得这个凌无邪有蹊跷，无缘无故竟然在太子府坐起诊来！安城百姓一夜之间都在传颂太子仁德，照此下去民心所向，废太子更是遥遥无期。他不得不出手，神不知鬼不觉。
南荣烈何等精明之人，他只扫了一眼，便看出那些个乐师和舞姬是有武功的。蠢货竟然想要故计重演。
而一直安静坐在椅子上凌采薇好像浑然不觉。心中不禁生疑。
要在以往，他定会二话不说轰南荣恒出府，不过，再过些日子他要与他一同前往北方治理旱情，所以，他想看看他到底耍什么花招。
南荣烈回房换衣服，为防不测把凌采薇也带在身边，虽然她不愿意，还是被他连哄带骗的拉来。
贤王看得一阵心惊。太子莫非有断袖倾向？
“皇兄，可否请皇嫂移驾一起看表演？”
凌采薇脚步迟疑。南荣烈回头笑道：“太子妃生病。不能见客。”
贤王心中一阵遗憾。
“一会看表演一定要小心那些歌伎。”南荣烈进了房间，嘱咐凌采薇。
凌采薇坐在窗前的红木雕花的椅子上，顺手捏起花瓶里的一朵长寿花，放在鼻尖嗅了嗅：“今晚你帮我拖住南荣恒。我要去救胖子麒。”
正在摘发冠的南荣烈哼了一声：“就知道你在打他的主意！”

第九十二章 情鸟
四两拿了太子要换的常服，想要去里间伺候更衣，南荣烈指了指凌采薇，她看向他，他勾勾手指：“你来！”
“不管！”凌采薇揪下几片花瓣扔在桌子上。
南荣烈挥手让四两出去，四两学乖了，安静地把衣服放在床上走出去，关好门。
“伺候太子更衣是太子妃的职责所在。合约里第七条写明太子妃要履行属于她的职责。”
凌采薇手指拨弄着桌上的花瓣，道：“我决定和你解约。就在此时此刻！”救出胖子麒她就离开太子府，想办法找到怡姝公主。从此，不再出现在他面前。
南荣烈不知她心中所想，威胁她道：“那好，本王换好衣服就去通知贤王。凌公子要洗劫贤王府！”他盯着她看，开始自己动手解衣服上的盘扣。
“殿下勿动手。让在下来。”凌采薇打开他解盘扣的手，不得已帮他更衣。
南荣烈满意地大笑，半晌才停下，回忆道：“小时候，记得有一次父皇在母后处用膳，不小心弄脏了龙袍，母后帮他更衣。我站在旁边看着，母后的脸泛着红晕，像涂了胭脂一样美艳动人，那时候父皇对母后还是怜爱的，他们站在我面前，第一次觉得我们三个人是一家人。当时，我就在想，不知将来为我更衣的女子是什么样子？”
他低头，凌采薇也低着头，一颗颗解着盘扣，他一把握住她的纤纤玉指，抬起她的下颌：“如今，我终于知道她的样子，此生绝不放手。”
凌采薇的手上还残留着长寿花的芬芳。混着他身上的薄荷气息，一时间让人目眩神迷。
她也见过娘亲为爹爹更衣，也曾幻想过未来夫君是什么样子。每个少女都有的心思她也有过。
只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要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她又想起与怡姝公主在卫国皇宫时共同盟过的契约：此生绝不与其他女人争男人。看过了太多后宫女人的阴谋诡计，她实在不想为一个男人花心思变成一个恶毒的女子。
她想了想，委婉的对南荣烈说道：“卫国有一种鸟叫情鸟，最让卫国女子喜欢。这种鸟是一夫一妻制。选定伴侣后会终身相伴。不离不弃。如果一只死亡，另一只便会为其“守节”，终生单独生活。更甚者会自杀随配偶而去。薇儿不求大富大贵，此生唯求与将来的夫君如情鸟相待。”
夜风从窗户吹进来，拂过桌子，那几片鲜红的花瓣被风裹挟着跌落在地上。让人见了不免觉得凄惶。
南荣烈燥热的身体突然降下温度，手心微微变凉。
“你的手比我的还凉。”凌采薇想抽出手。他却固执的不让。
他明白她的意思，可是恐怕此生他都无法做到如“情鸟”一样只有唯一。
难怪她一直想逃，她那么聪明，懂得只有远离危险才不会让自己受伤。他就是她的危险。
他答应了母后要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且。他也不想放开凌采薇的手。难道鱼与熊掌果真不能兼得？
“如果你找不到如情鸟一样的男人，你愿不愿接受一个心里只有你的人？即使再多女人也不能取代你在他心中的位置，这样的男人你要不要？”南荣烈直视着她的如水含烟的眼眸。想要她退一步。
客厅乐师调音的丝竹之声飘进屋子里，轻柔的曲调拨弄着凌采薇的心弦。在他还坐在轮椅上时。她觉得陪着他走下去，各取所需并无不可。
可是，当他长身玉立站在她面前，誓要夺得天下时，她便知道，自己不能陪他走下去了。
她好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贼，偷了属于别人的幸福，怡姝公主的幸福。
她看不明白自己的心：到底是因为他做不到“情鸟”的专一，怕自己受伤才离开他，还是害怕自己变成一个“贼”而离开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心绕成了一个迷宫，竟然连自己都找不到出路。
他与她对望着，想要从彼此的眼中到达彼此的心，找到想要的答案，可惜这份答案深深埋藏在心底，连她自己都忘记了埋藏的位置。
四两轻声在外面提醒：“贤王派人来请，一切准备就绪。”
南荣烈收敛起涌动的情绪，换了种轻松的语气说：“今晚救胖子麒的事由我安排，你只要安心地欣赏歌舞即可。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想。”
凌采薇感激四两的一声召唤，把二人拖出了的死角。她一边抽出手帮南荣烈继续更衣，一边小声说道：“雨梦已经摸清关押胖子麒的地点，行动时有古涛来和南殇做侧应，你不用派人，万一失手就会让人抓住把柄。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
“你背着我竟然做了这么多事？说说怎么对付贤王府的那些府兵？少说也有百十号人，即使你派出去的三人是武林顶尖高手，也不可能在瞬间救下人不被人发现。一旦被人发现，怎么可能顺利脱身？在安城里一旦弄出点什么动静，城里巡逻的城防军就会出动，救人的机率就会减小。这些你想过吗？”
凌采薇把他的朝服脱下去，抖开月白色的常服，他把胳膊伸进去，她为他系扣子。
“苍王为何轻易被人刺杀？为什么这么大动静驿站没有人出来？那是因为所有人都中了迷药。做为毒王的后代，给几百号人下个毒不算什么难事。太子认为这个办法可好？”
南荣烈伸开双臂，瞧着凌采薇给自己系上腰带，给她头上来了一记爆栗。
“鬼点子这么多！不过有点胜之不武，不是君子所为。”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这叫兵不厌诈。我爹教过我兵法，与敌人交战，用兵要如神，出招要诡谲，否则你想做什么敌人一眼便知，那只有挨打的份。”凌采薇把他的玉佩挂在他腰间，又扶正了衣领，道：“太子殿下放心，万事具备，只差一招。”
“这一招是要本王出手替你拖住贤王！”
凌采薇会心一笑。
南荣烈突然心思一沉：“救出来胖子麒后你打算怎么办？不会是要跟他一起走？”

第九十三章 意外
两日前。
安城郊外一座老宅，朱红色的木门在时光的打磨下斑驳脱落，推开门“吱呀呀”的叫声惊起院子里一片飞鸟。
满院半人高的枯草，与刚冒芽的青草相偎在一起，仔细辨认，能看出一条隐匿在杂草丛中的小径，蜿蜒通向一扇角门。
进得门里天地顿时开阔，一片春机盎然的大园子，整理的规规矩矩，与门外的荒凉恍若两个世界。
园子西边八角凉亭里站着一个玄色衣衫的男子，背对着身后的人，正面向亭前不远处的一片池水，静静听着身后眼角有疤的男人说话。
“阁主其实无需插手麒麟山庄的事。他们手底下也养了不少武林高手，想在贤王府救人易如反掌。”
戴着银色面具的南荣烈转过头，手放在说话那人肩上，点点头：“我也觉得奇怪，区区一个贤王府哪里能关得住麒麟山庄的少庄主。不知胖子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属下不知，属下立即派人去查。”
“钱坤等等。”南荣烈叫住他。
略一沉吟，说道：“此事先不要声张，单线联系。尤其二阁主那里不要打草惊蛇。”
凌采薇的心思逃不过他的眼睛。只不过，有时候，说与做是两回事。说的再多，不如默默地去做。
昭云殿客厅。灯火辉煌，美女如云。太子南荣烈坐在首位，左手边是贤王南荣恒、右手边是凌采薇。贤王举杯与南、凌二人遥祝，南荣烈沉着脸举起杯应付晃了下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凌采薇颇为恭敬地举杯。说了声谢谢，抿了抿杯中酒又放回桌上。眼睛不时穿过舞蹈的舞姬望向门口。南荣烈知她心不在焉，担心南荣恒瞧出什么，拖着他开始一杯一杯灌酒。
南荣恒的心思都在凌采薇身上，一心想要攀附他和他多说几句，趁南荣烈看歌舞，他举着杯子绕到凌采薇身边。
“凌公子。小王敬你一杯酒。麒麟山庄在南国的生意都交由你打理。想来凌公子和胖子麒一定关系匪浅！”细端详之下，贤王还是和太子有三分相像之处，只不过贤王的眼睛更像他的母后。眼梢微微吊起，转目间多了分狠厉。
凌采薇穿了一身天青色的男装，头发高高束成一个马尾，英姿飒爽的站在桌案边恭迎贤王。
她举起手中的夜光杯与贤王寒暄。举手投足间没有丝毫女子的娇弱与忸怩。南荣烈眼里的她做事果断、思维缜密、行动干脆、不拘小节，他见过的所有女子没有一个能有她这种风采。她就是世上的独一无二。他绝对不会放手。
贤王又给她倒满酒，她要推，贤王劝道：“这是秦国的属国进贡给他们的葡萄酒，小王了不少力气才弄来一箱。凌公子一定要尽兴。”
凌采薇有意灌醉他，办起事情来方便，又硬着头皮看他把酒倒尽杯子里。
“干！”贤王与她碰杯。凌采薇的杯还未沾唇，就被南荣烈夺了过去。一饮而尽。“这么好的酒给不会品的人喝是种浪费。”
贤王不悦，又不好发脾气，取笑道：“皇兄别是怕我灌醉凌公子吧。”早就察觉到你们之间不对劲。
南荣烈仰天大笑：“三弟想要比酒可以和本王试试。你我兄弟二人还真的没在一起畅饮过，今日不如一醉方休？”
贤王一直想要和这个大哥一决高下，苦于他一直坐在轮椅上装残，以各种推脱不参加宴席，所以他想要比赛的目的一直达成。
今晚既然太子主动提出，正好满足了他的愿望，撇下凌采薇坐到太子旁边拼起酒来。
救人的行动南荣烈已经让四两及时通知钱坤配合，不出意外，两个时辰后人就能平安送到安全地点。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稳重贤王，最好能留宿在太子府。
南荣烈喝酒的间隙，密切注视着客厅内舞伎的动向，十多个少女表情甜美，优美的舞动腰肢，全身心的投入到舞蹈中来。
但愿贤王学聪明，不要故计重演，否则一定让他陪葬。
在酒水与歌舞中，三个人各怀心事渐渐都有了醉意。
古涛来趁着夜色蒙面浅入贤王府，按照凌采薇事先交待好的，在府兵居住的院子四角各插了一支香，点燃后朝空中撒了一把不知名的粉末，屏住呼吸快速跳到屋顶。
慢慢地院子里弥漫出一种淡淡地槐花香，迷药渐渐发挥作用，古涛来蹲在屋顶静静地等着，眼见回来换防的府兵进到屋里便再没出来。
古涛来口鼻用黑布扎得严实，虽然凌采薇给他的解药已经吃了，他仍怕她要捉弄他，没敢掉以轻心。
他估计南殇和雨梦那边也做得差不多，没有按凌采薇的嘱咐盯在府兵营，而是去了雨梦那边，想看看胖子麒是何许人，竟然连他这个铁血阁的二阁主都惊动。
说来贤王对胖子麒是十分礼遇，单独拨了一座小院让他住。唯一不同的是院子外面布满了府兵，以防他与外界接触。
古涛来赶到时，地上躺着十多个贤王府的士卒，屋内似乎有摔东西的声音。
他暗暗一喜，难道是雨梦搞不定，等着他来大显身手？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窗户上用唾沫洇出一个空隆，闭一只眼睁一只眼往里面瞧。
屋内陈设奢华，一张缠枝红木大床上躺着一个男子，估计就是他们今天要救的人。雨梦就站在床前，不知低声说了句什么。
床上的男人竟然抓起身边的被子裹在身上，头也歪进床里，根本不看立在那的雨梦。
怎么回事？古涛来心中嘀咕，她在这儿磨叽什么，怎么还不把人弄走。
“你不走我只好抓你走！”雨梦这句话带着愤怒，古涛来听得很清楚。
床上的胖子麒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菜刀，坐起身把菜刀横在脖子上。
“说了不走就不走。你要敢硬来我就血溅当场。”胖子麒蛮横地把刀往皮肤上一送，脖子瞬间出现一道血印。一滴鲜红的血珠滚落在刀面上，趁得刀面明晃晃的刺目。
古涛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骂骂咧咧地推门进去：“奶奶地混账王八蛋，非要小爷出马？”

第九十四章 嗜好
雨梦早就觉察到古涛来在外面，此刻有人推门而入并不惊讶。
胖子麒不会武功，正与雨梦专心对峙，突然有人闯进来，的确吓到他。
“怎么又来一个？”他一手拿着逼在脖子上，一手指着雨梦和古涛来，气极败坏地说道：“你们都给我出去。我说了不走就是不走。”
“哎呦喂，小爷我看过女人抹脖子，还头一次见大老爷们拿刀自尽。我还就不信了，你堂堂麒麟山庄的少庄主富甲天下，竟然舍得抛下荣华富贵去死？别在这儿吓唬人行吗？小爷从来不吃这一套。说！怎么回事？”他回头问雨梦。
雨梦向来性子冷淡，更不喜与陌生男子说话，如果不是薇儿交待，她才不会与古涛来合作救人。听到古涛来问她，她碍着薇儿的面子极不情愿吐出三个字：“不肯走！”
“为什么不肯走？奶奶的，小爷千辛万苦来救人难道还救出错来了？”古涛来拉过旁边椅子骑坐在上面，双手抱着椅背，问胖子麒：“到底为什么不想走？知不知道是谁要来救你的？”
胖子麒从紫衣女子口中得知是小妹找人来救他。不过，他现在根本不想离开贤王府。如果他想走，就是戒备森严的皇宫都留不住他。
那日与凌采薇秉烛夜谈，突然见管家于安不懂规矩闯进来，就知道一定是出了大事，才让一向稳重的于安慌张至此。他怕凌采薇担心，哄骗她说没事。
其实到了花厅他便被大理寺的人带走。正在周旋想要脱身之际，贤王竟然跑来要人，把他请到贤王府做客。他明白在南朝复杂的局势下，自己是各方势力眼中的一块肥肉。谁都想叼上一口。贤王的心思他看在心里如明镜一般。
本来打算给他个面子留宿一晚。谁知一晚便不可收拾。
他竟然不想走了。
不为别的，全因贤王府上有个厨师与众不同。他每天只做一道菜，且都是家常菜。那些寻常的食材到他手中竟然全变成美味，使人回味无穷。
胖子麒一生没有其他嗜好，唯有品尝美食与烹饪美食是他的心头好。他是个痴人，爱上一样东西就会全情投入。为了研究美食他几乎走遍华夏大陆的每个角落，常常在一个地方停留数月。只为了学习制作方法。
贤王府的厨师是府里的家奴。祖上擅长做菜。手艺传到这个厨师手中时，他又进行了精心改良。
贤王府的人从小锦衣玉食，吃腻了珍馐佳肴。总想品尝不一样的美食。
这个叫玉奴的厨子比其他人多个心眼，他知道想要在主子面前露脸必须有拿手的绝活才能力压众人。
于是，只要有时间他便钻研如何把百姓天天吃的家常菜做出花样、做出特色来。经过无数次实验，再加上祖上积累的经验。慢慢地，他做得菜成了贤王府宴客的名菜。
皇上、皇后品尝后都赞不绝口。封他为神厨，赏赐不少东西给他。皇上有意要让他进宫去御膳房，却被皇后拦下了，她有她的私心。
贤王府常常宴客。拉拢那些个朝中大臣，有个拿的出手的厨师，是贤王府的优势。
尤其是自打皇上给了赏赐。这名厨子的大名在大臣中有了份量，有的大臣在家中宴请宾客时便来跟贤王借厨子去做菜。一来二去欠了贤王的人情。便在别的事情上补偿，倒是为贤王行了不少方便。
贤王知道这个厨子的可贵，便不再让他操劳，每天只做一道菜即可。只有府里有宴席时才让他出马掌厨。胖子麒就是在这种情况吃到神厨做的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胖子麒背着贤王想尽办法和这个厨子套近乎，要学他的手艺。可惜，厨子一生没儿没女，厨艺无人传承，教给别人吧又怕徒弟学会后挤兑死师父，便绝了教人厨艺的念头。任凭胖子麒如何求他都不肯教。
胖子麒有一股韧劲，每天坚持不懈去厨房找厨子。每次去，身后都跟着一堆盯着他的伏兵，场面甚是壮观。
如今那个老厨子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终于松口要教他做菜，如此关键的时刻，打死他他也不会走的。
他知道薇儿是担心他，也知道轩轩在等他回去。可是，他要是这样出了贤王府，想要回来可就难了。所以，他给自己一个月的时间，学会他的手艺就回府。
他也知道拿刀威胁他们是自己不对。不过，他不想前功尽弃。
“请二位回去转告薇儿，一个月后我一定平安回去。让她不要担心，我再写封信给她，你们帮我带回。她见了就明白我的苦衷了。”他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手中的刀，看见古涛来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他，便道：“小兄弟不用这样瞪着我瞧，人都有嗜好，一旦沉迷就无法自拔。你不理解，是因为你还没遇到。”
古涛来双手一拍椅背打断他：“别说废话，小爷我今天是来带你回去的，你不回去，我个乖乖了去，小爷我怎么跟我师父姐姐交待。你再不起来，小心小爷我动横的。”
“她让你来救我是担心我的安危。不过你现在瞧瞧我住的地方，我吃的食物。”他用手指指桌子，上面摆着精美的糕点和水果。“你们看看，我会有危险吗？如果有危险我还会待在这儿吗？就是薇儿不来救我，我麒麟山庄也不会袖手旁观，任我置身险境。所以，我在这里很好，暂时不想离开，请二位不要为难在下。”
古涛来和雨梦对视一眼，想不到精心策划的救人计划竟然是这种结局。
“既然他不愿意走就算了。我们走。”雨梦这一点与凌采薇一样，向来不强人所难。她转身走出门口，凌空跃到屋顶，消失在夜色中。
古涛来瞪着胖子麒，无奈地嘲讽道：“今天算是遇到奇葩了。哥们希望你在贤王府生活的愉快。以后天皇老子求我，小爷也不会来救你！好自为之吧！”他出了门口想和雨梦一样从屋顶走，突然想起南殇还在前院把风便又跑到那边去寻她。

第九十五章 演技
这边宴席终了，除了贤王喝得酩酊大醉，南荣烈也有些醉意之外，所幸并无其他事情发生。
整个晚上她表面上喜笑如常，实则如坐针毡。雨梦那边迟迟没有消息，不知救人是否顺利？还是遇到麻烦？她未与任何人商量做出救人的决定也许鲁莽？会不会牵连到她三个好朋友。
一晚上，她胡思乱想，不知不觉也喝了好几杯酒。头有些晕胀。
贤王跟她暗示了几次想要拿南殇换胖子麒，都被她婉拒。胖子麒是哥哥，南殇却是个需要保护的小妹，两个人在她心里都重要，不可能用一个换另一个，让南殇去承受危险。
扶着脚步踉跄的南荣烈，凌采薇心中颇为遗憾，如果有一种毒药可以让人如醉酒状态就好了。
太子不用喝醉，贤王那里直接给点毒药就能蒙混过他身边的侍卫和那些舞姬，岂不省事多了。
她正寻思着改天研制些类似的毒药，一只大手伸过来拍在她肩上。
“零、贤弟！”贤王喝得舌头伸不直，身体几乎扑到凌采薇身上，他还想说下文，太子一掌把他推出去老远，直接摔到正在收拾乐器的乐师身上。
乐师们都不是普通人，个个身怀武艺，暗暗使劲托住贤王的身体，没让他摔在地上。
贤王随从陈德赶忙过去架起他，交给两个小太监扶好。他才对太子行礼：“殿下息怒，贤王恐是喝醉了，冒犯了您，小的这儿就送贤王回去。”
“不必了。本王已经命人收拾了琳琅殿，贤王醉成这样还是留宿一晚再走。你们留下照顾他。”南荣烈的口气毋庸置疑，陈德做为奴才只好不情愿地听命。
陈德跟管家蔡昌扶着贤王出了客厅，贤王嘴里仍在嚷着：“零、零贤弟。一定要去小王府上、做客。胖子麒……”他想说胖子麒在他那儿有些乐不思蜀，转念想起要交换南殇的打算，又及时打住了话头。装作晕过去。让太监架走。
凌采薇听到“胖子麒”三个字心里越加忐忑，为何约定的时间已到，人却一个都不见踪影。
南荣烈握住她的手，低声说道：“放心。铁血阁的人也在不会有事。”他刚才还醉意朦胧的眼眸瞬间清亮，凌采薇呆愣半晌。感叹要比演技她真是自愧不如。
客厅的人清得差不多，四两走过来：“天色已晚，太子和凌公子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附在南荣烈耳边小声说了几句。南荣烈点点头，道：“本王有些不胜酒力，劳驾凌公子送本王回房。”
整个太子府唯一可以保证没有奸细。没有南后一党眼线的地方就是昭云殿。回到他的寝室，刚关好门。古涛来就从里间走出来，手里还抱着小猪，正躺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凌采薇心中一惊，急忙问道：“南殇呢？雨梦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胖子麒救回来了吗？”
古涛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小猪往桌子上一放，小猪受到惊吓醒了过来，瞪着圆眼睛茫然地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古涛来不高兴地回道：“你问了这么多人，怎么就没问问我？枉费我深更半夜不睡赶回来报信。”
南荣烈已经从四两处听得消息，只是刚才不方便告诉她，如今屋内安全，便安慰她道：“胖子麒还在贤王府，其他人都没事。你放心。”
古涛来原来想卖个关子，从凌采薇处讨个好处，至少讨两句好听的话，哪承想南荣烈三言两语破坏了他的如意算盘，没好气地瞪着南荣烈：“小烈烈，师叔说话有你什么事，你跑过来插话这样好吗？”
南荣烈最气他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小孩子的心性未脱。长此以往他如何敢把铁血阁放心地交给他。
“小师叔回来报什么信？事情未办成还有脸回来？”有些人的成长是离不开外界的打击，南荣烈觉得是时候让古涛来成长起来，挑起重担。
凌采薇听到其他人没事，一直揪着的心放了下来。但是胖子麒未救回她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是哪个环节她漏掉了？
“小古，你们没找到胖子麒？”她疑惑。
提起胖子麒古涛来就一肚子气，好像他们一帮人见到一个人溺水要亡，大家不顾一切、想尽办法去救他，谁知溺水之人不仅不感激，还咒骂他们多管闲事，影响他自杀。他觉得自己就是大冬天跳到水里的那个傻瓜。
“师父姐姐，你以后不要在我面前提起胖子麒这个人，听到这个名字我就觉得自己愚蠢。”
凌采薇被他说得一头雾水，见他不好好回答问题，吊儿郎当地坐在那逗小猪，生气地揪起他的耳朵：“快说怎么回事，不然下毒毒哑你，让你想说都说不出话来。”
古涛来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凌采薇用毒对付他，连忙求饶，一五一十把晚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雨梦让我告诉你她直接回客栈。南殇也回长生殿了。早知这么倒霉我就回师姐那儿。”他揉着发烫的耳朵，一脸委屈。
凌采薇不明白胖子麒为什么不回来，她看向南荣烈似乎想从他那得到答案。南荣烈也无奈地摇摇头。
“小古，你不是说他有信给我，信呢？”她似乎看到一丝希望。可这仅有的希望也在古涛来歉疚地表情中落空。
“这个，这个，我走得急，没来得急等他写。”古涛来着急给自己辩解，急中生智拉出一个替罪羊：“都怪那个冷冰冰的雨梦，看见那个大财主拿刀架在自己脖子上死活不肯走，她二话不说就气跑了。我怕她一时冲动把贤王府的狗东西们都给咔嚓了，给你和小烈烈惹事，竟然忘记要拿信跟着追了出去。”他懊恼地捶胸顿足，表情极其丰富。
南荣烈没心思揭穿他的表演，担忧地望着凌采薇。心里又升起一丝难以言说地高兴。
只要胖子麒还在贤王府，凌采薇就没有离开太子府的可能。
虽然这种心理有些阴暗，可他还是隐隐放下心来。
凌采薇苦闷不得其解，意识到太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抬起头望向他，突然问道：“贤王是不是给胖子麒施了什么致人精神混乱的毒药？或者小古他们见到的那个人根本不是胖子麒？”

第九十六章 壁咚
古涛来听到这个想法甚觉稀奇，世上还有这种让人听命于他人的毒药？那他非学不可！
“师父姐姐，你手上有这种毒药？”古涛来眼中冒光，期冀的盯着凌采薇。
“可惜没有。不然第一个用在你身上。”凌采薇捏着他的左脸拧了半圈，皮肤弹性实在太好，拧不下去了。
古涛来疼的打开她的手，怒指南荣烈：“小烈烈你眼看着师叔受气不出来主持正义，管管你师祖吗？”
凌采薇噗嗤笑出起来。未救出胖子麒的遗憾减了少许。
古涛来故意这样说，就是要讨好凌采薇，逗她开心。见她果然展开笑颜，得意的冲着南荣烈那张黑脸做了个鬼脸。
南荣烈不跟小孩子计较，思索着凌采薇的疑问。说实话，他也开始好奇胖子麒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又或者是他低估了南荣恒！这件事正好提醒他，北方之行一定要更加谨慎。
他安慰凌采薇，承诺三天内查清胖子麒不回来的真正原因，她才定下心来。
“殿下，谢谢你。”虽说平时他与她总是逗嘴，爱戏弄她，但心里明白，他的关心是真的。想到日后要分开，觉得欠了他的人情，感谢的话脱口而出。
南荣烈听到这声“谢谢”却觉得格外刺耳，他不是善于表达感情之人。信奉行动大于承诺。一个人给对方再多的承诺如果做不到，也只是一堆空话、废话，不如不说。就像父皇对母后，曾经山盟海誓。最后不过是袖手旁观看着她被人害死。他不相信承诺，只相信行动。
他总觉得感谢的话是关系疏远的人之间一种交流方式。他从来不喜欢他在乎的人对他说谢谢。
尤其是听到凌采薇的这句“谢谢”，突然感觉格外生疏，似乎一下子拉远了彼此的距离。他宁愿她像对待小师叔那样对待自己。
因为他知道，有些礼貌是因为距离。
他本来铁青的脸色更加难看，冰冷的眼神像把刀子插到凌采薇心里。
他深呼吸了几次，才压下心中的怨气。用和眼神一样冰冷的语气警告凌采薇：“以后不许和我说‘谢谢’两字。否则后果自负。”碍于小师叔在杵在两人中间，他那些邪恶能让她脸红的话想说又忍住了。
凌采薇不知自己碰到他的痛处，虽不明白他发脾气的原因。但一向知道他翻脸比翻书还快，索性扭过头不搭理他。看着古涛来在一边自娱自乐。
看他把睡着的小猪抓起来抛到空中接住，又抛上去，玩得不亦乐乎。南荣烈对他脑子灵光度深表担心，咳嗽几声提醒他无效。趁小猪飞起来，他轻轻一跃，把小猪抓到怀里。
古涛来立即抗议，南荣烈趁机把他赶出房间。临走还把小猪塞到他怀里。
“恕不远送。”
古涛来还想往屋里闯，南荣烈吓唬他：“我师父你师姐明天要来太子府，不想被她老人家抓回去。你最好找个地方躲起来。”
古涛来根本不相信：“我要找师父姐姐，我要让师父姐姐哄我睡……”南荣烈打开门想出去揍他。却见四两、边哄边劝，连拉带拽地把他带去客房。
“我也走。”凌采薇站在他身后：“你让开，我回长生殿。”
南荣烈想都没想，干脆地拒绝了她的要求。凌采薇推开他想要硬闯，却哪里是他的对手。
她不仅连门都没碰到，反而让南荣烈直接推到门上，他两只胳膊撑着门，死死把她圈在里面，逃无可逃。
他把她压到门上弄出不小的动静，还未走远的古涛来耳尖，忙停住脚步好奇地问：“怎么回事？什么声音？我要回去看看。”转身就往回走。
四两机灵，像个猴子一样跳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二阁主还是回去睡吧。累了一晚上听觉都受影响了。哪有什么声音，四两怎么没听到。”他打着马虎眼，身子还不停地晃动。
古涛来往左看，他就往那个方向挡，古涛来往右看，他又调整身体往相反方向挡。两人折腾了几个来回，累得四两气喘吁吁。
刚才回头拦古涛来的瞬间，四两就瞧到门上两个重叠的人影。立即明白是太子又要对太子妃下手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如果他让二阁主跑进去搅和，坏了太子的好事，他就别想有好日子过，屁股还不得天天挨太子踹。
所以，明知武功不敌古涛来，他也要强撑着拖住他。
他正兀自按照古涛来的规律一左一右的踮着脚尖晃身体，晃得正顺当，突然发现古涛来笔直地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的盯着他看。
“你在干吗？”古涛来面无表情的问还在一左一右摇晃身体的四两。
四两尴尬的发现自己走神了。他咧开嘴冲着古涛来皮笑肉不笑地解释：“没干吗，我在练习躲暗器的新方法。”
古涛来看怪物一样瞥了他一眼，转身向客房方向走去。
四两觉得纳闷，这不像二阁主的风格啊？
“二阁主不好奇？也不去看了？”他收回晃动的身体，忍不住还是问出口。
“黑灯瞎火的还有什么好看。哼！”他气呼呼地快步走远，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生谁的气。
四两回头瞧去，太子的寝室已无半点灯光。他暗笑，太子高明！黑漆漆的才好下手！
南荣烈听到古涛来去而折返的脚步声，机敏地挥袖把屋内的灯烛瞬间熄灭。
凌采薇惊慌：“你想干什么？”
她矮身低头想要从他腋下钻出去，南荣烈像看穿她的心思，捞起她按在门上不由分说的吻了下去。
“我想干这个！”他一边实施着侵略行为，一边含糊地发出口号。凌采薇折着双臂架在两人中间，想要推开他，明知每次都是徒劳，但又不得不去试试。
“乖乖地别动，不然我就把你扔床上去。”南荣烈霸道地捏着她的下颌，一手撑着门，专注而深情亲吻着凌采薇。
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来，呯呯呯地越跳越快。他喝了酒，酒气混着他身上的薄荷香如毒药一般迷惑着她的心神。

第九十七章 同塌而眠
半夜时分，外面下起雨来。淅淅沥沥的春雨敲打着凌采薇的心田。
枕边人似乎已经睡着。她想抽出被他握着的手，黑暗里南荣烈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又想让我吻你？”
凌采薇闻言不敢再动。
只听他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你安心睡在我旁边，我不会动你。至少要等到你心甘情愿。但是，如果你不听话我就会惩罚你。如果你喜欢被我惩罚，那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他似乎在翻身。
“不用试。”凌采薇在他动作前及时表明心志，安静下来。
他的手掌不像哥哥一样宽大，却干燥、温暖，恰好包裹住她的小手。
大婚那天他睡床，她睡在软塌，二人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同床而眠。
今晚他虽然又强吻了她，却并没有做出过分的事。唯一要求就是她要留在这里躺在他身边。
她感觉得他似乎有些不对劲，犹豫片刻捅捅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嗯。”
“说吧，我听着。”
他的声音有些暗哑：“三天后我要去北方，此一别不知多久才能见到你。你……”如果她愿意一同前往那是最好不过。但是，她的性子他了解，不喜欢做的事别人强迫不来。他那句请求也就咽了下去。
凌采薇明白他的心意。只不过，胖子麒的事没有着落，爹的冤情仍线索不明。这些事牵扯着她暂时不想离开安城。
“朝中除了忠于你的大臣，还有谁陪你去？”
“嗯？”他不明白。
“你不带个妾侍过去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南荣烈未听出凌采薇话有酸意，不加思索答道：“浅瞳跟我一起去。”
“哦。”她早就猜到。
“如果三天内我把胖子麒带到你面前，你会不会陪我一起去？”他问。
窗外的雨点突然细密起来，打在院子里的梧桐叶上沙沙作响。
南荣烈等了半晌，她都没有回答。
“睡了？”他撑起身子看她，凌采薇忙闭上眼睛。
南荣烈见她浓密上翘的睫毛一动不动。估计她是睡着了。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下，也躺下睡了。
过了许久，屋子里一声叹息悠悠的飘向窗外。被雨水打湿跌落在泥土里，消失不见。
第二天，天不亮，古涛来准时出现在门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睡眼惺忪的一下一下拍着门：“小烈烈起床了。小烈烈起床了。”
许是昨夜辗转未眠直到破晓才睡去的凌采薇。仍然沉浸在睡梦中。南荣烈怕古涛来吵醒她，翻身下床打开房门。
古涛来未听到动静门就打开了，拍门的手险些落在南荣烈胸口。
他错愕地盯着他看了一瞬，突然睁大眼睛惊恐地指着南荣烈身后叫道：“快看那是什么？”趁南荣烈回头的刹那儿。他像个猴子般迅速的钻进卧房，看了一眼床上的凌采薇，然后又像个猴子回到外间。
他气哄哄地指着上当的南荣烈质问道：“你把她怎么啦？你把她怎么啦？”
“你想怎么啦就是怎么啦！”南荣烈故意气他。
“哼！告诉你大师侄。她是我师父姐姐，是你师祖。你不能欺负她！否则、否则。”他否则半天没想出来可以威胁到他的地方。
“否则什么？她是我的妻子。我想怎么样还用你来管？”南荣烈倚门抱胸，邪魅地盯着古涛来。
“否则我就告诉大师姐，让他来管你！”古涛来终于找出可以降服他的人，不由的得意起来。
要说这世人南荣烈还有敬畏之人，就只有他师傅妙真师太。古涛来搬出的这个人的确可以管他，而且师父并不喜欢凌采薇，这是他一块心病。
古涛来见他笑容里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接着说道：“我知道师姐不喜欢她。”他指了指屋里，悄悄说道：“你要是打什么歪主意我就去师姐那告状，她可是一直在催你把真怡姝找回来。”
屋里突然响起杯子落地的声音。南荣烈和古涛来同时冲进去，看见凌采薇站在桌前瞧着地上的碎片。
“不小心掉在地上。”她微笑着看着他们，眼角却噙着一丝寒意。
南荣烈狠狠瞪了古涛来一眼，他也知道自己惹了祸，抢着蹲下：“我帮你收拾。太子府有的是钱，打碎个茶杯不是大罪。”
凌采薇赶忙蹲下帮他捡那些碎片，南荣烈拉住她：“不用，谁惹的祸谁自己膛。”
凌采薇甩开他的手，丢下他们二个人出了门口。
南荣烈望着她的背影，翕动着嘴唇却未发出任何声音。
古涛来知道自己闯了祸，怕南荣烈迁怒于他，趁他失神的功夫十分精明的假借丢垃圾的名义跑了。
不到半个时辰，太子府内就传出闲话，说太子妃与凌无邪有私情，大清早的就有人看到姓凌的出入长生殿，太子妃的首席丫鬟远接高迎十分热情。
太子上早朝未听到这些闲言碎语，四两却气得够呛，又不知如何插手，便在太子下朝时一五一十据实禀告。
晚膳时，太子竟然召集所有妾侍聚在昭云殿的客厅里。
他依旧冷脸，怒目扫视着站在下面的十几个女人。浅瞳也站在其中，只不过她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
管家着人拖着一个混身是血的丫鬟进了大厅，众人认得她就是于夫人的贴身侍女。于夫人是朝中大臣于明基的女儿，是个中立的角色，平时在府中不显山不显水，不知今天未何她的丫鬟竟然被打的奄奄一息。
于夫人看了眼那丫鬟，并未如其他女人一样大惊失色，仍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前面那个一直都很陌生的夫君。
四两见效果达到了，代太子问道：“芳儿，是谁让你乱嚼舌头诬蔑太子妃和凌公子？说实话太子就饶你不死！”
众人正在纳闷芳儿是犯了何事竟然受此重刑，听到四两问话，个个吓得寒若噤蝉。
女人的嫉妒是一把火可以焚毁一切她们嫉妒的东西。而女人的舌头却是一把锋利的刀，为虎作伥，杀人不见血。
太子最怕凌采薇受到这样的伤害，当初他的母后被人陷害他无能为力，如今，他的女人却不能受半点委屈。如果都不能保护自己爱的女人那他要权势做什么？
“快说！”押着芳儿的小太监突然朝她后背打了一下。
那个叫芳儿的丫鬟抬头朝众妾侍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凄厉的叫道：“主子不要忘记承诺，芳儿先走一步。”
说完，她嘴角渗出血来，四两赶忙捏她下颌，这个叫芳儿的丫鬟竟然咬舌自尽了。

第九十八章 救人
大厅里的女人吓得惊叫起来。唯有那个于夫人无动于衷。
“于妹妹，你的丫鬟可是在说你？”紫烟站在她旁边问道。
她实际上害怕受牵连，想要找个顶罪的膛下来。今天一天府里的女人到处在传这件事，要说唯一能撇清的，只有浅瞳一人。因为她从来就不和她们来往，向来特立独行。
太子就着紫烟的问话，接问下去：“于夫人不想给本王一个交待？”
嫁进太子府三年，这是太子第一次与自己说话，她没等来温言润语，等到的竟然是一句责问。
她挺了挺背丝毫不惧太子的威仪，冷静的回他：“芳儿虽说是俾妾的丫鬟，却不一定忠心。她做得事不代表是我指使的。所以，俾妾没有交待。”
“她临死前那句话可是说得清清楚楚。”紫烟说道。
南荣烈不想听她解释，他今天的目的是杀一儆百，为了薇儿他可以错杀一千。
“不管是谁主使她的，她是你的丫鬟，流言始于她口你就有责任！对下人管教不严，致使府内乌烟瘴气，你们一个个都要受罚。全部减月例半年。至于于夫人，拉出去打二十大板，禁足半年。”
“是。”有太监上来拖于夫人去行刑，客厅门口有人说道：“慢着。”
众人寻声望去，不由得被眼前女子傲然脱俗的气质吸引。
只见太子妃一袭素白色的长锦衣，头发挽了个简单的碧落髻，站在门外。夕阳柔美的光晕笼罩在她身上，包裹着她身上散发出的如寒梅般的桀骜与清冷。
即便她易容成怡姝的样子，南荣烈仍然能穿透她的伪装，看到她骨子里的倔强与不驯。
“太子妃驾到。”蔡昌及时扯开嗓子通报。
众妾侍立即分立两边留出一条通道。
绿茉和青柠一左一右随在凌采薇身后走到南荣烈身边。
与厅内那些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相比，即使凌采薇一身素衣，仍然气质超脱，凌驾于众人之上。
南荣烈及时伸出手。凌采薇冲他甜甜一笑。把手放在他掌心。聪慧的女子永远记得即使心内有万般委屈，外人面前也要装作夫妻恩爱，举案齐眉。
“你身体不愈要听凌大夫的话好好休养。到这里来干什么？”南荣烈语出责备，声音却让人听了如沐春风。听得下面的女人个个嫉妒。
凌采薇打量了一眼下面的于夫人，抬头看着南荣烈问道：“听说太子殿下要惩罚于夫人？”
“这事你不用插手。”南荣烈的确不想让她操心此事。
“殿下此言差矣。臣妾作为正妻理应打理府内事务，承蒙殿下体恤臣妾体弱多病。让玉晴妹妹受累协助于我，府内出了事。与他人无关，是我平日疏于管教，让下人们惫懒失了规矩。这要罚还应罚我。”
她一番话说完，本来对她深有敌意的于夫人抬头看了一眼。只觉眼前女子明媚如春。气质如兰，与太子站在一起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其他女人不由听她说完，不禁觉得佩服。
太子说道：“那丫鬟自杀前已经指认何人指使。”
凌采薇瞪他一眼。叹了口气：“臣妾刚才站在门外看到了。不过，那个芳儿目光所及、意有所指的可能是于夫人。也可能是于夫人身边站着的任何一个姐妹！”她话一出口，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互相打量，离得于夫人近的几人连忙倒退几步与她拉开距离，紫烟躲得更远。
南荣烈知道事有蹊跷，只不过他马上要离开安城，来不及慢慢查案，只想速战速决为凌采薇立威，省得他走后担心她在府里应付不了这些女人。
他知她善良，不想与人为敌，便故意问她，引她分析：“可是那个丫鬟口口声声喊的是主子。”
凌采薇一笑，问于夫人：“于夫人，平日芳儿称呼你什么？”
于夫人不不卑不亢的答道：“回太子妃，芳儿平日喊我夫人，服侍我的下人都知道。她主子是谁？我想这大厅里有人心里比我清楚。”
凌采薇对她点点头。又对太子说道：“舌头长在别人身上，于夫人即使是她的主子也不可能阻止的了下人胡说八道。既然芳儿已经谢罪，太子殿下也就息事宁人，不要再在府里惩罚这个惩罚那个，如果非要罚，我一个人代她们受过。”
玉晴听到太子妃把责任拦到自己身上，带头跪下道：“不关太子妃的事，是玉晴失职，请太子殿下责罚俾妾。”
其他妾侍见此情景也都纷纷跪下求情。今天以讹传讹之事她们多多少少都有参与，心里都担心太子深究后人人受罚。又见芳儿死了，事情越闹越大，平日最爱说人是非的几个人提心吊胆吓得腿软，就盼着有人能出来把这事抗下来。
太子把责任压在于夫人身上，众人都松了口气，可是太子妃出来为她辩解，她们这些在场的人都成了嫌疑人。
正在担忧祸事不知降到谁头上，没想到太子妃作为这件事情的受害者，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仅没让太子追究下去，反而把责任都拦过去，心里生出些许感激。
林良娣却在心里冷哼，夫妻两个一唱一合，跑这儿收买人心来了。
太子乐得让凌采薇做好人自己当恶人，便顺水推舟免了所有人的处罚。浅瞳待众人谢完太子，她却说道：“谢太子妃不罚之恩。”
众人醒悟，跟着又谢了太子妃。
太子对他点头赞赏。凌采薇视线扫过两人，绽放的笑容便冻结在脸上。
太子让蔡昌念了一遍凌采薇前段时间无聊时仿照凌府拟定的家规，又训戒了众人一番，让每人回去抄家规百遍，才算完结此事。
“你怎么来了？还打扮成这样？”他意指她易容。他知道她不喜欢装扮成别人的样子，也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以这个身份出现在人面前。不知为何今天会在他教训人的时刻出现。
凌采薇见厅内只剩下他与她二人，才悠悠地说道：“有人求我来救人，我便来了。”
“是谁求你？”

第九十九章 远行
“猜！”凌采薇故意逗他。
她晚饭还没吃就被人求着赶过来救人，见桌上摆了碟绿色的糕点，捏起来咬了一口，嘴里瞬间充满清新茶香。
“味道挺新鲜。”她赞道，“谁做的？”厨艺堪比胖子麒。
南荣烈正在猜那个求她的人是谁，听她问话顺口说道：“浅瞳。”
凌采薇放下已经咬了两口的糕点，自已倒了杯茶水一口一口洇着。
南荣烈看着她：“不会是于明基，因为他和你素无往来。此人应该是姚勇胜。”
凌采薇一点也不意外他能猜中。他向来思维慎密，至今还没有什么事能难到他。失去了考验他的乐趣，索性直接交待出事情的经过。
卫国国君获悉太子妃三番五次遇袭，担心宝贝女儿的安危，与南帝交涉后把姚勇胜的送亲队伍留在南国，专门保卫怡姝公主安危。
姚勇胜在安城人生地不熟，只有旧友甘忠还能聚在一起打发些时光，于明基就是通过甘忠认识的。这个于明基是内阁学士，平日里不言不语很少发表己见。他一生只有一个宝贝女儿，本想着嫁个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做个正室一生无忧，却被南帝指婚给了太子。
皇命难违，即使他再不情愿，也不能拿全家百十口人的性命抗旨。只能连哄带劝地把女儿送进了太子府。
今天，他得到密报说女儿有难，急得团团转，与甘忠讨办法，正好姚勇胜也在，甘忠提点几句。于明基顺势把事情托付给了姚勇胜。他本来不想趟混水，奈不住甘、于二人的软磨硬泡，到太子府拜见太子妃。
凌采薇别人可以不见，姚将军却是要见的。安城很多情报都是姚勇胜搜集来的。想不到她爹当初培养他的侦察本领如今却为她所用。
凌采薇易了容见他，姚勇胜十分不好意恩地吞吞吐吐把来意表明了。她只沉吟片刻就决定帮他。于是就有了下面的事。
太子听到姚勇胜跟甘忠走得近，思考半晌对凌采薇说：“甘忠这个人一直和卫国有往来，凌将军的事情估计与他脱不了关系。姚勇胜既然和他是旧友。你也要提防着他。
凌采薇知他是好意。未反驳他对姚勇胜的看法。倒是对于甘忠这个人增加了几分兴趣。
谣言风波过后，太子便宣布太子妃生病，由凌神仙负责太子妃的诊治。这样一来，凌采薇可以光明正大的穿着男装出入长生殿。有了前车之鉴，府里再没有人敢说闲言碎语。
两日后，太子带着藏哲、裴云山、四两、浅瞳去了北方滇城。贤王带着甘忠、陈德紧随其后。同行的还有二百人的马队，四辕马车上装着满满的货物。都用油布盖着，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太子与凌采薇在府中告别，没有让她出城送行。
该说的话前一晚都已经说完，南荣烈虽恋恋不舍。也不得不上马远行。
直到出了城门，他才掏出怀里绣着红梅的香囊，放在鼻下把味道狠狠的吸进肺里。
他回想着凌采薇把香囊放在他手中时脸上的羞怯。紧紧攥住了手中之物，如握珍宝。
通往滇城的官道上。有一行四人骑着俊马向北踏尘而来。
突然其中一人紧勒马缰，那匹黑色的大马不由得前蹄腾空一声嘶鸣。
马背上那个男子冲身后三人说道：“前面有家茶肆我们进去喝口茶，歇歇脚。”
后面的两个妙龄女子看了一眼身边的青衣男子，只见那眉清目秀的男子点了点头，轻松跨下马来。两个女子也跟着下了马。
上了年纪的店家老远就听到马蹄声，见客人下了马，笑着脸迎上去，请进了草棚搭的店里，正午十分，天气有些闷热，茶肆里只有老汉一人。
官道边的茶肆都是穷苦人家混口饭吃，招待客人的茶都上不了档次，几个人倒也不挑剔，只拣了干净的地方坐，一边用粗瓷碗喝茶一边和店家打听路程。
正在歇息，官道北边腾起一阵烟尘，片刻功夫行到茶肆前，十多个南国官兵打扮的人从马上跃下来，老店家见到他们，脸上的笑容顿时散了去，登时一脸愁容。
他身体本来有些佝偻，此时更觉弯了下去。
他叹口气强装出笑容走到为首那个官兵身前，作揖道：“几位官爷不知有何贵干？是不是走路渴了，小老儿给几位官爷沏壶茶解解渴。”
为首那个官兵一脚踢飞他脚边的一把破木椅子，揪起老汉的衣领叫道：“李老儿，别在这儿给我装糊涂，赶紧把你女儿带出来，不然一把火烧了你的破茶摊。”
坐在旁边喝茶的青衣少年紧紧握住手中的茶杯，目光渐露凶色。
其他三人扭头看向那个官兵和李老汉，只见那个李老汉扑通一声跪在官兵面前，头如捣蒜的磕在地上，一边磕一边哭求：“几位爷行行好，小老儿就这一个姑娘，已经说了亲，腊月里就要过门了，不能带走她呀！她是好姑娘，不能去翠红楼。”
官兵一脚踹在李老汉肩上，把他踹的仰面倒在地上。屋里隔着帘子传出一声凄凉的喊叫：“爹，你们不要打我爹。”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从帘子后面跑出来，跪在李老汉跟前去扶他。
那老汉顾不得擦嘴角的血，推搡着女儿：“快走，你快走，你出来干什么。快走。”
官兵们见到李老汉的女儿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说道：“李老头要不是你女儿长得有几分姿色，想去翠红楼还没人收呢！你快去坟头上给你家祖宗烧高香吧。”
“你们几个快把他女儿绑起来，带回去交差。”
说完，几个官兵拿着绳子就要来捆人。
李老汉和那个少女抱头吓得缩成一团。
“求求几位爷，行行好，不要带我闺女走！”
那几个官兵根本不听他们的求饶，拽过少女就要绑人，突然一只茶碗扔过来直接砸在拿绳子的官兵头上，鲜血登时流了出来，疼得他嗷嗷直叫。
“是谁？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打官爷？”为首的那个官兵指着喝茶的四人说道。
古涛来嘿嘿一笑，站起身不屑地说道：“小爷的师父姐姐打了你个龟孙子是你龟孙子八辈子修来的福，你们全都应该去他家祖坟上烧高香。

第一百章 与官为敌
古涛来的一句叫骂，双方气氛立即剑拔弩张。
为首的官兵拔出身上佩刀指着凌采薇四人叫嚣道：“哪里来的刁民，竟然敢偷袭军官，想造反不成？来人，把他们一起绑了交给县衙领赏去。”
凌采薇愤怒地拍案而起：“谁敢！”
那军官看她青稠长袍，青色抹额镶嵌一块润白的宝玉，虽眉清目秀却肤色发黄，身材略显单薄。刚听那个骂人的白衣少年叫他师父姐姐，莫非是个女扮男装之人？
他又扫了一眼少年身边的两个少女，一个比一个貌美，心想管他是男是女，一会全带回翠红楼去。
“在德州这个地界，还没有什么老子不敢做的事。老子是官，你是民，我说你有错你就有错，赶紧乖乖地给老子束手就擒。”
他用刀指着凌采薇，雨梦和南殇“蹭”地站起身想要出手，被凌采薇及时拦住。
她此次出来不是来惹事生非的。
太子走的第二天，胖子麒托管家于安送信给她，信中说了三件重要的事。
其一，胖子麒详细讲明暂时不离开贤王府的理由。看完他的解释她简直哭笑不得。他的理由简单又单纯，是他一贯的处事风格。
自小凡是与烹饪美食挂钩的东西都让他着迷。难怪古涛来说他是疯子。外人永远不懂他对此事的执着与热情。她欣然接受这个解释。
其二，他把南殇暂时托付给凌采薇照顾。如若能有机会最好能治好她的哑症，这件事算是拜托她的。
其三，胖子麒提到一个人，燕飞缨。叮嘱凌采薇去德州找他。他可能知道凌将军蒙冤的线索。
这最后一点让凌采薇精神为之一震。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决定去德州找燕飞缨。
青柠和绿茉坚持要跟着同去。凌采薇一口回绝。她安抚撅着嘴不高兴的二人，讲明只有她们在长生殿坐镇，她才能假借太子妃生病的理由偷偷去德州。
青、绿二人知道她报仇心切，如今好不容易有线索，当然要不遗余力的支持她。
此刻，临近德州地界，凌采薇实在不想和官府作对惹出乱子来。可是。遇到不平之事。她的性子又无法坐视不管。
凌采薇想换种方式解决问题，暂时压下心中怒火与那军官周旋道：“官府抓人也要有理由，李老汉犯了什么错你们要抓他女儿？”
官兵身后有个人说道：“他逃了县里的赋税。没钱还，按规矩抓他女儿去还账。”
那李老汉听他们如此说，哭着辩解道：“德州连着三年大旱，田里没水根本种不了庄稼。收不了粮食没办法缴税。前两年为了缴税连房子都卖了，今年没办法才出来讨口饭吃。求求你们行行好。不要抓我女儿。”说完，又磕了几个头。
古涛来气得飞身跃到他面前，拎起李老汉，怒气冲冲地说道：“老头给我站好了。不许再给这帮龟孙子磕头。”
李老汉突然被他拎起来，身体不稳摇晃了几下，幸好他闺女及时扶住了他。才没有摔倒。
那被打破头的官兵听他又在骂人，气得举刀向他砍过来。眼见就要砍到他的肩膀，古涛来不急不慌轻轻侧身，那官兵都没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刀已经被人卸了去，他人也被打飞撞到后面官兵身上。
古涛来拿刀指着他们学着刚才那个军官恶狠狠的样子说道：“你们几个鬼孙子都乖乖闭嘴，小爷的师父姐姐要训话，都给我老实听着。”
那些个官兵都是老油条，看出眼前白衣少年身手不凡，并没有硬上，为首的军官说道：“我们也是奉命行事。他不交人，我们没办法交差。”
凌采薇看着那对可怜的父女，想起爹爹行刑前与她的匆匆一别，他眼神中的担忧、不舍与李老汉看女儿的眼神何其相似，仿佛官兵欺压的就是爹爹和她。
她当初年幼只能眼睁睁看着全家人一个一个受辱下黄泉。今天，这对父女她护定了。
“废话少说，他欠了多少银子我给。”凌采薇看看南殇，她立即去袖袋里掏银子。
“三百两纹银。”那个军官打量他们是有钱人，要出个天价来。
“你们这群人欺压百姓、无恶不作，简直畜生不如。穷苦人家能有多少田，哪来这么多税？”凌采薇随军在卫国边境多年，深知百姓疾苦。
那军官答道：“本来是不多，不过他一直不交，利滚利就变成三百两。”
李老汉和他闺女听他如此说，想死的心都有了。
凌采薇不听他那一套，从南殇手里拿过一张银票举在手里：“这是一百两，拿走息事宁人，写个字据，李老汉从此不欠你们任何赋税。”
那个军官听她如此说，竟然嚣张的大笑起来，后面的官兵也跟着一起笑起来。雨梦手一扬，笑得最欢的几个人嘴上瞬间多了一根银针，又疼又怕之下全都失了声。
那个军官还算有点胆子，颤巍巍拨下嘴角的银针，吸着气说道：“我们知道几位都不是一般的人物，但是银子我们不能要，李老汉的女儿必须带走。不然我们几个可能没命活着回去。”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小爷我就从来没见过不喜欢银子的官。是不是嫌少？”他使了个眼色给南殇，南殇根本不搭理他，目光看向凌采薇，等着她发话。
出行之前，凌采薇已经跟他们三人说好了此行目的何为。因为她的身份特殊，最好是悄悄潜入德州，办完事后再悄悄地回安城。四个人既然都不愿把事情闹大，她思量片刻又拿出两张银票：“三百两，拿走。”
那军官想不到她会为个素不相识的人花这么多银子，心中懊恼刚才要的银子说少了。如今只能硬着头皮耍赖：“三百两恐怕不行。我们不要银子，只要人。”
“混账东西，给你们活路不要，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凌采薇一时气愤真把自己当成男人，对他们破口大骂。手伸向挂在腰间的香囊，想要用毒。
古涛来早就按捺不住，听到凌采薇发飚，他大叫一声：“竟然让我师父姐姐生气，一个别想活。”
他扬起手中刚刚夺来的刀冲向那十几个官兵。
那些人能混这口饭吃，也不是什么善茬。虽说武功平平，但十多人个同时围住古涛来，一时之间他竟沾不得便宜。
只听厮杀处传来“哎哟”一声，凌采薇心中一凛。

第一百零一章 擒贼之计
古涛来自幼是武功奇才，只不过他向来贪玩不肯下苦功，只在轻功上小有成就，其他刀剑拳法之类并无所长，好在其聪明能活学活用，所以一直在与人打架上没吃过亏。可是，今天被这群官兵围在中间，他越打越吃力。
雨梦在外围看了一下对方的武功路数，对凌采薇说道：“对方有七个人是武林高手，小古要吃亏。”
“你去把人扔过来，我来收拾他们。”
凌采薇见雨梦杀入敌阵，便从身上掏出一个小瓷瓶，往桌上的大茶壶里倒了一粒药丸进去。
茶壶里的水喝的还剩下半壶，凌采薇推了推一直盯着她看的南殇，小丫头机灵立即会意，跑到隔壁桌上拿了两个大茶壶过来，把水都倒进有药的茶壶里。
凌采薇拿起来起劲摇匀，一字摆开七个茶碗，每个碗里小心翼翼斟了半碗茶水。
“一会儿雨梦姐扔人过来你就把水倒那人头上，记得千万别弄自己身上，浪费我的解药。”凌采薇嘱咐完南殇，便坐在一旁观看古涛来他们与官兵打斗。
李老汉和他的闺女见此情景，早吓得抱做一团，缩在墙角。
雨梦和古涛来配合着把圈子越拉越大，方便古涛来施展轻功虚晃这个人一招又偷袭打他旁边那人一下，声东击西渐渐占了上风。
雨梦用余光扫了扫凌采薇这边的动静，见一切准备就绪，瞅准机会使出一招“飞鹤腾空”一脚把七个武林高手中最弱的那个踢到凌采薇和南殇跟前。
南殇早就端碗准备好，见雨梦把人踢过来，为防止他又杀回到圈子里，她飞速的在那人后背偷袭，点住他的一处穴位，那人瞬间腿软跪在地上，南殇顺手把茶水倒他头上，一滴没浪费。
茶水早就凉透。那人莫名其妙被人踢出来，又莫名其妙被点穴浇了一头凉水，气得破口大骂。
他的同伙听到他骂人，分神瞧他的功夫也被雨梦踢了过来。南殇默契的又是点穴又是泼茶，凌采薇在旁边看得开怀，拍掌莞尔。
不到一会儿功夫雨梦已经把四个人踢过来。古涛来看出路数，估计他的师父姐姐又在用毒害人，变着招数的把一个打不过他的人踢了过去。
南殇点了那人的穴刚要倒茶。凌采薇及时叫停：“错了。不要浪费材料。”
南殇及时收回碗，不屑地朝古涛来翻了个白眼。古涛来气得哇哇叫：“哪里错了？挑三拣四！”
他说话的功夫第五个高手已经被雨梦一掌打到南殇面前，南殇眼疾手快一串动作下来那人已经被拿下。还未喘息，又有一人飞了过来，南殇看都没看点穴拿碗、茶水浇头。
只听古涛来一声嚎叫：“南殇，你搞什么？自己人也搞？”他一边叫一边拿袖子搽脸，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不听使唤，又冲着南殇叫道：“还不快给小爷解穴，小爷刚才失手被人扔过来，现在打回去。”
凌采薇看着他一副落汤鸡的样子。无可奈何的摇摇头，在心里笑得捶胸顿足，面上却严肃的说道：“吃了解药再去打。”
南殇白了古涛来一眼，给他解开穴道，不待他说话，用内力把他推到凌采薇身边，凌采薇顺手把一颗药丸扔到他张开的嘴里，古涛来直接咽下去，冲到敌阵里。
此刻，对方还有两个高手比较难对付。其他都是平庸之辈。
雨梦集中力量攻打七人为首的那个长胡子官兵，古涛来缠着那个把他扔到南殇面前的胖子非要报仇。
那个胖子也是怪人，一边打一边嘻嘻哈哈地嘲笑古涛来：“乖儿子茶水浇头的滋味好不好？”
古涛来一开始还吊儿郎当的对付他，听他如此奚落自己。他气急败坏，奋发图强的劲头涌了上来，凝神屏气地找他破绽。
原先那五个人被茶水浇头除了弄湿脑袋和衣服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腿不能动上身却没问题，互相解了穴就要冲到官道上继续打。
南殇想阻止，凌采薇叫住她：“让他们去晒晒太阳也好。”
那几个人看南殇长得娇滴滴是个女孩子。毕竟是江湖中人，觉得打一个女孩子胜之不武，便没搭理她直接和古涛来去缠斗。
四月天，午后的阳光虽没有夏天暴晒，却也十分充足，五个人暴露在阳光下，瞬间觉得脸上、脖子上奇痒难忍。
刚开始还能忍，强撑着应付了几招便再也忍不下去，弃了手中兵刃双手不顾一切的朝沾了茶水的皮肤抓去。不肖片刻，五个人竟然是血肉模糊，疼得连连惨叫。
其他的官兵瞧见这一幕个个毛骨悚然，恐惧的看着南殇手中茶水，跑到官道对面没心思再打。
古涛来拿眼滴溜溜瞄了一眼凌采薇，正好撞上她似笑非笑的目光飘过来。他混身一紧，冲着她咧嘴一笑，伸出拇指拍马屁道：“师父姐姐果然毒辣。小徒佩服佩服。”他暗自庆幸刚才吃了解药才跑到阳光下面，不然自己一张俊美的脸蛋非被她给毁了不可。
“擒贼先擒王。”凌采薇悠悠地说了一句，雨梦立即踢开众人把为首的军官从人群后面拎了出来。
而七人中武功最高的那人也已无心恋战，跑到躺在地上打滚的五人跟前，看看这个，瞧瞧那个，急得团团转，束手无策之际破口大骂。
“奶奶的，你们真卑鄙，竟然使这种阴招。”
那些庸碌之辈见军中高手和为首军官无一不被治服，想要作鸟兽散，凌采薇不急不慌地说道：“谁跑这碗茶水就倒谁头上！”
她这一句话果然管用，想跑的几个人像被施了咒语，立即定在当地，不敢再动。用袖子捂着脸从缝隙里窥视这边的动静。
古涛来趁胖子分心之际，瞅准他的破绽，虚晃一招紧接着一劈一砍，胖子胳膊中招败下阵去。古涛来一脚踩到他胸口，问道：“龟孙子敢占小爷便宜！当我爹？”他拿刀面拍在那胖子脸上，连拍几下：“让你当我爹？我爹早见阎王去了，你想当也去地下见阎王！”
古涛来向来玩心重，拿着刀在那胖子脸上比划来比划去，这比一刀宰了他还让人胆颤心惊。那胖子只好捂着受伤的胳膊，晃着一颗胖头左躲右闪。
凌采薇见局势已经掌控在自己手中，站起身，对那个骂人的军官说道：“要论卑劣在下比不过凉州七雄！”

第一百零二章 凉州七雄
在一片哭叫哀嚎声中，唯一未受伤的官兵高手冷静下来，不再破口大骂。他凝视着眼前的青衣少年，或者说是易容的少女，突然觉得脸发烫、后背发冷。
他森冷问道：“你是谁？怎知我们身份？”
古涛来听到“凉州七雄”也觉得诧异。他不相信这七人是江湖中数得上名号的豪杰！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装作官兵欺压百姓？
古涛来放弃对胖子的折磨，好奇地听下文。
凌采薇指着古涛来脚下的胖子说道：“他胖得像个球，你呢年纪不大留了一把山羊胡子，还有他和他，一对双生子，种种特征加起来，足以说明你们是江湖上号称豪侠的‘凉州七雄’。”
凌采薇其实也是靠蒙的。她对江湖上这些知名人士的了解都是爹爹和哥哥、还有秦无涯讲给她听的。
之所以对“凉州七雄”记忆深刻，是哥哥曾经告诉过他，这七个人的样貌特征，而且这七个人都是富家子弟出身，因为都怀有一个英雄梦，便凑到一起，平日里就爱行侠仗义，施舍钱财，保护百姓，与官为敌，所以人称豪侠。
开始的时候凌采薇并没有把他们与“凉州七雄”联系起来，但是听雨梦说他们是武林高手，而小古的武功仅在南荣烈之下都被他们打得节节败退，她这才把“凉州七雄”与他们联系在一起。
她刚才一问，只是在诈他，没想到竟然让她猜对了。
雨梦和古涛来都知道江湖上有这号人物，不过他们俩就算是打破脑袋都想不出人人敬仰的七雄竟然穿上官服跑来欺压百姓。
山羊胡子姓朗，人送外号凉州老狼，是七人里武功最高，也是最聪明的。凌采薇戳穿他们的身份，他尴尬的几乎想跟那五个人一起把脸挠破，躺下装死。
可是，眼下只有他能救几个兄弟。即使被对方的两大高手打死。他也不能放弃他们自己跑了。
他叹口气，硬着头皮说道：“在下就是凉州老狼，还请阁下高抬贵手，把解药给我兄弟。要杀要剐我一人承担。”凉州老狼在几个小辈面前垂头丧气。全没了刚才的凶恶。
凌采薇手里多出一个白色瓷瓶，晃了晃：“解药可以给你。但是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会和他们在一起？”她用手指着那几个吓得躲在袖子后面的官兵，又接着问道：“为什么你们非要抢人家女儿？”
她实在好奇为什么江湖中响当当的人物会成为官府的爪牙？
雨梦按在地上的那个军官突然大笑起来，他的脸紧贴在地上，只笑了几声就被吸引嘴的尘土呛的咳嗽起来。
“你笑什么？”凌采薇不悦的问那个不知死的军官。
那人试图挣脱被人踩在脚下的局面。动了几下见是徒劳只好认命的开口说道：“你以为他们七个想这样？就连老子都不想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可是如果我们不做，命就没了。与其我入地狱，不如让别人入地狱！”
凌采薇皱眉：“有人逼你们这样做？”
“你问他！”那个军官把头一歪不想回答她。
凉州老狼目光闪烁，似乎经过内心一番剧烈挣扎才说道：“我们这些人都是被一人所逼才变成这样。”他眼睛中闪过憎恨、惧怕、厌恶复杂的情绪。
凌采薇想静静等着他平静完心情继续说下去。蜷缩在地上的人把脸挠的掉了一层皮，老狼心疼地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束手无策。
凌采薇有些看不下去，把解药扔给老狼：“懒得听他们怪叫。”
那老狼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飞快地把药丸塞进他们嘴里，不到片刻功夫那几人身上的痒症全消，一个个躺在地上喘粗气。
古涛来蹲在胖子旁边。担心他这个容易心软的师父姐姐一时好心把解药给了人家，那个老狼不老实再跑了，便拿刀在胖子脖子上比划，恐吓凉州老狼：“快接着说，不然小爷宰了胖子。”
老狼听胖子哼唧了两声也不知说得什么。
无奈地摇摇头，叹息道：“这件耻辱压在我们七人身上已经快一年了。既然身份都被你们揭穿，我也不怕丢脸了。”
原来，一年前凉州七雄正在滇城和人比武，听说德州这边出了个奸商，专门和官府勾结坑害百姓。正好他们回凉州要路过德州，几人一商量决定来德州铲除了那个奸商后再回凉州。
他们打听到奸商的府邸，又悄悄潜入进去观察他的起居，一切行踪掌握之后。第三天半夜趁着夜色跳进院子想要去结果了他。几个人还没摸到奸商的卧房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他们想不到那个奸商的武功竟然出神入化，七个人不但不是他的对手，还被他逼着吃了毒药，在一张写满字的纸上签字画押。
本来吃了毒药大不了一死，也不受他威胁。但是他们画押的那张纸上却是奸商胡乱写的一堆罪行和见不得人的事，脏水全泼在这七人身上。如果他们胆敢不听他指挥。他就先杀了他们再把这张有他们七人画押的东西公告天下，让天下人都唾弃他们，死都不让他们安生。
胖子当时就跳脚拒绝，告诉那个奸商他一不怕死二不稀罕虚名，威胁不了他。
可是，那个奸商不急不恼，反而又拿出一张纸把上面的字念给他们听，七个人听完面面相觑，立即沉默不敢再出声反驳。
“他念的是什么？”古涛来好奇地问。
胖子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说道：“能是什么？是我们几个人的家眷名字和住址。那个奸商卑鄙无耻简直猪狗不如！他威胁我们，如果我们几个人死了，我们的家眷一个都活不了。下场比我们死得还惨。胖爷我不怕死，不怕声名被污，唯一牵挂就是家中老小，那个王八蛋以此要挟我，逼着我们给他当走狗当爪牙，简直可恶之极。你以为我们七雄想穿这身狗皮，想要抢人家闺女？这都他娘的被逼无奈。”
“你们可以假意答应，把家眷藏起来再与他斗。”凌采薇觉得事情没到绝路，应该可以转圜。
胖子气哼哼地说道：“你以为我们傻吗？还未等我们回凉州，那人已经把我们家眷都抓到了滇城，找人专门看起来。”
“你们就不能想办法杀了他？”古涛来不相信一个奸商能有多大能耐。
“杀了他？你知道他是谁？你以为说杀就杀？有这么容易我们七个也不至于落到你们手里，爷们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凉州老狼双眼通红，所有仇恨都握在拳头里，咯咯作响。
凌采薇越听越觉得稀奇，不由问道：“你口中说的奸商是谁？”

第一百零三章 燕飞缨、情绝灭
凉州老狼嘴角抽搐，似乎那人的名字是烫嘴之物。
脑袋枕地的军官面有惧色，冲老狼叫道：“狼大侠你可要三思！”
胖子拦住他的话嚷道：“他爷爷的，有什么好怕的？像阎五行这样的卑鄙小人就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恶行。
“老三，别说了！”凉州老狼大声呵斥胖子。
“大哥，我受够了！阎五行欺人太甚，我受够了。来，来，你杀了我吧！我是真活够了！”那胖子吼叫着，竟然用未受伤的那只手抓住古涛来手中的刀往自己脖子上抹。
古涛来气急败坏夺过刀，不分长幼给了胖子一个脖溜。
“龟孙子疯了？有种去杀了那个姓阎的，在这闹什么闹！”
地上那五个人服了解药也缓过劲来，喊着胖子的名字，劝他。
远处的官兵们胆战心惊的挤在一起，安静地瞅着这边的动静，大气都不敢出。
李家父女早就吓得躲到帘子后面，李老汉一边安抚吓哭的闺女一边寻思着跑路。
雨梦脚下的军官还在挣扎，被她狠狠一脚踹在腰上痛得半天没动静。
南殇默默站在凌采薇身前保护她。
凌采薇拍拍南殇的肩，绕到她前面，问歇斯底里的胖子：“阎五行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你们所有人这么畏惧？我倒有些好奇了！”
“你们两个知道吗？”她又问古涛来和雨梦。
他们都是江湖中人，却从未听过有这样一个人物身处商界却武功盖世，轻易降服豪侠不说。还折磨的他们失去尊严。
“我也想知道阎五行是何方神圣！”古涛来拍着胖子的脸问他。
胖子显然还未从刚才的疯癫中缓过劲来，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古涛来，空洞的像失了魂。
空气瞬时凝固，刚才还在打着旋扫荡的春风突然就失了踪迹，散了架的茶棚，空荡荡的官道，安静地只听的到火炉上水烧开的咕噜声。
“呦呦呦。怎么不打了？好戏只看了半场。说停就停了？”就在众人惊诧的时候，帘子后面走出一个中年男人，看年纪大概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面容慈善，下唇正中有颗红痣如红豆大小。笑起来一颤一颤。
他笑着拍掌，从容地扫视一遍众人。最后把目光停在凌采薇身上，那颗红痣也不抖了。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诧异门帘后面竟然还藏着一个人。
躺在地上的军官费力的昂了下脑袋，瞬间像见到亲爹一样嚎叫出来：“燕大善人，燕大善人，快救救我。我是吴七，县衙的捕头吴七。”
那个叫燕大善人的眯着眼往吴七的方向瞅了瞅，出手示意他安静。又盯着凌采薇看了片刻，说道：“公子最好听在下一劝。阎五行的事还是不要打听，不要去管。”
“哦？此话怎讲？”凌采薇打量着来人，猜测估计这人应该早就在茶棚里坐着。可是听到外面打斗的如此激烈不但没吓走他，竟然还在关键时刻跑出来，可见此人与众不同。
燕善人又是一笑，唇下的痣跟着抖了抖，说道：“阎五行外号情绝灭，天性贪财、好色，对付他看不上眼的人向来心狠手辣，又与官府勾结起来沆瀣一气，不仅横行德州，听说他的势力已经向滇城和南、秦交界处蔓延。是冉冉升起的一支独秀。他势头正猛，想要动他可不是易事。”
他看了眼狼狈不堪的“凉州七雄”，惋惜道：“连他们都着了他的道，你们几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凌采薇：“在下几时说过要找这个人麻烦？情绝灭！哈哈哈哈！他以为自己是魔道至尊想灭谁就灭谁？”
古涛来向来善于拍师父马屁，见她嘲笑姓阎的，他也跟着大笑起来：“早先听过江湖中有个灭绝师太行踪诡异，不知这个情绝灭是不是她亲戚？听这名字此人必定断情断欲，又怎么还是个好色之徒？”
胖子嘿嘿一笑道：“你就是嘴上逞能，等遇上他你就笑不出来了。”
燕大善人不理会古涛来的插科打诨，继续对凌采薇说道：“如果几位要是去德州，在下可以帮你们避开此人。”
“你有何居心？”雨梦从来不轻易相信他人。见这个姓燕的从里面走出来后一直盯着凌采薇看，觉得十分不安，不由对他提高警惕。
“姑娘不要误会。在下赶路累了借茶棚的竹席小憩，意外遇到各位。在下见几位是外乡人，出于好心想帮你们，既然姑娘对在下怀有戒备之心，在下离开便是。”他说完拱了拱手穿过杂乱的桌椅出了茶棚。
“这也是个怪人。”古涛来嘀咕道。
那个燕大善人想起什么，又回头说道：“吴七几人虽说是官府爪牙，做了不少坏事，到也没伤过人命。几位少侠小惩大戒就好，千万不要伤人性命。在下燕飞缨，如需帮助可去德州燕府找我。后会有期。”说完，他竟然脚下生风，身影如一道青烟消失在官道上。
“燕大善人，燕大善人。救救我啊！别扔下吴七。”吴七趴在地上哭得哽咽。
他竟然就是他们要找的燕妃缨！凌采薇与古涛来再想拦人，已经没了踪影。古涛来想去追，凌采薇却叫住他。
“小古，到了德州自然能见到他。当下之际是怎么处置他们几人？”
“怎么处置？龟孙子都是害人的狗东西，直接杀了！”古涛来又拿刀比划。
凌采薇见他眼露狡黠之光，知他是在开玩笑，喝斥他道：“七雄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豪侠，如今之举也是被逼无奈。你快把人都扶起来，我想看看他们中的是何毒。”
凌采薇医心又起，喊出李老汉，让他帮着收拾出一张干净、完整的桌子，先把身上未受伤的凉州老狼请过来诊脉。
凉州老狼想不到事情竟然峰回路转，看到几个兄弟在两位姑娘的照顾下伤口得到医治，知道自己遇到了同样侠肝义胆之人，心中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嗫嚅半天，才敢开口问道：“请问姑娘，不知在下中的是何毒？”
凌采薇按在他脉上的手不易察觉的顿了一下，调戏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男人？”

第一百零四章 日暮西沉
凉州老狼嘿嘿一笑，难得在一个女娃面前露出腼腆之色。
他看了眼坐在凌采薇旁边为她把茶水吹凉的古涛来，说道：“不知你这个是徒弟还是兄弟，他暴露了你的身份。他叫你师父姐姐，这叫法新鲜，再打量你的身形和举止，虽然肤色易容成黄色，但样貌还是过于清秀，这‘姐姐’不是女子还是男人么？”
古涛来在茶碗上扇来扇去的手顿时停下来，摆出被陷害的样子把水递到凌采薇跟前，谄媚道：“别听这头老狼乱泼脏水。完全是师父姐、师父你长得貌若天仙，易容成这个样子都难掩你的花容月貌，自己把自己暴露了。”
凉州老狼顿时浑身发紧，胳膊上立起一层鸡皮疙瘩。凌采薇瞥了古涛来一眼，接过水洇了洇嗓子继续把脉。
等她把七个人的中毒情况都摸了一遍，已经日暮低垂。
七位受创的豪侠满目期待的等着她宣布诊断结果，凌采薇却收起随身带着的药箱，问角落里被捆成麻花的吴七：“官府要抓李老汉的女儿是不是要送给情绝灭？”
那吴七萎顿的和其他几个官兵挤在一起，心里乱成一团麻，他怕万一青衣少年不高兴发话处死他们，又怕万一被放回去却交不了差死在情绝灭手里！反正左思右想都没有活路，惊惧的浑身冰冷。
突然身边人捅了他一下：“七哥，大侠问你话呢。”
他这才回过神来。哭丧着脸交待：“可以这么说。城里的翠红楼是阎五行阎大爷的产业，刘大人和阎大爷关系交好，那些交不起赋税的穷人就把女儿送到翠红楼，翠红楼把钱直接交给刘大人，赋税就算缴清。”
凌采薇又问：“翠红楼开张多久？”
“三年。这三年大旱，百姓交不出税，有好多姿色上乘的女孩送进去。”
凌采薇看了眼站在火炉旁边的李家父女又问吴七：“如果今晚你交不了差会怎样？你们刘大人不会宰了你吧？”
吴七说道：“刘大人是朝廷命官怎么会轻易杀人？但那个阎大爷会宰了我们。就连七位豪侠都别想躲过去。他已经剁了好几个人的手指了。”
“剁了谁的手指？”古涛来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卑劣。
胖三悲愤地一掌劈散面前的木椅。刚包扎好的胳膊又渗出血来。
“我老婆的。还有大哥他儿子的。还有他们几人的家眷，只要完不成任务他就剁人手指。”
凌采薇同情的看着他们，心里对这个叫阎五行的人由好奇变成了反感。
一个人能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对付妇孺。此人定是个让人厌恶的大奸大恶之人。
她本想逼开此人，从燕飞缨那寻到线索后就悄悄潜回安城。可是，在她把脉时竟然发现这七人体内有股气息乱窜，与南殇的脉相有相似之处。
南殇体内之蛊必须要解。这是胖子麒的请求，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义无反顾。既然这七人体内之毒是阎五行所为。那么说不定南殇身上的毒与他有什么关联。
所以，这个外号情绝灭的人她一定要去会一会。
凌采薇沉吟片刻又问道：“你们几人是不是只要靠近阎五行就会混身无力，根本施展不出内功？”
豪侠七雄听她把症状说得这么准，急切地问他可有解毒办法。
“不瞒你说。我们几人偷偷找过很多名医想要破解此毒，可惜都是群庸医、废物。任谁都束手无策，还忘这位女侠能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凉州老狼沮丧地坐在凳子上。山羊胡子像把乱稻草沾在下巴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
凌采薇听他说完。挑眉轻笑：“此毒的确无解。”
众人听闻都是一惊，仅存的希望瞬间破灭，随后就听到七人中最瘦的那个嚎啕大哭起来。
凌采薇皱眉等他被劝止住不再大哭，才又吐出惊人之言：“此毒虽无解药，但我可以用其他方法试试。”
豪侠七雄的心忽上忽下，似有怀疑的盯着她。
凌采薇坦然接受众人复杂的目光，指着吴七他们，说道：“你们也不用死。不过，一切听我安排。”
吴七和那五个官兵连忙挣扎着挺身跪下谢她。
李老汉听到吴七性命无忧，寻思那不就是要拿自己的孩子去换？立即警惕的把闺女拉到身后。
凌采薇察觉到他的反应，在古涛来耳边嘱咐了几句话，古涛来瞪大眼睛要抗议，却被凌采薇一个眼神镇压下去。
古涛来怕她使什么怪招整治自己，只好乖乖地把李老汉父女带到门帘后面，悄悄地给了李老汉五十两碎银子，告诉他们等到外面的人都走干净，他们再跑路。
古涛来把凌采薇交待的事情安排好后出来一瞧，发现雨梦和南殇带着受伤的七雄中的六人上马向北而去。
“师父姐姐，雨梦她们要去哪儿？”
“去德州燕府。”凌采薇思忖着她此行的目的就是燕府。既然燕飞缨离开时留下话愿意帮助她们，正好就此机会让雨梦把受伤的人带到那里，一边疗伤一边等她处理完李老汉的事回去找她们。
古涛来看看留下来的人里有凉州老狼、吴七还有五个官兵。眼下老狼算是自己人，毕竟他的人在雨梦手中，而且他还要求着师父姐姐解毒，吴七如果聪明的话就不会造反，只会乖乖听话。这样一来，万一出什么变故他还是有能力稳住阵脚。
但他内心隐隐有些不安。觉得向来沉稳的凌采薇如今正在冒险。问她：“那我们要去哪儿？”
凌采薇利落的跨鞍上马，看着隐约露出城郭的北方，坚定地说道：“德州翠红楼。”
“什么？你说什么？”古涛来以为听错，拽住她身下骏马的缰绳，定睛问道：“去那里干什么？”你一个女孩家，难道学人家去嫖？
“找解药。”
吴七身上的绳子都解了下去，他焦急地上前问道：“那我们几个呢？不说好保护我们吗？”
凌采薇夺过缰绳，扬鞭打马，一阵风似的向前方奔去。
“我说过一切听我安排。”她的声音在风中回荡，众人不敢耽搁，都紧随其后上马追去。

第一百零五章 青楼遇尘烟
德州位于南国与秦国接壤之处，东面是滇城，西面就是与秦国一江之隔的邺都。因为两国百姓经常渡船互通有无，民俗风气颇有相似之处。
德州百姓效仿秦国均崇尚歌舞丝竹，定期举行各类比赛。而比赛的地点常常设在烟花之地。
近年翠红楼一直独揽一年一度的乐仙大赛，名声在外，门庭若市。
站在翠红楼的大门外，便见门口的青楼女子打扮得花枝招展，朝街上过往男子招手，只要有人脚步迟疑，她们便一拥而上推搡进温柔乡里。
凌采薇身穿一件白色斗篷，易容成李家闺女的样子，抬头看着“翠红楼”的匾额，从唇间吐出一个“俗”字。干这样的行当，起这样一个名字，想来阎五行定是恶俗之人。
身侧跟着的凉州老狼劝道：“姑娘可要想好了，一入此门命运便不由己，姑娘虽是好意想要救人，可是如此牺牲未免太大。”
吴七咳嗽一声，道：“狼大侠此刻再打退堂鼓就是害了所有人。大家如今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这位姑娘肯为了我们进虎穴，你求仁得仁不是双欢喜？”他生怕凌采薇反悔害他丢了性命，拐着弯的提醒他。
阎五行生平最痛恨别人骗他，这件事人尽皆知。凡是骗他的人最后死得都很惨。所以吴七几个人打死都不会向别人透露阎五行要的人被他们调了包。
现在他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把眼前人给送进去。下一步该如何他是管不了了。他早就收拾好东西，准备带着家眷连夜逃到秦国去。
凌采薇实在懒得看吴七，她扭头安慰老狼：“送我进去交差后立即去燕府。我只取阎五行身上的一样东西，得手后会想办法脱身，不会暴露身份连累你们。”
她戴上兜帽。遮住面容从容不迫的走进翠红楼。
凌采薇被关在一间厢房里已经有两个时辰，仍旧无人搭理。只听隔壁房间传出打骂和女子哭叫的声音，估计也是新抓来的人，正在做徒劳的抗争。
凌采薇正在分辨隔壁女子哭着说了些什么，锁着的房门突然打开，老鸨带着两个龟公走了进来，他们似乎诧异她为什么不哭。瞧见她安安稳稳坐在床边。脚下一顿，仔细打量一番。
老鸨对身后龟公说道：“胆色过人，可是姿色却勉强算是中上等。带着她跟其他几个新来的一起送给阎大爷过目。瞧上哪个按老规矩办。”
“妈妈，不知老规矩是什么？”凌采薇故意声音怯懦地问老鸨。
老鸨生起好奇之心，见她弯眉细目虽无过人之处，但眼中眸光却灵动如水。让人见了过目难忘。
她刚才得了楼下客人不少好处，心情正悦。便陪她多说两句：“看你这丫头不哭不闹人倒机灵，是可塑之材。可惜样貌上不占便宜，不然是个当花魁的好料子。”她捏起凌采薇的下颌端详着她易容后的脸蛋，面露惋惜。
“这老规矩是阎大爷定的。凡是送来我这里的姑娘。阎大爷都要先过目，看上谁就留下来陪他。这叫破处。走吧走吧，你今晚是没戏。隔壁那个长得比你俊俏多了。”
老鸨扭身要出门，凌采薇跟在她身后问道：“还想问妈妈一句。阎大爷看上的人是留在翠红楼，还是跟着他回府？”
“啧啧啧，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小丫头片子心思不小。妈妈我告诉你，阎大爷看上的人伺候的好定是带回府里的。这若是伺候不好，留在翠红楼算是好的，还有一夜毙命的呢。”她讳莫如深的瞧了凌采薇一眼。
“你最好自求多福别让大爷看上你，否则生死可不好说。不过你这长相入不了他的眼。走吧走吧，晚了让阎大爷等你我可都吃罪不起。”老鸨推搡她一把，急匆匆出了房门。
凌采薇琢磨着老鸨的话，心中犯难。翠红楼这个地方她不想久待，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这是唯一能接触到阎五行的捷径。
听老鸨之言，近身接触到阎五行的机会就是被他看中留下伺候他，可是以她目前的容貌恐怕没有任何竞争的优势。如若不行，岂不是白来这一趟？需要想法子才行。
正当她低头苦思冥想之际，突然撞在一个人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低头道歉。
老鸨一巴掌拍在她肩上：“臭丫头、死丫头走路不看着点，寻死呢？”
凌采薇抬头，眼前男子冷若冰霜，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只说了一个字：“滚！”
老鸨把凌采薇拽到一边，笑出一脸菊花，冲那个男子说道：“墨公子莫怪，新来的不懂规矩。今天想听谁唱的曲子，点姑娘了吗？”
墨尘烟冷冷看了老鸨一眼，她立即意识到自己多嘴，讪讪地躬身笑道：“您请便，您请便。”
墨尘烟掸掸被凌采薇碰过的地方，眼中露出嫌恶之意，转身向回走去。
老鸨似乎明白他想做什么，忙跟身边的龟公吩咐：“快去楼下通知墨公子随从，把公子的换洗衣服带上来换新的。快去。”
那龟公立即点头跑下去。
老鸨狠狠瞪了凌采薇一眼，教训她道：“在这个地方眼神一定要活，来这里的都是大爷，你撞了人连个笑脸都不给人家，这要是阎大爷你早就没命了。”
凌采薇注视着墨尘烟渐远的背影，完全没把老鸨的话当回事。
搞定阎五行后她立即离开这儿，这种鬼地方她绝不想再来第二次。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龟公领着四个美貌少女来到老鸨身边，每个人脸上都有泪痕，抽抽搭搭的一路走一路掉泪，反而衬得凌采薇像个异类。
老鸨带她们下楼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后院，又沿着石径走了一会儿，来到一座小院子。
院门口站着两个把门的家丁，看见老鸨带人来了，其中一个说道：“妈妈今天怎么这么晚，大爷等了会呢。快进去吧。”
“女人打扮花时间的，阎大爷见了人就不生气了，今天来得都是美人坯子。”话虽说得漂亮，可是老鸨心中仍是忐忑，她实在拿不准这个阎大爷什么时候不高兴来个“情绝灭”连她带姑娘们都弄死了。
她心中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冲着门口拜了拜，对身后的姑娘们说道：“你们一个个都把眼泪擦干净了，阎大爷是什么样的人不用我说你们都知道。要是惹恼了他，你们谁都别想活。”

第一百零六章 瑶琴蚀心
凌采薇紧随其后跟着进了一间东厢房。
一入门口便见到一扇花开富贵的屏风隔开屋内陈设。
老鸨没敢往里面走，站在屏风处请示道：“阎大爷，小的把人给您带来了。”
半晌，里面没发出任何声响。就在凌采薇以为屋里没人时，有个温润的声音慢条斯理的说道：“带进来吧。”
老鸨答应一声，带着她们五人鱼贯而入，两个龟公留在外面等。
此刻距离傍晚还有一个时辰，外面的太阳依旧灿烂，照得人身上暖洋洋。可是进得屋里凌采薇竟然觉得阵阵发冷，有种压抑之感笼罩全身，视线一时无法适应屋内的昏暗。
她凝神睁大了眼睛慢慢看清屋内情况。迎面窗户上挂着竹帘，遮住了光线，左手边是面白墙，墙下放着一架瑶琴，见似相熟。
此时其他四位女子已经在老鸨的示意下矮身行礼，凌采薇慢了一步，杵在那里仍在研究那架古琴。
“咳咳咳。”突然有人咳嗽起来，凌采薇这才收回心神跟着其他人一起行礼。
咳嗽的那人低头弓背歇了片刻才抬起头来，让她们起身。
凌采薇估计此人就是人称“情绝灭”的阎五行了，看年纪大概三十岁上下，出乎凌采薇的意料。
她偷偷抬眼打量他，谁知那人竟然也正盯着她看。
他一束锐利如鹰的目光像窥伺猎物般在她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番，便又悻悻地把目光挪到旁边几人身上。
凌采薇见过不少锐利的眼神，没有一个眼神如阎五行这般阴冷、犀利，让人见了毛骨悚然。
他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反衬的相貌近乎妖艳。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男子长得如此美。阴柔之美。
她心思飞转寻思着要如何引起他的注意才能留下来。
阎五行目光却已锁定在一个身材丰腴的少女身上，老鸨如释重负的笑道：“阎爷有眼光，这个美人留下，其他人我带走了。”
“慢。”
“等一下。”
阎五行与凌采薇几乎同时开口，老鸨听得心里直哆嗦，瞟了凌采薇一眼，回身问阎五行：“阎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
阎五行懒懒地看了一眼凌采薇抬手指着她：“你要说什么！”
凌采薇情急之下脱口而出。并未想好下文。听他问话灵机一动，答道：“阎爷有事要讲，自然要等一下。”
他不耐烦她在他面前耍小聪明。齿间蹦出三个字来：“让你说！”阎五行声音不大，却让屋里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凌采薇轻咬下唇，瞥见墙边的那架瑶琴，定定心神。莞尔说道：“良儿自幼喜欢音律，见阎爷的瑶琴放在那儿沾了灰尘。实在可惜。”话说一半，她又不言语。
阎五行坐在昏暗中，老鸨带人进来的那一刻，她们看不清他。他却能肆意打量她们。第一眼凌采薇出众的气质便引起他的注意。
即使她不说话，他也要留下她。
“你既然喜欢音律，那留下弹首曲子听听。”
凌采薇心中掠过一丝哀伤。她的琴艺是娘亲所授，避免睹物思人她已经许久未摸过瑶琴。看来为了救人。今天不得不破例。
她盈盈走到琴边端详着上古传下来的这架伏羲，泪水情不自禁沁出眼角。果然是故人之物。
她拿出帕子仔细擦拭着上面的灰尘，屋外走进来两个女俾帮她把琴桌摆到窗下，面向阎五行。
有人点了一炉檀香放在琴桌上，凌采薇打开香炉的盖子拨弄了几下香片，藏在手帕中的毒引不着痕迹的洒在香片上，她这才把香炉重新放好。
凌采薇在琴凳上坐好，炉烟袅袅萦绕心间，她手搭琴弦，闭目凝神，思索着要弹一首什么样的曲子才能撩拨到眼前的恶人，让他心念为之所动，方便毒气攻入他的心脉。
老鸨带着其他人安静地退出房间，屋内只有阎五行和那个身形丰腴的少女。
他盘膝坐在床边，两手掌心朝上放在膝上，凝视着她，静待她抚琴弄乐。
突然，一阵呜咽悲鸣的琴音泛起，缓缓猱吟着屋内人的心弦。瑶琴浑厚的琴音在凌采薇纤巧玉指下流淌，时而激越时而凝重，吟哦着，颤动着，挑拨着阎五行的心绪。如一缕似断似续的烟云，飘渺回旋着荡漾在屋内三人心中。
直到琴音停了许久，耳边仍旧萦绕着如泣如诉、委婉缠绵的弦音。
院墙外伫立许久的墨尘烟，怅然若失地凝视着阎五行的院子，半晌仍未离开。
阎五行拍掌，下床走到凌采薇跟前，问她：“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弹失传已久广陵散？”
凌采薇仍旧沉浸在乐曲的怅惘之中，一颗心空落落的。听到阎五行问话十分意外，他竟然知道这首曲子，心内暗叫不好。刚才一心只想着如何能让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动容，却没想过广陵散是民间失落之曲普，听过的人少之又少，会弹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她一曲弹毕恐怕是暴露了身份。不过，即使他怀疑她也要硬着头皮应付下去，只好起身回道：“小女子李良儿。”
“说谎。”他愤怒地抓过凌采薇的手在眼前把玩。这不是穷苦人家的手，李良儿他见过一面，她与她相貌虽相似，举止间的风仪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眼前的女子实在是低估了他敏锐的洞察力。如今知道他的人都恨不得躲着他走，而眼前少女竟然敢自己送上门来。他不由对她的勇气产生了几分好奇心。
凌采薇被她扣住手腕，知道他是在探看她有没有武功。对于他的定论她沉默不语，暗暗用力想要挣脱，却全然使不出力气。
两个人隔着琴桌对峙，空气一时箭弩拔张。
屋内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少女见状，吓得嘤嘤哭起来。
“闭嘴。”凌采薇未见阎五行挪动身体，只是挥了一下袖子，那个哭泣的少女就瘫软在地上。
凌采薇以为他杀了她，心中愤恨更重，抡起另一只手朝他脸上打过来。
“你为什么杀她？你个畜生混蛋，她又没做错事，你为什么杀她？”她故意挥动袖子，把事先藏在里面的春眠抖了出去。

第一百零七章 湿身只剩亵衣
阎五行不是宠溺包容她的南荣烈、也不是对她言听计从的古涛来，她任性的反抗换来他毫无怜惜的一巴掌，凌采薇顿觉脸颊挨打的地方火辣辣地痛。
“这只是一个小教训。”阎五行的确未用内力，不然这一掌下去她必死无疑。
凌采薇心里算计着时间，祈祷着在他下一次发威前药力能够发挥作用。
阎五行盯着她红肿的脸，眼神闪过一丝杀机。
随即揪住凌采薇的衣领把她抛到瑶琴上方，在她要砸到瑶琴的刹那儿，他拦腰抱起她向里间走去。经历过古涛来那次拿她当暗器扔出去的经验，这一次她镇定的满脑子想的都是对策。
她最担心在阎五行对自己施暴前，春眠对他不起作用。
到那时她就真是自作自受。眼下见他挟着她往里间走去，她开始后悔自己不顾众人反对，一意孤行作出的决定实在过于草率了。
从小她的性子就没受过爹娘拘束，像只脱缰的小野马自由自在的成长。如果不是突遭不幸，她被迫进宫为奴深受宫规管制，此刻的她说不定已经遵照内心渴望正在大漠广阔的天地间游荡。
而今天的险境，怨不得别人，一切都是她性子使然。
她脑中闪过南荣烈炽热的目光，心中万千柔肠欲断。
“放开我，畜生、混蛋。”她对他一阵打骂，期望能激怒他，一掌劈死自己，保全名节。
阎五行恍若未闻，把她夹在腋下脚步轻盈的来到里屋。
凌采薇见屋里正中央放着一个大浴桶，升腾着热气。水面上飘满花瓣，估计是给看中的姑娘沐浴用的。
“扑通”一下，凌采薇突然就被阎五行头朝下扔进桶里，半个身子悬在外面，上身扎进轻微发烫的水里，刹那儿间耳鼻口中挤满热水，呛得她连喝几口。近乎窒息。
她从小就不习水性。与南荣烈在幽谷养伤的那段时光，温泉溺水一事让她对水更加恐惧。
害怕加上呛水，她似乎要晕厥。眼前闪过南荣烈怀揣她送的香囊上马离开时的背影。
她不能放弃。决不能轻言放弃。阎五行这个混蛋竟然想淹死她。这是她最厌恶的死法。
凌采薇从身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拼命挣扎着想要把头探出水面。谁知阎五行按住她的头又是一阵猛灌，丝毫无视从水底涌上来的串串水泡。
渐渐地她的身子软下来。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这样死去时，大魔头突然把她从水里捞了出来。他揪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几乎仰成直角。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凌采薇十分恐惧的事。
院墙外。墨尘烟徘徊着。似乎刚才的琴音仍然意犹未尽。他等了许久，伏羲琴都未发出任何声响。他冷漠的目光扫“放手，你干什么？混蛋！”凌采薇左躲右闪无奈头发在他手中，根本无法摆脱阎五行放在她脸上的大手。
他在她发鬓处摸索两下。指甲如刀，轻易撬开她的人皮面具，顺手撕了下来。凌采薇一张倾世容颜赫然出现在他眼前，他寒若冰霜的眼眸骤然变亮。
阎五行捏着假面具一阵冷笑。
“原来故意扮成丑样子来骗我！有何居心？”他松开她的头发。她一头秀发湿漉漉垂在身后，上身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妙曼的身姿。
他的一双眼睛扫到她因挣扎微敞开的胸口，目光如狼。凌采薇忙用手遮住，向后退去。为什么春眠还不见效？
“说！”阎五行一把抓住凌采薇的衣领，把她拽到他身前，他的身体几乎贴到她身上，凌采薇一颗心吓得几乎要蹦出来。
她不知道她在弹琴前做的那些小动作他都看在眼里。只不过，他是想静观其变，看看她到底想要耍什么花招。
他盘膝坐在床上，目视弹琴人，耳听琴声，实际是在运功逼出体内毒气。他是何等精明之人，防范意识超出常人几倍。不然以“凉州七雄”的武功修为，一般人根本无法察觉。
刚才那个丰腴少女倒地并不是因他而起，只不过是春眠之毒恰好那个时候在她体内发挥作用。
不过，阎五行低估了一件事。就是凌采薇在拍打他时袖子里甩出的迷魂散沁入他的体内，他当时完全没有防备。
凌采薇被阎五行禁锢在他怀里，一言不发，默默地反抗着他无耻的逼近。
“为什么不说话？”他双手环在她腰上，箍得更紧。
凌采薇被打的那边脸颊开始红肿起来，阎五行一张妖孽的容颜竟然露出怜惜之色，轻抚上去。
“你不听话我才会打你。早知你这么美，我怎么舍得下手。疼吗？”他柔声问她，似乎打人之人根本不是他。
“变态。”凌采薇骂道。
“骂得好，让你见识下什么是变态。”阎五行仰面狂笑，一双手在凌采薇身后抓住她的衣服，他只是用了一成功力，凌采薇的外衣与中衣在她身上化成碎片，如秋天的落叶遇狂风扫过，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只剩下一件粉色亵衣。
湿衣服上的水珠还挂在她如雪的肌肤上，慢慢从脖颈滑进了被亵衣包裹住的胸口。
凌采薇的心彻底凉透，恨不得刚才把自己淹死在水里。她手无缚鸡之力，别说反抗，就是挣扎都力不从心。
阎五行的手滑过她的红肿的脸庞，滑过她娇嫩的脖颈，又滑过她肩头裸露的肌肤，在她柔美的背上游离，慢慢向亵衣的衣带滑去。
“再不告诉我你是谁，最后一件衣服也要被我剥了！”他威胁她，“我最不喜欢别人反抗我，也最讨厌别人让我猜。你就是不说，我也能查到你是谁。不过到时候，我一不高兴，估计你会死的很惨。”
阎五行歪着头，一张艳红的唇在凌采薇的脖颈上若即若离，他的语调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可是，每个字却都如同毒针扎在凌采薇的身上。
“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凌采薇虽然混身打颤，然后想着如何摆脱他。
她不明白春眠未何对他无效，连迷魂散都在他身上失去了效力？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百毒不侵的异人？
阎五行又是一阵冷笑，半晌说道：“我还忘记告诉你，我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威胁我！今天，所有我讨厌的事你都做了，看来我要狠狠惩罚你才行。”
他一把抱起上衣只剩一件亵衣的凌采薇，不顾她的反抗，径直向床上走去。

第一百零八章 半裸行凶
晕倒在床边的那个少女被阎五行一脚踢到琴桌底下，如死人一般连哼都没哼一声。
凌采薇在他怀里连打带踢，即使知道这些可能是徒劳，仍然在做无谓的挣扎。
“如果你敢碰我，我立即咬舌自尽。”
阎五行哈哈一笑，根本不理她的威胁，把她直接扔在床上。
凌采薇迅速爬起来抓过身后锦被裹在身上。她所有防身的毒药都已离身，此刻唯有一死才能自保。此生，她注定与南荣烈无缘再相见。
她心念转动的功夫，阎五行手指却飞速点在她胸前两个穴位处，凌采薇的舌头像中了魔一样再不听使唤，她的身体也丝毫动弹不得。
阎五行扬手扯掉她身上的被子，双眼放光的盯着她。
突然像疯了一样抓起她嫩白的手臂，张口咬在她的守宫砂上。
她能感觉到他的牙齿一点点刺破她的皮肤，厮磨出咯吱咯吱响的声音。
疼痛与耻辱叠加，一直在凌采薇眼睛里打转的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掉下来。
此刻，除了眼泪是自由随心的，她整个人都僵在他面前。
他毫不松口的咬住她，直到她胳膊渗出血来他才停止对她的折磨。
阎五行满意地抬起头，她看到他的唇角还沾着她的血。
刺目的殷红色凝结成血珠挂在他的嘴角，他伸出舌头舔掉那滴血，闭上眼睛品尝着她鲜血的味道，仿佛意犹未尽。
“你的血和那些庸脂俗粉的果然不一样，我喜欢。尤其喜欢你这颗守宫砂。我最喜欢看着少女身上的这处殷红慢慢、慢慢在我身下消失不见。”
他伸出舌头又去舔凌采薇小臂上的血，她伤口处一阵发烫的战栗开始蔓延全身。
她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想把苦胆都吐出来。
那个魔头却抬起头对她嫣然一笑，笑得如妖孽：“你不喜欢这样？我刚才给你机会让你告诉我接近我的真相，你偏偏不说。现在你已经没有机会了！”
她惊恐的曈眸中，倒映出他越烧越旺的欲望。
他近乎粗暴的推倒她，被血浸红的双唇压在她的脖颈、耳垂、胸口，辗转不休。
凌采薇叫不出声，也动弹不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到床单上。
他那双邪恶的手伸到她腿上。就要对她的亵裤下手时，却突然停住不动。
他皱眉，手抚额头：“你还有一手？”
凌采薇紧绷的弦听他如此一问。才稍有松驰，她眨巴着眼睛，将死的心又活了过来。不知是哪种毒药发挥药效了。她默默祈祷着他即刻就晕倒才好。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他，阎五行发现头晕目炫后。直接盘膝坐在凌采薇身边运功逼毒。
凌采薇半裸着身体尴尬的躺在床上，仍不能动。
她开始痛恨自己当初宁死不肯跟爹爹学武功的决定有多愚蠢。又恨自己未把事情思虑周全就莽撞行事。
不知小古和雨梦他们有没有救回“凉州七雄”的家眷？救完人是不是要来救她？南荣烈不知到没到滇城？如果他知道她此刻的处境会不会发疯？
即使他赶过来也没用。她不会苟活于世！她相信。就算他未把她当成唯一，以他的人品也会愿意帮她的家族查找线索，洗脱冤情。这样她就放心了。
所以，她愿意从容赴死。
只要她能左右自己身体时。一定会与这个魔头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正当她胡思乱想之际，有人却突然破窗而入。
见到屋内情景，竟是脸上一红。
阎五行感知到有人进来。可是他正在逼毒关键时刻，头上真气上涌。
此刻。只要他收回体内真气，便会折损内力，只好睁开眼睛。
当他看清来人时，竟一时愣住。
墨尘烟鄙夷地瞪着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掌劈向阎五行的后颈，他没有任何挣扎应声而倒。
墨尘烟这才去看床上之人，见到凌采薇半裸着身子直挺挺的躺着，他心慌了一下，红着脸扭过头冰冷的说道：“穿衣服。”
凌采薇心里呐喊：“姐倒是想穿，可是你得给姐把穴解了呀！”
墨尘烟等了片刻，见床上并无丝毫动静，才恍然明白，别过头走到床边要去解穴。
凌采薇心里着急却又说不出话来，只能听凭墨尘烟的手在上空晃来晃去，她瞟了眼倒在身边的阎五行，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心中稍许踏实些。
只要她解了穴，身体能动一定在他身上捅上几刀，为所有被他害过的姑娘报仇。
墨尘烟试了几次，终究没办法，只能正视凌采薇，在她的殷切目光中帮她解了穴。
“有刀吗？”凌采薇开口第一句话就跟墨尘烟要凶器。
墨尘烟扭过头：“穿衣服！”
凌采薇这才惊觉自己被阎五行气得已经失去理智，全然忘记了羞耻。她抓起被子裹在身上跑向里间屋。
她记得她被阎五行扔到桶里之前，曾瞥见有干净的女装放在旁边的壁橱上。
她羞愤地用木桶里的水快速洗了洗被阎五行亲过和触摸过的地方，利落地穿上衣服，又在地上翻找出她原来衣服里藏的毒药，贴身放好，这才走了出来。
“磨蹭。”墨尘烟语气冰冷的看着穿上衣服的凌采薇，用手指了指地上的少女问她：“你干的？”
凌采薇在屋子里到处找凶器，听他问话便答道：“死不了，明天就醒。”
“你弹的琴？”他注视着满屋子乱翻的凌采薇又问她。
“对。你到底有刀吗？剑也行。”凌采薇扫了他的腰一眼，没有任何武器。失望地继续翻找，把柜子里所有东西都翻到地上。仍旧没有找到可以一下刺死阎五行的武器。
“你要杀他？”墨尘烟问。
凌采薇看了他一眼，眼露凶光：“对，我要杀了他。我与他不共戴天。”
她突然想起被阎五行打落在地上的发簪，又折回里屋找，终于从木桶边找到。
她攥着手中的银簪，回想着爹爹曾经跟她提过，人的脖颈处有一处动脉，非常薄弱，只要割的够深，一定会流血不止而死。
她快步走到床边，举起手中的银簪就要刺穿阎五行的脖子。
手起簪落之际，一阵疾风扑来。
“不可。”凌采薇在昏倒前只听到这两个字，便不醒人世。

第一百零九章 生死不明
“早上吴七送进来的姑娘呢？”古涛来拿匕首架在老鸨脖子上，逼她说出凌采薇的下落。
他和雨梦、南殇在燕飞缨热心的指点下，成功解救了“凉州七雄”的家眷，送到安全地点后，第一时间赶到翠红楼接应她，没想到她人却凭空消失了。
连阎五行也不见踪迹。
老鸨被吓得说话舌头打结，支吾半天才把发生的事情说个大概。可是，她只知道把人送进去发生的事，她离开后又发生了什么，她的确不知。
古涛来发了疯一样，不顾帮规，召集铁血阁在北方的人马把翠红楼翻了个底掉，仍然没有凌采薇的影子。
摄于阎五行的淫威，从来没有人敢来翠红楼闹事，奇怪的是，古涛来这一番折腾，阎五行并没有出来制止，仿佛是怕了古涛来。
这个号称“情绝灭”的人一夜之间消失不见。雨梦怀揣雪貂也不告而别。
古涛来没日没夜带着铁血阁的人在德州地界地毯式搜索凌采薇，燕飞缨也亲自出马带着家丁查找线索。十几天过去了，仍然音讯全无。
这件事终于传到南荣烈耳朵里，他几乎是不眠不休、日夜兼程赶到德州。
“为什么不告诉我？”南荣烈见到古涛来第一眼就揪起他的衣襟，怒目如焚对他吼道：“你们不好好待在太子府，跑这里来干什么？人呢？她人呢？”
他的拳头举到半空，犹豫着还是没有落下。他看到古涛来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任由下巴上的胡须长出来，整个人乱蓬蓬，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人竟然满面愁容。
南荣烈明白。以凌采薇倔强的脾气，小师叔古涛来根本不可能阻止她任何决定。这事不能怪他。
可是，他又不知该去怪谁，该去责备谁？那个他想责备的人不见了，消失了，他恐怕再也找不到她了。
想到这一点，他身体从内到外透着凉气。一股绝望从心里源源不断的涌出。
以铁血阁在江湖的地位与能力。再加上燕飞缨在当地的势力。不可能找不到凌采薇，除非她已不在这个世上。
他不敢想，又不得不去做这样的思考。
她与阎五行同时失踪。一定是凶多吉少。
不过，即使机会渺茫，只要有一线希望，他都不会放弃寻找。
他交待裴云山随时通报滇城治旱的进展。同时派出暗卫与铁血阁的精兵铺天盖地、不留死角的展开全国式的搜索。
三个月过去了，凌采薇仍然杳无音讯。就连那个情绝灭都像人间蒸发。找不到一点踪迹。
南荣烈日益绝望。古涛来带着南殇整日在江湖上奔波，撒出众金聘请武林高手四处查访。
胖子麒从贤王府回到刘府，从于安处得知凌采薇消失的消息后，连夜召集麒麟山庄在南、卫、秦三国的机要人员。吩咐他们不惜花重金找人。
然而，又是三个月过去，连凌采薇的影子都没见到。
南荣烈白天处理政事。晚上借酒消愁。四两看得糟心，又劝不动他。只好一封飞鸽传书直达妙真师太，想求她老人家给个主意，或者是劝劝太子。
四两焦急等待了半个月，那边终于飞鸽传书送回一封信，只有寥寥数字：“万事皆有因果，当下弃假扶真。”
四两看完头皮发麻。这哪里是什么好主意。简直是馊主意。他没敢给太子看，直接把信烧了。如果让太子看到信的内容，以他现在暴烈的脾气，一定饶不了自己。
这封信的事过去没多久，安城传来消息，说皇后一时兴起去太子府赏菊，久病不愈的太子妃强撑着身体陪了皇后半日，两人竟然相谈甚欢，相约还要中秋节时在宫里举行赏菊大会。
太子看到密报，萎顿的精神立即焕发神采，虽然他怀疑消息的准确性，但仍然瞒着其他人，只带着四两回到安城。
四两担心是南后一党使的诡计，想要劝太子不要上当，可是他根本就无视他的劝阻。
没办法，四两只好偷偷通知古涛来和铁血阁的几位长老暗中保护。
南荣烈心急如焚几日兼程，终于赶到太子府，蔡昌得到消息迎了出来，南荣烈见到他第一句话便问太子妃在哪。
蔡昌脸露难色，似有难言之隐。
四两着急地问道：“太子妃难道在府中？”
蔡昌答道：“太子妃刚出去了。”
南荣烈和四两同时长舒一口大气，看来她果然回府。
“她去哪了？”南荣烈转身想要上马去寻。
管家想了想，低声说道：“太子妃女扮男装去了赌场，还带着您的几位夫人。”
“什么？”南荣烈简直不敢相信，凌采薇回到府里不及时通知他，竟然还带人去鬼混？难道她不知道他为她夜不能寐、寝室难安？难道她心里就一点没有他的位置？”
南荣烈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他一定要捉她回来，问问她这些日子她跑去哪里？为什么音信全无？为什么又偷偷跑了回来？
“四两，你通知众人，所找之人已经找到，任务结束。”南荣烈说完跨鞍上马，却玉晴带着众姐妹出来迎接太子。
“殿下您可回来了。”玉晴率众人行礼，眼泪便不由自主的流出来。
南荣烈一心只系在凌采薇身上，看到她们哭哭啼啼颇不耐烦，说道：“有什么事回来再说，你们先且退下。”说完就想走。
“等等，玉晴有话要禀告太子。”她竟然跪到太子的马前，拦住太子。
玉晴仍忠良之后，其父亲曾在先皇后一案中为太子的母后辩白，讨过公道。因此得罪了南后，她得势后找机会给其父定了个谋乱之罪，全家七十口人，男丁问斩，女的充当官妓。
南荣烈寻访几年终于找到已是歌伎的玉晴，为她赎身带回了府里，并对她十分看重。
玉晴实属大家闺秀，家里从小就培养其理家之术，正好太子府缺少这样的人才，南荣烈便让她代为管理。她一向稳重，不知今天为何做出如此莽撞之事。
“你拦马所为何事？”南荣烈不高兴地问她
玉晴答道：“俾妾要状告太子妃。她不仅自己不守妇道，不遵家规，而且还带着府中其他几个夫人下赌场、去妓院，实属丢太子脸面。”

第一百一十章 都是小三
“我勒个去！太子府果然是妖孽纵横。一个小小的妾都敢在背后告本宫的状！谁给你的狗胆？”
府门外大街上，女扮男装的太子妃一袭白衣，风度翩翩的走近南荣烈，她身后跟着四个同样女扮男装的女子，一色的绿衣，格外扎眼。
“公主。”青柠从四人身后钻了出来，拉住太子妃低声说了句什么，太子妃极不情愿的收敛起嚣张的神色，换上一副低眉顺眼的可怜模样，站到玉晴身前，向太子缓缓行礼。
“怡姝恭迎太子殿下回宫。”
她身后跟着的那四个着绿衣男装的女子也都随着她一起行礼。
蔡昌赶忙上前跟南荣烈解释：“这四位小主是皇后新赐给太子的宫女，太子妃都给她们升了位份。”
蔡昌又把她们的名字和对应的位份向太子汇报了一遍，南荣烈一句都未听进去。
他坐在马上神情疲惫地瞧着眼前的女子，那张容颜与他初见凌采薇时的容颜一模一样，身姿妙曼，顾盼生辉，嘴角上扬噙着一丝不屑，就是这一丝不屑，让他不得不承认，眼前之人不是他朝思暮想的凌采薇。
她是谁？是真正的怡姝公主？还是南后抓住漏洞趁他不在安插进来的人？
其实，她是谁又有什么关系，他只要凌采薇回来。
南荣烈冷漠的看看眼前的女子，扬鞭打马向大街尽头飞奔而去，马身几乎与她擦肩而过。大街上扬起的飞尘似烟雾瞬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怡姝公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未动，直到马蹄声渐远，她才镇定自若地站起身，一口气吹掉肩上几不可察的尘土。
臭男人架子还挺大！
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膀。冲蔡昌喊道：“来人，把玉晴这个小妖精给本宫关起来。写完检讨书呈给本宫，到时候再另行发落。”
蔡昌深惧这个太子妃的淫威，执行她的命令从来不打折扣，没有片刻耽搁，他立即让两名小太监把又哭又闹的玉晴拖了下去。
其他妾侍都属于识时务的俊杰，纷纷避到两边。让出一条通道。眼睁睁看着执掌太子府多年的女人一朝被太子府的女主人打入了冷宫。
四两站在一边研究半天，越看越觉得眼前的这个公主不是最初嫁进来的公主。他已经一脑袋浆糊。如果没猜错，眼前的太子妃才是真正的卫国公主怡姝。
他的心一阵冰凉。
他又给太子惹祸了。难道真公主是妙真师太找来的？
可是端详面容。太子妃又和易容的凌采薇分毫不差。
四两默默跟在太子妃和绿茉后面，决定试探一下真假。
“四两，你跟着本宫做什么？”怡姝公主停下脚步，回头问他。
四两心中一喜：“太子妃记得四两？”
怡姝上下打量着他。片刻后哈哈大笑：“长得跟包贝尔似的，还和青柠动手！你能打得过她吗？打得过她也胜之不武。”
四两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瞥了一眼太子妃身后偷笑的青柠，问道：“敢问太子妃那个包什么贝尔是谁？”
怡姝又是一阵大笑：“说了你也不知道，长得猴模猴样的一个人，不过超级可爱。是我喜欢的类型之一。你也不错。跟着太子混，有前途。”
四两听完太子妃的话，脸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同时心也彻底凉透。
虽然眼前的太子妃与太子要找的太子妃面容相似、声音相近，可是她话一出口。四两就知道她不是太子要找的凌采薇。
太子见到她马都未下，一定是第一眼就瞧出了真假，伤心的不知跑去哪里发泄了。
南荣烈果然如四两所猜，失望的不想面对眼前的一切。
他去郊外老宅召见钱坤，不待他问话，钱坤主动交待出铁血阁一直关押着的怡姝公主被妙真师太带走，还交待他们不能禀告于他。
南荣烈的猜测得到证实，几日来以为能见到凌采薇的喜悦瞬间都化成泡影，变成一股悲愤，他疯了一般对着古宅内的池水连击数掌，池水在其掌力下如水柱冲向天空，又如散沙摔到池水中。如南荣烈的心情，溃不成军。
青柠陪怡姝回到长生殿，服侍她换好家常女装，简单的把头发盘在脑后，又用了些茶，她才把憋了半天的话问出口：“太子回府，公主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凉办！”怡姝往床上一躺，刚梳好的头发又让她弄散。
青柠咳嗽一声，提醒正在收拾茶碗的绿茉过来帮腔，绿茉会意放下手中的茶具，坐到怡姝公主身边，一边给她捶腿一边跟她说话。
“公主说凉办也行。可是凉办也得办啊！总得想个法子。眼下太子匆匆回府，见到公主话都未说就走了，估计八成是瞧出来您不是薇儿。奴婢打量太子的模样，憔悴沧桑了不少，多半都是为薇儿操心造成的。薇儿与太子日久生情，以奴婢观察，太子是个少有的专情男子，恐怕一时半会接受不了您的存在。您看这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相处？总要先拿个主意。”
怡姝最怕绿茉给她讲道理，她讲起来没完，比宫里的嬷嬷都能折磨人。
见她还要说下去，怡姝坐起来，拿手堵住她的嘴，颇为无奈地说道：“别说了，姐求你别说了。比唐僧还要滔滔不绝。你们俩个那点小心思我能不知道？你们不就是怕我把太子给收了吗？放心，姐看不上他。再说，他是薇儿看上的人，姐才不做小三。”
“小三又为何物啊？”绿茉好奇的问。
虽然从七年前开始她们的公主一夜之间像变了个人，经常做让人匪夷所思的事，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但七年下来，她和青柠都已经习惯了她的性格和那些惊人之语。
不过，“小三”这个词她们是第一次听她说起，所以想知道为何意。
怡姝成功转移她们的话题，又躺回到床上，头枕着双手，跟她们两个娓娓道来：“玉晴就是小三，那个狐狸精紫烟、不可一世的林娇琴，还有那个心思沉重的于婉君都是小三，凡是插在两个相爱人中间的都是小三，都不是好东西。”她越说越气愤，眼前又浮现出那一对狗男女的身影，心脏一阵绞痛。
“照公主的话说，那除了正室，男人娶的其他妾侍都是小三？”青柠问道。
怡姝像是被人扎了一刀，从床上又坐起来，狠狠瞪了青柠一眼：“我说过了，插在两个相爱的人之间的才是小三。正室又怎么了？那个正室是名正言顺吗？还不是耍手段得来的！”
青柠和绿茉面面相觑，看她一脸惆怅，不知该如何劝解。两人担心的互望一眼：难道公主要夺薇儿的心上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 困于童颜老妖
秦、南两国交界处，有一座奇峰险峻的大峡谷，层峦叠嶂，溪水纵横，随处可见怪石、峭崖。峡谷最深处，有一处千丈崖，从崖上倾泻直下一挂飞瀑。
瀑布顺着刀劈似的崖壁飞冲而下，如银龙吐涎，水花飞溅。
瀑布对面有一处突出的崖台，百丈长宽的地方，草木葳蕤，云雾缭绕，在这片云雾后，有一处秀洞，洞口掩在两棵参天古树之后，不知道的人根本无法发现古树后面别有洞天。
山洞口窄，走进去却如同寻常人家的院子十分开阔，里面又有四个小洞口，有人工开凿的痕迹。崖壁上嵌着十几只火把，一扫洞内昏暗景象。
其中一个最靠内的秀洞里，有个少女脸朝里躺在一张石床上，身上搭着一面薄被，睡得正香。
“起床。”墨尘烟如鬼魅般站在她身后，颇为无奈地命令熟睡的少女起来。
那少女似乎十分疲惫，睡得沉如老钟，纹丝不动。
墨尘烟拎起她的后衣领，像抓兔子一样把她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往地上扔去。
凌采薇闭着眼睛，一个漂亮的后空翻稳稳地站住，委屈地揉着双眼：“你个老不死的，一天才让我睡两个时辰，我累死了你就没徒弟了！”
墨尘烟出手如剑，刷刷两道剑气分别攻向凌采薇胸口和左腿，凌采薇嘴里骂着“老不死要害死徒弟”身形却快如闪电跳着躲开了攻击。
墨尘烟故意刁难，又是接连几道剑光闪过，凌采薇终于躲闪不过，腿上中招跪在地上，正好跪在墨尘烟面前。
墨尘烟：“认错。”
凌采薇不服气想站起来。一道剑气压在肩膀，她又跪了回去。认错就认错。这里只有她和墨尘烟，就是她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眼前亏吃不得，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谁让她命不好遇到这个童颜老妖！
“徒儿知错，明天开始一定不赖床，早起练功。”
墨尘烟：“不对。”
“什么又不对了？”凌采薇不耐烦的顶撞他。
她在翠红楼没能杀成阎五行。被墨尘烟打晕带到这个山洞里。他也不说为什么，天天逼她学武功。
凌采薇知道自己这样凭空消失，南荣烈、古涛来、雨梦他们会心急如焚。一定到处找她。她必须立即回去，让他们知道她还活着。
当初爹爹教她，她都不肯学武功，如今她已经过了及笄之年。错过习武的最佳时间，再让她花个十几、二十几年学武。简直是痴人说梦。
她毫不犹豫地拒绝墨尘烟，绝食抗议，以期他看到自己的决心送她回去。
但是这个墨尘烟似乎比她还要倔强，她不吃饭。他就给她体内输真气，一天一天下来，她不仅没饿死。而且感觉体内每天有股真气运行，整个人精神抖擞。走起路来脚步轻盈，眼力竟然比以前更佳，连对面瀑布后面的崖壁都能看得清楚。
坚持了十天，她终于屈服，乖乖地拜墨尘烟为师。
原因说来可笑。
第十天，墨尘烟见她躺在床上不动，估计她饿到极限，便下山去买些女孩子爱吃的东西带回来想诱她吃饭。
他刚离开，凌采薇就强撑着爬起来。虽然体内有他输进来的真气，但是毕竟是九天未进食，人已经快到极限，她晃悠悠地走出洞口，被耀眼的阳光刺得双眼发花。
待她看清周围情形，干脆坐在地上不想起来了。
直上直下的崖壁，没有武功的人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个崖坪。
对面瀑布飞流直坠，声如奔雷，激起的飞雾如雨丝溅在她脸上，带着凉意。
她打不过他，身上的毒药也被他搜走，不知藏在哪里。
她不能逼他带自己走，只能使用缓兵之计，先答应他学武的要求，逮到机会了再行离开。
凌采薇呆坐在空旷的崖坪上，凝视着瀑布澎湃咆哮，惶恐的内心渐渐坚定。
她又折回洞里，扶着墙摸到墨尘烟住的秀洞，想要找出自己的防身毒药。
墨尘烟住的秀洞跟他的人一样整洁、干净，石床上空空如也，一张石桌放在中间，桌上有一套白釉茶具。一组做工精细的红木衣柜贴着崖壁摆放，凌采薇打开柜门，里面除了两套换洗衣服，两双鞋子，什么都没有。
她不甘心又去石床上查看。其实，那上面也什么都没有，一目了然。
凌采薇不死心，爬到床里面发现石床与崖壁之间有一道缝隙，正好可以伸进去一只手。
她好奇的把手伸进去摸，从床头一直摸到床尾，没有任何发现，正要把手抽出来时，突然觉得中指如针刺一般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蛰了她一下。
既然你让我痛，你也别活了。她不但没有把手抽回来，反而使劲把手按了下去，就感觉“扑哧”一声，有股冰冷的液体扑到她手指上。
同时，觉得指尖触碰到什么硬的东西。
她忍着疼痛趴在床上，两只手同时伸进去从里面拽出一卷竹简，竹简上躺着一只大蝎子的尸体，凌采薇瞧见自己手指上全是红色的血迹，中指已经肿起来。
看来刚才蛰伤自己的就是这只蝎子。这种毒虫她在军营见多了，虽然比一般的蝎子身量大上一倍，但是她听娘亲说过，越大的蝎子毒性越小。
估计这只蝎子藏在里面不知多久了，看到她似乎要侵占它的巢穴，便动了杀机与她相博。一般人被蝎子蛰了条件反射一定是立即躲开查看伤口，蝎子再趁机逃跑。
偏偏凌采薇性子与众不同，既然已经受伤，她再躲也无济于事，不如趁它未逃之前直接报仇结果了它。
这只蝎子很不幸，遇到了凌采薇，只有认命。
她厌恶的拿起竹简把蝎子的尸体甩到地上，又跑到桌子那儿，从茶壶倒出一杯水，她把染血的手指放进墨尘烟喝水的杯子里，搅了搅，白釉茶碗里面的水登时变成暗红色。
凌采薇瞪着她洗手的水，不觉纳闷。
蝎子的血液都是蓝色的，为什么这只蝎子的血会是红色？难道有剧毒？
凌采薇急忙把洗干净的中指放进嘴里，想吸出里面的毒液，谁知被蝎子咬过的伤口竟然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恶心的她连忙把手甩到一边，撅在地上干呕起来。
突然，一阵眩晕袭上大脑，凌采薇只觉眼前一花又晕了过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圣女心经
不知过了多久，凌采薇自己苏醒过来，受伤的手指仍旧肿胀，味道却不再难闻。
她头晕的现象已消失不见，估计这只大蝎子的毒性也就如此，挤干净伤口处的淤血，她艰难的爬起来，捡起地上的竹简，蹭到石凳上坐好，一点点摊开竹简，排排遒劲有力的行书跃然眼前：《墨尘烟手札》。
她心虚地看了看洞口，又侧耳听听外面的动静，闭上眼在心里默念：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念完后，她睁开眼好奇的读下去：“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籥乎？虚而不屈，动而俞出。予生于华夏二百三十九年，厌倦世间俗事，得仙道点化得以……”
“拿来！”凌采薇读到关键部分，墨尘烟如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夺过竹简面露讶异之色。
凌采薇讪讪地咧嘴对他笑：“敢问仙人今年高寿？你那天告诉我你叫‘墨尘烟’。这竹简上的人说的就是你吧？”
墨尘烟不理会她，把买来的一堆食物放在桌上，卷好竹简，问她：“帝王蝎呢？”
凌采薇心不在焉的指了指地上。
此时，她正在心里掐算着墨尘烟的年龄。如果他真是竹简上的墨尘烟，今年是华夏三百二十年，按竹简上的文字推算他今年应该八十一岁高龄！
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从外貌身形上看去年纪竟然只有二十岁出头，难道他会长生不老之术，还是遇到妖怪了？
凌采薇盯着墨尘烟突然觉得全身发冷，不由得打起冷颤。
墨尘烟拎起地上已经被凌采薇碾破肚皮的帝王蝎。眼中闪过一丝伤痛。
“你干的？”
凌采薇瞧他脸色铁青，眼睛直勾勾地瞪着自己，脑子里闪过娘亲讲过的鬼故事，心中有些害怕。她又不想让他发觉自己的软弱，出言掩饰道：“本姑娘救你一命！那只蝎子藏在你床边幸亏我发现的及时，帮你处理了它，免得你半夜睡觉遭它迫害。”
她见墨尘烟不搭话。又接着说道：“救命之恩不足挂齿。你不用想着如何谢我，只要把我安全送回德州即可。”她的身体越来越抖，后面一句话几乎是牙齿磕着牙齿才说完。
墨尘烟：“它是守护者。”
“守护什么？守护这卷快要散掉的破竹简？”她抱着自己。
墨尘烟：“我养的！”
“你养它？那你赔我！”凌采薇举起受伤的手指给他看。
墨尘烟眼眸发光：“也罢。天意如此。”
他走到桌前。一眼瞧见凌采薇用来洗手指的杯子，水仍旧褐红。他攥住蝎子的身体用力握拳，瞬间蝎子身体残存的血液滴进杯子里。
凌采薇恶心的又要呕吐，却不想墨尘烟捏住她的下颌。一杯血水全灌进她嘴里。她想吐出来，墨尘烟及时点住她的一处穴位阻止。就这样一杯她用来洗手的血水外加帝王蝎腥臭的体液全部咽进她的胃里。
墨尘烟见她全部喝光，才为她解穴。
凌采薇撅在地上一阵干呕，无奈肚子饿了几天，胃里空的什么都没吐出来。
“你个老妖怪。老不死的，为什么要害我？”她刚才被蝎子蛰了一口就晕了半天，如今它体内的血混着尾刺上的毒液全进到她肚子里。岂不是没救了？
墨尘烟推过桌上的食物：“吃！”
“不吃！”凌采薇胃里翻江倒海，即使桌上食物是美味珍馐。她也食不下咽。
“不吃就等毒发。”墨尘烟把竹简放进怀里，拂袖离开。
凌采薇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无计可施。
她沮丧的坐了很久，才发觉刚才那种发冷的症状减缓不少，渐渐有了食欲。她心里嘀咕，也许他刚才是在救她。不过，不管他是好心还是恶意，她都决定打起十二分精神对付他。
既然决定要用缓兵之计，那就吃饱了再说。
她打开油纸，里面一包又一包分别裹着鸡腿、果脯、糕点，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可惜她饿了近十天，如果现在让这些食物下肚，她的胃一定会疼死。
她冲着洞口喊道：“我要喝粥。白米粥。”她知道他没走，一直站在那儿看着她。
半个时辰不到，墨尘烟端着热腾腾的白米粥进来，端到凌采薇跟前。
“喝！”
凌采薇喝了一小口，温度适宜，入口回味无穷。她不知这是因为她久不吃饭的缘故，才觉得食物香甜。
“真好喝，放了什么？”
“洗手水。”墨尘烟举起那只他用来挤碎蝎子尸体的手，故意恶心凌采薇。
谁知凌采薇根本当作没听见，干脆端起碗把粥喝了个干干净净。
“想不到千年老妖也有幽默感。”她放下碗站起身挑衅的看了墨尘烟一眼，转身向自己的秀洞走去。
“学不学？”墨尘烟问。
凌采薇没有回头，学他惜字如金的样子从嘴里蹦出一个字：“学。”
不学又能怎样？没有武功她连山崖都下不去。
第二天，墨尘烟列出一堆武功名录让她选择。
凌采薇问他：“有没有速成的？等我学会也老了！学来还有什么用！有没有一个月就学会的？”
墨尘烟：“没有。”
“两个月？”凌采薇伸出的手指，从“二”一直比划到“十”，墨尘烟干脆不理她。
凌采薇拿着名录看了一遍指着一行字问：“这个可以学吗？”
“学他何用？”
“像你一样当只千年小妖！”凌采薇盘算着任何武功都敌不过生老病死，干脆学他的驻颜术一辈子都貌美如花，也不枉她吞了那只恶心的蝎子血。
墨尘烟凝视她娇美的容颜和一双水波荡漾的大眼睛，好一会儿才说：“以后教。”
凌采薇以为他是在敷衍自己，撇撇嘴，又指着另一个武功：“这个你也会？”
墨尘烟合上武功名录，目不转睛看着凌采薇：“有一种可速成。”
凌采薇眼前一亮：“到底是什么武功？只要速成什么苦都不怕！我学！”
墨尘烟突然两颊泛起红晕，错开她的眼神，缓缓吐出四个字：“圣女心经。”

第一百一十三章 处子的武功心法
“圣女心经？”凌采薇颇为吃惊地瞪着墨尘烟。
这四个字如一只巨手翻弄出凌采薇藏在记忆深处的一段往事。
她的印象里，爹和娘亲一辈子都相敬如宾，唯一一次争吵是她十二岁那年，她记得在爹的书房，两个人吵得非常厉害。那时候她正巧在。
事情的起因全是由她而起。家里没出事时，全家人宠着她，她野的像匹小野马，爬树、翻墙、与欺负人的坏人打架，从来不认输，任性的很。
有一天她带着雪貂在卫国与大漠交界处玩耍，雪貂遇到一只出来觅食的小母貂，便不顾一切丢下凌采薇去追同类。
凌采薇怕它有事，把爹娘的叮嘱全忘在脑后，追着雪貂一路向大漠深处跑去。
她追着雪貂，雪貂追着母貂，越跑越远，渐渐没了踪迹。
凌采薇这就样迷失在大漠中，找不到回军营的路。
幸亏凌将军的小儿子见姐姐和雪貂出去玩久不回来，跑去向爹娘告状，说姐姐去大漠玩不带着他，凌将军才在第一时间发现女儿失踪。
他派出军营中熟悉大漠地形的数百名军士悄悄潜入大漠寻人，可奇怪的是，以他们的能力竟然用了三天三夜才找到她。
找到她时，秦无涯发现她正躺在沙漠里罕有的一处水塘边。
脸色如常，身体并没有脱水现象。只不过，把她救回来后，却没有缘由的昏睡了一天才醒过来，雪貂也自己跑了回来。
当爹娘问她这三天到底发生什么事情时，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只要试着去回忆就会头痛欲裂。
爹娘没有再逼问她，但为了让她思过，爹罚她在书房抄写《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九百九十九遍。
她虽不情愿，但也知自己闯祸惹怒了爹，为了重获自由，只好强迫自己像个女孩子一样在爹的书房抄经书。
可是抄了没多久她就困了，上下眼皮打架。她想回房睡觉。又怕被爹发现她不在书房而发脾气，便抱了软榻上的被子铺到书桌下面，藏在那里睡。
她想。只要听到有人进来就立即钻出来，装作找东西的样子，神不知鬼不觉骗过去。
为此她从书架上找了一本他爹十分喜欢的书拿在手中，方便应付各种突袭。
书桌下面空间很大。她偷偷躺在被子上，蜷缩成一只小猫睡得昏天暗地。
不过。她实在高估自己的警醒能力，当她爹娘进来时，她不仅没发觉，直到两个人吵起来她才醒过来。
她审时度势。十分果断的决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她绝对不能出去送死。
便继续躺在下面偷听。
“圣女心经”就是在那时候听到的。好像她爹不知为何非要送她去学这门武功，她娘死活不肯。两人为此越吵越凶，最后她娘哭着跑出书房。他爹犹豫了一会儿又追了出去。
她这才得以脱身。
她实在好奇这是门什么武功，就跑去问秦无涯，秦无涯当时很惊讶她有此一问，后来她把爹娘吵架的事情告诉他，他却说不知天下有这种武功，让她不要乱打听。
她不敢去问大哥凌无邪，怕被他告状，便试试运气跑去问雨梦。
谁知雨梦竟然知道这门武功，而且谈到这四个字还讳莫如深，不肯解释给她听。
凌采薇用尽各种撒娇手段，才骗她说出这门武功的来历。
原来“圣女心经”不是华夏大陆的武功，它来自神秘的苗疆。
雨梦告诉她此种武功虽然不是最上乘，但是却属速成之术，适合没有武功功底的人修炼。
但是修炼此门武功的人必须是保持处子之身的女子。
如果有一天练习此门武功的女子一旦失去处子之身，那她的武功便会废掉，功力也会散尽。
雨梦好像还告诉她一些练习此功的弊端，但她因为打心眼里不喜欢打打杀杀，便没有仔细听。
后来，爹娘知道她去打听“圣女心经”一事，又狠狠地责备她一番，并让所有人不要再提起此事。
她也就没敢再问。慢慢这件事就沉在记忆深处。
今天，墨尘烟竟然提起“圣女心经”，她的确有些吃惊。
“你一个老男人怎么会练这种女子练的武功？”
墨尘烟绷起脸：“有秘籍。”
凌采薇心想，此门武功失传已久，江湖中罕有人知。你墨尘烟不仅知晓而且还有武功秘籍，看来江湖地位不可小觑。
凌采薇沉思不语，墨尘烟默默地回自己的洞里，一会儿又回来手里拿了本书页泛白的书册。
递给她，说道：“先看。不懂问我。”
凌采薇抬眸看他，没有接。她突然有些犹豫，脑子里跳出南荣烈皱着眉头的样子。眼下的“圣女心经”是唯一速成之法。唯一遗憾就是此生要错过他。
可是，她不学这本武功，下不了山，一样还是要错过他。
难道她要和这只千年老妖一辈子待在这个洞里？凌家的血海深仇怎么办？想起家仇她浑身一震，当初爹爹不也是想让她学这门武功吗？如果她当时有武功，还会发生后来的事吗？也许一切会不一样。
也许，凭借她的力量可以救出家人也说不定。
如今，案子的线索中断，如果她有一身上乘武功，要查这些还会难如登天吗？
“你为什么要教我武功？我们素不相识。为什么要救我？又不让我杀阎五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她一连串问了几个为什么，墨尘烟恍若未闻，不予理会。
他手里仍旧举着那本秘籍，要她收下。
凌采薇头一扭：“你不说，我是不会练的。”
墨尘烟想了想说道：“故人。”
“什么故人？我们根本不认识？”她转念又一想，会不会这个千年老妖认识我的祖父？
算了，相处十几天，她知道他惜字如金，问不出所以然。便又问道：“你教我武功，我要付出什么代价给你？”
世上之事没有绝对的付出，想得到一些必须要失去一些。她怕他要的，她给不起。干脆提前谈好。
墨尘烟看着她，片刻后才说：“走，去个地方。”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难自禁
凌采薇跟着墨尘烟出了山洞，向左边浓密的草木中走去。
半人高的草木散发着一股幽香，凌采薇第一次见这种大叶植物，好奇的想要摸那些宽厚的叶子，墨尘烟阻止：“别摸，有毒。”
凌采薇及时收回手，好奇问他：“这不会也是你养的吧？”
“是！”墨尘烟在小径中从容地走着。
“我昨晚想了很久，你那只帝王蝎除了守护那本烂竹简似乎还有解毒滋补的功效。是不是你用来练功用的？”
墨尘烟回头看了她一眼，沉默表示认可，继续往前走。
凌采薇：“为什么帝王蝎的血是红色的？”
墨尘烟开始有些后悔带她上山，她实在有太多的为什么，绕得他脑袋都大了。他不想说，因为说完一个她又会接着问另一个。
无奈凌采薇有股契而不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缠得他实在没有办法，举起食指让她看。
“我喂的。”
凌采薇凑近细端详，他食指指肚上有个小伤口，还未愈合。难怪那只蝎子长得这么大，而且血液全是红色，原来每天都喝他的血。想到她昨天喝的竟然也是他的血，心里又是一阵翻腾。
墨尘烟似乎猜出她的心思，淡淡一笑：“味道可好？”
凌采薇想回几句犀利刻薄的话打击他，而走在前面的墨尘烟却让开身体，迎面赫然出现一座八角亭，亭上四周挂着白色帷帐，微风拂过，轻纱舞动，妙曼多姿。
她缓缓走进亭子。里面放着瑶琴伏羲，是那天在翠红楼为阎五行弹曲时所用之物。
她疑惑地看着身旁的墨尘烟。这是她娘亲生前最喜爱的瑶琴，属上古之物。是琴中至宝。凌家被抄家，估计家中物品都已充公。此物不知何故流浪民间？
那天在翠红楼有缘得见，她激动的情难自禁，原是想着有机会从阎五行那儿偷回来，没想到今天竟然就在眼前，她的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如今这架瑶琴和怀中的铜环是爹娘留在这个世上的唯一念想，她觉得老天还是眷顾她的。
“别哭，琴是我的。”墨尘烟的话像盆冷水浇到凌采薇头上。
她用袖子抹掉泪痕。气呼呼地说道：“你个千年老妖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就是看这架破琴？”
“你弹。”墨尘烟指指琴。
凌采薇心念转动，想来这就是他说要付出的代价喽。
“你教我武功，我为你弹琴，是这样吗？”她想证实她所猜无误。
墨尘烟点头。
凌采薇不觉诧异，好像这件事是她占了便宜。
她又问了他一遍是否当真，墨尘烟极为不耐烦的回答了她两遍，此事才算成交。
从此，凌采薇走上一条十分辛苦的习武之路。每天清晨天还未亮，墨尘烟就已经站在她床边叫她起床，一直练到暮色如墨她才可以回洞吃饭睡觉。她每天累得沾床就倒。什么事情都不想，反而过得轻松简单。
一天里唯一的休息时间就是为墨尘烟弹琴的时候。
有时，她想偷懒少练习一会武功。便选一首最长的曲子，故意把旋律变缓，弹半个时辰的曲子她可以弹一个时辰。
墨尘烟也不阻止她耍赖，任由她消耗时间。等到晚上要吃饭了，他却不让她吃，仍旧逼着她练功。
凌采薇反抗，他只说四个字：“自作自受。”
凌采薇打不过他，一边练功，一边“臭老妖。死老妖”的叫着。
半年过去，墨尘烟教她的是速成武功。又加上每天都会为她体内输入真气，在凌采薇勤学苦练下武功渐渐小有所成。
昨天她刚通过他一项测试。想赖在床上睡懒觉，没想到又被他无情的给拎了起来，她打不过她，又被她暗算腿上中招跪在地上。
他逼她认错，凌采薇违心说道：“徒儿知错，明天开始一定不赖床，早起练功。”
墨尘烟却不接受她这个错误。
她跪在那儿半天说出了这半年她对他做的所有坏事，他听着几乎要笑出声来。
她的小伎俩他都知道，只是不揭穿而已。他活得太寂寞，有个人陪着她，哪怕她总想着要害他，也是种乐趣。
他只是不想听她说是自己的徒弟。算了，说了她也不懂。早晚要分开，不如让她轻轻松松地离开。
她终于不再受惩罚。
接下来的半年，日子过得飞快，她的武功也已经达到“圣女心经”的第五层境界，实属武功奇才。这也许和她是凌风之女有关。凌家人世代习武，个个武功高强，她多少也遗传了这方面的天赋。
墨尘烟终于允许她下山，不过，下山前要她再为他弹一曲广陵散。
她有好多迷团想要问他，为什么他喜欢广陵散？为什么他住在这里？为什么他那么大年纪却长得如此年轻？为什么他要救她还教她武功？他说的“故人”又是谁？为什么他非要把她困在这里？
这些问题在她心里发酵，却从来没能得到答案。
也许，有些事，注定没有答案。
一曲广陵散，成了他们之间的送别之曲。他目送着她像只蝴蝶飞下山崖，默默祈祷她能找回自己失落的东西。
太子府，长生殿内。
怡姝公主坐在大殿之上，正在挨个数落太子的女人。
没有一个她能看得顺眼，一年来她想尽各种招数整治她们，一开始还有人反抗，跑去太子那告状，谁知全被四两拦了回来。
太子南荣烈自从回府得知府内的太子妃不是凌采薇之后，一颗心彻底冰冻。
虽然他知道府里的怡姝公主就是几年前与他有过交集，曾让他心动的那个少女，但是自从遇到薇儿，他的一颗心再也容不下别的女人。正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如今薇儿生死未卜，他觉得整个人生都失去了色彩。
他向父皇谎称身体重疾，暂回安城医治，实则每日借酒消愁。
妙真师太担心这个徒弟用情太深，以致耽误大事，特意深夜下山来看望他，与他彻夜长谈。
在师父恩威并重劝说下，他默许了怡姝公主的存在，并把理家大权交予她，他则重返滇城继续处理旱情。
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凌采薇的下落，虽然时间越久，他的希望越渐渺茫。
一天，四两拿着一封飞鸽传书跑进他议事的大厅。
南荣烈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四两不像平时那样担心他责怪，反而走上前小声说道：“安城发现阎五行的行踪。”

第一百一十五章 墨尘烟， 别后无期
太子南荣烈听完四两的汇报，依旧镇定的主持完议事会，待几个大臣都走净，才把四两叫到跟前，问道：“阎五行身边可还有别人？”
四两心知太子是想知道有无太子妃的下落，可是一次次的失望致使他都不敢再去直接过问此事。四两心疼太子，但也不能不直言相告。
“爷，阎五行身边带着几个随从，像是要谈什么生意。阁里兄弟探查到他身边没带任何女人。”
南荣烈揉揉眉心，消瘦的脸上长期驻留着失望的情绪，整个人变得阴郁。良久，他终于开口：“传话给钱坤让他密切关注阎五行的行踪，随时来报。”
四两应诺着出了议事厅，空荡荡地大厅里只余南荣烈一人枯坐，久久未见他出来。
凌采薇下了百丈山巅，两脚稳稳当当站在地面上，仰头遥望刚才下来的地方，隐约有个白影一闪不见。
她微微浅笑，心中甚是温暖。
一年的相处时光如白驹过隙，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会相见。
虽说下山前她头都未回，可是，她知道墨尘烟一直站在山崖边注视着她。
凌采薇背好他为她准备的包袱，戴上白纱环绕的帷帽，遮住整个面庞，心中突然感伤，双手放在嘴边冲着山上大喊：“墨-尘-烟，此-去-经-年，别-后-无-期。”
也不知那人是听见了，还是离别之言被风吞下了，山谷间一遍遍回荡着那句“别后无期”，直至凌采薇的身影消失不见。
大半天的光景过去，凌采薇脚下仍旧轻盈，她第一次感觉出身负武功的益处。两天的路程，她大半天就可以走到。
这种健步如飞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像只小鹰。脱离了束缚，终于获得自由。谢谢你墨尘烟。她在心里感念着他的好。渐渐走到当日与凉州七雄相遇的那个茶棚。
凌采薇走得渴了，决定在茶棚喝口茶再赶路。
下了山，走不多远，她就发现身处秦、卫交界，距离德州并不算远。当即便决定去德州找燕飞缨。
胖子麒提醒的事，她一直未忘记。从今以后，儿女私情与她无关，她唯一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查清冤情，为凌家洗清冤屈，报仇血恨。
“客官，您想点什么？”年轻的店小二肩上搭着干净的白布，迎出来问她。
凌采薇向里张望，昔日简陋的草棚如今竟然焕然一新，六张桌子都坐满了客人，有大有门庭若市之势。
凌采薇拿眼一扫，这些人多数是书生打扮，只有角落里背对门口坐着的两个人像是商人。店小二指了指那张桌子：“客官。委屈您去那里挤一挤。”
凌采薇点头，店小二忙跑到前面带路：“二位客官，今天人太多了。能不能挤一挤。”
“不能。让他挑别处坐去。”一个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往桌上一放。
店小二为难的看着凌采薇，凌采薇止步，对店小二说道：“喝口茶而已，你去倒杯茶来，我站在这里喝完就走。”
那两个听到女子的声音，一起回头看她，凌采薇看清那两人面目，微微一怔。忙转过身向门口走去。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漠苍王完颜不败和沙王殷杰。
凌采薇不想和他们有交集。在帷帽遮挡下便装作互不相识，站在门口等店小二送茶过来。
完颜不败觉得这个白衣女子白纱遮面。举止间有种超然脱俗气质，与众不同。他凝视着凌采薇背影良久，问殷杰：“二弟觉不觉得门口那个女子面善？”
殷杰把杯中之茶一饮而尽，笑道：“大哥说笑，那女子未曾露面，你怎会知她容貌？”
“感觉，一种感觉，似曾相识。”完颜不败想要站起身去掀了凌采薇的帷帽，沙王殷杰及时按住他的胳膊。
“大哥不可。”他看了眼周围，压低声音提醒他：“这是南朝国土，不宜生事。我们还有大事要办！不可因小失大。”
完颜不败听他说得有理，按捺住好奇心，又倒了一杯茶边喝，边时不时的瞟向凌采薇。
店小二沏好茶，搬了两张凳子给凌采薇送过去。
凌采薇坐在凳子上，看着眼前的茶水飘出袅袅热气，脑海中浮现出去年发生在这里的一幕，竟然有隔世之感。
她问一直站在门口的店小二：“小二，你家茶棚每天都有这么多客人吗？”
那小二有张停不住的嘴，听到有姑娘问自己话，高兴地答道：“最近三个月客人才多起来的。以前一天也没有几个客人。这还要托咱太子的福。”他冲着北边双手握拳拱拱手，模样十分恭敬。
凌采薇听到“太子”二字，本来平静的心像被人投了块石子的湖水，荡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太子？南荣烈难道还在北方，没有回安城吗？不知他如今过得怎样？是不是已经忘记她了？
“太子治旱遇到难题，现在正在广招天下有识之士协助治旱，姑娘您回头看看，茶棚里坐着的人很有可能是未来的达官贵人。”
凌采薇被店小二滔滔不绝的热情打断了神思，淡淡说道：“你怎知这里面有未来的达官贵人？”
店小二撇撇嘴，一副天下大势尽在胸中的样子，说道：“就算这里面没有，明天、后天、大后天来这里喝茶的客人里也一定有。如果有谁为太子解决了心中大患，有朝一日太子登基，那这个为太子治旱之人一定是大大的功臣。太子能不重用他吗？到时候他飞黄腾达，不就是达官贵人喽！”
凌采薇被她一顿高谈阔论引得发笑。去滇城的路不止这一条，也许能帮太子治旱的人早已经到达滇城了。
她不想说破。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种美好的期望，即使在别人眼中是愚蠢的、盲目的，只要他觉得快乐就好。外人何必去破坏！
凌采薇点点头：“你说得似乎有道理。不过据我所知太子身边有治旱的能人。”
“你是说裴云山裴大人？”店小二惊讶的问道。
“正是他。他是治旱方面的高人，难道有什么事能难倒他？”太子临行前，跟她提起过裴云山在治旱方面的政绩，太子此次克制北方旱情的预案就是在裴云山的帮助下完成的。太子怎么会再招能人？
店小二像在显摆一件天下只有他才知道的秘密，夸张地问她：“你不是南国人吗？难道不知裴将军半年前就被人给害死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燕飞缨夜访
凌采薇从店小二略嫌夸张的叙述中大概明白了裴云山的死因。想不到太子身边的治旱忠臣竟然死于一碗茯苓膏。
“你不是说裴大人是被人害死的？难道这碗茯苓膏里有毒？”凌采薇疑惑。
店小二把温度事宜的茶水端到她跟前，说道：“仵作检验说没中毒。可是，姑娘是女子当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几位大臣都吃了茯苓膏，偏偏唯独是裴大人被噎，救治不及憋气而亡，但姑娘也不想想为什么偏偏是太子身边主持治旱的大臣被一块茯苓膏噎死？这里面一定有阴谋。”
凌采薇凝神盯了店小二两眼，心想一个端茶递水的店小二怎么会对太子的事情如此上心，便试探道：“阴谋也罢阳谋也罢，与我们小老百姓没有关系，各自守好本分就行。”
“姑娘此言差矣，小人虽出身卑微，将来定要做大事成大业，才不枉此生。”他说得认真，凌采薇见他稚气未脱的脸上都是希翼之色，心中微动。
天色渐晚，她结了帐又继续赶路，一路上见到的讨饭的灾民比去年此时少了很多，想来南荣烈这一年来做了不少努力。
天黑前她终于在德州的一家客栈住下。
她并不知晓阎五行已经不在德州，为了不惹麻烦，她让店家把晚饭送到客房，又让他准备一桶热水，住在山洞中一切都好，唯独不能洗热水澡，每次都是躲着墨尘烟跑到瀑布下面偷偷擦洗，洗的一点也不痛快。
店小二送饭上来，她向他打听近来德州有什么新鲜事。
这个店小二与茶棚那个能言善辩的店小二性格截然不同，想了会儿才回她没有新鲜事。
凌采薇默默吃饭，让他把热水放下可以走了。
店小二临出门时。突然说道：“最近常有采花大盗在夜间作案，姑娘花容月貌晚上睡觉时一定要关好门窗。”
凌采薇道了声谢，继续吃饭。若是一年前。她会害怕，如今她都能在墨尘烟手下讨得一两招便宜。那什么采花大盗不来便好，来了一定将他打个半死，交与官府，为民除害。
饭后喝了几口茶，困意袭来，她关好门窗，褪去衣衫，伸出白皙的小腿用脚去试探木桶里水的温度。慢慢将光洁的身体浸到水里，直到热水将身体紧紧包裹，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整个人都埋在水里。
她还要感谢墨尘烟一件事。是他教会了她游泳，让她不再惧怕水，从此又多一门生存的技能。
她在水中憋着气，想起墨尘烟发现她怕水，一次又一次把她扔进水里，逼着她溺水求生。
有一次，她被灌得很惨。哭着爬上岸对他百般诅咒。
他耐心听她哭完，冷冷问道：“笼中鸟、天上鹰，你选？”
她愣愣地看着他。良久，不用他扔，自己跳进水里。
有时成功，是自己逼出来的。她只想做天上自由翱翔的老鹰，不想困为笼中之鸟，凡是束缚她的必定会克服。
她冲出水面，用搭在桶上的干净帕子抹干脸上的水，闭目养神。
突然，她听到窗外有陌生人的呼吸声。难道是店小二说的采花大盗？
她住在二楼，窗外是客栈的内院。院子里有一棵粗壮的梧桐树紧挨着她住的这间窗户。
声音就是在树上传来的。自从修练内功心法，耳力过人。一只小虫啃噬树叶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她不禁怀疑常常失眠的原因是听到太多不该听的东西。
她化水为珠，弹向室内唯一一盏烛火，霎时屋内一片黑暗。
她裸身飞向床边快速穿好衣服，窗户恰好被人推开，一个人影快速翻了进来，还未站稳凌采薇的拳头已经挥向那人面门，那人武功不低，及时躲开，同时挥掌辟向凌采薇的天灵穴。
墨尘烟规定凌采薇每天必定有一个时辰要其过招对打，增加她的实战经验，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凌采薇从容应对那人，心中诧异一个采花大盗的武功竟然也如此高深莫测。
黑暗中两人不说话，只是凭着双方的气息过招。
窗外被乌云遮盖的月亮渐渐逃了出来，发出淡淡地光，照得屋内二人模样显现。
凌采薇借着月光端详与自己对打之人，面容慈善，似有颗红豆悬在下唇。那人一边打一边对着她笑，模样倒是在考验她的武功，喂她招数。
“燕大善人，怎么是你？”凌采薇看清来人，及时收回掌力。
燕飞缨似乎颇为遗憾的说道：“打得正欢，怎么突然停手？一年不见，武功竟然有如此修为，是不是有什么奇遇？”
凌采薇打从一年前见到他，就觉得此人给她一种颇为熟悉的感觉，此刻听他说话，更觉亲切，见他年长自己许多，抱拳行礼：“晚辈凌采薇，见过燕大侠，本来想要明天去府上拜访，谁知您竟然、竟然……”凌采薇刚才差点把他当成采花大盗，心中不觉疑惑他为什么这么晚要来这里，还是从窗而入。难道眼前之人是人面兽心？
人前是谦谦君子，人后却是卑鄙小人？
凌采薇不由多了一份戒心，看他的眼光冰冷了几分。
“哈哈，我知道你找我，所以连夜赶来。怎么这不好吗？”燕飞缨丝毫不见外，走到桌边，从怀里掏出火石，点燃了蜡烛。
“亮亮堂堂多好。”
他看到屋内的木桶，地上还有一片水渍，大致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神情有些讷讷，自言自语道：“原来在洗澡，原来在洗澡。可惜，哦！不是！幸亏晚了一步。”
凌采薇脸上不豫，心想看年纪你和我爹不相上下，怎么这么为老不尊？
燕飞缨感觉到凌采薇的敌意，对她嘻嘻笑道：“这一年你跑到哪里去了？不知道所有人都在找你吗？你那个小徒弟古涛来、姐妹雨痕和南殇，还有当今太子。”
“什么太子，我不认识。”凌采薇心中戒备更甚。她不想外人知道她与太子的关系，何况此人只有一面之缘。
“说起朋友，还要感谢燕大侠出手相救凉州七雄。”凌采薇真心道谢，接着说道：“但愿没给您惹什么麻烦。”
燕飞缨见她这么严肃认真地跟自己说道，突然忍不住大声笑起来，笑得凌采薇莫名其妙，直到她要发怒，他才停住笑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给你三次机会，让你猜猜我是谁？”

第一百一十七章 守身如玉
月光从敞开的窗户斜泼进来，凌采薇低头瞧着雁飞缨的影子，颇有些无奈。
“大侠，如果你不是燕飞缨，那请出门左拐再右拐，恕不远送。”凌采薇实在有些乏了，困得想立即躺倒睡上一觉，哪还有心思猜他是谁。
燕飞缨瞧她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悻悻地失了兴致，把脸凑到她跟前晃了晃脑袋，连同唇下那颗痣都跟着抖了抖。
“来嘛，猜一下，猜中有奖。”
凌采薇瞪大眼睛瞧着燕飞缨与年纪不符的动作、神情，喃喃说道：“果然像一个人。”
“谁？像谁？”燕飞缨使劲眨眨眼。
“街边披着麻袋唱数来宝的那一个。”
凌采薇心中好笑，如果他是燕飞缨那最好不过，逼也要逼他说出关于凌家一案的线索。如果他不是燕飞缨，直接用毒药迷晕绑了扔到乱坟岗。
深更半夜，姑奶奶懒得动手惊扰邻居休息。
自从她师从墨尘烟，总觉得自己在这江湖上的辈分大了几辈。千年老妖的徒弟不就是千年小妖。尤其是瞧着眼前人为老不尊的样子，更觉得自己是个姑奶奶辈分的。开始心里盘算着怎么整治这个半夜闯进来打扰她洗澡的人。
燕飞缨听她出言羞辱，没生气反觉得委屈，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说道：“小野菜，你这么快就把为兄忘记了！”
凌采薇听着他带哭腔的一句“小野菜”。心中惊骇，倦意瞬间消失，几步走到他跟前。举起桌上的灯烛凑近打量，哪有那人半点影子。
“你是？”她犹疑着左右看了看他的脸，二话不说就要去揭他的脸皮。
燕飞缨疼得真叫唤：“臭丫头轻点，哎呦，灯油撒我腿上，烫死我了！”
凌采薇不顾他的反抗，挡开他的手又要揭。燕飞缨灵巧地跳开，指着她骂道：“臭野菜。这面具为兄戴了五年未曾摘过，要是让你硬生生撕下来，我惊世容貌岂不让你毁了！离我远点，为兄自己来。”
燕飞缨跑到木桶边拿起湿帕子。把脸颊边缘处洇湿，呲牙咧嘴慢慢揭下一张人皮面具。
凌采薇记忆中熟悉的那张脸欢快地跳到她眼前：“怎么样？怎么样？为兄的样貌是不是仍然丰神俊朗、天下无双？”
她揉了揉被泪水模糊的双眼，破涕为笑，狠狠推了眼前人一下，他一个趔趄差点滑倒在地上，作势要揍她，到近前又改成要抱的姿势，被凌采薇又一下推开好远。
“你就是燕飞缨？”她脸上挂着泪问他。
“英非焰就是燕飞缨，燕飞缨就是英非焰！怎样？为兄早就和你打过赌。有一天让你认不出我是谁！如今是不是我赢了？快把卖身契给我。”他无赖地伸手过来，凌采薇一掌打下去，谁知他竟然躲开。
凌采薇这一下是用了点力的。他明知她用了力气，故意晃她，她便扑个空被惯性带得向前跌去。
燕飞缨趁势把她揽在怀里，她本想推开，却听他竟然伤感地说道：“小野菜你受苦了。这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每每想起你可能不在人世，为兄就格外难过。要是当初你爹肯把你嫁给我，现在说不定我们的儿子都能打菜籽油了。别乱动。让为兄在抱会儿。你小时候，我经常抱着你的。记得有一次你尿裤子，还是……”
凌采薇越听越离谱，双手背到身后抓住他紧紧放在腰上的两只爪子，用力一捏，他后面的话，就变成一阵阵哀嚎。
“你再提那事小心我撕烂你的嘴。说过多少遍，那是你把我推水坑里才湿的。以前你胡言乱语我打不过你，现在我武功不在你之下，你最好以后乖乖听我话，不然小心我弄花你的脸。”
凌采薇知道他最稀罕他那张脸。常常以天下第一美男子自居。
小时候她养过一只黑猫，天天抱在怀里，睡觉放在被窝里，形影不离。
他看着也喜欢，常常跟她抢。她抢不过他，只好委屈站在一边看他在那里逗猫玩。
那只猫不太喜欢他，有一次他拿羽毛逗它，那只黑猫直接从他头上飞过去，顺便十分任性地在他额头留下一道长长的抓痕，让他惊恐了两个月。
天天求着凌采薇的娘亲为他用最好的药抹在伤口上，直到疤痕消失他才决定不恨那只猫。
她仔细端详他卸掉面具的脸，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要扮成那个样子？你不是最喜欢你的容貌，你的新面具好像距离你的要求甚远。”
他叹了口气：“长得太好了容易招桃花，身后一堆女人追着实在是烦。你知道我要为你守身如玉。所以，只好变得这副模样混江湖。以后你还是叫我燕飞缨，我习惯这个身份了。”
凌采薇才不信他说得话，从小他就爱骗她。
英非焰其实是她哥哥凌无邪最好的朋友，是爹爹帐下左将军英谦的儿子。年长她五岁，自幼与她哥哥厮混在一起，感情甚笃。
小时候军营里孩子少，没人陪她玩，她就整天跟在英非焰和哥哥身后，他们玩什么她就玩什么，英非焰嫌弃她是女孩子，而且年纪那么小，玩起来还要照顾她，便怂恿凌无邪每次出来玩时偷偷进行，能把她甩掉就一定不带着她。
偶尔趁凌无邪不在，他还会恶作剧捉弄她。不过，凌采薇也不是善茬，她娘亲教她的毒术，她基本试验在他身上，两人经常打得面红耳赤。
直到她十岁那年认识胖子麒，两个人两小无猜，成了整天粘在一起的玩伴，再不跟着英非焰，他这才惊觉凌采薇不在身后跟着简直了然无趣。
他觉得地位受到威胁，三番五次挑衅矮他一头的小胖子。胖子麒不会武功，可是他爹有钱，身后跟着一大拨有形的、隐形的保镖，基本上英非焰每次下手，都讨不得半点便宜。
后来，局面就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以往都是凌采薇跟在他屁股后面求带玩，胖子麒来了后，变成了英非焰整天追在她屁股后面。每每凌采薇觉得他碍事，他都会摆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来求她。
凌采薇面上不带，心里却是十分受用，终于可以扬眉吐气。

第一百一十八章 另一只铜环
往事如烟，谁曾见回首处心头酸楚。
凌采薇收回飘远的记忆，问英非焰：“当年凌家浩劫，你和英将军都在问斩名单内，不知你是如何逃过此劫？”
“当年之事不堪回首，不说也罢……”英非焰敛起笑容，眼神穿过凌采薇，似乎回望到那些永远无法埋葬的痛苦。
每个人都有不愿别人碰触的过去，凌采薇捏起他扔在桌案上的面具，打破室内突然的寂静：“以后你打算隐姓埋名下去？雁大善人？”
“我有重要的事要做，世上再没有英非焰，只有雁飞缨。你只记住这一点就行。”他难得认真的与她说话，眼睛里的那份熟悉渐渐变得陌生。
她惊觉原来他们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一双小儿女。
“好，雁飞缨，我有件事要问你，当年凌家通敌一案你是不是已经收集到证据证明凌家军清白？”这个问题缠绕在她心头已久，既然眼前的燕飞缨是故人旧识，她也就不绕圈子有话直说。
“胖子麒又多嘴了吧？从小的臭毛病就知道跑到你跟前献殷勤。”雁飞缨不屑地数落胖子麒，从怀里掏出一个铜环，竟然和凌采薇身上那只一模一样。
凌采薇惊讶的问他：“哪里来的？”
雁飞缨：“我爹被抓那天趁人不备给我的，要我一定要保存好。”
凌采薇拿过来。熟练的打开铜环，里面竟然也是空的。
她掏出身上那只铜环拿出来对比，发现两只铜环虽然看着样子相同。但仔细对比，铜环内侧所刻的诗句不一样。
她手中这只铜环刻着一行小楷“入竹万竿斜”，而雁飞缨手中铜环刻着的是一句“能开二月花”。
“原来这世上有两只这样的铜环。里面的东西是什么呢？”凌采薇摆弄手中铜环，百思不得其解。
雁飞缨翕动一下嘴唇，犹豫了片刻说道：“是一张画。”
“画？什么画？”凌采薇抓住他的胳膊，“画在哪里？”
雁飞缨扫了一眼她的手，她才觉出自己刚才情绪有些失控。忙收回手。
他眼中掠过一丝遗憾，说道：“画在我府里。不过可惜我这只铜环里只有一角。我猜可能是一副画的一角。看不出画得是什么。需要找到另外一部分拼在一起才能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凌采薇刚才激动的心情被他如此一说，有些失望：“如果只是一幅普通的画，为什么要装在做工精良的镯子里？这幅画画了什么？怎能证明凌家清白？”
燕飞缨见她难过。拍拍她的肩，安慰道：“这个案子不仅凌家受冤，我们英家也是受害者，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追查此事，每到关键人物线索就会突然中断。所以，想要为冤死的亲人申冤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以后，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是我们两个人共同要完成的事。我会陪你走下去。”
他一番话说得至情至理，凌采薇听得五味杂陈。虽然南荣烈在帮她查找线索，胖子麒也对她肝胆相照，但他们都不是这件事的当事人。不能体会她的心情。只有燕飞缨与她有着同样的切肤之痛。
四月天，人间芳菲。
北方滇城，数百名老百姓跪在衙门口高呼为裴大人申冤，找出真凶。这些百姓每天轮流跪在这儿请愿，弄得滇城知府杨鸣放焦头烂额。
师爷慌慌张张跑来报告：“外面百姓越聚越多，恐怕是听到风声了。要不要找几个人吓唬吓唬他们！”师爷端详杨鸣放的脸色。揣摩着这个主意合不合他心意。
杨鸣放怒道：“放屁。这么好解决还让你来当师爷？换了几个师爷，一个比一个蠢。没一个能为本府分忧。吓唬他们？有太子在，你拿几个脑袋去扛？快滚。”
师爷嘴角抽了抽，壮着胆子问道：“那既然有证据证明是甘忠支使人下的毒，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抓起来？那样百姓见凶手绳之于法，自然不来闹事了。民怨平了，于大人是件得民心的好事！”
“好几个头。”杨鸣放拿出桌案上的哐哐拍在师爷头上。
“甘忠是贤王的人，抓了贤王的人不就是和皇后作对，你个糊涂蛋是想断送本府的官路啊！”哐哐哐他就是几下拍打，把几个月来憋在心里的无名火全撒在倒霉的师爷身上。
师爷挨了打仍然忠心耿耿，抚着头说道：“老爷不怕得罪太子吗？”
他这句话才是捅在杨鸣放的痛处。
他得罪不起贤王，更加得罪不起太子。他本来是想以和稀泥的办法，把这件案子不了了知，谁知要结案时，百姓们却被人煽动天天跪在衙门外喊冤，动静闹得惊动太子。
太子在第一审时并没有提出异议，可是在百姓的喊冤下，太子觉得此案仍有疑点，建议重审。
官场浸淫久了，谁都不是吃素的狐狸。杨鸣放心里明白这些百姓多半是太子的人煽动来的，就是因为不满他的判决，又不想与皇后一党明着闹翻，便使阴招让他一个小小知府左右为难。
如今他是既不能得罪太子也不能得罪贤王，又不能什么也不做，拖是拖不过去了。
看今天这阵势太子势必要让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师爷拿刀捅他心窝，疼得他恨不能立即病倒不醒人事，等睁开眼，此事就混过去了。
“太子和贤王不是来治旱的，是来跟本府索命的。”杨鸣放急得在屋里转圈，师爷却镇定的看着他，说道：“大人不用着急，既然不能明着让百姓走，咱们也用阴招。保准让太子与贤王都满意。”
“哦？什么阴招？快说来听听！”杨鸣放拿眼快速扫了扫新请来的师爷，思量着眼前这个贼眉鼠眼的人能不能为他解决心头大患。
师爷笑眯眯说道：“案子必须重审，不过，这次您不要审，请太子与贤王共同来审。至于寻找证据、验尸这些关键的事，咱衙门只参与配合，具体操作请太子与贤王的人来做，到时候，结果如何就看他们二位爷，谁的本事大了。大人把他们推到明面上，您就坐山观虎斗，只要不让虎伤着就行了。”
杨鸣放一拍脑门：“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买来的官不好当呀！
他心中盘算一番，果然是好主意，越看这个新请的师爷越顺眼，问道：“师爷贵姓呀？”

第一百一十九章 苦肉计
师爷又抽抽嘴角低头抱拳：“小人姓贾，昨天受聘，熟悉情况后今天算是第一天上任。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小人能办到的一定竭尽所能为您效劳。”
杨鸣放满意的拍拍贾师爷的肩：“不管你是真师爷，还是假师爷，只要能为本府分忧就是好师爷。”
杨鸣放的爹是当地有名的财主，为了给儿子捐官几乎把家底都搭进去。杨鸣放没读多少书，倒是遗传一肚子祖上的算计之道，处处想着如何从百姓身上搜刮敛钱，处理公事的水平实在是差强人意。
上一任师爷是杨鸣放从家里带出来的自己人，做事十分得力，属于助纣为虐的好帮手。十分可惜在查裴云山一案时，这位“幕后知府”被黑衣人杀害在家里，据说死前还被割了舌头，死相惨烈。
杨鸣放得知师爷死讯着实掬了一把伤心泪，这么多年来他能在官场上混得顺风顺水全依仗师爷为他出谋划策，如今智囊入了地府，他这个知府方寸大乱，派出衙门多名捕头追查凶手，查来查去所有线索竟然指向贤王。
杨鸣放把查案的几个捕头狠狠臭骂一顿，此事不敢再提。他就是再糊涂，也知道是有人把线索故意指向贤王。
杨鸣放一愁莫展之际，向来和死鬼师爷有间隙的余书办提醒杨鸣放：师爷有的是，招一个就能解决问题。
杨鸣放含泪看着余书办。把招师爷的事就交给他来办了。谁知师爷还真不是有个人就能当！杨鸣放来来回回换了六七个师爷都不满意，只有今天这个接近前师爷办事风格，稍稍合他心意。
燕飞缨从杨鸣放房间出来。直接去了贤王在滇城的住所，要想把水搅浑，他必须让贤王与太子都上船才行。
晌午，地方上的一个小官吏请甘忠去喝了几杯花酒，结束时已经是傍晚十分。
他坐在轿子里，颠来颠去要睡着了，突然一支飞箭射了进来。不偏不倚正好射到他头顶的发髻上，再偏一点小命不保。
轿子墩在地上。只听得外面一片打斗之声，他扶着头顶的箭杆，困意全无，却一声不吭把箭拔了下来。
他拿在手中反复看了看。箭是普通的箭，箭头也无毒。
他掀开轿帘，随身侍卫有三个已经倒在血泊之中，还有一个身负重伤，却仍然负隅抵抗。
甘忠打量与侍卫过招的黑衣人，刀法狠厉，出手迅速，却有一处破绽可攻。
黑衣人扫见甘忠要从轿子里出来，以为他是要逃。一边招架侍卫的刀，一边甩手扔出一枚暗器，直奔甘忠胸口。
说时迟那时快。甘忠的侍卫竟然舍了黑衣刺客直扑向主子，要替他挡暗器。
甘忠眉心跳了跳，接过侍卫的身体，灵敏地滚倒在地上，堪堪躲过了暗器。他夺过侍卫手中的刀，一跃而起。与黑衣人打了起来。
地上的侍卫皱眉思忖，原来他竟然会武功。
甘忠不仅会武功。而且武功不低，几十回合下来，黑衣人不敌，竟然找了个机会逃了。
侍卫强撑着想要起来。甘忠把手递给他，问道：“叫什么名字？怎么以前好像没见过你当差？”
侍卫借他的力站起来，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回道：“小人云恒。一直在府里当差，不过今天有人请假，队长临时把我调到近卫队。”
甘忠又打量他一番，说道：“以后你就留在这里贴身保护本官吧。”
云恒感激地立即要拜谢，却被甘忠出手拦住。
“武功与忠心可嘉，就是身板过于单薄，以后多吃点，近卫队伙食不错。”
云恒忙低头答是。
此时，滇城护城军得讯赶到，护送着甘忠回到他在滇城的宅院。
甘忠跟府里管事的交待要照顾好云恒，他却叫了近卫队队长盘查云恒底细。
管事的给云恒请大夫，云恒急忙推却。
“甘大人过于挂心。小人这点伤不算什么，我屋里有金创药，自己上点药就好，不用管家操心。”
管家正好手头有急事要处理，听他哪些说，便也没强求，任由他自己回屋处理伤口。
回到屋里，把门反锁，凌采薇终于长舒一口气。
看来这一关算是过了。取得甘忠的初步信任，下面的事才好进行。
她和燕飞缨经过商议，决定分别从甘忠和杨鸣放身上下手。
二人先找机会杀了师爷，方便给燕飞缨腾出位置。又从甘忠的侍卫里找了一个身形与凌采薇差不多的侍卫，燕飞缨本想杀了他，凌采薇觉得这个侍卫没做恶事，杀了实在无辜，便把他绑了看管起来。
凌采薇易容成他的样子，找了机会混进近卫队，又与燕飞缨做了今天刺客的扣儿，总算是接近到了甘忠。
她没想到甘忠一介文臣竟然身负武功。凌家的案子既然到他这儿线索就断了，那么最可疑的人就是他。凌采薇破釜沉舟，誓要从他身上找出真相。
虽然是演戏，但使的是苦肉计，她身上的伤是真的。
她脱下衣服，拿出金创药，轻轻把药末撒在伤口处。她想起幽谷中南荣烈为她上药的情形，他为了把药省给她用，竟然任由自己的伤口化脓，还要用这只化脓的胳膊为她劈柴做饭，想到这些，一股带着甜味的刺痛蔓延到心口。久久化解不开。
终于和他同在一座城池。
想不到隔了一年，想起他，她的心仍然会觉得酸楚、纠结。
时光匆匆，带不走她心中的思念，却带走了她与他的缘分。
如今她所习“圣女心经”决不允许她与他再也任何纠葛。
既然没有未来，她痛下决心，从此再不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虽然此次为了凌家翻案，她不得不在滇城出现，但只要她顶着这个侍卫的身份不出现，他是决然不会认出她的。
就让他以为她已经死了吧。
即使他以前可能爱过她，即使他可能会在最初的日子里伤心难过。如今一年过去了，时间是治愈心伤最好的良药，他一定会忘记她，一定会重新爱上别的女人。他是未来天子，身边不会缺少女人，既然如此，就让他成为她生命中的过客吧。

第一百二十章 往事如烟
夜幕低垂，凌采薇躺在硬板床上，眼睛望着屋顶，脑子里一会儿闪过南荣烈，一会儿闪过甘忠，一会儿又是燕飞缨，乱糟糟的理不出头绪。
门外近卫队的队长胡润敲门喊她出去吃饭，凌采薇变了声音谢过他的好意，表示不想吃饭。胡润劝了两句，也就随她了。
她仍旧懒懒的躺在床上胡思乱想，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睡着。
“小野菜，小野菜。”
凌采薇听到燕飞缨的呼唤，从迷蒙中睁开眼，燕飞缨已经坐在床边。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有没有被人发现？不是说了先不联系，果然是没长脑子。”她与他从小就是天敌，如今仍然改不了相处的方式。
燕飞缨抓过她的胳膊查看伤口，嘲笑道：“请问你师父是哪位呀？教你武功都不教你睡觉时要时刻保持警惕？这幸亏是我进来，如果是哪个歹人进来，你小命早就呜呼哀哉了！哎，我说，你师父是不是教绣花的……”
凌采薇没等他说完，一招“圣女捏花”就袭向滔滔不绝的燕飞缨。虽然猝不及防，他也算是躲过她的攻击。
凌采薇没打中他，心中一口恶气未消，仍旧没完没了在屋内追打他。
墨尘烟教她武功，教她泅水，让她今日能够脱胎换骨，不再畏惧世间艰险，可以独自面对一切危险，从容应对。她心里对他充满感激之情。
虽然在他身边时。她总是和他斗嘴，骂他千年老妖，可是。她心里却十分袒护他。
墨尘烟她可以骂，别人谁骂都不行。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燕飞缨见她出招越来越快，越来越霸道，担心伤口暴开影响愈合，但跳出她用掌风围出的圈子，站在外围求饶。
凌采薇又扑过去再找，他没办法。只好装作打不过她，挨了她几掌。让她出了气，才算是平复她的心情。
“以后，不许诬蔑我师父，你说一次。我就打一次。”凌采薇恶狠狠警告他。
燕飞缨举手投降：“以后，绝对不敢。”
小时候，她常常被他逼迫得认错，如今竟然也能让燕飞缨跟自己服软，她多少有些得意。心道：要是哥哥能看到就好了。转念又觉得，胖子麒看到这个局面也是不错的。一定比挣到钱还开心。
毕竟打败自己儿时的权威，于心理修复上大有益处。
凌采薇心满意足的收回功力，瞧见桌子上他带来的食物，突然讪讪的。觉得多打那几掌实在是愧对于他。
她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打开散发着香气的纸包，里面竟然是六个做成各种小动物的馒头。她拿起一只刺猬馒头，翻看它的肚子。里面塞满了大枣和葡萄干，她一口咬下去，果肉的甜香与小麦发酵后的松软完美结合，味道竟然和娘亲做的相似。
只吃了一口她的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她怕他看到，特意转过身，一边吃一边讷讷地告诉他：“真好吃。真好吃。”
燕飞缨一直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没有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她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以后他带着凌无邪的那份爱，好好守护她，不管她愿不愿意，他都不会走开。
“这是你做的？”凌采薇明知故问。
燕飞缨倒了杯水递给她，点头道：“我师父的拿手绝活。”
凌采薇莞尔。
燕飞缨的师父也就是她娘亲。
不过，她娘亲只教他做饭，不教他用毒。林家毒术只传女不传男，只传内不传外。这个规矩燕飞缨懂。
他拜师的目的很简单，打败胖子麒。
胖子麒钻研美食，自从结识凌采薇，便天天变着法用美食接近她，这个贪吃的傻丫头敌不过他的贿赂，没几天就和那个小胖子好得成一个人。也不爱跟在他后面缠着他了。
他这才惊觉大事不妙。
有一次，他竟然看见小胖子发誓要做天下最好吃的东西给她，条件是她要答应嫁给他。
他当时就想冲出去掐死胖子。不过，碍于胖子麒身边都是武林高手，只好咬碎牙齿合血吞。
最终让他决心不冲去的，还是凌采薇对他的态度。
他从小就是欺负她长大。她多多少少对他又怕又恨，有胖子麒做她的朋友，两个做什么都合拍，她早就把他丢在脑后。
当十七岁的燕飞缨恍然明白她于他的重要性时，好像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既然天下最好吃的美食能让她有嫁人的冲动，那他也可以去做。
他琢磨了好多天，到底什么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美食。他问了好多人，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
最后，他实在没办法，只好去求凌夫人。
凌夫人一直看着他长大，拿他当自己的孩子看待，看着他对女儿的态度从蛮横变成迁就，明白他终于情窦初开。
彼此，凌采薇身边有燕飞缨、秦无涯和胖子麒。
林若仙暗暗观察三个少年，内心里多少是偏向燕飞缨，毕竟他爹英谦是丈夫手下一员猛将，两家多年交好，她也知道他的秉性。
既然他来求她，她也就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天下最好的美食，不是山珍海味，不是龙肝凤髓，而是每位母亲为孩子亲手做的饭菜。有娘亲味道的食物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美食。”林若仙语重心长的讲给燕飞缨听，他听得半信半疑。
不过，即使他心有怀疑，仍然学得认真。
他本来是想学会了凌夫人的厨艺要找个机会和胖子麒一决高下，俘获凌采薇的芳心，谁知，凌家一夜间就惨遭灭门，连英家都不能幸免。
那一夜就是他人生的断崖。从此，他与她断了音讯。
如今老天怜见得已重逢，他只想讨她欢心。
“说好了我来演苦肉计，你去当师爷，可你偏偏不听我的。让我看看伤口深不深？当时砍下去，我手都抖了。生怕掌握不好力道把手废了。”
他拽过她的胳膊要验伤，却看见嘴里塞满馒头的她，脸上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流，快把人皮面具泡坏了。
“傻丫头，吃个馒头也能哭成这样。是不是近卫队不给饭吃，把你饿坏了。”他用袖子给她擦泪，她却狠狠推开了他。

第一百二十一章 久别重逢
七年过去，她始终不敢直面过去的那些人和事。她怕那些微弱的光不足以取暖，反而使得她以后要走的路更加昏暗寒凉。
可是燕飞缨竟然捧着唯一的温暖放在她嘴边。她每咬一口，都是那种永远也回不去的遗憾。
那是娘亲的味道，她以为永远找不回来了。
燕飞缨手忙脚乱的帮她擦眼泪，他最怕她哭。她一哭，他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心就慌了。
“不好吃就吐出来，干嘛硬塞进嘴里。”
凌采薇泪眼婆娑瞧着他的慌乱，忽地又笑了。
儿时的冤家，在苍海桑田之后，终于成了并肩御敌的战友。
两日后，凌采薇的伤口愈合的已无大碍。
甘忠特意叮嘱队长胡润带着元恒出门。
跟在轿子后面，凌采薇想问胡润是要去哪里？
胡润却绷着脸，目不斜视，一脸严肃认真。凌采薇只好一言不发地跟着走。
一顶轿子，四名轿夫，八名侍卫，这也是一支小有规模的队伍。自从上次甘忠遇袭，他对自身安全的警惕性防范的更加周密，出行阵势仅次于贤王。
凌采薇跟在队伍最后，由于胳膊上的伤口还用纱布包着，走起路来伤口处仍然发胀。
队伍穿过热闹的街市，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轿子停在一座深宅大门前。
甘忠下轿。理了理仪容，等着当差的通报回来后，只带着胡润和凌采薇进了大门。其他人都守在门外。
凌采薇抬头看到门楣处匾额上写着“听松园”。胡润瞪了她一眼。责怪她忘记他教的规矩，甘府的侍卫到哪里眼睛都只能盯着甘大人，一定要目不斜视。
凌采薇感觉到他警告的目光便低了头继续老实的跟在后面。
穿过两个拱门，又绕过一座小花园，他们几人在一座靠水的凉亭前伫立。
亭子里背对来者站立一袭玄色衣袍之人。气宇轩昂，巍峨霸气让人不敢直视。
有人通报：“太子殿下，甘大人来了。”
凌采薇的心突然就像冰水里的一尾鱼。瞬间冻住了。
她头低的几乎要扎进自己的怀里，身体发抖。手心冰凉。有那么一会儿，她才记得呼吸。她觉得身体似乎消失，只剩下心脏在外面扑通扑通的跳着。
胡润拽了拽她，她才想起来照例要给太子行礼。
南荣烈淡淡的看了眼甘忠身后的两名侍卫。面露关切之色，问道：“听说甘大人前两天遇到刺客，不知抓到人没有？你有没有受伤啊？”
甘忠赶紧谢礼，回道：“微臣多谢太子挂怀，前几日多亏身边侍卫舍命护佑，不然微臣说不定已经魂归西天。”
“哦？想不到甘大人身边竟然还有如此忠心之人！今天有没有带来？本王见识见识。”
甘忠是只老狐狸。一直在他与南后之间徘徊。明着归顺太子，暗地里却和贤王暗通曲款。南荣烈一直想要除去甘忠，又因他牵扯着薇儿家族的血案，所以一直没有动手。
昨听四两说起甘忠遇袭一事。竟然有个奴才拼了命的救他，心中十分不解。素闻甘忠疑心很重，用人苛刻。管教甚严，手下人常常抱怨。没想到竟然还有人对这样一位主子视死如归。
他倒很想瞧一瞧是谁这么不开眼阻挡住刺客。他乐得让刺客朝甘忠非要害处砍上几刀解解气。
甘忠听太子如此说，便回头看了眼凌采薇，命令道：“元恒，上前两步，拜见太子。这是多大的恩典。”
凌采薇低着头。早就忘记她就是元恒，元恒就是她。
此时此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的耳朵里回荡着南荣烈久违的声音。
这声音的主人曾经欺负过她，嘲笑过她，救过她，也伤过她。她在脑海中预想过很多次再见他时的情形，她一一预演，就为了今天能够从容面对。
哪里知道，她实在高估了自己。感情这种事常常打败理智。甘忠的第二次命令，都没能让凌采薇从愣怔中回过神来。
还是胡润从后面推了她一把，她才踉跄着往前上了几步。
“还不见过太子？愣着干什么！”凌采薇从甘忠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听出了愤怒。
她这才明白过来，忙跪下行礼。
南荣烈站在高处，打量着相貌普通，身形略显单薄的侍卫，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里不对。
“叫什么名字？”他问她。
凌采薇偷偷的深吸一口气，平缓因见到他突然无法平静的心情，换了男声回道：“回太子小人姓元单名一个恒字。”
“元恒？”南荣烈玩味着凌采薇报上来的名字，又问道：“几岁跟着甘大人的？”
凌采薇冒名顶替前早就做足了功课，无论南荣烈问什么她都对答如流。
隔着一年的光阴，她与他终于重逢，却不相认。
南荣烈见也问不出什么，赏了她十两银子表扬她的英勇，便让她退下。
凌采薇站起身接赏赐的时候，抬起头快速的扫了他一眼。
正巧，他也在打量她。她迅速的低下头，慌张的举着赏赐退到胡润旁边，默默品味着近在咫尺却形同陌路的煎熬。
“甘大人，本王想着你随贤王离家也有一年之久，想必是想念安城的家眷，今日府里做了些安城才有的美食，请甘大人尝尝，聊以慰藉。”南荣烈一番言辞恳切，就是要说服他留下来吃这顿鸿门宴。
甘忠心里虽然不喜，但面上却全是喜悦之色。
“微臣谢太子赐宴。可是贤王那儿还招老夫前去议治旱款项筹集一事，微臣不知太子留饭，应了贤王。太子您看……”
甘忠不敢在太子这里用餐。不是他无端疑心，而是他心虚。
裴云山死在他府里，这犯了太子的大忌。
治旱名臣死了，北方治旱的事如何进行？当初太子在群臣面前说的那些豪言壮语如何兑现？失了治旱之功，太子登基路上又添一道坎坷，他甘忠岂不是首当其冲的罪人，是太子眼中钉肉中刺。说不定这顿宴席就是来要他命的。
太子本来招他议事，突然又要赐宴，其中必定有什么缘故。他为人一生谨慎，决不会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蠢事。只好用这个拙劣的借口来推辞今天之事。
太子听完他的回答，哈哈笑道：“甘人大不用担心，贤王正在赶来的路上。”
甘忠心中咯噔一下：难道太子终于按捺不住，决定一石二鸟？

第一百二十二章 鸿门宴
甘忠几乎是被太子的人挟持着进了宴客的花厅。
胡润紧张的跟在后面，左手暗暗攥紧随身的腰刀，他眼神中的凶光令凌采薇警惕起来。
她暂时揣摩不出南荣烈的用意。如果说要杀甘忠，只要一个命令，铁血阁的人就会前赴后继替他完成，何须在自己的地盘动手，白惹了嫌疑。如果不杀甘忠，南荣烈今天强硬要求他留下的态度，又难免不让人误会。
她走在胡润身边凝视着南荣烈的背影，也学着胡润按住身侧的腰刀。
甘忠不能死！但任何人想伤害南荣烈她是决不允许的。
花厅里早就摆放好了席位，太子的位置在上首正中，他下首左边放一个红木食案。右边放两个红木食案，桌上放着新鲜的瓜果、精美的菜肴和飘着醇香的美酒。
甘忠看了一眼席位摆放，心中纳罕除了贤王还有谁会来？
南荣烈请惶惶然的甘忠就座，甘忠拱手谦让。推搡间，贤王南荣恒在几个女子的簇拥下来到花厅，身后竟然跟着知府杨鸣放。
甘忠的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果然鸿门宴。
南荣烈脸上带笑站起身，显然这个场面已经通过他的允许。
凌采薇低头皱眉，心有不快。
甘忠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两兄弟，不知一向不睦的两人今日唱的是哪出戏。
衣香鬓影的八个女子，袅袅娜娜分别坐在四个男人两侧，一时之间整个花厅的食香全被女子的脂粉气掩盖。
凌采薇皱眉，想要借口跟胡润请假躲出去，却一眼瞧见师爷打扮的燕飞缨跟在杨鸣放身后，他若无其事的扫了她一眼，她便打消了出去的念头。
今天会有一场好戏上演。
贤王一袭灰色金线包边锦袍气宇轩昂走过来向太子行礼，甘忠又向贤王行礼，与杨鸣放打过招呼，众人各归各位。
待大家入席，美酒斟满酒杯，南荣烈举起杯子说道：“本王离开安城已经有一年之久，原以为治旱之路短则半年，多则一年就可以完成，不过十分可惜，我们治旱主将不幸遇难，致使此事在关键时刻停滞不前。眼下张榜天下招的能人贤士没有一人能够胜任，今日请大家来就是商议此事。”
南荣烈淡淡的扫了下首各怀心事的三人，接着说道：“来，我们先喝酒，天大的事填饱肚子再说。”他一口干了杯中酒，下面三人也跟着干了。
胡润、师爷之流都站在主人身后，看着主子用餐，凌采薇扮演的元恒也只能站着。
南荣烈身边的两个女人一左一右贴在他两侧，一个倒酒，一个布菜配合的倒是天衣无缝。南荣烈始终微笑着似乎十分受用。
凌采薇目光冰冷的盯着远处的南荣烈，心里生出些许哀怨。男人果然喜新厌旧，只不过一年时光，他似乎忘记了她。她突然很想揭下面具，站在他面前，瞧一瞧他是如何反映，是欣喜，是惊慌，还是无所谓？
她兀自出神，南荣烈却发觉异常向她这边看过来。
凌采薇的目光闪躲不及，竟然对上他投过来的眼神，那里面有询问、有疑惑，吓得凌采薇慌忙低下了头。
燕飞缨自从进到厅里，一双眼睛就没有离开过凌采薇。
她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逃不开他的眼睛。
见她突然慌乱，他看了眼让她慌乱之人，本就严肃的脸上挂上冰霜。
甘忠趁南荣烈举杯致词时，偷偷用随身携带的银针在每道菜上都扎了一遍，看得他身侧的两个服侍的女子惊呆了双目。
“咦？大人这是……”
胡润在身后冷冷提醒道：“两位姑娘谨守本分，莫要多管闲事。”
那两个女子回头，瞧见胡润手按在腰刀上，吓得花容失色，忙掩口不敢再说话。
太子早就看到他那些小动作，心中鄙夷。他击掌，说道：“来人，上菜。”
立即就有几个侍女手举托盘鱼贯而入。
红木托盘上不知放着什么，都用碗扣着。
“今天，为了助兴，本王特意命人做了一道美食请各位共同品尝。不怕你们笑话，这道菜本王一直就惦念，特意让本王的妾侍跟人学了，前几日尝了她的手艺的确回味无穷，至今想起都觉得口齿留香。所以，本王今天让她牺牲一下绣花喂鸟的时间，给几位做一次尝尝，让大家都饱饱口福。她是第一次献丑，大家一定要给她面子。”
南荣烈话未说完，花厅与内室相连的门里走出一个笑魇如花的女子，她不仅人美，声音也美：“太子殿下说笑，浅瞳手拙，做出来的食物也就您能看上眼，贤王和几位大人哪里会吃我做的东西！不要嫌弃才好。”
浅瞳未出来时，室内的几个女子还算的上姿色上乘。可是，浅瞳突然站在众人面前，那几个女子瞬间黯然失色。
贤王一双眼睛在她身上打转。听她说完，附和道：“小嫂嫂莫要妄自菲薄，皇兄那张挑剔的舌头都被你征服，夸你做的东西好吃，我相信皇兄你做的食物一定是美味。”
浅瞳牵起嘴角冲着贤王露出赞赏的微笑，说道：“既然贤王这么推崇我亲手做出的食物，那一会贤王一定要多吃点。厨房里还有的事。”
贤王光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身子酥酥麻麻，何况她对着他笑，他更无招架之力。
南荣恒最大的软肋就是好色。
他府里收藏了数十个从民间搜罗上来的美女，既然如此，还经常逛青楼，去歌坊，看到漂亮的，有点姿色的，他一定不择手段抢到手。
贤王妃也是个大家闺秀，没想到自己的夫君如此好色，而且丝毫不避讳，夫妻二人常常因为女人争吵。
他每纳一个妾，她便找他哭闹一回，碍于她的父亲是朝中重臣，在他夺嫡之路上是一个很重的砝码，他并不和贤王妃闹翻。
她每次来闹，他就连哄带劝，偶尔也会以她父亲的官职来要挟一下，几年下来，虽然她百般不愿，可贤王身边的女人多得已经快赶上皇宫里的妃嫔。
此次来到滇城，远离元配，他花心好色的本色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
浅瞳的嫣然一笑，简直让他忘记了北在哪里。
他看了眼侍女放在桌上的盘子，不等身边的女子为他掀开盖子，他自己直接把盖子掀开了，众人一直盯着他，此刻，看到他盘子里的东西，都不禁大吃一惊。
甘忠表面上并未露出惊慌之色，心里却是惊恐万分。
贤王桌上摆的竟然是一碗茯苓膏。

第一百二十三章 心计
侍女们掀开盖子，三只莲花缠枝的白釉瓷碗里盛着满满一碗茯苓膏，甘忠咽了口唾沫，手中的银针又准备出来。
如坐针毡的杨鸣放掏出帕子不停地擦汗。太子来滇州召见他的次数不多，有什么事都是让藏哲或裴云山传话，他今天是第二次来太子暂居的府邸。
第一次来是按照礼数参拜太子，当时太子问了他很多关于滇城百姓民计民生之事，问得他哑口无言、汗流浃背。
太子当时虽然没有责怪他，但从以后对他的态度上来看，他还是感觉出了太子对他的不满。
师爷提醒他，倘若太子登基，估计下马的官员里一定有他。这也是他为何倾向于贤王的原因。
裴云山一案说难也难，说不难也很容易。
据证人交待，当日甘忠宴请的客人有很多，裴云山是其中之一。
当地有名的富贾、官员共十三人参加了宴席，甘忠也邀请了藏哲，但他那天正好要陪太子去巡查旱情，便没有如约赴宴。
裴云山当时也想找个理由推脱，但太子却说：“既然甘忠想唱戏，你不妨去瞧瞧，他要唱哪个角色。”
裴云山觉得太子说得有道理，治旱是为太子分忧，与贤王一党周旋也是分忧的一种，他没犹豫，辞别太子就去赴宴。
却不知这一去竟是永别。
裴云山当天在宴席上饮了一些酒，因为要替太子留意甘忠的动向，他并没有喝多，有几杯酒是同僚们跑来敬的，他推托不了。
因为又要应酬同僚，又要察言观色，裴云山桌前的菜没吃几口。
最后那碗致命的茯苓膏端上来时，他觉得腹中有饥饿感，又加上平日里最爱吃这一口，不大一会儿功夫小半碗茯苓膏就进了他的肚子。
等坐在他身边的同僚发现情况不对时，裴云山已经双手捂着喉咙摔倒在地上。
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裴云山的确死于窒息，凶手就是那碗茯苓膏。
南荣烈不相信验尸结果，悄悄让铁血阁的人找了一个经验丰富的仵作重新验尸，结果却与先前的结果一致。
南荣烈怀疑此事另有隐情，绝对不相信一块茯苓膏就能致裴云山死于非命。
虽然暂时找不到有力的证据，也不能让此事就这样草草了结。他必须给裴云山一个交待。
他暗中通过各种舆论手段给杨鸣放施加压力，没想到他却以不变应万变，大着胆子把此事压了下去。背后为他撑腰的人不用猜也知道是贤王南荣恒。
南荣烈是当朝太子，完全可以强压杨鸣放重新审案，把案子翻成他想要的结果。可是，这不是他想要的真相。
滇城的百姓对太子十分爱戴，也敬重千里迢迢来到滇城协助太子为他们治理旱情的裴大人。他们一直期盼着在裴大人的治理下，百姓不再受大旱之苦，粮食丰收，人人有饭吃，不再流离失所。
百姓们对裴云山寄予厚望，闻知他的死讯时简直觉得天要塌下来。百姓虽然是天底下最卑微的生命，但他们却充满智慧。
茯苓膏噎死人简直就是千古奇谈。
他们和太子一样不相信这个结果。所有的愤怒都指向甘忠。
裴云山去世的头一个月里，甘忠根本不敢出门。
当地百姓们每天趁天黑无人注意，偷偷把烂菜叶、泔水往甘府大门上又扔又泼。有一次甘忠出门去见贤王，半个身子都钻进轿子里，却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流民从身后泼了一身的屎尿。
对于出身尊贵的甘忠来说，他哪里受过这样的奇耻大辱。他擦着身上的秽物，大叫着让侍卫抓人。
泼屎尿的流民显然会武功，他钻进看热闹的人群里，一边闪躲一边大骂甘忠是杀人犯。
甘忠气得脸都绿了，完全忘记了身份，咬牙切齿的让胡润把人抓住乱棍打死。
胡润与那流民在百姓中周旋了片刻，终于把人抓住，马上要抽刀斩人，却听远处一声怒喝，竟是太子路过这里，见甘忠要至王法于不顾，扰乱法纪，及时让四两阻止他。
甘忠何等聪明，心中暗暗明了眼前一幕多半与太子脱不了干系，即使怒火焚身，他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他不敢抓人惩罚这些与他作对的刁民，因为他如果这样做，一是承认了自己是凶手恼羞成怒，二是太子会趁机为难于他。
所以甘忠只好忍气吞声。
百姓之所以如此愤怒，只是想要一个真相。他们所求的和太子所求的是一样的东西。
所以，南荣烈不用权势压迫杨鸣放，他要让他自己主动提出来重审此案，让贤王一党无话可说。
贤王瞧着眼前的茯苓膏着实吃了一惊。他只道太子今天请他过来是要定夺治旱人才选拔一事，他还特意请示太子带了新收的几名歌舞伎一起赴宴，太子二话没说，也都允了。
原来，他是在粉饰太平，引他上勾。
他看了眼面前对他笑盈盈的浅瞳，才明白原来太子和他的小妾是使的一计。他不相信太子敢当着这么多人下毒害他，不过，他也不敢用自己的小命去赌太子的胆量。
他发愁的盯着眼前的这碗茯苓膏，为难地说道：“小嫂嫂原来做的美食是这个？你们有所不知，哈哈，本王，本王自幼对这个茯苓过敏，吃不得吃不得。”
浅瞳看了太子一眼，仿佛知道贤王会推托，转而又是一笑，贤王看出她笑里的蔑视，心里十分不爽，却也不想吭声，这个时候充什么好汗。
凌采薇冷眼看着南荣烈与浅瞳默契的配合，心中莫名难过，垂下眼帘。
一股清幽的香气飘了过来，她抬头，看见浅瞳来到甘忠面前，同样笑盈盈让跟在身边的侍女端起桌上的莲花缠枝白釉瓷碗，送到甘忠面前。
甘忠慌忙收起掌中还未来得及插到茯苓膏上的试毒银针，双手去接那只精美的瓷碗。
“甘大人，小心别摔了。茯苓膏厨房里还有，只是这碗摔不得。这是父皇在本王大婚那日御赐的礼物。摔了可是要犯杀头之罪。”南荣烈端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的跟甘忠诉说这只碗的来历。
甘忠头上冒出冷汗，想不到太子竟然猜中了他的心思。

第一百二十四章 红颜祸水
甘忠小心翼翼捧着盛满茯苓膏的御赐瓷碗，深吸了一口气。
他抬眼望望坐在对面的贤王，又看了眼贤王下首坐着的杨鸣放，二人竟然都垂眸避开他的目光。甘忠心中涌起一阵悲愤。
裴云山的确死于他的府宅，也的确是吃了他府中做的茯苓膏，但他却是被人冤枉的。
他甘忠就是再傻，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太子的人害死在自己府中。裴云山之死对于甘忠来说完全是场意外。甚至他怀疑这是贤王暗中叫人做的一个扣儿。
正所谓红颜祸水，他甘忠一生谨慎，唯独在女人身上犯了大忌。
大概是一年前，甘忠刚到滇城一月有余，晚上被当地富贾请去喝酒，散席后乘轿回来，走到半途觉得酒气上涌，腹内翻腾，便决定下轿透透气。
他在前面走，侍卫和轿夫在后面徐徐跟着。
走到他居住的府邸附近街道时，寂静的夜里突然传来女子凄惨的呼救声。这声音越来越近，甘忠寻声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两个男子正在拉扯一个少女。
那少女的衣服已经被他们撕扯得凌乱不堪，少女一边哭着呼救，一边逃避闪躲，却又哪里是壮汉的对手，眼见就要被他们扛在肩上掳了去，胡润在身后看不过眼，请求甘忠：“大人胡润要去救人。”
甘忠喝了些酒，瞅瞅眼前正义凛然的胡润，仿佛见到还未入朝为官时的自己，便对他摆摆手，“去吧。”
胡润得了令，跑到少女身边三拳两脚就把两个醉鬼打得趴在地上起不了身。少女得救，连忙跪下拜谢胡润，胡润却让开了，腼腆地说：“要谢就谢我家大人。”
那少女也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子，忙起身去给甘忠磕头，甘忠酒意上头，低头间瞧见少女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竟有倾城之色，遂色心陡生，把少女带回府里。
从此，那个叫心莲的少女就跟在他身边。虽然与人作妾，但与她之前流离失所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自是甘之如饴。
哪知，有一次心莲带着丫鬟上街买胭脂水粉，正巧遇到贤王无所事事在街上闲逛。
贤王垂涎她的美色，自然是想占了去，便打听这是谁家的女子。手下陈德很快打听到贤王看上的美人是甘忠新纳的小妾，便劝贤王以大局为重。
毕竟甘忠是皇后赏识的人，派来辅佐于他，如果因为一个女子和甘忠生了嫌隙，传到皇后耳朵里定然会责罚于贤王。
贤王虽然心有不甘，但因惧怕他母后的威仪，便只好放心莲离开。
后来，伺候心莲的丫鬟跟甘忠禀报了此事，甘忠听后又气又恼。后悔让心莲出去抛头露面。
他思考了一夜，左右为难。按他一贯的行事作风，定是要把心莲送给贤王一来表达忠心，二来牢固关系。一个女人在政治面前卑如草芥，能做棋子便是一种价值的体现。
可是，这个心莲与别的女人不同，她似乎勾了他的魂，让他无法割舍。
天亮时，他咬牙做出决定，要在贤王面前装糊涂，装作不知道此事。心莲从此留在府里哪里也不能去，省得给他惹麻烦。
再与贤王见面，贤王也没提此事，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可是甘忠却隐隐觉得，贤王根本就没忘记这件事，裴云山死的如此蹊跷，似乎与贤王脱不了干系。
眼下，太子逼着他吃这碗茯苓膏，定是把失臂之痛算在他头上。可是，甘忠却觉得冤枉，他明显是在替人背黑锅。这种哑巴亏他不想吃，也不能吃。
既然太子不满意杨鸣放的审案结果，坚持认为是他害死了裴云山，想要翻案，他何不趁机将计就计配合太子找出杀害裴云山的真凶？
想到这里，他捧着茯苓膏的手竟然轻松起来，犹如卸下千金重石。虽然太子此刻正冷脸盯着他，他却已然没有刚才的慌张、恐惧。
“太子，微臣……”甘忠略一沉吟，想要请求太子将案子重审，可是他话未出口，屁股突然被人狠狠揣了一脚，整个人向前扑了出去。
以他的武功，眼前之事断断不会发生在他身上。只不过，他刚才所有精神都集中在如何推拒他手中这碗茯苓膏上，万万想不到最安全的背后反而有人偷袭。
胡润干什么去了？
他来不及思考，跌出去的瞬间他及时用脚尖点地，想要平衡身体。突然惊醒自己会武功的事不宜让太子与贤王知道，只好装作站立不稳踉跄着倒地。
他紧紧捏住手中的白瓷碗，只要它不脱手，他摔一下无妨。
可是，就在他身体落地的刹那儿，两条黑色身影同时窜到他身边。
胡润接住了他的身体，而凌采薇却要夺他手中的瓷碗。
甘忠瞬间向她扫去阴鸷的一瞥，手中暗暗使劲不让她得逞。凌采薇也看了他一眼，抢夺瓷碗的手滑到他腕上略一用力，甘忠面露痛色，手不由自主的松开，这只皇帝御赐的莲花缠枝的白釉瓷碗像断了翅的蝴蝶直直向地面坠去。
大厅一片惊呼之声。
这一切说来缓慢，发生时实际不过片刻之间。
从甘忠突然摔出去，到侍卫扑过来救他，再到手中的碗脱手，这一连串动作快如闪电，没有几个人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何事。
只有太子、浅瞳和甘忠自己明白他为什么会扑到地上。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只御赐圣碗马上要粉身碎骨时，凌采薇使出一招“圣女濯足”，竟然用脚尖把碗稳稳接住。
她身体后仰，双臂展开，一只脚金鸡独立，另一只脚绷直脚面，托着那只关乎甘忠命运的圣碗。
姿势优美竟如仙子起舞。
可惜，她着一身侍卫服装，脸上是一张属于元恒的普通面容。
南荣烈眯着眼看着厅内的侍卫，眼中全是玩味。
那几个大惊小怪的女子看到有惊无险，竟然鼓起掌来。
甘忠也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他使个眼神给胡润，胡润会意。
他刚才看到元恒猝不及防的伸出脚踹在甘大人的屁股上，震惊差点叫出来。
他看到元恒又向甘大人飞过去，怕他又要使幺蛾子，跟着也飞过去。
见到元恒接住了那只碗，他心里仍觉得不踏实。得到甘忠的暗示，他弯腰就要取碗，却不想凌采薇突然脚一抖，本来在脚面上稳稳当当的瓷碗，竟然歪斜着又要摔到地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局势逆转
伴着女子惊声尖叫，那只命运多桀的御赐圣物被凌采薇用一招“水中捞月”抓在手中。遗憾的是，她的手关键时刻未能拿稳，碗中的茯苓膏滑出碗底，全都撒在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凌采薇心中暗笑：可惜了浅美人的好厨艺。
甘忠再看眼前这个侍卫，目光从阴鸷变成赞赏。
假意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小心！幸亏御碗完好无损，不然不仅你的脑袋不保，连本官都要人头落地。还不快些把碗拿来。”
甘忠瞧出元恒的本意是想保护他不吃茯苓膏，却仍疑心他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来，伸手想要把碗拿在自己手中才稳妥。
南荣烈一直注视着这个叫元恒的侍卫，见甘忠似要推卸责任，便开口说道：“甘大人权当本王的话是耳旁风！刚说完这只碗的金贵，不能有闪失，甘大人偏偏要和本王作对！”他刻意把“作对”二字说得极重，听得甘忠后背发凉，有苦说不出。
南荣烈不待甘忠应答，接着说道：“幸亏你身边有这个小侍卫及时救下本王的爱物，不然你这颗项上人头真说不好是谁的。”说完他故意盯着元恒看，凌采薇慌忙低下头退到甘忠身后。
燕飞缨从她身侧瞧见凌采薇的耳根发红，猜想她此刻定是心猿意马，心中泛起一丝醋意。
甘忠闻言惊惧，慌忙跪下连声说道：“微臣该死，微臣鲁莽。”胡润瞪了凌采薇一眼，跟着甘忠跪在地上，凌采薇只好也屈膝跪下。
其实，事情不该是这样的。甘忠心中叫屈。
他明明是要挽回局面，膏也可以不用吃。谁知道元恒这愣头青会突然出此下策，置他于如此尴尬的境地。
也罢，他扫了眼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贤王，再无犹豫，痛下决心向太子直言道：“太子殿下，微臣刚才见到茯苓膏一时失神，才不小心在众人面前出丑，实属无心之过。微臣突然想起那天裴大人在舍下饮酒时却有异常，他的死因可能与茯苓膏并无关系，也许另有隐情。还请太子殿下允许此案重审，还裴大人一个公道。”
他这几句话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个惊雷炸在花厅里。
“甘大人脑子吓出问题了？已经审完的案子你说重审就重审？”贤王第一个站出来指责甘忠荒唐。
甘忠听贤王如此说，心中疑虑更甚。
天下人都以为他是凶手，都以为贤王在包庇他，却不知贤王是在借刀杀人。可是，杨鸣放那个草包未理解贤王的意思，竟然把他给摘出来，引起太子的不满。按理说贤王应该也会不满，一心要置他于死才对，为什么要阻止案子重审？难道是怕牵连出幕后主使人？
甘忠正跪在那儿百思不得其解，燕飞缨在胆战心惊的杨鸣放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杨鸣放点点头走出座位跪在甘忠身边，向太子说道：“太子殿下，微臣这几日寝食难安，反复琢磨裴大人的案情，觉得正如甘大人所言，的确有可疑之处。恳请太子允许此案重审。”
太子坐在上首，目光扫过凌采薇，与站在下面的浅瞳对视一眼。一碗茯苓膏作用不小，本来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想不到当场就有了想要的结果。
“甘大人与杨大人今天唱的是哪出戏？本王来请大家吃饭，谈得是治旱之事，怎么突然和本王提起裴大人的案子？膏还没吃就来勾本王的伤心事。该罚，浅瞳把厨房多余的茯苓膏端上来，赏赐给各位大人。三弟，你也可以尝尝，本王早就听说你的过敏症治好了。今天别跟本王客气。吃过茯苓膏，我们再看歌舞表演。”
既然所有人都怕膏有毒，他索性就再陪他们玩一会儿。
浅瞳闻言，冲太子盈盈一拜带着众侍女下去。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甘忠与杨鸣放几乎异口同声。
南荣烈笑道：“两位大人谁先说？”
甘忠看了看杨鸣放，心想这个蠢货脑子发热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还是赶在他前面表明心迹，省得节外生枝。
杨鸣放与贾师爷早就商量要坐山观虎斗，甘忠刚才提出案子重审，已然抢了自己在太子面前表忠心的风头，此时不待甘忠说话，他急忙回南荣烈：“太子殿下，微臣认为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做为地方父母官，微臣有责任有义务倾听民众呼声，重审此案，还望太子成全。”
甘忠紧接着道：“请太子为裴大人主持公道，重审此案。”
南荣烈坐在上首，面无表情的看着跪在下面的两个老油条，心中升起一丝悲叹。
如果南国的大臣都如他们一样，南国的江山被他国吞并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国政他又眉头紧锁：“三弟，此事你怎么看？”
他侧头问南荣恒，想听听与他争位的贤王有何高见。
贤王南荣恒看了眼突然反水的两个手下，出乎众人意料之外，说道：“小王没意见。爱怎么折腾随皇兄高兴。”
南荣烈微微一笑：“既然如此，本王就采纳你们的建议，重审裴云山一案。”
杨鸣放想起贾师爷交待的话，跟着说道：“太子，此案关系重大，微臣第一审时略有力不从心，斗胆请求太子和贤王能参与审理此案。确保此案结果公平公正。”
南荣烈略一踌躇，说道：“准。”
“大家别跪着，都起来吧。好好的宴席，搞得这么紧张。哈哈，来人，快清理下地上的秽物，甘大人、杨大人，入席，我们喝酒。”南荣烈一扫面上阴霾，开始谈笑风生。
甘忠长舒一口气。带着胡润和凌采薇回到位置。
他从凌采薇手中接过那只差点要了他小命的莲花缠枝的白釉瓷碗，小心翼翼的放回到桌案上。
浅瞳此时带着侍女又回到厅里，每人手里又托着一个红木托盘，不用猜，一定还是茯苓膏。
太子瞧瞧贤王和甘、杨的脸色，对浅瞳说道：“茯苓膏放久了味道易变，显不出你厨艺高妙。这样吧，委屈各位今天就不吃茯苓膏了，咱们上些其他美食，让各位尝尝。”
下首三人闻言，忙附和：极好极好。
宴席越到尾声越和谐，好似先前的事根本就未发生过。
酒足饭饱众人离席告辞，太子突然对甘忠说道：“甘大人请留步！本王想要跟你借一个人！不知大人可愿意？”

第一百二十六章 求而不得
甘忠恭敬答道：“太子想要何人只管说，谈借就是折煞微臣。”
南荣烈的目光越过甘忠，锁定他身后的元恒，牵起嘴角露出一张邪魅笑颜，抬手指着凌采薇说道：“本王要他！”
甘忠早就揣测出太子对元恒感兴趣，立即回身对凌采薇说道：“元恒，你今天不用跟本官回去，以后就留在太子这儿伺候太子。能让太子赏识是天大的福分，好好把握机会。”
凌采薇急忙抱拳对甘忠说道：“大人待小人恩重如山，小人哪也不去，誓死保卫大人。”
她用苦肉计接近甘忠，刚刚取得他的信任，哪能让南荣烈一句话就把她辛苦谋划的局面搅合坏了。
燕飞缨随杨鸣放正走到门口，听到太子提出的要求心头一震。此刻凌采薇若是执意拒绝，恐又有祸事上身。这丫头倔得很，不知懂不懂得转圜。
燕飞缨兀自替凌采薇着急，又听太子说道：“元恒一片忠心让本王很是爱惜，放心，说好暂借，不会留你太久。”
甘忠生怕愣头青元恒再说出些什么惹太子生气的话来，急忙替元恒回复太子。又说了些暗示元恒要听话别给他惹事的叮嘱，这才告辞带着胡润离开了“听松园”。
燕飞缨临别前十分不舍得看了一眼凌采薇，她晓得他会不放心，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安抚他。既然是暂借，那她找个机会表现的差一些，一定会被他赶回去。
太子的目光看似不经意淡淡扫过二人，跟身边的浅瞳说道：“派人收拾个房间，就安排在听松阁。”
浅瞳浅笑：“那请元侍卫跟我来。”
“不用了。让他陪本王走走。一会儿再让他去找你。”
浅瞳答应着退了下去。原来熙攘的园子就剩下凌采薇和南荣烈。
暮色低垂，园子里的白玉兰和山茶花开得正是浓艳，微风拂过，花香让人沉醉。
南荣烈沉默的沿着一条小石径慢慢踱步，凌采薇只好也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不说话，她凝视着他颀长的背影，想起曾经也有过这样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时光。
那时候她还是太子妃的身份，两个人整日里斗嘴打闹，却觉得分外亲近。
如今，他与她近在咫尺，却不能相认。甚至每说一句话她都要斟酌思量，这就是所谓的咫尺天涯吧。
她的心莫名抽痛。既然此生已经与他无缘，她就应该硬起心肠，忘记那些与他有关的前尘往事。
她内心纠结着，既高兴能陪他走这一段长长的路，又失落她只能做到这些。
两人各怀心事，沉默无言地走着。
凌采薇以为他会这样默默地走到天色黑透，直接回住处。
南荣烈却在一片桃花林前停下来。
“元兄弟喜欢桃花吗？”他面对桃花林负手而立，声音低沉。
凌采薇微怔，他一声“元兄弟”即远且近。近的是，太子对侍卫叫一声兄弟，那是福份。远的是，她与他的缘分在这一声中溘然消逝。
她看着眼前已经有些凋零的桃花，落红满地，风起随舞，飘零如人生之无奈。
“不喜欢。元恒不喜花花草草，只爱舞枪弄棒。”凌采薇声音中不带一丝情感。
南荣烈回头看她：“哦？那本王倒想试试元兄弟的武功，请。”说完，他出掌如闪电，带着劲风打到凌采薇面前。
凌采薇不疾不徐，待南荣烈的手掌快要碰触到她，她才轻盈转身躲过他的攻击，人跳到他身后，一招仙女提裙，向南荣烈后心处飞起一脚。
可惜，他轻易躲过。她还记着他刚才与浅瞳的眉来眼去，心中怒意未消，本想踹他一脚解解心头之恨，谁知她武功仍然不及他，她不仅没挨着他的身体，反而被他一掌打在肩上。
受伤未愈的手臂由于这一下击打冲创了血脉，伤口又裂开。
又过了数十招，南荣烈瞧见元恒的衣服沁出血来，突然停手。
“你受伤了？”他要去拉她的手臂，她忙闪开。
“小事一桩，皮外伤。”
南荣烈眼神黯然，收回伸出的手：“元兄弟练得是何武功，招招都美如仙子，不像是男子该练的。”
凌采薇听他问话，心中一惊，圣女心经乃是少女所习的武功，一招一式都如仙子起舞般娇美。所有杀机都在这股娇美中隐藏。女子使出来是一种和谐之美，男人若是使出来让人见了便不伦不类。
凌采薇化身元恒，未想到这一层，难怪南荣烈会有此一问。
她略定定神，找了个理由搪塞他：“太子有所不知，家师是女人，从小拿元恒当女孩子教养，所教武功便带些女子气息。让太子见笑。”
南荣烈耐心听元恒在这儿胡扯，待他说完，他也只是笑笑，说道：“元兄弟可认识墨尘烟？”
凌采薇心中惊骇，他竟然知道千年老妖？也难怪，他是铁血阁阁主，武林中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不过，她是抵死也不会承认的。
“元恒孤陋寡闻，未曾听说过此人。”
“没听过最好。他向来神出鬼没，江湖上极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但凡见过的又没几个能活下来。”南荣烈叹了口气，又接着沿石径往前走去。
凌采薇一直好奇墨尘烟的身世，难得南荣烈知晓，便好奇地追问道：“为什么见过他的人没有几个人活下来？他是魔头吗？”
南荣烈脚步停顿，却没有回头，说道：“好奇害死猫。”
凌采薇的心突突直跳，这句话，是他们初识时，她说给他听的。他不会是认出自己了？
她注视着他的背影，思量片刻摇摇头，在心中否定道：不可能认出她。以他的性格，如果他认出她会毫不犹豫的揭下她的面具，怎么会有耐心陪她周旋这么久。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她沉默着，一直跟在他身后。
南荣烈慢慢走着，一言不发。
两个人在春末的夜色中走到更深露重，把整个听松园转了两遍，转得凌采薇又困又饿，直到腹中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南荣烈才有了停下来的意思。
“走了这么久，竟然忘记还未吃晚饭。你是不是饿了？”南荣烈语含歉意。
凌采薇一肚子怨气，腹诽道：何止晚饭，我连午饭都还没吃呢。午宴时站在那儿看你们大吃大喝，早就饥饿难耐。敢情你中午吃多了，跑这散步消食来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溪边湿身
空气中飘过一阵花香，想不到两个人又走到先前那片桃花林。
南荣烈见凌采薇未回答他，突然拉她的胳膊：“走，带你吃点特殊的。”
凌采薇未动，看了一眼南荣烈抓她胳膊的那只手，南荣烈恍觉失态，松开了手，悻悻说道：“元兄弟，随本王去吃点东西。本王有些饿了。”
凌采薇对他抱拳行礼，恭顺的答道：“小人遵命。”
他们一前一后在这片桃花林中穿行。
“去年刚到滇城时，选了几个宅子都不满意，最后选中“听松园”只有一个原因，元兄弟知道是为什么吗？”南荣烈走在前面，似乎要和她续家常。
凌采薇明白在他面前言多必失，干脆答道：“不知。”
南荣烈也不在意她硬邦邦的态度，接着自顾说道：“是因为这一片桃园。当时这片桃花开得正浓，就像，就像曾经的那片桃花林一样，处处都是……影子。”他说到后来似乎是在呢喃，凌采薇跟在后面辨不真切，但也知道他说的那片桃花林是幽谷中的那一片林子。
想起幽谷的那段时光，她的心又变得柔软。慢慢跟在他后面，便少了刚才的戒备。
“你看。”南荣烈突然指着前面的一道围墙说道。
凌采薇抬头，一道长长的红砖高墙砌成了桃园的尽头。她走得有些意兴阑珊：“太子殿下，没路了，回去吧。”
“谁说没路了，区区一道墙也能挡本王的路？”南荣烈头都未回抓住凌采薇的胳膊猛然一跃，跳到墙头上，虽然猝不及防，但凌采薇的轻功也小有所成，紧跟着他稳稳的站在墙头上。
夜色苍茫，墙外万家灯火若隐若现，与桃花林的景致相比多了人间的烟火气息。
南荣烈挑衅地问她：“元兄弟敢不敢随本王去个地方？”
许是站在墙头之上，被四月的夜风吹晕了心智，凌采薇心中升起一腔豪迈：“有什么不敢！”
话毕，跳下高墙，回头看了一眼南荣烈，他仰天大笑，跟着也跳下来，擦过她的肩膀，像一匹疾驰的骏马扎入茫茫夜色中。
凌采薇紧跟其后，只觉得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她还是第一次能和他以这样恣意的方式徜徉在夜色中，不受拘束。
夜色中二人奔跑着出了城，来到郊外，凌采薇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她看到南荣烈停了下来，然后他掖起袍角，撸起袖子，不顾溪水的寒凉直接踏进水里，竟然弯腰在捉鱼。
凌采薇木然地站在岸边，脑海里全是她与他在幽谷溪水中捉鱼嬉闹的情景。
“喂，把迷药拿过来，这些鱼太狡猾，实在不好抓。”
凌采薇回过神，恍惚听到南荣烈在水中喊她。
她把手伸进袖中，想要把东西掏出来，猛然明白她此时不是她。难道他认出自己？凌采薇警觉地看向在溪水中摸鱼之人，那人下半身已湿，突然起身笑道：“逮到了！元兄弟快去生火，愣在那干嘛？”
凌采薇“哦”的应了他一声，疑心自己刚才是听错了。
溪水边有块平地，到处是树枝和干枯的芦苇杆。凌采薇弯腰轻轻松松就拣了一堆足够生火的柴火。
她把火生好时，南荣烈已经抓了五条大小不均的倒霉鱼，扔在燃烧的柴火边。
“云兄弟会烤鱼吗？本王去处理下湿衣服，麻烦云兄弟先把鱼收拾下，本王去去就来。”他不待凌采薇说话，钻入溪边的林子里。
凌采薇想要喊住他，这荒郊野外，她一个女子即使会武功，心里也有些嘀咕。
可是，显然南荣烈把她当成男人，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凌采薇走也不是，留也忐忑，堵气把鱼敲蒙，串在树枝上架起来烤。一条鱼都要烤糊了，南荣烈都没回来。
她赌气的往一条最大的鱼嘴里塞了一粒药丸，期待着南荣烈吃完鱼之后的样子，扑哧笑出声来。
南荣烈从树林中走出来，衣服仍然湿着。
“咦，殿下不是去收拾衣服，怎么还湿哒哒的回来？”凌采薇问道。
南荣烈笑而不语，坐到她身边，拿出几个纸包，递给她。
“什么？”
“吃烤鱼怎么能少了这些调料，本王趁夜去附近人家顺了些来。”他说得轻描淡写，理直气壮。
凌采薇想象着堂堂太子竟然干这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忍不住大笑起来。
南荣烈坐在火堆旁，静静地看着她。焰火跳跃烧烤着架在上面的鲫鱼，接近焰火的一面散发出焦糊味。
南荣烈皱眉：“怎么又是这样？连个鱼都不会烤。”他简单的收拾下地上的鱼，撒上各种调料，重新叉在树枝上，慢慢在火焰上翻转。
凌采薇就着火光，瞧着他依旧俊毅的脸庞，心内思潮翻涌。
当日溪边，两个人打闹够了，鱼也吃进肚子里，并肩躺在草地上，一起抬头望着湛蓝的天空，数着白云悠悠飘过。
他说：“我们不如留在这里。”
她明明知道不可能，却回答他：“好。”
就像此刻，她明明知道多待在一起只会增加痛苦，她却贪恋，不忍离开。
南荣烈把最大只的那条鱼烤得金黄泛着油光，递到凌采薇嘴边。
“云兄弟一定饿坏了，你先吃。”
凌采薇在心里对自己一顿鄙夷，五脏庙还没祭拜，就想着捉弄人，现在反噬了吧？
她勉强压制腹中饥饿，笑着把鱼推到南荣烈面前：“太子先吃。小人不敢造次。”
南荣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再推辞，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馋得凌采薇偷偷咽口水。她记得他的手艺，烤鱼的味道独具一格，常常令她想念。如今美味当前，却因为自己刚才心起歹念，错过了品尝美味的机会。
她悻悻的拿起另一条鱼放在火上乱转，南荣烈抢过去说：“你不会，本王来。”
“可惜无酒。”南荣烈一边翻转着手中的鲫鱼，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和她说着话。
她不敢多言，只是嗯啊的应对着。他也不觉得是怠慢。
二人把剩下的鱼吃了精光，祭完五脏庙凌采薇满足的躺在地上，望着天上的星星出神。
南荣烈又添了些柴火，看火烧得更加旺盛，也躺在凌采薇身边，双手为枕，沉默不语。
安静的夜，只有噼啪的燃烧声和潺潺的溪水声，静得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她贪恋着此刻的安宁，只想把这一切都记在脑子里，有一天分开了，会是她美好回忆中的一部分。
可是，偏偏有人不遂她意。
不远处，传来杂沓的脚步声。

第一百二十八章 默契抗敌
脚步声越来越近，凌采薇颇不情愿的坐起身。
“殿下？”
“嘘。看看来人想干什么。”南荣烈依旧悠然自得的躺在草地上看星星，凌采薇却已经站起来，左手按住腰刀。
林子几条黑影寻着岸边的光源找了来。
三更半夜，难道也有人跟太子一样闲得难受来溪边烤鱼？
“什么人？”凌采薇看清是六个蒙着面的黑衣人，右手握住刀柄，警惕喝道。
南荣烈仍旧躺在那儿，嘴里衔着一根狗尾巴草，看上去一点也不担心局势有变，是不是武功高的人都这么自大。
还是做女人幸福。要搁以前她还是凌采薇而不是今天侍卫身份，站在前面挡刀的一定是南荣烈。而此刻，凌采薇回头瞄了他一眼，竟然不闻不问把局面都交给她处理了。
有个蒙面人把肩上扛着的黑布袋子卸在地上，那袋子在地上扭动两下，其中一个蒙面人上去踢了一脚，那袋子立时安静下来。
“老大，闻着挺香，这两人在这烤鱼呢。忙活一晚上肚子又饿了。”踢人那个跟其中一个个子较矮的蒙面人说道。
那个矮个子比踢人那个要矮两个头，可他却跳起脚来以手为扇朝那人后脑勺拍去，生气地骂道：“吃货。天天就知道吃，不吃能误事？让那个小娘们得着信跑了。”
他又跳起脚狠狠朝那人后脑勺来了个脖溜：“误了阎五爷的事吃不了兜着走。你还想吃。”
其他几个人都跟着嘿嘿笑起来。
显然这几个人根本没把持刀的侍卫和地上躺着那一个当成威胁，凌采薇听到“阎五爷”这三个字眼皮顿时跳了几跳，他那天欺侮她的情景又跃入脑海，满心的怒火无处发泄，正好拿这几个倒霉蛋开刀。
挨打的高个蒙面人虽然被他们老大连打带骂一顿数落，却全然不在意，欲望都放在吃上。
他眼睛直勾勾的奔着岸边的篝火而去，捡起一根除了鱼头就是鱼刺的树叉，闻了两下，举着走到凌采薇跟前：“你，再去给爷烤几条。”
凌采薇摇摇头，指指躺在草地上看星星的南荣烈，玩性大起。为什么你躺着，要我站着应付。
高个子上下打量凌采薇一番，看她一脸诚实不像是说谎的样子，又走到南荣烈跟前，伸出脚踢他：“你，起来给爷烤鱼去。”
南荣烈翻个身躲过他这一脚，凌采薇略觉遗憾。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是一派从容不迫的气度，从来没见他着慌。如今人家脚都伸到他跟前，他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高个子一脚没踢上，又想踢第二脚，南荣烈却翻身站来，掸了掸身上的土，眼神冰冷的瞪着想要作恶的那厮，一言不发。
南荣烈浑身散发着帝王气息，没有几个人能在他凛冽霸道的目光下坚持与其对视，高个子只看了他一眼就败下阵来。
他和凌采薇今天穿的都是便服，这六人并不知他们身份，以为是赶路的主仆路过此地休息。所以根本没把他们掸在眼里，想趁着人多欺负人少。
他把念头又打到凌采薇身上：“你去。”
“没鱼。”凌采薇摊开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高个子回头看了眼他老大，那矮个子显然是这几人的主心骨，他跟旁边人叮嘱道：“你去把人看好，别出差池。”
“你们两个下去抓鱼。”他指了指南荣烈和凌采薇，口气不容置疑。
“对。快去抓鱼。”高个子脚下又不老实，不过这次不是踢南荣烈而是把脚伸向气场很弱的凌采薇。
高个子寻思着看似瘦弱的小人应该比他主子容易拿捏，一脚踢过去以为能震慑住主仆二人，谁知凌采薇一阵风一样飘出他的脚长范围，他不仅没踢到人反而闪了自己的老腰，马步不稳，竟然一屁股坐在地上。
那颗带刺的鱼头顺势甩出来不偏不倚掉以他大张的嘴里。
“呸呸呸。”他吐出鱼头，骂骂咧咧的站起来，他那几个同伙早就被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
幸亏有黑布蒙着半边脸，加上天黑无人看清他恼羞成怒的样子。
“混账东西，活腻味了，给脸不要脸。今天不打得你跪着叫爷爷我就喊你爷爷。”他刷得抽出随身宝剑不知是哪门哪派的武功，不由分说的朝凌采薇刺了过来。
南荣烈一直饶有兴趣的旁观，见有人动怒，便恰如其时的伸出一只脚，在他必经之路拦了那么一下，只听“扑通”一声，高个子举剑未伤到凌采薇，反而来了个狗啃屎，趴在她脚下。
凌采薇跳着后退一步，做个虚扶的姿势道：“乖孙休要行此大礼，你爷爷我没银子赏你。”说完，她拿眼风瞄了一眼若无其事的南荣烈，发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二人目光对视，竟然十分默契的笑出声。
高个子的同伙仗着人多势众，以为这两个看似斯文的男子顶多也就是个江湖上三流剑客，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想着让高个子去吓唬一下，支使他两个干些粗活省他们的力气，没想到这二人不是善茬，不仅不怕他们，还大有造反之势。
“哪里来的不知死活的东西？看爷爷不打得你们满地找牙！”高个同伙看到自己人吃了亏，个个同仇敌忾齐刷刷抽出武器团团围住了凌采薇和南荣烈。
趴在地上那个高个子想要爬起来，却被凌采薇一脚踢在胸口，踢飞到他同伴身上，他们赶紧接住他，却发现他已经晕了过去。
“老大，这二人不是善类，小心应对。”有人说道。
“废什么话，一起上，不杀不快。”那个老大发号施令，五个人一起发招向凌采薇和南荣烈刺去。
南荣烈靠着凌采薇的后背说道：“今天能和元兄弟一起杀敌也算人生一大幸事，他们武功是崆峒派，剑招漂亮却都是空架子，你只要攻其下盘，不出十招就能拿下。我们比一比，看谁杀的多。输的人要答应赢的那方一件事，不知元兄弟敢不敢比？”

第一百二十九章 意外之险
凌采薇与他背靠着背，隔着衣服感受着他度过来的温度，心里甚觉温暖。她揣摩着他提出的建议，恐怕她应了就会不小心跳到他的圈套里。
“比就比。怕了你不成！”哎，话出口她才觉得自己口不对心。
可惜，她没看到南荣烈唇角的笑容，那是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为首的矮个子听他们二人的对话，言语间完全不把他们几个人放在眼里，着实觉得没有面子，憋着劲要出招打趴下对方，好让他们见识下崆峒六仙的厉害。
他一声令下其余四人饿狼扑食一样挥剑厮杀，南荣烈没有随身配剑的习惯，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凌采薇虽然知道天底下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南荣烈，但刀剑无眼她还是会为他提着一颗心。一心二用的结果当然只有吃亏。
矮个子瞧出她心不在焉，改变攻击路线招招向凌采薇的要害刺来。如果不是南荣烈照拂原本受伤的胳膊又要挨上一下。
“元兄弟这么快就认输了？输了可要答应我一件事。”南荣烈以双掌对付长剑，按理沾不得便宜，但他轻功远远在这几人之上，腾挪闪躲灵活自如，几十招下来，不仅没有吃亏，还从对方手里夺过一把剑来，挥洒自如间把越缩越小的圈子又激荡开去。
凌采薇的武功新成，但实战经验尚浅，总有一招半式被对方挑出弱点攻击。
奈何圣女心经的招式娇美中暗藏杀机，加之南荣烈挥剑如雨，密密实实的把二人笼罩在他的剑招下，她只是有惊无险。
二人默契的配合使崆峒六仙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眼见就要取下胜利的果实，谁知南荣烈突然中招被刺中大腿。
凌采薇心神俱惊，手中刀几乎不稳。
“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马上就要分胜负了，节骨眼上他怎么会受伤？
他听出她声音里的颤抖，取笑她道：“元兄弟给鱼加错调料了吧？害、害在下腿软。”
凌采薇这才想起方才趁南荣烈去换衣服，她在大鱼嘴里放了让人腹疼的泻药，而这条大鱼全都进了南荣烈的肚子，估计这会药力发作难怪他会腿软。
她当时只是想起他中午在宴席上不仅和浅瞳眉来眼去，贤王送过来的两个女人他也颇为受用，一年未见，相思之苦化成眼前噬心的折磨，她心里醋意十足，寻思着要整治他一下，谁知偏偏遇上几个来煞风景的混账东西。
凌采薇知道那药的威力，他能撑着已经超出常人毅力。
如今之计不能再让他受伤。
她突然从体内爆发出一股不惧生死的力量，攻击崆峒六仙的同时在怀里摸出一个瓷瓶，瞧准机会塞到南荣烈手中：“解药。”
此时的他已经疼得大汗淋漓。关键是他现在必须要去茅厕，不然真得要出丑。
他攥紧瓷瓶，突然被凌采薇抓住后背衣服扔到打斗的圈子以外。
她一边对付拥上来的几个人，一边说道：“快吃了。我能对付。”
崆峒六仙里有个自以为聪明的，觉得被扔出圈外的这个既然受了伤，一定是个软柿子，可以捏，便跟着南荣烈跳出了凌采薇用剑气织成的网。
可惜，他还未站稳，举剑的手只出了半招，就被凌采薇从后面一刀贯穿身体，直接毙命。
“老四，老四。”剩下几人明明见她在圈子里和他们过招，可是突然之间人影一闪就杀了老四，想出手时已经来不及救人。
他们想不到这个其貌不扬的人会突然发力，好像刚才还处处被另一个照顾，片刻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凶猛起来。
“我杀了你。替老四报仇。”又一个人杀红了眼。
凌采薇一晃间瞥见南荣烈腿上的伤，心中又自责又懊恼，这股怨气全都转化到手中腰刀上，只觉得月光下，一柄闪着寒光的武器散发着凛凛杀气，在夜色中发出呼呼的咆哮声，片刻间就吸足了人血。
片刻间能和凌采薇过招的就只剩下为首那个矮个子。
这也是片刻，凌采薇便祭出杀招，想要取他狗命，却听南荣烈阻止道：“且慢，留他活口。”
凌采薇及时收手，要砍下的刀架在了那老大的脖子上。
她转头看南荣烈，虽然脸色仍然苍白，从说话的声音判断似乎恢复些原气。她心中稍微安慰些。
她一把拉下手下败将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四方大脸来，脸上还蓄着络腮胡子。那一双血红的眼睛凶狠的瞪着凌采薇，满面不服。
“阎五行是你什么人？”凌采薇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脸。
南荣烈撕下袍角正在包扎大腿上的伤口，听她问话，绑带子的手顿了一顿。
想不到那矮个子性子还挺倔，不但没回答，还啐了凌采薇一口，幸亏她躲得快，没有中招。
她生平最讨厌男人留络腮胡子，最讨厌男人乱吐秽物，她毫不犹豫一脚给他踹倒在地，趁他要起来的功夫凌采薇手中变出个药丸，以迅雷不及的速度塞到络腮胡子嘴里。
他想吐，她一掌打在他前胸，他一阵咳嗽，嘴里的东西不小心咳进嗓子里直接咽了下去。
凌采薇见他吃完了，轻蔑地笑了笑：“一会你自己会主动跟我说。”那络腮胡子把手指捅进嗓子眼想把药吐出来，折腾半天都不见效。
他吃了她的毒药，就不担心他能跑得了。
此刻，把敢去看半躺在地上的南荣烈。“伤得深吗？药吃了吗？”凌采薇想称他殿下，突然想起他可能不喜欢暴露身份，便把称呼省了。
南荣烈冲她安抚地笑道：“先别管我，看看那袋子里的是什么？”
凌采薇也纳闷袋子一直在动，看身形像是一个人。阎五行想抓的是什么人呢？
她走到袋子跟前，蹲下身去解扎口的绳子，里面的活物觉察到有人到跟前，渐渐不动。
凌采薇小心翼翼的扒开袋子，露出一个人的后背，那人双手反绑在背后，一动不动。
她想去推袋子里的人，突然一直蜷缩的那人竟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凌采薇。
凌采薇就着月光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眼睛不禁湿润。

第一百三十章 真公主现身
岸边篝火只剩下最后一簇微弱的火苗，凌采薇木然得瞪着眼前人，喃喃就要叫出她的名字。南荣烈却抢先说道：“怡姝，怎么是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被一条粗布勒住嘴的怡姝公主瞪着大眼睛冲南荣烈眨巴眼。她手脚都被绑着，凌采薇立即抽刀为她去了枷锁。
怡姝像个在外面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见到家里人，拽下嘴上的布条三步并两步扑到南荣烈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南荣烈尴尬的瞧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凌采薇，推开像只八脚蜘蛛的怡姝公主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被他们抓到这里来？发生什么事了？”
怡姝用南荣烈的衣角擦了擦脸上的鼻涕眼泪，抽噎着诉起苦来，像讲故事一样把阎五行骂了一通。
怡姝在太子府待的腻味，天天想着跑出去玩。南朝的皇宫她已经转遍了，没什么好玩的，就想着在安城里四处活动活动。但碍于师太派了几个武功高强的小尼姑在太子府形影不离的跟着她，她难得有脱身的机会。
直到前些日子赶上佛祖诞辰日，小尼姑们为了表示对佛祖的尊重做早课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些，怡姝瞅准机会带着绿茉混出太子府，把机灵的青柠留在府里应付那帮尼姑。
她没穿男装，顶着一张凌采薇的脸招摇过市，自然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
她大摇大摆的进了长乐坊赌坊，立即引起骚动。她不知道凌采薇曾经女扮男装在长乐坊几万两黄金拍下一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凌采薇还顺便当了把神医，在安城引起不小的轰动。
而今，她顶着一张和凌无邪一模一样的面孔出现在众人面前，简直是惊天新闻。
人们都以为凌神医跟着太子去了滇城，想不到竟然跑出来一个长得和她十分相像的女子，受过凌采薇医治的人丢下手中的撒子呼啦围上来，吓得绿茉伸开双臂护住怡姝。
“我勒个去。出什么状况了？踩上地雷了，炸出这么多人？都什么鬼？”怡姝莫名其妙的问身后的绿茉。
绿茉听他们嘴里喊着凌神仙大概猜出个所以然，便附在怡姝耳边简单说了些来龙去脉。
怡姝认真听完，最后，她对着那些崇拜者说出一句让他们很遗憾的话：“各位认错人，我是凌神仙的妹妹，凌小仙。让让，麻烦各位让条路出来，我要去试试手气。”
怡姝扒拉开挡着她去路的人群，径直向一台赌桌奔去。
在秦国时她学了不了老千赌技，估计久不练习生熟了，终于有机会练练手。
绿茉哪里来过这种地方，周围全是看热闹的男子，一张赌台围的水泄不通。
她拽拽怡姝公主的衣袖怯生生地提醒她：“这种地方实在不适合您的身份，咱们还是早些回去吧。万一那个师太找来了，她，她，她又会惩罚您。”
怡姝公主听到“师太”两个字头就痛，她打开绿茉的手：“别提她，我烦。赢了钱再走。”说完便一头扎进赌桌上。
女子去赌场赌博那是南朝头一例。简直伤风败俗之举。
南荣烈听她说到这里，小心翼翼地看看一直背对他们站着的那人，脸都绿了。
“你竟然易容成薇儿的样子出门？还去那种地方？”南荣烈想想就觉得不能忍受，更别提凌采薇心里会怎么想。
其实，她真的不在乎怡姝公主易容成她的样子出门。她自己不也曾经利用怡姝的样貌行方便吗？
面具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有，带上它不一定是为了骗人，多数是出于保护自己的目的。
她望着潺潺溪水，月光下有星星点点的波光闪动，如敌人刺向心口的刀光，晃得人心疼。
想不到这一夜如此漫长。缘分这种东西就是老天故意戏弄人的把戏。
分别近两年的怡姝公主竟然在这样一种场景下见到。虽然很挂念她，但碍于南荣烈在跟前，她实在不能跟她相认。
刚才看到怡姝公主扑到南荣烈怀里的时候，她的心竟然会痛。这种痛不是那种被外力伤害的剧痛，而是一种隐隐地疼。
像是有人在你心上轻轻的划了一道口子，看着血丝渗出来，然后，在伤口上均匀的撒上盐，再看着盐粒被血液浸润，在伤口上作威作福，让你疼得隐忍，又叫不出声。
她知道南荣烈不是自己的。从一开始她就是替嫁的太子妃，到他知道她真实的身份后，又是和他签了约定的太子妃。这一份有名无实的婚姻始终让她没有安全感。
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她就决定把他还给怡姝公主。不属于她的，她不要。
此刻，看着她与他坐在篝火旁像寻常夫妻那样倾诉往事，既欣慰又有些心伤。
她想要看到他们举案齐眉，又怕见到这一幕。毕竟，她的心不是石头。已经存在的感情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她只好转身，沉默地看着夜色下的溪水，希望自己的感情也能随着川流不息的溪水冲刷、带走。
听到身后南荣烈的责问，她深吸了一口气。东方的天边已经有了淡淡的红晕，天就要亮了，空气里有种潮湿的味道。她练了圣女心经，以后尘世间的欲望与她再无关系。她剩下的只有对他们两个人的祝福，她会默默地守护着他们。
终于让自己释然，耳边又传来怡姝公主的诉说，她慢慢蹲下，坐在岸边的草地上紧紧抱着双膝，让自己不再觉得孤单。
“我去哪里是为了帮你体察民情。知道为什么选赌坊吗？因为赌钱的人多，证明百姓有中有余钱，这说明什么？说明你们大南朝治理的还不错，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同时，也说明一个问题，你们大南朝的业余文化生活太枯燥乏味了。看看人家秦国，到处是歌舞升平，没事就组织个诗歌比赛，老百姓们哪有功夫去赌场这种乌七八糟的地方，人家百姓都在家琢磨着如何把诗歌写好，去赛场上露个脸，要不就是学个什么老少皆宜的舞蹈，广场舞知道吗？就是本公主在秦国时推广的，一到晚上，一溜的僵尸舞，那才叫一个震撼。”

第一百三十一章 阎五行抓人
怡姝公主耍了几把全输了，觉得十分不爽。周围上百只眼睛盯着她，想在撒子上动手脚就如同在秃子头上捉虱子，她才不想当送上门的虱子。
做这种没胜算的事不是她风格。怡姝想压把大的，把本翻回来，捅了捅精神始终高度紧张的绿茉：“把银子都掏出来。没银子就把你头上戴的那些值钱的东西摘了，压这儿。”
她指了指赌桌，决定破釜沉舟。
绿茉拿这个公主简直没办法，颤巍巍要去摘头上戴了六七年的金钗，突听一个声音阻止，瞬间眼睛就泛起了泪花。真真是救命恩人。
却道那个救命恩人一出现，怡姝身边赌徒立即做鸟兽散，霎时让她觉得眼前一片空旷，空旷的舒服。
“姑娘想要多少银两，在下出。”
怡姝正全神贯注盯着庄家的动静，瞧见递银子的不是绿茉换了男声，抬眼扫了一下，这一扫不打紧，怡姝的眼珠立即不转了，直勾勾的对面的男子。
那男子手握拳挡在嘴边干咳了两声：“怎么？不认识了？”
怡姝咽了口唾沫：“请问这位妖孽，我们应该认识吗？”
阎五行的脸色顿时变了又变，躲在远处看热闹的人着实替这位凌小仙捏了一把汗。竟然连情绝灭阎五行都敢招惹，的确不是良善之辈。
他们以为凌小仙会被这位人人惧怕的魔头严惩一番。至少也会像上次当众顶撞他的那个中年汉子一样被他手下割舌头。谁知道这个魔头不按常理出牌，不但没恼，反而对出言挑衅的凌小仙笑了笑。
这笑意令怡姝毛骨悚然。
她一把推开手中的牌九，拽上傻呆呆盯着阎五行发愣的绿茉向外走去。
“认错人了。认错人了。”走过阎五行身边，她用袖子遮着半边脸，想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哪知阎五行一双桃花眼微眯，像抓鸡雏一样轻易就把她拽回到他身边。
“去哪里？”他按下她挡脸的胳膊。
怡姝心里这个气，恨不得跳起来冲着他那张妖孽的脸反复煽几十个耳光。不过，从他进来以后人群的反映和周围的气场来看，她此刻必须忍。百忍成金。
她扭过头对他谄媚的一笑：“这位爷，小女子和您素昧平生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有碍风化。松手，松手。”
她用两根手指捏起他的袖口想要拿开他的手，试了几下发现是徒劳，便放弃了。从脚下短靴里顺出一把刀，还未挨着阎五行，那把刀就堪堪飞了出去，直插不远处的红柱子上，惊得站在柱子旁看热闹的甲乙丙丁一阵大呼小叫。
绿茉见主子受辱，使出平时最拿手的一套拳法招呼阎五行。
阎五行一副神仙之姿，把怡姝夹在腋下飘飘然就飞出了好远，绿茉连他衣袖都没挨上。
怡姝大叫：“快去找师太救我。”
绿茉汪着眼泪，跟着阎五行的影子追了出去，哪里还有人影。
赌坊一片欷歔之声。好端端一个美人又让情绝灭给毁了。
他们也就是欷歔感叹一下，别人的事终究是别人的事，事不关已，高高挂起。衙门都跟情绝灭开的一样，与官员们吃喝不分，官家不管的事，他们老百姓更管不了。管不了怎么办，接着赌喽。
怡姝讲到这儿，又是对阎五行一顿咒骂，直骂得南荣烈直皱眉头。他一直在怀疑，这个怡姝真的是卫国公主？怎么看都觉得，觉得匪气十足。还是他的薇儿好。
他瞧了一眼坐在岸边的元恒，薄唇微抿。
“云兄弟，要不要来这里烤烤火。”
凌采薇随手扔出一块小石子，那石子瞬时被溪水吞没。她回头扯出一个笑容：“多谢太子。你们继续聊，我看看那个大胡子毒性发作没有？”
她起身掸掉身上的草屑，走到一直躺在地上的络腮胡子旁边，这厮前一会儿在草地上折腾半天，现在却没动静了。她踢了一脚才发现他竟然睁着眼睛正在大口喘气。看来毒性已经发挥作用。
既然怡姝公主已经把事情来龙去脉交待了，让他听多了没好处。便动手了他的昏睡穴。她站起身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只剩下五具。少了一具。
她又查看一遍，发现先前被他踹晕的那个高个子蒙面人不见了。
刚才一番打斗，也没注意暗处的动静，估计是那时候跑了。
“太子殿下，先前那个高个子逃了！”
“什么？”怡姝跳起来，“不能让他跑了。他准是给阎五行报信去了。要是好个祸害来了，我们几个人可对付不了他。”
南荣烈瞪了怡姝一眼：“公主平时胆子不是大得很，今天之言可是有悖你往日作风。你不必怕他。本王一直想会会这个人。就是他不来本王也会去找他。”
怡姝听出南荣烈语气中的嘲讽，颇为不服气。她绕着坐在地上的南荣烈转了一圈，用更为不屑的口气打击他：“别怪姐不提醒你。那个阎五行武功绝对在你之上。而且生性残暴，别看他长得跟个妖孽似的，性格怪的很。一言不和就要杀人。我亲眼见他把一个办事不利的手下给咔嚓了。”她两只手虚拧了一下，脸上都是嫌恶。
提起阎五行，凌采薇对他也是厌恶之感甚深。不过，她和南荣烈的心情一样，想要会会他，一雪前耻。
“公主，小人有一事不明，阎五行明明抓了你，为什么你又出现在这里？而且，没易容的样子。那岂不是，岂不是知道您是太子妃？”凌采薇不明白阎五行打的什么主意。
他抓易容成她模样的怡姝她可以理解，因为那一天阎五行看到她的真面目，他抓她是想跟她算账。
可是怡姝公主不可能在危机时刻不说出真正的身份来保护自己！阎五行虽在江湖中横行霸道，但不可能和南国太子作对。她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怡姝似乎瞪了一眼其貌不扬的凌采薇：“阎五行的确知道我的身份。不过他，他，他这人变态的。明明知道我是太子妃还要囚禁我，企图拿我威胁太子。”她看看南荣烈，说道：“她要拿我换你的薇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僭越袭。胸
南荣烈和凌采薇皆是一惊。两人竟然不约而同的朝对方看去。凌采薇撞上南荣烈的目光如同被烫到，慌忙闪躲开去。
南荣烈意味深长的瞧了瞧她颇为不自在的神色，慢慢站起来。怡姝看见他大腿上勒了几圈布条，赶忙过去扶住他有些站立不稳的身体。凌采薇按捺住想要相扶的手，扭过头。
“我去，你受伤了？受伤了更打不过阎五行。走走走，你老巢离这远不？咱们赶紧回去，让你那些侍卫挡一挡。我可不想再被他抓回去。”
南荣烈推开她的手，脸色不豫：“阎五行没把你怎么样吧？”
怡姝一愣，随即明白南荣烈的意思，毫不顾忌他的反应哈哈大笑起来：“你你，你莫不是怕被阎五行戴了绿帽子？哈哈哈哈！从古至今，男人最害怕扣在脑袋上的就是这个玩意。”她笑的前仰后合，凌采薇回头怜惜的看着她，朝夕相处六年，她知道公主每次这样子不是开心，而是难过，她不知这一次她要用笑声掩盖什么。
怡姝的笑声惊起林子里沉睡的小鸟，在一片惊鸟扑棱着翅膀从他们头顶飞过时，南荣烈的眉头拧成川字，他拿眼觑了觑身边的小侍卫，手中弹出一块从地上捡起的石子，打在怡姝公主的哑穴上。
怡姝当即只剩下张嘴，却发不出声来，她嘟着粉嫩的小脸，指两只手乱比划，气呼呼地瞪着南荣烈，扇他耳光的冲动克制了又克制总算压下来。在太子府与他相处时间虽不长，凭她断人的本事却知道这个太子比阎五行还不好惹。
凌采薇替她求情：“太子妃没做错事，太子殿下何必这样！”
南荣烈瞪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拖着受伤的腿往小树林走去。凌采薇瞧瞧地上的络腮胡子，又看看发脾气的怡姝公主，左右为难：“太子，这个人怎么处理？”
南荣烈头都没回丢下句：“杀了！”
怡姝拦在凌采薇面前瞪着眼睛直摆手，凌采薇顺手解了她的哑穴。
哑穴的位置在胸口上方，凌采薇忘记她现在是元恒，怡姝虽然觉得让一个侍卫在自己胸口戳了两下十分不妥，但她有另外要紧的事情要说，也没来得及计较，便跑到南荣烈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这个孙天阔杀不得。他知道阎五行的秘密。他们这次来滇城和皇后达成什么约定，来找你麻烦的。我被他们绑在袋子里时听到一些，你去问问到底南后那个老妖婆使的什么诡计？”
南荣烈似笑非笑道：“公主要是一开始就说正事，不至于变成哑巴。元兄弟，你僭越了。”
凌采薇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尴尬的站在那儿。太子妃的隐私都敢碰，简直是不想活了。
南荣烈没有追究，他从怀里掏出一截竹子和火石，点燃引线，冲着天空放出一道耀眼的光芒。
黎明前的天空黑得深邃，那一道光芒如流星在黑暗中刻划出一条印记，经久未散。
怡姝看得目瞪口呆。
“你，你怎么会这个？这，这是火药做的？哦！是薇儿教你的对不对？不然你不可能知道火药配方。”
南荣烈抬头看着天空中渐渐消失的光痕，说道：“薇儿的办法是做铁球，研究这个花了本王一年时间。这就改良。”
他拖着受伤的腿又走回来，踢了一脚地上的孙天阔，问凌采薇：“元兄弟，麻烦你把他弄醒了，本王有话问他。”
凌采薇闻言从怀里拿出个小瓶子，打开盖子在孙天阔的鼻子底下晃了晃，过了一会儿，只听他从胸腔里发出一声闷哼。
南荣烈瞧见他醒了，冷冷地问他：“阎五行派你来干什么？说了有活路。”
孙天阔费力睁开眼皮看着面前三人，虽说已经中毒躺在地上，却丝毫不示弱，冷笑道：“老子不要活路。你们想杀就杀。”
凌采薇见南荣烈的腿不方便，干脆蹲下身，从旁边抄起把抵在孙天阔的脖子上：“想死容易，只要我轻轻在你脖子上划这么一下，不出一刻钟你就得流血而死。不过，死之前，你得受点折磨才行。”
她估摸着怡姝困在袋子里时没少受罪，怎么也要替她讨回来。
怡姝公主也蹲下来，开心地看着变了样子的凌采薇：“这位小兄弟想得真周到。孙子，你想死没这么容易。等姐折磨够了再说。”
“可惜薇儿不在了，要是薇儿在，她手上的毒药一定让你鬼哭狼嚎。”怡姝眼眸中闪过一丝雾气，凌采薇瞧见差点控制不住就要相识，无奈身后站着南荣烈只好忍住了。
南荣烈从怀里掏出一个棕色的瓶子递给怡姝：“薇儿的痒粉，效果应该不错。”
怡姝瞪大眼睛小心翼翼接过去，调侃他：“看来薇儿是真看上你了。竟然舍得把这宝贝给你！”
凌采薇脸一红，拿刀的手跟着抖了抖的，那个孙天阔“哎呀”叫出声来。幸好她及时抬手，不然怡姝公主手中的痒粉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小兄弟干得漂亮。”怡姝瞧见孙天阔脖子上出现一道血迹，笑嘻嘻的把手中的痒粉撒在了他伤口上。
这个痒粉没有药引时见血也能起效，不出片刻，躺在地上的孙天阔就受不了在地上打起滚来，嚎叫之声惊起林子里更多飞鸟。他两只手停不下来，全身上下挠起来没完没了，似乎想要把指甲伸进肉里。
看着他发作，凌采薇突然想起南荣烈被她惩罚也尝过这种滋味。原来这么痛苦。
她偷偷抬头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南荣烈，恰好他又在看她。深邃的眼眸如波浪壮阔的大海，差点淹没她。凌采薇赶忙收回目光，对地上打滚的人说道：“孙天阔，快点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让你生不如死。”
怡姝公主站起来又在那人身上连补几脚：“快点说，别浪费姐的宝贵时间。”
孙天阔不愧是崆峒六仙中的老大，有点骨气，饶是难受的如蚁噬骨，仍然牙关紧咬一句话也不说。
三人正在想办法撬开他的牙齿，小树林里突然冲出来十几个骑马的蒙面人，后面还跟着四五十人，个个黑衣蒙面。
还不待南荣烈他们反映过来，马队上有个人把手往空中一扬，几十人的队伍呼啦啦把他们团团围住，手中的武器齐刷刷指向南荣烈三人。
凌采薇皱眉，天还未亮已经第二次被人围剿在溪边。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阎五行夺人妻
杂沓的马蹄踩翻草皮，践踏出滚滚尘烟。
黑色的高头大马上，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傲然勒住缰绳，阴鸷的目光逼视南荣烈。
他指指躺在地上痛苦哀嚎的孙天阔，从齿间挤出一句话：“把解药拿出来，可以留你们一个全尸。”
凌采薇手握长剑，心潮汹涌的注视着南荣烈修长的身影，他虽然腿上有伤，手无寸铁，面对百人重重包围却毫不惊惧。
他仰天长啸，准帝王傲视群雄的本色令骚动的人群竟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他，不知他何以在这种劣势下还能笑得出来。
“朗朗乾坤，你们覆面伪装，竟敢跟本王要人？地上之人是劫持当朝太子妃的罪犯，你们要救就是和南朝作对！凡事要权衡而行，你！想清楚了？”南荣烈霸气的用手一指马上之人，他身后那些黑夜人不由被他气势所迫倒退一步。
马上之人话不多说，打出一个手势：“男的杀，女的留下。”
黑衣人得令齐声呐喊拥向南荣烈和凌采薇：“杀！杀！杀！”吼声阵天。
“殿下，接剑。”凌采薇把手中的长剑抛过去，南荣烈潇洒接过，挽出漂亮的剑花。
“元兄弟，刚才的赌约你敢不敢继续？”
凌采薇抽出随身腰刀，把愣在一旁的怡姝公主拉到自己身边，与南荣烈背靠背形成一个三角。
“敢！有什么不敢？殿下放下，元恒一定护您和太子妃周全。”
凌采薇再不多言，眼神立刻凛厉，手中大刀带着杀气迎向蜂拥而来的敌人。
“痛快。”南荣烈手握长剑，剑到之处便听得敌人惨叫。
因着黑衣人得令并不敢伤怡姝公主，加之凌采薇怕她被人掳去，处处护着她，她躲在二人身侧暂时安全。
“南荣烈，你刚才放的那个信号就是引狼的？你的人呢？都死哪去了？我要是再落到他们手中，你就等着给姐收尸。把尸体送回卫国！”怡姝闪躲着没长眼的刀剑，整个人咆哮着，情绪很不稳定。
南荣烈握剑之手青筋绷起，脸色沉得如乌云压顶。
凌采薇想起那天阎五行对自己做的那些龌龊事，联想到公主，竟然一阵毛骨悚然。
她有幸逃脱是因为被墨尘烟所救。可是，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墨尘烟。
她手中的刀砍下去时更加凶狠，恨不得死在刀下之人就是阎五行。
南荣烈与凌采薇奋力拼杀，却架不住敌人一拨又一拨的涌上来。对于武林高手，不怕一对一的过招，就怕人海战术。
马上之人显然深谙此道，悠哉的坐在马背上眼珠一瞬不瞬的盯着战局。他越看越疑惑，把目光锁定在凌采薇身上。
南荣烈腿上的伤渐渐渗出血来，脸色也变得苍白。他之前的信号是发给四两的，想让他来把孙天阔带回府里审问。
不知贪睡的他，能不能听到信号的尖哨声，是否看清发出信号的位置。
黑夜人显然都不是庸碌之辈，武功虽然不敌南、凌二人，但个个都能过得数十招，二人敌百人，体力渐渐不济。
凌采薇看着外围跃跃欲试的敌人，突然灵机一动。
“公主痒粉在您手中吗？快拿来给我。”
怡姝随着南、凌二人转变的步伐左躲右闪，累得已经没力气说话。她掏出刚才收起来想贪污下来的毒药准备递给身边的元侍卫，哪知敌人突然刺过来一剑，她手一抖，那药瓶竟然飞了出去，落在敌方范围内。
“哎呀。我去。手残党啊！该死该死！”怡姝在那儿怪叫，凌采薇和南荣烈分不得身照顾她。
“没关系掉了就掉了，我还有别的办法。”凌采薇又去怀里掏什么，突然，马上的那人双脚踩在马背上，腾空跃起，飞过人群直接落到凌采薇身边。
二话不说，挥剑向她刺来。
南荣烈用余光瞟向这边，不由深吸一口气。此人的武功绝不在自己之下。看来今天遇到劲敌了。
“元兄弟，把这个大个的让给我。”他想抽身对付这个为首的厉害角色，哪知他只空出半个角，就有几个敌人同时拥过来，差点刺到他身侧的怡姝。
怡姝捡起地上不知谁的刀，双手握在手中警惕的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黑衣人。这个世上谁也靠不住，关键时刻还得靠自己。
自从马上之人飞到凌采薇身边，她就感觉到一种危险气息。似曾相识。
那人的剑招招向她左臂袭去。她不知这是什么套路，一边应对，一边打量他。
凌采薇手中的刀突然顿住，那双眼睛，那双阴鸷的似乎把人的灵魂永远囚禁在内的眼睛，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阎五行？是你！”凌采薇惊问出声。
怡姝和南荣烈同时愣了愣。南荣烈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来了滇城，而且半公开的敢和他对作。
怡姝吓得蹦到南荣烈身后，叫骂道：“你个混账王八蛋，阴魂不散跟着姐。”
阎五行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反应，他趁凌采薇分身的功夫，一剑挑破她左臂的衣袖，雪白的肌肤露出来，凌采薇恼羞成怒，使出圣女心经最厉害的一招，向他砍去。
他完全不理会这一招的威力，反而近身贴到她向前一把撕下破损的半截衣袖，哈哈大笑起来。凌采薇的刀砍在他身上，竟然没伤他分毫。凌采薇心中大惑，一时失神，竟然被点住穴道定在当地。
南荣烈想不到阎五行会不顾死活轻薄薇儿，他丢下身后的怡姝加入与阎五行的战局。
“喂喂喂，南荣烈救命。”怡姝手中的刀瞬间被黑衣人打落，刷刷两把刀架在她脖子上。
南荣烈担心薇儿受伤，只好暂时舍了怡姝公主。万事总有取舍，他选对他重要的那一个。
阎五行不敢小觑南荣烈的武功，如果不是他腿受伤，又经过人海战术，估计要赢他需要大费一备周折。不过，他思虑周全，已然占了上风。
他邪恶地对南荣说道：“太子，太子妃在下不要了。这个小侍卫送我了！”他反手偷袭一剑，不等南荣烈反映，一只手抱住凌采薇的纤纤细腰，飞身向坐骑飞去。
“薇儿！”南荣烈脱口叫出凌采薇小名，他再也装不下去，再也不能拿她当侍卫看待。

第一百三十四章 调戏
黎明的微熹初露，浅淡的橘红色从天边逐渐渲染、蔓延。这是一天当中最冷的时候。
南荣烈眼睁睁看着凌采薇被阎五行撸走，心急如焚，想要夺人，无奈黑夜人像铁通般箍上来，密不透风，他红着眼挥剑招架，砍倒一批仍有一批。
凌采薇的眼睛酸胀，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漫长的散步，长久的沉默，桃花林里说过的话，溪边烤鱼，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知道她是她！
眼角盈结的泪水几欲滑落。
“好好看着你的情郎是怎么死的！”阎五行坐在马背上从后面抱住凌采薇，举起她裸露的手臂，守宫砂仍在，他的牙印也在。
那天墨尘烟趁他练功逼毒，打晕他带走凌采薇，他醒来后按照记忆画了她的画像终于查到她的身份。墨尘烟那一掌要了差点废去他五成功力，如果不是这一年来他闭关用童子血练功，估计他刚才与南荣烈过招一定败下阵来。
他本以为捉个南朝太子妃回去，去秦国那边做个交易，没想到意外遇到他苦苦寻觅这人。
她擅长易容，却忽略墨尘烟教的圣女心经是女子才能练的武功。别人也许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他阎五行却知道其中的道理。这世上会圣女心经的人屈指可数。
既然墨尘烟带她走了，那眼前一脸男人相武功却宛若仙子的人一定是她。
所以，他才会撕了她左臂上的衣袖去验证。
老天果然待他不薄。
“南荣烈，你不用管我，活着杀出去。不然我陪你一起下黄泉。”凌采薇见他分心，怕是有什么闪失，只好以此话相激。
隔着人群，跨越厮杀之声，凌采薇的声音如一股强劲的内力注入南荣烈的心田。
“薇儿，等我去救你。”这是他的誓言。人群中传来他的咆哮之声。
“阎五行，他是真命天子，你与天斗，只有死路一条。”凌采薇身体不能动，嘴上却一句不少说。她思忖着如何才能助南荣烈脱离险境。
阎五行在她耳边轻声嗤笑：“在下生平最喜欢与天斗。我从来不信命。我只信我自己。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的真命天子如何变成一只死龙。”
阎五行冲着他的杀手们高声喊道：“兄弟们，凡是取下南荣烈项上人头者赏绝情派舵主之位，外加黄金千两。”
绝情派是阎五行创建的门派，区区五六年时间已经成长壮大到足以与铁血阁分庭抗礼。他们入帮的条件有二，一是有钱人，二是会武功的人。
有钱人要交数目不菲的会费，用来支撑绝情派动作。绝情派给出的诱饵是无条件保护有钱人的人身安全，打压当地地头蛇，为有钱人做生意提供安全环境。
当然所谓有钱人主动入会不过是个幌子。知道内幕的人都明白是阎五行手下武功相逼的结果。因为会费之高令人乍舌。
绝情派另一批人是会武功的江湖人士。他们有的空有一身功夫，却没有赚钱的能力。常常穷困潦倒，既不屑偷鸡摸狗为非作歹，又抹不开面子江湖卖艺，是一种很尴尬的存在。
阎五行看中这一点，专门收罗这些人来参加帮派，为他们开月例。如果有任务，参加任务者都会得到奖励，完成任务较好的奖励会更多。
如此一来，闲散在江湖上的人有很多都来投奔阎五行，绝情帮因此渐渐壮大，而且入帮派要先验财力或武功资质，这样一来，有钱人和会武功的人成为这个组织的主力军。
以财养武，然后接下顾主的订单高额收费为他们做事，钱滚钱，钱生钱，阎五行的帮派越做越大，几乎覆盖半个华夏，势力直逼铁血阁。
铁血阁不做类似杀人越货、保镖打手的生意。他们除了收集情报以外，做得都是正当生意。要知道天底下凡是正当生意，都赚不到钱，只能维持而已。
铁血阁在秦国的分舵为了获得更大的赢利，打了帮规的擦边球，与秦国的官员打起交道，收了那里的盐帮和曹帮，一年下来赢利竟然是铁血阁三年的收入。
难怪天下商人都愿意与官结识，肥肉人人想吃。
阎五行在秦国没得到便宜，想要在南国分一杯羮。灭太子就是神秘顾主花大价钱交给绝情帮的任务。
阎五行能看穿凌采薇的伪装，南荣烈和她做了一年的假夫妻，用情致深，早就猜出她的身份。为了能单独和她待一会，享受二人相处的宁静，他特意遣散暗卫，让他们不要跟着他。
他不想和她相处时还让别人盯着。
就是这一个决定，让他此刻陷入陷阱。
凌采薇见到他御敌的身形已经有些不稳，估计是受伤的大腿影响他武功的发挥。
浓重的血腥味阵阵袭来，数十具尸体打落到溪水中，清澈的溪水慢慢染成令人发慌的红色。
南荣烈越杀越勇，敌人的数量也开始减少。
“想不到他还挺能打。真是低估了他。先让他嚣张会儿，等我看够了戏，下去结果了他。”
“无耻败类。有本事你放开我，我来和你打。”凌采薇用激将法刺激他，阎五行从马上取下一个水壶拔下壶塞把水泼到凌采薇脸上。
“要打也得是如花似玉的一张脸才行。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我杀了你的心都有。来我帮你把面具摘了，让我瞧瞧我的美人。”阎五行见水洇得差不多，两只手摸索出接缝，刺啦揭下凌采薇脸上的面具。
凌采薇忍着脸上火烧似的疼痛一声不吭。对待这样无耻之徒最好的办法就是漠视他。
果然阎五行受不了她冷冰冰的一张脸和追逐南荣烈身影的眼神，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看着他。
“呸。”凌采薇瞧着他那张美得如妖孽的脸，狠狠啐了他一口。
阎五行面不改色的一边擦脸一边调笑她：“为什么你们都喜欢戴面具？本来的面目不好吗？你瞧面具戴久了，你的脸也疆了。都没有以前娇嫩白皙了。”他一只手在她脸上蹭来蹭去。
凌采薇恨不得立即冲破穴道，把他千刀万剐。
她怕南荣烈看到这一幕分心，让敌人占了上风，趁阎五行的手指滑到她唇边时，她扭头一口咬住它。
阎五行脸色一变，游走在她身后的那只手一把扯住她的衣服，她的大半个肩膀瞬间露在外面。
阎五行露出狰狞的笑容，伸出舌头在她香滑娇嫩的肩膀上舔了两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抉择
阎五行从身后抱着凌采薇，舌头在她肩上缓缓游移，轻吟道：“湿云堆岭腻无声，香肩婀娜许谁凭！”
凌采薇强压住内心翻腾上来的恶心，目不转睛注视着正在奋力拼杀的南荣烈，他身形略有趔趄，看得她的心紧紧揪成一团。
“阎五行，我们做个交易。”
“交易？有意思！说来听听。”
“你放太子走，我跟你走。”
阎五行流连在她肩膀的舌头停顿下来，突然像是听到十分可笑的笑话，仰天大笑起来。
“我杀不杀他，你都要跟我走！这个交易你没有筹码，所以不成立。我不仅带你走，卫国公主也要跟我走。我做人向来贪心。”
凌采薇追随着南荣烈的身影，一颗心忽上忽下。既然阎五行打了这种心思，那她势必和他鱼死网破。不知南荣烈还能撑多久。
正当她为他担心忐忑之际，从树林里窜出十名戴着面具身手矫捷的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那些蒙面黑衣人身后，举刀加入混战。
凌采薇心头一震，南荣烈的援兵来了。
阎五行同样吃惊。他来之前对周围地形进行勘察，并未发现有人隐藏。不知这拨人如何得到的消息。本来稳操胜券，此刻情形却让他不安。
暗卫的加入，渐渐扳回局势。南荣烈越打越精神，阎五行的黑衣人渐渐落了下风。
他脸色越加难看，手下亲信看苗头不好，把怡姝压到马前。
“我去！薇儿你真的还活着？”怡姝推了推架在脖子上的刀，害怕她过分激动，锋利的刀刃伤到自己娇嫩的肌肤。
她刚才被人挟持时就听到了南荣烈那声撕心裂肺“薇儿”，能让冷面太子动情至此的估计就只有凌采薇。
她眼力不好，加之天色昏暗，根本看不清马上坐着的是不是真正的薇儿。此刻走到近前才看清楚。一颗心激动起来。两年未见，这丫头越来越长进了。
凌采薇坐在马背上看着公主，心中五味杂陈。两年间发生太多事，犹记当初她与公主在和亲路上互换身份时的情景。如今想起竟恍如隔世。
“公主，你别怕，太子殿下一定会来救你。”她的视线虽然被泪水模糊，但前方的战况要比站在地上的公主看得清楚。南荣烈的暗卫果然都是一顶一的高手，不肖片刻，已经把黑衣人杀得只剩下十几人。
阎五行看到如此情形心中一凛：“你以为他能赢了我？有你在我手上，他注定要输。”
他突然以指为哨，对空放出一声尖利的哨音。他的人听到命令，全部收手脱身向他这边退了回来。
南荣烈的暗卫要追，被他制止。
“太子殿下的英勇在下实在佩服。不过，自古英雄就不能爱美人。爱了美人就有了软肋。你看很不幸，我阎五行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捏英雄的软肋，让他听命于我。”他又用舌头刺激南荣烈，渐渐安静下来的溪岸上空回荡着他猖狂的笑声。
南荣烈瞧着眼前无法接受的一幕，一口心头血喷了出来。
“爷，不要中计。”四两从暗卫中窜出来，急忙扶住似乎支撑不住的太子。
南荣烈嘴里有浓重的血腥气不断上涌。
四两从怀里摸索出一粒丹药，请他含在口中，翻涌上来的血被压了下去。
他一边扶着太子，一边叫骂阎五行：“你个不男不女的妖怪，没人性的畜生，我劝你早早把两位太子妃放了，不然今天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骂完阎五行低声跟太子说道：“爷，阁里的兄弟马上就到。一定能救回两位太子妃。”
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一场大战下来，南荣烈内力耗损，身上多处刀杀，失血过多。又加上看见薇儿受他欺凌，急火攻心，一口心头血吐出来几乎要倒下去。
“哈哈哈哈，臭小子，你一个阉人口气倒不小。想救人？我成全你。”阎五行一手扼住凌采薇的脖子。
“南国太子，我只听过有一出戏叫双龙戏珠，却不晓得这世上哪个国家能有两个太子妃？你是想坐收齐人之福？”
“我这个人最见不得世上的真爱，这些狗屁不如的爱情，我见一对拆一对，见一双杀一双。啧啧啧，两个女人都在我手上，你现在只能选一个！”
凌采薇与怡姝情不自禁的对望一眼。
“救公主。殿下，请你救公主。”凌采薇深深地注视着不远处的南荣烈，又看了眼马下的怡姝，她的救命之恩她一直记在心上。今天正是她报答的时候。
“公主，薇儿拜托你日后到一定要帮我查清凌家的冤情。”凌采薇所念之事无非于此。
世上已无亲人，如果有人替她报仇，她去和地下的亲人团聚，死而无憾。
怡姝已经泪流满面：“傻丫头，姐已经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再死一次也值了。你别乱说话。”
南荣烈知道凌采薇的脾气，她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如此情形，她一定会选择让怡姝公主活着。
可是薇儿，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已经尝过失去你的滋味，行尸走肉而已。
上天怜见又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不可能再让你离开我。
“薇儿，你和公主我都不会放弃。”
“阎五行，说出你真正的目的。别玩花招。”南荣烈虽然一身血衣，脸色苍白，说出的话却仍旧铿锵有力。
“给你活路你不走，偏偏寻死。好，你自刎当场，这两个女人我就全放了，回去给你守灵。”
“呸，你个天杀的混账王八蛋。太子是真龙天子，想要我们太子的命，你想多了。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撒泡尿也不照照自己那副德性……”四两还要骂下去，南荣烈却制止住他。
“我死你有什么好处？无非是笔和钱有关的交易。别人给多少我多出两倍。你把人放了，再加一倍，如何？”绝情派在江湖上疯狂敛钱，他早有耳闻。
阎五行是个怪人，他如果只看钱事情就简单了。
“哼！钱是好东西，不过让你为难也是我乐见之事。你少废话，我没有多少耐心，快说，你们三个谁死？”
话毕，他飞出一掌，内力击打在怡姝公主肩上，她“噗”得喷出一口血来。
“公主。”凌采薇惊声叫道。
“还不选是吧？”他掌刀举过凌采薇头顶，随时准备辟下去。凌采薇闭上眼睛。
南荣烈大叫：“不要。”

第一百三十六章 女人如敝履
“南荣烈，是男人就立即做决定。给你两个选择：一，你当场自刎，血祭我这些死在你剑下的兄弟。二，你苟且偷生，这个假太子妃凌采薇死在我掌下。你选一个，到底你和她谁活谁死？”
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把东方染成了鱼肚白，溪水仍旧潺潺，拼杀后的血液混入水中，由血红色稀释成水的颜色，随着川流不息的溪水向着光明处流去。
南荣烈一眼看穿阎五行的心思。即使他立即死了，阎五行也不可能放了薇儿和怡姝公主。
他望了眼凌采薇，他看不清她顾盼流转的眼眸，也看不清她娇艳如樱桃，常常因为愣神而嘟起来的红唇。他无声叹息，看不清也好，省得看到她伤心的模样。
南荣烈突然仰天大笑，众人在他的笑声中听出了荒唐和轻蔑，凌采薇却听出他声音里的酸楚。
怡姝捂着胸口吐出嘴里的残血，咳嗽了两声：“我去，南荣烈莫不是被绝情灭逼疯了！”
阎五行皱眉，粗暴的打断太子莫名其妙的笑声：“你笑什么？怕了？”
南荣烈冰冷不屑的瞧了他一眼：“笑什么？本王笑你实在幼稚可笑！”
“阎五行，既然你知道她是假太子妃，何以见得本王会为一个冒牌货刎颈自戮？”
凌采薇心中微怔，想起了那纸合约。
阎五行放下悬在凌采薇头顶的手刀，似有不信：“冒牌货？据我所知，太子殿下为了这个冒牌货可是处处维护，大费周章。哦！想起来了！好像殿下为了她还跳过悬崖？殿下何必把和她的感情推的一干二净来胡弄我？你以为我阎五行很容易骗？”
南荣烈听完又是一阵大笑：“你说得没错，这件事本王是做过。不过，那都是在合约范围内要付出的责任与义务。说明白一些，前提条件她是太子妃。”
南荣烈暗暗提了一口气，接着说道：“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我同为男人，应该明白卫国公主的身份于我的重要性。我不在乎她是谁，在乎的是她要扮演的那个身份。如今真公主已经回到本王身边坐镇太子府，你说本王还会在乎一个罪臣之女的性命？你拿一个假太子妃来威胁本王，想要本王的性命是不是很可笑？”说完，他又是一阵大笑。
阎五行眯起眼睛觑着远处的南荣烈，又收回视线侧头揣摩凌采薇的神色，果然见她一张倾城之颜已经灰白，原来灵动如仙的眼眸里似有水汽氤氲。
“听见你的情郎说什么了？真是字字如刀！有没有剜心之痛？可怜红颜薄命，美人，你看错人了！”他幸灾乐祸的在凌采薇耳边一阵冷嘲热讽。
凌采薇贝齿咬唇，殷红的血丝从齿下渗出。她强忍着眼眶里的酸胀，生怕一个眨眼，那里面的热浪就滚落出来，烫伤自己。
怡姝看马上的情形，开口想劝，念头在脑子里盘桓一圈又忍住了。显然，南荣烈三言两语把一对好姐妹变成了情敌。此刻此景，她不说为妙。
阎五行却讨厌得紧，声如洪钟在南荣烈与凌采薇之间挑拨离间：“女人如敝履，穿旧随时可弃。太子殿下还真是绝情薄幸。”
南荣烈咳嗽几声，才道：“废话少说。本王的性命你今天是拿不走。不如做个双赢的交易？”
阎五行拍手鼓掌：“太子殿下爽快！眼下情形在下要是硬取你性命恐怕有些难度，不过日后总有机会。我阎五行从来不做亏本生意，今天你折了我绝情帮这么多兄弟，损失惨重，我要看看什么交易能弥补我的损失？”
南荣烈听他终于肯谈买卖，提着的一颗心有了着落。看来刚才那个赌局他还是赢了。
“绝情帮觊觎南朝的漕运很久，却始终不能得手。你知道为什么？”
阎五行做了个“请讲”的手势，南荣烈邪魅牵起嘴角：“因为漕运根本不在南后一党手中，而是在本王手中。所以，她宁可许你安城的利益，也不答应把漕运给你。哎，你别问为什么在本王手中，你只要答应把那两个女人放了，漕运一半的利益归你所有。”
自古漕运做为运输要道就是官商必争之利。阎五行在秦国输给了铁血阁始终心中不愤。而南国的漕运他屡次跟南后提及，她都左顾而言他，难道真是不在她手中？
可是，如果真在南荣烈手中，他怎会舍得用一半的利益换取两个女人？
除非，这女人对他很重要。如此说来，刚才他那一套说词，仍是骗人的。
“殿下岂不前后矛盾！半条漕运换两个女人？还敢说你不在乎凌采薇？”
“错。本王的女人即使不要了，也不会假手于别人。同是男人，阎帮主应该明白其中道理吧。”
阎五行一阵冷笑：“既然是生意当然要讨价还价。半条漕运只换一个女人。还请殿下选一个最在乎的，剩下那个我带走。”他看准了南荣烈的心思，哪能不乘胜追击！
南荣烈又陷入两难境地。如果在这样纠缠下去，恐怕事情有变。以他此刻的体力在阎五行手下救人十分冒险。他低声吩咐四两几句话。阎五行警告他：“太子别打搬救兵的主意。否则，大家同归于尽。”
“阎帮主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不怕日后在南朝待不下去？”
“日后？日后太子死了，南朝就是绝情帮的天下。你还是快选吧。”他又扼住凌采薇的脖子，她一张苍白的容颜由于窒息片刻便涨的通红。
忍了许久的泪珠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滚落下来，一颗又一颗，砸在阎五行的手上和马背上，仿佛这泪珠真的带着温度，那本来安静的黑马竟然不安的跺了跺四只马蹄。
南荣烈又是一阵急火攻心，头上一阵眩晕，可是他还是忍住不能表现出任何心疼与在乎。否则，阎五行会更疯狂的折磨薇儿。
正在他无计可施之时，小溪对岸飞快的掠过一个白色身影，直扑阎五行。阎五行正全神贯注与南荣烈暗暗较量，等到察觉出动静，那个白色身影已到近前，他出掌迎敌，却不想身前的凌采薇竟然回身给了他一掌。
他避之不及，堪堪受了这一击，仰面跌下马去。
这丫头竟然暗自运功冲破穴道！不过，由于内力消耗过度，全力打出一掌后她整个人身体一软也要跟着跌下马。
白色身影旋即飞过去抱住她，在空中转了个圈安稳的落在地上。
凌采薇被他抱在怀里，所有委屈顷刻迸发，头埋在他胸口，眼泪肆无忌惮的抹在他月白色的袍子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尘烟归来
“湿。”墨尘烟嘴上埋怨，俊美的脸上却盛满怜惜。他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上，闪躲着那一抹炫目的白，沉着脸解下外袍，裹住她。
凌采薇第一次乖巧的听他摆弄，抽噎了两声才想起什么，问他：“你怎么来了？”她下山时问过他，跟不跟她一起下山？他说此生不离开藏妖洞。
“藏妖洞”这个名字还是凌采薇起的。他一直不置可否，没想到她要离开了，他竟然自己叫出洞名。
墨尘烟凝视着怀里的人，温柔的笑了：“不放心。”
凌采薇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笑颜，破涕为笑。
阎五行带来的人马围上来，把他保护在中间，他受了墨尘烟和凌采薇一人一掌，尤其是凌采薇那一掌，他丝毫没有防备，结结实实的受了她九成功力，幸亏这丫头习武时间不长，内力不深厚，不然一定死在她掌下。
他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受了重创他暂时无法动弹，只能坐在地上暗自调息，准备随时应对南荣烈的反击。
南荣烈这边立即围了个大圈，控制住阎五行等残兵败将。形势顺意逆转。
可是怡姝公主还在他们手中，阎五行根本不担心走不掉。
南荣烈与阎五行交涉放人，他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凌采薇和那个白衣男子，心乱如麻。
凌采薇迎上他的目光，明眸中不见任何波澜。她轻靠在师父怀里，略一沉吟，请求道：“师父，怡姝公主是我的好姐妹，你能否把她救出来？”
墨尘烟听她喊了一声“师父”，颇为不喜，皱眉想要教训她。凌采薇以为他是不想帮她，便站直身体，倔强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一把染血的刀，奔着不远处的圈子走去。
墨尘烟一把拉住她：“任性。”夺过她手中的刀，眨眼间就飞到南荣烈身边。
“让开。”墨尘烟擦着南荣烈虚弱的身体，轻而易举掠过人墙，保护阎五行的黑衣人向空中举刀想要阻挡，墨尘烟手中的刀轻轻一拨，那些阻挡他的武器纷纷脱开主人的手。
阎五行淡然说道：“你们挡不住他。”
“知趣便好。”墨尘烟已把刀架在阎五行肩上。
阎五行苦笑：“你不在山上修行，为何一次次下山破坏我的好事？”
“你明白！”墨尘烟冷冷扫了眼劫持怡姝公主的人，那人被他眼神冰到，心里微寒，抓住怡姝的手便失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阎五行索性闭上眼：“也罢。我放人，你放我。”
“成交。”墨尘烟撤回手中的刀，拉过怡姝公主。她身侧两个黑衣人见帮主已然同意，便纷纷松手，怡姝花痴的瞪着墨尘烟：“这位神仙，你芳龄几何？可婚配否？”
墨尘烟绷着脸，无视她递过来的眼神，淡淡地问：“你是薇儿的姐妹？”
怡姝忙点点头。
“不像。”
“什么不像？哪里不像？”怡姝追在他后面问个没完。
墨尘烟带着她走出包围圈，四两赶紧去迎着公主，把她带到安全地界。南荣烈想说谢谢，墨尘烟摆手：“不必。”
“放人。”他指指阎五行。
四两急忙拦道：“不行。放了他是纵虎归山。阎五行不能放！太子爷。”他着急地想要拿刀趁胜追击。
凌采薇走过来拦住四两：“请太子殿下别为难我师父。是我求他救出公主，刚才他答应了阎五行些什么，大家都听到了，做人不能言而无信。”
南荣烈一直担心以薇儿的性格，刚才与阎五行那一番话，她定然伤心，不会再理他。没想到她还能过来跟他说话，心里的忐忑渐渐平复，思量她说得有道理。
听墨尘烟与阎五行的对话，这两人应该是旧识，似有很多瓜葛。如果他硬把人留下，墨尘烟也不会同意。
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卖他一个面子。谁让他是薇儿的师父！虽然这师父论长相、年纪、身手，实在是个潜在的情敌。
“四两，我们后撤百步，放人。”他果断的命令四两。
四两虽百般不愿，但太子有太子的考虑，他只好照做。
怡姝公主拉过凌采薇，紧紧抱住她：“薇儿，好薇儿，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不行。”
“不。”
凌采薇和墨尘烟同时出口拒绝。
南荣烈正和阎五行做最后的别前交涉，却一心二用听到凌采薇的那个“不”字，一颗心又沉了下去。
那边阎五行的人警惕的撤退离开，这边怡姝公主却拉着凌采薇追问为什么说不？
凌采薇用手指擦了擦她唇角的血渍，又理了理她的碎发，莞尔一笑：“我学艺不精，要跟师父回去，公主不用惦记。太子殿下待人一向很好，你们好好相处。”
她如同在卫国宫中那般亲密地贴到怡姝耳边低语：“太子一直是在装病，公主不必担心。薇儿完璧归赵。”
她脸上的笑容美得如盛开在寒冬的红梅，心却也似遭遇寒冬冻结到一起，害得她周身血液不畅，直要打颤。
“薇儿，你别误会。”怡姝要解释什么，墨尘烟却把凌采薇拉到自己身边。
他的目光慢慢扫过众人：“去留是她的自由。”
“薇儿，你真要跟他走？”南荣烈的嗓子干哑，声音如是裂帛。
凌采薇凝视着他，他身上的衣服也染成血色，一双剑眉可能是杀敌时溅到血，已经结痂。他的眼睛仍旧深邃，眼神中透出的绝望与疲惫似乎要淹没她。
可是，她还是硬起了心肠。
他与阎五行周旋时说得那些话，她明白是他的权宜之计。然而，她更明白，他的话是摆在他们二人眼前无法逃避的现实。
既然她没有强大的背景，在他争夺皇权的路上帮助他，那不如让他与公主心无旁骛地在一起，相互扶持实现他对他母后的诺言。
而且，她练成圣女心经，不可能和他有结果，与其留下让三个人都痛苦，不如她一个人背负。
她回头看看身后一直无言的墨尘烟，觉得只要他在，她就有力气拒绝南荣烈。
墨尘烟对凌采薇说道：“望-无-忧。”薇儿心领神会，似乎浑身充满力气，她对着南荣烈盈盈一拜：“薇儿谢谢太子殿下一直以来的照顾，我决定跟师父走。希望太子与太子妃百年好合，后会有期。”
“薇儿，你！”南荣烈心痛，去拉她，终因体力不支，心力憔悴摔倒在地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小妖新生
“你放下了？”墨尘烟跟在大步向前的凌采薇身后，一路上追问个没完。
凌采薇忍住眼泪道：“没有什么放不下的。”
墨尘烟：“他晕了。”
凌采薇：“失血过多造成的，我把补血的方子留下了。”
墨尘烟：“不担心？”
凌采薇：“没什么好担心，他身边人会照顾他周全。”
墨尘烟：“不争一下？”
凌采薇：“没兴趣。”
墨尘烟：“我帮你杀公主？”
凌采薇停下脚步，狠狠瞪他：“你敢！”
凌采薇人虽走了，心却在南荣烈身上。听松园有神医刘一手照顾南荣烈，他的安危不用担心。趁他昏迷时离开是最好的选择。面对他的挽留，她害怕自己心软。
墨尘烟担心凌采薇沉浸在离别的痛苦中，只好一改少言寡语的常态，跟在她后面话唠了一路，终于把凌采薇问急了。
“你个千年老妖就不能让我耳根清静？”凌采薇气呼呼问。
墨尘烟似笑非笑：“不能。”
“你快点回你的藏妖洞。”
“不回。”
“我还有事要做，你不回跟着我会很麻烦。”
“我不嫌。”
凌采薇无语：“是我嫌你麻烦。”
墨尘烟：“……”
滇城与德州相连的白云镇，新开了一家药铺。药铺坐诊的是个女大夫。这个女大夫哪里都好，就是脸上有一条十分可怕刀疤，从额头到鼻梁一直蜿蜒到左脸颊。原本一双如波如澜的眸子在刀疤的对比下，反而失了灵动。
但是这位女大夫医术好，周围十里八乡的病人都来找她瞧病。
女大夫有个规矩，每天只看二十个病人。上午十个，下午十个。只看疑难杂症和将死要命之症。穷人看病没钱可以不给，用鸡蛋，自家种的蔬菜水果、家禽来抵就行。富人看病少十两诊金不瞧。
饶是这样，那些富人仍是趋之若鸿。不过，这位林大夫有个得力的助手，每天在她出诊前就把排队的病人根据病情分出了轻重缓急。有的不等林大夫来，他直接推捏一下病人就奇迹般康复，省了林大夫不少事。
这个助手也是怪人。天天冷着一张脸，只有看见林大夫时才会有笑颜。
幸好这个助手模样长得俊俏，不管男人女人见了都觉喜欢，即使他苦着一张脸，还是有小媳妇大姑娘羞羞答答地上前去跟他搭几句话。
他一概让她们热脸贴冷腚，凡是来搭讪的一律重新排队，明天再来。
后来，他这不成文的规矩一传十，十传百，瞬间在小媳妇大姑娘之间传播开来，此后，再没人敢上前主动和他搭讪。不过，林大夫坐诊，他帮忙取药维持秩序时，总有一道道或哀怨或垂涎的目光追随着他。
看得林大夫十分汗颜。
“我说，老妖，你在脸上也划这么几道，就没人天天像盯臭鸡蛋一样盯着你了。”
“小妖可恶。”
凌采薇头上挨了墨尘烟一下，立即白他一眼，继续捣手里的药。
她一边捣药一边嘀咕：“我想把咱药铺后面的那块空地买下来，自己种草药，这样能减少成本。而且，我想研制些新药。你说呢老妖。”
“毒药？”墨尘烟正在拨拉手中的算盘，听她要研制新药眼睛立即放光。
凌采薇嘿嘿一笑，问道：“存多少诊金了？够不够买下那块地？”
墨尘烟又在纸上写了写，递给她看：“应该够。”
凌采薇点点头，露出满意的笑容。
“明天我想进城再进些草药，你留下看家。”
“不行。”墨尘烟推开手中算盘，夺过账本。
凌采薇腹诽半天还是把憋在肚子里的话说出来：“你进了城就乱花钱，上次要不是你乱买东西，后山这块地这个月我们就能买下来了。明天你要跟我去也行，但不能乱买东西，想要什么我同意了才行。不答应就不能跟着去？”
凌采薇把药罐里的草药捣的山响，一腔怨气全撒到药捶上。
“谁是师父？”墨尘烟瘪了嘴。
凌采薇见他一副委屈的样子，强忍着差点笑出来。想起开药铺的钱都是她搜刮墨尘烟的，说出的话顿时软下来。
“师父您老人家年事已高，徒儿是想多赚点银子给你养老送终。你乱花钱的毛病不改，我怎么存钱？”
墨尘烟本来不生气，听完她一番话，反而不开心：“我不老。”
凌采薇见过他一直宝贝藏着的那本手札，数着指头也知道近百岁，他说他不老，一定是不服老。便哄着他说：“徒儿知道师父青春永驻。当然不老，你是千年老妖，在妖界你这个岁数顶多是个少年郎。不过，明天你还是要听我的。一定一定不能乱花钱。”
墨尘烟无奈地注视着她，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口。
翌日，阳光明媚。
凌采薇的小院子跳进来好多小麻雀，叽叽喳喳的争抢地上的谷子。
自从租下这间药铺，她习惯每天晚上在地上撒些谷子或晚上剩下的米饭粒，第二天那些出来觅食的小鸟就会飞过来吃早饭。
凌采薇坐在窗边一边往脸上贴刀疤，一边瞧着在地上欢快啄食的麻雀，心中一阵满足。
最平凡的日子就是最安乐的日子。
可是，这份安乐被不知趣的墨尘烟打乱。
他从外面习武回来，推开院门，那些麻雀听到动静吓得全飞走了。
凌采薇推开窗瞧着他一张如花的脸，招手道：“师父，你过来。”
墨尘烟早早起床到后山练功，一身湿汗想要洗洗，听到凌采薇拿出比平时温柔的语气，叫他师父，就知道一定没好事。
因为每次只要是凌采薇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她才会叫他师父，声音才会低几个音调。
不知这次她又打什么鬼主意。
“说。”
凌采薇隔着窗子，为她师父擦了擦额头的汗，墨尘烟怔怔地站在窗边，一向很少出汗的手心却冒出汗来。
凌采薇端详着他的脸，立即有了主意。
“师父一会儿去城里办事，你必须易容。”
墨尘烟想起上次，她把他易容成一个脸上长了癞疾的中年男子，头上顶着一个脓包，要多恶心有多恶心，害得他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让她给自己易容。
“我带面巾。”他果断拒绝。
凌采薇双目圆瞪：“戴什么面巾，大白天的人家以为你打劫呢。必须易容，不然今天就留下看铺子。”

第一百三十九章 陪寡妇聊天
墨尘烟早料到她会以此来威胁他。不过，他也早做好对应之策。
“不去就不去。”又不是不认路，可以偷偷跟着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喏，这是今天要完成的工作清单，请师父老人家把这些事做好了才能出门。否则晚上没饭吃。”凌采薇从梳妆桌上抓过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十七条任务。看得尘烟头晕眼花。
接待病人，为明天坐诊提前做好准备也就罢了，竟然还有打扫院子、洗衣服、晾鱼干、分拣药材、捣药、买菜、翻院子里的空地……最后一条竟然是陪王寡妇聊天！
墨尘烟看到最后脸都气绿了。他指着最后一条质问正在丑化自己的凌采薇：“怎么回事？”
凌采薇瞟了一眼，不在意的“唔”了声，回道：“你别看王寡妇是个寡妇，人家却很有钱，后山那块地就是她的。你去跟她套套近乎，说不定我们能把地便宜拿下。”
墨尘烟把纸往她头上一拍：“不去。”
“师父，您都这么大年纪了，为徒儿以后的幸福生活做些牺牲难道很为难？”她故意把长得飘逸的笼烟眉画得又黑又粗，瞪着双睫毛忽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望着墨尘烟。
他最怕她眨巴着眼睛求他，仿佛她眼睛里有只手，他多看两眼，他就被拉进她的陷阱里。
“不去。”幸亏他及时错开目光，不看她就不会被她骗。
凌采薇又在唇上加了些胭脂，嘟着嘴说：“王寡妇有个儿子，长得倒是一表人才，虽然我这张刀疤脸长得配不上她那儿子，但王寡妇说了，相貌不重要，重要的是人能干，能挣钱。她一直惦记着娶个大夫过门。要不师父，您考虑一下把徒儿嫁过去？”
墨尘烟未等她说完，抓起清单老实干活去了，临走撂下一句肺腑之言：“想得美。”
凌采薇瞧着他开始忙碌的背景，意犹未尽的自言自语：“虽然她儿子才九岁，我倒是觉得当个童养媳可以培养未来相公的依赖心。”可惜，最重要的一句话墨尘烟没听到。
凌采薇把自己收拾的像个怪物，戴上长纱斗笠出了药铺的大门。
墨尘烟哀怨的眼神一直送她在路口拐弯不见，才回药铺手脚麻利的做起事来。
去滇城有一条小路，翻一座大山再翻一座小山就能到。来回脚程要比走官道节省一个时辰。但山路难走，而且听附近百姓议论，山上驻扎着一拨山贼，专门抢劫过往的路人。前几日还抢了一对夫妻，男的杀了，女的抢到山上当了压寨夫人。
所以，人们再去滇城宁可多花一个时辰的脚程，也不愿走山道。
凌采薇站在岔路口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上山。
她认为凡是长眼的山贼都不会劫她这样的去当压寨夫人。而且，她会武功，女人会武术，狼都挡得住。她信心满满的上路。
一路上，沿途都是风景。她边走边欣赏倒没觉得累。
自与南荣烈分开，她就大病一场，墨尘烟说她高烧了三天三夜，请了好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他只好去有钱人家地窖里搬来两块大冰块镇着她，她才慢慢好起来。
为此，她还落下一个毛病，只要阴天，她的腿就会酸痛，觉得寒凉难耐。
她这一病，两个人反而停留在白云镇，凌采薇见镇子依山傍水，人也都和善，便打定主意要住下来。
她人虽浑浑噩噩几日，心里却越加清明了。
既然爹与娘亲拼死保住她的性命，她为何又自暴自弃？又为何要整日活在仇恨与痛苦中？
她在昏睡的几天里，见到了一直没有梦到过的娘亲。她仍然穿着那件她最喜爱的鹅黄色月华裙，笑着把她搂在怀里。她闻到娘亲身上熟悉的味道，如空谷幽兰宜人的清香，令她久久不愿离开娘的怀抱。
娘亲自始致终只对她说了一句话：努力地活着，快乐地活着。
她醒来时，只记得娘亲这句唯一的嘱托。
醒来即是重生。
她在床上睁着眼想了一天，终于想明白娘亲的意思。家人都在天上看着她，她要活得开心随性，自由自在，才能对得起他们，才能让天上的亲人放心。
佛祖曾言：无爱无恨，故离于恐怖心酸。
南荣烈她选择忘记。
家仇她仍然会报。不过，她会换一种方式解决。
第二天，墨尘烟让客栈的厨房熬了红枣人参粥，准备像前几日一样喂她吃饭，她却已经下床梳洗干净，等着他去物色店面。
二人在白云镇找了两日终于找到一家满意的店铺。凌采薇身上银两不多，墨尘烟虽随身带了不少银子，不过这几日为她请名医看病，又花钱买了不少昂贵的补品，所剩不多，只够交一年的租金，剩下一点碎银子，她又请人重新按她的意思把店面装修了一遍。
墨尘烟本来鼓鼓囊囊的钱袋子瞬间干瘪。
凌采薇的银子用来进药，买行医的行头，半个月药铺就变得有模有样。
一切准备就绪，两人累得像摊烂泥。本来打算选个黄道吉日再开张，两人一摸钱袋，只剩下皮，里面空空如也。
为了不饿肚子，凌采薇决定选日不如撞日，第二天就开张。
凭着好手艺，永远饿不死。
凌采薇得意的盘算着她下一步的开疆扩土计划，突然曲曲弯弯的山道上跳出来几个人，拦在她前面。
一个瘦猴子模样的人跳出队列，举着把有缺口的刀结结巴巴的喊口号：“此山是我、我、我开，此此此树是、我、我栽。”
凌采薇隔着轻纱打量对面的五个拦路抢劫的土匪，不由得嗤笑。
一个个不是瘦子就是胖子，长得歪瓜裂枣，讲话都不利落，还跑出来学别人当土匪，真不知勇气是哪来的。
这几人听到凌采薇毫无善意的笑声，集体恼羞成怒，瘦猴子身后伸出一只黑黢黢的大手，一把把他推到草丛里，紧跟着顺势朝他屁股补了一脚。
凌采薇这才瞧见一个个头不高的壮汉，顶着颗大脑袋骂骂咧咧道：“奶奶个熊，舌头都打结，每次还抢着喊口号，不怕让人家笑话。”显然，他们以为是结巴口号喊得不响亮，让凌采薇一个看似娇弱的小女子瞧不起。
凌采薇不想跟几个白痴浪费时间，决定倒回去走另一条山路，谁知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口号声：“此山是爷开，此树是爷栽，娘子从此过，咱们当花采。”
凌采薇皱皱眉：原来遇上采花大盗了。

第一百四十章 芙蓉厅
凌采薇寻思，今天要想早点到滇城必须先解决了他们几个！便摊开手无奈地解释：“几位大爷，小女子身上没钱，想劫财恐怕不行。”
摔在地上的瘦猴子麻溜的爬起来，兴奋的搓搓手：“没没没钱，劫色。”
大脑袋听瘦猴子这一次把意思表达的还算清楚，露出满意的神色，指着凌采薇吓唬她：“老子不管你有钱没钱，是女的一律带回去消遣。”
凌采薇替他们惋惜，遇到不讲理的强盗看来只能用不讲理的办法。她扶了扶头上的斗笠，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比试一下，谁赢了谁带我走。”
土匪强盗的逻辑理念四个字：欺软怕硬。霸着这座山三年，还从来没遇到过哪个良家女子见了他们不大呼小叫，哭天抢地？
大脑袋打量眼前身形娇弱的女子，身上未带任何武器不像习武之人，可是听她口气似乎大有来头。
他把瘦猴子推到前面，指挥他：“去，让给你了。”
瘦猴子兴致勃勃的举刀扑向凌采薇，结果可想而知，凌采薇三拳两脚就把他打趴下。
大脑袋跟其他三人说道：“一起上。”
凌采薇摘下斗笠，露出一张人神共愤的脸：“不用打了，算你们赢我跟你们回去。头大的那个，你在前面引路吧。”
“妈呀，丑八怪。”几个人看清斗笠下的一张刀疤脸吓得连滚带爬的跑了，撇下瘦猴子被凌采薇一脚踩在背上。
凌采薇威逼出他们老巢的位置，让他回去给大脑袋带个话，她有空的时候就去拜访，才放他走。
接下来的山路走得很顺，凌采薇对自己的新样貌非常满意，盘算着哪天药铺不忙，带着师父一起去剿个匪，权当替当地老百姓除害造福。
快晌午时，她已经在滇城最繁华的街道上溜达了一圈。挑了几家药铺，最后选定价格最公道的一家，买了些常用的药草和硫磺，又去一家专门卖药苗的铺子买了些稀罕的药苗，这才想起和燕飞缨的约定，每隔十天在宴宾楼二楼芙蓉厅碰面。
凌采薇抬头看看日头，估摸着这个时辰燕飞缨已经等在那里，她匆匆往宴宾楼赶，走过一个卖蜜饯的铺子，犹豫了一下，又倒了回来。
她看着招牌沉思，墨尘烟最爱吃这些甜的东西。她掂掂手中的碎银，买药时货比三家省下一两银子，给他买了蜜饯也还有剩。
想着墨尘烟此刻可能正在牺牲色相，委曲求全的陪王寡妇聊天，她心一横，挑了桂花糖和桃脯各称了半斤。
她小心翼翼的把东西往包裹里放，突然觉得如芒在背，似乎有一道目光粘在她身上。她回头，透过白纱想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
街道上人流如织，男女老少神色如常做着自己的事，那道目光消失不见。她收敛起心中的疑惑把包裹背在身上，去赴燕飞缨的约定。
到了宴宾楼报出要去的房间，店小二殷勤的把她送上二楼。
店小二敲了敲芙蓉厅的门：“贾师爷，您等的客人到了。”里面有人应了声，凌采薇推门进去。
芙蓉厅没有芙蓉，却见靠窗的桌旁边坐着一个身材消瘦的男子。凌采薇瞧着那张菜水色的长脸“扑哧”笑出声来。
店小二知趣的关门退出去，燕飞缨坐在那儿眼中闪过一抹亮色。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大大小小十几个碗碟，全是凌采薇爱吃的饭菜。
“真香。正好饿了，我们边吃边说。”她去解身上的包裹，燕飞缨恹恹说道：“你刚才笑什么？是不是我这张脸很难看？我自己都嫌弃。每天最不愿意照镜子。”
凌采薇装作认真的打量他一番，摘下头上的斗笠，把脸凑到他跟前：“我这样好看吗？”
燕飞缨夸张地跳起来，惊恐地指着她问：“你就是每天用这张脸恶心你师父？”
凌采薇理了理头发，点头称是。
燕飞缨轻抚着胸口：“这我就放心了。”
“放心什么？”
燕飞缨挟了一堆菜放到她碗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道：“难怪他不愿意跟你出来。”
凌采薇懒得跟他解释这么多，只闷头吃碗里的东西。
燕飞缨等她吃完了，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最新线索，铜环不是两只，而是四只。另外两只下落不明。不过，甘忠手里有一张残画，应该是铜环里的。下一步就是想办法把这张画拿到手。”
凌采薇仔细看着燕飞缨列出的计划，思量片刻说道：“有一个关键人物应该可以突破。她是甘忠最宠爱的小妾，名叫心莲。我伪装元恒的那几日，曾听下人们议论过这个女人，甘忠几乎对她言听计从。”
“你是说要利用这个叫心莲的女人帮你拿画？”燕飞缨问。
“不然呢？以甘忠那种喝杯酒都用银针试毒的个性，你以为我们去他家里直接能把画翻出来？那是张纸，他可以随身带着，也可以放在任何他认为保险的地方。即使我们闯进他家硬翻都不一定能找到。何况他生性多疑，府内豢养的侍卫家丁几乎可以站满院子，我们进去不仅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很可能打草惊蛇，让他防卫之心更重。反而误了大事。所以，只能从这个女人入手。”
燕飞缨知道凌采薇自小就古灵精怪，跟在他后面当跟屁虫时鬼点子最多，尤其是玩排兵布阵的游戏时，经常会使出让他和凌无邪无法招架的阵势，想必是遗传了凌将军的天份。
“那如何接近这个女人？甘忠平时不让她擅自出府。而且，甘忠于她有救命之恩，你有何把握让一个女人对他的恩人变心？”
凌采薇也觉得这件事有点头疼，推开窗子想透透气。
芙蓉厅的窗户临街，推开窗街道上熙攘的喧哗声十分清晰传入他们的耳朵。她瞧着下面人来人往，每个人都有自己要奔赴的目标，好像只有她越来越茫然。
燕飞缨一直默默地注视着她，看见她的目光突然定住，眼中闪过伤痛之色，顺着她的目光向街道上瞧去，宴宾楼对面有家珠宝铺，铺子外站着一个背影颀长的男子，他身边站着个随从，怀里抱着几个盒子，显然买了不少东西。
珠宝铺走出一个明艳的女子，冲着男子嫣然一笑。凌采薇顿觉阳光刺目，一时不知要把目光投向哪里。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街角相遇
滇城的长安街边，不知哪个有心人种了几树樱花，粉红的樱花被四月的风吹落枝头，缤纷落英缠绕在树下一对伉俪佳偶周身，才子佳人，旖旎如画，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凌采薇以为不会再有感觉的小心脏竟然像是让人狠狠揉捏了一把，说不出的难耐。她的目光追随着被风卷起的花瓣，忽高忽低，忽远忽近。
燕飞缨扫了眼街上相携而行的太子和太子妃，撇撇嘴。凌采薇脸上故意涂抹的胭脂掩盖了她此刻的心情。他只能看到她的双眸顿失刚才还闪烁着的神采。
他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是让她彻底死心短痛过会再不复发？还是让她心存念想，每每忆起都要心如刀割？
难道他做错了？他不忍心见到她伤心，因为她的难过心痛他一一感同身受。
“小野菜……”他呢喃出他对她的昵称，犹豫着要不要说出真相，凌采薇却扭过头像没事人一样对他莞尔一笑：“裴将军的案子查得如何？治旱之人可有眉目？当了这么久的师爷，是不是捞了不少油水？”
燕飞缨纠结了半天的心肝脾肺肾瞬间各归各位。谁瞧见她这副丑到极致的样子都得笑出声来。
凌采薇耐心地等他笑完，很严肃地跟燕飞缨说起半路遇到土匪的事情，还把匪窝的具体位置告诉了他。滇城知府的师爷带人去剿匪，师出有名，也算为百姓做了一件好事。
燕飞缨见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情，便也不再提太子的事，详细的把裴将军的案情进展跟她细说了一遍。至于治旱之人，据说太子从秦国请了人来，具体如何他暂时还不知晓。
凌采薇与燕飞缨又讨论了半天接近甘忠的办法，左右都不是万全之策，只好决定回去各自谋划，十天后再具体商定。
眼见天色降晚，凌采薇戴上斗笠准备回白云镇。
燕飞缨从袖中拿出一袋碎银，要她带回去用。凌采薇谢过他的好意，表示心领了。
燕飞缨似乎很受伤：“为什么用墨尘烟的钱，却不用我的？”
凌采薇用一句话就堵住他的嘴：“你们不一样！他是我师父。”
燕飞缨知道她的脾气，只好收起钱袋送她出城。
店小二恭敬的把贾师爷和他的神秘客人送出门口，二人并肩而行。走出不远，偏偏冤家路窄，迎面遇上太子南荣烈和怡姝公主。
凌采薇脚步微顿，转念一想觉得自己这身打扮不会有人认识，便要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去。
燕飞缨猜测太子夫妇微服出行，不希望被人认出来，也想装作不认识省得这些繁文缛节。谁知太子竟然叫住他：“贾师爷，不认识本王了？”
燕飞缨心中怪叫两声：真不省事。脸上却露出贾师爷一向谄媚的笑容，忙向二人请安。太子及时制止住他要叩拜的动作，指了指他身边的凌采薇问他：“这位是？”
隔着轻纱凌采薇得以毫不避讳打量南荣烈的气色。似乎那一场血战，他的身体并未完全复原，脸色仍然苍白，嘴唇也没有以前那种健康的红色。
她微微皱眉，不知刘一手是如何给他调理的身体，竟然还未补好元气。她兀自专心的观察着南荣烈的身体情况，耳边传来燕飞缨的提醒：“表妹，快拜见太子和太子妃。”
凌采薇站着不动。她瞧见南荣烈和公主肩并肩站在一起，脑海中情不自禁地就想起南荣烈曾经与她的那些情话：我希望有一天与我执手睥睨天下的人是你。
造化这种东西，说不得，说了全是遗憾。她突然不想拜，反正带着斗笠，装傻就是。
燕飞缨拽了她的袖子几次，她都站在那儿纹丝不动。他有些尴尬为难，不知她是不是又犯花痴。
凌采薇打开他的手，仍旧固执的站在那儿，燕飞缨灵机一动，对太子解释道：“太子殿下莫怪，表妹是乡下人，而且这里不好使，不懂得规矩。”他用手指指脑袋，还翻了个白眼，逗得身边的怡姝嫣然一笑。
“不打紧。没有这么多规矩。本宫就喜欢性子直的女孩，省得累心。”
怡姝公主说着话，要去拉凌采薇的手，她有些不知所措，身体往后退去。今天是长安街赶集的日子，街道上的行人摩肩擦踵，熙熙攘攘。凌采薇身后那个人突然伸出手，掀掉她的斗笠，大声叫道：“大家快来看呀，丑八怪，丑八怪。”
燕飞缨想追他，那人却拿着斗笠跑得飞快。
凌采薇盯着那人的背影，拽住燕飞缨。她认识他，是白云镇一个大夫叫吴谷。自打凌采薇开了药铺行医就把他的生意几乎挤兑黄了。
他来闹过几次，都被墨尘烟给挡了回去。暗中使过坏，也都被凌采薇给揭穿了。
估计这次他一路跟踪她，寻找机会故意让她出丑。
可惜，这个吴谷不懂，她凌采薇既然敢用一张刀疤脸示人，就不会在乎容貌。
不过，今天却不是个好时候。他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南荣烈面前抢走她的斗笠。连个装傻的机会都不给。她一脸沮丧。
街上过往的行人被一声大喊，叫住了脚步，有人看到凌采薇的容貌，顿时惊叫起来。一个妇女抱着孩子正好路边，那个三四岁的孩子看到凌采薇脸上丑陋的刀疤，吓得大哭起来，引来更多人围观。
一时之间，过往行人都聚到凌采薇身边，对她指指点点。
“怎么长得这么丑还出来？”
“你看看，真可怜，姑娘家的脸毁成这样，一定嫁不出去。”
“你们看，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个仙女一个丑八怪。”有人指着太子身边的怡姝公主啧啧赞叹。
凌采薇依旧面无表情，瞥了身边的燕飞缨。他正在低头翻找绢子，想要替她遮住半张脸。
南荣烈怔怔的看着易容成刀疤脸的凌采薇，两只拳头紧紧攥在一起，牙齿紧咬。怡姝似乎听到他胸膛里奔腾着的悲鸣。她挽过他的手臂，抬头悄声说道：“这位姑娘估计是吓傻了，快让这位贾师爷带她回去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守望
太子南荣烈对太子妃的劝说置若罔闻，双目直视怔怔地看着易容成丑八怪的凌采薇。怡姝拉了拉他的衣袖，他连反应都没有。
看热闹的人感到稀奇，在旁边窃窃私语：“天底下竟然有这样的男人，身边的美人不稀罕，却盯着个丑八怪看个没完。”
燕飞缨瞟了眼凌采薇，不愧是他从小就认识的那个怪胎。别的女孩子视容貌比命重要，她却把自己捯饬成这副鬼样子，众目睽睽下丝毫面不改色，没有一点难过之意，一双烟波如水的大眼睛瞟来瞟去，就是不看太子。
他以拳掩口，假装干咳了两声。围观群众太多，他不方便暴露太子身份，便称了声“爷”，说道：“表妹许是惊着了。我带她回去。失礼失礼。”
南荣烈听说要带人走，才回神问道：“你表妹脸上的刀疤是怎么回事？还治得好吗？”
燕飞缨心里嚷道：太子殿下也太得寸进尺！说好了只看两眼，现在不仅看个没完，还想搭几句话，完全不顾先前讲好的条件。如果让太子再问下去，以凌采薇的聪慧必定猜出是他在捣鬼。到时候说不定她那些新研制的毒药都要用在他身上。
他不禁毛骨悚然，故意把身体挡在凌采薇和太子之间回道：“我表妹乡下野丫头，小时候和邻居打架赢了，被报复，在脸上划了一刀人也傻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他说完躬身给太子拜了拜，挤挤眼睛，算是提醒太子要信守诺言。转身拉过凌采薇的手挤出围观人群。
南荣烈追了两步，被怡姝公主拦住。
凌采薇非常配合，冷着一张脸任由燕飞缨拉着往城外走。
她的心似乎麻木，眼前晃啊晃的只有南荣烈那张苍白的面容。
路过一家卖斗笠的小店，燕飞缨停下来给凌采薇买了一顶新斗笠戴上。他知道她不怕别人看，他只担心惊着过路的行人，还要找他麻烦。
快到城门口，他带着凌采薇进了一家茶馆，要了一壶上好的滇红让她边喝边等他，凌采薇木然地听他指挥，让坐就坐，让喝就喝。等到燕飞缨回来时，壶里的茶已经凉透，凌采薇守着壶凉茶仍旧表情呆呆的不说一句话。
燕飞缨暗暗发誓，再也不让凌采薇见到太子。
路上耽搁，天气已经渐暗。出了茶馆，店小二牵来燕飞缨新买的两匹马，把马缰递到燕飞缨手中。
“小野菜，如果你还是这样不死不活我们就同乘一骑！”
她骑马的本事还是燕飞缨教的，军营里很多一等兵都不是她的对手。
但是，他就是担心她。
两匹马似乎等的不耐烦，原地踏着马蹄，扬起的尘土呛得凌采薇咳嗽起来。燕飞缨喊过店小二要把一匹枣红马暂寄在茶馆。凌采薇突然接过缰绳：“我自己来。”
燕飞缨瞧着她翻身上马，虽着裙装，仍然不失英姿飒爽之风范。
凌采薇扬鞭打马而去，燕飞缨紧紧跟在后面，两匹骏马飞快出了城。
茶楼对面的酒楼里，太子南荣烈慢慢走出来，站在夕阳中，望着绝尘而去的凌采薇，久久不动。
一路上无话，燕飞缨直到把凌采薇送到药铺门口才勒住马缰。
“我回去了。这匹马留下，以后去城里见我方便，一个女孩子走山路我不放心。要走也等我带人把匪窝端了再走。”
凌采薇没心思多言，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买马的钱等我攒够了再还你。”
燕飞缨把脸一沉，丢下一句“随便你”便调转马头离开了白云镇。
凌采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心中又觉得懊恼。明明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可是，她却总爱跟他使那些小性子，故意气他。
她落寞的下马牵着往药铺走，到门口时看见墨尘烟的人影一闪进了院子。
她把马安置好，见墨尘烟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她叫了几声师父，也不见他搭理，估计是生气她回来晚了。她实在没力气去哄他，便直接回了房间，倒头把自己埋在被子里。
她难过时只想睡觉，只有睡着了才会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第二天一觉醒来，她才有力气面对困难。她半梦半醒、迷迷糊糊之间，墨尘烟站在屋外敲门喊她起来吃晚饭。
她怕他追问一天发生的事情，便装作睡着了不搭理他。凌采薇渐渐进入了梦乡，却不知墨尘烟在外面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凌采薇睁开眼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讨好墨尘烟。
她翻出包裹里的蜜饯，偷偷放在他屋里。这个时间正是他练功的时候，凌采薇似乎瞧见他见到蜜饯时的笑容。
可是，她等了一早上，墨尘烟都没回来。
本来要去找他，可是突然来了急症的病人，她不得不留在药铺。
凌采薇见到送来的病人，差点笑出声。那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昨天在长安街上抢了她帽子故意让她出丑的吴谷。
他两只眼睛不知被谁打成乌眼青，嘴巴也肿了，一说话竟然少了一只门牙。一只胳膊骨折，两只腿也被人打断，凌采薇听着他痛苦的呻。吟声，实在无法和昨天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联想在一起。
吴谷的两个小徒弟用担架抬着他进门，把人放在地上，央求凌采薇救治他。
吴谷痛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一双乌眼青可怜兮兮的望着凌采薇，全然没了昨天大叫“丑八怪”的气势。
“这镇上不是还有个大夫吗？你们把人送那儿去吧。我今天有事不看病。”凌采薇心里惦记着墨尘烟。
昨天她是有些过分，他一定是生气了才会赌气不回来。把一堆要干的活都推给她。
她寻思白云镇才有多大？挖地三尺也要把你找出来。以为生气就可以躲出去不干活？想得美！
她在门上挂上停诊的木牌子要哄吴谷他们走，却见那两个小徒弟突然跪在凌采薇面前，哭着喊着求她医治。
虽说医者父母心，但凌采薇是个爱憎分明的人。吴谷一直为难她，她都忍了，但不表示她要去救他。况且，下手之人手段高明，只让他痛，却死不了人。没有生命危险，让他多痛会儿有何不可？
“你们带他去镇东头那家医馆医治，他的病我治不了。”凌采薇冷漠的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半大男娃，毫不客气下了逐客令。
那两人“哇”地哭出声来：“打人的那位大爷说了，必须请您医治，不然治好了还给打残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 报复
白云镇一个弹丸之地，人口不足万人。这几年干旱闹灾饿死一批，病死一批，又有一批去外地逃难，剩下的也就不到五千人。
这样一个人口并不密集的小镇，养活两个给人看病行医的大夫足矣，凌采薇的横插一脚逼得医术并不高明的吴谷几天下来接不了一个病人，好不容易有人上门，还是因为凌采薇那的草药用完了，跑到他这里按方抓药，气得他只剩下翻白眼。
吴谷向来为人恶毒，一直明里暗里找凌采薇的麻烦。墨尘烟每次都风轻云淡的挡回去。吴谷以为凌采薇好欺负，就寻了个大庭广众的机会想让她出丑以泄私愤。
自古女子没有不在意自身容貌的，她长得那么难看，理应打击一下，最好羞愧得跑去自杀，正好少一个竞争对手。
吴谷不晓得想要保护凌采薇的人太多。要欺负她，得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实力。
他偏偏犯了兵家大忌，未摸清敌人虚实就盲目下手。结果他抢了凌采薇斗笠自己乐颠颠一路小跑回到家里，正得意于计划成功，烫了壶酒庆祝，酒还未入口，就被人一拳打倒在桌下。
他捂着发木流血的嘴，吐出一颗发黄的大门牙，两只绿豆鼠眼直泛泪光。
“你还委屈？我让你哭！”燕飞缨接着两拳又打在他两只眼睛上。疼得吴谷扔了断牙抱着眼睛在地上打滚。
碍于师爷身份，他点到为止，不过狠话还是要说。
“以后再敢欺负林大夫，我就打得你满地找牙。”他想了一下不够威慑，接着补充道：“还是盲找。盲找懂吗？”跟小人讲斯文就是费劲，还需要强调一遍。
吴谷这才明白自己惹错人了，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道歉。
燕飞缨瞧他是个怂货，况且容貌上的事小野菜也不在意，他小惩以戒便离开了。
吴谷的两个小徒弟听到动静跑来时，吴谷正趴在地上找牙。
“还能接上吗？能接上吗？”他举着断牙喃喃自语。
吴谷的两个小徒弟怕师父被打傻了，忙扶到床上让他休息。简单擦洗完了，打了井水用湿帕子敷在他眼睛上。
他躺在床上哼哼唧唧，懊悔自己干坏事未遮脸，愤愤地暗骂自己蠢，下次再去欺负姓林的丑八怪一定事先蒙面。
他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报仇，只觉得身体被人拎了起来，直接摔到地上。
脸上的帕子掉下来，才看清是林大夫的助手，长得让男人都想多看两眼的墨尘烟。
吴谷平时就挺怵他，靠近点就觉得能渡过一身冰冷寒气。高深莫测，似乎不食人间烟火。
“你你你来干什么？”刚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吴谷有些吃不消，手在背后撑地连连后退。
“教训你。”墨尘烟瞪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和肿起的嘴，不知为何就想起和凌采薇一起骑马回来的燕飞缨。打个架都被人抢先！
他带着一腔怒火，拽过吴谷的胳膊一捏一掰，断了。
吴谷当时就疼晕过去。
他被一盆冷水浇醒，冰冷的井水顺着脖子流进身体里，他在心里咒骂两个徒弟，竟然不把水泼出去，害他被淋。
他睁开眼，以为又是墨尘烟在折磨自己。却不想眼前是一张银色面具。面具下一双幽黑如潭的眼睛散发出的寒气丝毫不亚于墨尘烟。冻得他一个激灵。
走了两个又来一个。亲娘老子没天理。吴谷又哭了。
“这位爷，我好像没得罪过您！”
南荣烈扯起嘴角，眼露凶光：“你得罪了我的女人！”说完对他就是一顿猛抽。
替自己的女人报个仇还被别人捷足先登，奶奶的，这个太子当得实在是太窝囊了。
“说，身上哪个部件还完好？”
吴谷吓得跟筛糠一样。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那么个丑八怪竟然有这么多男人惦记着。早知她背景如此之深，就是把药铺开到他家里来，他屁都不会放一个的。
显然这主比刚才那两位还狠，为了小命他还是跑吧。他用另一只没被打断的手撑起发抖的身子，爆发出一股蛮力，瞧准门口，撒丫子就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大叫“救命”。
南荣烈打量他逃命的样子：脸打残了，胳膊废了，腿还能动。只能卸腿以慰薇儿受伤的心灵。
吴谷两个小徒弟眼睁睁看着师父的大腿，被一个带着银面具的男子残忍敲断。那个人似乎还不满意，临走时警告他们：“他的伤只能去百草堂林大夫那去治。倘若被我知道去别的地方医治，治好了再给他掰断了。不信就去试试。”
两个小徒弟在吴谷苏醒后转达了面具男人的警告。吴谷张着漏风的嘴哀嚎：“四什么四！已经被打成废人了，还能不信？快送我去百草堂。”
凌采薇冷眼瞧着脚下三人，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说了不会治。你们走吧。”她一心要把墨尘烟捉回来，哪有闲功夫搭理姓吴的。何况他又死不了。
吴谷心里那个悔呀。弄成今天这副鬼样子完成是他自找的。得罪谁都不要得罪眼前这位姑奶奶。
“奶奶，求您救救我吧。”吴谷挥着那只仅能动弹的胳膊，想去抱凌采薇的大腿，被她及时跳开。
“你别乱叫，我没你这样的孙子。”
“既然你们霸着这里不走，那我走。”她嫌恶的挥袖想要离开。
“得饶人处且饶人。”门口围着一堆看热闹的人中，走出一位银发白胡的老者。
“姑娘莫怪老朽多嘴，地上之人恳求你这么久，即使有仇怨，也应趁此机会能化就化，该解就解。”
凌采薇打量说话之人，看上去花甲之年。他一身粗布素白的袍子，除去眼角上一点岁月的痕迹，声音中气十足，走路如一阵风，似乎非同一般。
凌采薇性子里虽然隐藏着男子的桀骜不羁，但从小家教甚严。懂得尊老爱幼这些做人的基本道理。虽然听他那句没问清楚缘由就脱口而出的“得饶人处且饶人”有些不爽，但脸上仍旧和蔼的问道：“这位老伯，您是看病还是问路？”
“老朽看病。”老人笑眯眯的捋了捋胸前的白胡子说道。
“那实在对不起，我今天有急事停诊，不给人看病。”凌采薇推开另外半扇门，显然是要请屋里的人都出去。
那老人哈哈一笑：“姑娘误会，不是你给我看病，是我给你看病。”

第一百四十四章 棋待诏渔叟
“给我看病？”凌采薇瞪了老者一眼，要不是看他一脸严肃认真，凌采薇真以为他是来踢馆的。
“正是。”老者如同到了自家一样自在，拉过凌采薇平时坐的椅子坐在上面，伸出手道：“来，老朽帮你号号脉。”
凌采薇眼神一沉，心中大为不悦。吴谷还在那儿没完没了的哼唧，更让她觉得烦躁。
往常这个时间都是墨尘烟陪在她身边，帮忙维持秩序，抓药，有时会递过来一杯热茶。总之，眼前晃着的那个人突然消失，让她觉得少了什么。
老者看出她眼中的不耐烦，从怀里掏出一方叠的非常整齐的丝帕。
“姑娘，看看我手中之物，你会改变想法。”他在手中慢慢摊开丝帕，递到凌采薇面前。
她本不想看，可是估计不满足这个怪老头的要求他一定不会走，只好勉为其难的扫了那丝帕一眼。
只一眼，她就真的改变了主意。
那上面画着四只铜环，和她手上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会有这个？”
她要拿过来仔细辨认，老者却收了回去。下巴一抬，俨然号准她的脉：“先把人治了，送走。关上门慢慢说。”
凌采薇犹豫片刻还是决定听从老者的要求，麻利地帮吴谷接骨上药，又开了一些促进骨骼生长的草药交给吴谷的徒弟：“你们都懂医术，不用我交待怎么养伤。快走快走，下次不会再帮你看病。”
凌采薇催促着他们快点出门，吴谷本想服个软，央求凌采薇别再让那三个男人找他麻烦，可是瞧她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他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哼！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送走瘟神，凌采薇很快清场，关了药铺。
老者端坐在屋内，她冲着他深深行了一礼。
“晚辈恳请老前辈赐教。”
老者见她态度端正，甚为满意，捋捋胸前的胡须，说出一句让凌采薇震惊之言：“你是凌风之女，为何把一张俊俏的脸蛋弄得惨不忍睹？地下爹娘有知会安心吗？”
凌采薇心神皆惧，眼前之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看出自己易容？听语气似乎和爹娘很熟悉，可是她并未见过他，心中疑问甚深，脱口问出：“你是谁？”
老者瞪了她一眼，责怪道：“没大没小的丫头。老朽今年七十有九，论辈份你该称我一声师叔祖。“你”来“你”去的，缺家教。定是你爹娘不在身边失了人管束！从今天开始，老朽负责管教你。去收拾间房间出来。赶了夜路，老胳膊老腿累了。我先睡会，有什么事睡醒再说。”
凌采薇又愣了。七十九岁的师叔祖？似乎没听爹爹提起过。可是，听他语气显然是她长辈，况且他手里有关于铜环的消息。即使是骗子也要把他留下。
“请问前辈尊号？”凌采薇觉察到自从老者进到这屋里，一直掌控着局面，她完全不自觉地听命于他，这种感觉十分危险，她觉得有必要扳回局面。
老者起身背手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良久说道：“本来老朽隐姓埋名多年，世上皆以为我已化成白骨。不过，为了当初承诺，老朽……”他似乎有难言之隐，颇为无奈地摇摇头，接着说道：“丫头记住了，老朽渔叟。”
凌采薇顿时眼前一亮，凝视着几乎是鹤发童颜的老人，不敢相信他竟然是卫国定国功臣，前棋待诏渔叟。
棋待诏是卫国独有的官职。因为卫国历代皇帝皆痴迷围棋，便命翰林院设置“棋待诏”这样的官职，用以招揽国内的围棋高手。棋手候命于翰林院，随时等待天子宣召，即“棋待诏”。这种官职没有品秩，属于使职差遣之类，在翰林院中的地位比较低微。
卫国三百一十七年，康辉元年，也就是现今卫国皇帝的爷爷登基第一年的时候，国内发生政变。棋待诏渔叟因此事一举成名。
太子与皇子之间的争权自古就没有停止过。
新帝登基不久，当时遵遗诏离开卫国国都的皇子靖宁王卫靖突然举兵造反，把皇城团团围住。扬言天黑前若不开城门，就攻进城里把所有人杀光。
康辉帝登基之始，卫国兵权六成在康辉帝手中，四成在大将军甘锋手中。
甘锋是驻守边疆的功臣，边疆常年受外族骚扰，他十年如一日，始终尽心尽力维持稳定局势，深受先帝信任，所以他手中三十万大军常年随他驻守边境。
新帝登基所有驻外臣子均要回朝贺拜，甘锋打着朝贺的幌子带了十万大军回朝。上书曰：边境局势稳定，上交部分兵力，以维护新朝之局势。
当时内阁两位辅佐大臣都认为此事不妥，提醒康辉帝拒绝他的请求。
但康辉帝年轻气盛，始终对先帝留下四位辅佐大臣协助他理政心有不满，认为是先帝对自己的不信任。所以常常与内阁老臣唱反调，以示自己当皇帝的威仪。
无论辅佐大臣如何劝说，康辉帝仍然一意孤行，不顾老臣反对，下旨同意甘锋带兵回朝。
康辉帝并不是昏君，他同意的甘锋奏请一方面考虑树立自己的臣子中的威信，不受辅佐大臣左右。更重要的一方面是考虑要拿回兵权。毕竟四成军力在一个外臣手中，都是个天大的隐患。
他深知此事有些冒险，便嘱咐甘锋大军距卫国首都昆都百里时不可再行前进，就地驻扎，没有命令不得入城。
又派出驻城军队在城外驻扎以防万一。
他把所能想到的事情都进行了防卫，偏偏没想到驻城军队与甘锋大军早就暗地里效忠他的大哥靖宁王。
靖宁王表面上离开昆都当虚名王爷去了，实际上他早就乔装打扮混入甘锋的部队，跟着一起回到了昆都，策划出了这场政变。
面对叛军来袭，众大臣慌乱无措，一派主张割地求和，一派主张死战到底。
求和割地，卫国就变成了两个国家，三国鼎力的局面一旦打破，必然会被一直对卫国虎视眈眈的秦国和南国找机会吞并。
如果开城迎敌，胜算只有三成，对卫国来说左右都是败局。
不论出现哪种情况，对康辉帝来说都是耻辱。
正当新帝一筹莫展之际，棋待诏渔叟站了出来，请命破局。

第一百四十五章 连环计
入朝一年有余的渔叟凭着精湛棋技，很快晋职，专门陪u着当时还是太子身份的康辉帝对弈。
旁人以为他懂得太子心思，恰到好处的喂棋给太子，根据太子心情选择输赢。实则，是因为太子看上了渔叟的用兵之道。
每一局棋收官时，渔叟不像别的棋待诏一样利用与太子单独相处的机会，与其有目的的闲扯拉近关系。而是把一场棋局比喻成战场，双方得失都融入兵法进行诠释，每每都让太子从中受益。
太子登基后一直忙于稳定朝局，打算段时间就提拔他。便常常召他殿前伺候，让他提前熟悉朝政。正因这个机缘，他才有机会参与到应对叛军攻城的讨论中。
渔叟从大殿最后面走出来毛遂自荐，所有大臣都投去鄙夷与不屑的目光。
一个小小的棋待诏，除了下棋哄皇帝开心，还会做什么？竟然敢出来说有办法！这么多能臣重臣都束手无策，他一个嘴上没毛的愣头小子能想出什么好计策？
所有人都想看他笑话，想听听他的办法能高到哪去。然而，渔叟却请求康辉帝屏退众人，单独向皇帝奏报。
大臣们又是一阵耻笑。不过，这笑声还未来得及在大殿内传播，就被皇帝掐断。
他果真让众人退朝，只留下渔叟一人在大殿之上。
渔叟在空荡荡的大殿单独和皇帝待了足足有半个时辰，那些不服气的大臣全都站在殿外太阳底下晒着。
半个时辰后，皇帝才个别宣召大臣进殿议事。凡是进殿大臣出来后都一脸凝重，也不与上前搭话的人说话，低着头行色匆匆的离开了。
众人莫名其妙，却也没有办法，只好守在殿外，等待进一步消息。
眼见天色越来越晚，围城的大军仍在每隔一柱香的功夫叫嚣着要攻城，如若时间到了，这边还未定出应对办法，大家必死无疑。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渐渐由焦灼变得绝望。有的大臣竟然偷偷回家，想要与家人死在一起。
夜晚，卫国国都高大宽厚的城墙上灯火通明，出现一群老百姓的身影。这群百姓有的是年迈的老妪，有的是抱孩子的妇孺，有的是新婚不久的少妇。
她们不是别人，正是城墙外要攻城士兵的家眷。渔叟交待老百姓，站上城墙后多余的话不说，只管冲着城墙下的大军喊自己亲人的名字，叫他回家吃饭。
有的人一开始声音还带着丝怯懦，喊了两声，就变成了悲嚎，眼见自己与城墙外的亲人就要天人永隔，他们岂能不伤心难过。
谋划此事的主要将领提前悄悄把家人接出城安顿好，而几万士兵的家眷却大部分都在城里。
这些士兵要攻城杀人，死的人中很可能有他们未接走的家人。
城防军首将为了私利背叛朝廷，却要以牺牲众多士兵及其家人的生命为代价，实在没有人性。
果然，老百姓的声音具有煽动性。
叛军中有人认出自己的亲人，有人认出是战友的亲人，私底下互相传播。老百姓上来一批哭喊一会，又换上一批，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城墙下的叛军开始骚动起来。
渔叟恰如其分站上城墙开始对城外叛军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据说当时锐气十足的渔叟只问了一句话：你们过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为什么要置家人安危于不顾跟着别人造反？将领为了一己私利，搭上你们全家人的性命，你们想想值吗？
他话音未落，几支利箭射到城墙之上。渔叟躲过暗箭，可他身边站着的一位身怀六甲的孕妇却未能幸免，中箭跌下城墙。
叛军里一阵骚动，有士兵发出惨叫。
城防军首领郭营贞气得想要杀了那个放箭的副官。
对方明显是用攻心计，扰乱军心。他这一放箭伤人，底下士兵见了更加人心惶惶，担心家人安危，如何能团结一心听他们命令一起攻城？
他实在没想到皇帝身边不入眼的棋待诏竟然有这样的本事。
既然是攻心，你渔叟会，我郭营贞也会。
他在马上大声喝问渔叟：“你为何只顾自己性命，却不救身边人的性命？根本是为了牺牲那个孕妇，激起我军的骚乱？”
夜色中灯火下，渔叟的官服在风中猎猎而响，如同他心中燃烧的愤怒。他仰天大笑，突然横眉冷对，质问郭营贞：“城里所有老百姓已经是你郭营贞刀下待宰的亡魂，你在城下手持兵器有何资格质问我渔叟？相反我倒要问问你，一会儿卫靖那个狗东西一声令下要你攻城，你是不是要带着这些士兵冲进城内，杀死他们的亲人家眷？”
“既然他们早晚要死在你手中，你又何必惺惺作态要替你刀下的亡魂在我这儿讨公道？”
渔叟一番话如同泼进滚烫油锅里的一瓢水，顿时炸开了叛军的心防。从城墙上望去，一开始盲目听从叛变的将士们如同修行日久的僧人，突然受了点化开悟，霎时分开两个阵营。
正当郭营贞要阻止底下的骚乱时，护城河那边又传来消息，有人带兵突围。
郭营贞赶忙派兵力支援。
渔叟的攻心计不只是一计，是连环计。
郭营贞的军队，他利用亲情攻破士兵心防，扰乱军心，让对方成为一盘散沙。一旦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局面，这盘散沙绝对无法成为攻城的利器。
郭营贞把主力放在城门和城西，因为城南城北有护城河，他料想那里不会出大事，只放了小部分兵力。
渔叟利用这个漏洞，派皇帝身边的暗卫去东边突围，做到声东击西，当他把兵力调到东边时，西边的人已经混出城去，到昆都相邻的府川搬救兵。
同时，以与靖宁王谈判之名，早在渔叟组织老百姓上城墙之前，就已经派遣与甘锋交好之大臣去营地做甘锋说客。
他叮嘱说客，不一定要说服甘锋，只要开出皇帝这边给的优渥的条件，想办法让靖宁王知道就算达到目的。
因为是打着与靖宁王谈判的名义出城，郭营贞没有拦人的道理，便把说客放行。为了以防万一，特意派人跟着前往。

第一百四十六章 采薇心
靖宁王的营地距离昆都已经不到五十里。他此次破釜沉舟，许了甘锋和郭营贞肥沃的封地，才得到他们二人的支持。
所有的政变始源都是一场利益交易。
康辉帝派去的说客正大光明见了靖宁王，陈述国家分裂利弊，并转达康辉帝许诺的丰厚条件。
靖宁王似乎有一丝犹豫，身边的幕僚陈致远及时提醒道：“所有人都有退路，唯有王爷没有退路。”
他这一句劝诫，令本来有希望回转的局面又变成僵局。
说客故意请示靖宁王要见见旧友甘锋。陈致远又站出来阻止。
渔叟早料到会有此事发生，提前拟好一封信让说客交给甘锋。这封私信被靖宁王截留，估计里面的内容他也会打开查看。
事后证明，渔叟果料不差。靖宁王不仅查看了信，还因信中隐晦提到的一些旧事对甘锋起了疑心。
甘锋得知消息前来与靖宁王讨信，靖宁王不得不给。两人之间果然就此生了嫌隙。
说客带着靖宁王的提出的新条件回到皇宫。康辉帝听到他这位大哥仍然要一意孤行破坏卫国安宁统一，一场大战在所难免。
渔叟却对靖宁王身边的幕僚陈致远颇感兴趣。这个人是靖宁王身边的红人，篡位夺权之事一定少不了他的怂恿。
渔叟奏请康辉帝假意议和谈判，扣住议和之人，一是为了给援兵及时赶到拖延时间，二是削去靖宁王的左右臂膀。
消息传出，靖宁王果然派出陈致远代表他来谈割地之事。不过陈致远很聪明说什么也不进城，只肯在城墙外谈。他以为有郭营贞的军队做后盾，才能确保他生命安全。
渔叟冷笑，知陈致远是只老狐狸。可他却是个好猎手，早就派百名最好的弓箭手藏在暗处。
他意不在谈判，是要取陈致远的性命，断靖宁王的智囊。
陈致远打马到城下，以为只是一场谈判，却不料是生命的不归路。
他刚报上姓名，渔叟便一声令下，百箭齐发。刹那间陈致远变成了箭靶，万箭穿心死在城墙下。
渔叟见人已死，对叛军高声说道：“陈致远蛊惑主子，不尽人臣之事，为了一己之私，妄想倾覆朝野，致使硝烟四起，国无安宁！士兵们，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郭营贞你踏着兵士与他们家眷的尸体，来为卫靖争夺本来不属于他的东西！你得到什么好处？你的下场必定和这个陈致远一样。”
他此言一出，城墙外叛军一片哗然。
郭营贞恼羞成怒，不等靖宁王的命令，便下令开始攻城。
不过，凌采薇知道，那场战争是康辉帝获胜。
渔叟与众将士守城三天，终于等到援军。
郭营贞的大军早就离德离心，根本是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而甘锋不仅未帮靖宁王，反而以保护皇上安危、剿灭乱党为由反水，活捉靖宁王与郭营贞，美其名曰是献给康辉帝的登基贺礼。
那场叛乱后，渔叟扬名天下。
凌采薇把从爹爹口中得知的“康靖之乱”娓娓道来，老人听着她的述说，目光凝望窗外，面上一片平静，仿佛凌采薇所说的故事与他无关。
凌采薇对他充满好奇，也对那场叛乱的细节充满好奇，问了一连串的为什么，想听渔叟给出答案。渔叟却摆摆手，一副往事休要再提的架式说道：“老朽累了，快去准备床褥，休息好了，有事明天再说。”
凌采薇奈何他不得，他手中的帕子是他支使她的筹码，她只好去收拾房间。
这可为难她了。她租的药铺是个两进的院子。
前院临街的两个房间用来做药铺，一间药房一间诊室。后院的屋子她住东厢房，墨尘烟住西厢房，还有一间小厅待客，一间偏房做厨房，还剩下一间偏房墨尘烟为凌采薇收拾成书房。正好书房窗户冲着院子里他种的花圃，倒也雅趣别致。
她和尘烟两个人住的刚刚好，突然多了一个人，她真不知安置在何处了。
尘烟有洁癖，不喜欢与人同住。要是平日她可能无赖一回，把他赶到书房去睡。可是今天尘烟不见了，正和她赌气，她可不敢在他生气时动他的东西。
思来想去，她只好委屈自己，把日用的东西都搬到书房。
又找出一套洗干净的被褥，亲手为据说是她师叔祖的渔叟老头铺好。
一切收拾妥当，安置渔叟休息，她才关上门退出来。
她抬头望望即将西沉的太阳，伸了个懒腰，蹑手蹑脚地去推墨尘烟的房门。
她一眼瞧见桌上的那包蜜饯，默默地退了出来。
墨尘烟没回来。连句话都没留，消失不见。
起初的几天凌采薇半夜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他回来了，高兴地跑出去瞧，却发现空欢喜一场。后来，她也渐渐适应了没有他的日子。
每天一个人捣药，一个人给病人看病、抓药，一个人洗衣服打扫院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种草药，看药苗慢慢破土发芽。
最让她头痛的是，她还要伺候不知哪冒出来的师叔祖渔叟老头。
本来一天下来累得话都不愿多说，他却像支使丫鬟一样，饭菜不可口就要逼她重做，茶水味道淡了就要重沏。给病了看病有时药量给的大一点，他非要坐在一旁纠正，弄得她实在没面子。
她要发脾气，他却抖出那幅帕子威胁她。
“你什么时候肯面对自己了，我就给你讲铁环的秘密。”
她要怎样做才是面对自己？她也不知道。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告诉自己明天不贴那条丑陋的刀疤，可是，第二天早上坐在镜子前，她完全不记得昨晚对自己承诺过些什么。
她想要在镜子里看到怎样一副容颜，也许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她开始搜集珍贵药材，翻一些以前从不愿意碰的艰涩难懂的医书。
每天休息后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药材捣碎，熬煮，反复实验，做成一颗颗褐色的药丸，放进一个精巧的瓷瓶里存着。一共存了七颗，再有三颗就可以送人了。

第一百四十七章 情深无语
傍晚十分，天下起雨来。淅沥细雨打在脸上轻柔且湿润，凌采薇闭着眼睛站在院子里仰着头，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渔叟站在房间门口颇不解风情地嚷道：“丫头这么闲不如去酒肆打壶酒来，这种天气适合对酒当歌。陪老朽喝两盅，我给你讲讲你想听的事。”
凌采薇听到最后一句，终于睁开眼，鬼精灵的冲着渔叟眨巴两下眼睛，摸了摸荷包里今天新赚到的银子，爽快的去打酒置办酒菜。
祖孙二人坐在窗前，八仙桌上点了一盏灯烛，上面摆放着一荤两素三个酒菜。
“丫头舍得放血啦！”渔叟天天吃炒青菜、炖豆腐都要吃成豆腐渣了。终于见到桌上有一盆佐酒的佳肴--炒河虾，眼睛亮了。
凌采薇打酒时正好看到有妇人在雨中叫卖新捕到的河虾，雨丝打湿中年妇人的头发和衣衫，是一位不卖完不肯归家的母亲。她心中一恸，把河虾全买下来。瞧着那位母亲开心地接过钱回家，她的心也暖暖的。
师叔祖只是沾了那位母亲的光而已。她也不说破，笑兮兮挟了好多虾到他碗里，又斟了一盅酒，自己倒了杯茶水敬他。
渔叟喝干杯中酒，不高兴地说道：“你去把脸恢复原样。瞧着你这张刀疤脸，老朽没心情喝酒。”
凌采薇望着窗外的天色，估计不会有人来，为了哄怪老头说出铜环的秘密，便回书房把脸洗干净又坐到渔叟对面。
渔叟抬头看了眼凌采薇的真面目，继续低头喝酒吃虾。
窗外的雨依旧下着。雨点打在墨尘烟种的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混着屋檐下滴在地上碎瓦片的滴答声，好似一首美妙的曲子。
凌采薇睹物思人，突然觉得很委屈。好不容易习惯了一个人，对这个千年老妖产生了依赖感。可是，那人说走就走了，连句话都不留。
以后谁也不能依赖，只能靠自己。
凌采薇从渔叟手中夺过酒杯，一饮而尽。酒的辛辣入喉，呛得她一阵咳嗽。
等她缓过劲来，脸颊已经酡红。
渔叟又拿过一只酒杯，给她倒满酒，就着窗外勾人心事的雨水，开始讲故事。
其实，凌采薇几杯酒下肚，已经记不得他说了些什么。
酒醒后只记得他说过铜环有四只，每一只里面都装着一张纸。四张纸拼在一起是一幅画，画和铜环上的四句诗放在一起，才能找到一张地图。据说那张地图上指出了一个宝藏所在地，得此宝藏者能凭此统一天下。
天下！又是天下！
酒醒后的凌采薇躺在床上，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南荣烈想拥有天下，作为南朝太子，她能理解他的野心。可是，爹爹为什么有这只铜环？难道他也是为了得到天下？如果真是这样，那卫国说他通敌难道是真的？
她不敢想下去，越想头越痛。黎明似乎要降临这个安静的小镇，外面的雨停了。她披了件衣服想透透气，突然发觉窗外有人影闪过。她竟然一直没有发觉。
凌采薇推门追了出去，那人跳上墙头转眼不见。
凌采薇施展轻功追了出去，跳下院墙发现那人就在前方，她在后面紧追问道：“是谁？为何鬼鬼祟祟不敢见人？”
二人跑出小镇，凌采薇直追到镇外溪口，看到一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在溪边饮水。
那人跳上马，回头望着她，凌采薇看到银色面具下那双熟悉的双眸，依旧炙热，依旧如渊。
她脚步微顿，没有再追。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南荣烈与凌采薇双目交汇，却始终未发一言。
此刻，千言万语也抵不过两人长久的沉默。
东方渐明，凌采薇站在雨后的白云镇，心中一片荒凉。
原来，人生最大的讽刺便是把曾经最亲密无间的恋人折磨成无言以对的离人。
白云镇上第一声鸡鸣唤醒了镇上勤劳的百姓。
南荣烈调转马头，留下一句“保重，我会再来看你。”便打马离开。
凌采薇在他走了良久，才想起怀里还揣着给他配的补药。算了，他也许并不需要这些。
她默默往回走，路上遇到曾经诊治的病人，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对方却不领情，呆呆地看着她，差点撞到路人，摔倒在地。
她这才想起，白云镇的老百姓不认识她这张未易容的脸。
避开熟悉的人，她回到药铺，渔叟的房间仍然房门紧闭，估计昨夜喝多了，仍然在睡。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推开书房门，屋内一男子背对她站着正在研究她放在桌上的一本医书。
“燕飞缨，你吓到我了。”凌采薇夺过他手中的书，坐在床边。
燕飞缨嘻嘻一笑：“在研究什么好玩的毒药，送我几颗防身。”
凌采薇打开他伸过来讨要的手，没好气地呛他：“你让我在你身上试毒，我就考虑送你。”
燕飞缨绷起脸，坐在她旁边，挤兑她道：“给太子做补药，给我吃毒药，你可真下得去手。白认识你这么多年，抵不过一个负心汉。”
凌采薇站起身，推开房门：“没事就走，我要开张看病，没功夫搭理你。”
燕飞缨心中一痛，面上却硬挤出笑容逗她：“不想查甘忠我立即就走。”
凌采薇知道他此番前来一定有要事告诉她。不过，他向来喜欢开玩笑。她不绷脸，他就无法正经起来。
“说。”她又坐回床边。
燕飞缨背对着她，收起僵硬的笑容，暗暗喘了口气才把甘忠的事跟她讲出来。
凌采薇一边听，一边思考，渐渐有了主意。
每月初一，甘忠的小妾心莲，都要去滇城内一座香火最旺的娘娘宫里祈福烧香。
她在甘忠身边一年有余，却迟迟不见有孕，对于一个没有正式名分的女子来说，这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自古红艳未老恩先断。女子与男子之间唯一的牵绊不是情欲，而是有着相同血脉的子嗣。
心莲深谙这个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怀上甘忠的孩子。
可惜，肚子不争气，在偷偷看了不少大夫仍然没有效果之后，她把希望寄托到送子观音身上。
每月必来上香请愿，风雨无阻。
这一日，她轿子还未到娘娘宫，却被人半路拦下。

第一百四十八章 猛虎道长
心莲手扶轿窗责令她的丫鬟去前面打探为何堵路。小丫鬟跑到路中间看到一大肚子孕妇摔倒在路中间，动了胎气有临产之势。
本来不宽的小路上围了很多看热闹的人，小丫鬟喊了半天也没人愿意让路，只好跑回去回禀。
心莲听说孕妇有难，突然动了恻隐之心。莫不是观音娘娘考验她求子的真心，特意安排临产妇人在她必经之路出现？
她唤来小丫鬟，让她把孕妇请到轿子里来，一个妇道人家总不能这样抛头露面在大街上生产。
小丫鬟得令，带了两个轿夫过去请人，不一会儿功夫那妇人被搀进了轿子来，心莲吩咐轿夫去最近的药铺给妇人诊治，那妇人流出两行热泪，对心莲千恩万谢。
甘府的轿子做得向来阔气，两个人并排坐着绰绰有余。心莲看着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满脸羡慕。
那妇人是个话唠，坐上轿子肚子也不疼了，拉过心莲的手絮叨着她成婚多年，一直没有诞下子嗣，如今好不容易才有了这个孩子，想不到差一点就摔没了，幸亏遇到贵人相救。
心莲听着听着，觉得她们两个遭遇有些相似，再看她面容，眉眼普通，眼角有皱纹，年纪已然不小。可是，这样的年纪也能怀孕不知用了什么法子。
她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
那妇人起初神色略惊，似有难言之隐。心莲满目期待的看着她，她好似下了重大的决定，才故作神秘的在心莲耳边如此这般的把得孩子的经过讲给心莲听。
心莲听得认真，瞪着两只眼睛似乎听神话故事。那妇人一口气讲完，拍拍心莲的手道：“夫人若想要孩子，一定要找这个仙人来作法。我远房亲戚就是找了猛虎道长才怀上的孩子，而且是一举夺男，可扬眉吐气了。”
心莲动了心思，向这妇人打听出了猛虎道长的地址，妇人扭捏半天才说出个胡同名来。心莲送她到大夫那就医，那妇人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跟猛虎道长说是她告诉的地址。道长闹中取静，正在清修，不喜人打扰。
心莲诚恳的做了保证，心里乐开花。送走妇人，她直接吩咐轿夫暂不去娘娘庙，直接改道去雀儿胡同。
到了胡同口，远远见一个灰袍道士站在前方。心莲忙下轿由丫鬟搀扶着走到道士跟前。
那道士一甩手中拂尘，稽首作揖：“无量天尊，请问对面来人可是甘夫人？”
心莲大惊失色，心道他怎么知道我是谁？难道真有神通？一时激动的忘记回答。
小丫鬟见夫人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便上前好奇问道：“道长如何得知夫人身份？”
那道士身姿挺拔，眉清目秀，冲着主仆神秘笑道：“天机不可泄露。夫人，家师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说完，转身进了院门。
心莲听到猛虎道长在等她，心情更加激动，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
她跟着道士进了院子，突然眼睛瞪得圆圆的。
院子里有两棵长势葳蕤的梧桐树，两棵树冠中间有个长须道长盘膝坐在半空中，正在阖眼打坐。他一身白色道袍，白胡随风飘动，仙姿飘逸。
心莲和小丫鬟不可置信惊叫出声，猛虎道长眼睛突然睁开，从半空中责备地瞪了两人一眼，小丫鬟大叫道：“神仙，神仙，拜见神仙。”
心莲回过神来，赶忙跟着跪下去，两人头磕在地上，口中念念有词。
站在心莲身后的燕飞缨冲半空中吊着的凌采薇打了个眼色，凌采薇出手斩断绑在身上的绳子，轻轻跳到下面的蒲团上坐好。
“无量天尊。甘夫人请起吧。”凌采薇换了苍老的男声，白发白眉白胡须，白道袍，伪装的有几份仙姿。燕飞缨在一旁看得直想笑。笑意被凌采薇凌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卡在喉咙里。
心莲依言抬头，见刚才还在半空的道长此刻竟然盘膝坐到眼前，更是惊诧万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
燕飞缨忙上前引导她，问她所求何事。
谋划这个请君入瓮的圈套，可是费了凌采薇不少功夫。她和燕飞缨研究几个办法，最后决定用这个直接攻破她的心理防线。
凌采薇分析，既然她去娘娘庙求子，就证明信奉鬼神，抓住她求子心切的心理，一定能接近她，得到她的信任。
燕飞缨花钱雇了戏班子的人陪着凌采薇演戏，果然引得她上钩。
凌采薇按着提前商量好的台词，把心莲的心病抖了出来，又把她乔装侍卫元恒时得知的有关心莲的几件密闻隐晦的提了提，心莲听完更是对这位道长深信不疑。哭着恳求他为自己排忧解难。
凌采薇见火候差不多了，才故作深沉地说道：“报上你和你夫君的八字，贫道要从中窥破天机，才能得知你为何不能延续子嗣。”
燕飞缨递过纸笔，心莲伏在地上写好了递给凌采薇，她接过煞有介事的看了半天，又掐指算了算，良久才叹息一声摇头说道：“夫人与甘大人八字不合，命里没有子嗣。可惜，可惜。”
心莲听完竟不顾形象大哭起来，小丫鬟跪在她旁边劝了半天也无法阻止她哭下去。直到凌采薇说了一句“还有办法转圜”，她的哭声才戛然而止。
燕飞缨赞赏地抛了个媚眼给她，凌采薇一个冰冷的眼神给他挡了回去。
“甘夫人，你我也是有缘。本来贫道已经准备得道成仙不再理会凡尘俗事，谁知机缘巧合你寻到我这里，也算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也罢，贫道就为了这份天意，破例为你施一次法，救你于水火之中吧。”
“不过，贫道必须去您府上做法布阵才能有效，不知方不方便？”凌采薇终于道出目的，手中拂尘轻甩，面上竟是为难之色。
燕飞缨适时大叫一声扑到凌采薇怀里：“师父，师父，不可呀，万万使不得，您不能为了一个凡人折了您的道行呀。”
凌采薇把拂尘狠狠敲在燕飞缨头上，咬牙切齿说道：“徒儿莫激动，放开为师，有话好好说。”
燕飞缨不但不放，一双手抱得更紧，头扎进怀里怪叫道：“师父不要丢下徒儿。”
凌采薇低声警告无赖之人：“再不松手，我用毒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作法除妖
燕飞缨不怕毒药，只怕偷来的片刻拥抱消失的太快。
面对一个对师父死心踏地的爱徒，凌采薇绝对不能在外人面前出手打飞他。但是对于从小到大就爱欺负她占她便宜的小伙伴，她怎能手软？
跪在地上的心莲与小丫鬟望着紧紧扎进仙人怀里的小道士，听着他期期艾艾的哭诉，几乎被他对师父的一片深情所感动，正要去劝解，却听得长相清秀的小道士“嗷”的一声惨叫，身体向后倒飞去，狠狠摔在地上。
“看见了吧？仙体已成，凡人近不得身。”凌采薇甩开拂尘，故作深奥的眯上眼。燕飞缨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土，他故意配合她装成摔得很重的样子，却看不出她一点心疼。
燕飞缨苦笑，她心里压根没他。
他按着提前商量好的计划，向甘忠的小妾交待了一番，定于明天晚上去帮她布阵。
为什么订晚上？因为燕飞缨知道裴将军的案子结案，晚上太子宴请几位大臣，一是犒劳大家的辛苦，二是为甘忠洗脱嫌疑庆祝。甘忠那个时候不在府里方便他们办事。
心莲谢过仙人，带着小丫鬟离开，走到门口想起什么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燕飞缨见凌采薇没拒绝，便伸手收了。
“一百两银票出手挺大方。”他递给凌采薇，凌采薇摇摇头：“甘忠的钱没一分是干净的，拿去救济百姓吧。”
燕飞缨深深看了她一眼，把银票放进怀里。
两人准备了一天，第二天傍晚，他们如约来到甘府。
因为甘忠不在府里，很多侍卫都跟着他出去未在府中。凌采薇对这里非常熟悉，手中拿着罗盘，煞有介事的先去心莲的院子晃了一圈。
心莲紧紧跟在她身后，心中充满期待。
她停在一座院子角落的枯井前，向前探了探身，说道：“拿风灯来。”
有丫鬟递过来，她把风灯举到井口，隐约瞧见里面落满杂物，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扑鼻而来，她连忙屏息避开。
她学着渔叟师叔祖捋胡须的样子，把她胸。口的白胡子捋了捋，对心莲说道：“此井有不祥之物，必须封了。”
心莲一脸惊惧，小心翼翼问道：“道长可知是什么不祥之物？”难怪她每次路过这里就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果然这口井有问题。
凌采薇闭上眼睛掐指算。
能有什么问题？一口水井难免不会淹死些小猫小狗，一口枯井更少不了掉进些污物，当然不会干净。有些人就喜欢自己把自己套进去，倒省得她多费口舌。
“井中之物贫道不能道破。免得甘夫人害怕。一会让我徒儿作法帮你把污物去了，你再着人把这口井砌死便没事了。”
她指了指在旁边有看热闹之嫌的燕飞缨：“徒儿，你来作法。”
战火烧到燕飞缨身上，他瞪着眼睛飞了个“不会”的眼神过去：你没安排我出场呀？臭丫头阴我？
两个人小时候犯了错被大人惩罚，就爱用眼神交流互掐，燕飞缨眼神一抛，凌采薇立即明白。心想，阴的就是你。你还衬我演戏时占我便宜呢。本姑娘有仇必报。
她把眼睛一闭，拂尘往左臂上一搭，再不言语，静待她的好徒儿作法驱邪。
天色已暗。心莲胆怯，叫人在院子里点了很多火把，照得整个院子火光冲天。
燕飞缨拿出准备好的箱子，从里面捣鼓出香炉、灵符、烧酒一堆道士常用的法器。又命人抬来一张供桌，铺上八卦图，依葫芦画样摆好平时道士做法时的道具，他眼一闭，脑子开始回忆道士作法的细节。
没吃过猪肉却见过猪跑！这点事能难倒他燕大善人？
虽然一院子人都看猴一样盯着他，不过好在他没亮真面目，脸皮足够厚，经得起丢人。
他正闭眼念念有词，突然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就听凌采薇在那骂道：“不成器的东西，宝剑不出拿何物降妖？”
燕飞缨顿时气结。果然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得罪了她便没好果子吃，跟小时候一样的眦睚必报。
他乖巧的取过她手中的宝剑，在那装模作样的作法，举着火把的家丁都兴奋地等着他要捉个什么样的妖怪出来。
凌采薇这时却进了心莲的闺房。
心莲又想看捉妖，又想跟着神仙道长听听他如何指点屋内布局，犹豫再三还是一跺脚跟着道长进了屋里。
凌采薇照例把罗盘往正中一放，指针刷刷转起来。心莲看着觉得神性，大气都不敢出。
凌采薇看看她屋内摆设，直摇头。这个小妾果然不懂风水，又或者是有人故意要害她。
首先，她的床放的位置非常不好。
卧室可说是人在家中最常待着的空间了，因为每天至少有三分之一时间是在床上度过，因此卧室中床的摆放位置是非常重要的关键。
床的位置最好是床居中、床头靠墙，但两边不贴墙，床尾和左右两侧皆要留有活动空间，且不能太过狭窄，以免使得运势处处受限，财运、夫妻感情都会受到指责。
而她的床一侧紧贴墙壁也就罢了，竟然还床后无靠。
什么是床后无靠？就是说床头没有依靠之物，不贴墙，这是大忌。睡在此床上的人会经常做噩梦，白天精神乏力。
心莲看出道长有话要说，忙上前追问，凌采薇心想，自己也算是误打误撞吧，帮她解了一个困局。
爹爹行军打仗，不仅懂兵法，也会些奇门遁甲之术，这风水学就是其中一门学问。他曾经教过凌采薇和凌无邪其中的精妙所在，今天凌采薇正好派上用场。
她清了清嗓子问心莲：“这房间是谁帮你布置的？”
心莲的小丫鬟抢着说道：“是王嬷嬷。她是大夫人派过来专门照顾老爷的。”
凌采薇点点头。这就对了。大夫人派个心腹过来哪里是照顾甘忠，她是怕他在这边不老实，被狐狸精缠身。这个王嬷嬷也是个手段高明的，竟然想出这招来维护主子。忠奴一个。
凌采薇拂尘扫过床头说道：“床头后不可空，床头空，腹中空。”

第一百五十章 夜闹甘府
心莲闻言一阵心惊，“床头空、腹中空”不就是指她久未有孕？
她立即醒悟是怎么回事，枉费平日里对那个王嬷嬷还信赖有加。原来她一直想害自己。要不是机缘巧合遇到神仙道长，估计她的小命都要折到这个恶毒的老太婆手里。
她恨得牙痒痒，想立即就去撕了她，念及道长在身边，她只好先把怒火强压下去。
“求神仙道长给个破解的法子！”心莲又从袖中抽出一张银票，递给凌采薇。凌采薇这次却推开她的手，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贫道要来无处。还请夫人平日里多行善事为子嗣积福。”
心莲讪讪收起银票，凌采薇在她房间转了一圈闭着眼睛开始念小时候她爹逼她背过的篇幅：“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自古万物分为阴和阳，山之南为阳，山之北为阴；水之北为阳，水之南为阴；叶之正面为阳，叶之背面为阴；太阳为阳，而玉轮又称作太阴；男为阳，女为阴，阴和阳彼此转化、生生不息。”
凌采薇眯眼打量心莲，见她眼神渐渐迷离，继续甩着手中拂尘说道：“夫人能否顺利诞下子嗣，还需要贫道去甘大人的寝室察看有没有不利于夫人之物。甘大人的院子在哪？夫人请带路。”
心莲自从跟着神仙道长进了房间，神智就开始不受自己掌控，此刻听完道长如念经一样的阴阳论，她的脑袋更加迷糊，道长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任何反驳的意识。
小丫鬟同她一样，两个人听话的在前面带路，凌采薇跟在后面出了门口，走到院子里，还不忘把她的宝贝徒弟带上。
燕飞缨一边火烧灵符一边念咒耍剑，把参了迷药的酒到处泼洒，在火焰温度的催化下药力发挥迅速，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没能幸免被他下药。
吃了解药的他暗暗佩服凌采薇制毒的功夫，更佩服自己能够在这么多人面前不顾脸面的耍宝！心中感叹，天下能支使他到如此地步的除了小野菜再无他人。
燕飞缨得了凌采薇的指令，急忙收了阵法跟了过去。临走时怕惹人怀疑还特意在井口泼了一碗让侍卫寻来的黑狗血。
其实，他不装这些样子也没事。因为院子里的人都已经中了毒，只听凌采薇指挥，看不出他任何破绽。
一行人出了心莲的院子举着火把，以长龙的队形向甘忠的院子进发。
凌采薇沿路警惕地查看周围有无异常，燕飞缨把碗里的酒东洒一把西洒一把，生怕众人中毒不深不好掌控。
到了甘忠院门外，四个绷着脸神情肃穆的侍卫挡在门口拦下走在最前面的心莲。
甘忠向来谨慎，没经他允许任何人不能随便踏进他的院子，包括心莲。
燕飞缨心中早有算计，不待凌采薇发话，他早就冲在前面，未说话先把酒洒了对方一身，又从旁边人手中夺过火把在四人眼前晃了晃。
那四名侍卫十分警觉立即抽刀呵斥道：“甘大人有令，外人不得入内。还请夫人速速离开。”
心莲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给为首的侍卫，一双杏眼闪过泪光，娇弱说道：“老爷院子里有秽物，夫人我带着道长帮他驱妖，老爷知道了只会感谢你们，不会责怪你们。放我们进去吧。”
“不行。没有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凌采薇看了眼这个尽忠尽职的侍卫，觉得再这样耗下去显然耽误正事。便推开心莲和她的丫鬟，与燕飞缨并肩站在一起，手中拂尘重重一甩说道：“无量天尊。贫道见你额间有一团黑气凝结，似这几日有血光之灾，不宜持刀站在门口，小心……”她话未说完，手中拂尘如利剑刺向那个侍卫的眉心。
尘尾挡住他的眼睛，他本能向后退去，同时抽出腰中弯刀向凌采薇的浮尘砍去。另外三人见他被袭，纷纷抽刀要拼命，吓得心莲和小丫鬟惊声尖叫。
燕飞缨不待那三人靠近凌采薇已然像一阵风一样挡在她面前，以一敌四打斗起来。凌采薇本想趁机下毒，来不及收手捏在手中的毒粉全洒在燕飞缨后背上。
她了眼周围那些跟来的家丁，感觉不妙。燕飞缨洒里的毒只是暂时迷人心智，如果再耗下去，这些人清醒了就不好善后。
何况他们打斗之声马上就会传出去，其他地方巡逻的侍卫听到一定会跑过来，到时候局面就不好掌控了。
凌采薇抓着心莲的手，避开与燕飞缨缠斗在一起的侍卫挤进院子里。
她曾经做过侍卫的优势立即让她找到甘忠的卧室，心莲混混噩噩跟在她后面。
这样东西本来并不好找。一张纸，随便挟在一本书里都是最好的保险箱，幸亏在她跟渔叟借胡子时，这个慷慨大方、忍痛割爱的师叔祖及时提醒她，她才有了点门道。
甘忠虽然小心谨慎但绝对不会把重要的东西随身带着，他怕丢了。所以，那小半幅画一家是在他的卧房或者书房里藏着。
渔叟告诉她，甘家有一部兵书是传家之宝，找到那本书，就能找到另外半幅。凌采薇奇怪师叔祖是如何得知这个秘密，他却深恨凌采薇偷剪他胡子之仇故意不告诉她。
凌采薇让心莲点了灯，在卧室、书房一通翻找，找遍了各个角落都不见兵书。
凌采薇急得额头冒汗，忽见心莲眼神略见清明，估计药力快要失效，她灵机一动，扣住心莲手腕问道：“你家老爷平时哪个地方是不许你碰的。快点告诉我。”
心莲看着凌采薇的眼睛，垂下眼睑想了想，指指书房一张供桌。
凌采薇厉目扫过，桌上有个佛龛，里面没供神像，只有一个排位，上面几个描红隶书：天地君亲师。
凌采薇打量一下佛龛，用手摸了摸，上好红木打造，做工细致，但似乎中间并无夹层。
这个甘忠真是奇怪，一个佛龛有什么不能摸的。除非有秘密。
她盯着“天地君亲师”几个字，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伸出手想要拿出来仔细端详。
她手刚碰到牌位，发现竟然是死的，拿不起来。
“怎么回事？”她用手使劲一扭，那个排位竟然动了一下，一刹那儿，佛龛里飞快的射出几只毒针直扎凌采薇面门。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到底谁蠢？
“小心。”生死间凌采薇被一股外力扑倒，只觉与死神擦肩而过。她缓过神来立即翻身去看救她一命的燕飞缨，他的肩膀插着两只毒针，虽然伤得不重，但针上的毒气似乎进入血脉。
凌采薇看着他脸色苍白，嘴唇发青，明白他为了救自己命不都要，心中一暖，嘴上却是嗔怪：“你个笨蛋，死了谁陪我报仇？下次不许这样蠢。”
“谁蠢？明明是你蠢。甘忠这么贼能不留杀手锏？你江湖经验太浅，以后你走到哪我跟到哪里，省得你犯傻送命。”
燕飞缨刚才被凌采薇的举动吓得半死。幸亏外面四个侍卫的药力及时发作，他适时控制住他们，跑过来一眼就看到凌采薇在那以身犯险，然而他再阻拦已经来不及，唯一能做得就是替她挡住暗器。
也幸亏是他推了她一把，不然那些毒针射中凌采薇，她不死也要成残废。
他暗暗松口气，坐起身，自己按住几处穴道，控制毒气运行。凌采薇掏出九转丹喂他吃下。
片刻，燕飞缨的面色才有好转。
心莲被刚才一幕惊到，吓得躲在书桌后不敢出来，眼神忽亮忽混。
燕飞缨叮嘱道：“快点去拿东西，时间来不及了。刚才你往哪边转的牌位，现在向相反方向转，应该没问题。”
凌采薇仔细回忆一下，手抓住牌位向右扭动，果然听见“咔哒”一声，佛龛顶问竟然自动弹开，一本书露了出来。
她拿过来瞧，眼神顿时一亮。泛黄的书皮上写着四个字《蚩神兵法》。失传已久的兵书竟然在甘忠老贼手里。
凌采薇翻开书页，只翻了两下就发现了一副残缺的画，叠放在书里面。
“是不是这个？”她递给燕飞缨。
他看了一眼揣进怀里：“快，我们走。”
凌采薇心中高兴，筹划这么久果然没有白浪费功夫。她一手扶起他，一手把书也掖进怀里。
燕飞缨与她相视一笑：“这是失传的《蚩神兵法》放在他在这个败类手中也实在可惜。你留下最好，以慰凌叔叔在天之灵。”凌采薇搀扶着他出了门口，留下仍旧神智不清的心莲站在那儿眼神发愣。
“等一等。”凌采薇叫住燕飞缨。
她让他倚着门支撑身体，她两步走到心莲跟前，抓住她的手腕号起脉来。
片刻后，她快速的研墨，拿过甘忠书桌上的笔，写了一个药方，塞进心莲手里。
燕飞缨无奈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发慈悲心肠，小心甘忠回来，我们想走就没这么容易了。”
凌采薇粲然一笑，用手缕了缕胡须，道：“本仙人自有妙计逃出去，你不用担心。她怎么说也帮了我们，既然求子心切，我就满足她。”
燕飞缨摇头道：“你认为我们在甘府这样一闹，她还会信你的药方？估计等她清醒过来，非把药方撕个粉碎不可。”
“那就要看她的造化了。反正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燕飞缨想起因为一匹马，她还要和自己计较着要还钱给他，无奈苦笑。原来，在她眼中，他也是别人。
凌采薇不知他心中所想，急切想要快点离开甘府。门口那些举火把的家丁可能有人清醒过来，正在议论发生了什么事。
估计不消片刻就会冲进来。燕飞缨指指一丈高的院墙，她会意，扶着他二人避开门口把门的人，直接从院墙跳了出去。
二人脚刚落地，就听有人大叫：“什么人？有贼，快来抓贼。”
燕飞缨捂着发痛的胸口皱眉，显然那毒性药力深厚，一颗九转丹虽然缓解毒素侵入，但却影响他运功。他不想凌采薇担心，便故意装作没事般说道：“一帮混蛋，道爷明明一身正气，瞎了他们的狗眼竟然说我是贼！”
凌采薇喂燕飞缨吃下解药后，觉得以九转丹可解百毒的药性来说，一定可以压制毒性。本想着回去后再好好给他逼毒疗伤。此刻见他还有心思开玩笑，以为他没事，也没多想，一心只想对付那些听到动静赶来的侍卫。
“你在这儿等我，解决了他们我们立即走。”凌采薇让燕飞缨倚靠在墙上，手握拂尘冲到那些侍卫面前，她一身宽大的白色道袍，罩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圣女心经如仙般的招式飘逸的施展出来，看得燕飞缨心花怒放。
从前那个天天哭着嚷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小丫头终于长大了，变成一个倔强有主见的美丽女子，而且，这个美丽的女子竟然心不在他这儿。他觉得嘴角发痒，用手一擦，手背上赫然一丝黑红的血迹。
他怕凌采薇看到，慌忙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那些侍卫的武功虽然高强，但在凌采薇面前实在不堪一击，一柱香的功夫，这二十多人全都被她治服。
只剩下些不会武功的家丁，举着手中的火把护在身前，生怕她过来把他们也打残了。
凌采薇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心想不能便宜甘忠，要下个套给他，便说道：“今日之事是我猛虎道长所为。甘忠想来报仇可以用九顶山找贫道。”
“走。”她扶起坐在地上的燕飞缨没做丝毫停留，两道白影如魅快速离开了甘府。
一路上燕飞缨一改常态始终不发一言。身体也越来越软，几乎全靠在她身上。
凌采薇这才觉出不对，停下来要探他脉息，燕飞缨终于忍不住，一口发黑的鲜血噗的喷了出来，凌采薇白色道袍瞬间染成红色。
“英哥。”凌采薇心中一痛，叫出她小时候常常喊他的那个称呼。
燕飞缨本来要陷入昏迷，听她一句“英哥”，心中一酸，神智渐渐清醒。
“我没事。快走。回白云镇再说。”他强撑着安抚她，生怕自己晕倒了连累她，一双手死死攥拳指甲嵌进肉里，渗出血来。
凌采薇懊恼自己大意，可是，此刻也无别的办法，又从怀里取出丹药喂他吃下。
她索性背着他，来到两人藏马之处，此时他已经不能骑马，她只好把他扶到马上，自己坐在他身后，两人同乘一骑，往白云镇赶去。
燕飞缨的骏马识得主人，感觉到他有危险，仰头对空一声悲鸣，紧紧跟在他们身后一路飞奔而去。

第一百五十二章 血变
夜色如墨，天边有滚雷轰隆作响，不一会儿狂风四起，豆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砸在凌采薇和燕飞缨身上。
“驾，驾。”凌采薇狠抽马鞭，迎着风雨往白云镇疾驰而去。
“你不能有事。英哥，我不会让你有事。英哥。”
燕飞缨似乎失去知觉，任凭她如何呼喊，他都没了反应。
渔叟帮凌采薇抬燕飞缨进门时，看到凌采薇脸上全是水渍。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燕飞缨躺在床上，身上的道袍湿透，水珠不断滴在地上。
凌采薇按住他的手腕想要把脉，渔叟拦住她。
“你去换衣服，把我的胡子摘了。我看着就堵心。他的毒我来解。”
凌采薇不放心的看了眼床上的燕飞缨，渔叟推她离开。
“你娘的医术是都我传授的，她是不是没跟你提过？”
凌采薇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没了胡子的渔叟，似乎更年轻了一些。原来他是娘亲的师父？他身上有太多未知，每个答案都让她震惊。
“也罢，不知就对了。这才是你娘的脾气。有什么事以后才说，快去换衣服。再耽搁他就真没救了。”
凌采薇这才转身离开，回房间卸妆换掉湿衣服。
待她回来时，燕飞缨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脱掉，肩膀裸露在外面，两根毒针拔出来放在桌子，针眼小的伤口被渔叟用刀划开，上面洒了一些褐色的药粉，正在慢慢渗入皮肤。只是他脸色仍旧发青。
渔叟把燕飞缨身上的半幅画递给凌采薇，画沾了水，有一角竟然变得模糊。
凌采薇看了渔叟一眼，心中说不出的无奈与苦涩。千幸万苦得来的东西竟然……，算了，万物皆有造化，此刻她最担心的是燕飞缨的安危。
“他怎样了？不……不会死吧？”凌采薇把画晾在桌子上，坐在燕飞缨身边，呆呆地望着他。一双灵动的大眼瞬间蓄满泪水。如果他有事，她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你做得很好。你如果当时就把针拔了，那伤口见风封喉，他必死无疑。幸亏从你娘那儿得到我几分真传，懂得分寸，快，去把你前些日买来的灵蓝草拿来。”
凌采薇一怔，急忙去取草药。灵蓝草还是她上次去滇城与燕飞缨会面时，从一家不起眼的药店里花高价买来的。
这种药草本身就有毒性，她原是想用来炼毒的，一直藏在暗处。没想到事事逃不过师叔祖的法眼，只在这药铺待了没几天，连她家底都翻出来。
凌采薇按他的要求把草药加参片捣成汁，渔叟又吩咐她取她右手中指指尖七滴热血，混在药汁里搅均后敷在燕飞缨伤口处。每天敷三次，七天后即可痊愈。
凌采薇按他要求为燕飞缨处理伤口，又为他包扎好，见他头上的汗渐渐退下去，她才把疑问问出口。
“师叔祖，为什么要用我指尖热血？”
渔叟忙了一通，身体有些乏，坐在窗边椅子上歇息。他早猜到她会有此问，习惯性去捋胸前胡子，却抓了个空，笑容瞬间僵住。臭丫头趁他喝醉时下手，果然如她娘一样鬼机灵。
“丫头，你那只手是不是被一只帝王蝎咬过？”
凌采薇听他提起帝王蝎，又想起墨尘烟逼她喝下那碗血水的情景，胃里一阵翻腾。
“何止被咬，我连它五脏六腑都吞了。”凌采薇奇怪怎么墨尘烟在她身边时，她把他如此恶毒的行径忘记了。不然一定更加狠狠奴役他。
渔叟眼中精芒一闪，点头笑道：“看来送你此物之人一定对你非常在乎。”
凌采薇想了想平日与墨尘烟相处的细节，只觉得两个人平日话不多，做什么都十分默契。也许看在她是他徒弟的份上，墨尘烟偶尔会对她的无理取闹听之任之。至于在不在乎，她不敢说。
“那只帝王蝎养了没有百年也有六十年，靠内功高强的人用指血喂食，它血液里早就没有自身的那种蓝色，而是如人一样的血色。你被它咬了一口，本来中了剧毒，可是却阴错阳差食了它血肉，化解了体内毒素不说还吸收转化它的毒素，拥有了百毒不侵的体质，内力也有增长。你没觉得自己偶尔会爆发出一股力量吗？”
原来，墨尘烟当日不是惩罚她捏死他的帝王蝎，而是在救她！由渔叟点破的迟来的感动，令凌采薇突然很想念那个平日任她呼来喝去的墨尘烟。
“师叔祖是说我的血能解毒？”凌采薇看了看床上仍旧昏迷的燕飞缨，心中升起一股无法言说的激动。
“不仅能解毒还是一种毒药。”渔叟微笑。看来，几番确认，他终于可以说出此行目的了。
凌采薇还沉浸在对身体变化的兴奋中，难怪她练习圣女心经时会觉得得心应手，总有股力量在支撑着她，自小手脚冰冷的毛病也得到改善。原来是因祸得福。
渔叟见她脸上有了喜色，略一沉吟，终于道出他来寻她的目的。
铜环本来是个隐世之物。它们是凌风年青那会儿带队剿灭一个侵略卫国的原始部落时，从他们的祭祀神台找到的。
当时放着铜环的盒子通体血色，上面刻着一串经文，有个年纪大一些的将军提醒说，盒子上刻的可能是这个部落的咒语，他只认识上面的一个符号是诅咒的意思。
有人提议打开看，有人提议不要碰这种邪门的东西。
凌风那时候风华正茂，战场上几次大战役都取得胜利，他不相信诅咒之说，叫人劈开木盒，发现里面有四只铜环，铜环下面压着一本书。
他对铜环这种身外之物不感兴趣，却对书产生了好感。叫人拿过来看，竟然失传的古兵法《蚩神兵法》。他看了爱不释手，自己收了起来，至于铜环他觉得东西普通就让手下人先收起来。
谁知铜环带回军营当天，就有几个接触过它们的人莫明其妙的死去。死相相当恐怖，死者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第一百五十三章 美人计
有一件事让人觉得十分奇怪，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一名接触过铜环的小兵却安然无恙。将士们猜测，这个小兵自始致终一直在军营里守营，没有参与对部落的屠杀，所以他才会没事，因为他没有被诅咒。
一时之间诅咒之说在军营流传开来，人心惶惶，军心涣散，都害怕亡灵来复仇。
凌风为此十分恼火，还斩杀了几个以讹传讹、妖言惑众的士兵。
林若仙当时正在与遁世的渔叟学习医术，虽然跟凌风定了亲事却还未成婚。
她收到凌风的飞鸽传书，担心凌风安危，来不及跟渔叟禀告便下山去百里外的军营寻他，所幸凌风十分谨慎始终未碰触过那几只铜环。
林若仙带着可以隔离毒性的金丝手套，拿着铜环仔细观察，发现铜环上被人淬了无色无味的剧毒，人触摸后不会当场死亡，待毒气从皮肤汗毛孔进入身体内才会毒发。
她仔细盘问那个接解过铜环的小兵，果然如她猜测，他接触完铜环后觉得不祥，直接去洗手，毒气根本没来及侵入皮肤。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风召集众将士把调查结果传到各军营，以稳军心。
林若仙用一天时间提炼出铜环上的毒素，又用两天时间找出解毒的法子，把铜环放进解药化成的水中泡了三天，才把上面的毒素彻底清除干净交给凌风。
凌风对这个未婚妻更加喜爱，二人感情因此又增进一层。
几日后，林若仙回到山上跟渔叟把详细情形说了一遍，没想到渔叟却大叫不妙。
那个原始部落夷狄是神秘的部落，存在已经有千年，他们擅长用蛊虫控制人心。
一直以来部落的人生活的十分隐蔽，不喜与外人接触。这一次突然侵犯卫国的具体原因没人清楚。但，那四只铜环的现世却非同小可。
有据可考，铜环是蚩神为了天下太平才打造封印的。
据说里面的东西如果被贪婪的人得到，整个华夏大陆都会受到危害。所以，才交与神秘部落保存。
如今铜环到了凌风手中，世人知道后一定会不择手段想办法争夺，他会有危险。
林若仙听完师父渔叟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立即下山去寻凌风。而凌风的大军接到卫皇的命令去大漠御敌，等林若仙追到大军时，铜环已然剩下两只。那两只不翼而飞。
这两只一直由凌风保存，凌风被陷害而死后流落南国，里面的东西被甘忠得到，如今已经重回凌采薇手中。还有一只在英谦手中，他在临死前交给儿子也就是燕飞缨，所幸里面的东西没有丢失。
“如今，第三只铜环再现，在秦国三皇子手中。丫头，你要是想查出你全家真正被陷害的原因，还得去一趟秦国。”渔叟目光从久远的回忆中收回，他轻声叹息，故人已逝，剩下的只有往事。
凌采薇眼眸发光：“秦国三皇子？”不知这个三皇子信不信成仙之说，能不能扮次神仙把东西骗到手？
渔叟猜出她的心思，干咳了两声，提醒她道：“骗甘忠小妾的那招你就别想啦。如果不是我了解甘家的秘密，你进了甘府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东西。”
“秦国三皇子是何等人物？他是秦国太子储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你那点伎俩根本斗不过他。”
凌采薇皱眉：“那您说要用什么办法？”
渔叟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雨夜，雨势仍然迅猛，没有一丝要停下的意思。哗啦啦的大雨让人的心也变得烦躁。
凌采薇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没有理由。
渔叟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次，恐怕我们要用美人计。”
凌采薇未语，等着他继续说。
“老朽提秦国三皇子秦孝正你也许不认识。但，秦无涯这个人你应该熟悉。他在你爹身边待过几年，后来突然失踪，你应该还记得他吧？”
凌采薇木然地点点头。
“记得。”可是，记得又能怎样？他背弃两人之间的诺言也就罢了，想不到他还隐瞒身份。他竟然是秦国三皇子！
那么他出现在爹爹身边的目的是什么？也是为了铜环？那爹爹的案子与他有没有关系？
凌采薇越深思越觉得后背发凉。
渔叟缓缓说道：“记得就好。他也记得你。”
凌采薇站起身：“不可能。”
渔叟是过来人，明白小女儿家的心思，摆手示意她稍安毋躁。
“这个三皇子的确对你念念不忘。他曾托铁血阁的二当家古涛来寻你，你还记得此事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凌采薇的思绪飘到初遇古涛来那天，他的确说有人出钱要带她回秦国。当时，她以为是戏言。原来，竟然是秦无涯在寻她。
渔叟见她似乎记起什么，接着说道：“既然他还对你有意，你就利用这个机会接近他，把第三只铜环取回来。这件事你考虑一下，做还是不做？”
他又补充道：“你要明白，东西现在秦国，太子不可能为了你去和秦国交战，就算是他想去帮你夺铜环，他说服的了南皇也说服不了南后。还有，铁血阁你不要指望。秦国分舵当家的古涛来和秦无涯是好朋友。估计太子南荣烈想动用那边的势力有些麻烦。所以，你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懂吗？”
渔叟说了这么多，凌采薇不由地一笑。其实，是师叔祖不懂她。
她谁都可以求，唯独不会求南荣烈。
既然她选择退出他的世界，就不会再去打扰他。何况还是去求他。
她有她自己要维护的尊严和骄傲。
她宁可同意用美人计去接近秦无涯，也不会去求南荣烈。
“不……不……可……以！”床上的燕飞缨不知何时醒了，听到要牺牲小野菜去接近别的男人，他当然要反对。
不过，毒针的毒性实在可怖，他竟然虚弱地说话都没有力气。他有些着急，这样的自己怎样保护她。
凌采薇听到他说话，高兴地扑过去，瞧着他的脸色虽然苍白，但嘴唇有了血色，想起他奋不顾身救她的样子，眼睛又有些发胀发酸。
“英哥好好休息，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她劝他。
渔叟在旁边看着，摇摇头：“丫头，考虑好了，明天告诉我。秦皇要给三皇子选妃，你时间不多了。”

第一百五十四章 丢人现眼
燕飞缨挣扎着要起床和渔叟师叔祖拼个你死我活，被凌采薇及时理智的按在床上。
渔叟像看一个不小心摔倒在泥坑里爬起来又滑进去的顽童，并没和他计较，只颇为无奈的摇摇头推门出去，想冒雨回自己的房间。
“师叔祖。”凌采薇望着他的背影，叫住他，“我明天给你答案。”
渔叟始终没回头，脚步停顿片刻，还是走向大雨中。
燕飞缨挪动下身体，示意凌采薇坐在他旁边，喘着粗气说道：“这老头说的话不可全信。你不能去。”
凌采薇为他盖好被子，苦笑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燕飞缨想了片刻：“接近秦无涯需要更周密的谋划，他对我们都很熟悉，以他的警惕性，你和我易容去接近他比较困难。”
“但是，总有办法可想，反正不能牺牲你。”燕飞缨鬼点子最多，给他时间他就能想出几套解决方案，所以他还是有信心能拿回铜环。
“这不算牺牲。他本来就欠我一个交待。”凌采薇坐得笔直，愣愣注视着窗外的雨，“师叔祖说得对，我去接近他最合适，他不设防，我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他的信任，查出铜环的下落。你现在的任务是留下来好好养伤，等我的好消息。”
燕飞缨脸色骤变：“不行。如果你非去不可，那我必须跟着。”
凌采薇知道他的脾气，甩下他他也会自己偷偷跑去，到时候说不定伤都养不好，索性同意他的要求。
燕飞缨这才安心躺好，跟她念叨：“贾师爷的使命已经完成，裴将军的案子已结。甘忠手中的画也重回我们手中，这边已经没有事情让我牵挂。所以，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跑了我也能找到。”
凌采薇听他最后两句格外耳熟，这不是她小时候常对他说的话吗？怎么现在轮到他说了？
燕飞缨看见她的笑容，醒悟过来自己刚才所说的话有些肉麻，而且这几句还是小野菜小时候被他欺负时挂在嘴边的话，不禁有些讪讪。
凌采薇善解人意的帮他岔开话题：“裴将军到底死于谁手？”
燕飞缨感激的瞄她一眼，颇无奈地说道：“还能死于谁手？除了南荣恒和南后那个老妖婆，谁敢对太子的人下手？只不过太子查到最后，只是为了让南后一党知道他的厉害，让他们心存忌惮，案件并没有公开，凶手也是找了个替死鬼。哦，你也认识，就是南荣恒身边那个跟班陈德。”
凌采薇听完这些，突然对裴云山感到委屈。明明查到真凶，却因为要平衡各种关系，不能将人缉拿归案。可是，她也明白太子的苦衷。不是他不想做，而是有些事不能做。
“我们去秦国你要不要跟太子告个别？”燕飞缨试探地问道。
凌采薇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你少操点心吧，还是想想怎么养好你的身体。别影响我的行程。”
燕飞缨十分郑重其事地对他面前的美人翻了个白眼，凌采薇“哈哈”一笑，两人的友谊又重新回归成以前的打打闹闹。
这一夜，听着窗外的雨声，凌采薇在书房里睡得格外踏实，一夜无梦。
清晨醒来睁开眼，她听到院子里有簸箕翻药草的声音。“唰……哗啦……唰……哗啦”格外熟悉。她急忙翻身下床，鞋子都没穿好，蓬头垢面的就跑了出去。
推开门，果然看到那个熟悉的背影，正在低着头翻检草药里的杂物。
“墨尘烟，你死哪去了。”这句话在她嘴里嗫嚅半天，她还是改了口：“师父，你回来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有些沙哑，她安慰自己也许是昨夜睡前未喝水的缘故。
墨尘烟继续抖他手中的簸箕，看都没看他。
凌采薇猛然想起此刻正躺在墨尘烟床上的燕飞缨，瞬间头皮发麻。师父有洁癖。他一定是生气了才不理自己。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这样静了片刻，墨尘烟突然停下来，拿起脚下的一个包裹扔到凌采薇怀里。
东西沉甸甸地让她身体一坠。她打开包裹看，里面竟然是金灿灿的金条和金元宝，足足五十多块。金条旁边有个小包裹，她颤抖着手打开一瞧，眼睛瞪得更圆，竟然是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这都是哪来的？
“你、你、师父，这些天你离开徒儿原来是打家劫舍去了？这、这、这多不好！我能养活你的。你百岁高龄还出去丢人现眼，实在有辱师门啊！你师父知道了，一定从棺材里蹦出来掐死你。师父，你下次、下次再去积累财富，记得带颗夜明珠回来晚上给徒儿照亮，你知道，我看书挺费眼睛的。”
墨尘烟手里的簸箕就生生被她最后一句话气得脱了手，草药洒了一地。他想去捡，无奈昨夜的大雨过后地皮都是湿的，干草药立即被水浸湿，要不得了。
他对着地面叹了口气。
凌采薇紧紧抱着怀里的金子，破天荒的没训斥他浪费、败家，反而咧开嘴谄媚地笑道：“没关系没关系。晚上再去干票大的，我看贤王那就有颗夜明珠，要不要收了？”
墨尘烟被她气得七窍生烟，想不说话也不行了。
“东西属藏妖洞，你闭嘴。”
“什么？什么？”凌采薇刚才是想逗他开心，才说了一大堆废话。但此刻听到她手中的宝贝原来都在她以前住的洞里收着，而她竟然不知道，立即表面不满。
“你藏的可真够深呀。这一定是师祖要传给我的，你竟然在我拜师时都不拿出来，是不是想独吞？早拿出来，我们至于省吃俭用吗？至于搭上你的美色去勾引王寡妇吗？后山那块地早就到手了……”
她还想表示抗议，墨尘烟一阵风飘过来要去夺她手中包裹，凌采薇机敏地向后一跳，进了房间。她紧紧顶着门，冲着外面推门要进来的墨尘烟求和道：“念在你知错能改，东西我帮你保存了。如果你真看上了王寡妇，我替你把她娶进门来，我当师娘供着。”
她话刚落地，门就被一股强劲的外力弹开，凌采薇根本无力阻挡，直接贴在墙上，就是这样，手里的包裹也没松手。那里面的翡翠成色上佳，万万摔不得。
墨尘烟站在门口，嘴角噙笑，命令他这个爱财的徒儿：“你，滚出去。”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他喜欢男人？
凌采薇委屈的瘪瘪嘴，摆出一副驯良的样子像只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准备听师父的话滚出去，突然后衣领被他揪起，整个人跌到他跟前。
她故意大叫救命，恨不得把另外两人吵醒，墨尘烟碍于面子就不好意思惩罚她了。
墨尘烟本来赶了一夜路，又困又乏。想回房间休息，却发现离开不到十天，药铺多出来两个男人，自己的床也被人占了。
他心里一肚子火，想在凌采薇房间休息会，
看出她的鬼心思，袖子一甩，房门关上隔绝了她的呼叫。
她嗅到他衣服上有雨夜赶路的潮湿味道，摸摸他的袖子果然有些潮。昨夜大雨，他竟然没有避雨一路往回赶。
“先把湿衣服换了吧。管教徒弟这种事不能急于一时，慢慢来，我跑不了。”凌采薇说得入情入理，墨尘烟听她关心自己，心里的火气便小了些。
刚要放了她，引燃他心中怒火的燕飞缨捂着肩膀的伤跌跌撞撞的撞开门跑进来。
燕飞缨看见他像拎小鸡一样拎着她的小野菜，心中不爽，喝道：“放开她。”
墨尘烟瞪着他身上穿的衣服，俨然是自己平时换洗的那一套长衫，俊美的一张脸登时变成铁青色。
直接把凌采薇扔到床上，指着他的衣服问她：“怎么回事？”
凌采薇立即明白他发火的原因，心里叫苦，昨夜直接把燕飞缨抬进墨尘烟房间，估计师叔祖随便找了件衣服给他换上的。她也根本没想到墨尘烟早不归，晚不归，偏偏这个时候回来。
“那是我的！”墨尘烟指着燕飞缨，眼睛却瞪着凌采薇。
凌采薇恨自己不懂得见机行事。刚才要是躺在床上装晕，这个棘手的问题就轮不到她来回答了。
可是，现在她想装成被他内力震晕已然来不及了，只剩不停忽闪浓密卷翘的睫毛想对策。
燕飞缨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就知道她是没招了。可是，墨尘烟指着自己说是他的？什么意思？难道活了百岁，改变了爱好，看上他的英俊不凡要和小野菜抢？他不由一阵激灵。此事还是他自己化解比较好。万一小野菜迫于淫。威把自己送给他，那他岂不是没法在江湖上做人了？
“前辈，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出来混的，爱恨不要太直白。传到江湖上有辱名声。”
墨尘烟把目光转向燕飞缨，这两人果然是一直长大的玩伴，说话的调调都一样的不正经。想到燕飞缨竟然鸠占鹊巢，还理所当然，他心里一肚子邪火。
指着燕飞缨冰冷地命令他道：“脱下来。”
燕飞缨愣了一愣，浑身又是一阵发麻。脱？脱什么？难怪小野菜叫他千年老妖，嗜好的确与常人不同。竟然不顾忌他徒弟在场，就想……就想……
燕飞缨猜个一知半解，拿眼觑靠在床上的凌采薇。
你师父有病？
凌采薇瞥了他一眼：你要不给治治？
燕飞缨目光越过墨尘烟，跟凌采薇又使了个眼色：他喜欢男的？
凌采薇心里扑哧大笑，脸上却故意装作无奈的样子，垂下眼眸。
英哥，别怪我。是你自己主动扑进来的。只要师父不拿我出气就行，你，随他怎么欺负，我不介意。
燕飞缨见凌采薇这样一副表情，以为她是因为知道墨尘烟这个千年老妖的恶行，觉得做他徒弟难为情。哪里明白凌采薇是故意给他设套。
凌采薇的武功是墨尘烟教的，他与她打起来不相上下，可见自己武功一定输于墨尘烟。
不行，万一这个老妖怪发起疯来，自己有伤在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当下之计溜之大吉才是万全之策。
他看了眼墨尘烟，快速瞥了瞥低着头掰手指的小野菜，对不起，哥长得太英俊被人盯上了，走为上。
他转身就要走。突觉身后一阵劲风袭来，只听墨尘烟怒气冲冲说道：“把衣服脱了。”
燕飞缨急忙避开他伸过来的手，一掌挡开去。冲着墨尘烟怪叫道：“你来真的？”
墨尘烟性格孤僻，一向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而且他虽然爱干净整洁，按凌采薇的话说，叫严重的洁癖症。最厌恶别人碰他的东西。更别提穿他的衣服。
尤其刚才看到燕飞缨当着自己的面和凌采薇眉来眼去，心中一股无名火更是无处发泄。一心只想着让这个家伙把衣服脱下来。
燕飞缨可不这样以为。一个大男人二话不说，看见自己就让他脱衣服，简直是禽兽行为。
他不反抗难道要坐等被人欺辱？
二人不再多话，闷声打了起来。
凌采薇眼见燕飞缨身上有伤，不是师父的对手，觉得再打下去，不利于他养伤，会影响她去秦国的行程，便跳出来拉架。
她不拉架还好，墨尘烟瞧出对方身体有恙，本来要收手。突然见凌采薇跑过来有袒护他的意思，刚压下的无名火又升腾起来，且越烧越旺，他大掌一挥，袖子掀起的风直接把凌采薇带倒在地。
“师父。”凌采薇委屈的喊他。
“退下。”他克制着声音警告她道。燕飞缨见小野菜跌倒，心中一紧，分了神。墨尘烟抓住机会身子突然前探，拇指与食指向他咽喉处锁去。
燕飞缨出拳挡开，墨尘烟的手却快速下滑抓住他的衣领，只听刺拉一声，燕飞缨身上的衣服被墨尘烟撕破。
昨夜受伤，渔叟为他换衣服时，只简单的给他穿了件外衫，里面什么也没穿，是空的。如今墨尘烟把衣服撕破，正好露出胸前的皮肤。
燕飞缨脸上肤色比一般男子要白净，可是身上的颜色却是种健康古桐色，两种肤色相差有些悬殊。
墨尘烟乍一瞧觉得十分稀奇，不由愣了一下。
燕飞缨看在眼里，以为他是看到自己的美色，起了色了，心中又怕又恼，慌忙抓住破损的衣领，紧紧挡住裸露出来的皮肤。
“你、你、你，变态老妖，竟然、竟然断袖。”燕飞缨倚在门上喘着粗气，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墨尘烟被他骂楞了。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许你嫁人！
他回头看凌采薇，她正低头弯着腰，两只肩膀控制不住的在抖动。
“你笑什么？”墨尘烟发觉出她的不怀好意，瞬间领悟燕飞缨的怪异行为是被她误导。
他抓起她向门外扔去，燕飞缨想要伸手去接，墨尘烟人却已经到他身前，看不清如何出招，燕飞缨的衣服已经到了墨尘烟手中。
他低头一瞧，上身已经裸。露，光溜溜的只剩下一条裤子。
“亲娘舅呀！”他收回要拯救凌采薇的手，任她跌到院子，自己的两只手紧紧捂住关键位置，惊恐的瞪着墨尘烟。
墨尘烟在燕飞缨的肩膀和腰上打量几个来回，最后把目光落在燕飞缨的腹肌上。轻蔑地撇撇嘴，两只手举到半空，“刺拉”就把手中的衣服撕成两半。他的衣服别人碰不得，碰完了他也不会再要。
燕飞缨面部所有窟窿眼都瞪的滴溜溜圆，冲着稳稳当当站在院子里的凌采薇大叫：“你师父什么表情？他竟然敢蔑、蔑视我的身材？千年老妖原来眼瘸！”
墨尘烟从鼻腔“哼”出一声更大的蔑视，把破衣服扔到他脸上转身要躺下休息。
院子里传来渔叟不满的声音：“大清早的不让我这个老家伙多睡会，吵起来没完。你们几个年轻人是不是精力太旺盛了？要是这样都去药铺干活去。一下子多了两张嘴，丫头命真苦，还得白养着你们。快去干活快去干活！”他不耐烦地打个哈欠，挥手轰三个年轻人。
燕飞缨和墨尘烟难得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一眼便传递了战友情谊，统一了战线。好像白吃白喝，让凌采薇养着的人是您老人家吧？
凌采薇嘻嘻一笑，把手中的包裹举到渔叟面前：“您看，我师父给我的。现在不用开药铺也能养活您。”
渔叟眯着眼瞧了瞧她手中发光的东西，点点头：“不错，去秦国有盘缠了。明天就走。”
墨尘烟：“为何去秦国？”
燕飞缨：“不能去！”
这两个男人同时开口。
渔叟却不搭理他们，精锐的目光瞪向凌采薇：“丫头，你应该有主意了。赶紧准备准备吧。”
凌采薇扭头往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声音低沉：“等英哥伤好了我们就出发。”
“哎呦喂，你又来，暗箭伤人太不厚道。疼死我了。”燕飞缨一阵怪叫，手指着墨尘烟，冲他挤出一个“快来配合”的眼神，直接摔到地上。
只要伤养不好，小野菜就去不了秦国。总能拖到秦无涯娶别的女人。
可惜，他戏演得再好，也是独角戏。墨尘烟根本不屑理睬他，直接从他身上跨过去，走到凌采薇跟前问她去秦国的原因。
凌采薇拿眼觑了一下渔叟，低下头。
燕飞缨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由于动作幅度太大，伤口扯得裂开，疼得他心头一颤，说出话声音都有些打颤。
“我来告诉你，那个渔老头要把你徒弟送给秦国三皇子当皇妃。他没安好心，你有本事就阻止，没本事就看着自己的徒弟羊入虎口。”燕飞缨煽风点火绝对一把好手。
墨尘烟果然脸色一青，目光凝滞，语气也变得凌厉。
“为什么要嫁他？”
凌采薇突然觉得站在院子里被他质问嫁人的事很窘迫，怀里的金子越抱越紧，吭哧半天总结成两个字：“报仇。”
“不许你嫁！”墨尘烟斩钉截铁地断她念想。
“啪、啪、啪。”燕飞缨披着凌采薇的被子在门口鼓掌，“千年老妖果然有气魄。小野菜，你师父不让你嫁，师命难违。你乖乖听话。秦国咱不去了。”
凌采薇昨夜已经有了打算。秦国她必须去。凌家的案子越来越扑朔迷离，她不能放过任何一条线索。可是，显然除了渔叟，院子里的其他两个男人都不支持她的决定。
她把目光投向一旁打哈欠的渔叟，有些话她不想说，由师叔祖说最好。
渔叟早听的不耐烦，他用手指了指对他怒目而视的墨尘烟和燕飞缨，开始仰头望天。看了许久，看得凌采薇、燕飞缨、墨尘烟都好奇的抬头看天上到底有什么。
三个人看得脖子都酸了，燕飞缨实在忍不住，问他：“渔老头，你到底让我们看什么？”
渔叟这才晃了晃脖子，冰冷地说道：“老朽脖子睡落枕，关你屁事。”
燕飞缨气结，想要反驳，却听他又说道：“别人事只有自己知道轻重，你、还有你，无权干涉。主意让丫头自己拿。记住了，别人看天，关你屁事。”
凌采薇听到这儿，实在是再也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燕飞缨本来觉得无趣，可是，想想老头儿说得十分在理，想笑又觉得笑出来实在有辱自己刚才抬头看天的行径，便生生忍了下来。一张脸憋得通红。
可墨尘烟却不觉得好笑。她是他的。自从他救了她，教她圣女心经，他就觉得她是他的。只是，他一直没想明白这个道理。直到那天晚上看到她和燕飞缨牵马一起在夜色中并肩而行，他才惊觉，原来，他不希望她和别人在一起。
他不想她辛苦，揍了那个吴谷给她出气后，连夜出发去藏妖洞，取回珠宝金条给她，为的就是让她开心，让她不用每天辛苦给人看病赚钱。
他有钱，她想怎么花，都随她。想买地就买地，就是买下整条街，他都有办法给她弄来。
只是，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她不能离开他。
“我不同意。”墨尘烟目露凶光地瞪着渔叟。
燕飞缨啧啧称奇。心想，你不同意有个毛用。渔老头是使作俑者，关键决定者在小野菜这儿。
而小野菜的脾气他最了解了。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十头驴都拉不回来。你一个墨尘烟还想阻止她。这世上能让她改变主意的人估计只有南荣烈。
南荣烈。想到太子，燕飞缨眼睛不禁闪出一抹贼光。
凌采薇收了笑，无奈地问墨尘烟：“师父不同意我师叔祖讲的道理？”
“我不同意你嫁人！”
“为什么？”凌采薇和燕飞缨异口同声。
墨尘烟嘴一抿，不再言语。他总不能说出来，他不想她嫁人的真正理由吧。
渔叟听了却哈哈一笑：“墨大侠，请问你贵庚？”

第一百五十七章 墨尘烟的年龄
关于墨尘烟的年龄，凌采薇和燕飞缨一样好奇。为什么一个近百岁的老人，面容会和二十岁的人一样年轻？难道真是因为驻颜术？
三个人六只眼睛紧紧盯着墨尘烟的脸，似乎他脸上写着答案。
墨尘烟略有些不自在，不过他却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问渔叟：“为何要知道我年龄？”
渔叟习惯性捋胸前的胡子又扑个空，狠狠瞪了凌采薇一眼，这事儿没完。凌采薇来不急躲避他的眼神攻击，只好笑成一朵娇艳的花，弥补自己前一天犯下的错误。
所幸渔叟现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墨尘烟身上，没继续深究。
他背手踱步到墨尘烟跟前，围着他走了一圈，兴奋地两眼发光：“你果然是墨尘家族的后人！相貌、气质、癖好没有丝毫偏差。”
凌、燕二人听得一头雾水，墨尘烟却神色一凛，警觉地瞪着他。
渔叟又是一阵大笑，这笑声在最欢畅时突然戛然而止，他探究地盯着墨尘烟，又看了眼凌采薇，问他：“你为何骗丫头？有何居心？”
“师父骗我？”凌采薇一愣。
墨尘烟的脸却莫名其妙的红了。
凌采薇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问道：“师父，你骗徒儿什么了？脸红什么？”她略一思索，突然大声质问道：“师父，你、你、你不会是拿假珠宝骗我吧？难道这都是假货？”
燕飞缨突觉一阵眩晕。小野菜不知受到什么刺激最近钻到钱眼里。问的问题没一句不跑题。
他觉得还是由他这个聪明人出来替她问一问才能打探出真相。
“千年老妖，你到底多大岁数？”
墨尘烟的确有一件事没跟凌采薇说实话。就是关于他的年龄。
可是，这不代表他骗她。
是她自己偷看了帝王蝎看护的《手扎》后推测出他的年龄。
殊不知，她根本就推测错误。不过，她喜欢叫他千年老妖，他也无所谓。本来他身上就背负着墨尘家族的年龄。
凌采薇又拽了拽他的袖子，叫了声师父。
其实，他不喜欢她叫他师父。可是，他不知道如果她不是他的徒弟，她还会不会对他这么好？会不会想要陪着他、养着他？
“丫头，你师父可不是什么千年老妖。如果没猜错的话，他顶多三十岁。”渔叟看向墨尘烟，问道：“老朽说得可对？”
墨尘烟突然一笑，看着他的乖徒弟，坦然答道：“没错。在下二十九岁。”
他说完一阵释然。可凌采薇却震惊地瞪着双烟波浩淼的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燕飞缨立即浑身汗毛直立，全身警备起来。坏了坏了！这是只隐藏在小野菜身边的大尾巴狼！他心里叫苦，一不小心又多一个竞争对手。
“你大我十岁！”凌采薇在心里换算出年龄差，觉得自己一直以来虽然对这个师父呼来喝去十分不尊重，但她心里以为他至少快百岁，相处起来十分自在。
突然发现平日里的“千年老妖”竟然才大自己十岁，想想平日里的行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渔叟揣摩着墨尘烟看凌采薇的眼神，在心里叹口气。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眼前两个男人估计要好好被他这精灵刁钻的小徒孙折磨一番了。
墨尘烟没回答凌采薇的问题，抽回她手中的袖子向药铺走去。
“等等。”凌采薇喊住他。
他停下脚步。
她问道：“为什么那本扎记上写着你出生在那个朝代？”如果不是被扎记误导，她不会一直被他当傻瓜骗。
渔叟拦过话题，让墨尘烟去开药铺，因为在院子里就听到外面有病人在叫门。
“我给你解释为什么你误会他的年龄。”渔叟摸摸肚子说道，“不过，能不能先给我填饱五脏庙。你们几个难道都不饿？”
一经渔叟提醒，燕飞缨也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推着小野菜去厨房做早饭。
凌采薇没办法，见他还受着伤，虽然一直上窜下跳，但脸色却很难看。
她望着墨尘烟的背影，暂时放下疑问，麻利地为他们做好早饭，渔叟边吃边讲起关于墨尘家族的传说。
相传，墨尘家族所有的继承者都是单名一个烟字。连他们的年龄都是从首位墨尘家族创立者的年龄上延续而来。
为的是纪念，也为了延续。因为他们家族所习武功的特殊性，寿命都非常短。而为了破除这个如诅咒般的厄运，他们采用这种方式来计算继承者的年龄。
实际上墨尘烟是这个家族的第四位继承者。而他是目前在世上存活得时间最长的那一位。
凌采薇打断渔叟的讲述，好奇地问他：“您怎么知道这些秘密？”这关乎一个家族的秘史，师叔祖难道和这个家族有着某种联系？
渔叟平静的面容突然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转瞬即逝。但却被细心的凌采薇敏锐地捕捉到。
他望着面前一碗白粥，突然问她：“你师父还未吃饭，赶紧去喊替换他。往事如烟，早就飘散无踪。等想起来再说给你听。去吧。一会儿还要给你那个猴哥换药。”
燕飞缨一口粥差点喷出来，想要顶撞他两句，突然改了主意。
小野菜俨然拿他当成亲人，几乎言听计从，他可不能得罪这个老头。而且，还要拉拢他站在自己一边，打败墨尘烟，把小野菜抢到手。
打定主意，他便当作没听见一样，把那口呛人的粥咽了下去。
凌采薇脸上带了面纱，听话的去药铺替换墨尘烟来吃饭，二人默契仍在。他已经帮她料理好一切，她到那里，直接坐下来给排好队的病人把脉看病。
每天上午十个病人，下午十个病人。这个规矩一直没改，可是，当她给第十个病人开完药方准备收工时，一个男人坐在她对面。
她正低头收拾东西，头都未抬便拒绝对方：“对不起，十个病人已经看完，您下午再来。”
“大夫，能不能加个号？我病得很严重！”男人低沉、熟悉地声音在凌采薇耳边响起，她的头突然“嗡”地一声轰鸣。一颗心竟然不听使唤地要蹦出来，她拿着脉枕的手那么一滑，东西便滚落到地上。
她急忙去捡，那个男人也弯腰低头。她的手抓着脉枕，他的大手却抓住她那只有些颤抖的小手，他凑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的手还是那么凉！”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三男争宝
病人走得差不多，只有一个小腿受伤的病人在家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往门外挪。热闹的药铺突然安静下来。
凌采薇听到自己的心几乎要挤出喉咙，在那里扑通扑通通的乱跳，太子南荣烈的呼吸声就在她耳边，他喷出的热气扑到她白皙的脖颈处，又痒又麻。
面纱下她的俏容红得如有火烧。“放开我。”她要抽回被他紧紧握住的手，他不但不放，反而用力把她拉进他的怀里。
“薇，我想你了。”
有那么一刹那儿，凌采薇的理智被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所打败。任由那份对他的思念汹涌澎湃淹没了她。
她就那样半蹲着被南荣烈抱在怀里。他的怀抱仍然如从前一样宽厚、温暖，身上散发淡淡的薄荷清香，让她觉得仿佛又回到了幽谷的那段时光。
好像，他们之间只有那段时间才是最幸福的。她不去想家仇，他不用谋国政，没有人在他们中间驻足，两个人之间只有温情与甜蜜……
南荣烈轻轻地拥她在怀里，他以为她会拒绝，会推开的，可是，她今天竟然温顺的像只小猫任他抱着。
他连呼吸都放慢了，小心翼翼地享受着这一刻两人相处的恬淡时光。他生怕一个动静惊扰了她，她会像一只旷野中躲避猎人追杀的驯鹿惊慌失措的逃开。
然而，总会有人不解风情，跑来捣乱破坏他与她难能可贵的相处。
“什么情况？这是什么情况？”燕飞缨闯进来看到眼前一幕立即惊声怪叫起来，他身上还披着凌采薇屋里的那床绣着大朵芙蓉花的锦被，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两只瞪的贼圆的眼睛。
墨尘烟手中拿着草药紧跟在他后面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一幕，原本就冰冷的脸更加难看。
“凌采薇。”他声音里有着隐隐的酸涩与怒意。
凌采薇瞬间清醒，红着脸猛得推开南荣烈，几乎要把他推倒在地。
南荣烈扭过头，冰冷的目光往不请自来的两个男人身上扫了一遍，二人都觉得似乎有寒风带着冰凌刮过全身。
燕飞缨不能再装，只好从锦被里探出两只手，给太子行礼。
他用胳膊肘顶了顶身边的墨尘烟，示意他懂点规矩。可墨尘烟根本就无视他的好意，两只好看的丹凤眼旁若无人瞪着低垂着头的凌采薇。
燕飞缨呵呵干笑两声，给自己解围：“差点忘记了，你是小野菜的师父，辈份在这儿不用行礼。哈哈。是不是小野菜？”
南荣烈并不计较这些虚礼。他在意的是凌采薇的态度。两人之间刚刚才有的一丝暖意，就这样被打破，他实在不甘心。
想到眼前两个男人天天跟自己心爱之人同住一个屋檐下，同桌吃饭，他们每天都能看到她，而自己却在滇城里相思成灾，他心里的醋意几乎都能酸倒自己。
他觉得两人关系冷静之后，有必要和她深谈一次。
还未等她开口，凌采薇却先发问：“燕飞缨，你慌慌张张跑进来有何事？”
燕飞缨一拍脸门这才想起自己进来的初衷。马上换成一脸委屈的样子，跟凌采薇告状：“都怪你这个师父，觊觎我的男色竟然跑到我房间要给我上药！我能让一个男人摸我吗？显然不能！谁知他竟然用武力逼我就范。我只好跑好求你。小野菜，不如你……”
燕飞缨还没说出那句引起众怒的话，就听太子与墨尘烟同时打断他下面的话：“不行！”
燕飞缨一张脸憋得通红，一个是不能当面得罪的太子，一个是比自己武功高强的墨尘烟，两个人竟然同时看穿他的心思。如果他们两人不在场，上药这种事一定是小野菜亲力亲为。
没想到天不遂人愿。不是冤家不聚头。竟然都跑到这个小镇里来跟他抢人！士可忍熟不忍也得忍！
他早就算计好了，面对两个实力竞争对手，不能来强的，他有伤在身，示弱装病博得小野菜的同情才是上策。
凌采薇想到昨夜燕飞缨命都不要了不顾一切的来救她，心中不忍。瞥了一眼墨尘烟看到他手中拿着的草药，便想接过来：“我来吧。”
“不用。”墨尘烟把碗拿到身侧，避开她的手。
南荣烈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征询墨尘烟的意见：“不如我们俩个一起帮燕大侠上药？这样就没有占他便宜之嫌！”
墨尘烟难得露出笑颜，点头：“极好。”
燕飞缨想不到两个情敌这么快就达成了默契合力对付他，兔子一样跑到凌采薇身后想躲起来。
南荣烈和墨尘烟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两大高手齐动手，一个在左一个在右架着哀嚎求援的燕飞缨向里间的病床上走去。
凌采薇张张嘴想要拦下，转念又放弃了。上药为了疗伤，只要能治好，谁上药都一样。
燕飞缨转过头用哀怨的眼神望着她：“小野菜，你见死不救，没义气呀！”
二人把他扔到床上，南荣烈还不忘把布帘拉上，对凌采薇调皮的挤了下眼睛：“非礼勿视。”
凌采薇的心又漏跳一拍。不知是因为他那一句玩笑话，还是因为她又看到他曾经在她面前顽皮的模样。
里面传来燕飞缨鬼哭狼嚎的声音：“别碰我。男男授受不亲。哈哈哈哈，别碰我咯吱窝，我怕痒怕痒。太子，我告诉你墨尘烟不是什么千年老妖，他比你大不了两岁。他对小野菜居心不良。哎呀，墨尘烟，不要仗着你武功好就欺负我。等我伤好了，十个你也不是我对手。太子，你也别笑，小野菜马上要嫁人了。你以后想见她只能去秦国！”
随着燕飞缨话音落下，收拾草药的凌采薇突然觉得有些悲伤。原本热闹的布帘后面突然安静下来。可怕的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薇儿，他说的可是真的？”南荣烈拉开布帘，凌采薇来不及收回目光，瞥见燕飞缨被墨尘烟按在床上，身上的被子都掉到地上，古桐色的肌肤泛着青春的颜色。
她慌忙扭头，南荣烈意识到不对，重新拉上布帘。
他脚步凝重地走到凌采薇跟前，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出淌出痛苦的神色，张了几次口，才把那句话问了出来：“是他吗？你要嫁的人是秦无涯？”

第一百五十九章 妒意之吻
夏初的午后，明媚的阳光铺天盖地的从窗户涌进来，倾洒在南荣烈身上，泛着金色光芒的光晕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姿，更加衬托出他与生俱来的王者气质。
凌采薇感觉到他投射过来令她无法躲避的目光，顿时觉得原本空旷的房间变得逼仄。
她不想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身，逼开他炙热的眼神。
“我的事与你无关。太子殿下还是请回！”
南荣烈呼吸一滞，扳过她的肩膀，难过地重复着她的话：“与我无关？与我无关？合约还在，怎么会与我无关？我不许你嫁人！”
凌采薇被南荣烈强迫，不得不面对着他。
她略一沉吟，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殿下，你我之间那纸合约只在太子妃空位时有效。现在公主已回，请殿下收心，好好待她。我不想再涉足太子与公主之间的事。请殿下成全。”
燕飞缨听完凌采薇的话，从床上蹦下来，双目放光。既然头号敌人轻易被小野菜拒绝，那剩下的都不是他的对手。他斜睨了身边墨尘烟一眼，心里说不出的得意。
“去哪里？”墨尘烟拦住想要光着上身冲出去的燕飞缨。燕飞缨推开他的手，小声说道：“当然是给小野菜站脚助威，太子一纸合约就想霸着我的青梅竹马，岂不是委屈了她？”
墨尘烟听他这句“青梅竹马”觉得格外刺耳，伸出脚去拦他：“给她时间。”
“不给。”一个想出去，一个不让，燕飞缨生气，和墨尘烟对打起来，不肖片刻却落了下风。
他瞅准机会伸手扯下布帘：“小野菜，救……小野菜呢？小野菜呢？死老妖，人被拐跑了！你还拦我！”
墨尘烟看着空荡的药铺，心里也跟着空了。不过，他比燕飞缨理智，反而劝他道：“她会回来的。”
白云镇依山而建。环山有一条数丈宽的河流，绕着山蜿蜒向东。河边种了很多杨柳，垂下的绿色丝绦随风轻摆，凌采薇望着水中自己和南荣烈的倒影，心绪如拂动的丝绦般不宁。
“薇儿，别去秦国，跟我回去！”南荣烈带着她来到这里，就是不想被人打扰，他想要和她谈谈，说服她。
凌采薇折下一条柳枝在手指上绕来绕去，良久，她才抬头问他：“回去当你的妾侍？像玉晴、林良娣她们一样，每天盼着你、等着你，为了得到你的宠爱不择手段、用尽心机、伤害别人？你要我回去做那样的女子？过那样的日子吗？”
南荣烈被她问的一愣。他一直迫切希望她能回到自己身边，却没想过，她回去后要面对怎样的日子？
他的母后就是后宫争斗的牺牲品，想起母后临终前的样子，他突然不寒而栗。
他竟然忽略了这一点。
如果薇儿跟他回去，她要面对的都是人心算计。难道他要拉她入火坑？
这一刻，他竟然无言以对。
如果他的身份只是铁血阁阁主，或者他没有答应母后去争夺皇位，一切都不是问题。
他会带着她退隐山林生几个儿女，过最平凡的夫妻生活。如果厌倦了这种平凡，说不定两个人会一起去游山玩水、闯荡江湖，总之，永远不会分开。
可惜，他的身份不允许他许诺。
凌采薇见他久不答话，刚毅的脸上眉头紧皱，她的心便又有些不忍。劝他道：“我们之间本来就是阴错阳差的缘份，我受怡姝公主委托替嫁，你因朝局不得不接受我。如今，公主已归，我们缘尽至此，望殿下以要事为重，与公主琴瑟和鸣，早日得偿所愿。”
“如果我不是太子，如果我遣散所有女人，你是不是会答应留在我身边？”
“殿下，没有如果。我们不要自欺欺人。”
南荣烈觉得自己要疯了。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他却不能带她走，还要忍受她身边整日围着对她虎视眈眈的男人。
他怎能安心的放她走？怎能不对她牵肠挂肚？
可是，他们之间仿佛又隔着这么多的障碍。
她曾经讲过情鸟的故事给他听。他明白她想要什么，也明白她羡慕她爹娘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
她不贪图他的权势，不贪图他的富贵，只想要他一颗完整的心。
可惜，就是这个唯一的要求，他竟然无法为她实现。
为什么？因为他有他要面对的现实，有他自己要背负的包袱。这些现实与包袱像天上的银河，阻隔了相爱的两个人。
想到他不能给她的，却要别的男人给予，他就觉得心中有把火在熊熊燃烧！
尤其是听到燕飞缨提到她要嫁给秦无涯，他整个人都觉得要焚烧成碳，痛得他几乎不能呼吸。
我自欺欺人？那你去嫁你的秦大哥呢？是真心还是欺骗？
“薇儿，不管怎样，你说我霸道也好，自私也罢，我就是不要你离开我，不许你嫁给别人。”
他的怒火浇上醋意，燃烧的更加旺盛，烧干了他的理智与克制。
凌采薇看着他眼中的那潭深水突然发出红光，警觉得向后倒去，南荣烈像一头扑食的豹子，敏捷地截住她的退路，把凌采薇逼到柳树近前。
“殿下，我不是以前的薇儿，你再相逼我就只好出手冒犯。”凌采薇推开他贴过来的胸膛，她的背紧紧抵在树干上，两个人就这样对峙着。
南荣烈根本听不到她的任何威胁的话，脑子里全是她披着大红嫁衣，与秦无涯拜堂的情形，这种折磨像有人拿刀在凌迟他的心。
脑海里只有一个声音：薇儿是我的。薇儿是我的。谁也不能把她夺走。
他两只手臂撑着凌采薇身后的树干，紧紧把她环在自己宽厚的环抱里。
凌采薇的心不停地乱跳着，没有规则，分不出快慢，只觉得再也喘不过气来。
“你走开。不许碰我。”她推拒着他。
可是，她忽略了一个被嫉妒冲昏头的男人该有多固执。他不仅没有听她的话放开她，反而低下头，朝她微启的红唇吻了下去。
“不……要……”凌采薇的声音被南荣烈吞进嘴里，她的反抗不仅没能奏效，反而让他趁机侵占，那份带着温度的柔软霸道的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第一百六十章 我们，各安天涯
阳光照耀在水面上，粼粼波光晃得凌采薇的眼睛刺痛。她垂下眼眸，唇间全是南荣烈令人发烫的挑逗。
她的身体抗拒着他的亲吻，心底却呐喊着他的名字。
她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感到羞耻，却又深陷这种熟悉的亲昵中无法自拔。噬心的矛盾折磨着她，竟一时忘记去挣脱，只是本能的用手臂隔开他强压过来的胸膛。
南荣烈的记忆中，他每次亲吻她，都会受到她强烈的反抗，而今天她似乎很乖，好像……好像还有几不可查的丝丝回应。
不知这算不算是爱到末路，只有最深情的吻才能代替所有辩解与誓言。
他一只手撑着树干，一只手托住她的头，想要吻得更深，更放肆。
凌采薇却在下一秒清醒，摆脱那种欲罢不能的感觉，用内力推开南荣烈，反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其实，她觉得她应该也给自己一个耳光，为自己刚才的轻易屈服与沉溺。
南荣烈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却打得他瞬间有了主意。
他再睁开眼睛时，凌采薇看见他眼中有一种无比坚定的光芒闪耀：“薇儿，我们各退一步，你给我时间去完成母后遗愿，登上帝位我便为你清退后宫所有女人，可好？”
凌采薇在听到他的承诺后不是没有感觉，“我为你清退后宫所有女人”，这是一个男人宠爱一个女人最好的誓言。如果她可以自私一些，一定会点头同意。可惜，她必须为他人着想。
“所有女人包括怡姝公主吗？你要清退你的正妻？”
南荣烈苦恼的望着脸庞清丽的凌采薇，他知道以她的性格绝对不允许他这样做。可是，她把所有能走的路都堵上了，难道就只是为了困住他？
“薇儿，有些话我一直想说，你不想听我也要说。不然我们之间的误会只能是越来越深。首先，和我拜堂的人是你，不是怡姝公主。所以在我心里，我的正妻是你，不是她。其次，就算是为了某种利益，她现在的身份是太子妃，但是，我没碰过她。一根头发都没碰过。所以我有资格和你谈最后一件事。是我的打算。我要休妻。虽然会增加夺位的难度，但是，我考虑清楚了，为了你我愿意放手一搏。”
南荣烈把心里话一股脑儿吐露出来，凌采薇听得又喜又恼。喜的是自不必说，恼的却是他要休妻。这是对怡姝公主最大的羞辱，也是卫国国耻。
一个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公主被休，处理不好就会引起战争。
“南荣烈你真是荒唐。”凌采薇扯下一直挂在耳边，被南荣烈撕扯掉的面巾，狠狠揉成一团攥在手里，恨不得扔到他脸上。
他刚刚还柔和的面容突然变成她初识他时的冷峻：“有何荒唐？我所做一切只不过为了让你留下，难道有错？”
“有错。如果有一天我真的留在你身边，红颜易逝，你早晚会后悔你今日的决定。我不想走到彼此冷了心肠。何况……”凌采薇犹豫了。
“何况什么？”
凌采薇眺望远山上那片葱茏绿色，所有一切都生机勃勃，唯独她的心如燃了一夜的灯豆，在黎明即将到来时，黯灭，成烟，飘渺再无踪影。
“何况我心里一直有他。”这句话终于说出口，她以为在做了充分的准备之后，她的心会木然失去知觉。可惜，她的心也背叛她。
左边胸。口下方的位置，竟然痛得让她无法呼吸。
空气似乎凝固。为何她听不到河水流淌的声音，听不到山间小鸟啾鸣？
她只看到南荣烈苍白的面容上一双眸子里闪烁着破碎的光。
良久，南荣烈才张口求证。
“你再说一遍！何况什么？”他期望她收回这句比刀子还锋利的话。期望她可以像别的女人一样听到他为了她休妻而开心地笑。
可是，她不是别的女人。她是凌采薇。那个有着强烈的自尊心，倔强不肯向人屈服的女人。
再说一遍，她仍是那句伤他心的话。
“你骗我！”他还是不死心。
凌采薇歉然微笑：“我不知他一直在等我。现在知道了，我要去找他。你有你的幸福，我有我的归宿。从今以后，我们互不相干，各自安好！”
“凌采薇！”南荣烈的咆哮惊起林中休息的飞禽，一时间全是翅膀扑棱四散逃窜的声音。
“凌采薇”
“凌采薇”
这三个字在山间回荡，渐渐变小，渐渐消失，像两人之间曾经有过的那些温情，转眼间便成了云烟。
凌采薇无视他哀伤的眼神，硬起心肠说道：“殿下请回。天色不早，我还有病人在等，话已说开，请殿下勿要纠缠，就此别过。”
南荣烈的自尊心全部被她踩在脚下。他已经再三挽回，也已经做出登基后即遣散后宫的决定。可是，她仍然狠下心要离开。
这一刻，他真的不确定她有没有喜欢过他？
犹记除夕家宴她遇害晕迷时脱口而出的那声“秦大哥”，如果不是这个人已经烙印在她心里，她又怎能在无意识时都惦记着他？
如果，她哪怕对自己有一点喜欢，她都会考虑他的请求，而不是拒绝他。
什么怡姝公主，什么情鸟之说，原来都不过是她的借口。
他留不住她，不是因为他爱得不够深，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爱他。
南荣烈凝望着她渐行渐远地背影，突然醒悟，原来他一直在单相思，原来她不接受他的吻是因为他不是秦无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笑自己原来一直在自作多情。笑自己真心倾付，却换来一场欺骗！
凌采薇，你好狠的心！
凌采薇走出好远听到身后传来南荣烈的有些凄惶的笑声，一直强忍在眼里的泪水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夺眶而出。
她任凭咸涩的泪水恣意流淌，克制住想要回去抱住他的念头，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如履荆棘地向前方走去。
她知道，从此以后，她与他再无交集。
每走一步，都会离他越来越远。
南荣烈，对不起，我爱你。
从此，我们各安天涯。

第一百六十一章 毒哑竹马
燕飞缨在白云镇转悠了大半圈，终于在镇外少有人走的一条小路上看到凌采薇，她蹲靠在路边的槐树旁。
微风拂过，树上洁白的槐花夹带着清香跌落到她的肩上。把头埋在双膝，从背后望去，就像个迷路找不到家的孩子，让人忍不住怜惜。
燕飞缨轻轻走过去，想起她小时候每次摔倒或受了委屈想哭时，他都会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出奇不意的在她耳边大叫一声，她受到惊吓，总是忘记要哭，只顾得追着他打他。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再见到她伤心，他已经不敢如以前一样顽劣。
他只想把她揽在怀里，轻声安慰。
燕飞缨停在她身后，伸出手想摸摸她的头。她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和太子闹翻了。
他的手还未接触到她的头发，凌采薇却如身后长了眼睛，头未回便准确抓住燕飞缨这只罪恶的手，往下用力一拉，他猝不及防身体整个跌出去，直接倒栽葱摔在凌采薇面前。
他嗷嗷嗷的抗议：“竟然下这么黑的手！人家还有伤在身，不放心出来寻你，你竟然想谋杀亲……”那个“夫”字他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因为他看到她正肿着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最主要的是他的命脉被她捏在手里，令他动弹不得。
聪明人怎么能送上门找死呢？他及时切换话题：“小野菜，松手，哥疼呀。想不到你哭的样子这么美。有句诗怎么说来着，梨花带雨佳人泪，望断天涯有情人。”
“啪。”话出口他就后悔，虚扇自己一记耳光，以示诚意。
说什么有情人？提什么“涯”字？简直是哪有伤口往哪捅。
果然凌采薇妙目圆瞪，捏着他命脉的手更加用力，燕飞缨又是一阵凄惨的嚎叫。他不是打不过她，只不过看她此刻心情不好，让她打两下缓解下心中不快，他觉得这种牺牲非常有必要。
凌采薇哭了半天，觉得泪都流干了，心也变得空荡荡。
燕飞缨向来多话，不像墨尘烟一般少言寡语，如果他这样跟着她回药铺，又不知说出什么她无法招架的话。
平时也就罢了，她一笑而过。可今天她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对任何人强颜欢笑，她趁他大叫的空当，从怀里摸出一粒药直接塞到他嘴里。
燕飞缨发现不好时，细小的药丸已经顺着他张开的大嘴滑到嗓子眼，又接着滑到肚子里。想吐已然来不及。
他从小就是她的试毒剂。表面上是他以大欺小，欺负了她，实际上，小野菜人小鬼大，总会用各种新学来的毒方在他身上进行试验。
不用猜今天他又要牺牲了。可是，不知她给他吃的是什么毒，有没有后遗症啥的？他可是黄花大美男，不能不明不白的受害，怎么也要让他知道有什么症状呀。
他张口问了半天，看着凌采薇竟然破涕为笑，他算是明白了。
这小野菜是嫌他多话，把他给毒哑了！难怪他只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呢。原来不是他耳朵的问题。
凌采薇松开他的手腕，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冲着一脸沮丧的燕飞缨说道：“走吧，回药铺。”
二人一路无话。燕飞缨想要解药，凌采薇装看不懂他的手势，默默地想着心事。
不知不觉走到药铺门口，抬起头看到墨尘烟站在门口正望着她。
很难得，他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凌采薇却没有回应，绷着脸从他身边走过去。
墨尘烟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担心地问道：“怎么哭了？”
得不到她的回答，他又问后面跟进来的燕飞缨。
“你欺负她？”
燕飞缨听到这句话瞬间觉得委屈的想自己先嚎啕大哭一通。可惜，他瘪瘪嘴，不屑地瞥了墨尘烟一眼，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墨尘烟奇怪一向多话的人怎么变得惜字如金：“哑巴了？”
燕飞缨张张嘴，生气地扭过头不理他，直接回屋。
他嗷嗷嗷在心里把这对师徒狠狠咒骂半天。真是有其徒必有其师。一个捅刀还不够，另一个还要拿手在伤口上再使劲按一下。
墨尘烟本来也不是好奇之人，见凌采薇平安回来，他关上药铺店门，挂上停诊的牌子便去厨房进行煮汤。
凌采薇打了盆冷水回房间，把头扎进水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忘记刚才发生的事。
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是想要忘记什么，那些你想遗忘的事情就会轮番在你脑海中跳出来。提醒你，不要忘，不要忘。
而且，她在水中的窒息感又带着她的记忆回到了幽谷温泉。他的吻，他的胸膛，他破碎的眼神，不停的出现，她几乎逃无可逃。
“自杀可以去河里。”墨尘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语气里没有丝毫同情心。
凌采薇从水里抬起头，额前湿发滴答着水珠从脸上滑落。分不清哪一颗是眼泪。
墨尘烟瞪了她一眼，凌采薇突然觉得这样折磨自己有些羞愧。
他扔过来一条干净的帕子：“擦干，吃饭。”
凌采薇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木棉花。可惜花期已过，只剩下满树的绿色。
不过隔壁王寡妇家的院墙外种了几棵槐树，长得歪了，树冠全扎进凌采薇的院子里，走进院子就能闻到满院清香。
墨尘烟在树下添了石桌和石凳，平日无事时凌采薇会坐在树下看会书。
今天，墨尘烟把做好的饭菜都端到这个石桌上，四个石凳不多不少。
凌采薇换了身鹅黄色的家居服，头发简单的用玉簪别在脑后，对着铜镜收拾好心情，走出房间。
渔叟已经坐在首位，墨尘烟和燕飞缨都站在树下等她。
“丫头今天这身打扮不错，有你娘当年的模样。快，过来吃饭。”他招招手唤他的徒孙过来。
燕飞缨瞅准机会，只要小野菜落座，他就以最快的速度坐在她身边，不给墨尘烟半点机会。
墨尘烟瞧出燕飞缨蠢蠢欲动的小心思，不疾不徐站到他身前。
燕飞缨向左墨尘烟绝不向右动一步。燕飞缨向右墨尘烟就往右边去，坚决挡住他的视线，控制他的自由。
反正凌采薇的这位竹马打不过他，欺负一下无妨。
凌采薇本想坐在渔叟身边，发觉两个男人不坐下吃饭，反而专注的围着桌子打转，困惑地看向自斟自饮的师叔祖。

第一百六十二章 不能爱，便放下
渔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眯眯看了眼凌采薇，拍拍他身旁的空位：“丫头，坐这里。”
凌采薇含笑走过去，刚落座在渔叟左手边，燕飞缨就像只从树上蹦下来的大猴子，跃过墨尘烟跳到凌采薇身边，瞅准机会想要坐在凌采薇旁边的石凳上。
墨尘烟却近水楼台先得月，勾起脚尖直接把石凳拉到自己跟前，幸亏燕飞缨反应快，不然一定坐空摔到地上。
他不死心，去夺那个石凳，两人互不相让。
燕飞缨与墨尘烟的打斗只影响了想要好好吃顿饭的渔叟。
凌采薇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一碗清汤上，幽谷中南荣烈杀了一条蛇接连为她做了几天的蛇羹，虽然口感很差，但她仍然喝了一碗又一碗。
“丫头，丫头，傻笑什么！快去坐那里，不然这顿饭谁也吃不安宁。”渔叟喊醒沉浸在回忆中的凌采薇，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凌采薇还未完全从往事中抽离，眼神涣散站起身坐到渔叟对面的位置。
“别争啦，一边一个。吃饭。”渔叟一声怒吼，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停下来，燕飞缨裂开嘴笑着坐在凌采薇左边，墨尘烟坐在她右手边，终于四个人围成一桌开始吃饭。
凌采薇端着碗心不在焉，两个人挟了好多菜在她碗里，快堆成小山。
渔叟遥遥头。燕飞缨出门找凌采薇之前已经跟他抱怨太子把她带走的事。感情这种事他不好插手，可是作为长辈又不能不劝。
“丫头，你举着饭为何不吃？”他问凌采薇。
凌采薇看看手中的小山，叹气道：“没胃口，吃不下。”
“吃不下为何还端着碗？不沉吗？”
凌采薇经他提醒果然觉得举着碗却不吃饭的样子有点傻，有些羞赧的把碗放到桌上。
渔叟把碟子里洗干净的樱桃推到她面前：“吃吧，尝尝甜吗？”
艳红的樱桃上面沾着水珠，看着十分诱人，凌采薇捏了一个放在嘴里，一口咬下去，清甜的樱桃在口中裂开，她笑笑：“很甜。”
渔叟语重心长的说道：“你不放下，怎么能取别的东西吃？明明那碗饭你不想吃，为什么还要端着它？自己累别人也累。放下了，还有机会吃到更美味的食物。”
燕飞缨咽下口中饭菜，十分卖力地鼓起掌来。他哑巴了不代表不能发挥拍马屁的特长。
墨尘烟今天才刚刚认识渔叟，见他说得话朴实却蕴含劝诫的道理，不由得从心底佩服他。
他看凌采薇若有所思的望着面前的饭菜，似乎有所顿悟，心中高兴，拿起身边的酒壶为渔叟斟了杯酒。
凌采薇把墨尘烟的酒杯拿过来，举到他面前：“我也要。”
墨尘烟瞪了她一眼，心道：醉了也好，至少不痛。
他为她也斟上满满一杯酒，凌采薇举起酒杯恭敬的对渔叟说道：“师叔祖，薇儿决定去秦国，无论多少险阻都要找到家人被害的线索，为凌家枉死的三百条人命讨回公道。”
说完，她仰头喝干了杯中酒。
渔叟点点头，也把酒喝了。
只剩燕飞缨与墨尘烟面面相觑。
渔叟欣慰的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们此去秦国犹如打仗，绝不打无把握之战，必须做好各种准备才能应战。正好燕飞缨也要养伤，我们休整一个月，采办些路上要用的东西下月出发。”
燕飞缨不说话，桌子上就没有人提出反对的声音。
事后，当他们在秦国遇到危险时，才明白渔叟今日的良苦用心。
原来，秦国每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都会举行热闹的庆祝活动，喜庆的氛围不亚于除夕。
秦国民风开放，全民喜好歌舞，有什么重大活动都会举行歌舞比赛来尽兴。
正好今年秦国三皇子要选妃，而且选妃的形式与其他几位皇子不同---从民间海选。
秦三皇子是秦皇最小的儿子，聪明英武，小小年纪就因协助父皇整顿军队，留下美名。
秦国未立太子，虽然秦三皇子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但他们都缺少他的治世之才，所以从群臣到百姓，心目中的三皇子就是太子，是未来的皇位继承者。
本来他娶妻是慎重之事，按规矩或与南、卫联姻，或从重臣适龄女儿中挑选一位出来，毕竟他的妻就是未来的国母，马虎不得。
但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说服了秦皇同意他用海选的方式，在民间选择王妃而且还不拘于国度，不管你是卫人还是南人，只要在竞选中脱颖而出得到三皇子的青睐就可以成为王妃。
所以，凌采薇此去并不是坦途。她要打败众多才艺双全的女子才能成功接近秦无涯。
这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其实并不算充裕。所幸从南国到秦国国都还有一个月的路程，这一个月的时间也可以好好利用。
燕飞缨十分不屑凌采薇为了个姓秦的男人苦练各种技能。
在第二天他的毒性自动退去能说话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渔叟那抗议。
“既然秦无涯心里装着小野菜，干脆制造个重逢的机会让他直接娶了她不得了？干嘛让她这么辛苦还要学这儿学那儿去讨好他？”
渔叟知道他是故意捣乱不想凌采薇胜出。
秦国三皇子选妃的消息已经公告天下，估计现在已经有不少妙龄少女在家人的陪伴下奔赴秦国首都。
要让秦国取消选妃决定，让秦皇出尔反尔，根本是妄想。
如今秦国日渐崛起，实力已经超过卫、南两国成为一个强国。如果谁家的女子能成为这样一个国家未来的皇后，那不仅是光宗耀祖之事，也会让整个家族得到外人无法想象的利益。
如此好事，天下好女子都有机会，都抱着希望前去一试。秦国如果突然宣布取消选妃，后果会怎样？一个大国失信于天下，如何还能树立国威？
所以，燕飞缨的主意根本是馊主意。
他最终目的不过是不想让凌采薇在比赛中胜出。
渔叟既是世外高人，怎会受他摆布？他不仅没有停止对凌采薇的训练，而且每天只允许她睡两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训练她。
燕飞缨好奇他的训练内容，可惜，墨尘烟受渔叟示意，根本不让燕飞缨靠近后山。
他只有在每天吃饭时能看到凌采薇。
日子才过去十天，她就已经瘦了一圈。
“小野菜你不要命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魔鬼训练
凌采薇一张倾城的小脸，瘦得下颌更尖，只剩下一双妙目忽闪着浓密卷翘的睫毛，眼神中散发着异样的光芒，让人见了甚觉楚楚可怜。燕飞缨了解凌采薇的性格。凡是她认定的事，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做到最好。她这种不要命的精神，配上渔叟的魔鬼训练，让他瞠目结舌。
夜深人静时，凌采薇睡不着在灯下看渔叟给她制定的增长技能计划表。
她已经完成了最简单的三项。一项是文采，一项是琴艺，一项是棋术。这三样她自小就受父母熏陶，在岁月的积累下越发娴熟，并不觉得有多困难，而且经渔叟的妙手指点，每项技能都有了不同的提高。
渔叟又根据她的特长为她专门制定了杀手锏，这前十天，她练的都是每项中最难挑战的部分，所以身体有些吃不消。
文采方面，渔叟专门训练她如何猜灯迷，并以诗歌给出答案。凌采薇不明白他的用意，却也没有过问。她知道他自有他的道理。
琴艺自不必说，她只要发挥正常，一曲广陵散就能应付初赛，可惜瑶琴伏羲在藏妖洞里，不然人琴合一胜算更大些。
围棋有些难度，她虽然跟娘亲学过，但十三岁凌家发生变故后很少接触。曾任棋待诏的渔叟只跟她下了一盘棋就知道她棋艺深浅，研究了一晚上教了她三招迷局定式，遇到强劲敌人时只要使出来，完全能够自保。
凌采薇用笔在这三项上各画了一个圈，却看着第四项开始头痛。
第四项是舞技。
她不是不会跳，而是她不敢跳。
小时候她娘特意请名师指导过她。这位教她跳舞的舞娘叫芸娘，是秦国舞蹈大赛中的头魁，每当她挥舞水袖翩翩起舞时凌采薇的眼睛就像被粘上一样移不开视线。
她在这方面有天赋，学了两年就已经小有所成。
芸娘教她十分用心，没有丝毫保留，还把一支她在大赛中夺魁的《醉花荫》悉心传授于她。
她娘亲见芸娘对自己的女儿真心相授，便拿她当姐妹对待，一日三餐都会请她同桌共进。
然而，芸娘却是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开心。
凌采薇发现，只有芸娘见到她爹凌风将军时，眼神中才重新有了神采。
凌采薇当时小，并不懂得其中的道理，只不过每次芸娘让她带着去爹的军营时，她心里会有隐隐不安。
有一次，她无意中撞见芸娘哭着从他爹的书房跑出来，她听到娘亲在里面摔东西的声音。没多久芸娘就消失了。她娘亲从此再不允许她跳舞。
事情过了半年，她实在忍不住舞虫的啃咬，偷偷地在自己的院子里跳起醉花荫，偏偏被她娘亲撞见，结结实实地受了一顿毒打，一个月都没能下床。她娘打完她后悔的抱着她哭，哭得非常伤心，好像她永远都站不起来似的。
从此她谈舞色变，只要抬起脚尖，扭动腰肢，她就觉得娘亲的鞭子狠狠抽在她修长匀称的腿上，那双腿变得无力，便会毫无征兆的跪在地上。
她看着第四项，叹了口气，眼前铜镜里的女子一脸愁容。
第五项是医术，第六项是毒术。渔叟竟然在这两项后面画了两只长相奇怪的虫子。不知是何用意。
她又看了最后一项，这一项竟然是奇门遁甲之术。渔叟在后面写着蚩神兵书四个字。凌采薇眼睛一亮，打开柜子里上锁的木匣子，拿出兵书，好奇的翻看起来。
这一看就停不下来，直到鸡叫三遍她才从书里抬起头，扭扭僵直的脖子，伸个懒腰。
院子里有脚步声，她推开窗，墨尘烟正好端着一碗粥走过来。
自从凌采薇知道他的年龄，不知为什么“师父”二字就再也喊不出口。
“你端的什么？”她问。
“粥。喝。”他从窗口递过来，她接了，看到白粥里参着枸杞、党参、红枣，全是补血补气之物，心里又是一暖。
“谢谢你。尘烟……老妖。”她又是对着他一通乱叫。
他无所谓，只要不叫师父就好。
“手给我。”
“还要取血？燕飞缨不是好了吗？”凌采薇把手缩到身后。
为了给燕飞缨驱毒，墨尘烟每天都要来跟她取手指血。燕飞缨经常打趣她：我身上流着你的血，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
她全部心思都扑在增长技能上，没心思与他贫嘴，所以燕飞缨经常会被她的冷漠击败，沮丧地跑去找墨尘烟聊天诉苦。
今天墨尘烟又让她伸手，她本能的反抗。
“拿过来。”他又冰冷着一张十分好看的脸，让她觉得寒冷原来是可以从内到外，胆寒的。
凌采薇犹豫片刻，不情愿的把手递给墨尘烟。
墨尘烟把一件材质特殊的扳指放到她掌心。
“戴上。”
凌采薇第一次见这种东西，拿在手中把玩。扳指通体黑色，上面有水波暗纹，质地坚硬，厚度如一枝竹筷的宽度。
她套在哪只手指上都往下掉。
“太大了，还给你。”凌采薇觉得戴不了，放在身上也不方便。
墨尘烟没接，说道：“买个珠链，戴脖子上。”
“这个到底是什么？”
“武器。”墨尘烟打开戒指的机关，凌采薇看得目瞪口呆，一张脸激动的通红。
刚才还要还回去的扳指已经抢回到自己手中，紧紧攥在掌心，爱不释手。
晨光漫过凌采薇的小院，渔叟与燕飞缨都起来了。
四人简单吃过早饭，凌采薇如往日一般想去后山练习，渔叟却叫住她。
“丫头，今天给你放假。你和他们俩去滇城采买些东西回来。后面的训练要用到。”他递过一张单子，里面写了不少要买的东西，还在每样东西后面标注了详细的要求，凌采薇扫了一遍便收进怀里。
燕飞缨听到能和小野菜出去玩，整个人兴奋起来，跑回屋子里把随时佩剑带上，拉着凌采薇就要出发。
凌采薇心里又开始忐忑。
滇城？他在那里，她会不会遇到他？如果遇到他，她该怎么办？是装作不认识，还是像旧友相遇打个招呼？一时之间，她原本平静的心又乱成一团乱麻。

第一百六十四章 太子夫妇
凌采薇纠结着换上一件天青色的男装，一头乌黑秀发高高束起，用同色的丝带绑好，又用胭脂在面容上晕染出淡黄色的肌肤，遮盖原本白皙干净的皮肤，拿起黛笔轻扫出两道英挺的剑眉，简单易容后，镜子前的人俨然变成一个风度翩翩的美少年。墨尘烟打量她的装扮，深望她一眼。凌采薇指着院子外两匹骏马解释道：“这样方便骑马。”
燕飞缨拉过两匹马的缰绳说道：“三个人两匹马怎么骑？”他拿觑着凌采薇，竟然摆出扭捏的表情，试探道：“如我们两个人同乘一骑？”那天雨夜他依稀记得自己靠在她的怀里，那种感觉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还想贪心的再试一次。
凌采薇却不给他这个机会，生硬地回他两个字：做梦。
燕飞缨忿忿地瞪了墨尘烟一眼：“那你别去了。我和小野菜去就行。多一个人不方便。”
不用猜墨尘烟也回他两个字：休想。
凌采薇扑哧一笑，夺过枣红马的缰绳翻身上马：“我先走，你们两个同乘一骑也罢，留下一个不去也罢，自己商量。我在滇城城门口等你们。”说完，她扬鞭打马向白云镇外奔去。
马蹄溅起浓尘呛得燕飞缨一阵咳嗽。
他转了转眼珠，笑眯眯地看向墨尘烟。
五月的天气清爽怡人，万里睛空，白云悠悠。凌采薇来到滇城，发现平日安静有序的城门口今天格外热闹。
城墙上挂了很多彩旗，城下聚集的百姓欢天喜地，他们手里都端着一盆清水，用手指沾水向来往路人身上轻撒。
凌采薇下马，远远瞧见城内有一只流行队伍正在载歌载舞向城外走来，队伍中间是一驾皇家御用的华辇，轻纱曼帐，影影绰绰看到里面坐着身着华服的一男一女。
凌采薇慌忙牵住马缰，站在原地。
“你们快看，是太子和太子妃。”人群中有人高喊。
“修渠引水成功，滇城大庆，举国欢喜，太子和太子妃是来和我们老百姓共同庆祝的。”
“我们真是有福气呀，太子一心为民，将来一定是好皇帝。”
“太子妃也具国母之仪，前段时间还出来给灾民施粥呢。”
“真的？可惜我当时还未回来！听说太子妃貌若天仙，是不是？”
“当然啦，太子选的妃子那是天姿国色、心如菩萨，以后我们南国百姓有福了。”
……
议论声不绝于耳。凌采薇静静地站在人群中，淹没在这片欢声笑语里。心中流淌着有一种淡淡的感伤和安慰。
他终于做到。终于为滇城百姓解决了旱情。自此，距离他的皇位又近了一步。
“太子千岁。太子妃万福。”民众齐声呐喊，惊醒了她的沉思。
她抬头，望向前方高处的青色城墙。南荣烈一袭太子华服站在城墙上，身边是盛装打扮的怡姝公主。
凌采薇的视线落在他们相牵的手上，心莫名的如有针刺。
微风拂过滇城，他与她的衣角在风中纠缠在一起，似乎与衣服的主人一样，鹣鲽情深。
她耳边突然就响起曾经他说过的那句誓言：我要你站在我身边，我们携手睥睨天下。
如今，誓言犹在耳边，陪在他身边的人却不是她。
一直在人群中注视着凌采薇的墨尘烟看到她突然冲着城墙上的人粲然微笑，心中一痛，他眼中全是怜惜，不知是为她还是为他自己。
凌采薇最怕的就是这种清醒的懂得：不是他负她。也不是她狠心。只是造化弄人，缘尽于此。
南荣烈以王者之风站在城墙上朝众人挥手，以示安静。
待众人不再沸腾，他才开口说道：“本王受皇上委以重任治理滇城旱情两年有余，终万众齐心，不负众望，成功引水注渠解决滇城百年干旱。滇城百废待兴，皇上向来体恤民苦，经本王向皇上请示，为鼓励流亡灾民回城，重振滇城，特赦免滇城三年赋税，望百姓休养生息，重建家园。”
“减免三年赋税？”
“这是当日我们争取的！太子才知我们疾苦呀。”
“皇上万岁，太子千岁。”
太子颁布完消息，人群又是一阵沸腾，大家兴奋地互相拍打着肩膀，有的人激动的竟然和身边的陌生人拥抱在一起。
凌采薇身边一个胖子拖着笨重的身体向她靠过来，“兄弟，你怎么一点不激动？不是本地人吗？来，抱一个。”
他伸出胳膊要把凌采薇搂进怀里，墨尘烟几个箭步从人群中挤过来，把胖子推出去老远。
凌采薇惊讶地瞪着他，墨尘烟依旧面无表情，站在她旁边。
“燕飞缨呢？”她问。
“还在路上。”
凌采薇暗自发笑。估计燕飞缨打不过他，马被墨尘烟抢了来。想象着他吃瘪的样子，她就想笑。
墨尘烟瞧了她含了笑意的双眸，心中稍加安慰。
南荣烈见众人的情绪高涨，又向城墙下的人们挥手。
人们知道太子又有话讲，渐渐安静下来。
“前些日子，太子妃为灾民施粥，发现很多孩子老人都露宿街头无家可归。太子妃为此难过多日，与本王商量后，决定捐出从卫国带来的一半嫁妆，为滇城灾民建一所慈善堂，收留所有无家可归之人。本王与太子妃向你们保证，滇城百姓以后都有饭吃，有地方住。绝不会出现一个饿死街头之人。”
太子此言一出，城墙下站着的百姓简直如开锅之水，沸腾之势无法压制。
南荣烈来滇城的目的已然达到。
自古人心最难得。而今天，他们夫妻默契配合，整个滇城的人心尽揽他手中。
这是星星之火，估计很快太子的英明神武就会在南国上下传诵，燎原可望。
“太子千岁，太子妃千岁千千岁。”
“太子妃活菩萨，太子妃活菩萨。”
……
凌采薇凝望着城墙上并肩而立的两个人，耳边涌进百姓的欢呼，出门前还忐忑纠结的心竟然慢慢平静下来。
她这一刻坚信：她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有怡姝公主留在他身边，才能协助他打下江山，实现他的诺言。
他是高不可攀的凤凰花，而她，只不过如她的名字一样，是路边山间最不起眼的一株野菜。他与她之间天壤有别，注定离散。
爱一个人，就要成全。
她释然，转头对墨尘烟笑了笑：“走吧。我们进城。”
人声嘈杂，凌采薇的声音淹没在鼎沸人声中。
墨尘烟接过她手中的缰绳，把两只马寄存在城外。
城墙上的南荣烈注视着下面的人群，看到有抹“天青色”逆流向城里缓缓走去。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太子的情敌
那抹天青色的背影瘦削却挺拔，走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中如一朵盛开在高山上的冰莲，孑孑独立。
人潮中，凌采薇好像一尾逆流而上的青鱼，在冲撞中前行。她似乎在看路，又似乎无目的的左冲右撞。
逆流而行的队伍中出现一支敲敲打打的耍狮队，蹦跳着向凌采薇这边冲过来。
两只打头的金色雄狮眨巴着眼睛快要撞上凌采薇时，突然一左一右让开，从中间猝不及防蹿出一个手拿火把之人，那人口中含着的酒水恰好喷到火苗上，火焰顿时膨胀变大，一团火球扑向凌采薇，俨然要把失神的她吞进烈焰中。
“不要！”南荣烈站在城墙上失声惊叫。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一直仰望着他的百姓纷纷扭头，沿着他手伸出的方向看去。
慌乱的人群中，一个白衣男子如鬼魅般飞速扑到火焰下，他把自己的整个后背丢给吐着火舌的怪物，怀里紧紧护住一个青衣少年。任那火焰舔。舐他的身体。
“不要命啦？”喷火的罪魁祸首反而比受害者还要凶。
百姓们一片哗然。
“这白衣郎没事吧？”
“哎呀，衣服都烧个大洞。怎么会没事？”
“这两人怎么回事？”
“不是吓傻了？还抱在一起干什么？还不去看大夫？”人群中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凌采薇半躬着身子被墨尘烟紧紧搂在怀里。她闻到头发烧焦的味道，才醒过神抬头看墨尘烟。
青色缎带突然就这样断开，满头青丝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披在肩上。
“你没事吧？”她仰头看着高出她一头半的白衣男子，眼中皆是兵荒马乱后的疮痍。
墨尘烟仍旧揽她在怀中，看到她毫发无损，不顾后背的疼痛，微笑地凝视她。
站在高处的南荣烈眼睛里没有城下百姓，没有街边房屋楼阁，没有远处白云蓝天，只有那一青一白抱在一起的两个人！
他因担心她的安危而心焦的表情渐渐被一层层阴晴不辨的冰霜覆盖，且越结越厚，越结越冷，不仅他身边的怡姝公主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连城下的百姓都突然觉得五月天里不知何处刮来阵阵阴风，让人胆寒。
“太、太子殿下您这是怎么啦？”他身边的知府杨鸣放察觉到太子有异，以为自己安排的活动哪里出了错，瞬时紧张起来。
南荣烈收回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毕露可见。
凌采薇，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他好像下了什么决心，突然抬手一指人群中刚刚分开的一对男女，语气阴冷地说道：“青衣人是杀害裴将军的余党，去给我抓回来！”
杨鸣放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余党？案子不是结了吗？哪里又跑出来的余党？太子这是闹哪样？是嫌本官办事不利故意找茬，还是出幺蛾子为难……为难下面那个人？
管他呢？杨鸣放恭敬领命。太子想抓谁就抓谁，哪里有这么多为什么？
他转身要从城墙下去抓人，却听太子说道：“抓活的，不能伤着她！”
杨鸣放答应着带人匆匆下去。
怡姝公主不解地瞅了他一眼。
“你什么意思？”南荣烈出口带冰。
站得这么高，怡姝本来没看清他刚才手指是何人！但见他情绪变化如何之大，不用猜也知道是他的桃花劫薇儿！
果然不是冤家不聚头。
“没意思。特别没意思。”怡姝阴阳怪气地给了他这么一句。
南荣烈听出她话中嘲讽，碍于还要演戏给百姓看，他并没有立即翻脸，收回视线，看向城下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女子。
显然，凌采薇发现墨尘烟后背受伤，着急地拉着他去常去的药铺找郎中看病。
二人走出没多远，杨鸣放带人追了上来。
“二位请留步。”既然太子爷吩咐不能伤人分毫，那他只能换个办法了。审案不在行，随机应便这种事却得心应手。
凌采薇和墨尘烟回头，纷纷皱眉。
墨尘烟不喜与官打交道，看到面前之人一身官服，不悦之情全写在脸上。
而凌采薇认识杨鸣放。燕飞缨给他当过贾师爷，她知道他是滇城知府。不知他找自己有何事？
凌采薇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大人找草民有何事？”
杨鸣放仔细打量头发散开的青衣少年，越瞧他越像个女子。他又打量一眼墨尘烟，虽然衣服烧出几个洞，脸上蹭了几道烟尘，却仍然无法掩盖他身上散发出来那种超脱人世之外的淡然之气。
莫非这青衣是太子的旧情人？发现与别的男子在一起想要捉回去审问？
对啊！他在心里拍掌大笑。对自己刚才的灵激一动由衷赞赏。
太子一定是怕太子妃发现才会用这招把人带回去。不然为什么要抓余党还不能伤了她？
太子对贤王殿下手下的陈德可不是这般心慈手软。证据还未收集确切时就已经用了大刑。
不可能一个案子两种待遇。一定有猫腻。
幸亏本官祖上积德，关键时刻总会灵光闪现，救小命于水火。
他转头跟手下人耳语两句，才对凌采薇说道：“刚才似乎有人故意在引水庆典上捣乱，伤了姑娘和这位公子，我们去抓人，还请姑娘和这位公子帮忙去认个人。”
凌采薇皱眉，竟然被他认出自己是女儿身！
墨尘烟从袍角撕下一块干净的布条，反驳杨鸣放：“她不是。”
他用手拢起她三千青丝，熟练地用月白色的布条帮凌采薇把头发扎好。
果然，梳好头发凌采薇又像个风流倜傥的美少年。
南荣烈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城楼下的男女。
当那束乌发扎好，他的心也彻底冰冻，任烈焰炙烤都无法融化。
杨鸣放捂嘴假咳，拿眼瞄了一眼城墙上的太子，一颗本就经不起折腾的心脏几乎被眼前二人的举动吓得窒息不跳了。
明明就是女子。如果他在她散着头发时还有些怀疑，那么当她的头发束起后，他就变得坚信不疑了。
因为他看到她耳垂上的耳洞。哪个男子扎耳洞？
他目光阴鸷地瞪了眼白衣青年，这显然是太子的情敌。
本官要是帮太子把情敌给解决了，太子会不会一高兴不计前嫌，对我另眼相看？

第一百六十六章 得不到你的心便囚了你的人
通向滇城的街道并排可行十辆马车，如此宽阔的街道上，挤满了参加庆典的百姓。火焰扑人的风波还未平息，堂堂知府大人又说要缉拿破坏庆典之人，喜欢看热闹的百姓闻言都拥上来，把杨鸣放和凌、墨二人围在中间。
“让一让，让一让。”杨鸣放派出的手下凶巴巴从人群里开出一条通道，押着三个人到杨鸣放近前。
“大人，刚才行凶的人抓到了。”
凌采薇抬眸一看，三人身上还穿着舞狮的衣服，原来杨鸣放要抓的破坏庆典之人竟然是他们！
其中那个喷火差点伤着凌采薇的汉子认出凌采薇和墨尘烟，忿忿道：“是你自个不注意闯进俺们舞狮队伍里，怎诬陷好人说俺们是坏人？你快跟这位官老爷解释清楚，还俺们清白！”
凌采薇听到他的责怪瞬间愣住，她疑惑地扫了眼正在打量自己的杨鸣放，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们没告你。”墨尘烟反驳喷火的汉子。
“没告俺们官老爷抓俺们干嘛？”他瞪大眼睛要吃人的样子。
杨鸣放咳嗽一声严肃地说道：“这不是争执告没告的地方！来人，带他们几人回县衙把事情说清楚。”
他又换上一副和蔼的容颜对凌采薇说道：“烦请这位公子配合一下，到县衙取个证。”
杨鸣放平日里对待百姓趾高气昂的样子，凌采薇领略过，此刻他如此放低姿态，反而令凌采薇惴惴不安。
她想都没想就拒绝道：“大人，不用去县衙，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就能说清，刚才是我走路不小心撞到舞狮队，受伤也和他们无关。大人别是抓错人了。如果没有其他事小人想带我朋友去上药。”
她原想着把话说清楚可以和墨尘烟一起离开，可是杨鸣放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们走。
任凌采薇怎样解释，杨鸣放都坚持到县衙做完口供才能让他们离开。
她环视周围，大街上全是人，想要离开说容易也容易，可是，她今天是来买东西的。她如果这样钻进人群，恐怕杨鸣放会把整条街都翻个底掉，到时她的事也办不成了。
她询问地看了墨尘烟一眼，他明白她想些什么，虽然不愿意与官家打交道，但也不怕他们。便点了点头。
凌采薇提出要先去给墨尘烟烧伤的地方上药。杨鸣放却吩咐手下人把大夫请到县衙等他们。
凌采薇感觉头顶始终有道深不可测的目光在盯着自己。她抬头向城墙上看去，太子和太子妃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杨鸣放让人在前面带路，抓得那三个倒霉蛋被推搡着也走在前面。
杨鸣放亦步亦趋陪在凌采薇身边，生怕她耍什么花招突然消失不见。
围观行人自动让出一条只容两个人通过的窄道，目送着他们离开。
县衙离这里并不远，走了不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杨鸣放让人带墨尘烟去治伤，请凌采薇去大殿升堂做个证。
凌采薇不想离开墨尘烟，杨鸣放劝道：“公子一会儿不是还有事要办？我们节省时间你录了口供，这位公子正好也上完药，你们再一起离开不是挺好。现在你等他上了药再去录口供多耽误时间。本官还有正事要做，不然你们在这里等两个时辰，等本官处理完其他事再来审理此案。你看可好？”
凌采薇觉得这个杨鸣放说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越想越觉得此事荒唐，她边笑边退到墨尘烟身边，拉过他的袖子问道：“能忍吗？”
墨尘烟意会，回道：“不疼。”
凌采薇放下心来，对杨鸣放说道：“大人既然有正事要办，我们二人先走，两个时辰后自会前来协助大人办案。”
说完，她拉着墨尘烟转身要离开。
只见门口逆光处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一身锦绣华服，面容冷冽、目光寒凉的注视着她。
凌采薇像被人拽住双脚，半步动弹不得。他不是和公主在一起？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难道是……她及时掐断自己的胡思乱想，避开了他的目光。
墨尘烟也认出门口站着的人是太子南荣烈，不由皱起眉头。
南荣烈闲庭信步地走进来，目不斜视看着前方，与凌采薇擦肩而过。
杨鸣放带人连忙给太子行礼。
整个院子里只有凌采薇与墨尘烟站在原处一动未动。
杨鸣放彻底明白，太子与这两人一定有渊源。他眯眼看着白衣男子，心中歹意又升。
“你们二人大胆，见了太子为何不拜？”杨鸣放拍马屁的功夫炉火纯青，任何一个机会都不会放过。
凌采薇根本不理睬他，拉过墨尘烟的衣袖向门外走去。
“慢着。”凌采薇听到南荣烈开口阻拦她，心中一阵酸涩。
可是，她的脚步并未再做停留。今天城墙上发生的一幕，让她本来还有一丝犹豫与茫然的心意变得坚定与决绝。
他从不属于她。藕断丝连只会让更多人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想念不如不见。虽然心疼，该割舍的也要割舍。她还有自己的责任去完成，儿女情长于她而言太奢侈，她也要不起。
她不会再为他停留。
墨尘烟似乎明了她这一刻的决心，扭头对她微笑，带着她继续向门外走去。
南荣烈看着一双相携离去的背影，心里已然寒冬腊月、漫天飞雪，他的不死心，只换来她一次又一次的打击与耻辱。
嫉妒是会让人发疯的毒药。他心中的妒火渐渐燃烧，摧毁他的理智，他突然想自私一回。为什么他爱的人要跟别人走？为什么他要迁就她？为什么他要放手？
既然得不到你的心，那就囚了你的人！
“杨鸣放，本王让你办的事可办到了？脑袋上的乌纱帽不想要了？”他的声音已然带了杀气。
杨鸣放听出其中厉害。率先冲出去喊道：“来人，把这两人给本官拿下。”
他一声令下，院子里二十多名衙役纷纷挡住凌采薇和墨尘烟的去路。
门口值守的侍卫机灵的把两扇大门关上，插上木销，挡在门口。
凌采薇和墨尘烟被他们堵在门洞里。
她的心有如被人撕裂的痛起来。回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院子里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

第一百六十七章 她不是赌注
墨尘烟把凌采薇护在身侧，低声说道：“你别动，我来。”区区二十几个草包衙役真没必要污了薇儿的手。
太子南荣烈看到墨尘烟的一番用心，醋意更浓。不过他仍对墨尘烟正色道：“墨尘烟，你曾经从阎五行手中救过怡姝，本王向来知恩图报。给你个机会，如果你赢了本王，你带她走。”南荣烈用手一指凌采薇，眸中寒气如刀锋砍在她身上。
墨尘烟与凌采薇对视一眼，她眼中的痛苦已然被冷漠替代。
“输了怎样？”她问南荣烈。
南荣烈摘下头上代表身份的发冠，立即有侍卫小心翼翼接了过去。他慢悠悠像是聊天：“输了，你留下。我放你师父走！”
凌采薇如同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太子殿下，何必如此？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了结。没有纠缠下去的必要。今日城墙上与你并肩而立之人才是你应该要珍惜挽留的。你我之间绝无可能。强人所难不是殿下的风格！”
她希望他能听劝，希望他能明白他们缘尽于此，不要再为难彼此。
可惜，太子有太子的坚持与放不下。
他冷哼一声：“墨尘家族是江湖神话，天下习武之人皆渴望与墨尘家族的传人切磋下武功。这件事与你我之间的恩怨没有任何关系。凌采薇，你只是个赌注而已。”他硬起心肠不看她，目光扫向墨尘烟，“怎么，你不敢应战？”
墨尘烟挡在凌采薇身前：“她不是赌注。走与不走你说了不算！来吧！”
他走到院子里站在阳光下，两个同样身材颀长的男子目光交错中就已经厮杀了几个来回。
来不及阻止，月白色与明黄色两条身影瞬间缠斗在一起。
开始时杨鸣放等人还能看清一招半式，渐渐地却只能看到两团白与黄在偌大的院子里忽远忽近、忽高忽低，所过之处气浪如罩体，一股强大的压力把其他人隔绝在两人之外。
凌采薇的视线紧跟着他们二人不敢移开，两只柔软若无骨的小手绞在一起，既担心墨尘烟输，又担心太子受伤。
墨尘家族是个神秘的家族，百年来在武林中独霸天下，无人能打破这个局面。这个的家族成员隐姓埋名藏匿于江湖中，从不透露在家族中的身份与地位。
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神圣的使命，定期用只有墨尘家族才明白的联系方式向家族继承者汇报。
继承者轻易不踏入江湖。
可是，他一旦步入江湖，就证明江湖中出现了必须由墨尘家族处理的事件。
南荣烈的武功虽然出神入化，但是与传说中的墨尘家族继承者一决高下仍然让人担忧。
白色的身影速度越来越快，黄色的身影渐渐处于劣势。
凌采薇紧盯着那抹明黄色，眼瞧着墨尘烟很快就能击败南荣烈，一时之间也不明白是希望他赢还是希望他输。
杨鸣放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太子输了这场比试不仅输了面子，还把自个女人输了。那是奇耻大辱！恰恰这儿奇耻大辱还是他杨鸣放见证的！以后太子看见杨鸣放就有可能想起这次的马失前蹄，他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
绝对没有升迁机会！太子说不定会把他打发到偏远地区当个小官，连油水都捞不到。
杨鸣放为了自己的前途，脑子转了几转，悄悄吩咐手下去他的内堂取碧丝蛛网。这是他前几日帮贤王新寻到的宝物，还未还得及送给他，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凌采薇全神贯注的盯着二人的较量，突然天空似有人用厚重的布帘遮住太阳，天一下暗了下来，凌采薇抬头看天，惊讶的差点叫出声来。
圆圆的太阳竟然变成半个，另一半似乎被什么吞了下去，而且，这半个太阳也在逐渐减小，慢慢只剩下月牙。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狗食日？
杨鸣放和院子里的衙役看到天上的异象不知将发生什么事，也开始慌乱。
凌采薇还沉浸在震惊中，突然听到墨尘烟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寻声望去，墨尘烟如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地上，全身止不住的颤抖。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凌采薇想扑过去扶他，却被墨尘烟满脸的狰狞吓得呆在原地。
“别过去！”南荣烈及时拦住又想冲过去的凌采薇，“他现在很危险，你别冲动。”
她一掌劈过来，对他吼道：“你对他做了什么？害他这样？”
南荣烈避开她的掌风，不想和她发生冲突。
可是他一再阻止凌采薇靠近痛苦打滚的墨尘烟，她的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全变成凌厉的掌风向他身上打来。
南荣烈心痛的看着眼圈发红的凌采薇，心里竟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恨不得自己就是此刻躺在地上打滚的墨尘烟，至少能换她几颗发自真心的泪水。
南荣烈从容应对她的招数，冷冷说道：“他自己发疯关本王何事！”
“胡说！刚才明明他都要赢了，怎么片刻之间变成这样？一定是你对他使了什么手段！你让我过去！”凌采薇心急如焚，使出的招数全是杀招。
她越是这样南荣烈越心寒。感觉整个心被她用刀一块块割掉。
他这是何苦！
她可以为了秦无涯离开他去秦国，可以为了墨尘烟把他当敌人！
他为什么要拦住她？那是他师父，她想关心让她去好了。
随着南荣烈一声叹息，他为她让开了路。
凌采薇没有丝毫犹豫扑到墨尘烟跟前。
“师父，师父。”凌采薇抱起墨尘烟，他月白色的袍子全是灰尘，后背被火烫伤的皮肤发出焦黑的颜色，最可怕的是他的一双眼睛，昔日淡泊如水的眸子已经布满血丝，眼神中投射出令人恐怖的凶残。
他在凌采薇的怀里瑟瑟发抖，好像有一头凶猛的野兽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想要冲出来，撕咬眼前为他担忧的少女。
墨尘烟极力克制着体内凶兽的爆发，牙齿打颤，对凌采薇艰难的吐出三个字：“别…碰…我…”
似乎下一瞬他的身体就会被野兽控制，把凌采薇变成他第一个猎物。
凌采薇从认识墨尘烟那一天起，她眼中的他都是一副云淡风轻、出尘若仙的那个男子。除了她偶尔把他气得失去理智外，他一直都是整洁安静的人。
他今天的样子让她无措，让她心疼。
刚才他还没事，怎么她抬头看天的功夫，他就变成这样了？
她抓过他的腕子把脉，刚探到他体内几股紊乱的气息，突然天彻底黑下来。
黑暗中，凌采薇看见一双血红如兽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突然她只觉得胸口被人重重击了一掌，一口鲜血“噗”的喷了出来。
昏迷前，她听见自己轻喃一声：“师父……”

第一百六十八章 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凌采薇在墨尘烟失去理智的掌击下，随着整个世间陷入黑暗。
“啊……”一声在胸腔内爆发出的嘶吼，诉说着墨尘烟错伤凌采薇后内心的痛苦、凄厉与绝望。
突然降临的黑暗与强烈的妒意，让一向敏锐的南荣烈失去了准确的判断。
当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南荣烈意识到墨尘烟对他的徒弟做了什么时，他的疯狂不亚于此刻眼睛血红、面部狰狞的墨尘烟。
“薇儿！”南荣烈去抢人，出乎意料墨尘烟不但没有阻止反而把已经晕迷在他怀里的凌采薇推到南荣烈跟前。
凌采薇喷出的一口心头血，全溅在墨尘烟脸上、胸前，被体内蛊虫控制的他神智出现一丝清明。
是这一丝清明让他看清楚自己对一直疼爱的薇儿做了什么！
是这一丝清明让他在看到南荣烈扑过来夺人时，做出了一个不再使薇儿受到伤害的决定。
他毅然决然的把她推给了南荣烈。
纵然他心中有万般不舍，纵然看着薇儿昏迷他心如刀割。
他明白，下一刻，当这丝清明消失时，他仍会陷入无法掌控的疯癫狂暴之中。
留在他身边的人都会面对致命的危险。
对薇儿的误伤已经让他心如死灰，如果他再继续抱着她不放，只会害了她。
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墨尘烟心中的懊悔犹如密密麻麻的蚂蚁在他身体上啃噬。
他仰头看向黑暗的天空，发出炙热光芒的太阳被神秘物体挡住，他体内的撕咬与疼痛渐渐战胜薇儿那口心头血带来的清明，大脑似乎又开始不受控制。
他必须离开这里，离开人群。他强制自己恢复理智。如果刚才不是他用意识克制自己，恐怕那一掌下去薇儿已经毙命。
南荣烈拦腰抱起已经晕迷的凌采薇，担心已如野兽一般的墨尘烟再伤害到她，连连后退。
杨鸣放和一群衙役被天空异象与墨尘烟的突发狂暴吓得惊慌失措，以为未日将至，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南荣烈从天文历法的书中看到过有关天狗食日的描述，虽然不明白其中道理，却不像杨鸣放他们那样惊慌。
他此刻担心的是薇儿和墨尘烟。天突然暗下来的那一刻，墨尘烟仿佛变了一个人，似乎不由自主的倒在地上抽搐。
南荣烈在即将输掉凌采薇的那一刻，突然天生异象，改变了结局。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
薇儿在他怀里了无生气，那一掌的威力不可小觑。
他取出怀中的九转丹撬开她紧闭的牙齿，强塞进她嘴里。片刻间，听到她喉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个给你。”他把药瓶扔给墨尘烟，“吃了也许有用。”
天上的太阳似乎挣脱了黑暗的桎梏，渐渐露出月牙形的光亮。
墨尘烟在这份光的保护下，渐渐恢复些体力。他拒绝了南荣烈的好意，挣扎着站起身把药瓶扔回给他。
“留着给薇儿。”
他深深看了一眼嘴角尚有一丝血丝的薇儿，心中鼓动着无法言说的痛与绝望。
他瞪着仍旧血红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警告南荣烈：“照顾好薇儿，别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否则待我归来，必定诛杀于你！”
他仰天一声长啸，飞向屋顶的身体趔趄了一下，缓了片刻才跳到另一片屋顶上，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中。
仿佛那声长啸是一把与恶魔相搏的利剑，划过天空，劈开一道曙光。
天色渐渐恢复光明。
杨鸣放似乎缓过神来，凑到南荣烈跟前举着手中衙役取来的碧丝蛛网，讨好地说道：“太子殿下，要不要下官带人把他捉回来？他好像受了重伤。这是抓他最好的时机。”
南荣烈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在地上打滚的时候你怎么不舍生忘死扑上去抓他？”他最讨厌见风使舵、落井下石之人。看到杨鸣放的谄媚的样子恨不得一脚踢死他。
薇儿此刻伤势不宜颠簸，他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用温热的胸膛温暖着她渐冷的身体。
他对杨鸣放吼道：“你现在最该做是派人把刘一手给本王速速带来。胆敢耽误救人的时间本王要你项上人头。”
他看着墨尘烟离去的方向，默默祈祷：希望你能平安度过此劫。就算是为了薇儿！
墨尘烟在滇城的屋顶上走了没多久，就因体力不支跌下去，砸中街道上的一个杂货摊。
在众人的惊叫与店主的咒骂声中，他抢了一匹打此经过的马，趴在马背上向城外飞奔而去。
墨尘家族的继承者之所以年纪轻轻，内力就超出寻常习武之人数倍，原因是历代继承者体内都养着一只蛊王。
掐指算来，蛊王的年纪才算是千年老妖。
它一直存活在历代墨尘家族继承者的体内，给予他们非凡内力的同时，也在消耗他们的生命。
每代继承者几乎活不过25岁。这就是蛊王的反噬力。
墨尘家族成员每人体内都有一只与蛊王血脉相联的蛊虫，用以对族人的联系与统治。
不论男女在十岁时都要接受继承者的考验，蛊王会根据蛊虫的反应来挑选未来的继承者，未来继承者一旦选定，现任承继者会对他进行专门的训练，随时准备继位。
继承者们无法摆脱他们早夭的命运，直到第三代墨尘烟在蚩神留下的百草经中发现帝王蝎与蛊王相生相克的秘密，他们家族的命运才有了希望。
为了换取下一代继承者的生命延长，墨尘家族先后派出十六位族中最得力的族人从无人涉足的荒蛮之地按照百草经上的描述探寻了三年，才寻到一只符合要求的帝王蝎。
按百草经上所言，帝王蝎要用养蛊人指尖之血精心喂养六十六年才能与蛊王抗衡。
墨尘烟再等一年就可以彻底摆脱蛊王的控制。可惜，凌采薇却误杀了帝王蝎，而且还中了它的毒。
帝王蝎体内不仅具有蝎子本身的蝎毒，还参杂着墨尘家族体内的蛊毒，两种毒混在一起，根本无解，中毒者必死无疑。

第一百六十九章 竹轩被囚
墨尘烟在得知凌采薇中毒后，只犹豫了一瞬便选择让她活下去。虽然蝎血能延长他五年寿命，他还是放弃了救自己。
也许凌采薇忘记了她曾经因追雪貂叮叮当在大漠走失的那段往事，但墨尘烟至今想起仍历历在目。
他不会让她死。一如她曾经对他的承诺。
蛊虫与帝王蝎相处六十五年。随着帝王蝎的日益强大，蛊虫对历任继承者身体的破坏力也逐渐收敛。
直到第六代墨尘烟，蛊虫的反噬力已经从第一任继承者的每月一次减少到每年一次。
然而，当凌采薇误杀帝王蝎之后，墨尘烟体内的蛊虫似乎感觉到了威胁的消失。开始变得猖狂，发作周期越加频繁，尤其是最近半年，已经变成两月一次，每次发作都让他几乎癫狂、失去理智。
蛊虫发作周期是月初的第一天。因为蛊虫畏光，它只在天黑时才会发威。
而今天正好是发作的日子，墨尘烟本打算陪薇儿买完东西就跟往常一样躲起来，等蛊虫肆虐后自己再回来找她。
万万没想到，在今天关键时刻会出现天狗食日的异象。
更没想到他误伤了薇儿……
他一心守护的人竟然被自己所伤，他的心比身体还要痛！
他在骏马的颠簸中，跌跌撞撞的向深山奔去……
凌采薇仿佛沉入深深的海底，一直坠落一直坠落。
她觉得好像有人使劲按住她的眼睛，眼皮发沉怎么睁都睁不开。
隐约听到一个声音在叫她的名字：“小野菜……你把小野花怎么啦？”
“她要跟我回去。”
“休想。”
……
“她要去秦国的……师叔祖……我不想她去……渔叟那老头……”
……
“她哪也不去……”
又是一阵争吵。她听不清说什么。争吵声吵得她头痛欲裂。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薇儿，别怕。我在这儿。”
“小野菜……小野菜……”是英哥哥。
英哥哥。
燕飞缨的声音渐渐消失，凌采薇又一次陷入冗长的昏迷。
当她再一次睁开眼睛时，仿佛一切又回到原点。
她看到屋顶由翠绿的竹子密密实实紧箍而成，空气里有种大片水域形成的潮湿味道，耳边是野风拍打水面的泊泊声。
她静静地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终于确定她不是在船上，而是在竹轩。这是南荣烈在小树林救下她之后，带他到的第一个地方。他曾在这里哄她吃下九转丹，要她写下铁球秘方。
她坐起身，想看看那个戴面具的男子是否还坐在床脚，手捧一盏茶骗她喝下去。
可惜，那张椅子空空如也。整个房间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掀开被子下床，地上的鞋子不是自己的那双绣着梅花的黑锦缎小靴，她把脚伸进新鞋子里，大小正合适。
窗子半开着，她推开看向外面，一望无垠的湖水清澈碧绿，水明如镜，在阳光的照耀下，如碎银子一样闪烁着粼粼波光。
“姐姐你终于醒了？”一个男孩子清脆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凌采薇看着那个记忆里嘴巴很甜，跟她弟弟一样可爱的男孩。
“小星？”凌采薇叫出男孩的名字，他清澈的双眸瞬间绽放出夺目光彩。
“姐姐还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记得。小星给姐姐送过饭，没猜错的话还送过红梅。”
小星羞赧的挠挠后脑勺，想起在安城时的确受阁主之托给她送过花。
“是阁主看太子府红梅开的正艳，特意嘱咐我送去驿站给姐姐的。”小星走进来，把手里捧着的青铜香炉放在桌上，缕缕烟雾从镂空的香炉盖中钻出来飘散到空气中。
凌采薇嗅到烟雾中有药草的味道，应该是南荣烈吩咐小星为她养伤特意做的药熏香。她问小星：“你们阁主呢？”
小星摇摇头：“阁主今早离开了竹轩，不知什么事回来。他嘱咐我留下来照顾您，等您醒来。”
“我来这里多久了？”她又问。
小星眨着眼睛似乎算了下时间，答道：“到明天整十天。”
凌采薇不知南荣烈是何意，把她带到这里，人又不见。
她的胸口仍旧隐隐作痛。她想起黑暗前师父狰狞的面容和他击来的那一掌，不由担心他的安危。
她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不知他是受了什么刺激？南荣烈有没有放过他？
可是南荣烈人呢？
她与小星在竹轩等了两天，南荣烈都没有回来。
她绕着竹轩走了两圈，四周水域一片干净，南荣烈竟然一条小船都没留下。
他是想把她困在这。
她从小星那得知平时从岸边划船到竹轩需要一柱香的时间。
凌采薇听完彻底打消泅水离开的念头。
以她二把刀的水性，游到一半就得淹死。
没有其他办法，她每天只好在竹轩二十多间房子里瞎转悠。
她休息的房间旁边相连的还有四间卧房，摆设大同小异，南荣烈住一间，小星住一间。还有一间空着。
还有一间大书房，凌采薇第一次被他带来竹轩时曾经进来为他写过铁球的配方。想不到南荣烈真有生活情趣。书房里珍藏着数十本华夏大陆历代名家制作的孤本，以及几方千金难求的名砚。
其他房间有一间琴室里面收藏了一些名贵的乐器，凌采薇竟然发现上古遗传的瑶琴仲尼。要知道这架古琴是唯一仅留人世能与伏羲相媲美的。
她又转了一间棋室、一间兵器室，还有几个房间上面挂了锁，凌采薇知趣的没有去打开看。
最后她去了厨房，炊具灶台一应俱全，都用一种淡绿色的石头与竹子隔绝，以防失火。
她翻翻里面储备的粮食蔬菜还只够吃三天。
她心中有了谱。她就在这里再等他三天。南荣烈不可能让小星饿死在这儿。
然而，第四天过去了，南荣烈仍然没有出现。
菜已经吃没了，只有米缸里的米够两人再撑一天。
第五天，竹轩里可吃的东西只够一顿早饭。
小星抱歉地看着凌采薇，把白粥推到她面前：“姐姐，你身体刚好，这碗粥还是你吃吧！”
凌采薇笑了笑，问他：“小星，你水性如何？”

第一百七十章 终于吻到你
提到水性，小星双眼冒光。
“阁里的人都叫我小白龙。我一个猛子可以扎到湖底再打个来回。有一次我划船来竹轩帮阁主拿东西，一时匆忙忘记把船拴牢，那天风大把小船吹走了。姐姐，你猜我最后怎么回到阁里的？”
凌采薇笑着摇头，他拍着胸脯骄傲的说：“我最后游回岸的！”
凌采薇赞许的摸摸他的头：“小星水性这么好，为什么不游回去，反而留在这里陪姐姐挨饿？”
小星毫不犹豫回答道：“阁主让我照顾姐姐，就是饿死也不能离开。”
“那小星帮姐姐一个忙，一会姐姐去湖里捉鱼，如果突然不见，你要去水里拉我上来。”凌采薇不想饿死在这儿，只有靠山只山，靠水吃水。虽然小星看起来水性比她好，不过她怎么能让一个十二三岁的娃去冒险抓鱼呢！
小星坚持要下湖，被凌采薇坚决制止。她用那碗白粥里仅有的米粒捏成一个个团子，里面放了她随身必带的迷药。又把一个床单缝成口袋，把米团放进去。
小星在她眼里跟弟弟一样，也就没有避讳他。她脱下外衣，只穿中衣，头发束成一个发髻，光脚走到平时泊船上岸的水台上。
“姐姐。”小星不放心的叫她。
凌采薇虽然怕水，更怕饿死。
如果今天再不想办法，明天她就没力气下水了。如果南荣烈把她忘在这儿十天半个月的，她就要啃竹子。
虽然小星说他水性好，关键时刻可以游回去搬救兵。但是如果他也饿了三四天，怎么还有力气下水？
遇到困难千万不要拖，想到办法立即行动。这是凌采薇的一贯作风。
先解决五脏庙的饥荒，再想办法离开这儿。南荣烈想困住她，还得费些功夫。
凌采薇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把脚伸进水里试探水温。六月天阳光充足，烤的人有些冒汗，但湖水的温度还是较低。凌采薇打了个冷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跳了下去。
她记得渔叟训练她各种技能时，曾经说过：对你狠心的人，不一定是害你。师父墨尘烟当日相逼，才换来她今天的无所畏惧。
她浮在水中，两只手在水里撑开口袋，妄想让湖里的鱼自投罗网。
小星站在水台上指挥她：姐姐这边有鱼，又跑了。去那边、快去那边。
凌采薇在水中拽着口袋绕着竹轩转了一圈，终于体力不支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爬上水台。
小星把早就准备好的披风给她裹上。接过她手里攥得紧紧的口袋，不用看就知道没有收获。
小星想笑又不敢笑。姐姐长得美，心也好，就是这个捕鱼的技术不咋地。
凌采薇看看空空如也的口袋，一边擦头发一边尴尬的冲着小星嘿嘿干笑了两声。
她从小生活在大漠周边，哪里和水打过交道！唯有的捉鱼经历都是和南荣烈在小溪边浅水里。面对这样一片湖水，她有些无能为力。
小星被她皱起的眉头激发出男子汉的情怀，他像个大人一样拍拍她的肩，安慰她：“姐姐不急，我帮你。”
他夺过她手中的袋子，扑通一声扎进湖水里。
凌采薇想拦他，那个身影却已经消失在水中，只剩下一圈圈水晕慢慢扩大。
小星果然没有打诳语，就在凌采薇担心他时，小星像条欢快的小龙窜出水面，两手里紧紧抓着一只大鲫鱼。
那条鱼好像知道命不久矣，疯狂的摇头摆尾。凌采薇开心的拍手叫好，小星把鱼放进装了水的木桶里，爬上岸。
凌采薇把身上的披风给他裹上，姐弟两个终于不怕饿肚子了。
小星果然是南荣烈培养出来的能手，不仅会捉鱼还会做鱼，凌采薇在吃了两天的鱼，终于等来了南荣烈。
月光下，他脸上的面具反射出冰冷的光芒。他竟然如她第一次所见，戴上了那个久违的银面具。
小星满心欢喜，开始从船上往竹轩卸粮食、蔬菜、水果。
凌采薇不知他今晚是那个邪恶的铁血阁阁主，还是身份尊贵的太子。
南荣烈见到他朝思慕想的人已经醒过来，人也没有饿瘦，反而被湖上的野风吹的肤色更加健康，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回原处。
“我师父呢？”凌采薇见到他的第一句话不是问他为什么把她扔在这儿，这么多天不管不问，而是关心墨尘烟的安危。
就像一盆冷水浇在刚刚点燃的火苗上，他的心瞬间化成灰烬。
南荣烈选择不理睬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直接回书房。
凌采薇追上去，挡住书房门口：“你师父呢？”
南荣烈冷冷的瞪她一眼，推开她，进了书房，坐下来研磨，准备写信。
凌采薇站在他身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从窗口投进来的光线全被她挡住。
“南荣烈我在问你话。别以为你戴了面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做过！我师父呢？”
面具的确是最好的伪装。南荣烈脸上痛苦的神色全被面具遮盖，她只看到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寒意。
“凌采薇，本王以为你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应该是问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为什么这么天不管你差点饿死你？当然，你还应该问本王什么时候放你走？这么多问题可问，你为什么偏偏问这一个？你师父打伤了你，本王费尽心血才把你救活，你难道不应该感谢我？”
南荣烈越说越激动，站起身两手拍在金丝楠木的书桌子上，探过身体逼视被他问得哑口无言的凌采薇。
凌采薇第一次被他问的无路可走。她翕动下嘴唇想要反驳他，可是，隔着一张面具，她反而觉得他不再是那个有太多牵绊的太子，面前的男人如果只是铁血阁阁主该有多好。
她一时忘记反驳。怔怔地望着只隔咫尺的南荣烈。
刻骨的思念整日折磨着南荣烈，如今心上人就在眼前，再不是梦里的虚幻，他控制不住双手捧住她的脸，忘情的吻了下去。
她的唇还是微凉，却又如从前一样甜蜜。
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他终于吻住了她。
他知道她会嫌弃，会看低他，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

第一百七十一章 爱。欲。磨。人
一张书桌，如同横亘在两人之间无法逃避的问题，让一双原本相爱的恋人，永远得不到心贴心的拥抱。
南荣烈的唇探试着用滚烫的温度一点一点、轻柔的磨擦她殷红的小嘴，若即若离贴着那两片迷人的柔软。
凌采薇被这猝不及防的亲吻击中了心脏，为了隔绝他而一砖一瓦搭建的城墙，在他细腻而又霸道的轻啄下，渐渐松动、碎裂、跌落……
她熟悉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道，熟悉他手掌渡过来的温度，熟悉他的唇贴在她唇上时那份恰到好处的契合。这份熟悉让她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忘记了拒绝，也忘记了回应。
他一只手轻轻覆在她仍旧圆睁的双眸上，他不想在他动情时候，她却像个看客一样不懂得投入。
他的另一只手托在她脑后，用力把她推向自己，那只他口中最柔软的武器适时撬开她的贝齿，如蜜蜂吸吮花蜜，紧紧包裹住她的唇，辗转反则却不留一丝空隙。
眩晕还是眩晕。凌采薇不知道是因为他的吻让她窒息，还是因为她自己的沉迷让她无法呼吸，她似乎听到她咽喉处就要一触即发的嘤。咛，她听到他叫着“薇儿、薇儿、薇儿……”如同催眠，她的手竟然不由自主的攀上他的脖子，慢慢学着他的样子回吻他。
南荣烈被她的配合震惊的身体突然发僵。旋即，他放在凌采薇脑后的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像抓一只飞舞的蝶，把凌采薇从书桌的另一边拽到他身前。
她一声惊叫，全闷在他霸道的吻里。似乎表明他誓不分离的决心，即便这样，他的唇都没离开她分毫。
终于没有隔阂，终于可以把胸口贴在她的心上，让她知道他有多想念她，有多爱她。
他把她紧紧拥在怀里，慢慢地享受着这份她不再推拒的亲昵。
夜色渐深，屋内的灯火被凌采薇飞起时掀起的风扑灭。
屋里一片黑暗，仿佛世间突然安静，只剩下他与她两个人。
难怪有人喜欢黑暗，因为黑暗可以让意志薄弱的人迷失自己，给放纵一个最好的理由。
他一直扶在她腰上的两只手渐渐不受控制，在她的腰侧、后背、小腹，点点游移，她也许是被黑暗蒙蔽了理智，也许是想要故意忘记那些说“不”的理由。这一次，凌采薇没有反抗。
任由他那只挥剑杀敌的手在她身上摩挲着，抚摸着，揉捏着，一寸寸向上攀爬。
他能感觉身体里向外支起的膨胀，从软弱的无碍变成坚硬的武器。他快要被这种即将撑爆的感觉折磨成野兽，下一瞬，他就想撕了她，揉了她，让她真正成为他的女人。
南荣烈再也不想克制内心的欲。望，猛得抱起身体已柔软无骨似仙子一样的凌采薇，挥袖扫掉桌上的琐碎之物，把怀中已经滚烫的女子放在干净的桌面上，他怕她的头撞在桌子上，用手轻轻的垫在她的后脑勺上。
一只手掀掉面具，欺身上前，像只享用猎物的野兽，歪头狠狠咬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他的唇转战别处，她终于可以大口呼吸，紧闭的双眸上，浓密的睫毛微微翕动，她感觉到他的牙齿咬在她脉搏跳动的地方。咬下去，她在心中默默祈求：咬下去，咬断它，我就可以解脱了。
可是，他却偏偏要跟她作对。
那看似来势凶猛的撕咬突然变得温柔，她感觉到他的牙齿慢慢在她皮肤上厮磨，她全身一紧，厮磨又变成舔。舐，在耳根，在脖颈，在锁骨，沿着胸前起伏的波谷一路向下。
而他的手也越来越放肆，从她的腰侧到小腹一路向上。
最终，他的手和他的唇在凌采薇身体的制高点汇合，隔着层层衣服，她都能感觉到他手掌心令人发烫的灼热。
她再也控制不住压抑在喉咙里的呻。吟，情不自禁地轻哼出声。
仿佛是接头暗号，南荣烈膨胀到极致的身体彻底被凌采薇几不可闻的声音点燃，爆发出连他自己都无法克制的欲。望。
他刻意保持距离的身体，突然压在她身上，排上倒海的眩晕像巨浪一样向凌采薇拍打过来，她感觉马上就要被浪头卷进深海里，淹没、沉溺。
“薇儿，做我的妻子。我只要你。”南荣烈褪下她的中衣，白润滑腻的肩头裸。露出来，他怜惜的抚摸着、亲吻着，渐渐把她身上仅有的防护拉到身下。
那是一句咒语。凌采薇听到“妻子”两个字，一直紧闭的眼睛突然睁开。
她看到近在咫尺的男人匍匐在她身上，温柔的亲吻着她，叫着她的名字，一切那么真实，却又那么荒唐。
他不是她的！
她又怎能做他的妻子！
纵然她爱他，纵然她心里放不下他，可是，错的就是错的。她与他之间注定有缘无份，注定相爱却无法相守。
她有她的坚持，他有他的不得已而为之。其实，他们都是自私的人，从来不肯为对方让步，从来只想让另一方妥协。
她娘亲问过她：“你想要什么样的相公？”
她想都没想：“像爹那样的。”
“为什么要像爹那样？”
“因为他只有娘一个，只喜欢娘一个。薇儿喜欢的东西，就是薇儿的。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
是的。是的。
凌采薇脑子里突然回想起曾经的一段母女对话。
她心中一阵冷笑。
原来，她不伟大。原来，她不是为了怡姝。也不是为了报仇才不跟他在一起。
她只是自私。
她只是不想和别人分享他而已。
既然她爱的人不能被她独自占有，那么她宁可不要。
如果她爱的人不是对自己情有独钟，那么她宁可孤独终老。
原来，她一直给他的理由都那么言不由衷，那么冠冕堂皇。不过是为了掩饰她自私的心灵而已。
爱，这种东西是世人最折磨人的，也是最自私的。
它不允许第三者的介入，没有杂质的爱，才是真爱。
她只求做一个人的独一无二。
而他既然给不了她，那她何必要纠缠下去。
“南荣烈，放开我。”

第一百七十二章 曾经沧海
巫山云雨惹人念。
南荣烈正处于亢奋的时刻，她一句“放开我”俨然变成他耳中的呢喃，不但不放人，反而把身体贴的更紧。不留一丝缝隙，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凌采薇的后背贴在的书桌上，两只小腿垂在桌下，承受着他身体有意无意的压迫。他顶在她双腿间的硬物竟然比抵在背后的金丝楠木还要坚硬。
她羞红了脸，感觉全身皮肤如有火烧。
“你放开我。”她开始挣扎，想要推开他。
殊不知，此刻她任何的小动作在一个被爱。火燃烧的男人眼中都变成了挑。逗和撩。拨。
南荣烈不知身下人的理智已经渐渐恢复，仍旧沉浸在爱。欲中不能自拔。那只在她肩上游走的手缓缓向锁骨下方探去。
他如同是位一心要征服山峰的男人，愈接近那处高耸，身体愈加激越。
凌采薇拨开他的左手，他又把右手攀上来，她倔强的打开他两只手，他紧闭的双眸突然睁开，凌采薇瞧见他布满红血丝的眼中到闪过一丝邪魅。旋即她的双手就被他紧紧扣在头顶，一个霸道湿漉漉的深吻再次阻滞她的呼吸。
伴着她的一声嘤。咛，南荣烈终于如愿以偿一把攥住一直渴望想要触碰到的那团粉嫩柔软的诱。惑。
从身体深处向外扩散的酥麻感，同时击中了凌采薇和南荣烈。
片刻的停顿后，她醒悟过来他在做什么，全身扭动着要起身推开眼前压在她身上、不停手的揉捏她的男人。
南荣烈的武功本来胜她几筹，又是在情。欲的催发下失控，只剩下猛兽对伴侣求。欢时的攻击性。
她越是挣扎，他越是亢奋，她越是想要逃，他越是想要把她控制在身下。
揉捏着掌心中的那团诱。惑，他支起的膨胀让他从来没有过的饥。渴难耐，他等不及要得到她，进入她，让她彻底变成他的女人，再也不能离开他。只有占有他，她才不会去秦国，才会留下来。
他自私的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便再也无法停止。
他的唇像横扫千军的勇士，在她的娇嫩、白皙的肌肤上肆虐，所过之处全是经久不散的红痕。
她的挣扎变成徒劳，眼中积蓄的泪水一颗颗滚落下来。
在他的唇马上就要攻占一直被他揉捏的那团诱。惑时，书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紧接着他们都听到托盘跌落到地上，瓷器撞击地面后发出的破碎声。
这不大不小的动静，唤醒了南荣烈压制在心底的理智，他的身体挡在凌采薇身前。虽然从门的方向看过来，只能看到他，南荣烈仍然把桌子上他刚才燥热时脱下的外衣盖在凌采薇裸。露的胸前。
“阁主，我、我、我……”小星结巴半天，才又说道：“阁主你渴吗？”
南荣烈铁青着脸，从齿间挤出两个字：“不渴！”
凌采薇听到小星进来，羞得脸几乎紫红，她凶狠的瞪了南荣烈一眼，悄悄把身上的衣服盖到脸上整个人缩在里面。
南荣烈瞧着她害羞的样子，心中又是一阵情潮涌动。无奈门口站着的那小子丝毫不懂得进退，还站在那儿愣愣地瞪着南荣烈的背影和凌采薇垂在桌下的两条修长的秀腿。
他推门进来时，听到屋里有奇怪的声音，里面没有灯，他就着月光恍惚看到阁主似乎在欺负凌姐姐，他想不到阁主平时很疼她，怎么舍得压在她身上，像儿时他被村子里的坏孩子骑在身下暴打一样。
他一时想不通慌了神，才失手摔了为他们准备的茶点。
此刻，听到阁主一句“不渴”，他才惊觉自己可能闯祸了。一时之间，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南荣烈见平时机灵的小星竟然还赖在门口不走，想看不花钱的春。宫图，被他打断了好事的怒火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你还杵在这儿干嘛？看戏吗？”他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比平时多了一分冷漠和怒意，小星立即恢复了正常神智，转身一溜烟跑出去，还未等南荣烈反应，他又跑回来自觉地把门关上。
“臭小子。”还问本王渴不渴？本来旱了二十几年马上要解渴了，竟然让你个混蛋给搅合了。下次办事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才稳妥。
他在心里计较，手又不老实的伸进衣服里想要重新握住那团令他沉迷的诱惑，谁知凌采薇突然坐起身，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推下桌子。
被情。欲冲昏头的男人根本忘记了戒备，身下女人猝不及防的攻击差点让他摔在地上，幸好他身手敏捷，及时站稳，不然一定要摔在地上的那片狼藉中。
“薇儿。”他叫她的名字都含了几分甜意，求。欢不成的男人契而不舍的又贴了上去。
凌采薇终于能摆脱他的压迫，想起刚才差点被他吃掉的一幕，仍旧心有余悸。她对他的呼唤视而不见，用他的衣服挡在胸前，想要穿好被他褪掉的中衣。
南荣烈哪里肯同意，今晚机会难得，这场战役他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就差最后进攻，不旦攻进城池，他就再也不会担心她离开自己，不会担心她被她身边的那些男人勾引走了。
一旦生米煮成熟饭，女人就会从一而终。这么简单的留人之计，他今天才想明白。他怎么能轻易放她离开！
“薇儿。我渴。”他竟然恬不知耻的直接暴露自己内心的小算盘。
他拉过她的衣服，死活就不让她穿上。
她跟他争夺了两下，又要顾忌胸前的春光外泄，又怕衣服被他夺去，急得伸腿向他踹去。
南荣烈此刻就像个市井中占人便宜的小无赖，完全没了太子的风仪，他趁机抱住她踹过来的秀腿，稍一用力就把她拉到自己身前。
他握住她的腰，把她的两条长腿盘在他的腰上，无赖地乞求道：“薇儿。我渴。”
凌采薇只不过是个初涉情事的少女，眼前之人又是自己一直深着的男人，他卸下对待外人时挂在脸上的冷漠，像个讨要糖果的孩子一样在她面前祈求撒娇，她又怎能不动心？又怎能舍得推开他！

第一百七十三章 莫强求，随缘定
南荣烈固执的抱住凌采薇，生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不见。凌采薇在他霸道强势的拥抱下，坚硬如冰的心渐渐融化。
夏风扫过湖面，黑暗静谧的房间里，南荣烈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与湖水击打竹子的声音交相配合，让这个旖旎的夜显得越加暧。昧。
当南荣烈准备下一步动作时，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小星怯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阁主，四两哥来了。”
虽然小星刻意平缓不稳的气息，南荣烈还是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慌张。
小星跟在南荣烈身边几年，他深知这个孩子早慧，比一般孩子机敏、稳重，几乎很少见到他会如此慌张。而且四两明明留在滇城，怎么会跟来这里？
“他来什么事？”
小星隔着门快速禀告道：“妙真师太要带您回太子府，人已经在岸上等着了！她老人家说一柱香的功夫不见您人，师太就亲自来抓您回去。”他跟蹦豆子一样把话都倒出来，终于能大口喘气。他实在害怕阁主打断他的话，完不成师太的命令会被师太无情的罚念经。
凌采薇在他们二人对话的空档飞速穿好衣服，虽然南荣烈仍然出手相拦，碍于门外的小星，他也不敢弄出太大动静，两人屏气你来我往把衣服拉来扯去，争了半天，还是凌采薇在他胳膊上狠狠咬了一口，他才松了手。
咬下去时，她真的没有留情。
她知道，他会跟着妙真师太离开。这次别离，可能后会无期。
噬心的酸涩涌上心头，一颗心瞬间就被掏空。刚才的失态被现实的冷酷嘲讽，她悔的想杀了自己，幸亏小星及时出现，不然，不然……
这一腔复杂的无法说出口的情绪，全化成她齿下的力道，咬上他的小臂时，她的舌尖尝到了血腥的味道。
南荣烈仿佛明白她的心思，任由她发泄心中情绪，那痛越真切，他越能感受的到她心中的无奈与纠结。有些安慰无法用语言表达，只能这样静静的陪着她，守着她。
可是这份相守马上也无法做到了。
“阁主，师太向来说一不二。您看……”小星故意把话说得哀怨，您看？您不出来，所有人都遭殃。
凌采薇松了口，推开一直不肯移开目光的南荣烈，整理好衣服头也未抬，斩钉截铁的说道：“你走吧。”所有情绪都掩埋在这三个字里，他能听到的只是剔除了所有情感后望成莫及的距离。
南荣烈抓住她的手：“你跟我一起走。”
凌采薇抬眸，浅笑，嘴角扬起的是一抹只有她自己才能体味到的悲凉。
“一起走？你肯，你师父也不会同意。何必让事情都回不了头。师太待你如子，别伤她的心。何况，我有我的责任要担负，不可能随你回去。有些事，莫强求。太子会懂！”
“莫强求？”南荣烈一阵冷笑，不笑别人，只笑他自己，如果他不是太子只是一界阁主，他们之间根本就不会有这么多痛苦。即使她要为家人报仇，即使她要增秦国寻人，他都可以跟了去，为她承担。
可是，他是太子。
太子的头衔看似风光，却是天下最危险的位置。
上有皇帝要敬，下有兄弟要防，与臣子走得太近会认为是结党营私、别有用心。与臣子关系疏远了，就会有对太子之位虎视眈眈的亲兄弟跑去勾结密谋。每走一步都步步惊心，稍有差池，便有灭顶之灾。
他虽不怕，可是，他身后有一直力挺他的那些忠臣，有一直保护着他的暗卫，有师太、四两、小星、玉晴、南殇他们这些一直跟着他的人，他输了，这些人的命就保不住了。
他不是一个人，他不能错一步。
这就是太子的风光。高处不胜寒，谁又能明白他的左右为难。何况，南后一党始终觊觎这个位置。不惜下黑手害死他的母后，害得他不得不装残疾，示弱。
这些仇恨和耻辱，他放不下。
如果他放下了，那怎么还配活着。
他果然没她看得通透。
佛说：莫强求，随缘定。
他与她，只有互不强求。
“太子爷快出来吧。师太马上要杀过来了。到时侯对凌姑娘不利呀。”四两等不及了，从船上跑上来，直接在外面敲门。他不怕太子在他屁股上多揣两脚。他只怕师太的脾气真犯上来，会不给太子爷面子，到时候凌姑娘受辱，太子如果因此和师太闹翻，就是最大的祸事了。
凌采薇跳下书桌，绕到窗前，推开窗子，新鲜的空气迎面扑来，脸上的水渍被风吹得更加冰冷，她却笑着说道：“太子走吧。动起手来我师太未必是我的对手！求你别为难我。”
“爷儿。”四两听完凌采薇的话，心中稍定。他知道太子的心思，想要带她回去，要先过师太这一关。这也是师太为何会亲自来抓他的原因。
凌采薇不再说话，静待着他离开。
即使心中有千万不舍，他最终还是要走自己的路。他与她还是要错过。
南荣烈拿起挂在墙上的薄披风，给凌采薇披上。这是此时他唯一能为她做到的。
“夜里凉。”他叹了口气，“保重。”
他转身出了书房，四两与小星紧紧跟在他身后，都匆忙下了楼。
凌采薇注视着他在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背影，还是没忍住，眼眶里的泪水都涌了出来，那个颀长的背影也渐渐在水晕里变得模糊。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船桨拍击水面的声音去而复返，小星跑来找她，凌采薇才渐渐感觉到一丝疼痛，从心里洞穿慢慢扩散、蔓延到全身，最后竟然连眼皮都是痛的。眨一下都觉得是折磨。
小星拉拉她的袖子：“姐姐，别难过。阁主会回来的。”
凌采薇望着窗外的月色不知是回答小星，还是在跟已经离开的南荣烈说话：“回不来了。即使回来，我也不在。这里没人等他，他又回来做什么！”
小星对她的话似懂非懂，记得阁主临走时有句话要带给她，便说道：“姐姐，阁主说你师父没事，他自己离开了。他没伤你师父，让你放心。”
“他还说什么了？”师父没事就好。
小星想了想接着说道：“阁主说如果姐姐不想等，就让我送姐姐离开这里。”

第一百七十四章 白首不相离
“离开？”凌采薇环视书房，地上一片狼藉犹如她当下凌乱的心绪。眼前，才是所谓的人去楼空。
小星机灵的用脚趟出一条道，砚台、羊毫毛笔、宣纸、阁主常看的几本书，摔碎的茶具，全成为他脚下的拦路石被清出视线。
“姐姐，你怎么打算的？”
怎么打算？凌采薇收起身上的披风，交给小星：“明早你帮我准备好船，离开。”
“姐姐不披上吗？虽是夏天，湖上的风吹到人身上还是冷。别着凉。”小星还想帮她披上，被凌采薇推拒了。
再冷的风能有她的心冷吗？
一夜几乎无眠。
第二天，东方曙光微现，凌采薇就叫醒小星，乘船上岸离开了竹轩。她叮嘱自己不要回头看，仿佛她不回头她与他的一切就真抛在身后，从此结束。
小星坚持要送她回白云镇，凌采薇拒绝了，只同意他把她送到官道上。
小星带着她抄近路走，走了不到一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树林。树木高耸入云，长势葳蕤，她跟着小星沿着树林中的小径蜿蜒穿梭。
走了有一柱香的功夫，她瞧见小径前方突然一片开阔，有数十棵大树断裂倒在四周，树干黑乎乎的，似乎有浓烟熏过，断口参差不齐。路中间有一个中型的土坑，可能是下过雨的缘故，里面积了一些水，有几只小鸟站在水坑边正在汲水，听到有人来，都扑楞楞，扇着翅膀飞走了。
似曾相识。
凌采薇走到路跟前仔细打量半天，问小星：“这附近是不是有座无脊山？”
小星指了指那座山的位置，凌采薇心中明了，眼前情景是自己当日手中铁球造成的，白天一瞧，果然威力不可小觑。看来日后一定要多做一些用来克敌，省得还要费力气动手。
他们绕过水坑，继续前进，再行没多久，小星带着她出了树林，到了一条官道。
这条路就是凌采薇替嫁被劫的那条路。时光如白驹过隙，一条路通向开始，也通向结束。
她望着渺茫前方，与小星道别。孤身一人踏上了远方。小星注视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孤单的身影那么瘦弱，连他都想去保护。
无脊山脉绵延到银都，银都是白云镇到秦国必经之地。
这里距离白云镇至少一千里地，她如果回去，再赶回来实在折腾。索性在附近找家家客栈住下，再稍信给师叔祖他们报平安，让他们来这里集合一起去秦国。
她盘算好后，心中再没有犹豫，施展了轻功向城里走去。这一路上，每次南荣烈的影子出现在脑海里，她都会狠狠在手臂上掐自己一下，提醒自己不要去想。实在不能挥去他的影子，她就在心里默念师叔祖让她背的那些棋谱，这一招果然管用，她渐渐的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围棋上。
初夏的暑气虽然没有伏天逼人，但凌采薇走着走着还是出了一身薄汗。
天欲黄昏时，她终于进了城。
银都与滇城都是大城，她一入城门，就被城里熙攘热闹的气氛吸引。宽阔的街道车水马龙。街道两边都是摆摊卖东西的，再里面就是各种沿街的店铺，有珠宝店、脂粉店、布庄、粮铺、当铺，竟然还有一家麒麟钱庄的分号。
不知胖子麒怎么样了，他那门新厨艺有没有学到手。她顺手摸了摸袖子里麒麟钱庄的令牌，这块牌子还要找机会还给他。
她边走边找客栈，看着一个妇人蹲在蔬菜摊前和小商贩讨价还价，背上的孩子汪着一汪眼泪在吮手指，她转头哄了孩子两下，那孩子就咯咯笑起来，画面那么温馨。凌采薇会心一笑，她喜欢这样的烟火气息。
如果与一个人这样每天一起牵手出来买菜，然后一起牵手回去做饭，天热了她为他扇扇子，天凉了他为她暖手，两个人一起看花开花谢，一起观日出日落，把酒梨树下，相看两不厌，这是一种多么惬意的人生。
她只愿能得一个相守到白头之人，所求不过如此，却也只是奢望。
“让一让，站在路中间挡路，找死呢？”凌采薇被一声喝骂惊醒回神，发现身后大摇大摆走过几个人来。骂她那个正是走在最前面的一身家仆打扮的青年男子。
他身后四五个簇拥着一个公子哥打扮的男子，正往她这边走过来。
凌采薇见过太多这样的纨绔子弟，为了不招惹麻烦，急忙转身店进街边一家布庄。
这个城里的人估计都认识这个公子哥，他所到之处，立即人群哄散，片刻就静街。
布庄里的伙计跟一位顾客抱怨道：“呸，什么东西，仰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到处作威作福，弄得整个银都乌烟瘴气，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就是，遭殃的永远是我们老百姓。连县太爷都怕他，我们更不能惹他。”
“听说前两天又看上钱员外家的远房亲戚，说是这两天就要去人家提亲。真是祸害人。他小妾娶了十一房了，还要娶？这不是糟蹋人吗？”
“他这哪里是娶，不是明抢吗？人家姑娘不嫁就要把她家里人关牢里，这不是逼人家姑娘嫁！”
“真不是东西。”
凌采薇没有继续听下去，见那几个人走远了，她才从布庄里出来，接着去寻客栈。
听他们说这个地头蛇好像很难缠，却不知是谁的亲戚。既然说是皇亲国戚多半和宫里有关。
她不想沾南朝皇家之人，决定在银都这几日一定要躲着这个人走。
天色渐暗时，她进了一家福来客栈。这家客栈没在闹区，位置稍偏，比较清静，正合她意。
谈好价钱，交了订金，店小二很快带她上楼进了一家客房。
凌采薇挑了间中档偏背静的房间，里面陈设虽简单，倒也干净整洁。
窗子正好对着客栈的后院，推开窗，一阵花香扑鼻而来，小二告诉她，老板娘喜欢栀子花，所以种的后院里全是洁白的栀子花。
凌采薇望楼下望去，果然入眼的都是白色与绿色，阵阵幽香被夜间清风送上来，令人心旷神怡。
院子角落里还种了几棵梅树。可惜不是冬天，无法绽放清傲绝丽的姿色。
梅树那头影影绰绰钻出一个人影，凌采薇定睛一瞧，大惊失色，慌忙收回探出去大半的身子，关上了窗户。

第一百七十五章 难道是黑店？
店小二看她神色慌张，问道：“姑娘怎么了？”
凌采薇缓了下心神，转移话题：“我想写封家书给家里人，你们店里有笔墨吗？”
“有，有。”店小二用搭在肩上的毛巾在脸上擦了把汗说道：“姑娘尽管写，我们客栈有专门负责送信的小二，保证准时送达。姑娘如果着急还可以送加急书信，不过……”他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直说无妨。”凌采薇打量床上叠着的被子，皱了下眉头。
店小二嘿嘿一笑：“不过价钱要比别的地方贵一些。不知姑娘想要哪种？”
凌采薇身上所带银两不多，小星受南荣烈所托送给她的包袱她拒绝了没要。她不想再受他的人情。
所以，出门在外，还是节俭些好。
“我看不必，加急的钱都可以交五天房费。可是你们再加急，顶多早一天把信送到。”凌采薇合计了一下，他们按正常时间收到信后如果不耽搁，两天后赶到这儿没问题。一来一回的时间也有五天。钱省下还能做别的，她另有打算。
这几天她闲着无事，正好可以做几个铁球，去秦国路途遥远，路上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多一个防身的武器总是好的。
而且，她易容的脂粉都没带出来，她不能以真面貌轻易出去走动。刚才一路上就有不少人盯着她看，她可不想因此为自己惹麻烦。所以，还要去脂粉铺买些易容的东西回来。
这些都是笔不小的开支，必须省着花。
店小二按她吩咐把写信的文房四宝准备好，便下去为凌采薇准备晚饭。
凌采薇把信写完封好时，店小二又来敲门。
他一脸为难的站在门口，不好意思地跟凌采薇商量道：“姑娘，有件事还要麻烦您。”
凌采薇看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这家客房原来有人订了。我、我、我一时忘记了，现在人家来住，要求必须住这间。您看？”
凌采薇扫了一眼这间屋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除了窗子靠后花园，没有任何值得争的。不过，她仍是问了一句：“我要是不让呢？”
店小二立即垮下脸要哭出来：“姑奶奶，您要是不让，小二我就要赔双倍的钱给人家，而且掌柜的说不定要辞退我。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娃娃，婆娘也跟人跑了，全家就靠我一人支撑，如果我再……”
他还想说下去，凌采薇及时做了个让他打住的手势。
她端详他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青涩的娃娃，搬一堆谎话出来无非是想她可怜他，别为难他而已。
反正她也不喜欢这屋子那床百子千孙被，真不知一家客栈，为什么非把个喜被拿来给客人用。
顺水人情做做无妨。
“那你准备怎么安置我？”凌采薇挑眉问他。
店小二听出有商量的余地，立即喜笑颜开：“姑娘慈眉善目、仙女下凡，一看就有副菩萨心肠。我给姑娘安排了一间比这还好的。请随我来。”
凌采薇身无杂物，拿了刚写好的一封信，便跟着她出了房间，向走廊另一边走去。
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边布置装潢明显比那边豪华。房门旁边的墙上订着红底黑字的木牌，上面全是天字号房。
“等等。”她莫非住进黑店了。这边客房的价钱一定也是“天字”的。她可消费不起。
“店小二，你带错地方了吧？挑一间和那间房价格一样的就行。让我住这边可没钱给你。”想坑姑奶奶可没这么容易，如果真是黑店就替天行道顺手砸了。
店小二忙解释道：“姑娘不用担心，这边的价钱和那边的价钱一样，不多收您一钱。而且还有免费三餐赠送。”
天下能有这样的好事？凌采薇心里更加嘀咕。
“你们掌柜的是打算赔钱赚吆喝吗？”凌采薇的语气里已然没了刚才的温度，全是冰冷的质问。
店小二走在前面，身子明显一颤，又擦了擦汗，回她道：“姑娘莫要取笑，我们这家店位置偏远，来住店的人少，掌柜的为了吸引客人上门，经常大酬宾。您今天赶上了。您没发现自从您进了我们客栈客人都很少吗？”
凌采薇略一回想，果然没有遇到几个客人，到处都很冷清。唯独窗下看到的那个身影让她意外。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这里，店小二推开走廊尽头一间房门，弓腰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请。”
凌采薇往里张望，顿觉得格外温馨舒适。
天字号房间就是不一样。里外套间，进门先是小厅，厅中间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青花瓷的瓶子里插着一大束栀子花，香气袭人。
再往里面走是一间卧房，床单被子都是统一的天蓝色绸缎，没有任何纹饰，让人一眼看去甚觉清爽。
卧房后面还有一个小套间，凌采薇掀开帘子一看，迎面摆着一扇美人沐浴图的屏风，屏风后面竟然还有个浴桶，浴桶旁边是个搭衣服的衣架，果然细致周到。
她本来想要离开的，看了那个浴桶她改变了主意。她好久没有泡热水澡了，真想现在就跳进里面舒舒服服的泡一个热水澡。
店小二看出她的心思，连忙问道：“姑娘要不要热水？我帮您准备！”
凌采薇坦然入住了天字一号房。既然价格不变，还有一日三餐，最重要的是天天可以洗热水澡，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以她现在的武功，什么样的黑店也伤不到她分毫。她就住在这儿等师叔祖来。
不过，她心里唯一不安的是师父墨尘烟的下落。她在信里把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大概表述出来，尤其是恳请师叔祖能想办法找到墨尘烟，如果他没回去，就留信给他，房子租了一年，他可能还会回去找她的。
她把信交给店小二，除了给他送信的费用，又特意给了他一吊钱，叮嘱他务必送到。店小二只收了送信的费用，死活没收那吊钱。
他把饭送上来，有四菜一汤，溜鸭条、攒丝鸽蛋、八宝青蔬、蜜饯桂圆酿、还有一碗燕窝粥。凌采薇心中一惊，这些菜可不是寻常人能吃到的东西。
这免费晚膳是不是太豪华了？掌柜的不想赚钱了？
还是此事另有蹊跷？

第一百七十六章 是你吗？
店小二看出她心中疑惑，解释道：“姑娘放心吃，不额外收费。今天东家有喜，所以您也跟着沾光。”
凌采薇瞅着面前价格不菲的饭菜半信半疑。她突然怀念甘忠手中那根银针来。恨不得立即用它在这些菜里戳上一戳，试试有没有毒。
出门在外，万事小心。虽然师叔祖说她吃了帝王蝎有百毒不侵的体质，可是谁也没试过，万一这毒在“百毒之外”她岂不是中招了。她孤身一人，连个救她的人都没有，只有任人宰割。
她放下手中筷子，对殷切站在桌前的店小二吩咐道：“你先去打热水来，这里不用你伺候。”
店小二瞅了一眼桌上的饭菜，摇摇头颇为惋惜的出了房间。
凌采薇看他的样子越发忐忑，她现在就像饿坏的了野兽，突然发现唯一可吃的食物是条蛇，有没有毒吃了才知道。成败在赌。
猛然想起发间用来挽发的银簪，拔下来用茶壶中的水冲洗干净插进四菜一汤里，试过一看竟然无毒。
凌采薇放心的饱餐一顿。心中着实把掌柜的感念了一番。
店小二来带了两个人来送热水时，凌采薇已经铺好了床，准备洗漱后就寝。
他们每人提了两桶水去了浴室。等他们离开，凌采薇才发现蒸腾着热气的木桶里竟然飘满了花瓣。
她的手在水里搅了搅，微烫的水温提醒着她一切都很真实。她一件件褪去身上的衣服，整个人埋在水中。
想不明白的事，睡醒了再想。
她舒舒服服的泡在花瓣水里，让久未放松的身体充分得到水的滋润。
直到泡的皮肤发胀她才从水里出来，去睡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睁开眼时，天已大亮。
她想要出去打水洗漱，店小二却已经端着水等在门外。
凌采薇抬眼瞧了瞧倚在墙上的人，看样子等了很久。她没说话，直接放他进来。
店小二殷切的问安，把洗脸水放下后又退了出去。等她收拾好时，他准时把早餐送到。
凌采薇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汤汤水水，莞尔笑问：“这又是沾你们掌柜的光？”
店小二先是一愣，接着忙点头称是。
她挥挥手让他出去，独自安静地享用这顿价格不菲的早餐。
饭后她准备出去上街买东西，推开门，店小二还守在这儿。
“姑娘要去哪？有什么吩咐让我来做就行！”
她眉心微蹙：“又是你们掌柜让你干的？”
店小二点点头，讪讪地笑了笑。
“把你们掌柜的请来，本姑娘要见他。”
店小二神情微滞，支吾道：“掌柜的不在店里。”
就知道他会这样说。
凌采薇推开他，径直向楼梯走去。
店小二一直跟在她身后，到了一楼专供客人打尖的大厅，店小二仍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凌采薇环视整个大厅，竟然一桌吃饭的人都没有。
“小二，是不是你们客栈只有本姑娘一个客人？”
小二语结。在她凛厉的眼神威逼下，才吐出个“是”字来。
凌采薇冷哼一声，大步流星的出了客栈。店小二仍想跟着，却被凌采薇的一句狠话吓了回来。
凌采薇走在街上满脑子都是疑问。如果换客房是个意外，那奢华的饭菜和带花瓣的洗澡水一定是有人刻章安排。最重要的疑点在于，一个客栈就算再不景气，也不会只有一位客人。
她隐约觉得这一切都是有人刻意为之。
想来想去，觉得南荣烈的可能性最大。
她心中莫名就堆积了无数的怨忿。
既然选择了离开，就断得干干净净，现在这样算怎么回事？还要她承受他的恩惠，还要她永远在他的掌控之下？
你不是跟师太走了吗？为什么还要管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天下哪有鱼与熊掌兼得之事？
凌采薇气呼呼走在街上，脑子里全是南荣烈离开时的背影，全然忘记了自己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麻烦就这样不期而至。
“哎呦喂，姑娘，你撞疼在下了。”
凌采薇的手腕被人抓住，那只手暗暗使劲想要把她拖过去，凌采薇却已经回过神来，一巴掌打在那个无耻之人的脸上。
“登徒子。松手。”凌采薇手腕灵巧上翻，反手抓住那个男子的腕脉。谁知那个男子根本就无视她的威胁，反而用拿着折扇的手袭向她的胸前。
眼看扇子到了近前，突然他松开手中扇子，张开五根手指向她的胸。口抓去。
凌采薇没见过这样下流的招式，心中大惊，慌忙松开他的手腕，用臂挡住他抓过来的手，一掌劈向他的肩膀。
那个男子这次没有硬来，身体灵敏的退后避开了凌采薇的掌力。
凌采薇又追了几掌过去，全被他躲开。
“姑娘欺负人。”
那个男子跳出好远，不知又从哪变出一把折扇，刷地打开，在胸前悠哉的扇着，竟颇为委屈地说道：“姑娘撞了在下，不道歉还要打人，啧啧啧，实在是不讲理呀。”
凌采薇这才站定打量他，觉得眼熟，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几个家仆，心中惊叫不好。
竟然是那个是昨天在大街上横行霸道的“皇亲国戚”！
大街上的行人早就吓得躲起来，凌采薇环视四周，虽然十分安静，却总觉得有无数双眼睛从门缝里探出来窥视。
她不想惹麻烦，何况此人身手不凡，纠缠下去于她没有任何好处。
虽然不知当时是他故意撞上来的，还是她自己的错，既然他想要她道歉，她给他好了。
“抱歉。”凌采薇丢下两个字，转身就要离开。
那个“皇亲国戚”叫道：“且慢。”
凌采薇无奈回头冰冷地看着他。
他嘻嘻一笑：“姑娘，这可是你的？”
凌采薇见他手中攥着一个荷包，月白色的绸缎上只在角末绣了一朵红梅，心中颇为诧异。他的身手竟然如此之高，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把她身上的荷包顺走了。
看来，她想走真是没那么容易了。
“公子是何意？”她问。
“皇亲国戚”故作深沉的思考了一瞬，拎着手中的荷包在眼前晃了晃，提出一个让凌采薇气结的要求来。
瞬间，凌采薇听到无数抽气声从那些隐蔽的眼睛处传了出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英雄没钱气就短
“陪在下吃个饭。”皇亲国戚晃了晃手中的荷包，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在威胁。
凌采薇很想甩袖离开，给他来一句：荷包喂狗，本姑娘不要了。
可是，英雄没钱气就短。
那里面是她目前所有家当。交完客房订金和送信费用，剩下五天全靠荷包里的碎银撑着。她不能任性。
凌采薇站在空荡的街头，对面是六个男人，不怀好意的等着她屈服。
地头蛇。会武功。三只手。有背景。
凌采薇在心里掂量一下对方的优势，觉得此刻硬抢胜算不大。而且，她的迷药在竹轩都喂了鱼，如今身无长物，正所谓诸事不顺，该低头时就低头。
“皇亲国戚”看着眼前冷若冰霜的美人突然对自己嫣然一笑，立即酥了心肠，只听她悦耳的声音问道：“如若本姑娘不同意呢？”
“不识抬举。我家少爷请你吃饭是看得起你。你还……”站出来多嘴的家丁话还未说完，就被“皇亲国戚”一脚踹倒在地上。
“混帐东西，本少爷说话轮到你插嘴！去，滚一边掌嘴去。”这个倒霉的家丁连大气都不敢出，跪在地上就开始左右互扇。
“皇亲国戚”对凌采薇嘻嘻笑道：“不知姑娘为何不肯去？吃一顿饭而已，吃完了立即把荷包还给姑娘。如果姑娘不肯赏我‘何继宗’的脸，那这荷包权当是姑娘赔给在下的。”他把荷包放在手中摩挲半天，看得凌采薇心里泛起一阵恶心。
荷包虽然是绿茉绣给她的，但却是她贴身之物，如今被一个陌生男子抓在手中猥亵，犯了凌采薇的大忌。
然而，她的脸上却是一片灿烂的笑容。
“既然公子这么无赖，本姑娘不去也不行了。”
何继宗身材偏瘦，脸上棱角分明，笑起来一张大嘴似乎要吃定八方。他眯眼一笑，叫道：“爽快。来人带路，回何府。”
“慢着。”凌采薇心中嗤笑，真以为她是好拿捏的。
“本姑娘初来银都，听说这里的宴宾楼是全城最好的酒楼，何公子要请客还是去那里。回何府？难道何公子身上银两不够？”
凌采薇听下人称他‘少爷’，猜到他府上一定是‘老爷’说了算。像何继宗这种纨绔子弟多数是被老娘宠坏、老子吓坏，忌讳别人置疑他的权威，才会在外面作威作福，狐假虎威。所以，便用激将法试试他。
没想到他果然上当。立即同意去宴宾楼。
凌采薇昨天找客栈时，看到过这家酒楼，外檐装修气派，门庭若市，便留意了店名，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她在银都百姓惋惜的窥视中跟着姓何的二世祖进了宴宾楼。
踏上台阶的刹那儿，感觉有一道目光灼热注视着她。她回头，却什么也没看到。
酒楼老板早就得到信儿在门口恭候着他们。
何继宗除了嘴上讨两句便宜，一路上还算老实。
凌采薇的余光全落在她的荷包上。待会她逮住机会毒倒他，拿到荷包就走。
剩下五天不易容不出来，让他找不到她。
凌采薇打定主意，坐在座位上开始翻找可用的毒药。
何继宗点了一堆名字听起来唬人的名菜，一双眼睛始终盯着凌采薇。
整个银都的女人都怕他，唯独这个美若天仙的女子不但不怕他，还敢骂他无赖，听着就舒服。
他今天出来闲逛原是打算去钱府闹腾一下，听说他新看上的小娘子又哭又闹不想做妾，他准备去收拾收拾她。谁知走在街上远远看到一个飘然若仙的少女朝自己走过来，这条街上她是唯一看到他不跑的女子。
他趁势撞上去，顺手摘走她身上的荷包逼她就范。
眼下看她坦然坐在自己面前，觉得心花怒放。这个比姓钱的那个长得漂亮百倍，性子也大方，娶回家一定受用。
他兀自在那意。淫，凌采薇伸进袖子里的手一直没停。
“敢问姑娘芳名？”他接过店小二手中的茶壶，亲自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凌采薇想都没想告诉他：“姓古。”
“姓古？古什么？”
“双字，乃。”
“乃乃。古乃乃！”何继宗念出声。
旁边站着伺候的店小二噗嗤笑出声来。凌采薇像瞪白痴一样看了眼对面的二世祖，心中叹息，老天爷是公平的，弱了他的智商，才在武功方面强化。
何继宗重复第二遍时，明白了她是在捉弄自己，不但没生气，反而开怀大笑连叫：“有意思，有意思。”
凌采薇瞅着鱼贯而入的小二每人手中托着一个碟子开始上菜，灵机一动想起师叔祖渔叟说她的血既是解药也是毒药。既然如此，今天她就拿他开刀，试上一试。
她假意去扶头上的银簪，故意扎破指肚，夺过小二手中的酒壶，掀开壶盖闻了闻，掩在壶盖下的手指用力挤压，几滴血神不知鬼不觉便掉进酒壶里。
“这是什么酒，真香。”她盖上壶盖晃了晃里面的酒，说道：“承蒙何公子盛情款待，本姑娘敬你一杯。”
何继宗身边都是些娇娇弱弱，与男子说句话就脸红的女子，哪里见过凌采薇这样性情如男子一样豪爽不忸怩的，想都没想把空杯递了过去，凌采薇笑着哄他喝下两杯酒后，转头扫了一眼守在贵宾间里门口的几个家丁。
“何公子是怕我吃了你不成？吃个饭这么多人守着多不自在。”
何继宗以为她是在暗示自己什么，立即对门口五人说道：“去去去，别杵在这儿碍眼。”
机灵的店小二闻言帮他俩关上门，带五个家丁去了隔壁包房。
那里面早有人把饭菜准备好了。银都的人都知道，何继宗惹不起，他手下那帮人更惹不起。老板一听他要来这儿吃饭，心都蹦到嗓子眼儿，就怕伺候不好这帮爷，把店砸了。
凌采薇双手托腮一直和蔼可亲的劝何继宗喝酒。她也不知道自己血液里的毒性到底有多厉害。担心刚才的几滴血份量不够，毒不倒他，便一个劲的劝他喝。
不大会儿功夫，何继宗降不住美人计就趴倒在桌子上。凌采薇用筷子捅了捅他，见他没反应，才从他身上翻出自己的荷包，翻窗离开了。
她一边庆幸自己决策正确，一边按着忘记去找脂粉铺，眼下她必须易容躲躲是非。
突然，她又感觉到身后有一束灼热的目光紧盯着自己的不放。
联想起她在客栈里看到的那个身影，心不由跳慢了半拍。难道真是他？

第一百七十八章 原来不是你
夏日午后，风有些黏稠，连带着凌采薇的感觉都变的迟钝。
身后的人察觉出凌采薇的异常，停下跟踪的脚步，立在当处。
凌采薇背对着身后之人，心潮起伏。
她想问：既然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
眼眶的胀痛让她不得不仰头看向天空，阳光刺目，她闭上眼睛，感觉有比阳光还炙热的东西在脸上滑落。她突然不想再为难自己，任性的回头抱住他……
“小妹。是我。”身后之人柔声唤她。
凌采薇在听到那声“小妹”，先是不知所措的怔忡，原来是她多想了。心微微刺痛的刹那，慌忙用袖子沾掉脸上的水渍，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转过身问道：“胖子麒，怎么是你？”
长街之上，身材魁梧着一身蓝灰衣衫的男子，裂开嘴冲着凌采薇伸出双臂。
“小妹，过来，终于找到你。”他走过来，把还愣在原地的凌采薇抱在怀里。
自从刘府一别，凌采薇一直未能与他再见面。一别又是近两年时光，他的怀抱还是宽厚如兄长，让她觉得安全、可靠。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羞愧刚才竟然把他错认为是南荣烈。那个人怎么会为了他回来？都是她痴心妄想罢了。明明说好了不再思念，不再为他牵绊，偏偏像个疯子一样不辨黑白。
幸亏转过身前她没叫出那人的名字，不然，她真是无地自容了。
胖子麒轻拍她的背，一手扶上她的头，摸了摸，逗她道：“看到哥不开心？哭什么？来让哥看看长胖了吗？”
他把她推到半臂距离，拧眉瞪着她梨花带雨的俏颜，一双如雾的丹凤眼里洪水泛滥成灾，几近决堤。
“瘦了。傻丫头，一定受了不少苦。”他刮了刮她的俏鼻宠溺的说道：“从今天开始哥要把你养成胖美人。走，跟哥回家。”
凌采薇的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势不可挡。
跟哥回家。回家。她从十三岁起就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人跟她说过，跟他回家。眼前这个胖子麒真讨厌，竟然一语戳中她心底软肋，积郁在心中不肯与外人道的委屈全被他这句“回家”勾了出来。
她有家吗？她的家人都在黄泉地下。
那个唯一一个想要他成为家人的男人，也不属于她。
她以为此生，她不会再有家。
可是，胖子麒却牵过她的手，带她回家。
眼前让她感动的男人明明是胖子麒，她的脑子里却完全在想着另一个人。
此刻，她才恍悟自己中毒已深。可是，她竟然配不出解药，竟然无法自救！
一路上，她被他拽着，在他身后哭得抽抽噎噎，街道上不少人认出这个哭都哭的美艳的少女就是被恶少何继宗带走的那个美人，以为她没能逃脱毒手被欺负了，都纷纷侧目致以同情、怜悯的目光。
胖子麒停下来直接拿袖子在她脸上乱抹一通。黑着脸说：“不许再哭。让别人看见以为哥欺负你呢。这个锅哥可不背！”
凌采薇的脸被他的袖子扯得生疼，听他吼她，不惧反笑，一笑间突然想起一些事求证于他。
“福来客栈的事是你安排的？”她不知自己为什么还是不死心！那天她看到窗下之人好像是四两，后来就怪事不断。她一直以为是南荣烈不放心她，为她安排了这一切。
胖子麒为凌采薇擦脸的袖子停顿一下，看了她一眼。凌采薇的心紧张的漏跳了好几拍，却听他呵呵一笑：“不是我还有谁？”
凌采薇神色如常，眼中的光芒却暗了下去。
两人沿着大街又走了一会儿，她才觉得有些力气关心他的近况。
“轩轩呢？他还好吧？是不是长高了，不会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样胖吧？”
“他在家等你呢。他永远也不会随我！”胖子麒摇摇头，话说得让她摸不到头绪。
不过，她自己的事都没理清，根本没心思深究他话中含义。
“到家了。”直到轩轩从远处跑过来，跳进凌采薇的怀里，她才真正把坏情绪暂时抛下。
怀里的小人显然长大了，个子也高了。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珠瞧着凌采薇灵动的转来转去。
“娘，你去哪里了？轩轩想死娘了。呜呜呜……”轩轩抱着她的脖子鼻涕眼泪全蹭在她脸上、衣服上。两年未见，轩轩的大舌头好了，发音字正腔圆。
“轩轩不哭，娘也想你。”凌采薇紧紧搂住他，轻摇着哄他，用唇形问眼前一脸欣慰的胖子麒：你还没告诉他我不是他娘？
胖子麒摊开双手，撇撇嘴说道：“不忍心。真相太残忍。”
轩轩立即回头抽噎问他：“爹说什么太残忍？有什么事瞒着儿子吗？难道……难道我娘不要我了？”话一出口，他“哇”地哭的更大声。
凌采薇狠狠瞪了胖子麒一眼，哄轩轩：“娘要你，轩轩这么乖，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娘还走不走了？”这小子懂得趁热打铁。
凌采薇犹豫着沉默下来。
她不想让轩轩哭，可是也不想骗他，她一定会走的，如果答应了又做不到，不如不答应。
胖子麒走到凌采薇身后，冲趴在她肩上的轩轩挑出大拇指，又使劲挤了挤眼睛，他这个人精般的儿子立刻会意，哇的又是一阵干嚎。哭得脚上的鞋都踢飞出去，直接砸在他爹那个纵容者脑袋上。
胖子麒气得拿鞋要抽他，这小子立即不哭，大叫：“娘，娘，我有秘……”
胖子麒见他倒霉儿子要窝里反，慌忙堵上他的嘴。
“臭小子，别把你娘累着了。来，爹抱。”
他去凌采薇怀里夺人。轩轩鬼机灵的抱着凌采薇的脖子不松手：“不要，我要娘抱。爹臭。”
凌采薇不知他们父子在她身后捣鬼，以为刚才没答应轩轩的要求孩子委屈，便没有松手，继续抱着他。
“轩轩不重，我再抱会儿。我也想他呢。”
轩轩做了个奸计得逞的鬼脸，气得胖子麒又举起鞋，轩轩根本不怕他，转身亲了凌采薇一口：“娘，你真香。”
胖子麒转到凌采薇另一侧，起哄道：“是吗？很香吗？我也亲一口试试！”

第一百七十九章 硫磺
轩轩登时双眼冒光，对胖子麒勾勾手，指了指凌采薇右边的小脸蛋，跩出皇上赏赐奴才的居高临下感，说道：“你，亲这边吧！”
“得令。闪开，给爹让个地儿。”胖子麒搓搓手，摆出一副垂涎欲滴的色魔样子。
凌采薇白了他一眼，顺手把轩轩塞到他怀里，在胖子麒头上狠狠敲了一下。
“胖子麒，许久不见学坏了呀！别拿出瞪美食的样子瞪我。本姑娘可是海胆，扎你嘴。”
轩轩立即拍掌：“太好了娘，轩轩是刺猬，我们天生一对把爹扎成仙人球。”
凌采薇想象胖子麒满脑袋长刺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但愿，心中怅然也能随他们父子带来的欢乐烟消云散。
凌采薇在刘家住下。自然那边客房也退掉了。她让胖子麒叮嘱店小二，燕飞缨到客栈寻她时一定要把人带来刘家。
胖子麒和燕飞缨虽说从小就喜欢针锋相对，如今久不谋面也有些好奇当年相貌出众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如今变化如何。
凌采薇得罪了二世祖何继宗，听胖子麒说那家伙差点醒不过来，昏睡三天才被救醒。其实就算那天凌采薇不用毒，这个何继宗也不会得逞。
胖子麒早事先安排好了迷昏药放在酒水中，何继宗那几个下人没有一个能幸免。事后姓何的砸了宴宾楼，不过，胖子麒早就赔给老板双倍的损失。奈何何继宗再折腾也没问出所以然。
凌采薇为了躲祸事便不好再出去，想要什么都写了清单让胖子麒去外面采购，整日里除了吃胖子麒为她准备的美食就是陪轩轩疯玩。
夜里，胖子麒回来时，见凌采薇在轩轩的卧房。轩轩偎在她怀里睡得十分香甜。凌采薇也睡着了，几缕发丝垂在脸侧，眉心微蹙，似乎并不开心。
胖子麒轻轻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的睡颜，想起那天太子叫四两给他捎来的信，字里行间全是对她的放不下，要请他照顾她。可是，太子又不想让她知道。
现在瞧她一副为情所困的样子，他实在心疼。一时之间，他也不知是告诉她真相长此与太子纠缠下去，还是依太子的意思瞒着她什么也不说。
长痛还是短痛？到底怎么做才算是对她最好？他觉得自己比她还要纠结。
第二天，胖子麒听说城郊新开了家酒馆，做菜的厨师有一个拿手绝活客人必点，吃过都赞不绝口。他知道后心里痒痒，一早就出去拜访。
凌采薇把胖子麒买回来的东西都小心的存放好，趁轩轩午睡时紧闭房门开始制作铁球。
她反锁房门，把自己关在屋里小心配比秘方，也不知是胖子麒买的材料有误，还是她太久没有做，配比中硫磺不知何故突然燃起一小簇火苗，差点烧伤凌采薇。
桌子被烧出一个大洞，上好的金丝楠木变成了金丝炭木。
凌采薇颓然站在一堆材料前，仔细回想着每个细节，并没有明显差错。唯一可能有问题的就是硫磺。
她拿配比用的汤匙搅了搅硫磺粉，仔细辨认发现颜色不对。硫磺里似乎有人做了手脚。
硫磺在华夏大陆是稀有物品，限量供应。自古物以稀为贵，尤其是药铺要经营纯度浓的硫磺必须有官方的许可。
他给胖子麒的清单上注明了纯度，他不可能在乎价格买便宜的来骗她。除非药铺卖假货。
她翻出扔在一旁包硫磺的桑皮纸，看到纸上印了药号。凌采薇用这张纸收起剩余的硫磺就出了门。
走出院子又折回来，瞅了瞅铜镜里的自己，被烟熏得一块黑一块白，失了本色。
她在胖子麒为她准备的一柜子衣物中翻了两块面纱出来，一块黑色一块白色。
她在镜子前比划一下，把黑的戴在脸上。
轩轩还在午睡，她支会了管家一声，独自一人出门去德济堂退货。
管家提出要为她跑腿，她担心又买来假货坚持自己去。管家不放心，就差一个小厮和一个小丫鬟陪着她。这两个人都认识德济堂，带着她走了没多久就找到药铺，凌采薇刚要进去，突然瞧见里面走出几个人。
凌采薇急忙转身，将身体掩在小丫鬟身后，等那几个人走远了才回过头来。
她瞄了瞄药铺老板一脸虔诚仍在目送那几个人，不由皱眉：阎五行怎么会在这里？简直是冤家路窄！
看到阎五行，她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守宫砂的位置就会隐隐作痛。那晚小溪边耻辱的一幕，还有他伤南荣烈的仇，似乎可以有个了结了。
她望着那几人消失在街拐角，才走进药铺，二话不说，就要老板把纯度最好的硫磺拿出来。
药铺老板认识刘府的小厮，他经常为刘家出来跑腿。现如今这小厮恭敬地站在戴黑面纱的女子身后，想必这个女子一定是刘府家眷。
整个华夏大陆谁人不知麒麟钱庄？谁人不晓少东家胖子麒？他的家眷来买东西定是大买卖，想到这儿便殷勤周到的把凌采薇请到上座，还让人沏了最好的铁观音招待。
凌采薇以为这家店铺就是这样的待客之道，一时也没想到是因为她带来的跟班暴露了她的身份。
看到老板这么热情，她要兴师问罪的劲头便弱了一些。见老板递上来硫磺，便仔细辨认，果然与她带来的一样。
“老板，这硫磺是上品吗？”
老板没有丝毫犹豫点头道：“整个银都就我们德济堂的硫磺最纯正。别处根本买不到。”
“那除此之外，你们这儿还有没有更好的东西。价钱无所谓。”凌采薇跟小厮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从怀里偷出管家给的银票，放在桌上。
那老板眼中闪过一丝为难，看着桌上的银票似乎在做思想斗争。
凌采薇又使个眼色给小厮，那小厮又痛快的掏出一张银票。
老板似乎下了什么决心，问道：“夫人想要多少硫磺？”
凌采薇正喝茶，听他这声称呼差点喷了出来，呛得她真咳嗽。
“饭可乱吃，话不能乱说。谁是夫人？”凌采薇秀眉一拧，心中不快。不过碍于他要把上好的硫磺卖给她，她也就收敛了一下脾气。
突然，门口有人叫道：“夫人！当然你是夫人。”
凌采薇定睛瞧去，面纱下的脸瞬间变色。

第一百八十章 太子的女人都敢抢？
“夫人？刘兄，这位是你夫人？”阎五行眯眼打量坐在椅子上的凌采薇，冷笑毫不掩饰的挂在嘴角。她的面纱颜色再重，他也能辨出她那双独一无二的双眸。
胖子麒哈哈一笑，走过去拉起凌采薇的手：“麒麟山庄的少夫人还能有假？小妹，来认识下阎五爷。麒麟山庄新的合作伙伴。”
凌采薇不可思议的瞪了眼胖子麒，根本没看阎五行，甩开胖子麒的手夺门而出。
“你们两个送夫人回府。”胖子麒吩咐跟着凌采薇一起来的两个下人。
药铺老板在后面紧追了两步：“夫人，这东西还要不要了？夫人……刘爷这……”
“老板，夫人想买什么都给我包好带走。”
“好嘞好嘞。谢谢刘爷。”药铺老板眉飞色舞高价做成一笔买卖。
阎五行冷冷的目光在药铺老板脸上扫过，他登时觉得浑身一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胖子麒装作没看见，阎五行却不放过刚才的话题，继续深究：“不知刘夫人有没有到过滇城，在下觉得十分眼熟。”
“不止眼熟！阎五爷应该和贱内有过交集。”胖子麒嘿嘿一笑。阎五行似乎听出这笑声别有深意。
把话题的重点转向别处：“哈哈哈哈，刘爷果然英雄本色，南朝太子看上的女人都敢抢，为兄佩服！佩服！”
胖子麒拱手抱拳回礼：“只要阎五爷不抢，别的人在我胖子麒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阎五行笑意如常，内心却是一片刀光剑影。原来这奸商在这儿堵他！
不过，他不会把女人的事凌驾于生意之上。不管多想得到她，都不会为此影响他赚钱。女人与利益冲突时，前者总是先放弃的那一个。
凌采薇生气的回到刘府，轩轩推门找她，看到她趴在床上脸埋枕头里。
“娘你为什么要自杀？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爹的事？”他两只小手去搬凌采薇的脑袋，不小心抠到她的眼睛，疼得她眼泪直流。
“是你爹对不起我！”凌采薇抬起头，眼睛红肿，眼睛哗哗往下淌。
轩轩以为她真哭了，搂住她的腰哄她：“娘你别哭，爹不乖我们不要他。你还有我，千万不要把自己闷死。”
凌采薇抚。摸着这个小人精的童花头，心内一片柔软。
阎五行是麒麟山庄的合作伙伴，那说明麒麟山庄在南朝复杂的局势中舍弃的应该是南荣烈！凌采薇心内一片混乱。
如果麒麟山庄支持的是南后一党，南荣烈争权路上岂不是又多一堵墙？
她在药铺气愤的离开，一是她不愿和阎五行有任何正面交集。二是她对胖子麒的选择有些失望。
虽然南荣烈和她没有关系，可是，她仍不希望他输。
喜欢一个人做不到在他身边陪伴，但是心会默默守护着他。
她抱着怀里的轩轩，思量着如何破坏胖子麒与阎五行的合作关系。
胖子麒辞别阎五行匆匆回到家，直奔凌采薇的房间。
眼前娘俩相拥的情景触碰了他心底某根不为人知的神经。他站了会儿想安静的退出去，凌采薇却早就觉察出他的存在，喊住他：“想去哪儿？”
胖子麒嘿嘿笑道：“给你做好吃的去。”
凌采薇冲他莞尔一笑：“不着急，我有事跟你说。轩轩乖，你去外面和奶娘玩，娘想跟爹说点悄悄话好吗？”
轩轩挣脱她的怀抱，看了看胖子麒，又看了眼凌采薇，走到胖子麒跟前，幸灾乐祸的拍拍他的手：“爹，你惨了！”
胖子麒赶羊一般把儿子推出房门关好，听凌采薇给他讲了一段过往。
主要都是凌采薇与阎五行之间发生的事。
她在他面前从来自在，不避讳心中所想。
她跟他说这些恩怨一是表明自己的立场，二是希望胖子麒能重新考虑合作伙伴。
胖子麒听完这些，久久不语。
凌采薇失踪的日子里，他也派人到处寻找，谁也没想到她会被墨尘烟带到那么隐蔽的地方。他以为她遇害，着实伤心了一段时间。现在听她诉说她的遭遇，心里的痛不比她弱。
他听得懂她讲这些事的真正含义。可是，他却不能答应她。
与阎五行的合作势在必行。
凌采薇的期望落空，便跟他使起小性子，把胖子麒赶出了房间。
以后的三天闭门不见他，每天只在睡前陪轩轩玩一会儿便又回房间把自己锁起来。
生气是假，她这几天不眠不休其实是在赶制铁球。胖子麒是生意人，出发点皆由利而生，她不会强迫他为了自己而损害刘家的利益。但心里多少对他的拒绝有些失望。
她合计着明天师叔祖和燕飞缨到银都后，休整一天就出发去秦国。这里她一天不想多待。
她突然很想念那个刮躁的小徒弟古涛来，听胖子麒说他在秦国见过他一次，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安静美丽的少女。她猜想应该是南殇。还有雨梦姐，不知她和叮叮当去了哪里？
她最放心不下的是师父墨尘烟，不知他此刻是否安好。
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很久，想了很多往事，直到二更天才迷迷糊糊睡下。
第二天，她还在睡梦中，被胖子麒的敲门声惊醒。
其实，她对他的气早就消了。想到这一两天要和他再次分离，和他说话的语气也没有前两天冰冷。
胖子麒嗫嚅半天，才道明原因。今天阎五行要来刘府做客，他知道她想杀阎五行，特意来嘱咐她不要生事。
凌采薇心中有数，即便要杀阎五行也不能在刘府动手，给胖子麒添麻烦。
她爽快的答应了胖子麒的请求，反而让他心中忐忑。以前那人任性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长大了，学会了体谅别人。
胖子麒刚刚离开房间，她就开始易容，换了身男装，头上戴了顶带面纱的斗笠悄悄溜出府。
她今天不仅要去客栈等师叔祖，还要去办件大事。
德济堂的硫磺参假一定事有蹊跷，凭直觉此事一定和阎五行脱不了干系。
她想去探一探究竟。
她先在德济堂药铺转了一圈，买了一些她平时配制毒药所需的材料。
药铺来往客人不多，只有店小二招呼客人，并没见老板的踪影，她跟店小二打听到老板的去向，决定晚上再来。
她又去了福来客栈，点了东西边吃边等，直到太阳落山也没等到师叔祖他们的身影。
正自焦虑，却瞧见街上几人招摇过市，竟是前几日被她和胖子麒联手毒倒的何继宗。
看到他仍然活蹦乱跳的横行霸道，不禁怀疑师叔祖当日的判断。难道她血液里根本就没有毒？

第一百八十一章 挑衅二世祖
宽阔的街道上，何继宗一行人走在马路中间，两边行人纷纷避让，为了远离是非都贴着道边低头前行。
突然，街上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众人停下脚步侧目观看，原来是一个年轻女子哭着直奔何继宗他们跑来。
她像疯了一样冲进何继宗的队伍从里面拽出一个老者，扑到他怀里哭道：“爷爷，爷爷。”
那个老者手腕上绑了绳子，几次想要安抚孙女，手举起来却因有束缚只能作罢。两行浊泪淌下来，只能给予她语言上的安慰。
“丽蓉不哭，快回去。爷爷没事。”他紧贴她耳边悄声嘱咐她一句什么，少女听完哭得更加伤心。
哭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回响，显得格外凄凉。
何继宗的下人过来就扇了老人一个耳光，老人体弱经不起年轻力壮的攻击，嘴角登时淌下血来，倒在地上。
叫丽蓉的少女不知哪来一股猛劲，狠狠推开打人的人，扑到老人身边，想扶他起来。
许是这一幕银都百姓看得多了，人心变得麻木。没有一个过来帮忙。
凌采薇看得直皱眉。
身后两个店小二议论道：“这姑娘就是钱员外的亲戚吧。真可怜。人家姑娘都订了亲事，姓何的还强抢。”
“嘘。别让他听见。现在这姑娘的未婚夫莫名其妙死了，也不知是不是姓何的给害死的。”
“倒霉呀。我们银都可是让姓何的给害苦了。”
凌采薇不想多管闲事，等到渔叟师叔祖和燕飞缨就离开这里。可是，眼前的情景让她热血沸腾，凌家骨子里流淌的抱打不平的血液鼓动着她一次次想要冲出去。
此时听到姓何的竟然把人家姑娘的未婚夫都害死了，原先还有的一丝理智再也控制不住，她最痛恨棒打鸳鸯之人，何况还是生离死别！
刚要拍案而起，却听店小二又道：“谁让他是皇后的亲戚，南国是袁家的天下，谁敢得罪他！”
凌采薇听完略有踟蹰。不是怕南后，而是不想和宫里再有什么交集。
她瞧了眼窗外的少女，不知何时她手中竟然多了把刀子，护在她和爷爷胸前。
她的举动不但没让恶人畏惧，反而引起他们一阵嘲笑。凌采薇看到姑娘眼神已经发宁，她在娘亲的眼中这看过这样的眼神，是赴死前的绝望。
她再也不能坐视不管，什么南后、南荣烈全都抛在脑后，她掏出早上买的几味制毒的药，麻利的在空茶盏里调制起来，片刻后她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叫丽蓉的少女已经把刀逼向了自己。
她情绪接近崩溃边缘，对何继宗他们叫道：“我死了就一了百了，你放过我爷爷。不然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的刀高高举起要刺向胸口，凌采薇顺手把桌上的杯子扔过去，打掉也手中的武器。正好何继宗扑过去也要夺刀，杯子弹到他身上，里面的水撒在衣服，味道怪怪的。
“谁？谁干的？”他大叫。
丽蓉受此惊吓靠在爷爷怀里，老人家捆绑在身前的手紧紧扣住孙女的手，生怕她做傻事。
凌采薇从客栈门口大摇大摆走了出去。身后的店小二被她的举动吓得目瞪口呆。
“这是谁？”
另一名摇摇头：“戴着斗笠哪看得清是谁！”
“外乡人不懂规矩，看来有去无回。”
“太岁头上动土，死定了。”
凌采薇往大街上一站，立即引起围观群众一阵唏嘘。过往行人驻足街边，都在心里为这个戴斗笠的年轻人惋惜。
何继宗见出来的是个中等个子，身材消瘦的男子，神情不屑：“何人多管闲事？”
凌采薇不理睬他，走过去想要把受欺负的祖孙俩拉到身边。
何继宗手下的喽啰们立即上前阻止。凌采薇眼都没眨三两下就把人打翻在地。
何继宗猜想对手以杯子当武器救下丽蓉应该有点功夫，没想到一出手竟然与他不相上下，顿时警惕起来。
“报上名来，我何继宗的人都敢打，你是活腻歪了？”他瞅了眼歪七扭八躺在地上的侍从，心中的怒火噌噌窜出来。
在银都除子他老子至今还没人敢和他说个不字。敢打他的人，等于当着银都老百姓的面扇他耳光。他怎能咽下这口气。
凌采薇扔出杯子的那一刹那就决定要救下这爷俩。她摆明了要整治何继宗，与那天想躲着他不同。
凌采薇从胖子麒那儿得知这个何继宗虽是纨绔子弟，但从小喜欢武术又有这方面的天份，他爹为了满足儿子的要求，到处聘请名师教他武功，十岁时曾拜在华山派门下学武。
华山派有个高人，人送外号“鬼斧偷”，何继宗就拜在他门下，自然学到一手神出鬼没的偷技。不然凌采薇那天也不会受治于他。
不过，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任何武功都有缺点，凌采薇自小听他爹说过，华山武功讲究的是一个“气”字，练这门功夫要懂得心静。如果心浮气燥很容易让对手抓出破绽。其实，这个道理放之四海皆准。
所以，凌采薇对他的问题一概不理睬，无视他的存在，就是想激怒他。趁他心智不静时再下手。
刚才她掷过来的杯子里是毒药的残留物，全都撒在何继宗身上，本来他不用手摸问题不大，偏偏他性子急见秽物沾在身上，便用手去掸，这样一来，反而省她不少事情。
何继宗叫嚣的声音越大，越与凌采薇的淡漠处之形成差距。
“过来。到我这边来。”凌采薇变了声音对呆立一旁的丽蓉爷俩说道。
何继宗哪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他大吼一声，如一只被激怒的公鸡扑向凌采薇。
全然没有了当日与凌采薇初次过招时的那份潇洒从容。
街上传来阵阵惊呼，都为凌采薇捏了一把汗。
要知道他们之所以不敢惹这个祸害，不仅是因为他有个有权有势的爹，还因为他自身武功高强，一般人和他打根本沾不得便宜。
今天，一个如书生打扮的瘦弱男子抱打不平，虽说让人佩服，同时也在心里给他判了死刑。
自打何继宗学成回来，银都再没人能打赢过他。
就连龙门镖局的总镖头都败在他手下，眼前这个书生没名没姓，恐怕要因一时义气而送命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薇儿逆袭
凌采薇见他主动进攻，心中冷哼，果然中计。
她这次不但没有丝毫后退，反而变被动为主动，使出混身解数与他打起来。
圣女心经的招式太过女性化，渔叟为了让她能从容应对以后危机，在魔鬼训练的日子里曾教过她一套拳法，与圣女心经的心法配合使出来正好相得益彰。
尤其是她女扮男装时不会因为招式女性化被人识破身份。
何继宗虽说受怒火驱使，一招一式都有些急躁，凌采薇反而静下心来，一边过招一边分析他招式中的破绽。
气场这种东西，能催化人的能量变强大。因为上次交手时凌采薇心有顾忌、无心恋战，而何继宗又咄咄逼人，两人相较，自然他在气势上更胜一筹。
而今天凌采薇是有备而来，何继宗又被她激怒，几十招后，何继宗由险胜变成险败。
看客的心随着两个人的较量也是高高低低，起起落落。从一开始为凌采薇提心吊胆到渐渐看到她转败为胜后的喜悦，人们打心眼里高兴。只是碍于何继宗的淫威不敢表露出来。只不过，每个人都在用眼神交流着所有感受。
何继宗意识到自己的焦躁犯了大忌，及时收敛心神。凌采薇在他要害处攻了几次均失败，反而让他抓住先机，肩膀上中了一掌。
“臭小子，想跟本少爷斗，你还太嫩了。今天就让你知道惹本少爷不高兴的后果。”说完又补上一掌，幸亏凌采薇灵巧又躲过一次危机。
众人看着都惊呼出声。
“看来没戏。这年轻人不是他的对手。可惜了可惜了。”
“没打到最后怎知谁输谁赢？”
“这还用看吗？年轻后生都受伤了。”
“以为能打败他为我们出口气，看来又落空了。”
“嘘，不想活了。”
……
凌采薇掐算时辰，此刻快到他毒发的时候了。
她忍着肩膀的痛，递出必杀的绝招，何继宗眼前突然模糊，觉得一暗，再睁开眼，竟然看见离世十余年的爷爷。
他怒气冲冲的拿着一根棍子，想要举起来抽他。
他从小被他爹打到大，他爷爷一直袒护他，没动过他一根手指，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要打死他的样子？
如果连爷爷都不袒护他，那他爹一会得来抽死他。
他越想越怕，拿出常用的伎俩扑到他腿下，抱住爷爷的大腿哭道：“爷爷，别打我宗儿听话。宗儿不惹您生气。爷爷您可不能跟我爹一样，打死我您就没孙子啦。”
看热闹的人全都傻了眼。
“什么情况？怎么回事？”
“姓何的发什么疯，怎么打着打着停手了？抱着这年轻人的大腿哭什么？”
“没听他喊年轻人‘爷爷’吗？”
“他爷爷不是早去世了吗？他魔障了？”
凌采薇听着众人的议论，斗笠下的脸终于露出笑容。
她低头看向抱着她大腿痛哭的何继宗，长吁一口气。看来毒药效果不错，他已经进入幻觉状态。
何继宗的手下们被凌采薇打的个个都带了伤，看到自家主子眼看要赢了打人的小子给他们出气，突然架也不打了，跪在对手面前痛苦，还口口声声叫爷爷。
他们个个傻了眼，又害怕打人的小子发飚，都不敢上前去扶他。
凌采薇挥手反复打了何继宗二十几个耳光。
一边打一边教训他：“让你为非作歹，让你欺男霸女。让你恃强凌弱，让你狗眼看人低，让你不听我话，让你一大早就把我赶出来，让你与恶人合作，让你说走就走，让你把我一个人留在竹轩……”
凌采薇骂着骂着突然停下来。她发现自己教训的那些事，不是他干的！是南荣烈和胖子麒的所作所为。
她这一番举动，震惊在场所有人。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过何继宗，更别提是这样的羞辱。银都的百姓们长期被他欺负，突然有一天看到他被人打，心底竟然说不出的痛快。
恨不得上去抽何继宗耳光的人是自己。
何继宗被凌采薇打得有些发蒙。眼前冒金花。他仍然抱着凌采薇的大腿叫爷爷。哭得一行鼻涕两行泪。
凌采薇嫌弃得想甩开他，他哭着问她：“您不要您孙子了？爷爷！”
人群中不知是谁忍不住带头大笑起来。这笑声传染了其他人，渐渐越来越多，一发不可收拾。
何继宗的下人指着他们威胁道：“都不许笑，不许笑。谁笑把你们舌头割下来。”
这一招果然管用。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凌采薇狠狠揣了何继宗几脚，他就是死抱着她的腿不放。
无奈之下只好点了他的昏睡穴。唯一可惜的就是听不到他哭着喊爷爷了。
凌采薇犀利的眼神扫过那几个为虎作伥的下人，他们瞬间噤声，害怕凌采薇冲过去打人。心底深深的感谢他们的主子，以身犯险，誓死拖住对手。
然而，主子被点了穴，他们就知道大势已去。
凌采薇费力拔出自己的腿，走过去每人打了几个大耳光。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们狐假虎威，欺负银都百姓，我就把你们的人头割下来都挂在城门楼子下面，让你们受万人唾骂，遗臭万年。”
那几个人吓得连忙答应。
丽蓉爷孙俩跪下给凌采薇磕头，感谢她的搭救之恩。
凌采薇拿起地上的刀子，扎在何继宗要害之处，他虽然昏迷仍被突来的剧痛刺激的抽搐了一下。
看得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年轻人果然狠辣。
凌采薇心道：我断了你的邪念，让你永远祸害不了人。
她转身扶起她们爷孙俩个，说道：“别在这儿停留，快走吧。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二人一时茫然也不知要去哪里，凌采薇从怀里掏出买材料剩下的钱塞老人。
“拿着当路费，找到地方就躲起来，最好别回来了。”两人要感谢她，被她拒绝。
心想，就当替胖子麒做好事，积福报了。
她目送老人离开，在街上消失不见，才对那几个下人说道：“想要报仇找我帽子侠。随时恭候。”她的真容没人见到，只要换了衣服卸掉装扮，何家人一辈子都别想知道是谁干的。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一个男人站在人群中凝视着凌采薇，慢慢牵起嘴角笑了。

第一百八十三章 奸夫是谁？
在围观群众灼灼目光的注视下，凌采薇顶着斗笠遮着面神秘的来，又神秘的消失。
她在大街小巷穿梭了很久，几乎把自己绕迷路，确定没人跟踪才回到刘府。
一踏进府门，里面早就候着的小厮迎出来请她去花厅。
凌采薇挑眉不屑：“姓阎的还没滚？”
小厮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顺着她的口风答道：“姓阎的早滚了。现在是两位从滇城来的新客人要见您。少爷让小的见到您立即通报。”
凌采薇听到滇城二字，刚才还疲惫的心情立即雀跃起来，脚步轻快的向花厅走去。突然她想到什么，回过头摘下斗笠，扔到仍呆立在原处的小厮怀里，露出赞赏的神色对他说道：“儒子可教。”
她人还未到花厅门口，里面人听到外面动静，一阵风似的蹿出来，不由分说抱住凌采薇，声音几近哽咽。
“小野菜，小野菜，你跑哪去了？混账太子把你藏哪了？哥找不到你心都碎了。你被你老妖师父打伤，我赶去时要带你走，太子死活不同意。等我再去寻你时，你就下落不明了。还好，你还不傻，怕哥难过，知道寄信给我。”
她挣脱他的怀抱：“自作多情。信不是寄给你的。是给师叔祖的。”
凌采薇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表现出丝毫伤感，故意忽略燕飞缨的情绪，像平时一样抢白了他一句。
果然，这句话就像泼进热油里的冷水，霎时浇到燕飞缨头上，不知是热油胜，还是冷水胜。总之，燕飞缨听完像被人在要害处扎了一刀，立即蹦起来。
他拿手点着她脑袋，一个劲的戳：“小没良心，小没良心。”
“不许欺负我娘！”
轩轩不知什么时候跑了来，两只小手使出吃奶的劲推开燕飞缨。
凌采薇没有躲开燕飞缨的戳过来的手指，当然是让着他。
轩轩不明所以然，以为娘被坏人欺负，见推不动燕飞缨立即在他肚子上拍打起来，边拍边喊：“爹救命呀，有人欺负你娘子。爹你还是男人吗？还不快点出来，我娘被人打死了。你唯一的儿子也要被坏人打死了。”
燕飞缨双手举过肩，只示自己没有欺负小孩。他错愕地瞪着凌采薇，摆出一副受伤的表情，问她：“你有奸夫了？你跟奸夫都有孩子了？”
胖子麒在屋里和渔叟谈论天下美食，两人聊得正欢，听到轩轩哭闹便走出来，恰好听到燕飞缨的惊人之语。
此时，凌采薇已经将轩轩抱在怀里，给他擦眼泪。
燕飞缨学着轩轩的样子委屈的抗议：“小野菜，我的心也在流泪，你给我也擦擦。”
胖子麒咳嗽两声提醒他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乱讲话。
燕飞缨终于找到发泄对象，怒气冲冲走到胖子麒身边咬牙切齿道：“那个熊孩子是你儿子？你是奸夫？”
胖子麒乐得承认，咧嘴笑道：“承让，承让。”
仿佛隔了几年光阴，曾经两个为“青梅”争执的少年竹马终于分出了胜负。一人欢笑一人哭。
“做梦吧你！”哭得那一个不肯认输，指着凌采薇怀里的轩轩问道：“你看看，你自己看看，长得呆头呆脑，没一处像小野菜的地方。”
“将来再生个女儿一定像她。”胖子麒语不惊人死不休。
燕飞缨哭笑不得，求助的看着凌采薇。
凌采薇早就打定主意，视这对冤家如无物，绝不参与他们之间的唇枪舌战，省得给自己找麻烦。
渔叟站在台阶上对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薇儿发自内心的唤了一声：“师叔祖。”
她怀里的轩轩立即觉察出此人在他娘心中的地位，黑眼珠一转冲着渔叟叫道：“爷爷有人欺负我娘。”
燕飞缨正和胖子麒较劲，听到他儿子竟然恶人先告状，气呼呼走过来捏起轩轩的小脸蛋，咬着后槽牙说道：“这小子机灵的可爱，小野菜看在你我青梅竹马长大的份上，我破个从不收徒的规矩，勉为其难收这小子做我的关门弟子。”
说完，他的手又在轩轩脸上拧了一圈。念念有词道：“你们不用谢我，拜师费就送个麒麟山庄的令牌即可。不用太破费。”
凌采薇急忙打开他的魔爪。
“你想得美。”
轩轩也瞪着眼睛大叫：“我娘是我师父。我不要你。”
“娘什么娘！小野菜你告诉他你是谁？别让胖子麒占你便宜。”
凌采薇瞪了他一眼，抱着轩轩进了花厅。
胖子麒与儿子相视邪魅的一笑，同时挑衅地看向燕飞缨。
燕飞缨气的恨不得立即也生十个八个儿子出来，一起对抗胖子麒。
凌采薇跟在渔叟身后，听他说道：“休整一天，后天启程去秦国。”
凌采薇也是这样想的，她得罪了地头蛇，多待一天，多一天风险。
胖子麒听到他们后天要去秦国，说道：“小妹去选妃需要一个身份，不知渔老怎么安排的？”
渔叟笑着看了他一眼：“本来想打着我渔叟的招牌让薇儿去竞选。不过，有麒麟山庄这么大的台面不用，岂不是可惜了！不知我们是不是想到一起了？”
胖子麒哈哈一笑：“渔老虑事周全。不知义妹身份小妹接受吗？”
凌采薇心内感激，却也只是点点头，冲他嫣然一笑。
她知道他凡事都会从她的角度出发，为她考虑周全。这个身份不仅能让她顺利参加选妃，而且还为她增加很大的筹码，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燕飞缨不解地站在胖子麒面前，用手指戳戳胖子麒心脏的位置，质问他道：“你这里是什么做的？不会痛？没感觉？还是脑袋进水了？”
胖子麒不屑地打开他的手：“小妹想做的事你能拦得住？既然拦不住何不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全心全意把事情做好？我相信她有分寸，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我等她回来。”
燕飞缨英俊的一张脸瞬间面瘫，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反而给他提供了表白的机会。
幸好他不跟着一同前往。不然他一路上又要费劲脑汁和他斗智斗勇。
正当他暗自高兴时，却听胖子麒郑重跟凌采薇请求道：“小妹你后天就要动身，我有一事相求，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第一百八十四章 穷鬼发怒
凌采薇诧异的回头，胖子麒竟然羞赧的笑了笑，大手抓了抓后脑勺，似乎思量很久才说出来：“轩轩给你带，帮我送到秦国。”
轩轩在凌采薇怀里喜悦之情还未张扬，燕飞缨已然跳出来抗议。凌采薇哪里理会他的感受，毫不犹豫答应了胖子麒的请求。
燕飞缨又瞧见那爷俩奸计得逞后的相视一笑，五脏俱痛的向老天爷默默祈祷：赐我两个儿子吧，最好霸气灭了死胖子。
第三天，天气晴好。
凌采薇、渔叟、燕飞缨、轩轩，又带上一个小厮、两个马夫，一个照顾轩轩的奶娘，一行八人分坐两辆马车，向秦国进发。
凌采薇和轩轩还有奶娘同乘一驾马车，渔叟和燕飞缨一起，小厮有时会坐进去，有时和车夫一起坐在外面。
他们还带了两匹马，天气好时，渔叟便和燕飞缨骑马而行。
有时凌采薇也会夺过燕飞缨的马与渔叟一起浏览沿途风景，聊一些秦国的风土人情。
他们此行有胖子麒的关照，吃穿不愁。尤其是随行的小厮，原是凌采薇夸过“儒子可教”的那一个，人机灵、懂事，眼神活泛，把一行人照顾的无微不至。
唯一让凌采薇挠头的是燕飞缨。他总是借着要教训关门大弟子的名义跑到凌采薇的马车上来，和轩轩胡闹打成一片。
轩轩肩负着他爹交予的特殊使命，只要看到燕飞缨接近凌采薇，他就像只进了斗场的公鸡，浑身羽毛炸成一团直立起来。随时要张开翅膀把凌采薇护在身后，磨尖了喙啄他几口。
燕飞缨早就看穿胖子麒的计谋，他反而将计就计，以教徒弟之名天天粘着轩轩，如此一来便名正言顺的赖在凌采薇的马车里不走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行了七天终于走到南国边境。
这日天色将晚，为了提前赶到边境，他们昨夜连夜赶路没有休息，一日三餐在马车上解决，只是简单吃了些干粮。
大家商量好晚上到了客栈，好好吃一顿，再美美睡上一觉。
小厮六儿找了几家客栈都客满，大家把希望寄托到最后一家，如果再没有休息的地方，大家又要露宿街边了。
六儿跑进去打听，幸好还有三间客房。大家高兴的下马车准备去吃饭，休息。
突然，远处奔来一匹马，停在凌采薇她们面前，由于来势凶猛，白色骏马抬起的蹄子差点踢到正往客栈跑去的轩轩。
幸亏燕飞缨眼疾手快，及时把轩轩抱到一边。
马上之人快速跳下马，像没有看到刚才的一幕，连句道歉都没有，直接进了客栈。燕飞缨想要找他理论，被凌采薇叫住，她摇摇头，表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燕飞缨见轩轩没什么事，便没有再说什么。
六儿本来是往客栈搬行李，此时竟然哭丧着脸走了出来，还回头往里“呸”了一口。
凌采薇问道：“出什么事了？”
六儿气得眼睛圆瞪：“店小二刚才明明说有三家客房，现在又告诉我只剩一间。我去找他理论，发现店小二竟然把另外两间房给他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可是，那个抢我们房间的人竟然瞒不讲理，想要打我。幸亏我也是练家子，不然一定受他的窝囊气。”
凌采薇听得皱眉，燕飞缨也已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渔叟捶了捶腰，叹道：“人善被人欺。虽然我们一路上从不惹事生非，但是不表示我们怕事。有人欺负到我们头上了，该还击还是要还击。一味的挨打只能培养成懦夫。”
“来，轩轩，去找奶娘。今天就让你见识下你燕师父的本事。房间拿不回来你就别去薇儿的马车上，直接回白云镇。”
燕飞缨进去片刻，只见刚才在马上趾高气昂的那个人一声惨叫被打了出来，直接亮出一招“狗啃屎”娱乐凌采薇一行。
渔叟看着地上的人摇摇头。凌采薇也颇不以为然的叹了口气。燕飞缨追出来打，听到凌采薇叹气，问道：“你什么意思？”
凌采薇和渔叟对视一眼，撇撇嘴说道：“能不用武力解决的尽量用智慧。实在没有智慧，以德服人也行。你说你怎么上来就打人呢？打坏了还要赔！太暴力。”
燕飞缨听凌采薇冷嘲热讽的说完，气得想翘胡子。碍于他没有，只好从鼻孔里喷出两串粗气。
他不是不想讲道理。可是趴在地上这厮不知是谁家家丁，傲慢的很，他刚提到“客房”两个字，这厮就用太监总管看扫地太监的眼神，以轻蔑的态度不费摧毁之力的激怒了燕飞缨。
同时，他还叫燕飞缨穷鬼。
本来他是一点也不穷，偌大家业都在德州。他原就视钱财为身外物。可是，跟胖子麒过招后，他才知道自己的家业不算是家业了。在胖子麒那就是苍蝇腿。
尤其是这个轩轩，处处炫富，走到哪都摆出一副他是麒麟山庄未来少主的架势，燕飞缨想到未来他儿子的样子就觉得自己这个当爹的很失败，心中充满沮丧。
这是个隐匿的伤口，没人揭伤疤太平可以继续粉饰，可一旦有人把他的伤口给揭开，那他在疼痛之下，就是恼羞成怒。
恰好这个不知谁家傲慢的家丁误打误撞，挑战一把燕飞缨的极限。他原是要好好和对方商量的，谁知他叫他穷鬼，燕飞缨只好摆出“恶鬼”的架式来回击他。
不由分说就是两拳直接捣在那厮眼眶上。
“你有眼无珠，不如瞎掉。”
燕飞缨打他时完全把对方当成胖子麒，丝毫没吝惜力气，等他一脚把对方飞踹出客栈时，他才有些惋惜，下手有些重了。
客栈的掌柜为了钱没有信守承诺，本来理亏，见对方不是善茬，连忙从后面跑出来平息这场争斗。
凌采薇见事情解决了，虽然用的方法粗暴，但总算能有地方住，便一手牵着轩轩，一手提着燕飞缨从白云镇家里给她带来的小包袱，大摇大摆的住客栈。
客栈掌柜在燕飞缨的武力震慑下，殷勤的跑前跑后，把凌采薇几人视若上宾。
凌采薇和奶娘带着轩轩住一个房间，渔叟和燕飞缨住一个房间，另外一间房是车夫与六儿的。
几个人收拾好，洗了下风尘，便在大厅里坐了等着吃饭。
饭菜吃了没几口，门外就传来闹哄哄的声音。
一个壮汉堵在客栈门口，挡住大半的夕阳。凌采薇见他用手指着厅里吃饭的人骂道：“奶奶个熊，刚才是哪个混蛋打了邢爷的人？给我滚出来！”

第一百八十五章 较量
燕飞缨正埋头跟一碟酱香鸭脖斗争，突听有人不知死活的跑来当大爷，他抬头看了看凌采薇。这小妮子拿着调羹正优雅的搅动一碗红枣银耳粥。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把粥喂到轩轩口中，目光懒懒地扫过客栈门口那半堵人墙，才对燕飞缨说道：“出来混总是要还的。打不过就说一声，我帮你。”
燕飞缨把啃的只剩下脆骨的鸭脖扔在碟子里：“待会你别眨眼，看你哥我怎么惩善罚恶！”
凌采薇咯咯笑道：“英哥手上都是油正好找块布擦擦。我看那厮衣服料子都是上品，手感应该不错，你快去试试！”
燕飞缨没理她，端着碟子大摇大摆走到门口，轩轩“哇”地一声惊叹。
他奶声奶气叫道：“猫鼠大战。”
大厅里吃饭的人凝视屏气，从身高气势上明显燕飞缨要输一大截。他们心里都赌他输。
凌采薇敲轩轩的头：“别乱说，燕伯伯怎么会是老鼠呢？顶多是猫狗大战，虽然看个头悬殊，狗不定能赢得了猫。”
“闭嘴。”燕飞缨和那个自称邢爷的家伙同时冲着凌采薇吼出一句带着杀气的警告。
凌采薇幽幽说道：“要打出去打，打坏东西本姑娘可不出钱赔。”
“我赔。”那个大块头说完，就去抓燕飞缨的领口，燕飞缨哪里肯就范，推掌避开他的攻击。
大块头吼道：“打了我的人还想跑，找死。”
燕飞缨根本不跟他废话，把碟子里他啃完的骨头往大块头身上扣去，接连几个势不可挡的连环掌与大块头打起来。
凌采薇扳过轩轩的脑袋：“专心吃饭，输不了。”
轩轩张开嘴咽下一口粥，将信将疑的看着凌采薇。
渔叟一直安静的吃饭，听她断言，便问道：“丫头怎知燕飞缨会赢？”
凌采薇放下调羹恭敬地答道：“大块头的身材在外行眼里是优势，内行一眼就明白他只有蛮力，身体不灵活，遇到燕飞缨这种比猴还精的人，他吃亏吃定了。不出五十招，一定被绕晕拿下。”
果然她话音刚落，大块头就摔到一张桌子上直接把桌子压得粉碎。
燕飞缨跳到大块头身上，在他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直到把油擦干净，才满意的拍拍他的脸干脆利落的吐出了一个字：“滚。”
“放肆。谁家的狗跑这乱咬人！”
随着话音落下，门口走近来一个打扮华贵的少女，两只手搭在一左一右两个丫鬟的胳膊声，瓜子脸，柳叶细眉，一双含怒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刚刚行凶后的燕飞缨。
凌采薇瞧着她的侧面，总觉得此人往那儿一站的架式，像极了一个人。
直到那个少女把头扭过来，冷冷对上凌采薇的目光，她才恍然大悟，这个少女和南后竟然有几分神似。
自古美人是天敌。凌采薇的目光比那个少女还要冷上几倍，两人陪着空气过了几招，那个少女终是敌不过凌采薇的定力败下阵来。
她转移目光看向燕飞缨，嚣张的问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动我的人？”
燕飞缨眼皮往上一翻，无奈的对凌采薇招招手：“我从来不打女人，要不你来？”
凌采薇难得对他露出甜美的微笑，众人刚从燕飞缨成功逆袭的震惊中醒过神来，看到又有一场好戏要看，纷纷来了精神，目光聚焦在优雅起身的凌采薇身上。
她脚踏椅子，借力腾空而起，白色的裙子在空中如蝴蝶的翅膀飞起又落下，惊艳了众人的双眼。
她如仙子般落在那个嚣张的少女跟前，身后的轩轩拍掌大声叫好。
少女惊慌的后退了几步，才在丫鬟的搀扶下站稳了身体。
“你想干什么？”
她看见凌采薇手中摆弄着一根银簪，寒芒刺目。
凌采薇把簪子插在头上，和蔼答道：“姑娘莫怕，我只是听姑娘刚才出言不逊，一时好奇，是什么样的家教，教出如此不懂规矩的人。想必姑娘姓林。”
那少女听她猜出自己的姓氏，眼睛不由瞪圆，不可思议的盯着凌采薇。
“如果没猜错，南后是你姑母，你是林玉良的么女。叫林什么来着？你看着我的眼睛，我就能看透你的心，猜出你的名字。”凌采薇吓唬她，林可儿果然被她震慑住，眼神慌忙闪躲着，不与凌采薇接触。
摔在地上的大块头儿回护道：“小姐莫怕，这个妖女是唬你的！”
燕飞缨听他对自己的小野菜出言不逊，一脚揣在他肚子上。疼得他蜷缩着身体连呼吸都困难。
林可儿见保镖被他们打成这样，显然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兴师问罪的气焰顿时灭了不少。她爹中途有急事回安城，把她托付给表哥。可是，她表哥路上遇到一个美人，带着人追美人去了，把她一人仍在半路。
她好不容易带着随从们走到边境，想找个地方住下，客栈全都客满。本指望重金抢间客房出来，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两个得力干将都被人打了。
她虽有大小姐脾气，但也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眼下她惹不起，躲得起。狠狠瞪了凌采薇一眼，说道：“你的人打了我的人，这笔账早晚要算。邢运起来，我们走。”她下巴一扬，扶着两个丫鬟的手离开了客栈。
大块头邢运勉强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跟着自家小姐，消失在夜色中。
凌采薇盯着她消失的方向，突然觉得她以前低估了秦国之行。
想不到连南后的手都伸了过来，看来想要在此次选妃中脱颖而出实属不易。
她忧心的看了看渔叟，老头慈祥的对她点点头，眼神中的光芒如两盏明灯，照亮了她内心的黑暗，驱散了他内心的慌乱与孤独。
睿智如他，凌采薇能预测到的，他也已经看透看穿。
他早就准备好要打一场硬仗，只不过……他望着这个倔强的丫头，只不过，不知她能不能坚强到无所畏惧，能否抗得过接下来发生的事？
半夜，客栈着了火，熟睡中的凌采薇被外面呼天喊地的救火声惊醒，她坐起摸身边人，轩轩竟然不见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相逢
南国安城，太子府。
南荣烈坐在书房那张黄花梨的太师椅上，紧锁的眉头在看完四两递上来的信笺后终于舒展开。
他连续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就是神仙都要打个盹。幸好所有指向他的刁难已经被他用各种方法化解。
他终于有时间可以安排接下来的行程。
四两见他神色稍霁，及时递上一份铁血阁的密报，南荣烈刚刚松懈下来的心情登时又拉成一张紧绷的弓。
“是谁放的火？”
他拍案而起，背着手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四两知他此刻是摸不得的老虎屁股，为了以防万一牵怒自己，他尽量站在屋内昏暗的角落里，凝神屏气，不让太子发现他的存在。
南荣烈转悠了半天，终于停下脚步，对四两吩咐道：“把阁里负责保卫小姐的人都撤了重新挑选批得力的换上。再有任何闪失帮规伺候。”
四两连忙答道：“小的已经擅自作主把人换了。小姐目前也没大碍，就是被烟熏了眼睛，已经让渔叟治好。一切虚惊一场，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快到秦国。”
南荣烈如炬的目光渐渐变得柔和，拍拍四两的肩：“做的好。”
“不过，查出幕后指使人了吗？”
四两汗颜，摇摇头。
“敌人很狡猾，线索看似一大堆，可是哪一条线索都是假的。”
“没关系，准备一下，我们两天后启程去秦国。本王亲自去护着她。”
“爷，这恐怕不妥。”
“妥不妥是你说了算，还是本王说了算？”
四两低下头，沉默中又在考虑要不要禀告妙真师太。
太子看穿他的鬼心思，一脚踹在他屁股上：“再敢卖主求荣，本王就送你到尼姑庵当尼姑。”
四两登时汗毛竖起，辩解、米分饰、发誓，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太子检视。
到最后太子才勉给他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秦国是华夏大陆近年来才崛起的强国。秦国有一段时间国力亏空，经济日益萧条，依靠向南、卫两国借外债维持。
南、卫两国想用高息套空秦国，企图最后两国拼实力蚕食掉秦国。
眼看就要得手，秦国三皇子却在关键时刻神秘归来。
自此，秦国就像一只被母鹰逼下悬崖的雏鹰，在接近谷底的那一刻，突然懂得飞翔，并且展开翅膀以翱翔的姿态驰骋天空。
从此，秦国三皇子的地位不仅是秦国眼中无人能比，而且得到百姓拥戴，万人景仰。
秦国三皇子秦无涯，凌采薇曾经心心念念之人，悠闲的靠在永和宫的大床上，翻看着小太监递上来的各国入选皇妃的人名册。
立在一旁的总管太监王安手中捧着一本册子，一手拿笔，随时记录着秦无涯提出的要求。
在提出很多意见后，秦无涯最后要求，所有参加选妃的人都要戴面纱，不到最后一刻，不能露出真容。
王安落笔前犹豫问道：“万一是个丑八怪怎么办？”
秦无涯的目光从名册移开，看向王安，一副怒其不争的神色：“娶妻娶贤。长得再花容月貌，心性歹毒，如那南国的南后一样，娶来干什么？给本王眼中插针吗？王安啊王安，本王教了你多少遍，你那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要是看相貌，本王还用费这么多周折干吗？直接跟二皇兄一样选妃岂不省事？”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记下来。”
王安诺诺低头快速记了下来。
他继续翻名册，惫懒地神色突然凝住，他坐直身体，双目注视着名册上的三个字：凌采薇。
后面的备注写着麒麟山庄大小姐。
秦无涯半天扯出一个笑容，你果然还是来了！
秦国民俗开放，百姓喜歌舞，到处是歌舞升平的景象。
凌采薇一行到秦国第一天便住进了麒麟山庄安排好的一个府邸。
宅子七出七进，气派雅致，他们几个人住着显得有些空旷。
胖子麒的爹娘邀请凌采薇几人去刘府做客，燕飞缨借口留下来看家没有赴宴。
刘母见到凌采薇便落了泪。
她与凌采薇的娘亲林若仙是好友，二人曾经相商将来要做儿女亲家，如果不是凌家出事，也许凌采薇已经是刘家的儿媳了。
她对凌采薇嘘寒问暖，反而忽略了孙子轩轩。
自那场大火后，轩轩整日都睡不好觉，神情恹恹地。
他半夜肚子疼被奶娘抱到茅厕，回来时看见自己刚刚睡觉的房子突然被大火吞噬，发了疯的要扑进去救他娘。
从那天后，他对凌采薇更加依赖，几乎形影不离，生怕有什么事发生她会突然消失不见。
凌采薇费了许多心思才把他暂时留在刘府。
还有一个月选妃，她必须抓紧时间勤加苦练，争取脱颖而出。
只好狠心让轩轩跟着爷爷奶奶。她也明白，如果让轩轩知道有一天她会离开他入宫，一定更加受不了，只好现在慢慢淡化他对她的依赖程度。
宴席过后，凌采薇和渔叟乘马车回府，走到半路，渔叟突然让停车。
“故地重游，我想下来走一走，丫头先回去背我写得那些对子，我四处逛逛。”渔叟告别凌采薇向热闹的集市走去。
凌采薇坐在马车上，从窗户向外张望，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林立的商铺，觉得除了路上行人的衣服打扮不同，似乎所有的热闹都是相似的。
她还记得大婚的第二天，南荣烈带着她去看妙真师太，当时她也是坐在马车上向外张望，她视线变得模糊，分不清她是在秦国的大街还是南国的安城。
“吁。”不知何故马车突然停住，幸好凌采薇有一身好武功，不然一定从车门扑了出去。
车夫赶忙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凌采薇掀开门帘，向外望去，只见一个着月白色袍子的男子背对马车站着。双手抱胸，挡住去路。
“我没事。那人是怎么回事？”
车夫喊道：“前面的，让一下，前面的，让一下。”
那人似乎是聋子，任车夫喊了半天都纹丝不动。
车夫请示凌采薇，然后下了马车，他想去推开那个男子，手还未挨到他的衣服，人就被弹了起来摔在地上。
凌采薇把门帘往身后一甩，像风一样飞到那人跟前。
“这位公子……”凌采薇后面的话未出口人就怔怔的无法言语了。
“你，你，怎么是你？”

第一百八十七章 参加少女节比赛
秦国梦梁城的大街上，一对男女相视而立。
那少年的眼中闪烁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同时这份喜悦因为来得太迟，让他心生委屈。
凌采薇掉下眼泪，又接着破涕为笑：“小古，怎么是你？”
“是！不能是我！不是我！”小师叔古涛来眼圈泛红撇撇嘴，嘴角抿住的全是倔强。
他胸口喘着粗气，突然甩袖离开。
凌采薇急忙抓住他的胳膊：“小古，别走。”
古涛来的倔脾气犯上来，甩开胳膊想挣脱她，很意外，她手上传来的力道提醒着他这两年来，在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
“看来师父姐姐以后不需要我保护了？”
凌采薇把手伸向袖口又快速撤出来，在古涛来眼前一撒，她挑眉唬他：“毒药，走了就没救了！”
古涛来不信，凌采薇看着他数了三个数：“打喷嚏，哭。”
果然古涛来接连打了几个喷嚏，鼻涕眼泪全都流出来。
“你、你、凌采薇你简直太可恶了！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古涛来拽过她的袖子往自己脸上抹，被凌采薇夺过去，扔给他一条帕子。
“你给我的见面礼就是转身就走？”凌采薇质问他。
古涛来想起她刚失踪的那一年里，他像疯子一样带着南殇到处寻找她，胡子都没心情剃，整个人瘦了一圈。
后来，南殇蛊毒发作，他带着她去北疆找解药，一去就是一年，前两天才回到秦国。他从阁里得知她还活着，本想去找她，无奈南殇身体还很虚弱不适合长途跋涉，他只好作罢。
要不是秦无涯告诉他关于她的消息，他恐怕又要等上许久才能见到她。
他摧残够了那条可怜的帕子，递给她：“我们扯平了。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以前什么事？难道师父欠你钱？”凌采薇避开他的手，坚决不要那块脏兮兮的手帕。
古涛来干脆把帕子掖进怀里，不服气的说道：“你一意孤行害我流离失所，这不是你的错？”
凌采薇想起当日没有思虑周全便与绝情灭阎五行交手，的确莽撞，如果今天让她来选，她一定不像当日一样没有充分准备，便轻率进入翠红楼。
可是，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每一个选择看似你自己做出的，其实，全是诡异的命运在旁边推波助澜。只是你不自知而已。
凌采薇总有办法让古涛来的怒气消失。她用轩轩弄来的辣椒面，骗得古涛来跟她回了麒麟山庄为她准备的宅子。
毫无意外古涛来与燕飞缨见面便互相看不顺眼，一番唇枪舌战，燕飞缨败下阵来。
凌采薇看着眼前的热闹，突然很想念墨尘烟。
等她完成任务，一定要去找他。
时间飞逝，转眼间半个月过去了。
凌采薇一直苦练渔叟布置的各项训练任务，虽然辛苦，但各项技能飞速提高。闲暇之余，古涛来便缠着她学各种毒术。凌采薇也不吝惜，从头开始仔细教他。
这一日，渔叟从外面溜达回来，把凌采薇叫到跟前，递给她一张告示。
凌采薇浏览一遍，原来三天后是秦国少女节，凡是未出阁的女孩子都可以参加竞选。选中的少女不仅能得到丰厚的奖金，还有资格在梦梁城的城楼上抛一次花球，自己选夫婿。
这可是对一个少女最大的奖赏。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能够选择嫁给自己心怡的人实属人生之大幸。
所以，秦国的女孩子非常重视一年一度的少女节。这个节日绝对不亚于半个月后的选妃大赛。
“你去小试牛刀。顺便看看秦国这边的实力。”渔叟意味深长的看着凌采薇。
凌采薇又仔细看了一遍公告，说道：“可是上面要求必须是秦国少女才能参加比赛。我不是秦国人。”
渔叟早就料到她会有这样的疑问，笑道：“你就是秦国人。麒麟山庄说你是，你便是。参赛资格不是你要担心的。你此次任务是查看对方实力。”
凌采薇点头：“知己知彼，百战不怠。”
少女节比赛的项目没有选妃那么复杂，内容有女红、琴棋、书画、烹饪、治家五项，其中琴棋两项中任选一项，书画两项中任选一项进行比赛，最后谁获得第一名的次数多，谁便是少女节当之无愧的圣女。
凌采薇见到比赛项目第一条眼前便是一花，有种想亲手扼死自己的冲动。
她从小不喜女红，娘亲虽然逼过她，让她绣个荷包什么的，谁知她不是把手指扎成血窟窿，便是把荷包绣成一个粽子，后来她看见针线就手抖，她娘只好作罢。
五项中她还未比赛便输了一项，胜算的机率只剩下五分之四。
万一遇到一个样样全能的少女，她只有输的一条路可走。
燕飞缨夺过凌采薇手中的告示，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得前仰后合，凌采薇都能从他肆无忌惮的笑声里，听出他想要把她淹死在他的嘲讽中。
渔叟和古涛来被他笑得不明所以，古涛来夺过告示看了又看，没发现有什么好笑的字眼。
还是渔叟聪明，他从凌采薇窘迫的神色中似乎看穿什么，问道：“丫头，是不是有哪项不擅长？”
凌采薇撅起嘴，扭头看向一边。
燕飞缨笑得几乎岔气，上气不接下气的替她回答渔叟：“她不是不擅长，是根本就不会。”
“哪项？”
“两项。女孩子最基本的女红和烹饪她一样都不会。”说完，他像讲了个天大的笑话，又笑起来。
凌采薇一掌拍到他背上：“我会烹饪。我会煮粥。”
“对，你会把所有东西煮成一锅粥。”
“白云镇你少吃我做的饭了吗？”凌采薇气呼呼地又拍他一掌。
燕飞缨嚎叫着跑开，边跑边揭她的老底：“人家做一道杏仁佛手，你给评委整一桌炒鸡蛋，能一样吗？”
凌采薇心里又凉一截。两项不比自输。她不如不去。
古涛来第一次看到凌采薇因为不会做某事而沮丧，心中不舍，指着燕飞缨骂道：“快给小爷闭嘴。再乱说话，小心我毒哑你。”
燕飞缨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依旧数落着凌采薇的窘事。
“你们不知道，小野菜有一次绣荷包，竟然把荷包绣在自己衣服上，你们猜最后怎么样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比赛只为输
燕飞缨的笑话说到一半，被凌采薇与古涛来合力堵截，凌采薇掐住他的脖子，燕飞缨后面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渔叟把剩下的半盏茶喝完，清了清喉咙对打闹的三个孩子说道：“三天后的比赛我们不能赢，只能输。”
打成一团的三个人全都诧异的回头看渔叟。
“为什么？”问话出奇的异口同声。
渔叟笑笑反问凌采薇：“难不成你想站在梦梁城的城楼上投绣球？选夫婿？皇妃之位不争了？”
凌采薇恍然大悟：“师叔祖是怕选妃比赛时我会紧张，提前让我感受下比赛的氛围？”
渔叟点点头：“人在熟悉的环境中更容易发挥潜能。”
梦梁城为何叫梦梁城？
凌采薇猜测当时为此城命名的统治者一定心怀着一颗赤子之心，让一座城平添几分浪漫。
凌采薇站在参加比赛的队伍里，放眼望去，秦国未婚少女来了上百个，每一个都婀娜多姿，婷婷玉立，表情或凝重、或雀跃，有的一言不发，安静的站在队伍里，有的一看就紧张的要命，两只手几乎把帕子绞碎。
唯独凌采薇一脸漠然。她笃定的认为，她不是来参加比赛的。只是过来练练兵，熟悉下流程。因为没有目的，不抱希望，反而有一种置身事外的轻松。
然而，她的漠然在旁边人眼中却变成胸有成竹的骄傲。
“那个穿一身白衣的是谁家小姐？怎么穿这么素静就来了？”凌采薇内功罩身，虽然对方在远处窃窃私语，她也能听到别人在议论她。因为整个赛场，就她一人穿了件月白色的烟水百花裙。唯一的装饰就是在袖口和裙边刺绣的朵朵娇小的红梅。
另一个娇弱的声音说道：“没见过呀！竟然穿了一身白衣出来，心机真重。你看今天来比赛的姑娘哪个不是穿着节日的盛装，个个花枝招展。唯独她穿了一身素，这不是万花丛中一点绿？为得就是争春。”
又一个姑娘应和道：“比赛也不是只看姿色，长得再好看，也要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才行。”
“哎呀，她有什么好看的，比起岳相的女儿岳凤差远了。”
“提她干嘛！都闭嘴吧！”
“有什么不能提，不就是个宰相的女儿吗？她病成那样夺了魁首又能如何？有人敢去抢她扔的绣球？”
“嘘，庞会长来了。”
凌采薇收回注意力，看到前方搭起的台子上站了一个中年男子。他面容过分的白净，说话时爱打手势。凌采薇发现他每次抬手竟然翘着兰花指。
少女节是民间组织，有很多有钱的财阀资助每年的活动，其中最大的财阀就是麒麟山庄。
因为没有官方介入，所以每年评选出来的魁首基本上都是众目所归。
这个民间活动的组织者就是台上有些娘娘腔的庞会长。他已经连续五年当选会长，举办这样的活动非常有经验，而且他的眼睛很毒，凡是他看好的姑娘，都能进入三甲。
他当然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请来的评委手中和参加投票的秦国百姓手中。所以这是场相对公平的比赛。
少女节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少女只能有一次参加比赛的机会。如果恰好你参加比赛的那年高手如云，那只能说明你运气不好。所以聪明人家的姑娘都会在报名的最后一刻才出现。
她们在等，在观望。想看看有没有秦国鼎鼎有名的才女佳人参加这一年的比赛。如果有实力太强的选手参加比赛，她们就再等下一年。当然，也有人一直等，等到出阁也未能参加比赛。
而刚才人群中发起话题议论凌采薇的就是等了三年的姑娘乔莺莺。今年年底她就要出阁，再不来参加比赛，人生会有遗憾，虽然这一届里有实力雄厚，人人看好的丞相之女岳凤，她也不能再等非比赛不可。
即便拿个第二也好。至少夫家会高看她一眼。
秦国的聪明姑娘多如繁星，早就打听到这届比赛有才貌双全的丞相之女岳凤参加，大多数女孩子都放弃参赛。
只有少数自视甚高或者是像乔莺莺一样不能再等的少女报名参加了比赛。
所以，参加这届比赛的少女是历届比赛中人数最少的一次，只有百余名。
可见一个岳凤令多少少女闻风丧胆。
据说，她十岁因才情出众，受秦皇召见，秦皇让她半柱香内，以宫女为素材作诗一首。岳凤只沉思片刻便咏出一首七律诗，惊艳众人。
秦皇亲笔写了四个字送给她：扫眉才子。当时震惊秦国。
五年后，她参加灯会猜中灯会上最难的十道灯谜，成为全场瞩目焦点。当时她带着面纱，人们只知这是个才女。也许是天公不想让这么美丽的女子被埋没，竟然刮来一阵风，裹挟着她的面纱而去。
台下的人见到她的容貌均倒吸一口气，简直惊为天人。
岳府的丫鬟小厮见小姐露了真容，连忙跑上来把她遮挡。人们这才知道原来猜中所有灯谜的少女就是被皇上誉为扫眉才子的相府千金岳凤。
从此，她坐实了才貌双全的美名。成为秦国众多未婚男子心仪的对象。
也许是红颜薄命，也是那一年她竟然得了一种怪病，不知何时就会突然晕倒，常常昏迷几天几夜才能醒来。醒来后会忘记以前的事，要卧床半个月才能彻底恢复体力和记忆。
也因此，原来踏破相府门槛的求亲者，渐渐稀少，后来干脆消失。
这么一位炙手可热的红颜佳人因为怪病变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可叹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那些来求亲的也不过是爱个虚名而已，又有谁是真正爱她这个人？
岳姑娘的心渐渐淡了，常常去山上的寺庙里听高僧讲经，有时会住在那，一住就是半年。大有出世遁入空门之意。
谁也没想到她竟然会参加这一届的少女节。
也为此，因为她的参加，不少准备了一年的少女不得不放弃参赛。毕竟这个比赛只能参加一次，谁不想有赢的机会。
而岳凤的参与，让赢的机会变得渺茫。
似乎在秦国百姓心目中，此次少女节魁首必是岳凤无疑。
凌采薇听到女孩们的议论，不免好奇，顺着她们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纤弱的背影。

第一百八十九章 太子神现
庞会长宣布比赛规则后，百名少女通过抽签分成十组，分别进行比赛，胜出者参加复赛。
凌采薇抽中第十组，这一组参赛人数最多，有十一人。
“真倒霉。”一个少女拿着号牌噘嘴抱怨。
凌采薇瞥了一眼那个少女的号牌是壹零零贰。她的号牌是壹零壹壹。
最后一个号码，看到这个数字就知道她赢不了。不过，她只是揣着看客的心情过来玩玩，什么数字都无所谓。
壹零零贰的少女也看到凌采薇手中的号牌，毫不掩饰的狠狠瞪了她一眼。仿佛一百零一名少女中，最多余的就是凌采薇。
凌采薇不免觉得好笑。这些人里唯独她不是秦国人。那个零贰生气也是有道理的。
她不禁莞尔，目光无意扫过台上评委，一张熟悉的面孔令她神情微震。
本来平静的心，情不自禁加速跳动，血液冲到大脑嗡嗡地响着，连脸颊都泛起潮红。
南荣烈坐在评委席调皮的冲凌采薇眨了下眼睛，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薇儿，我来了。
凌采薇看见他坐在那儿玩世不恭的样子，指尖慢慢变凉。
她觉得这场比赛一点也不好玩了。突然生出退赛的念头。
这时候，负责每个组的裁判官分别带着自己的队伍进入赛场。凌采薇被带到一张书桌前，根据她当初报名时填报的项目，她选择画画和围棋。
现在书桌上铺了一张画纸，等着她渲染成最美的画卷。
她扫了眼周围人，大家都已经开始埋首比赛。比赛规定要在三柱香的时间完成。
凌采薇自看到南荣烈，便心潮起伏，脑海中全是他从竹轩离开时的情景。沉思片刻便动起笔来。
夏末秋初，天高云淡。百名少女在梦梁城广场上或施展画技或誊抄心经。
时间很快过去。凌采薇再抬起头时，最后一柱香只剩下一小截。
她端详着画作，总觉得少些了什么。
虽然她不是来赢的，但也不能输得太难看，所以，这幅画她还是用了些心思。
她略一沉吟，匆匆写下当时心情：月下飞天镜，白水绕竹楼。万里送舟行，同心与我违。
放下笔，字迹未干，裁判官叫停的声音便在耳边响起。
有人来收画作，凌采薇跟着裁判官进入一间放着围棋棋盘的格子间。
与她对棋的正是刚才对她不屑的那个零贰少女。
女孩看到她便沉下脸来，气呼呼坐在她对面。
“你是谁家的小姐？”她执白棋率先落子。
凌采薇凝眉不语，专心下起棋来。
零贰少女见她不搭理自己，讪讪地把一腔不满全付诸棋局。凌采薇气定神闲，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很快零贰少女就现出败势。
南荣烈闲得无聊，背着手在赛场转来转去，在距离凌采薇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来，远远看着她轻松以三局三胜胜出。
那个零贰少女一双圆目狠狠瞪着凌采薇，突然用手一扫把棋子全部扫到地上。
“有什么了不起。还有三场比赛，我看你怎么赢！”
凌采薇慢悠悠站起身，手中一枚黑棋擦着零贰少女的脸颊飞过，砸断她身后的标着赛别的旗杆。
那少女脸色立即变得苍白，嘴唇也失了血色。她捂着脸颊，呆呆地看着凌采薇，眼睛里蓄满泪水。
凌采薇又拣起钩沉棋盘上残留的一颗棋子，一边上抛一边警告她：“不许哭。不然……”她又做了一个飞棋的姿势，吓得少女赶紧捂住脸。
南荣烈在一旁露出笑容，四两凑上来说道：“爷儿都安排好了。”
南荣烈点点头。
四两好奇地问：“您为什么一定要让小姐赢？她赢了可就要抛绣球选夫婿。到时……”
南荣烈斜倚在墙上，抱胸笑道：“她选了夫婿就参加不了选妃！竟敢和本王比计谋！你说她能胜过本王？”
“可是，绣球这东西可没准！万一让别人抢了去呢？”
“乌鸦嘴！”南荣烈在四两头上敲了一下。
“本王志在必得！谁敢抢就把谁宰了喂王八！”
四两没敢再接茬，只求凌大姑奶奶把绣球投准点，千万别闹出什么人命来。必定这是在秦国，张扬不得。
凌采薇不知南荣烈竟然抱了让她赢得比赛的心思，她当日想输，接下来的烹饪和女红比赛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她想着照常发挥就离输近在咫尺了。
只是想到众人待会要见识自己的绣品，心里颇有些难为情。要知道和墨尘烟在山洞习武的那一年，她衣服破了都是师父帮她缝补的。她天生就不是做女红的料。
一想到她绣的东西要被别人瞻仰，便觉得脸上发烫。不知可不可以申请弃赛？
想到这儿，她在心里大大地赞美自己一番。弃赛不就好了。
“裁判官。”凌采薇走到十组的裁判跟前，请示他想要弃权接下来的女红比赛。
裁判官诧异的把她上下打量一番，冰冷的说道：“弃赛可以，把号牌给我，以后你们家族中的少女都失去参赛资格。”
凌采薇眼皮一跳，这可不行。她是顶着麒麟山庄庄主义女的身份来参加比赛的。如果因为她的弃赛为刘家带来损失，那她岂不是恩将仇报，牵连好人。
她冲裁判官挤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连忙解释道：“号牌我拿着吧。刚才的话是戏言，均是戏言。”
裁判官面无表情看了她一眼：“壹零壹壹，再提弃赛，我就向庞会长提出申请取消你们家族未来的参赛权。”转身走了。
凌采薇目送他穿梭在少女队伍中的身影，鄙夷的在心里对他拳打脚踢一番。
那个裁判官七绕八绕来到后台，看到南荣烈总算松了口气。
“阁主果然料事如神。不然小姐真的弃赛了。”
南荣烈笑了笑：“她想输，我偏偏要让她赢！”
四两和裁判官默契互视，纷纷都低下头不敢再说话。阁主任性，看来秦国的这届少女节必定让他搅得失去原有模样。
还好，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凌采薇坐在绣架前，看着眼前大赛提供的花样，心中绿州顿时被狂风吹成了荒漠。
为什么要绣一条龙？她拿针的手又有些抖。
她在心里想像着这张绣布就是一个等待她医治的病人，她针灸的手人从来不抖。
南荣烈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看着凌采薇愁眉苦脸的样子，强绷着要笑抽的俊颜，心中一片柔软。

第一百九十章 太子夜探采薇
刺绣是个消耗时间的活，经过两场比赛，参赛者身体都乏了，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凌采薇自从坐上绣凳，就一直未动一针一线。
庞会长在夕阳快要隐没在天边时，宣布比赛暂停。为了公平起见，所有少女住进统一准备的客栈里。
绣品有专人看守，明天早上继续比赛。
凌采薇所在的十组和九组的人住在一处客栈。分配房间时都是两两一间，只有她是个单数，自己住一间。
她往客房走时，迎面见到一个羸弱的少女，从走廊一头走过来，她面如姣花照水，行动似弱柳扶风，凌采薇不由看愣了。
这是谁？真是倾城倾国之姿，我见犹怜。
凌采薇正自纳闷，就听身后有个爽快的声音说道：“岳姑娘身体还吃得消吗？”
凌采薇回头，却见一个浓眉杏眼，高鼻梁的少女跟自己擦肩而过，她行路如风，快步走到岳凤身前扶住她。
“岳相跟我爹说过让我照顾你，今晚我们睡一间房，身体不舒服就跟我说。”
岳凤妙目笑成一弯月牙，轻声说道：“那就麻烦唐姐姐了。”
唐飞燕笑着扶住她，两人肩并肩的从凌采薇身边走过。
凌采薇给她们让开路，唐飞燕善意的对她微笑道谢。岳凤看似无意的扫过凌采薇的面庞，轻轻皱了下眉头。
望着岳凤的背影，凌采薇恍然大悟：原来她就是少女们口中谈论的岳凤，难怪对她夺愧呼声最高，今日一见，果然有一顾倾城之姿，连她一个女子见了都心生喜爱。
回到房间，早有店小二备好了洗澡水。累了一天的凌采薇舒服的泡过热水澡，便上床休息。
虽然体乏，可是她想起一针未动的绣品，怎么都睡不着。
竟然让她绣一条龙！她绣一条虫还差不多。至少没有这么多爪子还有鳞片。
她翻来覆去折磨自己，似睡非睡时，感觉有条虫子在脸上爬，她都能感觉到那条虫子湿漉漉的身体在她脸上蠕动，并且慢慢慢慢向她嘴里爬去。
她吓得突然惊醒，睁大眼睛看清眼前一张令她思慕的脸更是震惊。
“南荣烈，你跑来干什么？”凌采薇要推开他，谁知他反而就势赖在她身上把头枕在她枕头上，紧紧抱住她。
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竹轩那一晚发生的事瞬间跳进脑海，身体的记忆慢慢恢复，让她不由自主的躁动起来。
“我想你了。特意来看看你。”他把她散落在枕上的秀发捋顺，放在脑后。用胳膊支起身体，凝视着她。
凌采薇扭头避开他的目光，心虽在听到那句“我想你了”后变得柔软，嘴上却依旧强硬。
她冷冰冰地打击他：“我不想你。也不想见到你。现在立即马上离开。”她想抽出被他攥着的手，却根本使不出力气。
凌采薇暗自运功，身体里竟然找不到那股内力。她不由心惊，不得不面对他的凝视，质问道：“怎么回事？我的内力呢？你下毒了？”难怪她睡得如此沉，竟然没发现他进来。
真是狡猾的狐狸。
南荣烈哈哈大笑，半夜里，这笑声格外刺耳，估计能传遍整个客栈。
客栈被组委会包了，里面住着的都是少女，突然有男声在她房间传出去，她的清白遭人诟病不说，明天的比赛能不能参加都不一定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刘家。
凌采薇气急败坏地阻止南荣烈：“不许笑了。你会害死我。”
南荣烈就喜欢看她着急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用力攥住她两只手，不让她挣脱，邪魅地扯出一个笑，威胁她道：“不想让我出声就过来吻我。不然我一定叫得全客栈人都知道你屋里藏了个男人。比赛资格直接取消。”
“你敢！”凌采薇全身无力根本不是眼前无赖的对手。
南荣烈眨眼挑眉故意气她：“不信你可以试试！我没有任何损失。”
凌采薇抿着嘴瞪着他不说话，南荣烈冲着窗外压低声音叫道：“凌采薇，我爱你。我们重新来过，明媒正娶。凌采薇我爱你，你是我的女人，绣球只能投给我！凌采薇……”
南荣烈还想胡说八道，却被凌采薇递上来的吻赌了回去。
她羞红了脸，却学着他的样子笨拙的在他唇上轻啄。
南荣烈瞪着漆黑的双眸，铿锵有力的心脏几乎忘记跳动。他不敢乱动，心情雀跃的享受着凌采薇第一次主动献吻。
虽然笨拙，虽然青涩，虽然不得要领，可是，他却喜欢的要命，恨不得沉迷其中不再醒来。
凌采薇吻了片刻，发现南荣烈已经不乱喊乱叫，这才惊觉自己竟然主动吻了她。
羞愧之情让她不愿面对冲她坏笑的南荣烈，把脸扎进他的怀里，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南荣烈托起她的小颌，温柔的看着她，轻声说道：“薇儿，再吻我一次。”
凌采薇躲开他的手，又把头垂下去，秀发遮住她羞怯的容颜。
“南荣烈你就是个混蛋！”她用手捶打着他的胸口，他不躲反而开心的笑了。
“我就是混蛋。这辈子你也别想逃开！我这个混蛋跟定你了。你去哪我去哪，一辈子守着你。”南荣烈紧紧抱着她，下巴抵着她头顶，两人之间难得有片刻的宁静。
她不躲，他亦不强迫。
凌采薇神思恍惚了片刻，才想起她内力的事，问他是怎么回事。
南荣烈嘿嘿一笑告诉她，这是他从北疆特意寻来的，专门对付她这种百毒不侵体质的人。
“你泡澡的水里就是软筋散。不然我还没破窗而入就被你发现，我怎么吻到你？”
凌采薇听他劳命伤财，大费周章寻来的毒药就是为了对付她，气得掐死他的心都有。
“把解药拿来。”凌采薇学聪明了，她觉得在拿到解药后再和他翻脸才是明智之举。
南荣烈装作错愕的样子说道：“哎呀，解药忘在客栈了，要不要我抱你回去吃？”
凌采薇想都没想说道：“不用。你去拿，我在这儿等着你！”
南荣烈捏住她的小鼻子警告道：“说谎的女人容易变丑！”
凌采薇打开他的手：“说谎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荣烈麻利地起身，把凌采薇压在身下，挑眉故意露出一副馋涎欲滴的样子说道：“既然我是坏男人，那我不担虚名，来个实至名归吧！”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月色旖旎，亦真亦幻。
凌采薇望着他深邃的目光，闻着他身上的薄荷清香，一种缠绵悠长的味道在两人之间荡漾。
南荣烈温柔的抚摸着她光滑娇嫩的脸庞，轻声唤她的名字：“薇儿，跟我走吧！”
“走？走去哪里？”
“我带你回南国！所有事我都处理妥善，这一次我要明媒正娶。”
“公主呢？你让她怎么办？想逼死她吗？我做不到！”
“那你是想逼死我？”南荣烈眸光中都是痛。
凌采薇沐浴后的身体散发着少女独有的幽香，南荣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他实在猜不透她的心。
听到这个话题，凌采薇身心俱疲。为这件事，他们之间争吵太多次，每次都是不欢而散。她实在不想再面对这些。
“有什么事等比赛结束再说。现在不谈这个可以吗？”
窗外的上弦月从云层中钻出来，轻薄的光穿过两人之间的缝隙，投射在白墙上，如一条无法逾越的银河。
南荣烈在她额头轻轻亲吻，翻个身躺在她身侧。
“软筋散对你无害，只是暂时让你失去内力。既然你不想谈这个，那我们谈明天的比赛。你怎么赢女红那场？”
凌采薇把身体向床内侧挪动和他拉开距离，他立即又紧贴上来。凌采薇又挪，他又贴。直到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比赛输赢和你有关系吗？”凌采薇防止他靠近，背贴着墙，手臂用力推开他。
“你输了跟我回家。你赢了我跟你回家！”南荣烈抓过凌采薇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凌采薇柔弱无骨的小手贴在他发烫的脸颊，一种滚烫的热度瞬间传递到她心里，冰封的世界慢慢融化成水。
“真是无赖！”她想抽开手，他却攥得更紧。
他警告她：“不许动，不然我怕克制不住把你吃了！”
凌采薇微怔，脸又红了。
她果然乖乖地不再乱动。屋子里顿时安静地只听到窗外秋虫的鸣叫。还有南荣烈粗重的呼吸声。
空气凝滞混合着暧。昧的味道。凌采薇在脑海中寻找着话题，想要引开他的注意力，南荣烈却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
“送你的。你一定喜欢。”他打开木匣，拿出一张做工精巧的银色面具，样子和南荣烈那张面具一样，只不过比他的小一号，面具一侧的边缘雕刻一枝开着几朵梅花的枝桠，梅花有的绽放，有的含苞待放，栩栩如生。
枝桠蜿蜒从底部攀到眼角处，妖娆媚人，又带着几分冷冽，凌采薇拿在手中爱不释手。
“以后你不想以真面目示人，可以直接把面具戴上。比你易容来得方便。”他把面具拿过来往她脸上一扣，满意的点点头，“很配很配。”
“什么很配？”凌采薇摘下面具，端详。这张面具看似是银制的，戴在脸上却十分舒服服帖，而且轻巧有韧性。不知是什么材料锻造的。不是普通面具，属于稀罕物。
南荣烈把他的面具掏出来两张面具放在一起，凌采薇看到一大一小质地样式相同的面具摆在一起，像他们两个人一样紧紧挨着。心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不知为何就问出了那样的话。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皇权，会不会陪着我行走天涯，四海为家？”
南荣烈沉默地看着她，凌采薇的心在他的沉默中渐渐跳得迟缓。
她后悔为什么要问这样的问题？如果只能是如果。既然如果是无法实现的，又何必问出口！让彼此都尴尬。
就在她觉得气氛越来越古怪时，南荣烈把面具给她戴上，自己也戴上，露出一双深情的眼睛说道：“有一天我达成心愿，我们一起隐姓埋名，戴着面具仗剑走江湖，一起行侠仗义。起个称号就叫‘夫妻侠’。”
“谁和你是夫妻？”凌采薇摘下面具扔在一旁。
南荣烈笑道：“我们一直是，永远是。不然就叫‘仙侣侠’？”
“为什么有个侣字？你是你，我是我，别总放在一起说好吗？”
“你是我，我是你。我们永远都是在一起的。”
“你又胡说。”
“明天你赢了比赛就知道了。”
“我只输不赢……”
“你一定会赢。”
“输了呢？”
“输了你就嫁给我，陪我到老。”
“你堂堂太子为什么这么无赖？”
“不无赖你跑了怎么办？”
“无赖……”
凌采薇和南荣烈并排躺在床上，两手交握，你一言我一语的斗着嘴，躲在云层后的月亮悄悄露出半张脸，偷偷听着两人的悄悄话。此刻世上所有的情话都敌不过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
第二天，凌采薇醒来时，身边人已不在。只有一张面具放在她枕边提醒着她昨夜的一切都是真的。
她用手摸摸床褥还是温的，他刚离开不久。
凌采薇笑着收起面具，准备迎接今天的比赛。
昨夜她和南荣烈聊天时看着窗外隐在云后的月亮，突然福至心灵。
坐到绣架前，她没有犹豫，便飞针走线。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病人的身体，手中的针也是治病的针，她控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惧与厌烦，专注的一针一线绣着心中的图案。
南荣烈站在不远处注视她好久，她都没有发现。
傍晚前，比赛结束，裁判官来收作品，走到凌采薇跟前看到她绣的东西，张大了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
“这、这、这是什么？”那个南荣烈安插在组委会的内线惊慌的看看周围，赶紧把凌采薇的这幅绣品卷起来，挟在腋下。
亲娘老子，这是要我小命呀。这怎么跟阁主交待，竟然绣成这样还想赢？
他想一次南荣烈的嘱托，肉就疼一次，拿眼的余光扫凌采薇一眼。
太不争气了。但凡有个模样也能蒙混过关呀。这、这、这绣得是什么呀！
他挟着绣品垂头丧气的走了。
凌采薇撇撇嘴，心中腹诽：姑奶奶就没想赢，绣成哪样关你什么事？
凌采薇跟着队伍回到广场正中，等待着公布前三场的比赛结果。
围棋比赛凌采薇胸有成竹。她一连打败了其他十位姑娘，第一稳拿。
女红比赛她抱着必输的打算。只是画画不知结果如何？
她和其他姑娘一样等待结果，可是两柱香过去了，结果仍然是个悬念。
就在姑娘们等的不耐烦的时候，庞会长从后台走出来宣布书画比赛的胜出者。
第一组：方冬儿，第二组：苏秀，第三组……第八组唐飞燕，第九组岳凤，第十组凌采薇。

第一百九十二章 又是第一？
凌采薇昨晚被南荣烈算计失了内力，今天起床后却是前所未有的精神焕发，坐在绣凳上一整天又站在广场上等了许久仍然不觉得累。她看着坐在台上的南荣烈，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正和身边的人不知在讨论什么。
隔着人群，南荣烈觉察到凌采薇投射过来的目光，立即停止交谈歪头冲她眨眨眼睛。
凌采薇按例给了他一个白眼。为什么好好的南国太子不当，非要跑来这里当什么评委？
她心里正腹诽着昨夜那个“无赖”，突然听到庞会长宣布画画的比赛结果，让她有些意外。
紧接着，庞会长又宣布围棋比赛胜出者，第十组仍然是凌采薇。她接连获得两个第一，让第十组的姑娘们对她心生恨意，纷纷侧目好奇又不甘心的打量她。
凌采薇背光站在夕阳下，余晖形成金色的光芒勾勒出她窈窕身姿，她额前的碎发被风撩拨的不安分起来，一双如水似雾的眼眸里闪着倔强狡黠的光芒，眼前一切根本不屑一顾。
“凭什么是她？就因为她是麒麟山庄的人？”有人又开始议论纷纷。
“就是，只公布结果不公平，还要让大家看到画才能服众！”
又有不少姑娘随声附和。凌采薇权当没听见。
姑奶奶不想拿第一，你们谁有本事谁夺了去。
她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窃窃私语的几个人立即噤声。装作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庞会长拿出女红的比赛结果，开始念第一名的姓名。
第一组：方冬儿，第二组：苏秀，第三组……第八组唐飞燕，第九组岳凤。
凌采薇听着这几个名字都非常熟悉，至少每人拿过两次第一，看来都是强手。
不知第十组的魁首是谁？
凌采薇正纳闷，就听庞会长念出三个字：凌采薇。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凌采薇不敢置信的瞪着台上的南荣烈，他却翘着二郎腿无辜的低头数手指头。
“凭什么她又是第一？”零贰姑娘对自己的女红最为自信。从小她的女红就名扬梦梁，她自信能凭着女红夺一个魁首呢，没想到这个愿望都落空。她实在不服气。
这一声质问，打破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的人群，第十组的姑娘们纷纷提出抗议，反对声不绝于耳。
庞会长示意大家安静，回到评委席商量此事。
不大一会儿，每个组魁首的绣品都纷纷亮相。
庞会长清清喉咙对台下参赛少女们说道：“既然大家认为评委做出的评价不公平，为了让比赛公平公正，十幅作品放在台上展示，大家可以任意点评，如果认为哪幅作品不符合第一的要求，大家可以指出来。评委们会考虑你们的意见。”
少女们闻言纷纷表示赞同，在各组裁判官的组织下，按秩序到台上参观绣品。
前几幅绣品的确实至名归，针法令人佩服，每个人绣布上的龙都活灵活现，仿佛下一秒就一飞冲天。
凌采薇站在别人的绣品前不禁汗颜，想想自己的绣品和人家摆在同一个台上，的确让人心里不服。
她蹭到自己的绣品前，一群少女已经围在那儿，议论声、嘲笑声不绝于耳。
凌采薇转身想走，却听有个爽快的声音说道：“大家别笑人家，我觉得她绣得挺有新意的。你们看，整个画布就是一块云彩，而那条龙躲在云彩后面，只露出一条尾巴，大片的留白，让人心生无数遐想。难道你们看到这幅绣品时不好奇这条龙藏在云后在做什么吗？这幅绣品，胜在有新意。难得难得！”
“说得好！听姑娘一席话就知道是有见地之人！不同于一般凡夫俗子。眼光独到，钦佩钦佩。”
南荣烈不知何时站到凌采薇身边，鼓掌表示支持刚才那位姑娘的一席话。
这时，围观的少女们回头看到南荣烈，英俊倜傥，混身散发着一种霸气凛然的气质。少女们都红了脸不由自主让开一条路。
凌采薇看到自己的拙作前站着一个身材高挑，面容英朗的少女。是她。昨晚扶岳凤回房的那个少女唐飞燕。
凌采薇感激之情全写在脸上。她冲着唐飞燕报以微笑，唐飞燕的目光匆匆扫了一眼凌采薇身边的南荣烈瞬间泛起红晕。
“多谢公子夸赞。”她让开身，凌采薇的那幅惊世骇俗的绣品又一次展现在南荣烈眼前。
他点点头，惋惜道：“可惜不能收藏。”
“慢着。”零贰少女扬手叫停，接着问道：“你们明摆着是众口铄金。有能耐把我的绣品拿出来，和她的比一比，上大家看看到底谁绣得好，谁是第一。”
参赛少女不闲事大，都拍手同意。
连隔离在广场外的围观群众都嚷嚷着把作品拿出来比一下。
庞会长擦了擦额头的汗，着人把零贰少女的绣品拿出来和凌采薇的放在一起。
大家定睛一瞧，果然是绣品中的极品。与凌采薇的绣品不同，零贰少女绣得这条龙中规中矩，一看就知道和花样的龙一模一样。
也正是因为如此，让人见了总觉得少一些什么，比如这条龙的眼睛，就没凌采薇那条龙尾来得活灵活现。
人群里顿时分成两个阵营，有的支持凌采薇，有的支持零贰少女，众说纷纭，一时之间整个赛场乱成一锅粥。
庞会长喊了几次停才把场面控制住。
“组委会作弊。评选结果不真实。”
庞会长头上一层汗还没下去，又浮上一层。
他悄悄看了南荣烈一眼，心中一时拿不定主意。
这时，人群中有人说道：“绣品是给人欣赏的，绣的好不好要看有没有人肯出钱买！我出一百两，买壹零壹壹的绣品。”
凌采薇抬头看向南荣烈，狠狠地瞪他一眼。又搞什么鬼？
事实是，南荣烈也是一头雾水，不知是哪里冒出来的人来捣乱。他的女人绣的东西怎么能随便流入别的男人手中。
他冲着台下人群喊道：“你不用争了，我出一千两，绣品我包了。”
“我还未出价，凭什么是你的？我出一万两，庞会长，你有什么意见吗？”
那个在台下喊价的慢慢从人群中走出来，庞会长看清来人，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第一百九十三章 秦与烈的对峙
“庞会长为何行此大礼？”出价一万两的男子从人群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四个随从，个个长得人高马大，面无表情，混身散发一股杀气，反而衬得这个男子容颜清秀，身材颀长，他笑起来的样子让人无端生出一种想要亲近他的感觉。
庞会长听到男子问话，浑身一紧，立即在旁人搀扶下颤巍巍的站起来。羞赧地解释道：“老了老了，真是惭愧，忙了一天，膝盖疼的毛病又犯了。真是丢人呀丢人。”
“那庞会长真要卸卸身上的担子了。”那个看似和蔼的男人话一出口，庞会长脸色瞬间惨白。只有他明白，三皇子此言中的寒意。
他呐呐的不敢接下去。弓腰低头的退到一边。
南荣烈和凌采薇并排站在台上，看着他一步一步从容淡定的走到两人近前。
凌采薇的目光故意错开秦无涯的注视，轻抖的嘴唇泄露了她内心波涛汹涌的情绪。
南荣烈用余光瞥见她的异样，心中已经猜出来者何人。
他一手负后，下巴微抬，深邃的目光看着远处的人群，对走上来的男人似乎不屑一顾。
铁血阁安插在整个比赛中的精英成员注意到阁主的神情，人人心中一凛，气氛顿时紧张起来。往往面对敌人，他们的阁主才会单手负后，这是大战前的姿态。
刚才因为一幅绣品被抬到天价而激起的沸腾，此刻因为两个气宇轩昂的男子沉默不语的对峙而变得鸦雀无声。
凌采薇在这样紧张的气氛中突然醒悟。这里是秦国，她不能把南荣烈拖进危险的境地。虽然南国与秦国缔结友好邦交近百年，但是他国太子在秦国张扬毕竟不妥。
她想要上前一步与秦无涯相认，却被身边的南荣列及时拽住手腕。
却见南荣烈冷笑道：“一万两就想买她的绣品，阁下这价钱还是低了。”
“哦？那这位仁兄出多少钱，我在你价码上再加一万两！”秦无涯目光移向南荣烈抓在凌采薇腕上的手，虽然仍然笑着，眼角却渗出杀气。
南荣烈笑了两声：“好大的口气！”
秦无涯收回目光看向南荣烈，四目相对，无形的利器从各自眸光中迸发，片刻间刀光剑影、杀气冲天。
此刻，凌采薇与秦无涯，南荣烈与秦无涯，他们彼此之间相识，却都装作不识，谁都不点破彼此的身份。
这种剑拔弩张的压抑如压城的黑云堆积在人的头顶，像野外篝火，随时可能遭遇暴雨倾盆的覆灭。
还是庞会长做人圆滑，两边人他都得罪不起，只好出来打圆场。
“两位大爷，这幅绣品是参赛作品，实在不能出售。要是你们喜欢可以让这位姑娘再绣几幅出来，一人一幅岂不是更好？”
“不好！”南荣烈与秦无涯异口同声，怒目瞪向庞会长，吓得他赶紧闭上嘴巴。
这要是简简单单的争绣品也就罢了，他与他都明白，他们争的是凌采薇这个人！
被这个场面震撼住的少女们偷眼打量着两个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贵气罩身的男子。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把花绣成那样的少女竟然如此有福气，两个人争着抢着要那副绣品。
零贰少女瞅着秦无涯，一颗心呯呯乱跳。她恨恨地盯着凌采薇的背影，犹豫半天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公子还未看绣品怎能枉下结论花冤枉钱。这里摆着的绣品这么多，公子可以随便挑。”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绣的那幅龙，退到一边期待秦无涯上前看上一眼。
庞会长惋惜的瞪了零贰少女一眼，心道：真是不知死活。到现在还看不明白这两位爷是来抢人不是买绣品的吗？
不知秦无涯出于什么目的，听完零贰少女的话，他竟然走到绣品前，一一品鉴起来。
他走近岳凤的绣品时，岳凤的手突然紧紧抓住身侧的衣裙，直到他离开，才慢慢松开了手。
最后秦无涯在凌采薇与零贰少女的作品前驻足，看看左又看看右，紧张的零贰少女手心里都是汗。
她在心中暗暗祈祷选她选她选她。
秦无涯却突然大笑起来。
“果然没有长进。不过胜在别出心裁。”说完，他回头看了眼凌采薇，她立即低下头红了脸。
这句话她记得。
她曾经被她娘亲逼着绣竹林，她绣了三天才交差。林若仙看到后简直哭笑不得。
当时秦无涯也在场，以为她绣得再差，也是片绿色的竹林吧，谁曾想绣布上没有丝毫绿色，连个破土的竹笋都没有，雪白的绣布上只有一簇暗红的火苗。还绣得歪七扭八，不成样子。
林若仙问她竹子呢？小小的她理直气壮的回答她娘：“全被火烧光了！”
当时，秦无涯就是这样替她圆场：胜在别出心裁。
如今，他与她都还记得当初那一幕。可是，曾经的一双人已然被时光打磨的面目全非，少年时的儿女情长早已变得陌路。
她记得他的诺言，可是，正因为记得，她才清清楚楚的明白，这六年的离别不是命运弄人，而是他不愿。
如果他愿意，他会去找她，想尽一切办法救她出来。说不定，也会救了她的家人。
当初，她不知他是秦国三皇子。所以，只是对他的食言渐渐冷了心。
直到渔叟师叔祖告诉她他的真实身份后，那份冷里又生长出一些怨。她不知为何他要向凌家隐藏身份，但是她知道做为一个国家的皇子，他救不了凌家，还是可以救出她。
可是，六年来他从来没有找过她。有些念想便渐渐放下了。
如果不是他手中有铁环的秘密，她想这一辈子，她都不会来见他。
南荣烈瞧见她低眉垂首的模样竟然是因秦无涯的一句话，心中的妒火瞬间燃烧的更加旺盛。
为了来秦国守护她，带她平安回南国，他不惜和阎五行签下合约，以麒麟山庄的名义割让运河的利益，为的就是在他离开南国这段时间利用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稳住南后一党，牵绊住她的精力，以便他顺利带她回国。
他不知道凌采薇心里其实早就没有秦无涯此人。在她记忆中活着的那个秦无涯已然变成了一个带领她见识世面的玩伴。
他的醋意全是无中生有。
南荣烈把凌采薇挡在身后，隔绝了秦无涯的目光。

第一百九十四章 你要赔我
秦无涯突然又笑起来：“各位不要紧张，我只是上来为姑娘这幅绣品说句公道话。不知还有没有人不服气？”
他的目光扫过台上站着的少女们，接着说道：“这幅‘祥云藏龙’不仅是第十组的魁首，在下认为也是整场比赛的第一名。依样画葫芦不难，难就难在有新意。没有新意，任何事情都是乏善可陈。不可突破的东西永远没有进步。”
说完，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南荣烈，不再看他身后的凌采薇，径直走下台。众人目送他离开，他突然回头，直接对接上凌采薇的目光：“我刚才开的价永远作数。”
一直等在下面的四名侍从恭敬的站到他旁边，凌采薇低下头，唯一的感觉就是他变了。当初那个和蔼可亲的秦大哥已经不见，如今之人陌生的全然没了当时的感觉。她偷偷打量身边的南荣烈，不知是不是也会变。
南荣烈自秦无涯走上台，便始终没再多言，他在心里慢慢酝酿着一个新的计划。
当秦无涯消失在人群中时，庞会长才又活过来对众人宣布：“少女节的比赛明天还有两场，今天天气已晚，姑娘们先回去休息。至于女红比赛结果，竞阁（注一）商定后明天公布最终结果。”
众人散去，凌采薇与南荣烈分开跟着队伍回到客栈。用晚饭时，所有人都不愿意和凌采薇一桌，那些少女们因嫉妒而孤立一个人，以为这样的孤立能打击到她。
殊不知凌采薇根本就不当一回事。一个人吃一大桌子菜反而自在。
她正在享受美食，唐飞燕与岳凤相携走过来坐在凌采薇旁边。唐飞燕微笑着对凌采薇说道：“一个人吃饭多寂寞，我和岳妹妹陪你一起吃。”
凌采薇看着貌美如花的两个少女，说道：“只要你们两个不怕被她们的目光杀死，我不介意多个人坐在我旁边。人多热闹，吃得香。”
唐飞燕噗哧笑出声：“你真有趣，介绍一下我叫唐飞燕，她是岳凤。”
凌采薇放下手中筷子，郑重的听她介绍完，说道：“我叫凌采薇。我知道她。”凌采薇眼神瞟向岳凤。
唐飞燕：“你们认识？”
“不认识。但是有那么多张嘴，不认识也认识了。”凌采薇目光扫过旁边正往这边打量的少女们。无奈的笑了笑。
唐飞燕说道：“自古杀人不用刀的利器便是人的口舌。别理会她们，不然早晚会郁闷死。”
凌采薇当然不会理会，可是岳凤却一直眉头紧锁，除了礼貌的微笑，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
听到唐飞燕的话才幽幽说道：“人生在世，都如你这般自在就好了。”
凌采薇听她话中多是感悟与悲凉，因为初识，不知她什么性情，便没有多说。反而是唐飞燕开导了她几句。
凌采薇认为那是姐妹间的体己话，便很认真的低头扒碗里的饭，装作没听到唐飞燕的劝解。
凌采薇实在忍受不了吃个饭被众多双眼睛围观，还是偷偷摸摸带着兵器恨不得立斩她于碗前的围观。
想不到三个魁首已经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如果拿下少女节的圣女之位，她还不被这群女杀手给凌迟了？
她匆匆吃完饭与唐飞燕、岳凤告别回到自己的房间。
门刚刚推开，她便察觉门后有人。
手用力把门推向墙内，想要跟着补一掌加重力道。却听门后南荣烈惨叫：“娘子你要谋杀亲夫！”
凌采薇及时收回掌力，关上门，幸灾乐祸的看着后背紧贴在墙上的南荣烈，他手中托着的点心全都挤扁沾到他胸前，随着他大口的呼气吸气那些渣滓没有附着点，一点点掉到地上。
他委屈的瞪着凌采薇：“玉蓉糕，特产。”
凌采薇强忍住笑就不认错：“谁让你躲在门后。我没一刀扎过去算你幸运。”
南荣烈瘪着嘴，托着手中压得没了形的玉蓉糕说道：“你赔！我还饿着呢！想等你来了一起吃。现在糕成渣了，你赔！”
要是初识南荣烈时，他这副委屈的可怜样子还真能唬住凌采薇。那时候他装病人，装瘫痪，把凌采薇骗得团团转。
现在他还想来这一套让她心软简直作梦。
吃一堑长一智。凌采薇从来不犯同一个错误。
她冲着南荣烈甜甜的一笑，那样的笑容完全能把南荣烈沉溺其中：“赔？你不经我允许跑来我房间还想让我赔？赔什么？”
“赔我一个吻！”
南荣烈话刚出口，两手丢下碎了的玉蓉糕抓住凌采薇的双肩，一个漂亮的转身，凌采薇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经把她压在墙上，她的后背一凉，刚要发怒，南荣烈的身体排山倒海压过来，差点窒息。
他的唇随即便到。紧紧贴上她的。
她混身一阵战栗，想要推开他，却完全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唇带着温度在她的唇上辗转、轻啄，一双手开始不安分的在腰侧摩挲。
她见他分神，抬起腿向他下盘顶去，南荣烈趁机抄起她的腿抬起固定在墙上。
他的身体往前挺进，压得严丝合缝：“果然最毒妇人心。你连自己都害？想守活寡？”
“无耻。放开……”‘我’字未出口，南荣烈的舌头顺势伸进她的口中，与里面的柔软红舌纠缠在一起。
凌采薇知道自己又上当了。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无赖，她竟然想放弃抵抗，紧紧抱住他。
正当她渐渐沉浸在热烈的亲吻中时，南荣烈突然停下来，端详凌采薇潮红的小脸，浓密的长睫覆住她微闭的双眸，红唇微启，似乎在等待着他下一个吻。
南荣烈在她饱满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今天先赔我一个，剩下的以后再给。”
凌采薇睁开眼，发现南荣烈已然收拾好心情，好整以暇瞪着自己。
她羞得一拳打在他胸口上，他不躲，甘之如饴的受了她这一拳。
“薇儿，秦无涯手中的东西也许是个幌子，你想过吗？”
“什么意思？”
凌采薇抬头，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铁环是饵，他最终的目的是你！”
注一：小说中原提到过的组委会更名为竞阁。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为什么选择他？
“为我而来？”凌采薇像听到天底下最荒唐的笑话，冷笑两声，迎上南荣烈的目光，“如果他的目的真是我，那么我和他岂不是一拍即合？选妃岂不是只走个过场？我和他各取所需就好！”
“薇儿！”南荣烈第一次在她身上见到玩世不恭的神情。他能体谅她此刻的心情。
尤其是少年时，当你把一颗真心倾付于人，却换来对方的欺骗，当初心意相通的两个人，在时光的流逝中，一个人笃定的信守誓言，一个人却背弃约定，那个被背弃的人心中不止会痛会失望，还会有对誓言的怀疑。下一个向她许诺的人，她不一定会相信。
南荣烈知道，凌采薇不说，不代表她对秦无涯不失望。
这样的失望会演变成怎样一种情绪，他无法预测。但是，他不会让她去做傻事。
“你能不能听我的？放弃选妃比赛，跟我回去。我保证帮你夺回铁环！”
“不能。”凌采薇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的拒绝他。
南荣烈这一问不过是最后的挣扎。他又怎能不知她的倔强？
“你一意孤行想没想后果？你不会是他的唯一？秦无涯入主东宫，那些巴结他的大臣会想方设法把家中女眷送到太子府！”
“我不在乎！”凌采薇的眸光中瞬间就铸成铜墙铁壁，坚不可摧。
“为什么？你说过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和他可能都不会让你如愿，可为什么你要选择他？放弃我？为什么？”南荣烈一拳打在墙上，目光流露出痛苦与不解。
为什么？凌采薇在心中苦笑。你永远也不明白，曾经苍海难为水，除去巫山不是云。既然苍海不在，又怎会在乎自己将沉浮在哪片水域？
她抬头，望着他犹如深潭的双眸，眸光中的碎片如刀，割伤了他，也割痛了她。
她不能告诉他为什么？说了又怎样？徒增烦恼而已。
她希望他有一天忘记她。忘记她所有的好，所有的坏，就当他的生命中她根本没有来过。
“即使他有再多的女人，我也是他的青梅竹马。我不求相守，只求破解我凌家被害的秘密。在秦国这段时间师叔祖又发现新的线索，都指向秦无涯。所以，我必须去。即使他是火海是万丈悬崖我也要跳下去！”
她眼神中的坚毅令他不寒而栗。
“为了我凌家的清白，为了我凌家枉死的三百余口，为了我能在夜里睡个安稳觉，为了我死后有颜面见我爹娘兄长，我必须去。所以，你不要拦我！你也拦不住我！”
“你为了你母后的嘱托要夺皇位，我为了洗脱家人冤屈要嫁他，都是势在必行。我不阻你，你也无须劝我。此生，注定我们要因为不同的目标而背道而驰。我不期望你支持，但也不希望你阻挠。”
“话已至此，你可以放心回南国当你的太子谋划你的大业。请吧！”
凌采薇的后背仍然贴在墙上，当初接触时的冰冷全都漫进心里，映在眼中。
南荣烈突然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带着寒气，让他的心都要冻住了。
他低头，瞧见地上碎成渣又被她踩在脚下的玉蓉糕，第一次觉得无能为力。
即使他十岁那年误食南后送来的点心中毒，生命垂危时，他都没觉得无能为力，他的内心都抱着一丝希望要坚持下去。
可是，当她说了这么多，把两人的关系剥离的只剩下无奈时，他心中尚存的一丝光亮，渐渐的暗了下去，仿佛一声叹息都能让这丝光泯灭。
他也觉得好累。即使他休了公主，清推宫中所有女人，她仍然不会回来。仍然不是他的。
那他追来干什么？像那块玉蓉糕一样就是为了摔在地上，体会被人踩在脚下时的卑贱？
他高兴而来，铩羽而归。
南荣烈沉默许久，打开门，走出去，又把门轻轻合上，转身离开。
他一句话都没说。既然语言苍白无力，一个字都会是她眼中的多余。
凌采薇听到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终于再也撑不住，身体慢慢滑向地面。
她蜷着双膝，紧紧抱住自己，把头埋在膝盖上，任凭眼泪无声的汹涌肆意。
她不想他走。也想跟他回去。可是，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迫不得已”，他放不下，她也放不下。她只能硬起心肠跟他说那些狠话，逼走他。
其实，字字句句都是一根针，扎进她心底，此生她都没有能力再将它们拔出来。
直到哭得眼前发黑，她恍惚听到脚步声到了门外。
是他吗？
凌采薇慌乱起身，擦干净脸上的泪痕，外面的敲门声想起。
不知为何她心内还是有一丝喜悦。他没走。
她打开门，冷着脸嗔怪道：“又回来干什么？”
门外之人怔了一瞬，立即恢复如常神色，似笑非笑问道：“你在等人？”
凌采薇也是一怔，回他道：“你来干什么？”
秦无涯窥见凌采薇眼神中的一闪而逝的失望，不由苦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你哭过了？”他想要跟以前一样抹去凌采薇下颌没擦干净的泪渍，她却像受到惊吓似的向后连退几步，躲开了他的手。
秦无涯举在空中的手，如他的人一样尴尬。
不过，瞬间他就把手扶在门框上，自我嘲笑道：“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在你心里没位置了？”
凌采薇的情绪还沉浸在南荣烈离开的那一瞬间，心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理清楚状况。
她没想到他会来找她。她还没做好单独面对他的准备。今天匆匆一面，他为她的刺绣做了那么大文章，她还没来得及思考他的目的何在，人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有些慌乱，不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
秦无涯似乎不在意她的沉默。径直走进屋里，门外跟着的侍从帮他把门关好。
“你来干什么？”凌采薇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背着手在屋里巡视一遍，才又站到她身前。
他扯出一个笑容：“应该是我问你，你来秦国干什么？”
凌采薇心中陡然清醒。他发现了她，会不会因为铁环的事拒绝她参加选妃？又或者在比赛中故意让她输？
她要不要告诉他，她此行是为他而来，想要嫁给他？

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们有将来吗？
凌采薇看着地上那些还未来得及收拾的玉蓉糕，避开秦无涯话中锋芒回道：“明知故问！”
秦无涯始终微笑着。他坐在椅子上，端详着已然出落成倾城之姿的薇儿，才发觉他与她失散已逾八年。
她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事事都要问他，整天托着腮听他讲武林轶事的小丫头。
“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喊我一声‘秦大哥’？”他惊讶自己语气中带着恳求，曾经这是她最常向他表达的语气。阔别多年，他们之间的位置竟然交换？
凌采薇蹲在地上，小心翼翼捡起一块未遭践踏的玉蓉糕，托在手中。南荣烈就是个笨蛋，从来就知道转身离开。
也好，他走了，她才可以全心对付秦无涯。
“我以为你会想听我叫你一声‘梦梁王？”凌采薇捏起手中一块残渣，放在鼻尖嗅着食物的香气，头都未回。
“薇儿，你不想听我解释？”秦无涯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她看到他脚下的玄色缎面短靴，上面很干净，没绣任何花纹。她记得他一直喜欢简单的事物。可是，好像他的心并不像他喜欢的那样简单。
“你想解释什么？有什么好解释的？”凌采薇站起来，目光直视他，没有丝毫当初的影子。
其实，她是该伪装的，要在他面前温柔示弱的。她知道只有那样做，才有赢的机会。可是，看到他，她就控制不住情绪。她有好多‘为什么’想要问出口。不过，她只想问八年前的那个人。
面前的男人不是他！面前的男人是秦国的三皇子梦梁王，是秦国未来的国君。不是大漠军营里那个十七岁牵她手的男孩，不是她曾一心想嫁的秦无涯，不是她在生死边缘当日期待来解救她的那个少年！
要她怎么问？即便她问了，他给的答案又可信吗？男人一旦食言，便不再值得信任。
秦无涯碰了一鼻子灰，才发现当初那个懵懂仰望他的女孩真的不见了。她长大了，变得倔强、刚强、有主见，时光的摧残让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混身长满了刺，像个扎手的小刺猬。
不过，他有足够的耐心，把她身上的刺一根根拔掉，最终能抱在怀中。
“你不想谈往事，那我们谈现在，谈将来！”秦无涯仍然笑着，不过凌采薇从他眼中窥到却是一闪而过的怒意。
凌采薇好奇的“哦”了一声，问他：“我们有将来？我觉得我们无话可说！”
秦无涯抓狂于她此刻不屑的表情，恨不得立即就拔掉她身上的刺，重见小时候的她。
他像个受了委屈急于表白自己的孩子，却遭到大人的漠视。她根本不想和他进行心与心的交流。
这样也好。如果她此刻伪装出一腔热情，与他虚与委蛇，那才是最可怕，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幸好，她还是她。
既然她关了心门，那他只好用武力硬闯。
“你来秦国不就是想和我有将来吗？”他敛去眼神中的其他神色，只剩下冷漠。
凌采薇的手轻轻一抖，没有说话。
秦无涯接下来说的话，让她的心又是一颤。
“你想要我手中的铁环不是吗？想查你凌家的冤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辛辛苦苦筹谋这么久，不就是为了接近我？难道做我的妃子不是我们的将来？”
她手中的玉蓉糕“啪”的掉在地上，如同她的心坠入深渊，一路向下，见不到底。
“别这样看我！”秦无涯似笑非笑地看着面色苍白的凌采薇，说道：“我这种坏人想要选妃，当然要摸清所有人的底细，不然枕边人和我同床异梦那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凌采薇意外他轻易看穿自己的计划。努力化成泡影，她整个人像被抽干一样，几乎站立不住。
不过，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一丝一毫的软弱。曾经那个受了委屈就跑去跟他哭诉的小女孩早就死了。她永远不会让背弃自己的人看笑话。
她强撑着对他冷笑：“既然你知道我此行的目的，反而省去我不少事。我们开诚布公的谈谈，我凌家的案子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
秦无涯仰天大笑：“你现在想谈了？不过，本王不想谈！”
“想要拿回铁环，想要知道个中缘由，你自己来查自己来拿！中秋节的选妃日本王等你，你有本事赢了比赛，当上我的王妃你想知道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是，如果你没那个本事脱颖而出，就别怪我手下无情，跟你来的那些人，我可不保证还能跟你回南国去！”
“你！你！”凌采薇想不到他在知道真相后仍然要她去选妃！更想不到他会以她身边人的安危来威胁她！权力不仅能改变一个人，更能让人变得残忍。
陌生人可以成为最熟悉的人，你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可是最熟悉的人有一天一旦变得陌生，他会比陌生人更让你觉得可怕。那种痛噬心，又不能说出口。
“不要用‘你’这个字眼！你该称本王梦梁王！”
“该说的本王都交待清楚，你还想说什么？”
凌采薇轻咬下唇，强忍着不让自己的情绪爆发。
“你可以派人来杀本王！不过，万一杀不死，本王追根溯源的本事不小。你记得当初我是怎么捕获叮叮当的？哦，对了，南荣烈还在秦国，你说要是本王暗中派兵围堵他，这个武林高手会不会在人海战术中力竭身亡？”
“你变了！”凌采薇在他身上再也看不到当初的影子。他那么温柔，那么和善，就算时光变迁，他身上也应该残留一些曾经的善良。为什么面前之人如此阴鸷、狠辣？
全然没有一点秦大哥的影子！
秦无涯冷笑：“你不是也变了！为了南荣烈准备屈服于我！本王说得对不对？”
时间真可怕。让一个人面目全非。让一颗心千疮百孔。
“这是秦国首都，你也别动逃的心思。因为你根本走不掉。”
“对了，明天的比赛你最好赢。因为，本王突然来了兴致，想要抢绣球！”
“天色不早，休息吧！本王明天再来看你！”
秦无涯走了。
凌采薇看着一地的狼藉，心中一片灰凉。
她想起南荣烈那句提醒：“铁环是饵，秦无涯最终的目的是你！”

第一百九十七章 忆往昔
凌采薇彻夜未眠。她感觉自己跳进一张无形的大网中，明知是计，却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慢慢收网，把她烹煮成盘中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师叔祖有没有发现计划已经败露？南荣烈虽然有铁血阁支撑，可是，强龙斗不过地头蛇，他会不会吃亏？如果赢得选妃比赛，秦无涯真的会告诉她真相？当初他既然放弃她，为什么今天又大费周章想留她在身边？
她翻来覆去思考着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只有一个目标明确：明天的比赛她必须赢！
凌采薇刚有睡意，门外店小二敲门声响起。
她揉揉模糊的眼睛，强打起精神开始新一天的征程。
原本是一次轻松的比赛，练手而已，丝毫没有压力。可是因为秦无涯最后的威胁她不得不想方设法赢得比赛。
剩下的两场比赛，一场是烹饪，一场是治家。凌采薇盘算着自己连赢三场，虽在第十组中她稳操胜劵，可是如果要安全进入决赛，她至少再赢一场才行。
她想起燕飞缨挖苦她煮饭水平，自动放弃了争烹饪第一。那么治家这场比赛她必须全力以赴。
烹饪比赛的规则是每人做一道菜，食材自己选择，菜的味道感动评委便算赢。
竞阁准备的食材都在广场东侧的桌子上。庞会长宣布比赛开始，少女们提着竹篮蜂拥而至，她们怕去得晚了好食材被别人挑走，就等于失了先机。
凌采薇对这场比赛不抱希望，所以也就无所谓早晚，她不疾不徐跟在队伍后面，唐飞燕搀扶着岳凤走不快，也跟在队伍后面慢慢走着。
三人打过招呼，唐飞燕关心的问凌采薇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凌采薇却关心岳凤的身体，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而且呼吸变得急促，走了没几步便气喘吁吁。唐飞燕急得满头大汗，一直问她还能不能坚持？
岳凤干咳了几声，靠在唐飞燕身上歇了一会儿，才摆手说没事。
凌采薇暗自打量她。听唐飞燕那天劝解她，还有两天来听到关于她的闲言碎语，凌采薇对这个弱不经风的女子心生好感，看到她病成这样都要坚持下去，虽然好奇她参加比赛的目的，不知支撑她的信念是什么，但她钦佩这样的女子。
凌采薇犹豫一下，掏出一瓶自己配制的补药递给岳凤：“我略懂医术，这是补血补气的药，如果不嫌弃可以试试，缓解你现在的症状。”
岳凤看着她，沉吟一下，笑着接过：“谢谢你。”
不过，她并没立即吃，而是放进袖袋里。
唐飞燕尴尬的看了一眼凌采薇，凌采薇看似无所谓的笑笑。
那瓶药是当日南荣烈被阎五行重伤后她为他配制的，一直没机会送他，里面不仅有最好的药材，还有墨尘烟送给她的千年灵芝，她拿来送人，显然那人并不领情，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不过没必要表现出来。
她们三人跟在队伍最后面来到摆放食材的长桌前，果然那些少女都是挑选食材的能手，桌子上的东西所剩无几，而且都是些刁钻的食材，一般人根本无法用它们来烹制食物。
唐飞燕皱皱眉，耐心的坏中选优。
岳凤一反萎靡不振，也专注的挑选起来。
凌采薇围着桌子走了一圈，发现连最普通的鸡蛋都没有了。看来她想做一桌鸡蛋盛宴都没机会了。
正在琢磨着要如何应付比赛时，她眼前突然一亮。一个竹篓里一条小菜蛇盘在里面，凌采薇突然想起南荣烈在幽谷中为她做的那碗蛇羹。
凌采薇抬头看到距离长桌数十米处有一棵桂花树，马上中秋，桂花已经三三两两绽放，散放着淡淡的幽香，凌采薇嫣然一笑，既然没有桃花，就用桂花来代替吧。
她折了枝桂花放在竹篮，又挑选了几样调味品，才来到清水区。这里面摆着不同的瓦罐，瓦罐前标着山泉水、溪水、河水、雨水。
凌采薇隐约记得南荣烈用来煮粥的水是桃花林前的溪水，她挑了一罐回到属于她的操作间。
而此时，其他选手早就把食材准备好，有的已经开始烹制了。
凌采薇没想夺名，只想做一碗当时的蛇羹出来，回忆下两人在一起的时光。所以，她反而是这些人中最从容不迫的那一个。
估计在捕猎小菜蛇时，它已经受伤了，此刻竹篓中的生命已经是奄奄一息。
凌采薇自从学了圣女心经，不仅身负武功，胆子也比从前壮了几分。
她明白有些事只能靠自己，如果她畏惧，没人会为她抗。所以，即使害怕，她都要逼自己勇敢面对。
杀一条蛇，比杀人还要容易。
虽然不熟练，但她还是回忆着南荣烈取蛇胆的方法，把蛇清理干净，去皮、切断、腌制。
等溪水煮开，她放进蛇断和调料，慢慢熬煮蛇羹。
按道理蛇羹里应该加入一些去腥的药材。选食材时她看到了，那些药材一般人不懂运用不会选。凌采薇虽然懂得它们充当食材的效果，但为了把粥煮成南荣烈的味道，她还是选择了最简单的方法。
看着砂锅中的水慢慢沸腾，里面的食材渐渐变软，渐渐融合，凌采薇眼前的雾气也越来越重。
她摇着手中蒲扇，掌握着火候，看一锅清汤渐渐变白变粘稠。
这多像她的人生，以为一眼看穿的命运，却因为不断加热的外力渐渐模糊，连她自己都看不懂以后是什么样子。
比赛结束的命令响起，凌采薇从沉思中醒来，收了火，把蛇羹盛到白瓷碗中，最后在上面撒上一层桂花，植物的清香与食物结合，一种莫名熟悉的气味飘荡开来。
凌采薇心内莫名悸动，在信笺上写上菜名：春心莫共花争发有人过来端走她的蛇羹。可惜，她都没尝一尝是不是当初他的味道。
昨夜她故意气走了他，她多次看似不经意的扫过评委席，他经常坐的位置上是空的。
他果然走了。
她的心也跟着空了。
又一轮漫长的等待。
正午时分，庞会长出来宣布下午的比赛结束后一起宣布结果，大家先去用午膳。
凌采薇跟着队伍回客栈，四两突然闯进队伍中，拦住凌采薇的去路。
“我的姑奶奶，您那碗蛇羹里放了什么？爷吃了几口就吐血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你也要抢绣球？
凌采薇心急如焚：“蛇羹是我亲手熬煮，蛇胆也祛的干净，怎么能中毒？他人呢？现在如何？”
四两也是急得满头大汗：“爷哪也不去，非要见您，这不让人偷偷送您房间了！”
他小心觑着凌采薇的神色，怕她万一狠下心再把太子赶出去，这一来一回的颠簸，估计身体更加吃不消。
“他又胡闹！”凌采薇嘴上虽然责怪南荣烈任性，脚下却加快步伐。
“四两，麻烦你去找我师叔祖，想办法把我行医用的药箱带回来。快去快回。”她吩咐完四两，人即刻消失在人群中。
四两叹口气，这两人明明都在意对方，非要互相折磨，没完没了的折腾，什么时候是个头！
凌采薇穿过熙攘的大厅，径直回了房间。
南荣烈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嘴角还留有未干的血渍。凌采薇扑到他身前查看病情，果然是中毒的迹象。
“你来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南荣烈神智仍清醒，还能有心思装可怜撒娇，证明毒性不深。
“别说话。”凌采薇把手搭在他腕上仔细辨析脉象。南荣烈听话的闭上嘴，目不转睛地瞧着她的一举一动。
就好像昨天晚上那场争吵根本没发生过，他与她都刻意避开令两人不开心的话题。
“你中的毒不像是蛇毒！是不是吃了别的东西？”
南荣烈摇了摇头。
“那蛇羹还有别人喝过吗？”
南荣烈摇头又点头。
凌采薇眉头微蹙：“别人也有中毒迹象？”
南荣烈粗重的剑眉挑了挑，眨着漆黑的大眼睛点头又摇头。
“你怎么回事？”凌采薇捏住他的下巴，查看他的舌头，并没有因中毒而发僵的症状。
“再不说话我赶你下床！”她只好用横的。
“我都这样了，你还欺负我！”南荣烈终于开口说话，“再说是你让我闭嘴的！”他又装出一副很委屈的样子，眨巴着眼睛哀怨的看着凌采薇。
如果不是凌采薇号脉知道他果真中毒，不然真以为是他装的。
“你能不能正经点。都吐血了还闹！”她从袖袋里掏出一颗九转丹喂给他吃，他扭头拒绝，“已经吃了一颗。吃多了也是浪费。你留着救急用。”
凌采薇又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粒药递到他嘴边：“这是控制毒性蔓延的经，我自己研制的。敢吃吗？”
南荣烈咧嘴笑道：“只要是你给的，就算是毒药我都敢吃！你喂我！”话未说利索，他一阵咳嗽又吐出一口鲜血。
凌采薇赶紧封住他身上几个要紧的穴位，把药喂给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他才又有力气说话。
“应该不碍事。有凌神仙在我死不了！”
凌采薇轻轻擦着他嘴角的血渍：“虽然死不了，会伤你内力。如果真是那碗蛇羹有问题，下毒的人想害的不是你。应该是我！”
南荣烈抓住她的手：“幸好你没喝！不然，我……”他犹豫着没说下去。
凌采薇嗔怪道：“你不是不在场吗？怎么跑来尝那碗蛇羹？”
“我一直在。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
“我从来没吃过你煮的东西，和燕飞缨墨尘烟比起来，他们在白云镇天天吃你煮的饭比我幸福多了！今天有机会尝一尝你煮的粥，就是明知有毒我也会喝！何况，你做的是蛇羹，还取了那样一个名字！哈哈！”他又不怀好意的笑起来。
凌采薇想起做蛇羹时，满脑子都是两人在幽谷的点点滴滴，便起了那样一个名字。没想到他竟然看懂了！
她羞红了脸，不承认她当时的心思。
南荣烈却不肯放过她，娓娓道来：“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你做羹汤时一定是在想念我！”
“胡说！”凌采薇要夺回被他攥住的手，他却丝毫不放，“我吃出了相思的味道。那碗蛇羹全被我喝了！没人知道那蛇羹有毒，所以这场比赛还是你赢！”
凌采薇看着面色苍白的他，心像被刀割了一样，痛。
“你怎么这么傻！你这么傻怎么当皇帝！怎么统治天下！”
“我只对你一个人傻！你知道的！”
“幸好你没来得及品尝蛇羹，中了毒我会心疼，接下来的比赛也必输无疑！”
“下毒的人就是不想让我赢。一计不成，还会生出另一计。一场比赛有这么重要吗？为什么要赔上人命？”凌采薇越想越觉得心寒。
“我也没料到会有人动杀念，不然不会如此大意，差点害了你。放心，我已经吩咐铁血阁严加防范，不会再发生这种危险。”南荣烈自己身处险境，满脑子想得却是凌采薇的安危。她静静地看着他，真想放弃自己的坚持。
可是，秦无涯会怎样对付他？
凌采薇一念至此，立即打消了刚才的想法。秦无涯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开秦国。尤其是他受了伤，想脱身更不容易。
她不能害他。
这场比赛她必须赢。秦无涯的话犹在耳边。可是，继续比下去，会不会连累到铁血阁，再次连累到他？
“你要不要回南国？”她试探地问他！
南荣烈神情错愕：“为什么要回？我还要抢绣球呢！”
“什么？你也要抢绣球？”凌采薇心中一颤，话不择言脱口而出。
“还有别人要抢？你这句话听着古怪！”南荣烈皱眉打量眼神有些慌乱的凌采薇，心中疑窦重重。
“没有。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说话了。失血过多本来伤元气。不许再说话！”凌采薇站起身，为他倒水掩饰内心的忐忑不安。
如果南荣烈与秦无涯都要争绣球，那岂不是无端挑起两人之间的矛盾，最终不管是南荣烈输还是赢，都会令秦无涯不快。那她岂不是置南荣烈危险境地？
下午最后的比赛她还要不要全力以赴？
如果决赛都没有进，以秦无涯的聪明一定知道她是故意放弃，反而与她更加不利。
要怎样才能两全呢？
她一边倒水一边琢磨心事，茶水溢出都没发觉。
“薇儿，你怎么了？”南荣烈察觉她的异常，关心的问她。
凌采薇这才醒过神来，慌忙掩饰。
恰好门外响起敲门声，暂时解救了她。

第一百九十九章 神秘黑手
四两提了药箱进来。凌采薇问他客栈里可遇到什么人？
四两机灵，把药箱蒙在斗篷里说道：“我这样进来的。一路上遇到不少人，不过有庞会长给的腰牌没人敢拦。”
凌采薇递给四两一个赞赏的眼神，接过药箱，麻利的拿出里面的银针，开始为南荣烈排毒。
四两守在门口防止有人闯进来。
直到外面有人敲门通知凌采薇去比赛，她才匆匆收了针。
南荣烈出了一身虚汗，浑身上下湿透。凌采薇交代四两为他擦身换干净衣服。
她从药箱拿出一瓶专门清毒的药给四两，叮嘱他如何照顾南荣烈服下，毒气通过汗液排出，南荣烈的精神比之前好很多。
凌采薇冲南荣烈嫣然一笑，转身出门。
下午的比赛是凌采薇的强项。治家之道她从小就学，在太子府时她曾参照凌家的家规为太子府拟定了规矩，现在仍在沿用。
此次比赛内容要求做某府一个月的收支账目。这是大户人家女主人持家要懂得的东西。
凌采薇根据竞阁给出的田租、商租、下人月例、主子月例、红白喜事支出、口粮支出、日常采买等项目，在最快的时间内列好账目。除此之外，她还特意把月收益做了规划，投资到麒麟山庄最大的钱庄利滚利。
同时，还把不应浪费的用度列了个削减计划。就因为她这两项多出来的主意，这场比赛她轻松胜出。
庞会长宣布比赛结果后，紧接着宣布上午烹饪比赛的结果。凌采薇已经连赢四场，即使烹饪比赛输了都没有关系。她仍能进决赛。
因为以目前的成绩看，十个组只有凌采薇和岳凤连赢四场，唐飞燕是三场。其他人有以连赢两场居多。
只要烹饪的成绩出来，基本就能定夺谁是进入决赛的选手。
凌采薇和岳凤毫无悬念。
“烹饪比赛胜出者第一组：方冬儿，第二组：苏秀，第三组……第八组唐飞燕，第九组岳凤，第十组凌采薇。”
又是这几人！
“慢着。我不服！”又是那个零贰少女跳了出来。
庞会长现在看见她就头疼，苦着脸问她：“这位小姐评判结果是竞阁评委们集体投票选出的。你有什么理由不服？”
零贰少女大哼一声，指着凌采薇道：“她的粥有毒！凭什么让她得第一？”
凌采薇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指认她的少女，揣摩着她与此事的关系。
庞会长却紧张的喝斥她道：“休得胡说！你怎知那粥里有毒？你是谁家的女娃，怎得空口白牙乱说话，小心惹祸上身！”
“我没有胡说。刚才有个评委喝了那碗粥还吐了血。我亲眼看见的。你这个会长不要看人下菜碟。评委席里少了一个人，你难道不知道？那个人就是因为中毒才没出现。她的粥有毒你们凭什么让她得第一？”
“怎么回事？粥里有毒还能得第一？”
“她一个人得了五个第一，太不可思议了。一定有问题。”
“庞会长到底怎么回事？我们要真相！”
“是啊，发现没，那个位置是空的，真少了一个评委。”
“果然有蹊跷。”
一石激起千层浪。也许是出于嫉妒，不明真相的少女们瞬间炸开了锅，吵吵嚷嚷起来，庞会长叫停的声音如石沉大海，淹没在她们的吵闹声中。
“谁说粥里有毒？哪个看见我吐血？站出来！我十分好奇说别人粥里有毒的人是如何知道的？”
南荣烈一袭玄色长袍，头发束起，玄色抹额上嵌着一块和氏璧，剑眉入鬓，目光炯炯，整个人往台上一站，丰神俊朗，气宇轩昂。
台下少女们见到他渐渐止住了声音，都不再说话，目不斜视的盯着南荣烈看。
凌采薇心里又急又暖。他身体毒素还有残余，十分虚弱，应该静养调息，不然会伤了内力。可是他竟然又强撑身体来为她辟谣。他的及时出现，谣言不攻自破。比她解释百遍都有效。
庞会长见到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指着南荣烈问零贰少女：“你是说他中毒吐血？我看你是睁眼说瞎话！他人不是好好的！”
零贰少女也非常意外，可以说是很吃惊。她张大嘴巴，瞪着眼睛上下打量台上的南荣烈，不敢置信的把头扭向另一边。
凌采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巧看到唐飞燕和岳凤也看向这边。
唐飞燕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岳凤却装作没看见，错过目光看向别处。
零贰少女显然没想过结果是这样。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的负隅顽抗：“她粥里就是有毒！她不可能每场比赛都是第一名，她一定作弊！”
“你说我粥里有毒，你可有凭据？如果真如你所言我粥里有毒，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有人想让我输，故意下毒害我！”
凌采薇上前一步，问她：“姑娘，你可曾想过，在一场人人都想赢的比赛中，谁会蠢到要给自己的参赛食物下毒？我难道不想赢？我傻了吗？”众人听完哄堂大笑，傻子才会给自己的粥里下毒！显然零贰小女是嫉妒的红了眼，无所不用其极。
“常理推测只有下毒之人才知道我粥里有毒。如果真如你所言，那这毒是不是？”凌采薇抓住她的手腕，犀利的目光如刀划过零贰少女眼前。
零贰少女眼眶一红，又看向唐飞燕她们那边。紧接着，她两眼一翻，直挺挺的就倒下去，晕倒了。
幸亏凌采薇抓住她的手，才没让她头受伤。
赛场又是一阵混乱。
凌采薇趁机给她号脉，她不是装晕，的确是气血攻心造成的短暂昏厥。
她双眉蹙起，仔细回响着零贰少女刚才的一言一行。
她刚才在看谁？是谁指使她出来指证自己？这个幕后指使人用了什么办法让零贰少女做出伤人又伤己的事？
透过乱糟糟的人群，凌采薇看向唐、岳所在的那个方向。
此时，人们已经乱成一团，早就不见她们二人的影子。
突然，身后有人拍拍她的肩膀：“你在找我？”

第二百章 奇怪的决赛规则
凌采薇未回头，本能的抓住那人放在她肩上的手，弯腰用力，就想把身后之人甩出去。
“别呀姑奶奶。这是爷！”四两蹿到凌采薇身前，着急的拦住她。
凌采薇回头，果然是南荣烈。毒药还是伤了他内力，连呼吸都加重，让她一时分辨不出是谁。
“你太任性，快回去休息。”凌采薇冷着脸唬他，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
南荣烈强忍着咳嗽，牵起嘴角，点点头，抬手指着地上晕倒少女。
凌采薇摇摇头，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是真晕。”
南荣烈对四两使个眼色，四两一招手，从人群中蹿出四个身强体壮的婆子，其中两人手中抬了担架。
四两躲在人群中喊了一嗓子：“快送去就医。”
四个人不由分说，麻利的把人抬出人群。
庞会长跟在后面叮嘱：“送到王大夫那儿。”话落，又跑到台子上重新主持大局。
“都不要乱不要吵。刚才的事情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肇事者送去就医，本竞阁念在她初犯不追究她的责任，比赛成绩不变。你们谁还有意见？站出来。”
他等了一会儿，台下变得寂静无声。
庞会长清清喉咙说道：“我现在宣布进入决赛的获胜者为岳凤、凌采薇、唐飞燕、方冬儿、苏秀。未进入决赛的姑娘们今晚可以让家人接走。参加明天决赛的姑娘今晚好好在客栈休息，明天一早听竞阁安排。”
这个结果早就意料之中。人群里发出几声唏嘘，慢慢都散了。
南荣烈站到凌采薇身边：“竞阁今晚会安排评委会为明天决赛出题。我避嫌退出来了。”
凌采薇抬头看他。
南荣烈摸摸她的头：“这样，我就可以站在你旁边光明正大的支持你了！”
凌采薇头扭向一边，躲开他的手，瞪他一眼以示警告。
“明天你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才是重要的。”
南荣烈一改往日凛冽之气，不但没有反抗，反而很乖巧的点点头，眨巴着眼睛说道：“都听你的。”
凌采薇仿佛看见了轩轩，什么时候南荣烈变乖宝宝了？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唐飞燕走过来：“凌姑娘，一起回客栈吗？”
她的目光扫过南荣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两，亲热的挽过凌采薇的胳膊。
凌采薇和她不熟，并不习惯她这样亲昵的举动，她不动声色的抽回手，好奇地问道：“岳姑娘呢？怎么你们没在一起？”她们两人向来形影不离。
唐飞燕并未在意凌采薇的举动，笑了笑：“她被家人接走了。身体实在吃不消。庞会长允许她回去休息一晚。明早来参加比赛。”
凌采薇低头思索一瞬，笑道：“真羡慕岳姑娘有家人惦记。”
“你不也有我吗？”南荣烈自唐飞燕出现，始终一言不发。听到凌采薇羡慕别人，便上前一步站到她旁边。
凌采薇羞红脸，狠狠瞪他一眼，反而拽过唐飞燕的手：“走，我们回客栈。”
南荣烈望着凌采薇的背影，会心一笑。
“爷，今晚还去小姐那儿吗？”
“不去了。小姐今晚有事要做！”
四两望着凌采薇和唐飞燕相携而去的背影，似乎有些懂了。
第二天，天不亮，竞阁的人就来敲门通知凌采薇起床参加比赛。
昨晚凌采薇一直在唐飞燕的房间，聊天聊到很晚才睡。早上起来时冷水洗把脸立即精神百倍。
在走廊里，正巧碰见岳凤被家人送了回来。她的气色果然比昨天好很多，看到凌采薇竟然主动同她打招呼，这让凌采薇颇感意外。
吃过早饭，竞阁的裁判官带她们一行五人到了客栈后院，后院有一排房子，共有六间，每间房门口都站了两名丫鬟。
庞会长不知从哪跑出来，站在五位少女面前宣布决赛规则。
凌采薇听他说了一通，总结成一句话便是要在规定时间内梳妆打扮好自己，让评委们打分。最美的那一位便是获胜者。比赛时间内院子要锁上，防止外人进来。时间到了会有人来开门。
看来今天比的是容貌。
凌采薇打量身边三个对手，个个花容月貌，国色天香。想不到竞阁研究完的结果竟然是男人最在意的东西，女子的容貌。
她无奈的笑了笑，在裁判官的带领下进入了三号间。
其他人也分别进入了自己的房间。
凌采薇进去后便有些吃惊。
迎面是一面一人高的铜镜。铜镜左边是梳妆台，台子上全是女子用的胭脂水粉和各类首饰。
铜镜右边是两排敞开的衣柜，柜子里全是花花绿绿的衣服柜子下面的鞋子。
两个小丫鬟跟了进来，随时听候凌采薇的差遣。
凌采薇在衣服前流连，手指滑过每件衣服，感受着它们的质地。
当前是秋季，到处都是金黄色。
翻飞的落叶，飘香的金桂，赏心悦目的菊花，无不提醒着人们秋天的色彩是黄色。
柜子里有两件黄色的衣服，一件是纱制的，一件是绸缎的，凌采薇拿起来在镜子前比了比，都觉得欠些什么。
那两个小丫鬟却赞美她：“姑娘真有眼光，这两件衣服无论哪件穿在姑娘身上都如仙女下凡，飘逸脱尘。”
凌采薇看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把衣服交给两个小丫鬟，又继续挑选。
她走到第二排的衣柜前，目光突然定住。
那是一件大红色舞衣，水袖宽大且长，腰身收紧，下摆如喇叭花绽放。
凌采薇想起小时候自己最爱的那件舞衣，和这件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颜色是果绿色的。
她把衣服轻轻拿在手中，感觉到心都有些颤抖。
她又想起那些翩翩起舞的日子，想起了芸娘，想起娘亲抽在她腿上的鞭子。
“你们帮我梳一个仙女髻。”
两个丫鬟见她终于选完衣服，麻利的按着她的要求为她梳头。梳好头发，她们要为她化妆，凌采薇拒绝了。
她自己动手画了一个淡雅的妆面。最后在额心点了一个殷红的美人痣。选了一副宝石细碎流苏贴在额前，顾盼间都是光彩。
两个小丫鬟看着她都目不转睛。
“穿衣服吧。”她一声提醒，她们才醒过神来，把那件大红舞衣为她穿上。

第201章 冲进火场
仿佛是量身定做，衣服腰身恰到好处，勾勒出她曲线玲珑的腰形。一条长长的丝绦缠绕腰间一圈后又垂在腰下，行动间洒脱飘逸。
凌采薇站在镜子前，那里面的红衣女子如一朵盛开的红梅，娇艳欲滴却又带着凛冽的寒。
“姑娘是我见过最美的美人。”
两个丫鬟话音刚落，突然听到院子里有人撕心裂肺的大叫：“着火了，着火了。快救人呀。小玉被困屋里了。”
凌采薇和两个丫鬟急忙跑出去一看，隔壁房子果然冒出滚滚浓烟，不断有火苗从里面窜出来。
“小玉是谁？”凌采薇问身后两个已经哭成一团的丫鬟。
“小玉是我们的小姐妹，她在屋里收拾姑娘们参加比赛的衣服。”
“刚才我还喊她出来一起帮姑娘们打扮呢，她非要把衣服收拾好。这可怎么办？”
“她才十五岁！”
院子里站了不少人，唐飞燕、岳凤、苏秀和方冬儿也都跑出来，站在远处焦急的张望。胆小的丫鬟们已经抽抽噎噎不知所措，一时之间，院子里乱成一团。
凌采薇环视众人，眉头轻皱，全是女子。
“庞会长呢？”她问。
“因为姑娘们要换衣服，怕不方便，所以庞会长带着所有人都出去了。”有个机灵的丫鬟解释道。
凌采薇这才想起庞会长在公布比赛规则时说过要锁门的。
凌采薇看看风向，秋风萧瑟，地上梧桐树的落叶打着旋滚向她试衣服的房间。如果不及时扑救，恐怕有火烧连营之势。
这个院子是细长条，两人高的院墙旁种着一排高大的梧桐，与梧桐相对的就是一排失火的房子，中间是两丈宽的过道。如果烧起来，一院子的人都有生命危险。
她吩咐那个机灵的丫鬟：“去看看后院的门上锁了吗？要快！如果上锁，看有没有办法打开。”
她又指了指刚才伺候她穿衣服的两个小丫鬟：“你们把所有姐妹召集起来，去水井打水，救人救火！”
她进院子时就发现东南角有一口水井。院子里站着有小姐丫鬟二十来人，不能净等着火烧起来，怎么也要努力自救。
唐飞燕和方冬儿跑过来：“凌姑娘我们能做什么？”
凌采薇与唐飞燕对视一眼，千言万语都化成两人双手交握在一起的感情。
“唐姐姐与方姑娘组织大家打水救火！”
这时，着火的屋子里传来呼救声。
那个被困在里面的小丫头还活着。
“小玉，你别怕，我们这就来救你！”伺候凌采薇的两个小丫鬟已经一人提着一桶水跑了过来。
凌采薇接过水桶，靠近着火点，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她毫不犹豫的把水泼向火苗，舔着舌头的火焰顿时矮了几分。
其他小丫鬟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水一桶一桶泼进火里。
这时候那个机灵的跑去查看院门的小丫鬟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跟凌采薇汇报院门已经上锁的情况。而且，前院和后院隔着一条幽僻的小径，她从门缝张望半天都没有人路过。
凌采薇犹豫片刻，她完全可以跳出院墙去喊人救火。可是这一来一去，就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她拦住唐飞燕：“唐姐姐在院门等我。”
又对旁边的方冬儿说道：“请方姑娘组织大家救火，把水集中泼到那个位置。”凌采薇指指窗口。这种时候能够临危不乱，方冬儿也是难得有主见的一个好姑娘。她立即带着一群小丫头打水、救火。
凌采薇看了眼远处的岳凤，她站在上风口阴沉着脸也正看着凌采薇。
凌采薇心中冷笑，转身如一只离弦的箭，腾空跃起飞上两人高的围墙。
大红色的舞衣飘逸飞扬，如绚烂的一团火焰消失在墙外。
墙内的女孩子们被这一闪而过的红色惊艳了双目，不由自主的发出阵阵惊叹。
岳凤皱眉瞧着凌采薇消失的方向，两只手把身侧的裙子都攥出了褶皱。
片刻功夫，等在院门口的唐飞燕欣喜的呼唤院中姐妹：“门开了！门开了！凌姑娘救了大家。”
凌采薇扶起要盈盈下拜的唐飞燕：“唐姑娘，快去找人救火！”
“你呢？”唐飞燕攥住凌采薇的手问她。
凌采薇推开她的手：“别管我，快去找人。越快越好。”
院门打开，有两个胆小的丫鬟跟在唐飞燕身后跑了出去，余下的人都在全力救火，连一直呆立远处的苏秀都端着一盆水往火场跑。
苏秀个子小，人又娇俏，那盆水从水井开始洒了一路，到着火点只剩下半盆。凌采薇撕下一只宽大的广袖，蒙住口鼻，从苏秀手中夺过半盆水直接浇到自己头上，头发衣服湿了大半。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凌采薇抬腿对着火势渐小的窗户踢出漂亮的一脚。已经烧成黑色的窗棂应声砸到屋里。
“小玉，你在哪个位置快告诉我！”她冲着窗户里面喊去。
喊了两遍，才听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出来。
凌采薇听声辨位，毫不犹豫从窗口跃到火场中，院子里的姑娘们被凌采薇的举动吓得呆住。
岳凤看着那团耀眼的红色奋不顾身的扑进火场，情不自禁的快走了两步，伸出手想要阻拦什么，却又一言未发。
“让开，快让开。”庞会长、唐飞燕带着水龙会的人跑进院子里，众人见有人来救火了，都纷纷退到后面，为他们让出一条路来。
“薇儿，薇儿。”闻讯赶来的南荣烈和四两冲在最前面。
他目光在人群中梭巡几个来回，因为找不到凌采薇而变得更加焦急。
岳凤犹豫了一下，指着正向外喷火的房子告诉南荣烈凌采薇刚刚冲进去救人了。
南荣烈心头一痛，双手握拳冲着大火呼喊凌采薇的名字。没有人回答他。
南荣烈想要冲进火场，四两及时抱住他。
“爷，您就等一下。您这样进去不但救不了小姐，还会伤了自己。小姐知道一定会责怪您。别让她生气。”他知道太子只听凌采薇的话。
他夺过水龙会披在身上防火的斗篷，又麻利的把一桶水浇到南荣烈身上：“爷，您先进去救小姐，小的跟着就去。”
南荣烈顾不得和四两说话，目不斜视盯着从屋里扑出来的火苗和滚滚浓烟，披上湿衣义无反顾冲进火场。

第202章 秦无涯：南荣烈还是你放手吧！
这个世上，有一个人为了你可以付出性命，那你别犹豫还是嫁了吧！
可是，万一是两个人肯为你拼命呢？你要嫁谁？
南荣烈的身影消失在火场的瞬间，另一个身影也跟着冲进去。
四两正往身上浇水，一眼扫到秦无涯深青色的袍角消失在浓烟中。他举到头顶的手抖了抖，一桶水全浇到地上。
两龙相争！爷要吃亏呀！
四两心急如焚，顾不得许多也跟着冲了进去。
庞会长看得清楚，铁血阁阁主与梦梁王都不顾性命冲进火场，要是出什么意外，他项上人头不保。此时唯有积极想办法救火，才能自救。
不知他跟水龙会队长说了些什么，队长主动接过水桶带着人向着火点又靠近几步。热浪灼人，水龙会队员们拉起长龙，有人专门运水，有人专门扑火，外围火势渐渐得到控制。
唐飞燕焦急的望着大火，和院子里的姑娘们一样都在祈祷凌采薇平安。
站在她旁边的岳凤也目不转睛的盯着大火，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凌采薇从火场逃生的场面让在场的人至今难忘。
她不是自己走出来的，也不是被人抱出来，更不是背出来的。而是被南荣烈和秦无涯，一人抱上身，一人抱大腿抬出来。
她遮脸用的衣袖消失不见，白皙的脸蛋蹭满灰尘，大红的舞衣裙摆烧出大洞，她双目紧闭，晕了过去。
众人期待的英雄救美画面因为两个男人的互不相让，变得有些诡谲。
两人的目光厮杀在一起，低声谈判。
“梦梁王松手，薇儿是本王的爱妃。你这样抱着不合时宜。”
“我看还是太子放手吧。薇儿是本王未婚妻，她来秦国的目的你知我知，强扭的瓜不甜。如果她爱你，何必千里迢迢来秦国。”
“你认为薇儿会原谅一个不信守诺言的人？”
“你认为薇儿会和别的女人同侍一夫？”
南荣烈眼中闪过杀机：“你能为她废黜后宫？”
“不能。”秦无涯一眉单挑，侧目瞪他，说出一句让南荣烈差点吐血的话。
“本王一直为她守身如玉，身边一个女人都没有！”
南荣烈血气上涌：本王的女人多，全是他奶奶的虚设。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四两背着小玉冲出来，想要替他家太子爷打抱不平，又不能得罪秦国王爷，便打圆场道：“两位爷别站着说话了。快救人吧！”
他不提还好，经他提醒南荣烈和秦无涯又如同拔河一样，各自为战，谁都不松手。
“都放手。没事也被你们折磨有事了！”凌采薇再也装不下去，突然睁开眼，恶狠狠的瞪着两个争得面红耳赤的男人。
凌采薇冲进火场发现火势并不像外面看到的一样凶猛。
只有窗户和门这一边的家具烧着了，火势有向内蔓延之势。由于浓烟障目，她对屋内布局不熟悉，小玉只应了一声，便没了声音。
她正在摸索救人，突然感觉身后闯进一个人，接着又是一个。
两人同时叫她的名字，凌采薇心中大叫不好。
南荣烈竟然没听她的话好好养伤跑到这里来。更糟糕的是，秦无涯怎么也来了？
“你们都出去。”她已经摸到小玉，想要扶她起来，却发现她已经晕了。
南荣烈和秦无涯听到她的声音，同时第一时间冲到她面前。
南荣烈抓住小玉以为是凌采薇，打横抱起就要走。
秦无涯想要抱凌采薇冲出去，却被她一掌打开：“别碰我！”
南荣烈听到声音才发觉抱错人。正好四两冲进来，他顺手把怀里人扔给四两，去找凌采薇。
“薇儿，跟我走。危险。”
“薇儿是我的。”
“你是谁？”
“他相公！”
……
凌采薇瞬间头痛。这两人都是未来一国之君，竟然置危险于不顾斗起气来。
她环视四周，所幸这排房子是石屋，家具烧得差不多了，火势见小。估计这两人早就看清局势，才敢如此大胆。
凌采薇见四两把人救出去，便警告已经动起手来的两人快点出去。
南荣烈立即收手拽住凌采薇的胳膊要往外冲，秦无涯哪肯示弱，抓住另一只胳膊想从另一条路出去。
三人又因方向不同，僵持在原地。
“是不是想死在这儿？”凌采薇吸进一口浓烟，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南荣烈一拳打过去：“你放手。”
秦无涯接拳还击：“是你放手！”
外面传来庞会长指挥的声音，混杂着水龙会的口号，刚刚还肆虐的火苗渐渐弱了下去。危险已经不在。
四两跑到门口又折回来，哀求道：“两位爷别在这争高下了。一会儿凌小姐晕倒受伤怎么办？”
南荣烈和秦无涯一人抓着她一只胳膊，另一只手在她面前互搏。凌采薇暗中使劲挣脱二人，想要离开这儿，省得他们二人为此争执。
谁知刚才被火烧毁严重的门框突然断裂擦着凌采薇的鼻尖砸下来，挡住去路。四两离她最近，看到她巧妙躲过一劫，及时贴上来在她耳边说道：“装晕。”
凌采薇立即心领神会，向身后倒去。
南、秦二人看到这边动静终于放弃打斗，飞扑向凌采薇及时托住了她。
二人不由分说，一个护头，一个抱腿，十分默契的把人抬到外面。
战场也跟着转移到外面。
凌采薇原想着一直装下去，等他们离开了再醒，免得见了他们尴尬。谁知这二人大庭广众之下没完没了，似有把她分尸之意。
她实在忍无可忍，装不下去了。
南荣烈和秦无涯见她不仅无碍，而且中气十足，瞬间明白她刚才是故意为之。两人无奈对视，瞬间有同仇敌忾之感。
凌采薇站直，抖抖身上的灰烬，惋惜的叹了口气。她辜负了一件美衣。
南荣烈脱下身上防火的斗篷披在凌采薇身上，竟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
“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秦无涯冷哼：“她以后由我照顾，这些事不用你担心！”
所幸现场一片混乱，庞会长没有命令不敢靠近他们，岳凤突然晕倒，唐飞燕一干人等都在手忙脚乱的救人，没人听清这几人在嘀咕些什么。
凌采薇无奈的看了南荣烈和秦无涯一眼，问身后的四两：“小玉没事吧？”
突然，她的目光骤冷。那个小玉……

第203章 你骂他我感动！
那个小玉双目紧闭晕在四两怀里，看身形与凌采薇相仿，模样生得一般。让凌采薇诧异的是小玉身上穿的衣服与凌采薇的早上穿的那件紫衣不仅颜色相同，而且款式都是月华裙。
她拨开小玉的衣袖帮她把脉，片刻后她收回手，回头寻找南荣烈。
四目相对，凌采薇瞥了一眼四两怀中的少女，南荣烈立即心领神会，吩咐四两：“这位姑娘受了伤，送到大夫那好好医治，一定要照顾好她。”
四两一直在旁察言观色，隐隐觉得此事定有蹊跷，立即领命准备带小玉离开。秦无涯目光扫过凌采薇和南荣烈，二人四目交会的默契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慢着。把人带哪去？”他的话音刚落，不知隐匿何处的四个侍卫突然出现，站到秦无涯身后，挡住四两去路。
南荣烈笑意中带着几分戏谑：“梦梁王以为这人应该送去哪？难不成人未死就送义庄？”
一直低头看脚下的秦无涯突然抬起头，脸上同样挂着几分违心的笑意：“南太子不仅胆子大，而且幽默会讲笑话。难怪薇儿另眼相看。薇儿，你比小时候清瘦许多，快随本王回宫将养身体。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拿生命当儿戏之事！”
“梦梁王说笑，薇儿一介草民，命本就轻如草芥，不敢随意进宫！”凌采薇轻声细雨当众给秦无涯一个闭门羹。
南荣烈虽面容严肃的听着二人对话，一双深潭般的眸子却溢出无法掩饰的笑意，连嘴角都不自觉上弯。
四两心中得意。看来我们家这位姑奶奶的心还是在爷身上。
秦无涯复杂的目光在凌采薇蹭满黑灰的俏脸上停留一瞬，不喜不怒。
转而看向南荣烈：“南太子远道而来，我们秦国怎能不尽地主之宜？今天之事全是误会，南太子不要挂在心上。本王会禀明皇上南国太子驾临秦国，稍晚送上请柬还请太子赏光赴宴。”
既然秦国的王爷有示好之意，南荣烈没理由拒绝。何况外交于他没有坏处只有益处。
二人立即由刚才恨不得把对方置之死地的情敌变成了睦邻友好的外国使臣，谈笑间全是对未来美好的憧憬，就差抱在一起来一句“相见恨晚”了。
凌采薇有些哭笑不得的冷眼瞧着他们在那唱戏。眼风扫过四两，四两会意，立即抱着小玉离开是非之地。
那四个壮汉见他们的主子没有任何表示，便没拦他，放行让四两带人离开了。
庞会长见这边气氛空前友好和谐，两位大人物一扫刚才的剑拔弩张，谈笑风生，便大着胆子过来凑个热闹，主要想解释下今天失火之事与他无关，顺便问一下比赛接下去还要不要进行。
秦无涯和南荣烈听庞会长小心翼翼把话讲完，都开始沉默。
南荣烈担心着火一事与那天下毒一事系同一人所为，目的是害凌采薇，不想让她赢得比赛。
庞会长主持少女节十届有余是有经验之人，历届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意外。
能参加少女节比赛的，不但要是姿容绝丽的佳人，而且身世、背景都不容小觑。虽然对外宣称参赛资格秦国未出阁的少女人人都有，可是，如果不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个能有机会受到琴棋书画的熏陶？哪个又能学到治家之道？
所以，参加比赛的姑娘们每个人都不简单，背后都是一个家族在支撑，他庞会长有几颗脑袋敢怠慢比赛，敢疏忽安全问题？
南荣烈目光扫过在另一边团团转的姑娘们，眸光中全是考量。
五人进入决赛，其他四人都有可能是凶手。
尤其是那个晕倒的岳凤。她是最有实力跟薇儿争第一的人。
铁血阁接下来要查的人就是她！
秦无涯也在思考一件事！显然薇儿与南太子已然有了感情。如果比赛是薇儿第一，那她手中的绣球一定不会扔给自己。
他不是不可以抢，也完全有把握能赢。
可是，他目前不想和南国闹翻。南国是目前唯一能与秦国抗衡的国家，实力雄厚，打起仗来没有把握全胜。
秦国正在休养生息，等待崛起，此刻万不能因小失大，与南国发生冲突。至少在十年内，秦、南两国还要交好下去。
所以，当下保住薇儿的办法是让比赛无法进行下去。
而他又不能当众表态，思考片刻对庞会长说道：“既然少女节由竞阁负责，接下来的事还是庞会长看着安排。本王就不多言了！”
庞会长瞧着王爷的神色，暗自思量：看着安排？不多言？这是话中有话呀！不多言是想言不言。看着安排要看谁安排呢？当然是听梦梁王的安排！这么分析一遍，他心中便有数。
“王爷所言极是。小的会与竞阁商量下怎么善后，还请王爷与各位耐心稍候。”
他想了一下补充道：“明天再公布竞阁的决定！”他要有个时间差，好去请示梦梁王的建议。
秦无涯微微点头，难得对庞会长露出赞赏之色。
南荣烈与凌采薇何其聪明，秦无涯与庞会长一来二去的对话，怎么能听不出端倪。
“庞会长，比赛是秦国的大事，涉及到民众舆论，还是要慎重考虑的。”南荣烈拍拍庞会长的肩，不咸不淡的给出一句警告，他那么聪明，让他自己思量去吧。
果然，庞会长心中一惊。竞阁的维持全靠秦国官员、财主，这些有背景的家族支撑。他这个会长也是年年吃些供奉的。
如果比赛出现什么问题，不知他这个会长明年还能不能选上！
折腾了一天，火被扑灭。受了惊吓的姑娘们都被送回了客栈。
秦无涯因为宫中有事被皇上召见，也匆匆离开。
南荣烈温柔的看着凌采薇，深情说道：“薇儿，我就知道你的心是向着我的！”
他去拉她的手，被她打开。
“你误会了。”
“不会啊，你刚刚当着我的面拒绝秦无涯，拒绝的那么干脆，丝毫不留情面，让人看着就感动！”
凌采薇咬唇瞪了他一眼：“我拒绝他和你也没关系！你感动什么？”
“感动你铁面无私、心狠手辣，不给他一丝念想。我要是他，当场撞墙死了！他竟然没事人一样。看来他根本不在乎你！”
“你这样背后说别人坏话好吗？像个太子吗？”
“在你面前我是男人，不是太子。我就是讨厌他，就是要说他坏话，高兴乐意喜欢这么干！”

第204章 谁是幕后黑手？
大火后的场面惨不忍睹。空气里飘散着焦糊的味道。
凌采薇无奈地叹口气，拉过南荣烈的手腕。
“干什么？天还没黑就想轻薄本王？”南荣烈嘴都咧到两边，双目放光一脸坏笑。
凌采薇纤细的手指搭在他腕上查看他体内的毒是否清除。南荣烈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凝视着她。
衣服破了，脸蛋也脏了。可是，还是那么美，那么好看。连皱眉噘嘴的样子都让他看了心动。
半晌凌采薇才放心的收手。
“余毒已清。收拾下快回南国吧！”
南荣烈抓过她的手：“为什么要走？怕我看着你嫁给别人？”
“南荣烈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凌采薇担心秦无涯请他去皇宫作客醉翁之意不在酒。
南荣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她：“你救的那个姑娘有什么问题吗？”
凌采薇这才想起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可是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
“四两带她去哪了？是你的住处吗？带我去！”
南荣烈求之不得。庞会长早就知会人过来说了一大堆客套话，意思就是凌采薇今天救人有功，受到惊吓，晚上可以不用回客栈，可回家休息。
四两早就派了一辆马车过来候着。
南荣烈陪着凌采薇坐在马车上，空间狭小逼仄，遇到颠簸，南荣烈就故意装作坐不稳扑到她怀里。
两人好似又回到凌采薇以太子妃身份嫁给南荣烈的第二天，二人上山拜见妙真师太时的情景。
那时他还装残废，装可怜。今天，他不装残废了，仍在装可怜，想占她便宜。
“哎呦！你真打？”
南荣烈捂着胸口，一脸痛苦伤心的表情。
“你再靠过来我还会打。打的比这次还狠！”凌采薇擦了擦拳头，挑衅的斜睨着南荣烈。
南荣烈不仅不怕，反而坐到她身边，两人挤在一处。
“别动，你脸都花了，我帮你擦擦！”南荣烈掏出帕子沾去她额头的灰尘。
凌采薇晓得自己此刻一定十分狼狈，夺过他手中的帕子自己把脸擦干净，又摸摸破了洞的裙角，惋惜的叹息道：“可惜了这件衣服！”
“衣服破了可以置新的，你有事了怎么办？下次不能去冒险！你今天都要吓死我了！”
“那终归是一条人命，而且还是因我而起。我不能见死不救。”
“什么叫因你而起？”南荣烈问道。
凌采薇捋了一下耳边碎发，眼神看向车窗，梳理着事情的来龙去脉。
“你发现没有，着火的那间屋子和我的屋子是连在一起的。而且，小玉身上的衣服和我今天早上穿的衣服一样。参加决赛的人当中，就只有我穿了一件紫色的月华裙。”
南荣烈：“你的意思是有人把小玉误当成你，故意放火！”
凌采薇点头：“我只是猜测，证据不足。庞会长是靠竞阁为生，他不会大意到让比赛场地轻易发生火灾。这就是他为什么选择石屋的原因！后院没有厨房，哪来的火种？白天也不会有火烛。你发现没？”
“发现什么？”南荣烈认真的听她分析，由衷的赞赏她敏捷的头脑。
凌采薇从头上拔下一根发簪，坐到另一张座位上，拿开蒲团，轻轻的用发簪在椅面上划了一道线，接着又划了几道。
南荣烈凑过去看，是着火的几间房子图形。
凌采薇指着其中一间说道：“房间的分配非常混乱，不按顺序。如果按预赛的分组来，我是第十组应该在这个位置，也就是岳凤的房间。如果按预赛结果来分，我和岳凤都是五个第一，我的房间至少应该和她的房间挨在一起。可是你看，我在中间的位置，她却在水井附近靠东墙的位置。”
南荣烈点点头：“分析得有道理。你想说明什么？风是从东边刮来的！岳凤的位置是上风口，你是暗指她很可能是幕后指使者！”
凌采薇摇摇头：“我一开始也怀疑，可是，她不可能提前预知风向。”
“错！秋天的风再怎么变化都不会从着火点吹到她那。所以她占据的位置是有利地形。”南荣烈敲了敲她的头，“所以，最可疑的人还是这个岳凤。”
“为了一个第一，她真的有必要伤人吗？我觉得其中另有缘故！”
“不管是什么缘故，她想伤你，我一定饶不了她。阁里正在查此事，你就别操心了。想想怎么应付秦无涯吧！”
“我看是你要打起精神应付才对。他既然要请你去宫里赴宴，便是鸿门宴，小心有去无回。”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不然你陪我一起去吧。万一食物里有毒什么的，你能帮我应付。怎样？”
南荣烈又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外人见了一定会心疼。可惜，凌采薇不吃他这一套。
“把手拿开我可以考虑一下。”她用目光挑了挑南荣烈放在她腿上的手。
南荣烈嘿嘿一笑：“一时激动，放错位置了。”
“放这里行不行？”他把手扑向她胸。口，凌采薇毫不迟疑伸出修长的大腿向他踹去。
南荣烈猝不及防，加之车厢空间狭小没办法闪躲，他中招被踢出车厢外，幸好车夫坐在外面，他与车夫背顶背，总算没飞出去。
“呵，里面太热，出来透口气。”南荣烈绷起脸装的一本正经。
两只眼睛却圆瞪死死盯着凌采薇：真下的去脚呀！想谋杀亲夫！
凌采薇瞥了他一眼，撩开窗帘欣赏街道上的景色。
黄昏时分，路上皆是归家的人。路边的摊贩有的也已经收摊准备回家。
马车出了城，走上一条小路。
秋天，梧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飘落。夕阳染红了半边天空，远处有袅袅炊烟升起。有一棵枯树，孤单的伫立在路边，枯树边站着一个戴斗笠的男子，一袭白衣，十分醒目。
凌采薇突然想起那句诗：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马车渐渐走近，凌采薇越发觉得那个身影熟悉，似曾相识。
她探出半个身子，想到看清楚，那人却突然转到树后。
“停车。快停车。”凌采薇焦急的叫道。
车夫及时勒住缰绳，南荣烈撩开门帘：“怎么了薇儿？”
“那人，那人是墨尘烟，我师父。”

第205章 你这个骗子！
车未停稳，凌采薇已经跳下去，不顾一切的跑向那棵枯树。
可惜，树后面什么都没有，那个戴斗笠的白衣男子消失不见。
南荣烈一路跟来，捡起地上凌采薇掉落的那件披风，为失魂落魄的她披在肩上，安慰她道：“也许是你眼花，如果是你师父，他怎么会不出来见你？”
凌采薇木然地站在树下，瞳眸中全是泪花。
远处的向日葵一望无垠，秋风扫过，绿色中一片金光闪闪。在一片金色中凌采薇发现一隙白色，她扔掉未系好的披风追了过去。
一抹红色如火一样穿梭在田野中，南荣烈的眼睛被火焰灼伤。他担忧，墨尘烟在她心里的份量正日益加重。
“墨--尘--烟，墨--尘--烟，墨--尘--烟……师-父……”她对着一片没过她头顶的向日葵喊话，连回声都没有，只有风拂过叶子的沙沙声。
追逐许久，凌采薇终于放弃，颓然的跪在地上，南荣烈注视着她消瘦孤独的背影，心中怅然若失。
天黑前，马车停在郊外的一座孤零零的古宅前。
有下人早就候在门外，见马车到了，及时通知了四两。
凌采薇一路上无话，想不通为什么墨尘烟不肯见她。不知他的身体如何？为什么要躲着她？
“薇儿。”南荣烈突然叫住正往院子里走的凌采薇。
她回头，等着他说下文。
“也许那不是他！你可能看错人。你师父不会弃你于不顾！”南荣烈明白语言苍白无力，并不能给她带去多少安慰。但是，他也只能这样宽慰她。
凌采薇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的苦涩，突然醒悟自己刚才的失态可能伤到了他。忙收拾好心情，回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没事。你放心。”
南荣烈知道她在敷衍，却也没有道破，吩咐四两：“找两名机灵的丫鬟伺候小姐沐浴更衣。”
“等一等！怎么回事？”一道白影从四两身后突然蹿出，站在凌采薇和南荣烈中间，隔开两人。
他嫌恶的用大拇指和食指捏起凌采薇那截未撕下去的水袖，怪叫道：“师父姐姐，你这是被谁欺负了？竟然狼狈成乞丐？”古涛来回头恶狠狠地觑视南荣烈，怒其不争的责怪道，“小烈烈，人是怎么照顾的？给小师叔的师父你师祖照顾成这样？是不是想让我师姐罚你念经？”
南荣烈看到小师叔古涛来就一阵头疼，连带着把他师父的师父一阵埋怨，想不明白当初为什么收下这个孽障，真是师门不幸。
他对付小师叔的办法有三个。先无视，不行就哄骗，最后置之不理。
南荣烈如同没听到古涛来的问话，跟四两说道：“那两个人在哪？审清楚了吗？”
四两低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南荣烈听完点点头，若有所思。
凌采薇抽过袖子：“小古别闹！”她心情不好，没心思开玩笑，怏怏地对四两说道：“带我回房间。”
“不用他，我来！”古涛来自告奋勇在前面带路，凌采薇跟着他到了南荣烈为她准备的房间。
里面已经有人候着，准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两个小丫鬟伺候她沐浴，把她换下的衣服抱走了。
凌采薇收拾好出来时，古涛来仍旧守在外面。
她穿了件水蓝色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头上插了支菊花纹珐琅彩步摇，袅袅婷婷站在夜色中，一扫之前的落魄。
“师父姐姐美若天仙，月上的嫦娥见了都会自叹不容。啧啧啧，怎么这么美！”古涛来围着凌采薇转了几圈，啧啧称赞。
凌采薇扑哧笑出声来：“小古，是不是有什么事求师父？嘴巴这么甜？”
古涛来不好意思的摸摸后脑勺，嗫嚅道：“师父，蛊毒可有解？”
“谁中毒了？”凌采薇担心的问他，“南殇的身体又不好了？”
“不是她。是我！”古涛来脸红道。
“你？谁下的毒？”凌采薇疑惑，铁血阁的二当家在自己的地盘被人下毒，是何人这么嚣张。
古涛来听她问话，心中生起怒火：“还能是谁！不就是燕飞缨那个混账王八蛋！竟然趁小爷睡着了往我嘴里放蜈蚣！他打不过我，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真是他奶奶的不是东西！”
凌采薇笑道：“不可能！他不会蛊术。”
“怎么不可能？我现在只要看见他就肚子疼，四肢无力。只好跑到阁里来躲他！”古涛来一阵委屈。
他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他留在刘家为凌采薇提供的宅子里，每天过得逍遥自在，没事和渔叟下两盘棋学学棋路，偶尔逗逗府里长得俊俏的小丫鬟，要多自在有多自在。唯一不能称心如意的事就是燕飞缨。
他每天都来挑衅，古涛来便用从凌采薇那学到的毒术对付他。
一开始还挺奏效，燕飞缨被他治得服服贴贴，三次下来，古涛来的毒就对他失效了。他不仅没事，还猖狂的反其道而行，把毒反噬到古涛来身上。
凌采薇在赛场比赛这几天，这两人天天不消停，斗来斗去，闹得府里鸡犬不宁。
后来，古涛来才知道，燕飞缨那些解毒方子都是从渔叟那求来的。
“师父姐姐，你快帮我看看，我还有救吗？”古涛来摇着她的胳膊，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凌采薇哭笑不得。燕飞缨那些手段都是江湖骗术，没想到竟然都用到她徒弟身上了。见到他一定好好治他！
古涛来在凌采薇反复确认他没事后终于放下心来。
原来燕飞缨曾经从凌采薇这儿骗走一剂叫“水火不容”的毒药。这种毒药有两粒，一颗红色，一颗绿色。只要两个人同时服下这种药，三日内见了面就会全身不适，如同遇到克星一样。
当时燕飞缨骗凌采薇说江湖上有个姑娘看上了他，天天追着他，他想甩都甩不掉。求凌采薇救命。
恰逢那时候燕飞缨刚刚替她挡过致命暗器，凌采薇明知他谎话连篇也把东西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用到古涛来身上。
这种毒三天后自然消失，人最多会不舒服几天。阁里大夫就不懂蛊术，自然无法帮他释惑，古涛来是犯了疑心病才没觉出被骗。
她听凌采薇给他解释了这种毒药的由来，气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抓住燕飞缨找他报仇。
南荣烈在院门口听得心花怒放，暗自赞叹燕飞缨实乃真英雄。
“爷，夏家来人了，要接她回去！”

第206章 四两拨千斤
四两禀告完立在一旁等南荣烈吩咐。
凌采薇和古涛来听到说话声走了过来。
“夏家的动作果然够快！我去看看！”古涛来雄赳赳气昂昂离开，心病已除，他此刻看什么都是美好的，连南荣烈在他眼里都变得不那么讨厌了。
南荣烈对四两说道：“你去把人送出去。让他们夏家以后看好自己的人，别再到处惹事生非！”
四两领命下去，凌采薇好奇问他：“出事了？”
“那个诬陷你蛇羹里有毒的零贰号夏瑾兮招供幕后指使人是岳凤，负责联络她的是岳凤的贴身大丫鬟。交换条件十分可笑，夏瑾兮想嫁入岳府。”
凌采薇想了一瞬，原来那天夏瑾兮晕倒有人把她抬走，是铁血阁干的！铁血阁的势力在华夏大陆遍布各个角落，想做件瞒天过海的事不难。
她把焦点放到夏瑾兮招供的真实性上，觉得此事可疑：“丫鬟即使是岳凤的，也不一定代表岳凤本人。是夏瑾兮太笨？还是她太聪明不说实话？”
“不管怎样，这事都和岳凤脱不了干系。小玉那件衣服，也是岳凤的丫鬟送去的。所有证据都指向她，她不可能无辜。”
南荣烈打量着凌采薇的沐浴后的打扮，心念微动，牵过她的手，柔声说道：“这个世上谁都不能伤你一分一毫。否则，就是追到天涯海角，我都会杀了他。”
凌采薇抬头，月光照进他的瞳眸，如同照在波澜壮阔的大海上，深不可测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投奔。
不知庞会长是如何与秦无涯周旋的。第二天，竞阁宣布少女节决赛延期。
凌采薇听到消息暂时舒缓了心情，秦无涯恐吓她的那些话，她始终没忘。左右为难之际，决赛延期真是救了她。
南荣烈却心情阴郁。为了能接到凌采薇的绣球，以期逼她跟他回南国，他策划了许久，动用了铁血阁的中坚力量确保能够顺利得手，没想到却让秦无涯轻易破坏。
他吃了暗亏又不能声张，正暗自生气，恰逢此时秦无涯派人送请帖，南荣烈计上心来。
秦国经历过一场天灾，国库空虚，皇宫建筑、园林等景观与南国比起来逊色不少。
南荣烈走在秦国皇宫，内心却隐隐不安。
这个皇宫处处透着节俭，从宫人的着装打扮就能窥出一二。
等到了宫殿，见到了秦皇和秦后及几个相陪的皇子、大臣，南荣烈嗅到一种危机感。一个能够自我克制的统治者、能够不被奢华生活诱惑，懂得勤俭节约的国家，常常具有惊人的能量。
他与在座诸位谈笑风生，品尝着美酒佳肴，欣赏着歌舞表演，心思却全然不在这儿。
他不时的扫过坐在对面的秦无涯，越加觉得这个对手的份量不容小觑。看来，这个游戏越来越好玩了。
秦无涯举杯遥祝，眼风扫过南荣烈身后的四两，突然笑道：“太子走到哪都带着个小太监，简直形影不离。奴才也是人，来来来，小福子，带太子身边的小兄弟出去喝两口，这不用你们伺候。”
四两上前行礼推却道：“谢王爷恩典，太子爷最近身体不适，太医叮嘱需要忌口，有些东西不能吃，特让小的贴身跟随，为太子爷入口食物把关。小的不敢怠慢，不然回去挨了板子就太冤了。”
“太子人中龙凤，想不到身边人也机灵的很。这副伶牙俐齿，比你们这几个闷嘴葫芦强上百倍。叫什么名字呀？”秦后坐在大殿上笑眯眯的看着四两，模样和蔼可亲，比南后看上去要善良。
“回皇后娘娘，奴才贱名‘四两’娘娘夸赞奴才实不敢当。”
秦后笑道：“‘四两拨千斤’巧人有巧名。起这个名字的也是个有才气的人。皇上你看，他模样长得也讨喜，就是身板瘦了些。不过，看着就有眼缘。看见他就好像看见跟了我十几年的小容子。可惜，可惜。”
“母后提到故人就伤心，对身体不好，还是别多想了。现在新人不就在眼前？四两和您有缘，不如跟南朝太子讨来，留在身边做个伴！”秦无涯笑容可掬的望着南荣烈这边，等着他答应。
南荣烈拦住要着急答话的四两，朗朗说道：“皇后娘娘过誉了。四两的名字是本王起的，您的小容子跟您十几年有感情了，四两跟我自小长大，形影不离，所以本王能体会娘娘的心情。也希望娘娘体谅本王，恕不能割爱！”
秦后面色如常的笑笑：“太子无须紧张，本宫从不夺人所爱。”
秦无涯跟着大笑两声：“母后说笑，一个小太监南国太子还不舍得吗？何况我们只是借，又不是留下不让走了！”
他又举起酒杯，起身走到南荣烈身前。
“太子，四两是你的人，当然不能夺人所爱，不过，我母后思念故人成疾，平日里看谁都不顺眼，今日见到四两难得喜欢，不如太子做个承个人情，把四两留在宫中几日，等太子回南国，再让四两跟太子回去！”
“来，本王先干为敬！”
不待南荣烈说话，秦无涯的酒杯已空。
他眯眼看了看站在南荣烈身侧的四两，突然去拉他的胳膊。
南荣烈始终瞄着他的一举一动，发现不妙，手中酒杯向右一倾，酒水泼向秦无涯，四两眼疾手快用袖子挡住了酒水，及时化解一场风波。
四两看了南荣烈一眼，暗暗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南荣烈却一把拉过四两，把他护在身后。
“常听人说梦梁王从小有个爱好，喜欢抢别人东西。今日果然领教。”
此言一出，场面顿时尴尬紧张起来。
刚才还热闹互敬的皇子、大臣们立即噤声，全都凝神屏气把目光聚焦在两国未来继承者身上。
秦无涯与南荣烈对视，刀光剑影，杀气腾腾。仿佛倾刻间二人就将致于死地，灰飞烟灭。
四两突然站在两人中间，对秦无涯说道：“小的谢皇后娘娘、王爷抬爱，小的自小发过毒誓，终身不易二主。否则自刎谢罪！”
话毕，他夺过秦无涯手中酒杯，竟然一掰为二，尖利的瓷片对准自己的咽喉。
南荣烈从身后打落四两手中的碎片，顺势转身把他护在怀里。
悄声在四两耳边警告：“薇儿，不许胡来！”

第207章 你在利用我？
场面出现短暂的混乱。几乎在南荣烈出手的同时，秦宫侍卫瞬间出现在宫殿内，手扶腰刀戒备的站在秦无涯身旁，随时等待命令。
易容成四两的凌采薇面对局势恶化，推开南荣烈，瞪了他一眼，脚下腾挪反而站到南荣烈面前，质问秦无涯：“梦梁王的待客之道果然与众不同。天下皆知秦国是好客之邦，怎地宴席上出现刀光剑影！”
“四两，这里没你说话的位置。退后。”南荣烈不想她和秦无涯正面接触，又强行把她拉到身后。
秦无涯冲侍卫摆了摆手，那些表情严肃的忠心护卫得令后迅速退出人们视线。
他一双眼睛死死盯住南荣烈身后的凌采薇，看得她后背发冷。
恰在此时，秦皇在大殿上突然大叫秦无涯，众人寻声望去，秦后原来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嘴唇也发紫，整个人瘫在凤椅上。
“母后。”秦无涯一个箭步冲出去，扑上前抱住秦皇后。
秦皇吩咐宫人喊太医，即刻取皇后平时吃的药物送来。宫人立即快速有序的散开执行命令。
秦无涯推掌强行为他母后输入真气。
凌采薇想要上前看看，毕竟她会医术，南荣烈及时拽住她，提醒她此时的身份。
凌采薇正在犹豫，秦无涯突然冲她喊道：“凌采薇你娘是怎么教你的？你就站在那儿见死不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漠？”
南荣烈与凌采薇对视一眼，原来他早就看穿她的身份！
“快去吧。”南荣烈也不想看到秦后有事，既然秦无涯已经拆穿她，也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凌采薇点点头大步走上丹樨，秦无涯双目赤红的看着凌采薇：“救她！快！”
凌采薇蹲下为秦后号脉，然后又号左手脉搏。此时大殿内有太医已经满头大汗的跑进来。
“取针！”凌采薇把手伸向秦无涯。
秦无涯立即叫太医把针灸工具送上来。凌采薇麻利的在秦后几个重要穴位施针。
宫女递上秦后平时吃的药丸要喂给她吃，凌采薇接过药丸，闻了闻，对秦无涯说：“这个我先收着。给皇后吃这个吧！”
她递给他一颗九转丹。秦无涯没有犹豫示意宫女为皇后服药。
凌采薇转头看南荣烈，他正坐在位置上一杯杯自顾自的喝着酒，并未抬头看这里。
其他大臣都紧张不安的站在大殿上，面容上挂着真假不明的关切。皇子陪着皇上站在秦无涯身边，焦急的等着凌采薇施针结果。
秦无涯声音沙哑：“薇儿，如何？”
凌采薇凝神不语，举着最后一针深呼吸。
兵行险着，不得不试。
她稳定心神把针扎了下去，慢慢捻着，让针一点点深入穴位，在她以为要放弃时，只听秦后一声微弱的呻吟，人竟然缓了过来。
所有人大喜过望，凌采薇也暗自舒了一口气。
秦无涯感激的看着她，眼神中全是无法言说的情愫。
医者仁心。凌采薇叮嘱了几句照顾病人的注意事项，又问了太医几个有关秦后平时用药情况，便又陷入沉思。
“我母后目前如何？”秦无涯望了一眼身边有父皇和皇兄围着的母后，担心的请教凌采薇。
凌采薇摇摇头，沉吟片刻才道：“医术有限，暂时无法查出病源。需要点时间才行。”
“那她目前有生命危险吗？”
“有你的真气护体，还有那颗九转丹，目前无大碍。先要静养，别让她太激动。”
秦无涯交待宫女几句，便让她们送她回寝殿。
“母后，先回寝殿休息，儿臣一会儿去看您。”
“是小容子救了我？”秦皇后朝凌采薇慢慢伸出手。
凌采薇扭头看了一眼大殿下仍旧喝酒不语的南荣烈，犹豫着握住了秦皇后的手。
“小容子，你回来看我了？”秦皇后姣好的面容上垂下两行清泪。
秦皇打断她：“皇后糊涂了，这不是小容子，你眼花看错人。”
“皇后我是……”凌采薇想告诉她自己是四两，秦无涯截住她的话，对他母后轻声说道，“母后，她是薇儿，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女孩。”
“薇儿？他，他，他是个男人！”
凌采薇心中一沉，不明白秦无涯在搞什么鬼！
“奴才是四两。是个男人。梦梁王在逗您开心呢！”凌采薇看似无意的瞪了秦无涯一眼，只有他知道她眼神中满是警告。
秦后此刻虽然已经醒过来，但精神不济，人很虚弱，强撑着眼皮在说话。
秦皇看了看凌采薇，吩咐宫人送娘娘回宫，太医也跟过去待命。他又坐回龙椅，让大臣们重新就座。
南荣烈举杯：“恭喜皇后娘娘脱离危险！祝娘娘身体安康！”
秦皇喝下杯中酒展露笑颜：“难怪太子不肯把四两留在我秦宫，原来她是个宝！”
“皇儿，他明明是男子你怎么说他是个女子？”
南荣烈不待秦无涯回话，拦过话头：“皇上，不管四两是男是女，都是我南国的人，是本王身边的人，无需各位挂心。既然皇后娘娘身体不适，本王不便在此叨扰，谢谢皇上盛情款待，就此告辞！四两，我们走。”
他看了一眼仍站在丹樨上的凌采薇，她一直在思考着秦后的病情，听到南荣烈叫四两，稍停了片刻，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快速走下去，站到南荣烈身后。
“太子着什么急。这个四两救了皇儿的母后一命，不能这么就走了！来人看赏。”
凌采薇只好硬着头皮感谢秦皇。
接了一堆赏赐，秦皇和秦无涯再没难为他们，客客气气地送他们出宫。
秦无涯送到宫门，突然叫住凌采薇，请求她明天仍来为他母后看病。
凌采薇想要拒绝，南荣烈却痛快的答应了。倒令她和秦无涯都十分意外。
坐在回府的马车上，二人沉默不语。
“她让我想起我的母后！如果她中毒时有你这样的人在身边，也许她不会死。”半晌后，南荣烈突然诉说起心事。
“你别难过，一切都过去了。她老人家在天上守护着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听我的话明日即刻启程回南国！”
“薇儿，你故意留了破绽给秦无涯对不对？你故意让他猜出站在我身边的人是你！你在利用我？对不对？”
南荣烈痛苦的望着面前的女子，即使她的面容是别人的，可是她的眼神无人替代。

第208章 神秘访客冯昌文
夜色渐浓，秋风萧瑟。
凌采薇冷眼看他，那眼神比秋风凉意更甚。
“你不解释？”南荣烈问她。
凌采薇冷笑：“解释什么？你猜对了！就是利用你！”
马车停在刘府别院，凌采薇下车。
南荣烈拽住她：“铁环真的这么重要？重要到不惜放弃一切？”
黑暗中，凌采薇任由他攥住她的胳膊，深吸一口气，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为什么非要让她卸掉伪装？
“你的帝位不重要吗？在我眼里它同样一钱不值，可是你不也是心心念念，不择手段？”
月光清冷照离人。
刘府别院大门口的红灯笼在夜风中左右摇摆，晃得地上的两个人影忽明忽暗。
南荣烈第一次发现凌采薇比秋水还要凉。句句都是诛心之言。
“我心心念念的除了帝位还有你，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也是你！不过，我突然醒悟，你比帝位更让我望尘莫及！”
这一次，他未等她甩开，主动松了手。
“回府。”他跳上马车，头都未回。
车夫得了命令，快马加鞭扬尘而去。
凌采薇背对着马车，直到车轮声消失，她才回过头，眼泪洇湿了妆面，假面渐渐模糊，露出了真颜。
走吧，走吧。为什么非要逼我伤了你的心才肯离开！
“爷，小姐没跟您回来？”四两接过南荣烈的披风，向他身后张望。
南荣烈未说话，大步流星走进院子。
四两机敏，估计二人就吵架，便没有多话。
进了书房，南荣烈随手翻起从南国递来的快报。所有消息向好，看来胖子麒暂时拖住了阎五行，南后一时无机可乘。他的心稍稍缓解一些。
“小师叔呢？让他查的事怎么样了？”南荣烈招唤正在为他收拾就寝的四两。
南荣烈有个习惯，心情不好时，会整夜留在书房，处理公事，或者看书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
四两瞧他脸色知道爷又不回卧房，提早收拾出了他歇息的卧榻。
听到南荣烈问话，四两想了想才道：“爷，小师叔和秦无涯关系匪浅，让他去查是不是有些不妥？”
“没什么不妥！他的心是向着薇儿的，这件事他一定会用心。”
四两低头答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爷，今天来了一位客人一直在等您！我安排在偏厅了。劝他走，他不走。”
南荣烈好奇：“是谁？”
“他说他叫冯昌文！”
“冯昌文？是人称‘文昌星君’的冯昌文？”
“阁老们去看了一眼，确定是他！”
南荣烈放下手中正在批注信件的毛笔，站起身，在屋中踱步：“冯昌文，擅长五行八卦，根据天象推演吉凶祸福，曾经在卫国做过宰相，不过当时他年纪轻轻二十岁出头，太过锋芒毕露。因遭嫉被人埋伏，心爱之人为救他而亡，从此冯昌文伤心欲绝，看破功名利禄，消失于朝野，退隐山林。”
四两接着说道：“听说卫皇为此派人寻访一年，都未找到他的踪迹。秦国这边也一直想找他这样的能人辅佐，不过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南荣烈停下脚步沉思：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消失了五年的“文昌星君”为何而来？
“走，去会会他！”
南荣烈与四两还未迈入偏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子带着醉意的歌声，四两想进去打断他，南荣烈摆手阻止。
他站在门口静静听冯昌文把歌唱完：“道贵无名。德尚寡欲。俗牧其华。我执其朴。人取其荣。余守其辱。穷巷湫隘。环堵浅局。肩墙弗暨。茅室不刘。潦必陵阶。雨则浸桷。仰惧濡首。俯惟涂足。妻孥之陋。如彼隶仆。布裳不袵。韦带三续。将乘白驹。归于空谷。隐士良苦。乐哉势族。”
“好曲好词。想不到先生不仅善测人吉凶，难得有此雅兴！”
南荣烈踏进门槛，眼前景象不由让他有些吃惊。
只见一个着银灰色长袍的男子斜卧在屋内的地毯上，身子倚靠着后面的太师椅。一只手肘撑住身子，一只手握着皮袋酒壶。他仰头接住酒壶中流淌下来的酒，虽是醉态，酒却一滴未洒。
他黑亮的头发垂落胸前，遮住半张脸。听到南荣烈的声音，他懒洋洋的向门口望去，露出半张脸。南荣烈与四两均觉眼前一亮。
这个冯昌文不仅是华夏大陆的赫赫有名的才子，想不到相貌同样出众。四两整日看着太子每每觉得他的太子爷相貌属人中龙凤，没想到冯昌文的半张脸让他惊叹。
“来，坐！”冯昌文拍了拍身下地毯，毫不见外的邀请南荣烈坐在他身边。
四两觉得不妥，想要提醒他，南荣烈摆手说道：“去再拿壶酒来！今夜正愁无人对饮，先生可要与本王一醉方休？”
南荣烈性子中有着江湖儿子的豪迈与不羁。
如果不是世俗之事牵绊太多，他宁可放弃太子之位选择做铁血阁阁主逍遥于江湖。
今晚见到冯昌文如此洒脱，行为放荡不羁，完全是他向往的样子，顿时觉得相见恨晚，坐在他旁边。
冯昌文递过酒壶给他：“喝！”
南荣烈与他对视一眼，即刻明白冯昌文根本未醉。
他接过酒壶仰头把酒倒进嘴里。咕咚咕咚几口下肚，赞道：“好酒好酒！”
冯昌文一直冷峻不羁的面容突然露出笑容，他的目光透过遮住半面容颜的头发看着南荣烈，盘膝坐直身体：“太子有心事！无关国事，我猜是为情所伤！”
南荣烈浅淡一笑，不动声色的回他：“久闻先生擅观天象，怎么也会相面？”
“哎，别叫先生。论年纪在下与太子年纪相仿，不过比别人会些旁门左道，混口饭吃！”
“那今天冯兄来此是想相面还是混饭？”
“豪爽！直接！在下就喜欢与明白人打交道。不用绕来绕去，省下不少时间可以喝喝酒、唱唱曲！”
南荣烈仰天大笑，心中虽然对眼前之人来此目的有疑惑，但却觉得十分喜欢他的性格，甚觉投缘。
“在下前来只有一个目的，助太子成事！”
南荣烈收敛笑容，研究的看着面前有些玩世不恭的男子，心中纳罕他为何跑来秦国找他？
“冯兄此次出山助本王，应该不是为功名利禄而来吧？”

第209章 风云涌起
四两提酒进来时，瞧见太子与冯昌文盘膝坐在地毯上，两人相谈甚欢，你一口我一口共饮壶中酒，气氛其乐融融。
“太子可知秦国当下治国方略？”冯昌文一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一手摆弄已经空了的酒袋。
南荣烈接过四两递过来的酒壶，烈酒入口，辛辣刺激着口舌，他反而清明：“秦国自天灾致国库亏空后，一直举债度日，最近几年在梦梁王的施政措施下大有扭转之势，如今秦国百废待兴，唯有修生养息才是明智之举。秦国当下始终在求稳。”
“太子果然有治国之智。如今华夏大陆能令在下佩服的不足三人。一人是渔叟，一人是太子，另一人嘛……”冯昌文卖了个关子，兀自笑了笑。
南荣烈在薇儿那见过渔叟，言谈间处处机锋，句句透着睿智，的确是奇人。冯昌文夸自己，他不足为奇，既然冯昌文想要择木而栖，如果说他是块朽木，那岂不是也贬低了冯昌文自己。
南荣烈对第三个人好奇：“不知这另一人是谁？”
冯昌文抬眼看了看南荣烈，欲言又止，转换话题：“在下夜观星相，天上的两颗夫妻星宿忽远忽近，其中一颗大有向外之势。太子可知，这两颗星宿旁边的那颗星宿是谁？”
冯昌文把话说到此处，南荣烈不由大笑，他这以物喻人的伎俩还算是煞费苦心。不过，冯昌文又是如何得知这些只属于他的私事？
南荣烈顺水推舟的说道：“冯先生指的那颗星宿是不是在秦国皇宫？”
“哈哈哈哈。聪明人不绕圈子。太子可想让那两颗星分开？”
“先生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不过有一个损招太子不妨试试！”
南荣烈与冯昌文碰碰酒壶，瓷器相撞发出悦耳的声音：“先生风趣，说来听听。”
冯昌文嘴角微牵：“秦国治国求稳，目前形势也确实是一片大好。所以，那颗秦星才不安分，才有精力来破坏别人的姻缘。如果秦国纷乱不断……”
南荣烈不由暗暗叫好，果然是人才：“只有让敌人乱了阵营，我们才能有机会乘虚而入、直捣黄龙。”
“太子高见！”
“哈哈，是先生高见。”
两只酒壶又“叮”的一声碰到一起。
秦宫里的秦无涯此刻正在宫女的服侍下准备就寝。突然莫名的打了一个喷嚏。
太监小安子关切的问道：“王爷是不是着凉了？”
秦无涯摆摆手，表示没事。
他刚从母后那回来，看到她没事，稍稍安心。明天一早，他就接凌采薇进宫。
……
第二天，秦国的步辇早早停在刘府别院门前，金灿灿的华盖，引得过路行人围观。
凌采薇在燕飞缨恋恋不舍的注视中从容坐上步辇。
昨夜渔叟耳提面命把事情帮她分析一遍，二人又商量了对策，凌采薇才安心睡觉，养好精神应付秦无涯。
步辇直接停在皇后居住的宫殿。两个宫女在门口候着，接过凌采薇手中的药箱，把她迎了进去。
秦无涯已经坐在里面等，见她进来，忙起身迎她。
凌采薇朝倚在美人榻的皇后行了礼，又与秦无涯行礼，才说道：“皇后气色比昨晚好了不少，民女帮您把脉看看病情。”
她故意不看秦无涯递过来的炙热目光，低首从药箱取出脉枕，细心的在上面铺上一条干净的绢子，开始为皇后把脉。
昨夜与渔叟探讨过她的病情，不是寻常的病，看脉相非常奇怪，时而有徵兆，时而与常人无异，这更像是……蛊毒。
可是，一国之母为何会中这种毒？凌采薇十分不解。各国宫中明令严禁巫术，相信秦国在这方面的防范不会逊色于其他两国。
秦皇后中这种巫术，看脉相已经有些年头，这是件大事。很可能让秦国后宫翻了天。
不知这浑水她趟下去会不会溅自己一身。
秦无涯看出她的犹疑之色，担心病情严重，母后听了会无力承受，便给她使个眼色，打岔道：“母后，您说是昨晚那个四两好看还是薇儿好看？”
皇后听她的宝贝儿子又开始不正经，扑哧笑出声来，她担心凌采薇会觉得难为情，假意打了秦无涯的手背，解围道：“凌姑娘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他向来在本宫这儿没个正经。常常把真话当假话说给别人听。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有多坏，实际上这孩子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凌采薇收了脉诊，笑魇如花：“皇后所言极是。梦梁王的确是个表里不一的好人。”
她这话一语双关，知道缘由的人都能听出其中歧义，皇后从秦无涯那听过有关他们之间的往事，明白这丫头心结未解，心中怅然。
秦无涯眼睛一眯，嘴角浮上一丝冷笑：“薇儿到是表里如一，爱憎分明，可是你怎么知道你爱的人就是对你一心一意？他难道就没有企图？你把人心想得太简单了！”
“梦梁王想得太复杂！薇儿早就在师父面前立誓终身不嫁，感情这种事与我无缘！梦梁王说什么我听不懂。”她明白秦无涯话中有话，似有所指。但是，她选择相信那个人，不想因为外人几句离间就去怀疑他。
秦无涯大笑：“执迷不悟！既然你要终身不嫁，那你来秦国为何？参加选秀选妃又是为何？想要从本王这得到什么？还是伺机要杀了本王？”
“你！”凌采薇起身，小脸涨得通红。她没想到他这样赤。裸。裸的把话当着皇后的面挑明，让她尴尬的只想离开。
皇后最了解自己的儿子，明白他的性子。往往在他最珍惜的人面前，才会这样动了真气，不顾一切去伤害对方，以期得到对方的重视，哪怕这种重视不是爱，而是恨。他也要在她心里争得一席之地。
“无涯，快去你父皇那请安。你今天还没给他请安呢。本宫要留凌姑娘说说话，你在这儿，不方便我们娘俩说贴己话。快去快去。午膳时间过来陪我们用膳。去吧。”
秦无涯在母后的催促下甩袖离开。走出门口秋风一吹，才惊觉刚才自己的失态。他无奈的对天苦笑，估计她心目中那个温和贴心的秦大哥早就不再了。他又何必强装！
“凌姑娘，过来坐。本宫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关于无涯当初为何背弃你的缘由，你一定要听！”

第210章 秦无涯的往事
凌采薇不得不又坐到皇后身边。许是蛊虫此刻在她体内消停，并未折腾她。皇后气色稍缓。她拉过凌采薇的手攥在手中。
凌采薇被她手掌的凉意惊了一下，暗自打量她眼球的颜色。蛊毒入体太久，已有病入膏肓之状。凌采薇有些为她难过。
皇后笑了笑，时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只留下几道印迹，笑时才会在眼角显现：“孩子，无涯常常念叨你，还说你是他的小媳妇，两人在七八年前就有了婚约！”
凌采薇颇为不安的站起来，抽出自己的手：“娘娘说笑，民女高攀不起。”
“过来坐下，哪有高攀之说。你父亲是一代名将，是无涯敬佩之人，本宫倒是觉得你们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没见你时，还觉得无涯这份痴心没有缘由，见过了才知道他的眼光极好。难怪一直不肯娶妻呢！”
凌采薇听完皇后的话更加忐忑。她觉得气氛有些奇怪，又不知如何打断她的谈话，便羞赧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皇后叹了口气，接着说道：“认识你那年秦国正是风雨飘摇之时。无涯小小年纪胸怀国家，根据秦国现状做了多方考察，写出一份强国谏言。谁知不何何故可能触犯了某些重臣的利益，再加之他父皇……他父皇颇爱大皇子，支持的力度也不大。那份谏言不了了之。”
“无涯也是个倔脾气，跟他父皇争执了几句，一气之下丢下一封信就离开秦国去了大漠。机缘巧合认识了你父亲凌风将军，也就认识了你。”
凌采薇从来没听秦无涯说过这些。他与她在一起，总是在给予，耐心教她很多东西，温文尔雅，不像现在这样如此尖锐刻薄，像长了刺。但是，他从不聊他的过去。她曾经好奇，可是，他总说受伤后就忘记了以前的事。
“娘娘是说我爹爹知道他是谁？”她最想知道的是秦无涯到底有没有骗她爹。
皇后莞尔笑道：“当然知道。你爹是卫国名将，机智多谋，无涯小小年纪怎么能骗过你爹的法眼？帮他隐瞒身份你爹也有份。不然无涯能安安全全的在卫国军营里待这么久？”
凌采薇回忆起往事，细细琢磨她爹的确有偏袒秦无涯的迹象，军中有人打听他的身世，他爹爹都会以各种理由阻挡。
如果爹爹当时就知道他的身份，那么秦无涯应该是爹爹信任的人，不可能去害他？也没机会去害他！因为以爹的谨慎他一定会趋利避害，不会给明处之人害他的机会。
那秦无涯的手环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在凌家出事之前离开？为什么不去找她？
这么多疑问放在心里是种折磨。
皇后端详凌采薇的神色，估计她的心思有所松动，便往下说道：“无涯回秦国的原因我不清楚，但是，他说了要回去找你。不过，因为当时秦国发生洪灾，大半个国家被淹，他主动请缨治理水患。当时秦国老百姓在大水中死伤无数，水退后尸横遍野，瘟疫肆虐，民不聊生，我儿无涯几年在外奔波，回来见我时沧桑了不少。”
皇后说到此处动容，眼泪涌出眼眶，凌采薇忙递上绢子劝解两句。她发现秦无涯的眼睛像极了皇后的这双含着泪花的眼睛。只不过他的眼睛总蒙着一层黑幕，她看不透。
宫女递上新泡的养生茶，凌采薇喝了两口，看宫女们伺候皇后也喝完，她又开始讲话：“他一回来，我就病得很重。他到处找大夫求名医医治。也曾去找过你。他得知你全家被杀，回来大病一场。一直郁郁寡欢，把心思用在治国理政上，也未娶妻。谁劝都不听。”
凌采薇低头无语。一颗心忽上忽下，如果皇后说的是真事，那她的确是冤枉他了。
皇后给了凌采薇片刻思考的时间，又说道：“后来，无涯不知从何处得知你还活着，在南国，便花了大价钱请人去寻访你。没想到，有缘千里来相会，你们在秦国见面了。”
“凌姑娘，无涯这孩子嘴硬心软，他刚才那番话你听着难听，可是句句戳的都是他自己的心窝子。你别和他计较。好不好？”
凌采薇就是想说不好，在这样一个为儿子煞费苦心的母亲面前，她也不能忍心拒绝。
她点点头，算是原谅秦无涯。
皇后这才发自内心的露出笑颜。凌采薇从药箱取出一瓶药，这是渔叟给她的。说是可以暂时控制她体内蛊虫作怪，趁蛊虫休眠时，她再以其他方法为皇后寻找彻底根治的办法。
皇后看着凌采薇十分喜爱。那些官宦家的女儿个个看着端庄贤淑，知书达理，可是，她见过的人多了，明白她们都被父母调教的心思颇重，怀揣着家族利益削尖了脑袋想要接近她的儿子，没有一个是真心喜欢无涯，全都是利用。
眼前这个孩子，是无涯看重，心心念念无法忘记之人。而这个孩子却不因他的身份而趋炎附势，颇有些她当年的样子。
这样的真性情才是无涯的良人。所以，她这个当娘的才要费这许多心思为儿子争一争。
儿子的终身幸福才是牵挂的，最放心不下的。
她拉着凌采薇问长问短又说了许久，直到午膳时间，秦无涯进来喊她们用膳，皇后才松开凌采薇的手。
秦无涯古怪的看了凌采薇一眼，心中滋味万千。如果不是那么多阴错阳差，也许她已经是他的正妃。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的情景再普通不过。然而，她坐在他面前拘谨的样子，让他的心不由抽痛。
吃饭的时候，秦无涯和皇后一直给凌采薇布菜，凌采薇吃得比平时多，她能拒绝秦无涯，却无法拒绝皇后的善意。
饭后，皇后说身体乏了，让秦无涯带凌采薇去花园散散步。正巧凌采薇想消化一下胃里的食物，便默默跟着秦无涯向后花园走去。
她很奇怪为什么皇后一直不问她自己的病情。难道，她自己知道？
秋日午后太阳仍然有些灼人，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渐渐走出一身薄汗。走到一处有泉水涌出的假山旁，秦无涯指了指石凳，让她坐。
“我母后的病情到底如何？这么多年时好时坏，却一直没找到病因，你要是知道什么不要瞒我！”

第211章 长恨人心不如水
泉水叮咚敲打着石头，凌采薇欣赏着眼前如画景色，拖延时间不想回答秦无涯的问题。她犹豫着是否该把真相告诉他。
与皇后交谈后，凌采薇心中的结渐渐松动，没有先前那样怨怪于他，对他曾经背弃自己的行为虽不能原谅，却可以体谅。
之前她将自己置身世外，并未从他的角度考虑感受。此刻，她突然觉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实在残忍。
“薇儿，没必要遮掩。什么样的噩耗我都扛得住。但说无妨。”秦无涯站在她面前，挡住她的视线，让她不得不正视他的存在。
凌采薇对上他的视线，既然如此，就别怪我今天多言。秦宫要发生的风云变化，但愿你能做到力挽狂澜。
“你可知世上有一种毒名蛊毒？此毒被人种植体内后会渐渐控制人的身体，靠蚕食人体内的精血而活，在人体内的时日久了，厉害的蛊虫还会控制人的思想，如果中毒的时间不长，蛊虫被取出对人体伤害不大。但是，如果蛊虫入体太久，蛊与人融为一体，结果……结果……”
“结果怎样？”秦无涯性急抓住她的手腕。
凌采薇推开他的手，放低声音：“最坏的结果就是宿主死亡。”
“死亡？”秦无涯目光看向远方，陷入沉思。
“你是指母后中了蛊毒？且命不久矣？”
凌采薇点点头，没有言语。
秦无涯面色瞬间苍白，放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握拳，骨节发出咯吱的声音。凌采薇瞧见他绷紧的手背青筋突起。
他与她都没有说话，午后的花园安静的只听见几声藏身树上的鸟鸣，伴随着泉水的声音，更加凸显此刻的静谧。
凌采薇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短暂平静，这平静越压抑，随后而来的狂风暴雨越猛烈。
秋天的风刮来阵阵凉意，日头渐渐西落，凌采薇陪着秦无涯坐了许久，才听他又开始说话。
“如今还有多少时日？”
“三个月！或许会再长一些。我需要试试。”
秦无涯点点头：“害她之人一定是宫里的。三个月应该可以看到罪人服法。”
突然他双手抓住她的肩膀：“薇儿不管什么代价，我求你让母后能多活些时日，她、她还未到我成婚！”
凌采薇瞧见他眸中泪光，一日之间感受到母子情深，心中想念惨死的娘亲。她希望天下的母亲都能长长久久的陪在孩子身边。
“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救治皇后娘娘。如果能尽快找出下毒之人，知道蛊虫的毒性，救治起来会更加有把握。”
秦无涯望着夕阳负手而立，半晌悠悠问道：“薇儿，你可否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凌采薇凝视他的背影，猜疑着不敢应答。
秦无涯仿佛能看到她此刻的挣扎，仰头轻轻一笑。
“暂时不要告诉我母后她的病情。选妃在即，我仍是那句话，你必须胜出。”
“输赢哪里是我能左右的！”
“可是，你能左右南荣烈的命！”
凌采薇刚刚对他生出的同情之心被他这句话彻底米分碎。
“我也能左右皇后娘娘的命！”
秦无涯回头，眼神如刀：“是吗？你以三个月的寿命去换可能三十年的寿命？划算吗？”
凌采薇顿觉无力。
“你怎么变成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子刻薄无情？是伪装吗？是为了换取我爹爹的怜悯与帮助才去伪装的？现在的你才是最真实的你？”
“你怎么认为是你的事。我有必要跟你交待吗？”
“那我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你不想查凌家被灭门的原因？不想拿铜环？”秦无涯冷笑。
这是凌采薇的软肋。她可以在任何事情上任性一走了之，唯独此事她不能做到潇洒离开。
“你真卑鄙！”
“卑鄙的人比比皆是。比如你的心上人？”
“你胡说！”
“是他不卑鄙，还是他不是你心上人？哪一条胡说？”
凌采薇气得身体发抖，上一次他就在暗示她南荣烈不好。她不想理会，这一次他又在这儿挑拨离间，她忍无可忍。
“秦无涯把话说清楚，南荣烈得罪你哪里？你一次又一次重伤他！”
“夺妻之痛不算得罪？”
凌采薇脸色阴沉：“我们之间什么都不是！”
“是不是你说了不算！”
“你说了更不算！”
秦无涯邪魅笑道：“此话有理。自古儿女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本来我不想逼你。既然你态度恶劣，只好让凌将军来管教你！”
凌采薇越听越觉得秦无涯荒唐，不想再和他讲下去，转身就想原路返回。
秦无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脚下如风三两步便超过凌采薇，站到她面前。他抖开信举到凌采薇面前：“自己看！”
凌采薇不耐烦的扫了一眼上面的字，突然像受到惊吓般怔怔的呆愣在原地。
她轻咬下唇，颤抖着双手接过信笺，快速的浏览着上面的文字。随着信中最后一字读完，凌采薇的眼泪终于跌落，脸色苍白，唇无颜色。
秦无涯看着她，心中不忍，本想安慰她，话说出口又变了味道：“看明白了？不用我再解释一遍吧！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讨伐南荣烈了？”
凌采薇蓄满泪水的双眸凶恶地瞪了他一眼。
“不用你管！”
“好，把信给我！”秦无涯从她手中夺过信笺，装回信封，又小心揣进怀里。
“回宫，先给我母后开方子，我给你安排在偏殿，你暂时住在这里别回去了。”
“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我还有些东西未拿来，我想亲自取回来，今天你送我回去，明天再派人来接我。我跑不了。”凌采薇低头。
秦无涯笑道：“我从来不担心你会跑掉。有这封信和铜环，你也不会离开我，不是吗？”说完，他仰天大笑。
凌采薇面无表情看着眼前之人，不知是时光打磨了人心，还是人心在时光中不再如初。
“长恨人心不如水。”
秦无涯表情微僵，片刻便好整以暇的看着凌采薇：“人心本就险恶。不然你凌家怎么会被灭门！是你太天真了。如果想在宫里生存下去，你最好学会看透人心，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能保全自己。”
凌采薇无奈，想要做最后的挣扎：“秦无涯，我们做个交换如何？”

第212章 送女入宫
秦无涯面无表情：“告诉你，不管交换什么我都不会同意！我们之间你只能听我的！”
他转身向皇后的宫殿走去，凌采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起一种毒药。
凌采薇回到宫里，皇后已经小憩后醒来，宫女送上太医配治的药丸要服侍皇后服下。这些药的成分凌采薇还没来得及分析，她总觉得这些药有问题，便拦了下来。昨晚的药丸她也带回去给渔叟查看，今晚她回去的原因之一也是想要知道那个药丸的香气从何而来。
凌采薇正与皇后闲谈，秦无涯斜靠在美人榻上捏葡萄吃，眼睛时不时的瞟向凌采薇这边，周身戾气已然不见。
皇后坐在他旁边，与凌采薇说两句话，便去摸一下他的头或者脸，宠溺之情毫不遮掩。
秦无涯并不躲避这份亲昵，像个孩子一样接受着母爱。
凌采薇看得心酸，不由想念起自己的娘亲。
这时，宫女进来通报，岳相的夫人携女儿来给皇后请安。
秦无涯与凌采薇同时皱眉。
岳相的夫人是一品诰命夫人，待字闺阁时便与皇后有姐妹情谊，经常到宫中来陪皇后聊天。不过，她很少带女儿来，今天可是例外。
岳相的女儿不就是岳凤！凌采薇意外会在这里遇到她。少女节发生的种种和这个女子脱不了干系，她最讨厌这种阴奉阳违之人，不想与之浪费半点时间，便站起身向皇后告辞。
谁知皇后却不同意，急切挽留凌采薇留下来。这时候岳家母女已经在宫女的带领下跨进厅里，进了东暖阁。
东暖阁的窗户是琉璃的，阳光照进来整个屋子十分明亮。窗台处养了几盆稀有的兰花和品种高贵的秋菊。所以皇后白天就爱待在东暖阁里。
岳夫人带着女儿岳凤进来，一脸忧虑的向皇后行礼。秦无涯坐在榻上把葡萄一个一个捏爆，弄得满手果汁。
岳夫人看到梦梁王果然在皇后寝宫，顿时心花怒放，脸上仍旧不动声色的露着愁容，眼风扫了身边的岳凤一眼，忙给秦无涯行礼。
岳凤孱弱的身子，弱柳扶风，盈盈拜下，让人不禁觉得要倒下一般。秦无涯丢下手中捏烂的葡萄，难得露出笑颜。他懒懒看了眼对面的凌采薇，抬手指着她说：“这是本王……”
“民女凌采薇，是梦梁王请来为皇后诊病的大夫。”凌采薇行礼，及时拦住秦无涯后面的话。不管他说些什么，她觉得都不会是她想听的。
秦无涯无所谓的笑笑，又百无聊赖的坐下来捏葡萄。
皇后当着众人夸奖凌采薇的医术。岳夫人今天来就是打着探望皇后的幌子，见皇后如此赏识眼前这个相貌出众的少女，心中虽不是滋味，却也陪着应和着。
凌采薇和岳凤对视一眼，各自给了对方一个完美无缺的微笑，二人心照不宣的装作不认识。
有时候，遇到看不惯的人，连应酬的心思都懒得动。
凌采薇听着岳夫人坐在上首对皇后喧寒问暖，时不时的提起两人闺中之事，便是一阵感慨。她是个八面玲珑的人，这边和皇后聊天，还不时的照顾秦无涯的感受，把他扯进话题让他不觉得无聊。
当然，因着皇后的面子，凌采薇也受这位岳夫人眷顾，时不时的要回答她一两个问题，如果不是有岳凤的原因，凌采薇可能会喜欢上这位岳夫人，她的左右逢源不露痕迹，与她交谈让人觉得十分舒服。
凌采薇很奇怪，为什么秦无涯要赖在这儿，一屋子的女人拉家常，他竟然听得津津有味。偶尔还会突然问岳夫人几句关于岳府的事，都是围绕着岳相。
岳夫人忙于应付皇后，又要察言观色，冷不丁被秦无涯抛出的问题打住了话头，便想也未想的道出了实情。
凌采薇听了半天，听明白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岳夫人的来意。她绕了很大一个圈子竟然是给自己的女儿作媒。相中的女婿便是眼前似乎心不在焉坐在那儿的皇后的乖儿子。
当然，皇后也是个打太极的高手，任岳夫人如何绕，皇后就是不上钩，最后竟然提起中秋节要举行的选妃，硬生生的拉过凌采薇和岳凤的手，希望她们都要参加。
当着秦无涯的面提这个话题，按理说女孩都会害羞，然而，凌采薇面无表情低垂了眼眸，而岳凤却低头望着角落里那只睡在蒲团上的白猫发呆。
岳夫人何等聪明，她们家的女儿得了怪病后门当户对的人家，都敬而远之。那些比相府门第差许多的人家，岳相又看不上，觉得贬低了相府，委屈了女儿。
女儿节比赛岳相本不同意岳凤参加，但这丫头以死相逼，才勉为其难同意。原想着以她相府千金的资质，女儿节魁首定然不会旁落，到时候女儿抛个绣球，谁家的公子接了去，正好给相府一个台阶下，外人都明白是天意，即使门不当户不对岳府也有能力让此人飞黄腾达。
谁知，岳凤遇到强劲的对手，比赛停在决赛环节，女儿的婚事又悬了起来。当母亲的怎么能不着急。
岳夫人整日吃不好、睡不着琢磨女儿的婚事，最后与岳相商量送女儿进宫，作个侧妃便心满意足。所以，今天她趁傍晚，皇后休息的有精神了才来拜见。
岳凤死活不想来，是被岳夫人生拉硬拽来的。她希望皇后喜欢上自己的女儿，留在宫里怎么也比老在家里要好。毕竟岳凤小时候常常得到皇后的夸奖。
可惜，皇后似乎更喜欢坐在她旁边的那个女大夫，岳夫人心中不悦，却也不敢说什么。
期望落空，聊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告辞离开。
岳凤自始至终都是淡淡的，不曾看秦无涯一眼。好像这些事与她无关一样。凌采薇甚至怀疑少女节的事根本与好无关。
送走岳家母女，凌采薇看着已经净了手，靠在榻上看书的秦无涯一眼，更觉他的可怕。
她看穿的第二件事便是秦无涯的良苦用心。看似无意的问话，其实全是关于岳相的私密之事。
他三言两语就把岳相这些日子和谁来往密切，前几日突然病假的真正原因摸了个一清二楚。
难怪她听渔叟让她小心秦无涯，论城府论手腕她果然不是他的对手。
凌采薇兀自出神，听得门外有人通报铁血阁二当家求见梦梁王。
“是古涛来！他怎么来了？”凌采薇心中纳罕。

第213章 不听话毒哑你！
秦无涯起身迎了出去。
“你来干什么？”
“我想来就来，还需要你批准？”
凌采薇听外面两人一问一答的，关系果然熟络。
她记起初识古涛来时，他指着自己非要带回秦国，扬言有人出了大价钱要找她。看来，这个人就是秦无涯。
她想起他手里的那封信，有些黯然。不过，她并不后悔。
两个男人说着话进了暖阁，古涛来扫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凌采薇，一头扎进皇后怀里：“姑姑，姑姑。”声音带着哭腔。
凌采薇一愣，怎么这臭小子原来还是皇亲国戚？难怪平时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喜欢到处惹事生非，藏的还挺深。
“小来子，是不是又在外面惹祸了？”皇后摸摸他的头，眼露柔光。
可见这小子经常从外面惹了祸回来让他位高权重的姑姑帮他平事。
古涛来不知怎么挤兑出两颗金豆子，欲滴未滴的挂在眼角，故意给皇后看。秦无涯对他这些伎俩了然于心，根本不屑看他。
“侄儿在外面办事刚回城，听说姑姑昨晚晕倒，便心急如焚的赶回来探望姑姑。姑姑你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几块精巧的糕点。
“侄儿特意给您买的，新出炉的桂花饼。”
“福记老字号！”皇后见了果然笑逐颜开。
她捏起一块咬了一口，回味了一瞬，点点头：“还是小时候的味道。真香。小来子真乖。”
“爹爹曾经嘱咐过侄儿，说姑姑最爱吃的就是福记的桂花糕，让我每年桂花开时买来孝敬您，虽说宫里什么珍馐美味都有，但是这种味道他们是做不出来的。”
皇后听他说完，眼角有些湿润：“哥哥他，哎，命薄。他是最疼我的。”
“姑姑别伤心，您不是还有我呢？”古涛来从怀里掏出块帕子也不知干不干净就给皇后擦眼泪。
“你行了！每次来都把母后惹哭。是不是找打？”
“你惹姑姑生气时还少？前几年你在外面，她急得天天掉眼泪，还不是我陪着？找打也是先打你！”古涛来一句不让，坐在皇后身边冲着看得有些目瞪口呆的凌采薇挤了挤眼睛。
凌采薇分明感觉到他在显摆秦无涯在他面前的无可奈何。
果然，她微微侧头偷瞄了秦无涯一眼，他正黑着脸，一脸鄙夷的瞪着古涛来。
凌采薇暗笑，原来他也有无可奈何之人！
古涛来耍完了活宝，用手一指凌采薇：“姑姑，我要带我师父姐姐走。”
显然，皇后早就知道了凌采薇和古涛来的关系，并不惊讶。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头：“你今晚来不就是想跟姑姑要人的？那点小心思还能骗过本宫？”
古涛来被人戳穿他的鬼主意不是一次两次，凌采薇从来没见他尴尬过。
她到是很佩服他这种厚脸皮无人能敌的功夫。
“哈哈哈哈。”他爽快的大笑，走到凌采薇身边，跟皇后撒娇：“姑姑今天一定要放我师父姐姐回去，我阁里有个兄弟执行任务中了毒，别的大夫都干瞪眼救不了，就她有这本事。那个兄弟和我可是亲如手足，一直在阁里帮我，还记得那一年……”古涛来大有展开话题，回忆往事的架势。
皇后及时打住，她知道这个侄儿是个话痨，不拦住他，他能上天入地，把他小时候光屁股混泥摔破锅的事讲成英雄的事迹，每次还都不带重样，故事情节一次比一次离奇。所以，她必须先答应他，不然，她就是给自己的耳朵找病。
“本宫同意。你那兄弟亟需救命，快带凌姑娘回去吧。姑姑以后再听你们之间的兄弟友谊。”
站在屋里伺候的宫女们都暗暗舒了口气，对皇后的英明决断致以崇敬的目光。这小少爷以前几乎长在宫里，他经常逮着她们讲故事，还非要逼她们复述。可恨的是，他经常把一个故事讲几个结局，常常害她们挨罚。
她们都怵他，又不敢跟皇后告状，只好在心里盼着，恨不得他早早出宫自立门户。
也算是机缘巧合，不知怎地在外面玩了半个月便拜了一个神僧为师，跟着他出了宫离开秦国，虽然时不时的还会回来祸害人，毕竟比以前好了很多。
这几个宫女最怕他回来，最盼着梦梁王回来。
这世人见过梦梁王的女子有几个不想嫁给他。
凌采薇没领教过徒弟古涛来这种话痨般的折磨，因为她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不听话毒哑你”！古涛来深知师父姐姐的手段，为了能在别人面前畅所欲言，荼毒他人，他一般在凌采薇面前都是惜字如金的。
凌采薇跟着古涛来顺利出宫，虽然秦无涯没有阻拦，但他的目光却阴鸷的让人觉得可怕。
想到明天还要回来面对他，她突然觉得很颓然。
古涛来扶她上了马车，自己也坐好，双手扶膝，故意作出欲言又止的样子给凌采薇看。
“怎么小古？到底是谁中毒？你也学了些我的医术，救不了吗？”
古涛来眨巴几下眼睛，思量一瞬，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师父姐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你听了可别动怒，动怒也没关系，可千万要控制住情绪，别随便用毒。我，我，我可没得真传，死了你就没有传人了。”
凌采薇好笑的扫了眼面前精灵古怪的徒弟，点点头算是应了。
“问吧。”
“不要反悔！”
“不反悔。”
“千万不能用毒！”
“不用毒！”
“万一你不小心没管住自己怎么办？”
“说不说？信不信毒哑你？”凌采薇故意绷起脸。
古涛来没有一丝停顿像倒豆子一样把想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我一直想知道师父姐姐到底喜欢谁？是太子南荣烈还是我表哥秦无涯？或者是你曾经让我营救的胖子麒？还是那个混蛋燕飞缨？我听燕混蛋提过，你有个师父叫墨尘烟，已经失踪一段时间，好像对师父姐姐也特别好。师父姐姐，你到底喜欢哪一个？徒儿，徒儿想知道。”
“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关系大着了！如果你喜欢太子，那以后他就是大了我一辈，这不划算。如果你喜欢我表哥，道理一样，也不划算。不过，你千万不能喜欢燕飞缨，这几个人里我最讨厌他。千万不能让这孙子比我大一辈！”
“师父姐姐，你到底喜欢哪个？”

第214章 改命
马车飞奔在夜色中，秋雨悄然而至，细密的雨点落在车顶淅淅沥沥的如情人间的私语。
古涛来的问题如一把程亮的钥匙，突然打开凌采薇尘封已久落满灰尘的欲望，她思绪如飞，沉浸在那一年的那场大雨中，惊觉命运诡谲。
一切都因雪貂而起。
她玩心大起，看到雪貂被母狼勾引跑了，不顾一切跟着追出去，迷失在大漠三天三夜，被家人找回时，仍是昏迷状态。她忘记了那三天发生的事，仿佛那三天从来没在她的生命中存在过。
不过，找回她之后爹娘便因为要不要让她学武发生了分歧。平时都极少红脸的一对夫妻，因为女儿陷入冷战。
凌采薇感觉到气氛紧张，一时收了玩性，乖乖跟在大哥屁股后面，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十分懂得收敛的好处。
大漠那一年也是奇怪，竟然连着两天下起瓢泼大雨，大漠的老百姓和驻扎在边界的官兵欢喜的跑到雨里手舞足蹈，用各种器皿盛放雨水。
凌采薇从小在大漠长大，很少见到下这么大的雨，她兴奋的像头小鹿，屋里再也关不住她，想了个法子偷偷跑出去找胖子麒玩。
有一个怪人恰好冒雨前来，驻足在凌府的侧门。他头上只戴了顶箬笠，全身湿透。见到凌采薇鬼鬼祟祟的出来，他摘了箬笠，几步上前，扑通跪在凌采薇面前。
“你、你、你这人怎么回事？”凌采薇不知发生何事，一时无措。
她刚刚在屋里被大哥抓着背诗，幸好燕飞缨跑来找大哥玩，她才得已脱身。临走时燕飞缨讥讽了她几句，说她脑子不灵光一首诗能背一年。
凌采薇也没手下留情，临出门时故意在燕飞缨面前装作要摔倒，果然那厮及时上前扶她。凌采薇趁机把毒抹到他身上，还装作对自己在他面前出丑很难为情的样子退出房间。
出了门口，她就疯跑出来。因为马上燕飞缨身上的奇痒就会提醒他，他又中了她的招，一定会跟过来追杀她。
所以，凌采薇一刻都不想停留。慢一步就是被抓的下场，她最讨厌被人逼着道歉。
可是眼前跪着的男人她又不得不理，因为，他竟然膝行上前，拦住她的去路。嘴里说着一堆她听不懂的话。
凌采薇想扶他起来，突然警惕心占了上风。燕飞缨不就是这样被自己算计的？万一眼前之人是个坏人呢？
胖子麒说了大漠突然来了批带箬笠的怪人，见到小女孩就抓着跑。
“就像你这么大的女孩，你最好小心点别出将军府。”
凌采薇以为胖子麒是受了她娘亲的蛊惑，配合着她们来吓唬她，防止她乱跑。大漠边城多大点地方，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谁不认识？难道就因为去大漠深处玩了几天，边城就变了？有爹在，坏人不敢来！
凌采薇对胖子麒的警告呲之以鼻，可是今天刚一出门，她便遇到了戴箬笠的怪人，而且这怪人竟然摘了箬笠跪在地上跟她行礼，也没见对方想要抓她？
虽然她听不懂他的话，但是她却突然觉得这些方言很亲切，像是从小便听过一般。
那人一身湿衣服贴在身上，雨水从脸上划过，凌采薇瞧见他额角有一道疤痕，像虫子一样趴在那儿。不狰狞却有些可怜。
那人眼睛格外明亮，热切的看着她。她还从未见过有谁的眼睛如他一样仿佛是照亮黑暗的夜明珠。
就是这双眼睛让她动了恻隐之心，她一手撑伞，一手伸出去扶他。
雨水打在凌采薇的花伞上，胖子麒送给她的礼物，她一直没机会用，今天难得下雨，她举在头顶竟然觉得这把破伞如此沉重。
眼前之人冲着她微笑，笑容慢慢扩散，随即变得模糊。
“你疯了？这种事怎么能乱来？”
“我必须给她改命！”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难道没算出来，她命中有煞，会影响我们！”
“那是桃花劫，劫数你懂吗？你硬给她改了会遭天谴。”
“我不怕。”
“我他。妈担心的是她不是你！”
“是劫就是煞，必须挡了！”
对话戛然而止。
有个苍老的声音说道：“命中注定的劫数，你在这里改了，它也会在别处出现。这点道理都不懂吗？我教你们的东西都用来做些投机取巧的事，那我们的大事何时能成？”
“可是，我给她卜卦发现她命中不仅有天孤还有活桃花，这、这、这种命不改，怎么能助我们完成大业？”一直嚷嚷着要给凌采薇改命的人气急败坏。
苍老的声音喝斥道：“闭嘴！她的命也是你我可以窥探的？你卜她的命是不是不想要自己的小命？”
声音消失了，所有的争吵随着凌采薇睁开眼的刹那儿消失。
她躺在自己的床上，娘亲坐在她床边，爹爹背对着她，负手站在窗前。
她觉得恍惚，一时不知自己身在梦中还是已经醒来。
那一段对话清晰印入她的脑海中，字字清晰。难道刚才是她在做梦？她突然想起些什么，猛的坐起身：“娘亲，雨停了吗？有个人……”
她小心的瞅了一眼她爹爹的背影，压低声音说道：“有个人在雨中给我跪下，嘴里学说着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我、我怎么在床上？娘亲？”
林若仙笑着摸摸她的头，把她的碎发整理一下：“傻孩子，你淋了雨发高烧烧糊涂了。你小小年纪怎么会有人给你跪下？”
“可是，那人戴了箬笠，胖子麒说过戴箬笠的人在大漠专抓像我这般大小的女孩！”
“那是胖子麒胡说。如果真这样，你爹早把他们抓起来了。”
“可是，那人的眼睛，我记得那人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夺目。”
“兴许是做梦！”林若仙把她按在床上，摸摸她的头，让她继续休息。
“我听到有人说要给我改命！”凌采薇猛然想起这个细节脱口而出。
林若仙如同受到惊吓，忙用手堵住了女儿的嘴。
“不许乱说。”
凌风回过头，看了眼女儿，又看了看林若仙，什么也没说出了房间。
凌采薇用被子蒙住头，黑暗让她仿佛又回到梦中的情景。
仿佛有三个神秘人围在她身边，在讨论她的命数。

第215章 你是谁的天下无双
林若仙把被子拉下来，露出凌采薇的小脑袋，她轻轻擦掉女儿头上的汗珠，手指在她吹弹可破的面颊上轻抚，如同把玩一件自己心爱的瓷器。可是，这件瓷器一旦脱离她的保护很容易被人打碎。这种忐忑不安，让林若仙心神不宁。
“都怪娘不好，把你养的这么野，一点女孩的样子都没有。将来谁敢娶你！”
凌采薇噘起小嘴：“我才不嫁人。守你们一辈子。”
“女孩子大了总要嫁人，留不住。娘只希望你能遇到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只愿在他眼里你是他的‘天下无双’！”
凌采薇想了一瞬问道：“那娘亲是爹爹的‘天下无双’吗？”
林若仙停顿了片刻，缓缓说道：“也许是吧！”
“那我将来也要找像爹爹一样的相公，我要做他的‘天下无双’！”
……
“天下无双。”凌采薇喃喃出口，儿时的戏言却如咒语烙进心里，一遍一遍的暗示着她想要的归宿。可是，她又何尝不明白，一生一世一双人往往是女子的美好期望，很少有男子愿意成全。
古涛来的提问让一直想要逃避的凌采薇第一次正视问题。渔叟曾经说过，你命运多舛，但好在你天性坚韧不肯屈服，所以，一定会苦尽甘来。不过，出现在你身边的男子是福也是劫，不要轻易交付终身。
“师父姐姐是不是可选择的人太多，考虑这么久？”古涛来打趣她。
凌采薇敲了小古的脑门子一下：“别废话。好奇害死猫，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老实当你的小徒弟。师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
古涛来顿时摆出副恹恹的模样，以期博得凌采薇的同情。
他和燕飞缨打了赌。燕飞缨说只要他能套出小野菜心里喜欢谁，他就当着众人的面跟古涛来道歉。古涛来说那不行，至少要叫我一声爷爷。燕飞缨料定小野菜什么都不会告诉他，这声“爷爷”完全是他自己的意。淫，索性答应了。
古涛来却当真，连夜就去宫里接人，想问出个所以然。奈何凌采薇根本不想搭理他。闭着眼睛在马车上想事情。
很快，马车停在他们居住的宅邸，侍从打了伞过来迎接，凌采薇下车直接去找渔叟。
古涛来怕被燕飞缨追问，一溜烟跑回自己屋里插上门销。灯都没敢开，摸着黑钻进被窝里。
凌采薇进了渔叟的屋子，他老人家正坐在窗边自己与自己对弈。
“回来了？”渔叟抬头看了凌采薇一眼，示意她坐在对面。手中举着的黑棋迟迟未落。
“丫头脸色不好，受了气？”渔叟问道。
凌采薇扫了眼棋盘，黑棋落于败势，被白棋逼到角落。如同此刻她的处境。
“有求于人不得不放低姿态。”凌采薇不禁生出感悟。
渔叟落子，笑道：“丫头有长进，懂得进退的道理了。不过，你只要每一步谨慎落子，一盘坏棋也可以扭转乾坤。有求于人也可以变成人求于你！”
凌采薇盯着黑子落下的地方，果然看似委屈求全，但布局却是放眼整个大局，有扳回之势。
“这个可不可以变成‘人求于我’的资本？”她从身上掏出一瓶小药丸递给渔叟。
渔叟接过闻了闻：“和昨天那粒略有不同，夹杂了一些克制蛊虫的稀缺药粉。”他用手指把药丸碾成齑粉，放在鼻尖仔细嗅着。
“给我你头上的银簪。”他手伸向凌采薇。凌采薇立即取下头上的簪子递给他。
渔叟靠近桌上的烛火，仔细的用簪尖拨弄药粉。
“去拿壶烈酒，里面放上枯灵草。”
凌采薇立即去准备，片刻功夫把酒端了来，放在桌上。
渔叟把齑粉放进酒壶，褐色粉未慢慢扩散，沉入壶底。
渔叟把酒壶晃了晃，递给凌采薇，她低头看去，上面还飘浮着星点粉未，却不是褐色，而是紫色。为什么只有这紫色的部分沉下去又浮了上来？
凌采薇沉思片刻，突然明白了似的说道：“紫瞳虫？”
渔叟颔首不语。用银簪挑起一些紫瞳虫放在烛下。
半天才道：“紫瞳虫遇烈酒与枯灵草才会真死，露出本真颜色。有人用药物让它人假死，混进药丸里。如果它们进入人体内，嗅到蛊虫的味道便会立即活过来，寻找蛊虫寄生在它身上。”
凌采薇看着那星点紫色觉得有些毛骨悚然：“是什么人这么可怕，费劲心机，只为了杀皇后？”她脑海中又浮现皇后的样子，温婉大气，一国之母的风度让人见了便心悦诚服，如今病入膏肓，令人惋惜。
“此人不是杀她，是在救她！”
“救她？”
“紫瞳虫依附在蛊虫身上会蚕食它的功力，让它减少对宿主身体的破坏。”
凌采薇不解：“既然此人想要救她，为什么不用治本的办法？我曾看过一本失传已久的孤本，上面有记载紫瞳虫如果进入血液，对人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是人体内没有蛊虫，有了蛊虫自然不一样。有人想让她死，却又不急于她死。这是一种最折磨人的死法。不知这秦国皇后是得罪了谁，竟然用这般阴毒手段。不过，也好，这样反而成全了丫头你。”渔叟掏出帕子擦干净银簪还给凌采薇。
“师叔祖是想让我查真凶，与秦无涯交换条件？”凌采薇眼前一亮。
相处一天，凌采薇早已瞧出秦无涯对母亲的依恋，如果她有救皇后的办法，用来与秦无涯交换铜环的秘密，她猜他一定会慎重考虑这笔交易。
渔叟颇为满意的看着她，笑道：“你不是一直不想嫁吗他？总不能终身大事上都委屈了你。你父母地下有知，梦里也会来骂我这个老不朽的。”
凌采薇脸一红，低下头，不好意思的嗫嚅道：“我不嫁人！”
突然，她眼前闪过白天秦无涯给她看的那封信，心里顿时灰暗。
她低着头，渔叟看不见她的表情，以为是小女儿家害羞，转了话题：“皇后一事从太医院查起是捷径，但是，容易打草惊蛇，你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入手。”
凌采薇抬头，沉思道：“秦无涯这么聪明，这件事也查了很久，我想太医院的人一定都是他自己人。也许问题出在草药上。”
渔叟大笑，这丫头是真聪明。一点就透，比她娘还强上几分。如果若仙有她女儿的果绝也许今天还活在这个世人。
“你也累了，回房吧。你是不想嫁人，可是你房里一直有个等着娶你的人，谁都赶不走！”

第216章 终于找到雨梦
秋雨未停，凌采薇退出渔叟房间，门外等候的仆人撑起一把大伞，举过她的头顶。
她慢慢向居住的园子走去。
身材高大的仆人身披蓑衣，头戴箬笠，一手打伞一手提着防风灯走在凌采薇身侧。
凌采薇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抿起嘴角，慢慢走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才只顾得和师叔祖研究蛊虫，忘记了跟他提岳凤的事。凌采薇发现岳凤今天坐在皇后的暖阁心事重重，完全不配合岳夫人猎婿的计划，一副置身事外的感觉。她不明白这个女子想要什么？
一个已经准备皈依佛门的人是什么原因又让她贪恋红尘，起了争夺之心？甚至为此不惜起歹念想要置人于死地？她有些想不通。
如果岳凤只是想要破除人们加诸在她身上的鄙夷和屈辱，那完全可以像她母亲一样讨好秦无涯，在他身上押宝。虽然是侧室，可是一旦秦无涯登基，那么她将是秦国后宫的妃子，以她的手段和她岳家的地位，她在后宫的位置只会高不会低。
为什么眼前这条路她不走，偏偏费劲心思争夺少女节第一名？以她的状况，她抛的绣球未必有与之门当户对的人会接！难道她想不到这些吗？
“这世上只有两件事，一件事是你能解决的，一件事是你无能为力不能解决的。能解决的事情你不用愁，不能解决的事情愁了也是白愁。所以，不要钻牛角尖。”提灯打伞的人突然开口说话。
凌采薇停下脚步，抬头看他：“照你的说法，所有的复杂都简单了。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之间应该是第二两种，你应该什么都不用想，直接回南国。”
南荣烈黑着脸，瞪她。还好，下雨天他又戴着箬笠，凌采薇只觉得她话一出口，便被眼前之人散发出的凛冽之气笼罩。
她知道他已经做的很好，一直以来都是她要求的太多。对一个普通男子要求做他的“独一无二”都不一定可以实现，何况她要跟一个太子讨一份这样的承诺，旁人眼中的她一定是个疯子。
人可以有所求，可是，这世人的“所求”有几个能如愿？她也是最近才想明白这一点，渐渐放下心中执念，强迫自己不去怨恨他。
她放软了语气，问他：“下雨天跑来干什么？”
南荣烈把防风灯放到打伞的那只手里，空出一只手拉过她的手：“薇儿，我找到雨梦了！”
“她在哪儿？”凌采薇反抓住他的胳膊，着急的问他。她和雨梦分开已经有两年，阎五行抓走她后，雨梦到处去找她，所有人都未再见过她。
采薇知雨梦喜静，向来独来独往，虽然想念她，却不知到哪里找她，听到南荣烈有了雨梦的下落，她欣喜若狂。
“走，快带我去见她。”她拽着他的胳膊突然觉得动作过于亲昵，又松了手，改为拉住他的袖子。
“快点，我要见雨梦姐。”
南荣烈拦住她：“等一下，你先别激动。听我把话说完。”
他的眼神闪躲着凌采薇的目光，她突然心中有种不好的念头。
“雨梦怎么了？”她听到自己的尾音发颤。
南荣烈把伞往她头顶挪了挪：“铁血阁找到雨梦时，她已经身受重伤昏迷不醒。现在人在分舵，你见到她，千万别激动。”
“带我去。”
“快啊！”
凌采薇转身向院门跑去，雨点打在她脸上，冰冷入骨，冻得她身体打颤。
南荣烈丢下手中防风灯和雨伞，追了出去。
“进去吧。”站在雨梦的房间门外，凌采薇驻足不敢上前。她很害怕，害怕看到她不想见到的一幕。
南荣烈推开门，推凌采薇进去。
扑鼻而来的是阵阵浓郁的药香，仔细闻会发现药香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凌采薇皱眉，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
“血续膏？你们给她用了血续膏？”凌采薇不可置信的看着南荣烈，南荣烈也看着她。
“是的。没有办法的办法。”他无奈的说。
凌采薇的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血续膏是武林至宝，有起死回生之效。武林中现存的只有两块。相传蚩神未战死前，曾经亲手配制了三块。有一块蚩神拿来救一个对他十分重要的人，另外两块连同配制秘方交给蚩神的族人。
凌采薇曾听娘亲讲过血续膏的神奇之术。据说，血续膏最重要的成分不是那些稀世草药，而是蚩神的血。
不过，这块药只对将死之人有效。唯一遗憾是药有副作用。
南荣烈给雨梦服用了血续膏，明摆着雨梦的伤势不容乐观，她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以血续膏的金贵，它都可以当作镇阁之宝了。
南荣烈竟然舍得拿出来给雨梦救命，让她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
“谢谢你。”
“傻瓜，我们之间不许你提谢字。”南荣烈以指用帕，沾去她脸上的泪痕。
“去看看她。”
凌采薇颔首，平缓了下情绪走进屋里。
走过厅堂，迈进卧室，刘一手守在床边打瞌睡。见来人了，睁开惺忪的眼睛忙站起身来。
南荣烈解释道：“你那会儿在宫里，我就擅自作主把人救了。”
“虽然服了血续膏，可是仍然没有反应。不知是不是药引不对？还是膏是赝品！”南荣烈瞪了刘一手一眼，他立即闭嘴。
凌采薇屏息注视着不远处躺在床上的人，她本来就瘦，现在看上去，更是薄薄的让人怜惜。
凌采薇每走一步就越能感觉到雨梦周身围绕着的死亡气息。
她的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薄唇紧抿泛着青紫色。曾经美丽的双目如今紧闭，长长的睫毛没有一丝颤动。
一头青丝垂在枕上，趁得她更加憔悴，没有生机。
凌采薇扑通跪在她床边，用手轻抚她的几乎没有温度的面颊。
“你冷吗？”凌采薇把和伸进被子去摸雨梦的手，同样是一阵冰冷。
她把雨梦的手捧在她的双手中，使劲的攥着，想要把自己的体温度给她。
“雨梦姐，你快醒醒，薇儿来了。你不是答应我要保护我一辈子吗？你快睁开眼看看我，看我一眼也好。雨梦姐，你要信守诺言，不能骗我。你快点醒过来。你吃了血续膏，一定会好起来的。”

第217章 同榻而眠
不管凌采薇怎么呼唤，床上的人没有丝毫回应。仿佛沉入了千年的梦境，雨梦再也不肯睁开眼睛。
凌采薇经历了太多亲人从身边消失，她害怕“失去”的感觉。这世上能让她认作亲人的已经没有几个，她格外珍惜这份亲情，恐惧雨梦突然离开。
她把雨梦冰冷的手贴到她脸上，眼泪簌簌落下。
突然，她像发现什么似的，把手搭在她的脉上，追寻着她体内微弱的气息。她轻咬下唇，沉思半天，摸出雨梦的另一只手继续号脉，半晌，南荣烈瞧见凌采薇破涕为笑，眼泪又串串滚落。
“她怎样了？”南荣烈见她神情不似先前痛苦，猜到雨梦可能有救。他看了看刘一手，一旁伫立的刘神医立即上前为雨梦把脉。
镇定下来的凌采薇掰开雨梦靠近床内的那只手，拽出一截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上面还沾着点点血迹。
凌采薇的头“嗡”地炸开，眼前闪过雪貂叮叮当举起两只前爪，把头谄媚的放在南荣烈腿上的样子。
它晃着小脑袋讨好的盯着他手中的鸡腿，微张着嘴，口水几乎滴到南荣烈腿上。那条毛茸茸的尾巴扫在地上，模样惹人怜爱。
她的手颤抖着，紧紧攥住这条断尾，难过的闭上眼睛。
“发现雨梦时，她手里就攥着……这个。也许这不是叮叮当的。”凌采薇睁开眼瞪着南荣烈，他改口道，“或许它没事。你别难过，等雨梦醒过来就知道答案了。老刘，血续膏你到底会不会用？怎么都三个时辰了还不见人醒过来？”
叮叮当不知死活，他心里同样不好受。凌采薇已经为雨梦神伤，他不想她再为雪貂难过。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把刘一手拖到风口浪尖。
刘一手是南国先皇后托孤重臣，看着南荣烈长大，有着长辈对晚辈的溺爱，虽然他嘴上总是不饶人，对于南荣烈那些捉弄人的伎俩常常呲之以鼻，但实际上只要南荣烈提出什么要求，不管多荒唐，刘一手都会不留余力的配合。
血续膏是铁血阁前任阁主得来的宝物，南荣烈把其中一块交予刘一手保管，希望他能研究出这种神药的配方。
刘一手小心翼翼切下一小角膏脂专门用来研究其成分。今天给雨梦服下的这块血续膏便是有残缺的这块。
也许是她命不该绝，如果不是这块血续膏为她续命，估计她早就气绝身亡。可能是因为少了一角的缘故，血续膏并不像书中记载的那样立即让她苏醒，所幸她的脉搏跳得越来越有力。
凌采薇听刘一手解释了一遍，心里稍安。
她瞧着床上面无血色的雨梦，心如刀绞。
“能查出是何人伤了她吗？”是谁有如此深仇大恨要致她于死地？凌采薇年幼时家人被杀她无能为力，如今，她要用一身武功和毒术保护她在乎的人。至少别人在伤害他们时，她先挡在前面。
南荣烈安抚她：“正在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天马上亮了，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明天宫里那边你怎么回复？想好了吗？”
凌采薇摇摇头：“我想留下来多陪她一会儿。离天亮还有不到两个时辰，容我考虑下应对办法！”
南荣烈知道劝她也是徒劳，她不会听，便带着刘一手离开了。
凌采薇趴在雨梦身边，想起小时候也是雨天，外面电闪雷鸣，娘亲与爹外出没人陪她，她一个人躺在床上很害怕，被子蒙头又不敢睡。贴身的小丫鬟比她还胆小，不知跑去哪里，正当她被雷声吓得胆寒时，雨梦钻进她的被子里。搂着她，安抚她，给她讲故事。
凌采薇觉得那一刻很踏实，姐妹两个头挨着头躺在一起，雨梦给她哼着一首歌谣，她慢慢有了困意，握着雨梦的手睡着了。
她爬到床里，轻轻掀开被子躺在雨梦身边，握着她的手，也轻轻的哼唱起那首歌谣。
雨梦，你一定要坚强，快点好起来。
天亮的时候，南荣烈来看凌采薇，发现她已经走了。桌上留下一张纸：帮我照顾她。
凌采薇收拾好要带的东西，随着秦无涯派来的玉辇又一次入了秦宫。
南荣烈坐在马上远远看着，不知他的赌注结果如何？
皇后居住的宫殿名朝云殿，秦无涯早早陪着他母后守在殿内等凌采薇。凌采薇给二人请安寒暄几句后，避开秦无涯的目光，开始给皇后把脉，一个宫女递上一杯热茶，扫了凌采薇一眼。
凌采薇的余光瞥见那个宫女端茶的手似乎轻微抖了一下。
凌采薇抬头看了眼又斜躺在榻上的秦无涯，他的目光正好从那个递茶的宫女身上移开。
两人心照不宣。
她写了张药方，递给皇后娘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民女分三个阶段为您调理的身体。这是第一阶段的药方，请娘娘过目。”
古皇后拿着方子瞧了两眼便递给上茶的宫女：“雪莲，你去太医院取药。”
叫雪莲的宫女恭敬的双手接过药方，退了出去。
“凌姑娘，本宫到底是什么病？吃了十多年的药了，一直都是治标不治本，不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母后，你就是身子太弱，才总爱生病。后宫的事繁杂，有些事交给其他人去做就行，不用亲力亲为。操心太多容易伤神。伤神了哪里有不病的？”秦无涯坐起身劝他母后。
凌采薇接过话头说道：“如果娘娘能够静心休养，假以时日一定可以康复。娘娘不要劳心才是。”
一顿安抚，古皇后不管信与不信，总算是不再追问病情。
秦无涯借口带凌采薇去太医院寻些对症的好药，两人出了朝云殿。走出没多远，秦无涯便问她：“你怀疑那个宫女？”
凌采薇反问：“你不是也怀疑吗？”
“哼！这秦宫里本王谁都不信任。人人都有可能！”
“你知道秦宫里何人会蛊术？”
“正在暗中调查。父皇那几个争宠的妃子有两人都是北疆人。”
凌采薇嗤笑：“谁说北疆人就会蛊术？就因为那边蛊术盛行你就要给别人乱扣帽子？”
秦无涯轻蔑的瞪她：“据我所知，会蛊术的都是北疆人。”
凌采薇暗笑：本姑娘也会，而且，今天就要给你试试。

第218章 最毒妇人心
人走在青砖铺就的甬长宫道上，两边红色高墙在眼前无限延伸，在远方汇集成狭窄的出口。凌采薇凝视前方，在卫国做宫女时的那种压迫感瞬间袭来，脑袋一阵眩晕。
她讨厌笔直的宫道，尤其深夜，一个人走在有回声的宫道上，像掉进黑漆漆的深渊，听得到自己惨烈的呼叫，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拯救自己。
秦无涯走在她身侧，突然扭头问她：“卫国的宫墙也是这种红色，是不是恍然回到卫宫？”
凌采薇疑惑：“你去过？”她在卫宫六年，没听过秦国皇子出访卫国。
秦无涯面容一怔，他收回视线抬头看了一眼秋天的天空，缓缓说道：“陪凌将军去过。”
凌采薇无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陪我爹爹去过？不可能，秦无涯在时，爹爹可是从来没回过卫宫，一直守在大漠。
“你说谎。”她揭穿他。
秦无涯像没听见一样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半晌才顶了她一句：“就是说谎你能把本王怎样？”
凌采薇从怀里掏出一颗金刚菩提，恶狠狠的盯着秦无涯的背影，快步走到他身后，用指甲挑开机关，瞬间有一股青烟冒出，她心念为之所动，期待着秦无涯如预期的那样躺在地下打滚。
谁知，她跟在他后面半天，秦无涯都没有反应，一如之前大步向前走着。
凌采薇知道自己上当了。这是从一个满脸褶皱的老妪那儿买来的。人是古涛来介绍的。
她跟渔叟讨了本《万蛊之王》的药经，翻看里面的用蛊之术，好奇之心被里面神乎奇神的描写撩拨起来，想自己养几只蛊虫玩玩。
古涛来觉得这是巴结师父的大好时机，自告奋勇的去找蛊虫，不到两天就寻到一处卖家。
他神神秘秘的带着凌采薇在梦梁城里兜兜转转，最后扎进一家当铺的后院。
“这种地方会有蛊虫？”言外之意你小子不是骗为师吧？
古涛来拍拍胸口，保证道：“绝对保真。你见了卖东西的人就相信了。据说这是当年流落在此地的蚩神族人没钱吃饭当在这儿的。也就是他们这家主人傻，要是我绝对不会收这种东西。蛊虫啊！想想都觉得毛骨悚然！”
凌采薇推了古涛来一把：“快点干正事。找人！”
古涛来这才引着她进了一间昏暗的屋子见到一个脸上刻满沧桑的老妇人。
老妇人翻了半天才在箱子底找出一颗金刚菩提。
凌采薇狠狠瞪了古涛来一眼：蛊虫不都是养在核桃里的吗？她掏的是什么东西？
古涛来尴尬的咧开嘴冲凌采薇谄媚的笑笑，立即绷起脸质问那个老妪：“这是什么玩意？骗小爷的人都没好下场！”
老妪颇为不屑的收起金刚菩提，挥手就要逐客。
古涛来把凌采薇拉到一旁低声劝道：“这人脾气可怪了，听说是蚩神族留下负责照看蛊虫的。要不是她快死了，才不肯把虫子交给外人！我是托了人求了好久，她才肯见咱们。这东西假不了。”
在古涛来的忽悠下，凌采薇花大价钱买了颗带虫眼的金刚菩提。成交后那老妪反复叮嘱如何下蛊，如何用意念控制蛊虫。凌采薇为了能让秦无涯受点折磨，听命于自己，煞有介事的跟老妪学了几遍。
没想到根本就是骗人的。秦无涯一点反应没有。
“喂！”凌采薇叫住他，“你有没有哪里不对劲？”难道这蛊虫待在虫眼里太久了？需要活动下筋骨才能发挥特长？
秦无涯懒懒地回头，特意瞄了一眼她握菩提的右手，摆出副怒其不争的臭脸，挖苦她道：“把那破玩意扔了吧！疯四娘用它骗了一辈子人，凡是笨蛋都相信了。”
凌采薇愕然。突然觉得右手里长了刺，扎得她手痛。古涛来，你死定了。
她凶狠地把金刚菩提扔向秦无涯，他轻巧的侧身，那颗长了虫眼的菩提“噗”地钉进秦无涯身后的红墙里，像一只嘲讽的眼睛，在耻笑凌采薇。
“最毒妇人心。一计不成又出一计。未免太不矜持。想害本王，最好是在床上。那是你唯一的下手机会。”秦无涯轻蔑地牵起嘴角，转身继续向宫道尽头走去。
凌采薇差点被自己蠢哭了。她决定见到古涛来不仅要毒哑他，而且还要双倍讨回买虫子的钱。
她快走了两步，追上秦无涯：“喂，你是怎么知道的？”
“知道什么？”
“你明知故问！”
“本王什么也不知道！”
“你叫她疯四娘！”
“怎么本王那个活波可爱的表弟没告诉你吗？梦梁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秦无涯摸了摸自己下巴，颔首道：“估计这笔买卖他也抽了不少。够他喝次花酒的！”秦无涯心中冷笑，臭小子敢勾结我秦无涯的女人来害我，一定没你好果子吃！
凌采薇突然冷静下来，反驳他道：“小古从来不去那种肮脏的地方。而且，他什么身份？还缺这点银子？你别在这挑拨离间！”
“哈哈哈哈，不傻啊？”秦无涯笑得肆无忌惮。
凌采薇阴沉着脸，琢磨着要不要现在就毒哑他。
秦无涯看着她认真地说：“你还不知道吧？铁血阁的大当家断了你乖徒弟的月俸，他最近最缺的就是钱！”
凌采薇将信将疑，大当家不就是南荣烈，他怎么会那样做？小古做错什么事要这样惩罚他？他是南荣烈的小师叔，虽然在某些事上他看小古不顺眼，可是外人面前还是给他面子的。
凌采薇不说话，心中腹诽：你又不是铁血阁的人怎么知道这些！骗子。
“本王是秦国的皇子，想知道一个江湖帮派的动向易如反掌！”秦无涯扯出一个邪魅的笑容，停下脚步，等着凌采薇恼羞成怒。
她强压着心中怒火，瞪着大眼睛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想什么他都能猜到！难道他学了读心术？
秦无涯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也瞪着她，两人僵持了半天，谁也不说话。凌采薇突然觉得好无聊，敛了情绪说道：“那个宫女雪莲这会儿功夫应该取完药离开太医院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现了！”
秦无涯看看了天上的日头，估摸着他在这儿消磨这么半天，那边已经办完事了，便说道：“差不多了！走吧！看看她能捅出多大的娄子！”

第219章 灼灼其华
还未到太医院，隔着院墙就闻到药香。
秦无涯大摇大摆走进去，院子里忙着切药、晒药的太监和小医师呼啦啦跪倒一片。
几名着官服的太医听到动静从屋里急忙走出来行礼。
一时之间院子里就秦无涯和凌采薇站着，如鹤立鸡群。她觉得这礼既然是给秦无涯的，她受之不妥，便转个身站到秦无涯身后，背对着这些人。
“咦？”凌采薇进门时没注意，此刻才发觉院子里有一棵一人粗的香樟树，树上吊着一个人，已经打得遍体鳞伤。头垂到胸口，似乎晕过去了。
“宫里擅用私刑？”她喃喃道。话出口就觉得自己失言了。既然他们明目张胆把人吊在这儿，一定是得了主子允许的。太医院应该在秦无涯掌管范围内。看来，是他的主意。
果然，秦无涯让众人平身后，悠悠说道：“忘记小时候多管闲事挨你爹罚了？”
凌采薇转过身，抢白他：“你该记住的事多了，你又做到哪个？”凌采薇又是一阵后悔，今天总是说错话，明摆着刚才的话里还对他当初食言存有怨恨。
她气恼自己太笨。为什么要让他觉得她还在意？
戳痛人心最好的办法就是无爱无恨，忘记他无视他。
凌采薇在心里严重警告自己一番，没理会秦无涯后面那几句冷嘲热讽，直奔主题提醒他：“干点正事，我想知道刚才是谁为皇后娘娘抓的药。”
秦无涯经常出入太医院，这里的人对他很熟悉，虽然他一直满脸严肃，不苟言笑，但是处理任何事情都公正公平，大家对他既怕又敬。
他们从来没见过秦无涯带别人来过这里，更别提还是个年轻美貌的女子。
更难得的是，他们竟然看见秦无涯笑了。就在这个女子和他拌嘴时，他们一向冷着脸像是谁欠他三吊钱的梦梁王竟然笑了。虽然只是牵了牵嘴角，对于这帮人来说已经是稀世奇观。
看来这个女子对梦梁王一定很重要，能让他笑的人不多。
一时之间，因为梦梁王的一个笑容，院子里所有人竟然都对凌采薇肃穆起敬，恭敬地向她行了注目礼。
凌采薇正在跟秦无涯斗气，突然感觉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扫视众人，问道：“怎么？太医院不欢迎女医师？”
“不敢不敢。欢迎欢迎。”为首的太医站出来抱拳行礼。他在皇后娘娘那见过凌采薇，知道是梦梁王在外面请来的名医，不敢怠慢，赶紧表明态度。
秦无涯瞪了凌采薇一眼：“你别吓着他们。他们胆子都小。你这一句质问，很有可能让他们担上无妄的罪名，像三七那样吊在那儿挨打。”
凌采薇心中说道：原来那人叫三七。一味药名。既然是无妄的罪名为什么还要给人吊起来打？秦无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为首的太医吴则成听完扑通跪下，其他人见他跪下也都跟着又跪了下去。
却都不说话。
凌采薇打量秦无涯，见他唇角上扬，全是讥讽。她不知这些人搞什么鬼，也不想知道。她只想快点查出真凶，脱离秦无涯的掌控。
“你再不快问，药就入口了？”她隐晦的提醒他。
秦无涯走进殿内，挥挥手让他们都起来。
这些人听话的站起身，吴则成带着五个太医跟着秦无涯、凌采薇后面到了太医院的大厅。
秦无涯坐在首座，问凌采薇：“累了吗？”
凌采薇犹疑了一瞬，看了眼他旁边的另一把太师椅，点点头。不累也要说累。
秦无涯抻了抻袖子上褶皱，说道：“累也要坚持。再站一会儿咱们就回。”
凌采薇明明瞧见他眼风里荡出的笑意，带着几分邪恶，恨不得立即就扑上去掐住他脖子把毒药塞进他嘴里。
可是，在太医们错愕的目光中，凌采薇如一只清出淤泥而不染的睡莲，灼灼其华，巍然不动，完全无视秦无涯的戏谑，亭亭玉立站在众人中间，令秦无涯觉得甚是无趣。
“刚才是谁为朝云殿抓的药？”
“是微臣。”胡方圆站出来。
“其他人都下去吧。”秦无涯说完，吴则成带着其他人出去，顺手把殿门关上。
屋内光线瞬时暗了下来。
“刚才抓药的药方呢？”秦无涯问。
胡方圆恭敬答道：“在微臣这儿。”他从袖子里拿出方子要递给秦无涯，秦无涯指了指凌采薇，他立即把药方双手呈给她。
凌采薇接过，看了一眼，是她的药方，没错。她抬眼看了秦无涯，他吩咐道：“再给本王按方子抓一副药过来。”
胡方圆立即称是，退了下去。
秦无涯笑着对凌采薇说道：“第一傻，轻视对手。他们怎么可能明目张胆在药方上做手脚？本王以前怎么教你的，遇到事要站在对方角度想问题。你要是他们敢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以身犯险？要是他们像你这么笨，母后身体的异样早就被发现了！”
凌采薇一心只想快点找到幕后主使人，方便她对症下药施救皇后，这样才能有与秦无涯谈条件的资本，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所以一时心急智短，忘记了对方的狡猾。不过你秦无涯也没资格说我？不是你嚷着要来的吗？
“你才傻！你这么聪明为什么不想办法？找我来救人干吗？”
秦无涯把手指放在唇边，嘘道：“我的办法不正吊在树上？”
凌采薇皱眉：“那个三七？你怀疑他是奸……”细字未出口，她突然打住下面的话头。
她不知道之前发生什么事，那个挨打的三七又是什么人，但是她觉得秦无涯在这个地方谈这些显然不合适。
秦无涯冲她笑了笑：“第二傻，沉不住气！”
凌采薇气得肺都炸了。他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秦无涯。有时，她甚至怀疑，眼前之人是别人易容成秦无涯的样子。当初的秦大哥早就死了。
“秦无涯，你信不信我毒哑了你？”凌采薇咬牙切齿。
“你在恐吓秦国皇子时有没有想过，梦梁城里困着南国的太子，本王中什么毒，太子就加倍尝试，一定不会亏待他。”
凌采薇缓缓放松了表情，对他莞尔一笑：“你知道我喜欢开玩笑。你哑了没人陪我斗嘴，多寂寞。”
“还有五天就是选妃盛事，你要胜出！本王特别期待你与其他女人争夺本王的情景。”

第220章 结盟
胡方圆恰好听到厅里隐约传来的争执声，捧了药站在门外踟蹰。
秦无涯与凌采薇察觉到门外动静，对视一眼，不再说话。秦无涯收了脸上戏谑，让胡方圆进来。
凌采薇接过药看了两眼把药包好，问胡方圆：“这药有没有经他人之手？”
胡方圆明白此事重大，涉及项上人头，连忙跪下向秦无涯禀告：“这副药是微臣亲手抓的，绝对没问题。不过、不过刚才朝云殿那位雪莲姑娘取走的药，在微臣手上时绝对无差，但是离开微臣的手就不敢保证。还望王爷明鉴。”
秦无涯没有说话，他故意用短暂的沉默给胡方圆施威。胡方圆跪在地上，惊惧梦梁王的反应。
三七就是下场。只因梦梁王对他起了疑心，便打成半死不活。君心难测，自从梦梁王受皇上旨意整顿太医院，几乎大换血，原先被打压的几名太医提拔重用，执掌太医院的薛太医自动请辞告老还乡，还有几名原来得势的太医不是被贬，就是找个由头扣个罪名收押。
三七就是最近抓到他玩忽职守，为一位昭仪诊病时忘记问过敏史，致使昭仪服了他的药差点窒息而死。梦梁王为了惩戒他，下令吊他三天三夜。
不过，明白人都知道，三七被罚的真正原因是他那天顶撞了梦梁王。至于那个昭仪早就失宠，年老色衰，宫里这样的女子死几个很平常，三七倒霉得罪了王爷才会遭此下场。
胡方圆害怕梦梁王把自己划进王爷敌对的势力中，一直表现的忠心耿耿，他本不喜欢在各种交错的势力中站队。
可是，如今的形势让他别无选择。毕竟一家老小的生计他要顾虑。
胡方圆的脑门上渗出汗珠，他的腿开始打颤。
“本王相信你。起来吧。”梦梁王终于开口，他这句“相信你”，差点把胡方圆感动的落泪。他强自镇静谢恩爬起来，等待王爷下一步命令。
谁知梦梁王却站起身对他身边的女子说道：“我们回朝云殿。”
胡方圆赶忙相送，梦梁王走在前面也不回头，只吩咐道：“以后朝云殿的药你抓了后直接送过去，不要假他人之手。”
胡方圆赶忙领命。他在心里长吁一口气：王爷终于信任他。不过，从此另一方就一定恨上自己。但愿王爷顺利登基。他在心中不停祈祷。
突听那个女子指着树上的三七说道：“此人奄奄一息还挂在这里实在可怜。王爷向来慈悲，小惩以戒便是，何必闹出人命。”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无涯好似思考片刻，竟然同意放人，还让吴则成派人医治。
那个三七神智尚清，被人架着挣扎着要谢秦无涯。
秦无涯避开，冷冷说道：“要谢就谢她，本王是给她面子。大夫的天职是治病救人，你们持的都应该是仁心仁术，太医院的人如果再出现玩忽职守、渎职溺职，本王不会手下留情。”
在秦无涯的一番警告下，太医院的大夫们磕头如捣蒜，直到秦无涯带着凌采薇离开好一会儿，吴则成才在杂役太监的搀扶下站起来。
他抬头：天，变得真快呀！
朝云殿。
凌采薇把亲手熬好的药端给皇后娘娘。
雪莲站在一旁，看不出任何情绪。
“凌姑娘真是有心了。这些粗活让雪莲她们去弄就好了。”
“是我不好。忘记加一味药，害雪莲姑娘白跑一趟。应该是我跟雪莲姑娘道歉。”凌采薇抱歉的看了雪莲一眼，雪莲连忙行礼，“凌大夫折煞奴婢，不敢不敢。”
“你去把药拿来，弄混了可就出人命了。”秦无涯对雪莲吩咐。
雪莲回道：“王爷放心，听说凌大夫拿了新药来，那碗煎好的药奴婢已经倒了。”
凌采薇抬眸扫了一眼秦无涯，他仍旧懒懒的斜倚在美人榻上，只是嗯了一声，便没在说什么。
凌采薇腹诽：药没了，还有药渣。这厮躺在那儿挺尸一点正事不干。
不过，她心里起急，此刻也不能离开去找药渣。她今天刚住进朝云殿，自己住的偏殿还不清楚在哪儿呢。就是她出去也找不到药渣倒在哪里。着急也是白急。
皇后吃过药，又和凌采薇闲唠了一会儿，便觉得身体乏了。凌采薇和秦无涯便都退了出来。
只留雪莲和紫萝守在旁边伺候。
铁血阁分舵。
古涛来气呼呼推开门，一屁股坐在南荣烈身边的太师医上。
“小烈烈，不是小师叔数落你，你怎么轻易放我师父姐姐进宫？你不明白一入宫门深似海？你天天哭着喊着要娶她，怎么关键时刻认怂？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往别的臭男人那推！”
“臭男人？本王记得他可是你表哥！你在南国时不是天天哭着喊着要把薇儿抓回来送给他吗？”南荣烈喝了口茶瞟了古涛来一眼。
古涛来夹在南荣烈和秦无涯中间也是为难。一个是大师侄一个是表哥，都争他的师父姐姐，他帮谁都不是，不帮都得罪。
本来他想保持中立，谁知早上阁里传来消息，卖给他蛊虫的老妪是秦无涯的人。他一听就知道不妙了。这是螳螂蜅蝉黄雀在后。
猎人被鹰啄了眼，秦无涯一定是出了阴招，先把他和师父姐姐给暗算了。
他本想一早就进宫接凌采薇回来教他毒术整治燕飞缨，这下可好，以他对她的了解，现在师父姐姐最想灭的人一定就是他古涛来。
他现在是有口难辩，有理说不清。
他现在最想灭的人就是秦无涯。可是，那小子太贼，他从小就不是秦无涯的对手。
自古，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所以，他决定支持南荣烈。至少小烈烈从来不阴他。他今天是要找南荣烈联手，把师父姐姐抢回来。
你秦无涯不是想娶我师父姐姐吗？我偏偏不让你得逞。
“大师侄，不是小师叔说你，你这人心眼真小。以前的事早就是过眼云烟，你还记这么牢干吗？何况，小师叔我当时又不知道你对我师父姐姐有意。不然，我能棒打鸳鸯吗？那个秦无赖当时是付了钱的，请我们铁血阁找人。阁里账目上都写着呢，我当时是为公不为私，你可不要误会！”
南荣烈放下茶盏，挑眉问他：“那你现在是为公还是为私？”
古涛来眯起眼睛，奸诈地笑了笑：“小师叔是为了你！小烈烈！”

第221章 意外
“为我？”南荣烈站起身，负手在屋里踱了一圈，停在古涛来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带我入秦宫。”
古涛来站起来：“入宫？当太监？”
南荣烈以手为刀架在古涛来的脖子上。
古涛来嘿嘿一笑：“开玩笑。开玩笑的。小烈烈想进宫容易，小师叔替你安排。不过，一定要等秦无赖不在宫里才行得通。他贼得很，你既然不想堂而皇之的进去，只能避开他，不然绝对见不到师父姐姐。”
南荣烈听他说的有道理，收了手，说道：“放心，两天内他一定离宫。”
古涛来撇撇嘴，觉得他大师侄简直是口出狂言。目前对秦无涯来说最重要的事就是给姑母治病，还有五天后的选妃。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宫？
南荣烈知古涛来不信，也没多做解释。他今早收到冯昌文的飞鸽传书，事情已经办妥，估计秦无涯马上就会得到消息，不得不离宫。
朝云殿偏殿。
凌采薇在殿内转了一圈，熟悉下地形，又对几个分配给她的宫女太监混了个脸熟，才在厅堂内坐下。
秦无涯早坐在那儿喝茶，告诉凌采薇这几个都是自己人，放心用。
凌采薇心道：都是你的人，不是我的人，放不了心。
不过，她脸上却始终挂着笑容，摆出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故意给秦无涯看。
秦无涯明知她在演戏，不但不揭穿，反而挺配合她，交待下人要对凌大夫忠心，万事以凌大夫马首是瞻。
凌采薇听他用的这个词就知道他又在戏谑她，黑着脸屏退下人，让他们关好门，问道：“你还不去查那个雪莲倒有心思在这儿唱戏？你不担心你母后的身体吗？早一天找到下蛊之人，早一天找到解毒办法！”我才能早一天离开这个破地方。
秦无涯斜睨她一眼：“本王不是看你演的起劲，配合一下你吗？”他冲外面喊了一声，“小福子。”
片刻，他的贴身太监推门进来行礼。
秦无涯用手指点了点他，小福子立即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递给凌采薇。
凌采薇奇怪的看了旁边的秦无涯一眼，他示意她打开。凌采薇接过放到桌上，打开一看，竟然是药渣。
她装作意料之中的样子，低头翻检药渣，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半晌，她拿出手帕擦了擦手，疑惑的问秦无涯：“雪莲跟在娘娘身边多久了？”
“有十年了。之前陪嫁过来的丫鬟是她姐姐，十年前因病去世，舅舅就把她送进宫代替她姐姐照顾母后。”
“按理说家奴都忠心。毕竟她的家人都在你舅舅家为奴，她不可能蠢到给全家自掘坟墓吧？”凌采薇不解。
秦无涯叹口气：“她家人都死了。”
“死了？这就是你怀疑她的理由？”
“不，是直觉！”
凌采薇觉得不可思议：“你今天的局面都是凭直觉换来的？”
秦无涯听出她语气中的嘲讽，反唇相讥：“难道你没凭直觉？不然怎么会见她一面就认定她有问题？”
凌采薇不想和他纠缠这些无聊的问题，问道：“为什么不能是其他人？”
“因为母后的饮食起居都要经她之手。不过，也有可能有人会钻空子。”秦无涯想起什么，问小福子，“紫萝查得如何？”
小福子回道：“最近她跟娘娘请假出了一次宫，说是她爹病重。暂时没发现什么可疑。”
秦无涯想了一瞬：“去查查她爹得了什么病，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和她家人接触过。”
小福子领命出去，凌采薇便和秦无涯细细的讲了讲皇后娘娘体内的蛊毒，提出想要犯险用其他方式解蛊。二人正说着话，小福子又敲门进来，在秦无涯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秦无涯面色微变，交待凌采薇照顾好他母后，便匆匆离开。
凌采薇见他走了，瞬间自在，打开随身带来的包裹，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准备为皇后炼制一些压制蛊毒的药丸。
晚上的时候，凌采薇陪着皇后娘娘用过晚膳，因惦记着未做好的药丸，请示皇后娘娘后回了自己的偏殿。
两个小宫女见她回来了，便张罗着为她打水、铺床，伺候她更衣。
凌采薇自小独立性强，又做了六年的宫女照顾别人，所以一直不习惯有人伺候，觉得不如自己来得自在，便让她们出去了。
何况，她现在不能睡，还要接着做药丸。
她走进里间，坐在桌前凝神屏气配制药方，突然觉得屋子里不对劲，有第二个人的气息。
她警惕的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手掌长拇指粗的竹筒，从竹筒里取出一截檀香，就着桌上的蜡烛点着了，插在香炉里，又从桌上的配方药未里挑了一指甲盖的药未，弹向空中，然后她吃了一粒药丸，继续在桌子前面忙碌。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她才若无其事的走出床边，手中的短匕谨慎的挑开纱帐，床上果然躺着一个男人。看穿着应该是个太监。他脸冲内侧，一动不动，估计已经中毒晕迷。
凌采薇不悦。秦宫里都是些什么人？连太监都敢在朝云殿放肆，看来主子太过仁慈也不是好事！在这各怀鬼胎的后宫当中，没有严苛的管理手段，根本就不能服众。即使他们表面上听话乖顺，实际上都在寻找缝隙，各取所需。
人都有劣根性，做错事要付出的代价决定了他们犯错的几率。如果代价是付出性命，任何人在做一件事之前，都会慎之又慎，不会轻易犯险。
看来，她需要提醒秦无涯。
凌采薇用刀去拨那个男人的脸，想看他长得什么样，那张脸随着她手中的刀慢慢转了过来，凌采薇目光落到那张脸上，惊叫出声，手中的刀差点把那张脸划出血来。
“凌大夫，您没事吧？”一直守着门外的宫女推门进来。
看见凌采薇坐在床边，她身后的纱帐微微颤抖。
“我没事，刚才看见一只臭虫，吓了我一跳。”
“臭虫？在哪里？我们帮您逮。”娘娘宫里一向整洁，极少会有这种虫子。两个宫女紧张的想过来帮她。
凌采薇忙站起身，想起什么又急忙坐回床边，阻止道：“不用，已经被我踩死了。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她看着两个宫女听话的离开，门刚合上，她还未回神，突然从纱帐里伸出一双手，不由分说把她抱进了床里。

第222章 床战
凌采薇担心屋内动静让外面人听见，忍住没出声。可是，她手下却丝毫没有留情，先是双肘用力向后顶去，只听一声闷哼。
接着两手去抱后面那颗已经贴在她颈窝的脑袋，想要来个背口袋直接扔地上去。
南荣烈及时咬住她的耳垂，含在口中。
凌采薇的身体瞬间酥麻，从头顶麻到脚底，整个人几乎瘫软在他怀里。
南荣烈趁机抱着她打了个滚，把凌采薇挤到墙角。她的脸与墙壁近在咫尺，身体在他怀里弓成虾米。
他的手仍然从背后抱着她不松手，紧紧箍住她纤细的腰肢。
“放开。”她压低声音，警告他。他竟然没有中毒？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南荣烈如同没有听到一样，不仅未松手，反而抱的更紧。
他的舌尖在她耳垂舔来舔去，凌采薇紧绷着保持防卫姿势的身体渐渐软绵。
“想没想我？”他在她耳边呢喃如咒语。
昨晚不是见过？不好好照看雨梦竟然穿成这样跑到秦宫里来，简直是疯了！
我在秦无涯面前委曲求全，就是为了保护你！如你没来秦国，即使要拿到铜环，和他相处也是种平等的方式，而不是处处受治于他。
现在因为要顾虑你的安危，不得不对秦无涯步步退让。
没想到你竟然不珍惜生命，自己跑来送死。
凌采薇脑中闪过被秦无涯戏谑的种种，越想越气，怒火对准南荣烈在床上便和他打起来。
南荣烈的小算盘失算，以为她在他柔情蜜意下会投降，没想到她竟然不念往日恩情对他下起黑手，招招都向要害处打去。
他不得不集中精神应对。
黄花梨的大床再结实，也经不起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在上面搏斗，不到一会儿功夫，大床便“吱呀吱呀”摇晃起来。
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凌大夫，您有事就吩咐奴婢。我们有专门抓臭虫的工具。”
南荣烈和凌采薇不得不停手。
凌采薇一手扼住南荣烈的喉咙，一手挡开他摸向她胸。口的手，一只膝盖顶在他小腹上，忙里偷闲对外面人回道：“不打紧，臭虫已经捉到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外面停了片刻，答道：“是。”便没有了声音。
凌采薇听了一会儿，人的确走了，才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几乎骑在南荣烈身上，姿势有些暧昧。
不过，她仍不敢放手。饶是这样，南荣烈看她的眼神都还荡漾着一池春水。
“你服不服？”她恶狠狠地问。
南荣烈眨巴下眼睛，凌采薇的手又下大力气，卡的南荣烈脸都涨红了。其实，他一只手还自由着，不过，他十分享受被她按在身下的感觉，完全不想抵抗。
“我松开你，不许乱动乱叫，不然毒哑你！”她恐吓他。
南荣烈看着她一脸紧张的模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小脸绯红，一颗心又开始心猿意马。
凌采薇见他老实不动，以为是听话的结果，松开卡住他喉咙的手。南荣烈仍然不动，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看。
她一巴掌轻轻打在他脸上：“傻了？”
南荣烈对这刹风景的一巴掌深恶痛绝：“你辣手摧花的本事渐长。是想杀了我，早日嫁给姓秦的？”他的话带着酸味，说出口连他自己都惊讶。什么时候变得跟个怨妇似的！
凌采薇被他气得哭笑不得，也懒得跟他废话，避开他的醋意，问他：“雨梦醒了吗？”
“没有。”
“她出事了？”她紧张的抓住他的领口。
“没有。”他打开她的手。
“那你跑来这里干什么？”凌采薇松了口气，离开他坐在床脚。
南荣烈躺在那儿双手为枕，翘起二郎腿，悠悠说道：“想你了呗！”
凌采薇心口一窒，虽甜蜜，却也苦涩。
“正经点！跟你说正事呢。”
“我一直很正经。是你自己不信。非要把我当臭虫打死。”
凌采薇气结：“我记得你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怎么像个妇人一样……”她话未说完，南荣烈扑了上来，直接用一个深情的吻堵住了她的嘴。
凌采薇猝不及防被他困在墙角，后背抵着墙，双手来不及推他，垂在身侧。
她本想反抗，却被他甜蜜的亲吻降服，闭上眼睛陶醉在他的吸允中。
好半晌，她觉得眼前发黑，要喘不过气来，他才松开了她。
南荣烈很满意她的表现，至少她心里有他。
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听得屋内的蜡烛噼啪的爆着烛花。
“古涛来把你弄进来的？”凌采薇打破沉默。他能顺利进来，不被人发现，估计只有小古那个疯子敢尝试。
南荣烈颔首，他调整姿势，身体倚墙，把凌采薇抱在怀里：“我已经拖住秦无涯。我会派人配合你，抓紧机会去找铜环，找到后我们立即离开秦国。”
凌采薇想起下午秦无涯行色匆匆的离开，原来是南荣烈做了手脚，不由得心中生起几分莫名的骄傲。在他国的地盘上都能折腾出点事来，也就南荣烈这个男人敢这样胡来。
不过，即使铜环到手，她现在也不能离开。
“雨梦现在不适合长途跋涉。我不能把她丢在这里！”
“铁血阁的人会照顾她。小师叔也在这儿。等她好了就送她回南国见你。”他已经想好了退路。
可是，他低估了凌采薇和雨梦的感情。
雨梦生命垂危，她怎么能扔下她独自离开。
“要走也是你走。你带着铜环离开。我脱身后去南国找你。”凌采薇靠在南荣烈怀里，想要哄他离开秦国。
“你能脱身吗？秦无涯要的是你的人！你真拿我当傻子！”
“即使做了他的妃子，他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别忘记我可是用毒高手。”
“可是，你刚才就没能毒倒我！”南荣烈揭穿她。
凌采薇转头看向他：“那是因为你太了解我。才让你有可趁之机。”
南荣烈苦涩的笑了笑：“难道他不了解你？”
“薇儿，我跟过来的唯一目的就是要带你回南国。皇位固然重要，可是一想到你要离开我，和别的男人一起吃饭，整日相对，同床共枕……只要想到这些，我的心就像被人凌迟一样痛，每想一次，就跟削下一块肉一样痛的无法呼吸。你说我霸道也好，说我自私也罢，总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我做不到。”

第223章 我命由我不由天
凌采薇静静地听着南荣烈向她坦露心声，像是小时候她躺在床上装睡，偷偷听着娘亲跟爹爹夸她有多么乖巧懂事，那份甜蜜隐匿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却似涟漪一圈圈扩散，甜到骨子里。
但是，他终究要去完成他母后的遗愿，如她必须为家人报仇一样。
有时，命运就是如此诡谲。给了你命中注定的人，你以为这是奖励。却不知你与那人中间隔了千山万阻，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这是命运的玩笑。
南荣烈对她的执著是他的心魔，凌采薇只想劝他放弃。
“你不离开，便成了秦无涯要挟我的砝码。你这是在帮倒忙！只有你离开了我才能从容对付他。”
南荣烈觉得眼前这个女子真是让他又爱又恨。为什么她不能像其他女子一样顺从的跟在他身边？为什么她总是有那么多主意不顾虑他的感受？为什么她就不能乖乖地做他身后的女人，有什么风雨让他来为她遮挡？
他叹了口气。也许正因为她是这样的女子，才会吸引他，才会让他爱到欲罢不能！
“你不是他的对手。这样做是羊入虎口。”南荣烈扳过她的身体注视着她。明知这些道理在南国已经跟她讲了许多遍，可是她就是固执己见，根本不听人劝告。
凌采薇脑中闪过秦无涯拿给她看的那封信，苦笑。本来一切还有希望，可是她爹爹的手书，让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毕竟我们曾经有过婚约！”
“那你是要放弃我？”南荣烈眼神中流淌着浓浓的悲哀。
“我认命。”凌采薇推开他。
“我不认命。”南荣烈抓住她的双手，紧紧攥在手里。
她感受他掌心的温度，慢慢在温暖着她冰冷的手。
他瞪着她：“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不会放任心爱的女人去嫁给别的男人！”
凌采薇看着他。傻瓜，你怎么就不明白。如果我肯听你的，就不会来秦国。如今渔叟、燕飞缨都在这里，雨梦也不能挪动，麒麟山庄牵扯其中，如果她跟他走了，那他们怎么办？
她不可能让她的家人、朋友处在危险之中，不管不顾成全自己。
“你听我说，我嫁他是暂时的虚与委蛇。你知道我手中有‘春眠’，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我尽快找到铜环交给你，你把师叔祖他们转移走，大婚当日他必定因应对宾客放松对我的警惕，那时候我找机会离开秦宫和你们汇合。”
她劝说他，他明知是谎话，仍静静听着。
门外传来两声咳嗽。
“是小古。”凌采薇听出他的声音，催促南荣烈快走。
“别再来了。有事让小古传话。治好皇后的病，我就多了一个跟秦无涯谈判的条件。放心，快走吧。”
她推他下床，他也知不能在此处多停留。不仅自身危险，也会给她带来麻烦。幸好他暂时拖住了秦无涯，他还有时间。
“古少爷，凌大夫休息了。有什么事请明天再来。”门外响起宫女的声音。估计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出了什么事。
古涛来不耐烦的声音传来：“去去去！她是我师父姐姐，睡了也要给我开门。关你们什么事，都一边去。回屋回屋。别杵在这儿碍我眼！”
凌采薇无奈地看了南荣烈一眼，这下好了，人都惊动了。只能先把人放进来。
她走到门口，突然又想起什么，走到镜子前理了理妆容，梳好散乱的碎发，把衣服整理了一下，又示意南荣烈整理了一下衣服，她才去开门。
刚才在床上又是打斗又是耳鬓厮磨，要是蓬头垢面的让古涛来看见，还不知这小子会怎么想呢。
门刚开了一条缝，古涛来蹭地挤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了。冲着凌采薇挤咕眼睛。
凌采薇会意，点点他的脑门，对外面人说道：“古少爷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过来取方子的。有些药只宫外才能寻来。你们都去休息吧。”
门外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是。奴婢告退。”
古涛来小声说道：“这都是秦无赖的人！那个小妮子我在他宫里见过。简直拿你当犯人了！”
凌采薇听他管秦无涯叫秦无赖，噗嗤笑出声来。这个名字果然贴切。
不过她转念想起蛊虫之事，立即收了笑容，责问他：“蛊虫的事怎么这么不小心？竟然让他钻了空子？再有下次为师就……”
“毒哑我嘛！徒弟知道。每次都拿这个吓唬人！喏喏喏，我不是把我大师侄给你整来了！怎么样够不够将功补过？”他跳到南荣烈身边，小声提醒他，“说好的要为师叔美言几句，不然下次不帮你！”
南荣烈站在屋子里，穿着一身太监衣服，为了扮得像，下巴的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此刻他看着凌采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可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霸气根本就不像个受人趋使之人。
凌采薇看着这身违和装扮，真是从心里佩服古涛来的勇气。竟然敢就这样带他混进宫来。要是被人知道，估计他姑母都救不了他。
凌采薇留他们二人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外面除了风摇树叶的声音，再无别的动静。
“马上宫里就要宵禁落锁，你们快点离开这里。我去拖住她们。”
凌采薇拿过一个瓷瓶走出去，向宫人休息的房间走去。
南荣烈凝视着她纤弱的背影，心中叹道：如果她的内心也像她的身形这么娇弱就好了。可惜，她把她的心武装的坚不可摧，却不明白‘物过刚则易折’的道理。
古涛来指着她的背影，摇摇头：“小烈烈，这就是你想要娶的女子！啧啧啧，动不动就对人下毒手！随随便便就能把人毒个半死！要我说你干脆让她留下来祸害秦无赖得了。也好为师叔出口恶气！师叔再帮你挑个温柔善良不懂毒术的！”要是让你娶了我师父姐姐，她一颗心都向着你，师叔我还有活路吗？
南荣烈手搭在古涛来肩上，暗暗用力：“别废话！我娶谁轮不到你管！小心我告诉她，让她毒哑你！”
得，现在就一个鼻孔出气了！古涛来感觉未来的天空黑云压顶。
秦国宋城。
“王爷，人已带到。”小福子走进大厅，身后跟着一个长发披肩的男子。他一袭银灰色长袍，额头上束着同色抹额，满头乌发垂在身后。
秦无涯抬眼，对上男子深邃的目光，心中微动：此人不是池中之物。
只见那人抬手抱拳行礼：“在下冯昌文！”

第224章 鸠占鹊巢
秋天的雨向来缠绵，下了一天都不见停。
凌采薇的第一炉药正在炉火上慢慢熬煮，宫人要帮忙，被她婉拒。
这是为皇后娘娘做的第一批药，一切都必须慎之又慎。所以，她跟皇后说明情况，守在偏殿寸步不离。早饭与午饭都是宫人端来的。
两个宫女虽然不参与熬药，也坚持守在一旁看着她慢慢搅拌锅里的药汁。
凌采薇怕她们杵在那儿无聊，而且她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看，便让她们离开去歇着，她们听话的走开一会儿，片刻又找个借口回来。
如此几回，凌采薇明白了缘由，一定是秦无涯叮嘱过她们，对她不放心，提防她害皇后，这几个宫人才会对她严防死守。
凌采薇心中不由冷笑。她要是想害皇后还需如此费力？对待一个不懂武功的人，谈笑间就把毒下了。秦无涯真是多此一举。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道理他原来不懂？
不过，她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和蔼的跟两人聊起天来，聊到兴浓时，又让她们把另外两个小太监找了来，四个人一起站在屋里陪她聊天。
说是聊天不过是她绕着弯的打听秦无涯的事情。
直到天黑透了，锅里的药汁渐渐变成黑色的固体，凌采薇这才命人灭了炉火。
“先让药冷却着，你们也都站一天站累了，回去休息吧。”凌采薇站起身，扫了四人一眼，暗暗发笑，不是想盯着本姑娘吗？就让你们盯个够，连车轮战的机会都不给你们。一起给本姑娘罚站。
四人平时值守都是一人一个时辰，轮着来，站累了有人替换。今天一起陪着凌采薇聊天，动也不能动，喝个水上个茅厕都不好意请示。就这样一直站了快五个时辰，连晚饭都没让吃。
凌采薇自己也没吃饭，皇后那边派人送来的晚饭还在桌子上放着。此时觉得有些饿了，便吩咐道：“你们也都没吃晚饭，估计没人给你们留饭。把桌上的饭送去小厨房热热，陪我一起吃吧。我一人也吃不了那么多。”
这一次，她的话再没有人敢反驳，四个人齐帮动手把桌上的冷饭冷菜放到提盒里，抢着去热饭。
凌采薇忍住笑，净了手，把药泥小心翼翼的放进一排排的模子里。
饭后，凌采薇准备出去遛遛呼吸下新鲜空气，在屋子里闷了一天，哪怕淋淋雨也是好的。
宫女递给她一把伞，凌采薇撑开伞还未走出院子，秦无涯宫里的小太监急匆匆跑来，身后还跟着皇后的贴身宫女紫萝。
紫萝向凌采薇行礼后，道出来此见她的目的。
原来古涛来进宫陪皇后娘娘小住几天，住进了秦无涯的宫里。晚饭后突然觉得不舒服，便让人禀告皇后娘娘想请凌采薇过去医治。
“娘娘担心古少爷有事，知道您是少爷的师父，便请您过去瞧瞧。”紫萝说完，立在一边等着凌采薇。
凌采薇撑着伞走下台阶：“走吧，你们前面带路。”
秦无涯的宫殿紧挨朝云殿，她人刚踏进门里，就听里面传来鬼哭狼嚎的叫声。
“师父姐姐怎么还没到？你们想疼死小爷吗？哎呦喂……”伴随着他拉长音的哭叫，凌采薇出现在他面前。
古涛来像看见救星一样抓着凌采薇的袖子，委屈道：“师父姐姐，小古肚子疼。说，是你们哪个混账王八蛋下毒要害老子！”他突然用手横扫屋子里的十多个宫女太监，怒气冲冲的瞪着他们。
“别以为小爷不知道，你们不高兴我住进来，变着法的想害死小爷！门都没有！就是秦无赖立即回来他都不能把小爷怎样！想当年小爷住在朝阳殿时还没有你们这群混账王八蛋呢！”
古涛来指着他们一顿臭骂，骂得宫女太监们全低着头不敢说话。紫萝深知他的脾气，不想招惹他，低声跟凌采薇解释两句，借口要回去伺候娘娘，便离开了。
凌采薇听古涛来骂人都不带歇气、中气十足，就明白他是装病，一颗心也不再为他悬着。
她进屋时就闻到奇怪的味道，一直屏气。环视房间原来是桌上香炉里袅袅升起的烟雾散发出的味道。
她坐在椅子上见古涛来还不想停下来，便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捂住口鼻，又听他骂了一会儿，实在觉得听不下去终于打断他。
“小古，要不要看完病再接着骂？为师怕你毒气攻心。”
古涛来终于在凌采薇面前展现一回男人的霸气，心满意足的对宫人们吼道：“还杵在这儿干吗？还不给小爷滚出去！”
众人如蒙大赦，片刻间都走光了。
古涛来光脚跑到门口打开门探出身子左右瞧了瞧，见人都被骂跑了，这才放心的把门关上，三步两步跳到床上。
凌采薇收了帕子，表扬他：“干得不错，懂得用软筋散。可惜味道不好，下次记得用檀香遮一遮，行家一闻就知道你下毒了。”
古涛来一脸真诚的点头称是，顺便讨教了几个用毒上一直不太应手的难题。凌采薇估摸着宫人毒发晕迷还要一刻钟，便耐心的一一给他讲解一番。
古涛来向来聪慧机灵，经她点播后茅塞顿开，高兴的手舞足蹈。
“办事吧！”凌采薇提醒他。
古涛来愣怔一下，旋即想明白了，冲着凌采薇竖起大拇指。
“难怪师父姐姐把那几个小子迷得要死要活！不仅是因为貌美如仙，最重要的是聪颖过人！我都没说什么事，师父姐姐就已经猜到我来此的目的！佩服佩服！”
凌采薇敲了一下他的头：“油腔滑调！再敢胡说八道为师就毒哑你！去干正事！”但凡知道内幕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你住进来想干什么！
“好嘞！”古涛来知道哄得师父姐姐开心了，跳下床穿上鞋，带她去了秦无涯的寝室。
果然，守在秦无涯寝室的宫女太监都坐在门口昏睡。
古涛来如入无人之地。在屋子里一阵乱翻，凌采薇跟在他身后复原归位。二人找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现。
“连个机关都没有，秦无赖太失败了！”古涛来不无遗憾的叹息。
“去书房！”凌采薇说道。
古涛来小时候就住在朝阳殿里，这里每个房间他都了如指掌。出了秦无涯寝室，他带着凌采薇拐进另一个房间。
刚推开门，屋内突然射出一支冷箭，直插古涛来面门。

第225章 禁言
“小心！”凌采薇察觉到异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古涛来，冷箭贴着她的额头飞了出去，扎进院子里一棵桂花树上。凌采薇顿觉额头一阵冰凉。
古涛来被刚才几乎取他性命的冷箭吓得不轻，缓了片刻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第一反应就是看凌采薇有没有事：“糟了，你受伤了！”
凌采薇摸了下额头，手上粘乎乎的。就着廊下烛光，鲜红色的血十分触目。
“没事，箭上无毒，皮外伤。”凌采薇安慰他，三两步走到桂花树下，拔出刚才差点要了他们命的那支冷箭，箭身是硬木制造，小指粗细，凌采薇手指抚过箭身，唇畔漾出一丝冷笑。
雨点打在她脸上，稀释了不断涌出的鲜血，一张脸显得有些可怖。
古涛来拽她回到廊下，掏出手帕按住她的伤口，想用袖子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她推开他，自己拿手帕擦了擦，把箭递给他。
“上面有字。”她说。
古涛来把箭放到走廊的灯笼下，木箭上刻着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所求随身，勿念！”
古涛来念了两遍，才恍然大悟秦无涯是在提醒铜环他已带走，毋须惦记。
“比狐狸还狡猾。”他恨恨地把箭掰成两段，扔到地上。
凌采薇按住头上的伤，转身往回走，古涛来叫住她：“不进去了？”
“他既然早有防备，没必要再进去！”她应该早就清楚，秦无涯不会蠢到把东西留在这里任他们予求予取。只怪自己太心切，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希望还是落空。
古涛来不死心：“他送我们一份大礼，我也要礼尚往来！”
他一脚踩在墙上，借力跃到半空摘下柱子上高挂的灯笼，转身进了秦无涯的书房。凌采薇担心古涛来中了秦无涯的埋伏，只好跟了进去。
转眼即是中秋，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秦宫里张灯结彩，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息。
秦无涯办事未归，传讯回来选妃大赛照常举行。
古涛来坐在凌采薇暂时居住的偏殿里，一阵阵唉声叹气。
“你不担心他？走了两天还没回来？会不会遇到凶猛的野兽做了人家的下酒菜？不对，也可能不小心摔到悬崖下去半死不活等着你救？”
凌采薇瞥了他一眼，继续熬制锅中的药。为皇后做的药疗效不错，这几日的气色改善不少。这一炉药是她做给雨梦的。听古涛来说她已经对外界的声音有了些许反映，一切正往好的方向发展。
古涛来自言自语了半天，见凌采薇没反映，猛得从椅子上跳起来：“糟糕，我怎么忘记了，野兽悬崖困不住小烈烈，困住他的一定是……一定是……”他拿眼偷觑凌采薇观察她是否紧张南荣烈。
凌采薇手中搅动的药勺突然顿了一瞬，低头问道：“一定是什么？”
古涛来见她终于有了反映急忙回道：“一定是女人！他寻个药消失两天！明知你额头上的伤口完全愈合后药寻来也没用了，他还不快点敢回来，你说是什么耽搁了他？山上能有什么吸引他的？一座古刹，一群和尚，他取了药为什么不快点回来？来回路程不过半日，难道他又去另一座山上的尼姑庵？对，一定是女人！”
凌采薇把药勺递给他，起身，甜美的笑道：“帮为师盯着点药炉，出差错要你小命！”
古涛来接过药勺坐在她刚坐的木凳上，学着她的样子熬药，嘴上仍旧滔滔不绝：“你不好奇？不怕他被人拐了去？”
反正南荣烈和秦无涯他都不喜欢，谁都别想把他师父姐姐抢走。师父成了别人的娘子，还能一心教他毒术吗？显然不可能！
明明是他要去寻药，南荣烈竟然不放心他，非要抢这个功劳，他古涛来岂是逆来顺受之人？
凌采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喝完问他：“要不要喝？”
古涛来抬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茶壶，是宫女新沏的花茶。说了半天，他的确有些口渴，不过，他对师父姐姐心有余悸，她递来的东西，他一般不敢接。
凌采薇又喝了一杯，接过古涛来手中药勺：“想喝自己去斟。”
古涛来觉得还是自己动手来得安心，高兴的挑了只干净的杯子，自己倒了杯茶喝了。
凌采薇静静的熬药，屋里再也没有人呱躁了。
古涛来苦着一张脸，坐在凌采薇对面，指指嗓子，比比画画，满眼的委屈和不解。
“话多伤身。为师是为你好。”凌采薇眼皮都未抬，温柔地劝他。
屋里安静下来，凌采薇慢慢沉浸在药香中。
她其实一直在担心南荣烈。
本来额头上的伤没有大碍，可是那天她淋了雨，又陪着古涛来在秦无涯的书房逗留了半个时辰，那货用毒不甚，药未飞得满屋都是，害得她的伤口也沾染了一点，便有些肿胀，有落疤的可能。
她手头药物有限，让古涛来去寻一株草药。他寻遍太医院和梦梁城所有药铺都未找到。这种草药在卫国是寻常之物，在秦国却是稀罕之物。
古涛来发动阁里的人去寻，惊动了南荣烈，他知道事情原委当着众人的面对古涛来一阵斥责。
女孩家对自己的容貌相当珍视，他的薇儿怎么可以有一丝瑕疵。他猜渔叟是薇儿的师叔祖一定知道解决办法，便去求他。果然，渔叟思考片刻，就说出梦梁城外的长寿山上古刹里就种着这种药草，但很稀少。
因为卫国的植物想要在秦国生长需要培植，那些和尚试了许久才种出来一垄，十分珍惜。
临走时渔叟叮嘱南荣烈：药草活着才有效，断了根就是废草。
南荣烈带人去求药草，古涛来却生起闷气来。
因为和燕飞缨那次打赌，他输了后跟着凌采薇回去一次，被燕飞缨逮着一顿奚落，非逼着他喊他爷爷。古涛来逃出来后便一直没回去，所以，才会让南荣烈钻了空子，从渔叟那儿得了消息。
他一直内疚误害的师父姐姐伤情恶化，一心想要弥补，却又错失机会，心里难过，一难过就想找个替死鬼，所以一腔愤怒倾泻到南荣烈身上，没想到恶性循环却被师父姐姐禁言了。
凌采薇面上无事，心里其实很担心南荣烈。手中机械的搅拌着药，心思早就飞到城外的长寿山。
他怎么走了两天还未回来？到底出了什么事？

第226章 囚禁
中秋的晚宴，秦无涯赶了回来。没有风尘仆仆，没有疲惫不堪，当他出现在皇后的朝云殿时，凌采薇瞧见他周身光华四溢，眉宇间全是得意。
凌采薇凝眉垂首，不愿直视他递过来的目光。
她刚刚为皇后把过脉，皇后要她晚上参加家宴，凌采薇推说身体不适拒绝了。
恰好秦无涯回来，她匆匆告别想要离开。
皇后笑眯眯地牵过凌采薇的手，不肯放她走。
秦无涯走近她身边抚上她的额头，皱眉问她：“怎么回事？”
凌采薇侧头避开：“没事。”
“你当本王瞎还是傻？”秦无涯拽住凌采薇的胳膊，逼得她不得不看他。
皇后嗔怪地拍打他的胳膊：“放开薇儿，你这样吓坏她。薇儿别怪他，他是紧张你。”
凌采薇看着秦无涯心中冷笑：真会演戏！明明是你设的陷阱，竟然装慈悲。
“薇儿不打扰娘娘与梦梁王，薇儿告退。”凌采薇挣脱了秦无涯敛衽为礼，想要离开。
秦无涯说道：“本王一会儿去找你！”
凌采薇回到偏殿，古涛来还没回来。她让他去打听南荣烈的消息，他走了一天仍不见人。
凌采薇坐在偏殿里翻医书，目光落在公正的小楷上，半天都没有翻页。
自从得知南荣烈去长寿山寻草药未归，她的心就揪在一起，莫名的不安笼罩着她。
“想谁这么入神！”秦无涯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好整以暇的双手抱胸看着她。
凌采薇合上书：“晚宴就要开始，你要缺席？”
“赶我走？”秦无涯嘴角噙笑，“就这么讨厌我？以后做了我的妃子天天见到我，怎么办？你难道想要进冷宫？”
“你与冷宫比起来，我宁可去那里！”
秦无涯脸色瞬间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药瓶递给她：“拿去抹！”
凌采薇抬眸瞧了他一眼，好奇的打开瓶子闻了闻，蹙眉问他：“佛光草？你怎么会有？”刚才还装作不清楚，如今专治她伤口的药都有了。
秦无涯坐在她旁边似笑非笑：“误打误撞得来的！想不到他这么宝贝这东西，原来是为你寻的！”
“他是谁？”凌采薇紧张的看着他。
秦无涯抓过她手上的书胡乱翻了两页，故意不回答她的问题。
凌采薇心中一窒，联想到南荣烈突然失踪，而秦无涯手中竟然有已经做好的疗伤药，不由后背发凉：“你从哪得来的药？”
秦无涯笑笑：“你只管用，问这么多干嘛！”他站起来伸手去摸凌采薇额头的伤，她要躲，却架不住他的武功胜她一筹，两三下便制服了她。
“伤口愈合的速度真快，别辜负了这瓶药。我帮你上药。”他不由分说点了凌采薇的穴道，打开药瓶把里面的药汁倒在她伤口处。凌采薇觉得一阵疼痛。他竟然把已经愈合的那部分重新撕开。
“忍着点。记得你小时候不听话从树下跌下来，膝盖着地，磕的血肉模糊，又不敢让你爹娘知道，还不是我帮你一点点把肉里的沙子剔出去，帮你处理伤口。别用那种不信任的眼神看着我。我一直是我。”秦无涯一边上药，一边自顾自的说了一大堆话，听得凌采薇心中一片怅然。
“过了今晚，明天开始正式选妃。进入少女节决赛的人都不用参加海选。你再休息几天，正好养养伤。我可不希望你这个样子和我拜堂成亲。”
凌采薇瞪大眼睛怒视他，他麻利的从凌采薇的药箱里找出白布缠在她头上，左右看看喃喃道：“这样不太吉利，看着像是穿孝。再加一条。”他一眼瞧见她窗户上的帘子，走过去撕下一条缠在她头上，盖住了白布。
“这样好多了。”秦无涯点开她的穴道，她走到镜子前，看到额头上包着厚厚的蓝色布条，十分滑稽。
“别动。不然我给你整个头包起来。”秦无涯怕她不听话，吓唬道。
凌采薇垂下手，追问：“药到底哪来的？”
秦无涯脸上闪过一丝不豫：“你要关心的是选妃决赛如何入围。否则的话你想见的人，你会永远都见不到！”
“秦无涯！你抓了他？”凌采薇刚才只是怀疑，如今听他如此回答，一腔愤恨化成责问，她恨不得手中有把利剑刺穿秦无涯的心脏。
秦无涯像是没听懂她说什么，摊开手问她：“我抓了谁？你说明白点，本王不喜欢猜谜！”
凌采薇知道，只要他以王爷的口气跟她说话时，他就是心情不好，随时翻脸的状态了。
可是，那关系到南荣烈的安危，即使他翻脸她也要知道南荣烈的安危。
“秦无涯，我求你，告诉我他怎么样了？”
秦无涯脸色更加难看：“你求我？记得小时候从来不求人！为此没少吃亏！今天竟然为了一个男人求我？”他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嘲讽。
“是的。我求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但不能伤害他！”凌采薇绷起脸，目光直视秦无涯。
秦无涯冷笑：“既然你这样求我，那念在我们相识一场，本王就成全你。还是那一个条件，赢得比赛，嫁给我，从此忘掉他。做得到就成交，做不到也不勉强。在秦国别的事本王不敢夸口，但杀死一两个人的能力还是有的。”
凌采薇望向桌上那瓶黑色的药。南荣烈喜欢黑色，他随身的药瓶都是这种颜色。真是个傻瓜。
“好。我同意。不过，岳相的千金觊觎王妃的位置。我怕生变，毕竟在秦国岳相的权力堪比皇权，如果想让我赢，还望王爷多提防岳家。我不想节外生枝影响我救人。”
“你想得真周到。看来是心意已决。岳家的事我会注意，你只要做好自己份内的事就行。”
秦无涯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终于离开。
听着他的脚步走远，凌采薇颓然的坐在椅子上，心中一片茫然。
好似跌落到一场纷飞的大雪中，到处白茫茫，找不到出路，只剩下恐惧。
她这样枯坐在天黑透了，也不见古涛来的身影。看来，南荣烈是真的落到秦无涯的手中。

第227章 遗书
中秋佳节团圆日。
秦无涯不知何意，在参加晚宴前派人送凌采薇出宫，凌采薇简单收拾东西匆匆辞别皇后坐上回程的玉辇。
回到暂住的府邸，正巧碰上刘府派人送来一桌丰盛的团圆宴。
渔叟见凌采薇回来了，含笑颔首，招呼她坐下一起吃饭。燕飞缨上下打量她半天，确定她一切安好，才放下心来。
他让丫鬟加了碗筷，着人递了温热的帕子给凌采薇净手，把椅子拉到她身边坐下，多余的话一句未说。
他给渔叟和凌采薇倒满酒，又给自己的杯子斟满，他举杯提议：“今天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小野菜也回家了，我们三人干了杯中酒，希望年年月圆酒满人全。”
烈酒入喉，化作眸中泪光，凌采薇接连又干了三杯，头渐渐发晕。
南荣烈不知所踪，小古寻他未归，墨尘烟也下落不明，雨梦仍在晕迷，这么多无法确定的事扰乱着她的心思，这个月圆之夜根本就没有期待中的团圆。她如何能高兴起来。
酒入愁肠愁更愁，她一杯接一杯的把自己灌多。燕飞缨想要拦她，被渔叟阻止了。
“人压抑久了总要发泄出来。这丫头平时太好强，有事都放在心里，这样会憋出病来的。让她喝吧。喝多了哭一哭就好了。”
燕飞缨觉得有道理，凌采薇从小就是这个臭脾气，干脆今天让她一醉方休。
谁知几杯酒灌下去，凌采薇没哭没闹，趴在桌上睡着了。
渔叟和燕飞缨面面相觑，只好命人把她扶回房间。
半夜，凌采薇突然惊醒，头有些晕，口干舌燥。她起床喝了杯水，再也睡不着，披了件衣服在院子里散步。
月亮像个圆盘挂在天上，照得人的心事明晃晃无路可逃。
“丫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一时的不如意不代表一直如此。永远不要忘记当初你为什么选择走这条路。既然选择了就不要后悔。即使这条路长满荆棘，跪着也要走下去。”
渔叟站在凌采薇身后，语重心长的一席话驱散了凌采薇心中的迷茫。她来秦国的目的只有一个，找出铜环查出凌家血案的真相。为了这个目标即使再多阻扰再多艰辛她都义无反顾。
她回过头，终于说出压在心中的那个秘密：“师叔祖，秦无涯手中有我爹爹的一封信！”
渔叟并不惊讶，反而点点头，仿佛早就料到：“他还是给你看了！”
“您知道？”看到渔叟的反应，惊讶的反而是凌采薇。
“你娘写信跟我提起过。所以我猜到了。”渔叟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负手站在夜色中。为了若仙他只能这么做。
“我娘知道这件事？”凌采薇几乎不敢相信。她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以为这可能是秦无涯设下的骗局。却没想到师叔祖知道这封信的存在，看来，这真是爹爹临终前的嘱托。
她的心瞬间跌入冰窖。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不知这句问话该由谁来回答。
渔叟心疼地看着她，兀自硬起心肠：“你爹把你托付给秦无涯，就是相信他。他手里攥着铜环的秘密，你不嫁也得嫁。”
凌采薇冷笑：“既然如此，我还费什么周折参加选妃？他想娶直接娶好了。”
渔叟摇摇头：“你以为他想娶谁就娶谁？他是一国皇子，是秦国未来储君，他的婚姻和南荣烈的婚姻一样，要权衡利弊，就算皇帝不干涉，朝堂上一群重臣也会在他的婚姻大事上做文章。谁不想把自己的女儿和未来的皇帝绑在一起？”
“他们只想一荣俱荣，就不怕一损俱损？”
“傻丫头，朝政上的站队也是一种赌博。既然压了宝就想赢，没人想输。那些输了的，只能自认倒霉。何况秦无涯胜算在七成。说起来，他对你是用了心的。丫头，你自己想想。”
凌采薇皱眉：“不可能！”
渔叟笑了笑，说道：“他手中既然有你爹爹的信，完全可以让你遵守遗言。依你的性子父命难违，不管是让你做正妃还是侧妃，哪怕没有名分，你也得跟着他。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筹谋了很久，用他的能力与对秦国的贡献，来逼迫秦皇不得不同意他以选妃的方式择偶。”
“这既能让你名正言顺做他的正妃，还打消了想把女儿硬塞给他的那些大臣的如意算盘。他把一个希望抛给了更多的人，为了这个希望，那些有可能得利的人只会支持他，不会反对他。他用心良苦，只不过是为了成全你，不想委屈你。”
渔叟捋了捋下巴新长出的胡子，看向广袤的夜空。
凌采薇被他的一席话说得有些糊涂。
自从凌家三百口蒙冤被杀，她莫名其妙进了卫国皇宫做了宫女，她就一直期待着秦无涯来救她。她等了六年，从失望到绝望。今天，有人突然告诉她，秦无涯对她用心良苦，她听着却觉得像是讽刺。
“如果他真是为我好，为什么不直接把铜环给我？”
“你爹娘不希望你卷进来，不想你报仇，只想你好好活着，信上没交待吗？我想秦无涯是为了你好。”渔叟说道。
信上写了，可是秦无涯只让她看一眼，字迹虽然是爹爹的，但她心中仍怀疑信的真实性。如果不是师叔祖肯定这封信的存在，她还会找机会证实。
“师叔祖，如果是你背负家仇血债会选择苟且偷生吗？”
“我想任何人都不会。不管秦无涯出于什么目的，保护我也好，用心良苦也好，我都不需要。支撑我走到今天的唯一目标就洗脱凌家罪名，为他们报仇。我不想假他人之手。”何况，秦无涯根本不值得信任。
渔叟看着她，对她的倔强无可奈何。半晌，他才劝道：“既然你要自己报仇，那过两天的选妃决赛不能有丝毫马虎。岳家那个丫头是你最强劲的对手，你可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凌采薇点头：“放心，这次一定全力以赴。”
渔叟想起什么，突然说道：“铁血阁那边也要当心，可能会去捣乱。至于什么原因你心里比我这老头子还清楚。”
凌采薇明白他的意思，不过，她突然有一个疑问，犹豫再三还是问出口：“师叔祖，是不是秦无涯请您来找我的？”

第228章 夜探古刹
渔叟料到凌采薇会有此一问。眼前的女娃，因为境遇的坎坷，心智比一般女孩成熟、坚韧，她轻易不信任别人，然而能获得她信任的人，都是她在乎的人。
渔叟不想伤害她，叹息道：“命运这种东西不可全信，又不能不信。我在山里闭关，晚了六年才看到你娘留给我的信。如果我当时看到信带你离开，可能你又是另一番境遇。”
一轮清月被大片云彩遮住了光华，渔叟收回目光，接着说道：“秦无涯托我寻你，虽然有他的目的，不过这也是你娘信中交待的，我不过顺水推舟。当下不要纠结这件事，你需要尽快摸清岳家那个丫头的底细，上次少女节比赛差点吃了大亏，这一次一定要谨慎提防。”
凌采薇知道当下最重要的就是这件事，其他的事暂时搁置。她十分详细的把那天见到岳家母女去朝云殿的事跟渔叟说了一遍。
渔叟沉思片刻，开始为凌采薇分析岳相岳道儒的如意算盘。岳家费尽心思的最终目的是想让女儿进宫，巩固岳家的势力。
这个目标估计从岳凤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根植。可惜她的身体不争气，根本入不了皇宫。如果不是海选创造了机会，估计岳相再怎么折腾都是白搭。所以这唯一的一次机会，岳家一定会全力以赴。
“知道秦无涯为什么非要你夺得这个位置吗？”渔叟突然发问。
凌采薇低头思索，秦无涯心思难猜，不过他不想娶岳凤应该是理由之一。
她摇头：“不知。”
“其一，岳家有一股隐匿的势力，一直与秦国朝廷作对，妄图颠覆秦国。所以，秦无涯不可能允许这个家族的女人嫁入皇宫，为敌人助长气焰。”
“您怎么知道？这应该是绝秘！”凌采薇惊讶，眼中闪过疑惑。
渔叟神秘的笑道：“这世上有铁血阁不知道的事吗？南荣烈跟我提过。其二，只有你才有可能斗得败岳凤。秦无涯通过少女节的比赛看出你的实力。所以他才强烈要求你必须打败她。其三，他也的确喜欢你，想把你留在他身边。这么多充分的理由，你认为秦无涯会允许你输吗？”
“可是我也没信心能赢她！毕竟我们在少女节比赛中没有真正的较量过。”这是凌采薇的心里话。岳凤才貌双全在秦国家喻户晓。而她从小在军营长大连女红都不会，赢一个从小就被悉心教导的女子，她真的没把握。
渔叟能感觉到她内心的不安，可是有些心魔必须靠内力才能克服，外在的力量只是安慰，却无法真正改变。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这几天的时间以最快的速度助她的技能成长。
走在长寿山蜿蜒的小径上，凌采薇擦了下额头的汗，向山顶望去。马上要到那座千年古刹千佛寺，凌采薇眼中充满期待。
燕飞缨翻了个白眼揪断旁边高过膝盖的杂草，生气的摔在地上，不满地说道：“明明可以坐轿子从正面入寺，你偏偏受这个罪。值得吗？”
凌采薇瞥了愤愤不平的燕飞缨一眼，抢白他道：“怕受罪你可以不用跟着我。”
燕飞缨气得在那喘粗气，指着她道：“你眼里除了南荣烈还有谁？你为了他可以忤逆师叔祖，我也能为了你爬山。这点山路算什么！我是担心你的身体。受了内伤还硬要跑出来，我能放心吗？”
凌采薇知道是自己太固执，打听到南荣烈可能被囚在山上，非要来一探究竟。虽然知道可能是假消息，但她仍然不想放弃。
听完燕飞缨的一席话，她的态度软了下来，解释道：“正面入山我们只能看到敌人想让我们看到的。只有从背后入手，才能看到他们阴暗的不想让人看到的地方。”
燕飞缨盯着她看了半天，惋惜道：“你变了！变得不像你了！简直是只小妖！”
凌采薇瞪着燕飞缨后悔对他客气。
他继续说道：“不过，我更喜欢你现在的样子！够邪恶！够狠辣！”他一副崇拜的表情，令凌采薇哭笑不得。
两人一路笑谈终于从后山靠近寺庙。
“可惜今晚月色太好，又没有乌云，这样闯进去容易被发现。”燕飞缨站在寺庙外墙下，琢磨着如何进寺。
凌采薇却胸有成竹的靠在墙上，双手抱胸望着头上清冷的明月。
燕飞缨推了推她，气急败坏的质问她：“你爬上来是为了欣赏古刹的月亮与城里的月亮有何不同？”
凌采薇手指放在唇上：“嘘！再等一会儿，我们就可以进去了。”
她悠然自得的坐在地上，目光一直不离头顶的一轮皓月。
燕飞缨眼球转了转，蹲在她身边问道：“小野菜，行啊，安排内应了吧！行事风格越来越像英哥了。”
凌采薇抿嘴只笑不语。
山上的风比城里的风野，刮得山上的杂草左摇右摆，树叶哗哗的像是有人故意在摇晃树干。
“走水啦，走水啦！”突然一阵慌乱的喊叫声从寺院中传来，凌采薇与燕飞缨退到草丛向寺院内张望，东南方向火光冲天。
“准备。”凌采薇戴上一张银色的面具，衣服上的兜帽往头上一扣，转身轻巧的跃进了寺庙里。
燕飞缨翻出事先准备好的黑色帕子遮住脸，跟着跳了进去，嘴里嘟囔道：“有面具了不起。明天我也去整一个，金色的，晃得你眼疼。”
燕飞缨刚跳下去，就被人抓住胳膊，他伸手想要反击，却听古涛来道：“是我。走，我带你们去找人。”
三个人贴着寺院外墙，快速地消失在夜色中。
藏经阁的地下有一间秘室，人可能关在那里。
着火点在距离藏经阁很远的前殿，僧人们去救火了，所以目前藏经阁只有三个小沙弥看守。
铁血阁的人早就把人制服打晕放倒在一旁。
古涛来让四人留在上面，其余四人跟着去地下室，因为很有可能下面会有人把守。人多力量大，古涛来未经长老同意擅自调动阁内八大隐者来营救南荣烈，违背帮规，如果未救回人，他将受到严厉的处罚。
自从秦无涯让疯四娘用假蛊虫戏耍古涛来之后，他一直怀疑铁血阁内部出现奸细，所以，他不敢把营救之事告诉任何人，只敢调动只听阁令召唤的八大隐者。

第229章 救人
藏经阁是千佛寺的圣地，因为是古刹，里面珍藏很多失传的佛门经卷，据说还保有一些江湖人士想据为己有的武林秘籍。
但因古刹僧人武功高强，戒备森严，曾经来此盗书之人全都铩羽而归。
古涛来和凌采薇也没有多大的信心凭他们几人之力能把人救走。凌采薇知道硬闯胜算不大，灵机一动，想起《蚩神兵法》写了一条“声东击西”的计谋，在心里演练两次便拿出来现学现卖。
一名隐者打开藏经阁的暗门，小心翼翼的走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隐者两人在前，两人在后，古涛来在第三个位置，凌采薇随后，燕飞缨跟在她后面，踏进暗门，一股阴风吹了过来，竟比秋雨后的冷风还要阴凉几分。
“小心。”古涛来拿过隐者手中的火把为凌采薇照路。脚下的路一开始还算平坦，越往纵深处走去，越渐湿滑。
一路上并无阻拦，大概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拐过一个弯，七人眼前突然出现光亮，众人定睛瞧去，面前一片四四方方的开阔地，七八个僧人正面对他们围坐一圈，盘膝坐在一块空地上，中间一个头发散落遮住面容的人，垂着头坐在僧人中间。
凌采薇心中一痛，失声叫道：“南荣烈。”
随着她的声音出口，古涛来与燕飞缨亮出手中武器，四名隐者快速占据有力地形拔刀对峙。
说来奇怪，凌采薇几人弄出这么大动静，几个僧人连同困在中间的那个人却仍纹丝未动。
“不好！”凌采薇目光扫过周围石壁，急忙叫道：“大家屏住呼吸，空气里有毒。”
银色面具下，凌采薇的容颜已经变色，这是类似春眠的迷药。
石壁上嵌着十多个火把，火焰的热度炙烤着石壁上早就被人涂抹上的毒药，药物遇热挥发，渐渐迷人心智。
凌采薇手中只剩下两颗可以克制迷药的解药。
她扫了一眼周围，四面都是岩壁，唯一出路就是来路。她对古涛来指了指咽喉小道，示意他们离开。
古涛来明白如果大家中毒倒在这儿，所有人都得完蛋。他手一挥，四个隐者退到咽喉处。
燕飞缨时刻关注着凌采薇的一举一动。他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果然她趁众人撤退时，飞身跃起跳进僧人围成的圈子，一手抄进中间那人肋下架起他就想离开。
突然，她头顶一阵咔嚓巨响，瞬间掉下几块正燃烧的木头。原来地下室屋顶有个方洞被人打开，有人不断往地下室扔木头。
燕飞缨大叫：“小野菜当心。”他跟着跳进圈子抬起长腿踢飞一块几乎要砸到凌采薇的木块。
古涛来一边跳进去救人一边骂道：“他爷爷的又上当了！大家快走。”
头顶上的方洞不停的掉着点燃的木块和稻草，有的砸中僧人，瞬间点燃僧袍烧了起来。
“快救人。”凌采薇一手拖着晕迷的南荣烈，一手扑打着僧人身上的火苗。
古涛来推她：“把人带走，我们救僧人。”
凌采薇怕节外生枝，架了人往咽喉处跑去，四名隐者也加入救人的行列。
她放下人，含了一颗解药，从怀里掏出一颗铁球。这是今晚她带来的唯一武器。以为没机会派上用场，但是，敌人太过卑鄙，她不得不再开杀戒。
她又冲进里面，把药塞进燕飞缨手里：“吃了！”她挑眉看向头顶的方洞。燕飞缨会意，冲她坚起大拇指。
“小古，我们一起把人救出去。”凌采薇和他们六人一人架了一个僧人跑回咽喉处。
她掏出九转丹给古涛来：“救他。你们几人运功逼毒。”她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南荣烈，转身和燕飞缨回到着火的地点。
“师父姐姐。”古涛来想要拦她，却发现眼前一片眩晕，虽然刚才一直在屏气，仍然有毒气渗入体内。
他看了一眼其他人，估计和他情形差不多：“大家坐下逼毒。”
他倒出九转丹一人一颗分了。又看了看堆在墙边晕迷的僧人，眼珠一转，“你们就不给了。省得醒过来找小爷麻烦。”
他又倒出一颗九转丹挪到南荣烈身边：“小烈烈，师叔来救你了。”
他扒开那人头发，手中丹药差点掉到地上。“不好啦！”
囚人的四方密室里已经弥漫着浓烟，呛得人直咳嗽。
凌采薇趁对方又打开方洞扔木头的关键时刻，轻身跃上燕飞缨用手搭起的平台，借力飞了上去，同时用手中燃烧的木块点燃铁球，对方见有人冲上来，要合上方洞的暗门，凌采薇恰好在暗门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把铁球扔了进去。
“快跑！”凌采薇跳下来，拉过燕飞缨向咽喉处飞快跑去。刚跑到入口，一声巨响裹挟着热浪扑来，凌采薇和燕飞缨都被扑倒在地。
轰地一声过后，“扑通扑通”掉下两个人来，确切的说是两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地上的火焰被上面掉下来的东西扑灭。
硝烟味和灰尘在地下室弥漫，凌采薇抬起头，抖掉身上的土，推推身边的燕飞缨。
显然他是第一次见识到铁球的威力，暂时还在蒙圈状态中没回过神来。
凌采薇见他没受伤，放下心来，踉跄着跑进咽喉处去看南荣烈。
“怎么回事？”古涛来震惊地问凌采薇。凌采薇摇摇头表示不想说，她现在最关心的是南荣烈怎么样了。
“别碰他。”古涛来突然拉住她的胳膊。
凌采薇疑惑的看向他：“什么意思？”她想甩开他的手。却听古涛来沮丧的说道，“我们救错人了！”
“救错人？”凌采薇怔怔看着古涛来，片刻后挣脱他的手，抬起那人的头。
空气从炸开的屋顶送了进来，迷药的药力被空气稀释，大家身体松懈下来，心却都提了上去。
燕飞缨踹了地上坐着的古涛来一脚：“你哪来的假消息？”四个隐者立即拔刀对准燕飞缨。
古涛来出言制止，他咽了口唾沫，看着仍旧垂头昏迷的那个男人，拽了拽凌采薇的袖子说道：“这人对我们有用。我知道他是谁！”

第230章 入住别苑
选妃大赛是秦国盛事，秦皇特批以近郊的皇家别苑作为选妃赛场，数月前就已经布置妥当。来自华夏大陆的数百名女子入住别苑。
虽说选妃最亲民的一条规则便是没有阶层门槛，但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子根本不可能参加这种竞选。单说准备参赛的衣服首饰就能让一个穷人倾家荡产。所谓的公平其实是相对公平。
机会是给那些家境殷实却又与权势不沾边的富贾人家。当然有权有势的家族更不会放弃这种机会。
所以，最终能入住别苑的女子都来自各国有背景的家族。
第一轮的预赛，秦无涯只出了一道题目就刷下了近百名女子。
他写了一句与中秋有关的诗，要求她们对下一句。结果，一大半字写得难看，没有才情的女子被刷了下去。
虽然秦无涯出题很随意，这反而避免了有人作弊。题目放下来，考场所有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亲笔写出答案，秦无涯只看递上来的诗句，卷子上只有编号没有姓名，被淘汰的人不得不心服口服。
第二轮的复赛，秦无涯又出了一道题，一个“妒”字，让她们自由发挥谈对这个字的想法。
监考的大臣看到题目，替这群女子捏了一把汗。真不知他们这位王爷是挑媳妇还是选能臣！这阵式堪比策论。
不管怎么样比赛进行了三天，最终淘汰了三百七十一名女子，只有十三人进入了半决赛。
这一天，凌采薇正在宅邸与渔叟对弈，宫里的太监来接她去参加比赛。
麒麟山庄早就得到消息，提前为凌采薇准备好了比赛用的衣服、首饰和其他东西。凌采薇明白她现在的身份是麒麟山庄的义女，不能丢了山庄的脸，便顺从的让下人把东西都搬上马车。
渔叟与燕飞缨送她出来，凌采薇在渔叟鼓励的目光中鼓起勇气。
“遇事莫慌，用心去看。外面的事不要担心，你赢了自然能见到你想见的人。”渔叟叮嘱神情黯然的凌采薇。
救人失败加上练功时内力受损，使她整个人失去了光彩，额头上的伤也未愈，虽然被前额齐眉短发遮住，但只要仔细瞧，还是能瞧见疤痕。
这个样子只定输。
燕飞缨心中想着，却没敢说出来。他也不知道此刻是希望小野菜赢还是盼着她输。
凌采薇在太监的催促中带着两个丫鬟上了马车，直到马车驶远，渔叟才对燕飞缨说道：“计划开始。”
皇家别苑的规模虽比秦宫小了一倍，但楼台亭榭，雕梁画栋，一切都美仑美奂。
凌采薇被安排在一处靠水的园子，听雨阁。东西还未放好，就有嬷嬷来宣布比赛的规矩，凌采薇垂首听着，其中一条要求断绝与外界一切来往，一切听从安排。
她心中暗笑秦无涯，这一条规矩订了跟没订一样。外面的人想递个消息进来会有多难？
一个宫女太监都可能是传声筒。何况还有飞鸽传书。
嬷嬷站在那打量面前瘦弱的少女，心里不由自主的打起分来。园子里姑娘们她几乎都见过，这个刘府送进来的小姐是最晚进来的。
别的少女个个穿的花枝招展，只有她一身素净的裙子，看着就不喜庆。容貌虽然俏丽婉约，不过隐约可见额间的伤疤，眼角眉梢都是愁容，王爷会喜欢这样的女子吗？
即便是少女节前五名，与岳家、唐家两位小姐比起来，还是差了一些。
这个嬷嬷在心里衡量一番，便给凌采薇下了定论。
凌采薇不知她心中所想，恭敬的送她离开后，指挥着身边的丫鬟把带来的东西收拾好。
“小姐，刚听嬷嬷说明天不比赛，而是去游湖，那您看看穿这件衣服可好？”丫鬟月裳拿出一件耦合色的裙子给她看。凌采薇摇摇头，指了指旁边那件。
月裳瞧了一眼，心道，这件未免太普通了。穿出去一定让那些小姐们比下去。
可是，虽然跟在凌采薇身边时间不长，她也知道这个主子的脾气，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便没敢多言。乖乖地去准备了。
凌采薇嫌屋子里闷，走到门外欣赏池中风景。可惜过了荷花盛放的季节，池中只剩下一堆残荷。
为什么不直接比赛，反而要浪费时间去游湖。真不知秦无涯想干什么！
她沿着池边小径散步，一边猜测着秦无涯明天带少女们游湖的目的。估计此刻所有少女都在揣测这件事。
她目光望向池水尽头，一叶小舟飘在水面上。
南荣烈你到底人在哪里？
为什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小姐，有人要见您！”随身的丫鬟漪莲低声唤她。
凌采薇回头，看见不远处有个小太监正往这边张望。
“让他过来吧。”凌采薇说道。
漪莲去请那人过来，小太监见四下无人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凌采薇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古涛来的人。
秦无涯一定想不到铁血阁的人连太监都染指，真可谓无孔不入。
凌采薇拿着一字未写的白纸，嘴角扯出一抹久违的笑意。
晚上，凌采薇刚刚躺下，院子外就响起一阵吵闹声。砸门的声音哐哐作响。
丫鬟待凌采薇穿好衣服收拾停当才去开门，等在门外的人显然不耐烦，一把推倒了月裳，吵吵嚷嚷的就冲进凌采薇的卧室。
漪莲挡在凌采薇身前愤怒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敢闯我们小姐的寝室，都活得不耐烦了？”
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绷着脸指着漪莲的鼻子骂道：“小妮子仗着刘家有钱，胆子真肥呀，敢在皇家别苑里质问别人死活？我看是你活得不耐烦了。”
说完，她扬起手就要扇漪莲，凌采薇推开丫鬟一把抓住打人者的命脉：“嬷嬷这是怎么啦，大半夜的发这么大脾气！她不懂事我来教训，让嬷嬷费力伤神就不好了。”
凌采薇指中力道渐重，疼得白天来宣讲规矩的嬷嬷弯下了腰，头上直冒汗，嘴里只剩下“哎呦哎呦”的叫唤。
凌采薇犀利的目光扫过众人，那几个跟着嬷嬷一起闯进来的太监宫女被凌采薇的气势所迫，统统倒退了几步。
“姑娘放手，姑娘放手。”嬷嬷带着哭腔求饶。

第231章 圈套
“不是不放手，是不敢放手！嬷嬷来势汹汹，万一我松了手，您要再动气一巴掌打我脸上，恐怕明天的游湖就只能缺席了！”凌采薇略一使力，老嬷嬷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
“哎呦，凌小姐，我是来维护比赛规则的。你你你违规，有人看到了。”王嬷嬷当着众人的面，极力想保持惯有的尊严。她带着这么多人来凌采薇这儿，可不是让他们来看自己笑话的。
她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遇上个会武功的小姐。本来是件手到擒来露脸的好事，现在被眼前这个丫头给了个下马威，颜面尽失。
心中暗暗埋怨自己太过鲁莽。不过，事已至此，她无论如何都要扳回局面。
但是，不管她怎么挣扎，凌采薇的手指始终扣在她的命脉上，让她动弹不得。
“嬷嬷，且不说我们没有违规，即便违规了也要拿出证剧来再兴师问罪！您这样半夜带着人闯进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要打人，难道不违规？”凌采薇声音柔柔弱弱的，字字句句却铿锵有力。
王嬷嬷也不示弱，辩解道：“凌小姐此言差矣，没有真凭实据我们哪敢上门来扰您清静！”
凌采薇抿嘴笑道：“那嬷嬷快点把证剧拿出来，好让大家都早早休息。”她扫了一眼王嬷嬷带来的人，那些个宫女太监原本都是跟着王嬷嬷凑热闹，知道凌采薇是麒麟山庄的人，想借机来个趁火打劫，讨些便宜回去。
没想到一上来就出师不利遇上个硬茬，连王嬷嬷都敢动手，他们这些无足轻重之辈她更不会放在眼里，上去硬碰硬也是吃亏。所以，一个个面对凌采薇犀利的目光全装孙子抬头看天。
凌采薇心中冷哼，弄一群乌合之众来这里捣乱，看来出手就不高。
王嬷嬷心里明白，麒麟山庄虽然不是权臣之家，却富甲天下，在秦皇那里也是有几分面子的。如果不是被人抓了把柄，她怎么敢来招惹。
如今箭在玄上，不得不发。
“凌小姐可否先松手？容我把证剧找出来。”
凌采薇嘴角笑意更浓。爽快地松开王嬷嬷的手，随着逃离凌采薇的桎梏，王嬷嬷额头上的皱纹渐渐舒展开来。
她咧着嘴揉捏着手腕，冲着人群叫道：“小顺子，你出来跟凌姑娘说，今天傍晚看见什么了？”
人群中顿时分成两路，让开一条道，一个瘦小的太监孤零零站在大家中间。
他低着头，耸着肩，嗫嚅半天才说清楚。他路过听雨阁，无意中瞧见池塘边有人递了一封信给凌家小姐。而选妃上的规则上明确规定不能与外界互通消息。所以很明显是凌采薇违规了。
叫小顺子的太监说完，王嬷嬷冷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有理，气势上也比刚才强硬了一些，说话的口气虽然没有先前张狂，但却毫不客气。
“凌小姐都听见了吧，现在还说是冤枉吗？我带人来这里没错吧？”
凌采薇踱步在屋里走了几步，转身看向王嬷嬷，颔首说道：“如果是因为违反规则让嬷嬷如此动怒的确是不应该。”
她话还未说完，王嬷嬷脸上露出胜利的神色。可是，紧接着凌采薇下面的话却让她紧张起来。
“有些事口说无凭，这位小公公说看到有人递信给我，可是，我要告诉你，绝无此信。人证你有，物证呢？”凌采薇目光咄咄逼人，王嬷嬷避开她眼中锋芒，暗暗想道：今天已经把麒麟山庄得罪了，已然没有退路，事情变砸了回去就是惩罚，只好豁出去了。
“物证当然在凌小姐这儿，只要小姐同意，我立即搜出来在大家面前讨一个公道。到底是我无理取闹，还是事出有因？”她很谨慎的把话抛出来，生怕惹怒凌采薇又被她制的动弹不得。
月裳和漪莲护在凌采薇身前怒目而斥：“你们谁敢？”
“刘家的小姐是好欺负的吗？也不打听打听，秦卫南三国哪个皇帝不高看我们麒麟山庄一眼，你们敢这样欺负我们家小姐，乱翻小姐的东西，都想断了生计？”月裳嘴茬子厉害，两只胳膊一伸，把主子挡在身后。
凌采薇很满意这两个丫头的表现。麒麟山庄的人果然都是见过世面的，如果是别家的丫鬟，看到这种阵势估计早吓得魂都没了，她们不但不怕，反而敢于挺身而出，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月裳、漪莲，你们退后。我来和嬷嬷说。”凌采薇推开她们两人站到王嬷嬷跟前，吓得她连退了两步，保持了安全距离才停下脚步。
“凌小姐想说什么直说无妨。”
“嬷嬷不是想翻东西吗？可以！但是，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翻不到东西，这件事我要上报给你的上司，让他给我一个说法。我们麒麟山庄从来不欺负人，但也从来不让人欺负。嬷嬷，我说的这话你可懂么？”她眼风扫到王嬷嬷，王嬷嬷觉得心突然一抽，浑身凉飕飕的。
她硬着头皮说：“只要小姐让搜，我们一定、一定不让您失望。”
“好。那嬷嬷请便！”凌采薇往后退了几步，让出门口。
月裳和漪莲还站在门口不让人进，凌采薇瞪了她们一眼，两人委屈的退到一旁。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干活！一群废物。”王嬷嬷把一腔怨气撒到众人身上。这些人绕着凌采薇，全挤在另一边进到屋里。
“你们都仔细着点，碰坏了我们小姐的东西，你们可赔不起。漪涟堵在门口看那些乱翻的人，憋了一肚子气。
这些人怕王嬷嬷怪罪，翻东西格外仔细，连床下、箱子底都翻了个遍。花瓶都倒过来检查，什么都没找到。
王嬷嬷急得满头大汗，讷讷地站在屋子里转圈，嘴里不停的骂着宫女和太监。
这些人敢怒不敢言，全低着头翻来翻去，就差把地上的红砖都掀开了。
“嬷嬷，要不要搜身？”那个小顺子贴到她耳边提议。
王嬷嬷眼前一亮。对啊，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放在别处，一定是贴身保管。
她走出来，笑嘻嘻地看着凌采薇：“凌小姐，冒犯了！”

第232章 热闹
凌采薇入住的听雨阁一片。
静谧的秋夜突然人声鼎沸，惊动了池塘边散步的几人。
“小安子，看看怎么回事？”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男子，眉头紧锁，不悦地注视着池塘上空的那片虚空。
他旁边跟着的两个中年男子对视了一眼，很快就避开彼此目光，垂手站在青年男子身后。
叫小安子的太监脆生生的答应着跑向听雨阁，不大会功夫便又跑了出来，支支吾吾地搓手。
青年男子不耐烦地瞟了小安子一眼，责怪道：“要是再吞吞吐吐，自己去一边掌嘴去。”
小安子浑身一激灵，麻利地像崩豆子一样把听雨阁内正在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临了，还感叹了一句：“想不到王嬷嬷力气真大，竟然把麒麟山庄的小姐掀翻在地上，手都擦伤了。”
秦无涯扭头瞪了岳道儒和唐仲仁一眼，突然笑了。
“本来让二位陪着本王检查一下比赛场地，没想到还有热闹看，正好不虚此行。小安子前面带路，本王想看看女人打架是个什么场面。”
他哈哈笑着，负手走在前面。岳道儒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唐仲仁，摇头跟在秦无涯身后。唐仲仁心中不满却不敢说出来，都是千年的老狐狸，遇到九尾灵狐降你，是你命不好，怪得了别人吗？
唐仲仁目光涂毒，恨不得把岳道儒的后背瞪出个窟窿来。
池塘距离听雨阁很近，几人走了没多远就更加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的吵闹声。
小安子要通报，秦无涯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噤声。
秦无涯掀开门帘走进屋里。岳道儒和唐仲仁紧跟着迈进去。
场面十分震撼。
岳道儒黑着脸冷眼瞧着几乎骑在一个丫头身上的王嬷嬷，还有一个丫鬟在旁边拉扯着她。
另一边地上侧倒着一个身形娇弱的少女，几个宫女手正伸向她怀里，不知在掏什么。
唐仲仁一脸尴尬，见王嬷嬷专注的撕扯身下的丫鬟完全未发现有人进来，他咳嗽了两声以示提醒。
也许是屋子里太吵了，王嬷嬷竟然没有反映，仍旧兴致高昂，一屁股坐在月裳身上，叫板：“你刚才的本事呢？你刚才不是要撕了我，怎么现在变成小猫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看到梦梁王，全都齐刷刷跪了下来。小安子手一指，全让他们噤声。
小顺子正在指挥着宫女跟凌采薇搏斗，突然眼前视线变得开阔，抬头瞧见梦梁王不知何时进来，吓得魂飞魄散，跪了下来：“奴奴奴才参见王爷、岳相爷、唐大人。”
他尖利的嗓音终于引起王嬷嬷的注意，她忙里偷闲抬头瞧小顺子，小顺子挑着小眼睛把目光投向梦梁王，王嬷嬷这才惊觉主子来了。
“王爷吉祥。奴婢给王爷请安。”她连滚带爬跪到秦无涯脚下。
十年前，皇家别苑建成，王嬷嬷派到这里，一直在这边负责管理宫女。那边的情形她了解的少。
不然，她不会不知道凌采薇是皇后娘娘的坐上宾，是梦梁王请来为皇后诊病的医师。但凡她知道这一点，就是她的小辫子被人攥得再紧，紧到能勒死她，她也不敢得罪凌采薇。
那个威胁她的人就是知道她对凌采薇的情况不了解，才会逼她来做这件事。
她只有每年盛夏能见到梦梁王。那个时候他常常陪着皇后来避暑。
今天她奉命来查找证据，做梦也没想到会撞上梦梁王，心内一阵惧怕。宫里不能乱用私刑。虽然刚才她只是打了那个小妮子几下，但不知这个善变的王爷会不会问责自己。
为了自保，她不等秦无涯问话，她先下手为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了一番。
秦无涯坐在太师椅上，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凌采薇，又看了看身强体壮的王嬷嬷，轻轻转了转手指上的玉扳指，问道：“这么说，凌采薇收了外面的信是吗？证据找到了吗？”
王嬷嬷回头看了一眼跪在身后的小顺子，小顺子膝行上前，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信封递给小安子。“请王爷过目。”
王嬷嬷心中松了口气。幸亏在关键时刻拿到了证据，不然今天劫数难逃。
小安子把信递给秦无涯，他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看了一眼，问小顺子：“这是哪来的？”
小顺子平顺了一下呼吸回道：“奴才在凌小姐身上搜到的。”
秦无涯点点头，又问：“你确定是这封信？”
小顺子想了想，他刚才要夺这封信，凌采薇紧张的像被夺了命一样护着信。一定是怕他抢了去。他肯定地答道：“奴才确定。这封信就是外面人递进来的。”
秦无涯又问王嬷嬷：“他说得没错吧？”
王嬷嬷笃定地说道：“回禀王爷，就是这封信！绝对没错！”
秦无涯颔首，把信递给身边的岳道儒。
岳道儒看了一眼，脸色比刚才还要黑。
秦无涯：“给唐大人也看看。”
唐仲仁接过信只一眼，脸色瞬间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红。
王嬷嬷偷觑他们的神色，心内忐忑：这封信内容果然涉及机密，不然两位大人的脸色怎么变得这么这么不自然呢！
秦无涯转着手指上的扳指问王嬷嬷：“王嬷嬷在宫里德高望重，这次比赛规则也是嬷嬷负责监督，不知这所谓的与外界私通往来是如何界定？”
凌采薇不耐烦地把膝盖上的裙子捋了又捋，暗怪秦无涯多此一举。
王嬷嬷听到“德高望重”四个字，刚才还提着的心瞬间安稳下来，脸上洋溢着喜色。
“回王爷，与外界私通就是传递消息。规则上明确说了不能传递消息要取消比赛资格。凌小姐违反规定，应该取消比赛资格送出别苑。”
跪在她身后的一群太监宫女心内长长舒了口气。跟着王嬷嬷就是长脸。
月裳和漪莲都不服气地低头狠狠瞪着王嬷嬷。
秦无涯嘴角上弯，问岳道儒：“岳相学识渊博，能否给小王解释下，这个传递消息，何为消息？白纸黑字算吗？”
岳道儒连忙点头：“是。王爷说得对。”
秦无涯笑意更浓：“那白纸上无字又作何解释？”

第233章 问罪
“无字？”王嬷嬷像被人打了当头一棒，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字是什么意思？抢了半天是一封无字的信？这简直太荒唐了。怎么可能？
秦无涯似乎猜到她的心思，对旁边的唐仲仁勾了勾手指：“把信给咱们‘德高望重’的王嬷嬷看一看。”
此言一出，王嬷嬷几乎瘫在地上。
唐仲仁的眼风扫过身旁的岳道儒，心中苦笑，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把信举到王嬷嬷眼前：“仔细看看，上面可有字？”
秦无涯前后两句“德高望重”，把王嬷嬷的心一会儿举到天上一会儿扔在地下，此刻已经摔得米分碎，纸上没字，却全是金星。
“王嬷嬷，你给本王说说，这凌小姐和外面互通的消息是什么？念来给本王听听，让本王也长长见识。”秦无涯翘起二郎腿，衣服下摆往腿上一搭，目光阴冷地瞪着身体如筛糠般的王嬷嬷，摆出一副听戏的架式。
跪在地上的小顺子更加害怕，身体不由自主的往宫女太监的人群堆里缩，生怕被王爷发现。
“你！”秦无涯用手一指小顺子：“你解释一下，你们抢凌小姐的无字书是做何道理？”
他似乎有重大发现，眼睛瞪得发直，一脸疼惜：“呦！凌小姐的手都出血了？谁干的？万一本王要是看上凌小姐，你们今天伤的可就是未来的王妃！真是无法无天！参赛的小姐们哪个都有可能成为未来王妃，是谁给你们这么大胆子，事情没调查清楚就来闹事！说是谁主使你们的！”秦无涯目光扫过全场，人人皆是身心一惧。
全场鸦雀无声。
“问你话呢？”小安子突然发问，吓得王嬷嬷和小顺子浑身激灵。
王嬷嬷偷偷抬眼，飞快地瞄了一眼岳道儒和唐仲仁，心下一横，带着哭腔说道：“回王爷，奴婢是按制度办事，有人看见传信，奴婢怕坏了规矩，带人来执法，虽然方法粗暴了些，但奴婢的一颗心是忠于王爷的。”
“哦？想不到王嬷嬷竟然对本王忠心耿耿！难能可贵！难能可贵！”秦无涯似乎相信了王嬷嬷的辩解，转而问一直跪在地上的凌采薇。
“凌小姐可有话要讲？”
凌采薇抬头望着秦无涯，一双漆黑幽深的瞳眸平静无波。她有些后悔答应古涛来的要求，不过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民女请王爷作主。久闻皇家别苑的信笺做工精良，比普通信纸多了印花，民女好奇，想要寻一张长长见识。所谓无字信纸不过是民女求庆公公寻的信笺。王嬷嬷误会民女，却也不听民女解释，上来翻屋搜身，还，还打人请王爷允许民女回家，我要回麒麟山庄。”凌采薇无语凝噎。
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见了心痛。秦无涯冷眼看了看身边两位大臣。
你们看着办吧！
刚才进来时，岳道儒和唐仲仁也看到了王嬷嬷带人行凶的一幕，人家凌小姐现在抱怨委屈，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唐仲仁急了一脑门的汗。不用猜，今晚之事乃是这位王爷有意为之。凌小姐闹着回麒麟山庄这事，万死都不能答应。
朝廷正在筹备一笔赈灾款，听说麒麟山庄准备出一半的银子协助朝廷安抚灾民。这一善举将为皇帝解决燃眉之急。
皇帝都还求着人家呢，现在把凌小姐送回去，不是明摆着打皇帝的脸。皇帝的脸都敢打，那他唐仲仁小命就玩完了。
作为负责这次比赛就的副管事，他必须站出来说两句，主持公道。
至于岳相那儿，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王嬷嬷你维护规则的初衷值得肯定，不过，身为规矩的执掌者，没把事情搞清楚便鲁莽行事，破坏凌小姐名誉，给人家造成伤害，现在去给凌小姐赔礼道歉，去戒律堂自领二十大板，小顺子三十大板。其他人不明是非，助纣为虐，每人扣除三个月薪俸。”
唐仲仁话说出口，本来安静的房间顿时传出抽抽涕涕的声音。王嬷嬷和小顺子更是傻眼。偷鸡不成蚀把米，得不偿失。
那些宫女太监更觉无辜，三月薪俸不是小数目，以后要天天饿肚子了。
月裳和漪莲扬眉吐气的哼了一声。
唐仲仁请示秦无涯：“王爷您看这样处置可好。”
秦无涯低头摆弄手指上的玉扳指，突然问向凌采薇：“凌小姐觉得如何？还要不要回麒麟山庄了？”他记得台词里很没有要回山庄罢选这一出。一定是她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本来想找人处理下她手上的伤口，现在反而不想管她了。
凌采薇看到他递过来的眼神，心念一动，回道：“民女只求一个公道。既然事情真相澄清，没必要惩罚她们。各人立场不同。王嬷嬷也是照章办事，既然误会一场，说开了便好，还请王爷收回惩罚她们的成命。”
月裳和漪莲惊讶地看着凌采薇：“小姐您都受伤了，怎么还替打你的人着想。”
凌采薇笑着摇摇头。
王嬷嬷和小顺子以为凌采薇会落井下石，没想到竟然开口为他们说好话，一时不知所措。
宫女太监们听到惩罚本来心如死灰，此刻听到凌采薇为她们求情，一个个面露感激之色看着她。
秦无涯对凌采薇的举动颇感意外。这个嫉恶如仇的丫头竟然变得宽容了！怎么不见她把这份宽容用到他身上。
也好。本来他就是想通过此事敲山震虎的，既然目的已经达到，就依她的意思吧。正好让她做个顺水人情。
“你们都听到了吗？凌小姐不但不跟你们计较，还以德抱怨，果然有麒麟山庄的风范。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本来今天你们犯了错，本王要重重惩罚你们的，不过，既然凌小姐开口替你们求情，本王就卖她一个人情，免了你们的惩罚。”
秦无涯环视众人，又接着说道：“可是，也不能就这样便宜了你们，刚才有谁冒犯了凌小姐，去跟她赔礼道歉。王嬷嬷听明白了吗？”
王嬷嬷如蒙大赦，膝行到凌采薇面前，咚咚咚磕起头来，嘴里不停地道歉。
小顺子也爬到凌采薇跟前，头磕的比王嬷嬷还响。
宫女太监们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发自肺腑的感谢她。
秦无涯嘴角邪魅微笑，岳道儒脸色煞白，双拳缩在袖子里攥得咔嚓响。

第234章 游湖
终于送走了听雨阁的不速之客，月裳和漪莲麻利的收拾好乱糟糟的屋子，为凌采薇铺好床。漪莲一边收拾翻乱的衣服，一边往凌采薇这边瞅，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凌采薇坐在床边，瞧着月裳为她伤口上抹药，转头问漪莲：“漪莲有话想说么？”
漪莲听小姐问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奴婢不明白，那个王嬷嬷这么欺负人，小姐为何还要为她求情？”
凌采薇早就猜到他会这样问，她笑了笑问身边的月裳：“月裳知道为什么吗？”
月裳包扎好凌采薇的手掌，思考片刻答道：“小姐是来参加选妃比赛的，不是来与人结怨的。既然有王爷为小姐作主，小姐何必去做恶人呢？”
月裳看得清楚，以凌小姐的身手，来找茬的这些宫女太监根本没人能让她受伤。除非她想吃这个亏博取同情。所以，她推断凌小姐是想息事宁人。
凌采薇满意的点点头，月裳果然聪慧。
“与人为善与己方便。在这种地方，多一个敌人多一堵墙，凡事大度才能有路可走。”
漪莲听得似懂非懂，还想再问，月裳已经收拾好药箱推着她出门：“快去给小姐准备洗澡水吧。累了一天了，有事明天说。”
凌采薇看着二人的背影，嫣然一笑。
不知第二天的游湖秦无涯又是怎么安排的，事先没有任何交待，但愿别再出什么事端。她真得不想再陪他折腾了。
凌采薇睡得并不踏实，后半夜才睡得沉了些，觉得没睡多久就有人在叫她。她费力的睁开眼睛，原来是天色渐明，月裳和漪莲担心她晚了错过游湖，已经等在床边准备为她梳洗打扮。
“知道游湖的地点在哪吗？没听说别苑里的水域大到可以放下条大船？”凌采薇打着哈欠坐在镜子前任她们两个人摆弄。
漪莲一早出去打听消息，听到凌采薇问这事，连忙说道：“小姐你说有趣不，真是不打不相识。今早去给小姐打水，碰到昨天来我们这里闹事的小宫女，她感念小姐的恩德，偷偷告诉我游湖的地点改了，改在城郊的翠屏湖。提醒我给小姐多带点衣服，好像要在船上过夜。”
“哦？过夜？”秦无涯搞什么鬼！
凌采薇沉思片刻，命月裳收拾了几样她必带的东西放在一个小包裹里，又从药箱拿了几个花花绿绿的小瓷瓶贴身放好。
坐了一个时辰的马车，又步行了半里地，十八名参加比赛的少女才走到码头，上了一艘气派豪华的大船。
凌采薇一身素雪绢云千水裙，头发简单的挽了一个仙女髻，插一根银镀金嵌宝蝴蝶簪，站在秦无涯面前时，他看似平静无波的瞳眸深处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与娇弱的小姐们比起来，这点路程根本不算什么。只不过跟着凌采薇的两个小丫鬟有些吃不消，累得气喘吁吁。
一路上，凌采薇刻章躲避着少女节比赛时的几个熟人，始终走在队伍前面。
秦无涯在船头迎着她，一袭品竹色的袍子被风掀起袍角，潇洒之姿让人一望便知是人中龙凤。
她与他互望了一眼，像看共同上阵杀敌的战友一样彼此掂量了一下对方的实力。
小安子在码头上恭迎各位小姐。凌采薇第一个上船，小安子拦住她身后的月裳和漪莲：“对不住凌小姐，船上地方小，王爷吩咐只让小姐们上船，丫鬟们都原路返回。”
漪莲不放心凌采薇一个人上船，想要硬闯，凌采薇拦住她，从月裳手中接过包裹，劝她们回去。
后面的小姐们虽然心中不喜，但都不敢反驳，只好无奈的放贴身丫鬟们回去等着。
凌采薇向来喜欢单独行动，劝走了月裳和漪莲，她反而更加自在，一个人上了船。
秦无涯站在甲板上想伸手拉她，她一只手扶着受伤的另一只手，巧妙的避开，对他礼貌的笑了笑，行了个礼。
秦无涯似乎并不生气，把手伸给后面上船的少女。
“谢谢王爷。”甜美娇弱的声音传来，凌采薇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少女节比赛中那个总爱和她作对的零贰少女夏瑾兮。
显然，夏瑾兮早就认出了凌采薇，眼神异样的瞄了她一眼，便又对秦无涯露出一张如花的笑颜。
凌采薇对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那丝恐慌有些不解，不过，她没来得急深究就被后面跟上来的人惊到。
只见这女子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裙，头上戴红翡滴珠凤头金步摇，瓜子脸，柳叶细眉，一双大眼睛水波荡漾，顾盼间是南后袁乐瑶的影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南后的亲眷林可儿。
凌采薇在来秦国路上和她打过交道，这个林可儿可不是一般的嚣张跋扈。想不到她竟然跑来参加秦国的选妃，看来南后的权欲之手准备伸到秦国来搅一搅了。
她看了一眼秦无涯，突然觉得高位上的男子其实可怜的很，虽然表面看似风光，掌握着权力。其实他们不过是别人眼中争相要射中的靶子。人人都绞尽脑汁只不过看中射中靶子后带来的荣耀，这种有的放矢只不过视他们为取得利益的工具而已。到底又有几分真心呢？
不知秦无涯明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
南荣烈何尝不是处在这样的位置！
凌采薇走神的间隙，林可儿已经认出了她。当日两人为争夺一间客房对峙，林可儿手下打不过燕飞缨败走，这口气她始终未咽下。
原来果然是冤家路窄。
林可儿冲着秦无涯甜美微笑，目光扫过凌采薇全是阴冷的刀锋。
凌采薇觉得可笑，一个女人竟然可以一边笑着和男人调情，一边对另一个女人恐吓威胁，她是说什么都练不了这种功夫。
凌采薇懒得看她，转身跟着引路的小太监进船舱，却听身后有人叫她。
她不情愿地回头，果然看到唐飞燕和岳凤相携而来。
她不讨厌飞燕，看到她还有些开心。可是，看到她身边的岳小姐，她从心底生出厌恶之感。
她突然想起千佛寺里救出的那个男子，心中生出一片荒凉之意。

第235章 船舱
有时候，即使你不喜欢，也要硬着头皮去应付。凌采薇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情。
她与唐飞燕、岳凤一边寒暄一边走进宽阔的船舱，唐飞燕很热情的一手挽着凌采薇，一手挽着岳凤，有说有笑，引得其他女孩子都看向她们三人。
在外人眼中，这三个明艳美丽的女孩子如好朋友般亲密无间。只有凌采薇心里最清楚，她与岳凤之间的关系全系在唐飞燕的两只手上，她的手松开，凌采薇和岳凤便是陌生人。
多年的磨练让凌采薇习惯了处于陌生环境时仔细观察，留意周遭一切，以便随时应变突发危险。
她看似不经意的环视一圈船舱情形，心中有了计较。
船舱分成两个区域，以舱内楼梯为分割点，楼梯前边靠近舱门的地方摆放着不少食案，楼梯后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区域。
楼梯口处站着两名小太监，凌采薇好奇顺着楼梯上去会是哪里。不过，看那阵势她想上去满足好奇心恐怕要费些周折。
参加游湖的少女陆陆续续都进入船舱。安静的船舱瞬间热闹起来，有的女孩子没坐过船，十分新奇，到处观看。
有的趴在窗边看外面的景色，有的在空地上三三两两的聊天，有的跟凌采薇一样好奇，想要上楼梯看看上面有什么，不过全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小太监拦了回来。
许是岳凤累了，她指了指食案，唐飞燕便扶着她两人一起走过去。唐飞燕要坐在最后面一排，岳凤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前面：“那里安静。坐那里吧。”
秦无涯站在舱门看着人群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即使所有莺莺燕燕站在他面前，他也能一眼就找到她。
凌采薇感觉到那束注视着自己的目光，转身看了秦无涯一眼，又扫了扫她身边的女人们，对他报以微笑。
秦无涯瞧出她笑意中的嘲讽，瞪了她一眼。
小安子走过去，不知说了句什么，秦无涯点点头表示同意。
小安子这才扯着嗓子对全体女孩说道：“欢迎各位小姐乘坐我们大秦第一船。我们的船马上启航从翠屏湖驶入秦江河再进入海口，预计行程三天。现在请各位小姐落坐。”
小安子的话音刚落，秦无涯从门口走进来直接坐到上座。
听到消息的小姐们虽然吃惊，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都是有教养受过训练的女子，至少还懂得要保持镇静。她们见秦无涯已经坐好，也都三三两两的向食案走去。
十八个少女，十八个食案。左边九个，右边九个。食案上没写着名字，也就是说大家随便坐。
这种坐法可就有讲究了。当然是距离秦无涯位置越近的人越占先机。至少能让秦无涯看到她。
本来凌采薇最靠近食案，那些女孩们都在她后面，听到小安子的话，凌采薇突然感觉到身后有风掠过，两个少女一左一右，快速超过她，走到紧挨着秦无涯下首的食案处坐下。
因为对面的食案被岳凤和唐飞燕占了，这两个少女颇不高兴，鄙夷地瞪了岳凤和唐飞燕一眼。
凌采薇这才发现二人是双胞胎。模样俊俏，年纪也就刚刚过及笄之年，一脸的天真稚嫩和任性。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种长在花室的娇弱少女，风雨都由家人来挡。如今所有风霜都要她自己承受。
她羡慕的多看了两人一眼，又被身后的人赶超，眨眼间的功夫，靠近秦无涯的位置已经坐满了人。
她本来也不打算离他近了，索性挑了最后一个位置坐下。
秦无涯料到她会这样选，一点不觉得意外。
待众人都落座，秦无涯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小安子立刻击掌：“上菜。”
折腾了半天，她们的确是又累又饿，在宫女的伺候下，她们净了手开始用餐。
秦国民风开放，男女经常在一起对歌，有重大活动围在一起载歌载舞，所以，在凌采薇看来的不合时宜，在秦国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即便这个选秀活动少女们应该更矜持一些，可是秦无涯的这个游湖活动把矜持直接变成了争宠。
少女们各个用尽心机，想要把最好的一面表现给秦国未来的君主欣赏。然而，她们不知道，这位未来君主眼里只有坐在末位的那个安静用餐，头都不抬的少女。
用过午膳，秦无涯提议去甲板上看看风景。
少女们积极响应，呼呼啦都起身陪着秦无涯走了出去。
十八个少女，凌采薇认识的人只有六人。
岳凤、唐飞燕自不必说，还有苏秀、方冬儿、夏瑾兮和林可儿。其他人什么来历她没有调查，秦无涯也没说，她也懒得问。毕竟只要能打败岳凤就行。
眼见她们跟着秦无涯出去欣赏风景，凌采薇不喜欢凑热闹，仍旧坐在食案前慢慢喝茶。
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就听到一片少女银铃般的笑声。
秦无涯温文尔雅，博学多才，风流倜傥，只要他想，这船上的女孩都会为博他一笑而费劲心思。
凌采薇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一边喝茶一边琢磨着师叔祖临行前的嘱托。
不知南荣烈如何了？他到底在哪？
耳边突然传来箫声，忽如水雾之上的云缕袅袅，又似海上巨浪翻飞，片刻后又是呜呜然似悲鸣，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凌采薇沉浸在秦无涯的箫声中，记忆又回到那片大漠。
正当她陷入沉思，一曲清越欢快的笛声随曲应和，一潇一笛，一悲一欢，一高一低，互相追逐着，纠缠着，渐渐地箫声也变得欢快起来。
不知是哪个少女能让秦无涯一向悲鸣的箫声变得快乐起来。凌采薇好奇，起身向甲板走去。
她站在舱门，透过人群的缝隙，看见船头的秦无涯面对着湖水，闭目吹箫，秋风掠过他的衣服，猎猎而响。
他对面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女兀自对着湖面，满脸笑意的吹着玉笛。
凌采薇注视着她灵动的芊芊玉指，不由地牵起嘴角。
原来是唐飞燕，原来她的音律造诣不在秦无涯之下。
此时，发出真心的除了凌采薇应该没有几人。
那些少女虽然站在甲板上似乎在听曲，实际上心里却都怨恨着唐飞燕抢了风头。
突然，“扑通”一声，只听有人失声叫道：“不好！有人落水了！快来救人呀！”

第236章 落水
美妙的旋律戛然而止。秦无涯睁开璀璨如星的眸子，深邃湖底漩涡搅动。他的目光在慌乱的人群梭巡，正好碰触到凌采薇投递过来的质问。
他的心稍安一些。薇儿自小在大漠长大，怕水。不是她落水便好。
凌采薇以为落水一幕是他刻意安排，与之目光相碰，才惊觉他也意外有人落水。
此事人命关天，既然真的是意外，首当其冲应是救人。
她几乎和秦无涯同一时间拨开人群冲到出事的船舷边。
“怎么会掉下去？”
“谁知道，刚才不是岳凤小姐离她最近？”似乎是苏秀在和方冬儿说话。
又有人小声议论道：“是不是故意的？想让王爷英雄救美！”
“谁不知道呀！她刚才就站在这儿，还数落笛声刺耳呢！说着话人就掉下去了。”
“你们快看呀，她要沉下去了。”
少女们七嘴八舌。
秦无涯阴恻恻目光往长舌少女那扫去，立时议论声全无。
“救人！”秦无涯望着在水下挣扎不断呼喊“救命”的少女，对船上的侍从下令。
船上的水手听到刚才的呼救声立即从船尾以最快的速度跑了过来，秦无涯命令刚刚脱口而出，三四名训练有速的水手相继跳下水去，把人合力救了上来。
凌采薇注视着一圈圈涟漪不断在湖面上荡漾，心中打起问号。身后传来唐飞燕紧张地询问声：“小凤你没事吧？我还以为是你。你以为别靠船舷这么近！”
“放心，唐姐姐。”听着岳凤柔弱的声音，凌采薇心中泛起更多厌恶。
人被救上来躺在甲板上，浑身湿透，头发散落，嘴唇发白。有宫女拿来干净的披风盖在落水者身上。四散的少女们此刻都围了上来看热闹。
凌采薇上前打量落水者，竟是她，夏瑾兮。
她躺在甲板上，双目紧闭，口中不断的往外吐水。
“你怎么样？能听到我说话吗？”凌采薇蹲下身给她号脉，还好并无大碍。
应该是又惊又怕，加上湖水的温度太冷，夏瑾兮一直浑身颤抖。
凌采薇问站在对面的秦无涯：“有房间吗？带她进去，找人生个火炉，给她换身干爽的衣服，得了伤寒就没办法参加比赛了。”
秦无涯淡漠地看了凌采薇一眼，心道：少一个对手不好吗？
不过，他还是按她说的照办了。毕竟船上的每个少女代表的是她们身后的家族势力，他没必要把事情搞疆。即使这些个女子做不了正妃，他也想好了安置她们的办法，只要保证她们家族的利益，一切都不是难事。
两个宫女架起夏瑾兮送到房间，不一会儿船舱里传来哭闹声。一直未说话的落水者终于在温暖的屋子里缓过神来，劫后余生的庆幸变成了哭声。
原是欣赏风景，因落水闹剧影响了心情。秦无涯让小安子安排这些少女去房间休息。
新船试航，上下三层船舱，她们每人一间，房间富裕。
凌采薇随着人群向船舱最下一层走去。小安子却拦住她：“凌小姐的房间在三层。”
凌采薇皱眉，这种安排太明显了，不是让外人说闲话吗？她不悦地问道：“还有谁在三层？”
小安子恭敬答道：“少女节比赛中五位参加决赛的姑娘都在三层。”
凌采薇听了这话，心里才踏实下来，那些不满的少女听到小安子的回答才没把抗议的话说出来。
凌采薇跟着另一位小太监上了楼，原来挡在楼梯口的两名太监恭敬的跟她行礼。
太监小福子带她到了最靠里间的房间，凌采薇一路走来，发觉这间与众不同，房门上的装饰比其他房间繁复气派。
“这？”凌采薇有一丝犹豫。
小福子敲了敲门，里面有人说道：“进来吧。”
凌采薇推门便问：“你什么意思？”
秦无涯坐在桌边喝茶，见她气势汹汹的进来，抬眼举起手中的杯子：“要不要来一杯，消消火！”
凌采薇环视房间，心道果然会享受。
不过，她始终觉得他危险，不想跟他独处，拒绝他的邀请说道：“送我回我的房间。”
秦无涯看了眼她身后的小福子，小福子知趣的退了出去把房门关上。
“本王觉得当务之急是讨论一下你如何从这十七位姑娘中胜出。这才是正事。”
凌采薇的清冷黑眸透过秦无涯身后的琉璃窗望了一眼窗外的湖光山色，冷笑道：“你能不能正经点？其实我知道胜负掌握在你手中，根本不取决于我。你又何必戏弄我！”
秦无涯听完凌采薇的话，唇稍上扬，轻啜了一口茶，幽冷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哀：“戏弄？本王为何要戏弄你？戏弄你何必如此兴师动众？你以为本王在秦国可以只手遮天？一句话就能让天下人听命于我？是不是你眼中只有南国太子那样的才叫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你的同情心就只能给他？难道我就不配得到你半点支持？”
凌采薇冷静地听完他一顿质问，虽然觉得他这一通脾气来得莫名其妙，不过，毕竟相识一场，她不想让彼此闹得太僵太难看，而且南荣烈的下落很可能与他有关，想到这儿，她索性坐下来，摆出一副跟他一样无赖的架式说道：“梦梁王有什么心事尽可以倾吐。小女子绝对守口如瓶。打死也不说出去。”
秦无涯懒洋洋的拿眼白扫了她一眼，身体往后一倚，问她：“姓夏的落水一事你怎么看？”
凌采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慢悠悠答道：“为博你一顾。”
“说真话。合作双方如果互有隐瞒，往往让渔翁得利懂不懂？”秦无涯摆出凌采薇小时候他教育她的口吻。
凌采薇侧头看了看他，压住心中情绪说道：“夏瑾兮和我比赛时充分暴露了她任性冲动没脑子的特性，像这种女孩子不会有那种心机。而且从她落水后的反映来看，她不是自己跳下水的。”
“你是说有人推她入水？那她为什么被救上来后不说出来？万一救不上来，那她的小命就沉在湖底了，按常理正常人一定会指认凶手！这事关性命。既然如你所说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那她为什么指出来？她在怕什么？”

第237章 失火
“岳道儒的势力遍布何处王爷应该比我清楚。梦梁王明知故问，是在考验我的判断力？”凌采薇秀眉挑起，红唇微翘，少年时顽皮的神情浮现，令秦无涯一时恍惚。
他想抓住这片刻的美好，永远攥在手心里再也不松手。
“薇儿，我们能不能回到从前？我还是你的秦大哥，你还是那个凡事都需要我来保护的小丫头？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给你你想要的，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
凌采薇凝眸微怔，良久，密长的睫毛翕动，唇梢扬起一抹讥讽。
“我想要我爹娘活着，我想要你现在把铜环给我。”她还想说，她想要他把南荣烈放了，可是又怕这会激怒他反而害了南荣烈，便改口说道：“我还想你结束现在的游戏，让我走。你做得到吗？你所谓的保护和给予都只不过是你的想当然。你从来没问我我的感受，我想要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秦无涯被她咄咄逼人的质问弄得语结，端着茶杯的手举在半空。
凌采薇夺过他手中的杯子，把杯子里的茶水泼到地上。
秦无涯冷眼看着她。
她也冷眼看他。
“王爷如果能把地上的水收回到茶杯里，我们之间就能回到从前！”
秦无涯脸上阴云密布，一双深潭般的黑眸越加沉静，只要她注视，便会跌进去被那里面冰冷的潭水无情淹没，溺毙其中。
半晌，秦无涯终于开口，字字令凌采薇觉得寒凉。
“你以为是本王囚了你的好情郎？告诉你，你错了！是他自己选择放弃选择离开你！本王瞒着你是不想你伤心，可是你拿刀割本王时却没有丝毫顾忌。所以，心如刀割的感觉我们还是共同尝试下比较有趣。”
“你胡说。”凌采薇反驳他。
“小福子。”秦无涯又换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冲门外喊道。
立即有人开门候在门口。
“带凌小姐回房。没本王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接近她。”
小福子答应着请凌采薇离开。
凌采薇倔强的挺直脊背，愤恨地瞪了秦无涯一眼，跟着小福子离开了他的房间。
关门声响起，秦无涯抬手把桌上掀翻在地，白釉官窑的杯盏哗啦啦碎在地上，像他与她的感情，似乎再也无法黏合。
凌采薇一直高傲的走在狭窄的舱道中，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碎声，她坚定无畏的眼神慢慢变得软弱。
原来，什么都回不去了。
凌采薇在船上被禁足，秦无涯派人把晚饭送到房间，他却在外面大摆宴席，凌采薇听着外面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心中升起无限悲凉。
她站在窗边，拨开双层纱帘，看着外面无尽的黑夜，好像那就是她的未来，没有一丝光亮。
室内的烛火噼啪爆开，她投射在墙上的影子轻轻摇曳，孤独又顽强。
耳边又响起秦无涯的箫声，时而高昂时而低鸣像是悲怆的诉说，听得凌采薇心烦意乱。她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渐渐地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门被撞开，有个重物突然压在自己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被这种窒息感惊醒，睁开眼，竟然是秦无涯趴在她身上，头枕在她胸口，听不清他嘴里呢喃着什么，全身酒气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走开。”凌采薇想要推开他，可是他竟然像块千斤重石巍然不动。
她不得不动用内力揣他下去。
秦无涯是习武之人，习武之人的本能即使神智不清都有自我保护意识。
她的反击激发了他的战斗力，面对她踢过来的秀腿，他闭着眼睛翻身躲开，躺进床里，差点把凌采薇挤下床。
她见他这般模样也不跟他计较，既然你要鸠占鹊巢，床就让给你！
凌采薇起身想要下床，秦无涯突然手脚压在她身上，夹住了她。
他的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喷了她一脸的酒气。
凌采薇知道多说无益，说了他也听不见。干脆用横的，一手抓住他的胸襟，一手抄起他小腿，想给他直接扔出去。
谁知她刚把秦无涯举起，还未等扔下床就被他挣脱，秦无涯整个人砸在她身上。
凌采薇无意瞥见他唇角似有笑意，怒火中烧，一拳打在他脸上，秦无涯这一次却没有躲开，反而抄起床上的被子蒙住了二人。
两个人在黑暗中势如水火，斗起法来。殊不知桌上的烛火被被角扫倒，灯油滴在窗帘上，火花瞬间点燃了窗帘，迅速燃烧起来，也就是瞬间的功夫，凌采薇的小屋被火焰包围。
被子里的两个人斗的你死我活，完全没感觉到外面的危险。
秦无涯终于制服凌采薇，压在她身上。
“我今晚就要了你。看你还怎么去找他！”秦无涯撕扯凌采薇的衣服，外面的的浓烟透过被子的空隙钻了进来。
什么味道？
秦无涯的手停下来，掀开被子，火苗瞬间扑了上来。他又把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着火了。”秦无涯抱住身下的凌采薇，“别怕，我带你出去。”
“先救火。”凌采薇挣扎着想推开他。
秦无涯阻止道：“来不及了。我先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凌采薇还想反抗：“我自己能走。”
秦无涯压低声音吼道：“不想死在这儿就听我的。”
话毕，他蒙着被子抱起她向门外跑去。
突然，他身子摇晃一下，连带着凌采薇一起摔到地上。
凌采薇从疼痛中爬起来，推开身上的秦无涯，发现屋顶的一根横梁掉下来，正好砸中他。
屋内火势越燃越猛，炙热的火焰烧烤着她和秦无涯，浓烟滚滚呛得凌采薇不停地咳嗽。
空气中除了浓烟，似乎还有一种火油的味道。凌采薇眉头紧皱，手探向秦无涯的鼻息，幸好只是晕了。不过，他的后脑勺正在流血，一直流下去恐怕他就醒不了了。
她心急如焚的拖着他去踹门，竟然发现门在外面被人反锁。
凌采薇的心沉了下去。
仍有人不死心，想要置他和她于死地。
她望着身后的大火，第一次觉得自己和秦无涯站在一条战线，第一次认为她和他密不可分。
她也第一次为他的处境担忧起来。
她挟紧身侧的秦无涯，使出一招送妖入云，全力踢向想要困住他们的那道房门。

第238章 临危不乱
房门被踹飞，直接弹到对面墙上又掉到地上。
凌采薇瞥了一眼门上挂着的那把铜锁，冷哼：雕虫小技。
可是马上她就发现事情有些麻烦。走廊竟然也弥漫着烟雾。
怎么回事？
她架起地上的秦无涯，他看着身材匀称，体重却不轻。凌采薇费了半天劲才把他拖出着火的房间。
走廊里的烟雾扑了上来，凌采薇又是一阵咳嗽。
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透过烟雾，隐约看见与她房间相隔的一间屋子也在往外喷火苗。她心念一动，那是秦无涯的房间。
此时是半夜，估计人们正沉睡在睡梦中，还未发现危险已经降临。火势越来越猛，楼梯口被浓烟包围。
凌采薇拖着秦无涯向楼梯口走去，不知小安子他们去哪了。这层楼里还有谁？她必须把人叫醒，逃到甲板上再说。
“着火了，快出来。”她一边拖着秦无涯，路过一个房间，不管里面有没有人一脚踹过去，门被踹开。
屋里传来惊声尖叫。
“着火了，想逃命就跟着。快点。”凌采薇也来不及辨识那人是谁，踹完一个房间，又去踹另一个。
到了楼梯口，她身后已经跟着衣衫不整的唐飞燕和苏秀、方冬儿。三个人惊慌失措，方冬儿披着被子就出来了。
唐飞燕帮凌采薇扶着秦无涯，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我们往哪逃？”
凌采薇看了她一眼，问道：“还有谁在三楼？”她始终没看到岳凤。
唐飞燕这才大叫不好。
“岳凤还没出来。她在那间。”凌采薇顺着唐飞燕指的方向看去，不由皱了皱眉。竟然紧临秦无涯着火的房间。
凌采薇犹豫了一下，把秦无涯推给唐飞燕，不放心的交待她：“把王爷带到甲板上，想办法弄醒他。”她从怀里掏出颗药塞到秦无涯嘴里。
他垂着头，血顺着脖子沾满前胸后背。
“到安全地方替他包扎好伤口。我去找岳姑娘。你们快点下去。”凌采薇指了指楼梯口。
“凌姑娘。”唐飞燕看着她跑向火场的身影担心的叮嘱道，“你要当心。”
凌采薇回头对她们摆了摆手：“去把其他人叫醒，这船要不了了。我们要弃船。”
她的身影淹没在烟雾中，唐飞燕和苏秀、方冬儿不敢耽搁，连拉带拽拖着秦无涯下了楼。
凌采薇用手绢捂着嘴，接连踹开最后三个房间里面都空无一人。
人呢？岳凤人呢？
越靠近着火点烟雾越大，凌采薇隔着手绢喊了一嗓子，突然，她听到在靠近楼梯口的位置有呻。吟声传来。
她急忙跑过去，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蹲下才发现有一个人贴着墙半倒在地上。她扶起来一看竟然是小安子。
“王爷呢？”小安子睁开眼第一句话就在担心他主子的安危。凌采薇心中一暖，暗道：还算忠心，没白费我一颗九转丹。
“你怎么晕在这儿？”凌采薇一边扶起他，准备带他下楼。
小安子忿忿道：“我在门外守着，不知被谁偷袭打晕了。后来的事就不知道了。”
凌采薇见他已经没有大碍，两个人快速逃离快被大火包围的三楼。
二楼也已经着火，没有秦无涯他们的身影，估计人已经都到了甲板上。凌采薇不敢久留，跟小安子一起跑到甲板上。
果然白天还端庄矜持的少女们此刻抱成一团嚎啕大哭。
“小安子，你点点人数，看看差谁？”
凌采薇吩咐完，跑到甲板另一角去查看秦无涯的伤情。
唐飞燕已经用自己的衣角给他包扎好了伤口，正把他抱在怀里仔细为他擦脸上的血迹。凌采薇看了她一眼，拿过秦无涯的手帮他号脉。
看来那突如其来的横梁的确重创了他。他的脉搏跳动十分微弱，一时半会他还无法醒过来。
凌采薇环视着甲板上慌乱哭闹的少女们，死死咬住下唇。
小安子跑过来：“凌小姐，少了一个宫女和一位小姐。”
凌采薇清澈的瞳眸闪过一道凌厉。
“岳小姐是不是不在甲板上？”
小安子回头看了一眼，肯定道：“是，没找到岳小姐。”
她扭头问唐飞燕：“二层和水手们住的底舱都派人去喊了吗？”
唐飞燕忙点头：“王爷身边的小福子带人去的。”
凌采薇站起身望向船尾方向，沉思片刻对小安子吩咐道：“我记得船尾一直跟着几艘小船。你跟水手想办法把这些小姐们转移到小船上。这艘大船被人放了火油，我们救不了火，先逃命吧。快点去。”
小安子听到她的吩咐愣怔了一下，瞬间明白过来。难怪爷这么稀罕凌小姐，果然是女中豪杰，临危不乱。
此时小福子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宫女太监也跑了过来，他扑通跪在凌采面前，其他几人也跟着一起跪了下去。
他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看到凌采薇大难当前不仅没有像其他小姐一样魂飞魄散、六神无主，反而泰然自若、从容不迫的积极想办法自救，他就知道他们王爷有救了。他们这些奴才有救了。
小福子两眼含泪望着凌采薇：“凌小姐，王爷晕迷不醒，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船上大大小小三十几条人命全都指望您了。我们王爷不能有事呀！求求您一定想办法救救我们王爷。您有什么安排尽管吩咐奴才，奴才拼了命也要保王爷周全。”
说完又是扑通扑通几个响头。后面那个宫女太监也跟着一边磕头一边说道：“求凌小姐救救我们王爷。”
凌采薇回头看了仍旧晕迷不醒的秦无涯，心中苦笑：想不到还挺得人心的。竟然有这么多奴才不想你死。看了也不是太坏。
“你们都起来，人多力量大。办法大家一起想。你去把船长叫来。”
小福子答应着跑到船尾。
凌采薇吩咐几个宫女太监：“火势还未烧到厨房，你们赶紧去抢一些吃的用的出来，动作一定要快。”
此时，小安子气喘吁吁的跑过来跟凌采薇报告了一个坏消息：“不不不好啦，凌小姐，船尾的船，船都不见了！”

第239章 谁去谁留
“什么？”
不仅凌采薇大吃一惊，那些个抱在一团抽噎的小姐们同样受到打击，逃生的船没了，难道大家都要死在这里？
“我不想死！呜呜呜呜……”夏瑾兮一句话把大家内心的恐惧彻底激发，哭喊声此起彼伏。
“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我不选妃了。我不要为了这个破妃子送命！”
“爹、娘快来救我！”
……
一时之间，哭声响彻黑暗笼罩下的天空，让所有人的内心更加凄惶无助。
凌采薇也有些束手无措。小船没了她们往哪逃？难道都要在这条大船上等着被烧死？
这时候，小福子带着管带跑了过来，凌采薇打量管带，四十出头的中年人，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虽满面风霜却从容镇定。
管带要行礼，凌采薇及时阻止他的繁文缛节，开口便问：“救生船没了，你可还有别的办法？”
管带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后舱还有三只救生皮筏！”
凌采薇眼前一亮：“太好了！赶紧拖出来让这些小姐们都到皮筏上去。”
“对了，你看这船还有救吗？”凌采薇补充一句。
管带眼露痛惜：“小的已经组织舵手们全力救火，这是皇家号首次试航，出了这种事我难辞其咎。小的一定想办法保住船。船在人在，船亡人亡。”
凌采薇瞪了他一眼：简直迂腐。不过，她还是敬佩他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
“船能保则保不能保就弃。相信你们王爷不会乐见为了一条破船赔上你们性命。”
管带脸色一红，颇为尴尬。秦国花巨资打造的皇家号在凌小姐口中竟然变成“破船”。要知道能指挥这艘船是多大的荣耀，他说什么也不会弃船。
“小的谨记。刚才福公公跟小的统计了一下，需要坐船逃生的人数大约有三十几人，可是，三条救生筏只能坐三十人。这要谁走谁留？还请小姐决断！”
“凭什么要她决断？她算什么东西？”夏瑾兮不知何时已经不哭了，认真的听凌采薇和管带交谈，听到性命攸关处她“噌”地站起来，不服气的指着凌采薇责问她。
凌采薇目光如刀扫向满脸泪痕的夏瑾兮：“你再多说一句小心我现在把你直接扔下船！”
夏瑾兮想起她用一枚棋子轻易打断旗杆的那幕，浑身一哆嗦，立即不敢多话。
后面那对双胞胎却又站了起来，异口同声说道：“她说的对，凭什么我们的生死要你说了算？”
“就是！大家都是来参加选妃的，王爷未选，身份平等！你有什么资格指挥管带？”林可儿也站起来涨红了脸指着凌采薇。一脸的不服气！
凌采薇看着一群没脑子的女人，一时哭笑不得。
此时，一直照顾秦无涯的唐飞燕站了起来：“你们都闭嘴！如果没有凌姑娘你们早就被大火烧死了！是凌姑娘让我去喊你们逃命的！你们还在这儿跟恩人争资格！你们谁有她那样的胆识？谁有她那样的智慧？为什么不站出来想办法？刚才不是一直害怕的抱在一起哭？现在争这些有意义吗？”
“唐姑娘说得对，你们有争资格的本事就快想办法带大家逃生！别站在这儿耽误救人的时间！”苏秀也站起来，支持凌采薇。
夏瑾兮仍不服气：“那谁去谁留也不能她说了算！”
“好！大不了抽生死签！”唐飞燕提出一个办法。
双胞胎却不乐意了：“我们不抽。我们都要走。”
她们明白，抽签靠的是运气，生死时刻，她们不能心存丝毫侥幸。
“不抽签那就乖乖听凌姑娘安排！”方冬儿也站了起来。
林可儿冷哼一声：“这有你说话的份吗？”
船上的小姐们瞬间分成两个阵营，叽叽喳喳的争吵起来。
凌采薇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问被这一场面震惊到的管带：“我们现在到哪了？”
管带这儿缓过神，收回视线，恭敬回道：“皇家号离开江河已经驶入大海。”
凌采薇心道不好，大海无情，不比江河。
她借着月光，望向天海相接处，不由叹了口气，其实，她完全可以丢下这些人自己一个走了。大不了，再带上秦无涯。
可是，她看着眼前这些争得面红耳赤的少女们，实在觉得于心不忍。
她们都是捧在爹娘掌心长大的珍宝，哪遇到过这种事情。有现在这种反应也是正常。
凌采薇欣赏的看了看唐飞燕和苏秀、方冬儿，内心觉得温暖。
船舱不断有浓烟涌出来，里面传来舵手们救火的口号声。
她咬住下唇，双拳握紧。万事都有取舍，没办法了，希望秦无涯醒来后不要怪她。
“小福子，看看宫女太临有多少人，问一下他们有几人是会水的？”小福子答应着立即去办。
她又对管带吩咐道：“管带，麻烦让舵手把皮筏找出来，准备好软梯，找几个人下去接应这些小姐。事情紧急，怕她们爬不好软梯，万一掉下水去，好让舵手及时施救。”
“凌小姐想的真周到。小的现在就去办。”他急匆匆回到船舱。
凌采薇提了一口气，冲仍旧争吵的少女们大声喊道：“别吵了。谁吵就把谁扔下去。”她的脚勾起甲板上一块木板，踢到半空一掌劈成两半。
她这招敲上震虎果然有效。这些柔弱的少女登时看到此景被吓住，一时忘记争吵，怔怔地看着她。
凌采薇见场面控制住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高声问道：“你们谁会游泳？”
“我！”站在人群后面的紫衣少女举起手来。
“傻瓜！”夏瑾兮小声冷嘲。
“还有谁会？”凌采薇见只有一人举手又接着问道。
“凌姑娘，我也会一点儿，不过，不擅长！”唐飞燕羞赧说道。
凌采薇冲着她笑了笑：“唐姐姐，放心，我会护你周全。”
“你问这个干什么？”林可儿挑眉不满的问凌采薇。
凌采薇眸光闪过狡黠，突然说道：“林姑娘是南国人，南国人喜水，你应该会水吧？”
“你管我会不会？”
“哼！不会也好。会水的先从软梯下去上皮筏。”凌采薇说完，对拖着皮筏走出来的管带点了点。

第240章 薇儿不能跳
管带按照凌采薇的交待，把救生皮筏放到海面，舵手在下面控制着皮筏不被海水冲走。
一切准备就绪，凌采薇对管带说道：“找两个舵手在软梯这儿盯着，哪个人不听话要擅自下去，你们不用跟我打招呼直接把人扔海里喂鱼。”
凌采薇厉目瞪了几个想冲过来的少女，她们刚刚见识了她徒手断木的功夫，听凌采薇说要把硬闯的直接扔下去，迫于她的淫威全都乖乖退了回去。
“你先下。”凌采薇指了指那个会水的紫衣少女。
“晴雨可以再等一等，让其他姐妹先下吧。”紫衣少女微笑着说道。
凌采薇不由多看了她一眼：“不用等，会水的先下去。别耽误时间。”
陆晴雨犹豫的往海面望了一眼。
凌采薇劝慰道：“下面有人接应。你会水，可以帮着接应不会水的姐妹。”
陆晴雨恍然大悟，坚定的对凌采薇点点头，在舵手的指导下第一个爬梯上了皮筏。
“谁会水排队！”凌采薇看向人群。
其实，大户人家的小姐会水的真不多。凌采薇都是师父墨尘烟逼着学会的。
不过，小福子那边却有几个太监和宫女会水。穷人家的孩子，长在河边的，会水捉鱼是基本技能。
“三十六人。”凌采薇重复一遍小福子报上来的数字，“是不是没算上王爷？”
小福子忙道：“算上了算上了。不过没算管带和舵手。”
凌采薇心中有了计量，对管带说道：“每个皮筏可不可以多挤两个人？”
管带面露难色。皮筏不比小船，就怕人多了会沉。
“最多只能多一人。”
凌采薇：“好。那这样，你们把王爷放到其中一艘皮筏上，那上面安排十个人，其余两艘皮筏安排十一人，这样还剩下四人。小福子把会水的小太监带过来，管带帮我们找四块大一些的木板，要快。小安子你去让其他人都快点上皮筏。”
管带几人立即按她说的去安排了。
凌采薇走到秦无涯身边，他仍然晕迷着。身上搭着方冬儿慌乱中披出来的被子。
海风吹得人手脚冰凉，凌采薇皱眉，一时不知如何把他运下去。
抢救食物的几个宫女太监都平安出来，凌采薇让她们想办法把东西运到皮筏上。
小福子带着四个会水的小太监过来，凌采薇看了一眼那个才十二三岁的小童，想起竹轩的小星：“你回去跟他们上皮筏。”
“你们几个都会水，每人去管带那领一块木板，如果大船救不了，就靠这块木板救命了。你们可愿意？”凌采薇虽然心中不忍，可仍然硬起心肠。
管带让舵手搬了四块木板过来，问道：“还有一块给谁？”
凌采薇看着他：“给我。”
“什么？”管带和小福子几人同时一惊。
小福子带着哭腔说道：“凌小姐千万不能这样。奴才会水，那块木板给奴才。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王爷能扒了奴才的皮。”
凌采薇绷起脸：“现在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一会儿你把王爷背你身上，用绳子固定好了，带他去皮筏上。如果有闪失，我现在就扒了你的皮。”
凌采薇的话毋庸置疑，小福子站在那儿左右为难，眼圈瞬间红了。
管带钦佩的看着凌采薇，暗自叹息：这一船的女子无人比得上凌小姐，王爷选妃若是选了此女子，大秦就有福气了。
“还不快去。”凌采薇冲站着不动的小福子喊了一声，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转身去背秦无涯。另外几个人都去帮他。
凌采薇又环视四周，船舱的火势似有猛烈之势，随着海风吹过阵阵热浪拂面。
甲板上只剩下十来个少女，唐飞燕和方冬儿、苏秀听到她的决定，都红了眼圈。
“凌姑娘你这么瘦，可以挤一挤的。”唐飞燕过来拉她。
凌采薇笑着推开她：“快下去，你们都安全了我才能安排剩下的事。我会水不用担心。”
唐飞燕依依不舍的跟着队伍下了软梯，凌采薇突然想起一事，问管带：“你船上的舵手可有谁不见了？”
管带心中一惊：“刚才救火点人数时，确实少了两人。凌小姐的意思是？”
“你怎么看今晚的大火和突然失踪的救生船？”凌采薇觉得这艘船上一定有内奸做手脚。
而且，很明显是岳道儒干的。因为岳凤竟然不在这群逃生的少女中。很可能她早就被人转移走了。
管带后背冒出一片冷汗，被海风一吹，湿衣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他沉吟道：“船上防火措施不敢怠慢，舱内选的是不易燃的木料，除非……”他不敢想像。
“除非有人把木头上泼火油！”凌采薇说出自己的判断。
“火油？是的。有人要害王爷！”管带满面自责。
凌采薇不敢断言此事与他无关，但也不能武断把他划进岳相的圈子。
“如果你不想连累你的家人，最好弃船逃生，好去梦梁王那儿自证清白。否则，你与船共存亡，别人可能会诬陷你谋杀不成王爷反而畏罪自杀。到时候，不仅留下身后污名，还会害得你家人被株连。你考虑清楚！”
凌采薇一席话顿时让这名管带醍醐灌顶。他如果这样殉船，反而给真正害王爷的人提供了逃避罪名的最好机会。不仅抓不到真正凶手，还害了家人。幸亏有凌小姐提点，不然自己干了糊涂事，后悔莫及呀！
“马云龙谢谢凌小姐救命之恩。小的代马家上下三十几口人给您磕头了。”管带马云龙不顾凌采薇阻止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凌采薇想要扶他起来，突然听到软梯上有人大叫一声，紧接着扑通一声，海面发出一声巨响。
“王爷！救人呀，小福子掉海里了。”小安子趴在船舷大喊。
凌采薇心中咯噔一下，秦无涯！
她跑过去，看到三艘皮筏坐满了人，每艘皮筏上点着两盏风灯。就着光亮，隐约可见海水激起一圈圈水晕。
马云龙也跑了过来，看了一眼形势，扑通跟着跳了下去。
凌采薇跨出一只腿想跟着跳下去救人，突然海面上有个熟悉的声音焦急地喊道：“薇儿，不能跳！”

第241章 重逢
凌采薇听到这个声音几乎跌到甲板上。
她努力睁大眼睛看着大海上仿佛没有尽头的黑暗，眼泪滚滚而落。
“薇儿，别动！”
声音的主人如鬼魅一般不知从何处飞到船舷，一把搂过失神的凌采薇，紧紧拥在怀里。
“傻瓜！你不会水跳下去想淹死？”南荣烈只记得在幽谷时她温泉溺水，始终不知墨尘烟已经教会她游水。
这种差点失去的感觉让南荣烈胆战心惊、心有余悸。
他把凌采薇抱的更紧，生怕他一松手，她就会消失在他的生命中。
凌采薇的头贴在南荣烈胸口，真实感受到他的心跳、他胸膛的温度、他的呼吸，还有他身上熟悉的令她觉得安心的薄荷味道。
她在他怀里深吸了一口气，第一次主动的伸开双臂抱住了他。
此刻，她不愿去想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愿去想一直桎梏着他们的那些“迫不得已”。
此刻，他是她的失而复得。
南荣烈感受到她的主动，相思的折磨与久别重逢的喜悦交织在一起，让他百感交集。
“你去哪里了？去哪里了？”她一遍遍呢喃诘问，泪水争相从眼眶滑落。虽然她明白其实他去哪里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还活着！
南荣烈轻抚她的头发：“嘘，不要问。让我们静静待一会儿。我现在只想抱着你。”
两个人沉默地拥抱在秋天深夜的海上，因为有彼此的温暖，他与她感觉不到海风如刀，只觉得心田有暖流缓缓流淌。
过了良久，凌采薇的情绪才得已平复。耳边响起海面上的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秦无涯。
凌采薇瞬间回会神来，推开南荣烈，往海面上张望。
南荣烈又瞬间把她拉回到怀里。
“不许去。”
凌采薇听出他语气中的酸意，心中甜滋滋的。可是，想到秦无涯，她又焦虑起来。
秦无涯不能死，不能有事。
虽然她对他仍然有怨怼，但是她心中还念着少年时的那份情谊，他的坏她记得，他曾经的好，她也没有忘记。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何况，何况，铜环还在他手中。
“我去拿回铜环。”凌采薇还是说了谎。她怕南荣烈生气，只好找出这样一个让他心里舒服的理由。
果然，听到她的话，南荣烈抿着的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我就知道你心里只有我！”他高兴地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凌采薇像只听话的小兔子承受了他的亲吻，才推开他：“我要下去看看。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一起跟来。”
“我当然不放心。”南荣烈刮了她鼻子一下，“以后我再不也离开你。你也不能离开我。”
“抱紧我，我带你下去！”话毕，他揽过她的腰飞身跳向大海。
“你疯了。有软梯。”凌采薇一头扎进他怀里，搂紧了他。
她刚才是想跳下海去救秦无涯，可是，并不希望他也跳进海里。
“别怕。我带了船来！”
凌采薇脚下突然一阵轻微晃动，感觉双脚踩在木板上。
她把头从他怀里抬起，眼前赫然出现一艘两层客船。
南荣烈在空中击掌，船上陆续有灯光点亮，片刻便灯火通明。
“人救上来了吗？”南荣烈问甲板上站着的四两，四两擦了把汗，回道：“正在救，皮筏上的人都上船了。咱们的人正在打捞秦……”四两看了凌采薇一眼，“凌小姐放心，爷已经让人去救梦梁王，咱铁血阁的小白龙出马，一定把人捞上来。”
“多嘴！”南荣烈没好气的数落四两，四两眨了眨小眼睛，嘿嘿一笑，突然指着海面说道：“快看，救上来了。”
凌采薇跑过去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秦无涯正被人拖着准备上船。
“小星！”凌采薇看着水里的小孩子，一眼认出他。
小星听到她的声音，冲着船上喊道：“姐姐，姐姐。”
秦无涯救上来的第二天，仍然晕迷不醒。
大船已弃，所有人都转移到南荣烈的船上。
他的船比那艘沉没的皇家号小一倍，船上的人聚在一起感觉有些拥挤。
不过，南荣烈还是为凌采薇腾出单独的房间来，其他少女都是三四个人挤在一起。
如果不是南荣烈及时出现，她们不知此刻有没有命见到第二天的太阳，所以，就算是心里不愿，这十多个娇生惯养的小姐们都不敢抱怨，安心地接受四两的安排。
只是那对双胞胎多了句嘴跟四两反映凌采薇的特殊待遇。
四两斜着眼打量了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冷哼道：“船是我们爷的，他想让谁住贵宾房就让谁住，有本事你们跟爷说去！”
夏瑾兮小声骂道：“狐狸精。”
四两耳朵尖，转身回手就打了她一记耳光。响声足以震撼在场的少女。
“我这是为你好。如果让我们爷听见你骂凌小姐，你的下场就是扔进海里喂鱼懂吗？以后管好你那张嘴，别给身子找病！”
四两骂完他，哼着歌晃荡出了船舱。在我们秦国的船里叫骂太子妃，一巴掌都打轻了。
唐飞燕摇了摇头劝道：“我们现在是寄人篱下，王爷生死未卜，夏姑娘还是谨言慎行。这里可不是秦国。没人护着你。”
夏瑾兮捂着火辣辣的脸蛋，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淌了出来。
她牙关紧咬，眼神里全是仇恨。她暗自发誓：凌采薇，早晚有一天我要让你尝尝我所受的奇耻大辱。你等着。我不会让你好过。
凌采薇正在为秦无涯施针，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是不是着凉了？”南荣烈在一旁关切问道，顺手脱下身上的披风搭在凌采薇身上。
凌采薇冲他莞尔一笑：“没事。最后一针，再不醒我就去想别的办法。”
她找出秦无涯的穴位，一针扎了下去。
旁边的小福子和小安子紧张的手心里全是汗。
现在王爷的命捏在南国太子手中，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天保佑让王爷快点醒过来吧。
“来喝口热水。”南荣烈亲自倒了杯茶递给凌采薇。
她接过去喝了，又冲他甜甜一笑。
“薇儿，你怎么喝陌生男人的东西！秦大哥怎么教你的！”
凌采薇和南荣烈同时回头看向床上，秦无涯竟然捂着头坐了起来。
小福子和小安子欢喜万分，扑通跪在他面前：“王爷您终于醒了！可吓死奴才了！”
秦无涯疑惑地看了凌采薇一眼，问道：“薇儿，这两人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他们？”

第242章 秘密
凌采薇与南荣烈面面相觑，小福子和小安子傻了眼：“王爷，您不认识奴才了？”
秦无涯端详了两人半天，露出不屑的眼神：“不熟！”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连我们两个都不认识了！”小安子扑在床边失声痛哭。
小福子灵机一动，指了指凌采薇：“王爷您认识这位小姐吗？”
秦无涯冲着凌采薇露出和蔼的笑容：“废话！本王未婚妻。脏手乱指什么？”
小福子黑眼珠机灵的转了一圈，学着小安子的样子扑在床上也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念叨：“主子什么都不记得了，只记得王妃，这可如何是好！”
凌采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措手不及，脸瞬间羞得通红。
“小福子，你再敢乱说本姑娘毒哑你！”
她偷偷扫了南荣烈一眼，这厮果然生气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目光阴沉地瞪着秦无涯。
秦无涯也瞪了南荣烈一眼，接着就面露惊恐，把手伸向凌采薇：“薇儿，这位大叔是你亲戚？练得什么邪门武功，眼睛会喷火？”
南荣烈听他“语出惊人”气得上前一步揪住秦无涯的衣领，凶恶地警告他：“你说谁大叔？秦无涯你别在这装傻？”
“薇儿，别怕，秦大哥保护你！”他一掌劈向南荣烈，南荣烈闪身避开，秦无涯趁机拉过身边有些发蒙的凌采薇，挡在自己身前。
凌采薇苦笑，这哪是你保护我，分明是让我保护你！不过，他怎么会变成这样？难道砸到头的后果这么严重？古书上提到过这种情况，好像叫做什么失忆？可是，他还记得我呀？
凌采薇垂首思考，秦无涯拉了拉她的袖子：“薇儿，你叔叔不想让你嫁给我？”
南荣烈气急败坏，难怪和古涛来是表兄弟，跟他一样会耍无赖！
“秦无涯，下来本王要跟你一决高下。”
小福子和小安子眼见自家主子处于弱势要吃亏，纷纷站起身，以血肉之躯当作遮挡在秦无涯和南荣烈之间的盾牌，全然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他们不视死如归也不行呀。这是人家南太子的船，茫茫大海，无处安身，主子受伤脑子不灵光了，与其让他们扔下海，不如忠心护主死得其所。
“让开。”南荣烈一手一个，抓起他们两个扔到地上。
凌采薇递给南荣烈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南荣烈还想上前，凌采薇不高兴地撅起嘴。
南荣烈犹豫了一瞬，慢慢收敛起身上的杀气。
“薇儿，喂他点春眠什么的，让他给我消停点。船上岸直接扔下去。”
秦无涯听他说完哈哈大笑，笑声里全是嘲讽，似乎要故意激怒南荣烈。两个贴身小太监着实为他捏了一把汗！
南荣烈在他的笑声里反而静下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秦无涯。
秦无涯收起嘲笑，桀骜地问南荣烈：“薇儿是我未婚妻，她会听你的谋杀准夫婿？”
“你搞错了！她和本王早在两年前就拜过天地，喝过合欢酒，她是南国的太子妃。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秦无涯故作惊讶的瞪着凌采薇，委屈地问她：“薇儿，你没告诉这位自称是南国太子的男人真相？还是你故意耍他？”
“秦无涯闭嘴！”凌采薇面色瞬间苍白，制止他继续说下去。
南荣烈见他们二人欲言又止，心中疑惑更甚。
“薇儿，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你别听他乱说。他的脑袋被房梁砸中，估计里面淤血影响了他的神智，他现在神智不清胡说八道，你别理他！”不知为何凌采薇就是不想让南荣烈知道那封遗书的存在。
南荣烈探究地眼神在两人身上梭巡，一时不知薇儿是何意。
“哎呀，头好痛！要炸开了！”秦无涯突然抱着头在床上打滚。
小福子、小安子跑过去揪心地瞧着他们的主子满脸痛苦神色，却无能为力。
“凌小姐，快救救我们王爷！求求您！求求您！小福子给您磕头了！”
凌采薇扭头看了看冷眼旁观的南荣烈，取过药箱，拿出银针，走到秦无涯近前：“你别动，我先给你止痛！”
秦无涯突然把头转过来，面容阴冷地看着凌采薇，她被他的表情吓得动作停滞，秦无涯用口型传递着他的命令：别耍花招，你毒不死我。好好配合，不然给他看那封信！
这是他与她在大漠时常玩的一个游戏。是两个人的秘密。
凌将军有空闲时会把凌采薇叫到书房考她诗词歌赋。凌采薇向来贪玩，根本不好好背诵研究这些文字，遇到她爹考问，她都是硬着头皮乱说一通。常常挨批被罚！她哭着跟秦无涯诉苦，他心疼她手心被打成小猪蹄，便研究出口型传意的办法。
秦无涯和她反复练习了很多遍，终于配合默契。只要他一张嘴，不发任何声音，她都知道他在说什么。
后来，凌将军再考凌采薇，秦无涯都找借口跟在凌风身后。
凌将军问完问题，秦无涯便开始用口型传意，凌采薇装作很认真的样子站在她爹面前，睁大眼睛看向凌将军那个方向，每次都能顺利过关。
她也是聪明，口述一遍后，那些答案便记在了脑子里。反而永远也忘不了。就像她永远也忘不了秦无涯曾经的纵容和袒护。
可是，她没想到他竟然把他们之间的秘密用在了此处。
这一次，他不是在帮她，而是在威胁她。
她的身体挡住了身后人的视线。只有她能看到秦无涯的表情和口型。
她手中的针举在半空，南荣烈察觉到异常，走过来：“怎么还不施针？”
凌采薇强忍住要夺眶而出的泪水，急忙回道：“我突然想到，有一种药比针灸还有效！”
凌采薇低头在药箱里翻找，一颗泪珠终究无力挽留，滴落到药箱里一个躺倒的红瓷瓶上。那滴清澈的泪珠刹那儿间变得血红，在药瓶上打了个滚，如一滴血珠慢慢地滑进了箱底，消失不见。
秦无涯看着那颗眼泪的葬身之地，眼睛闪过痛苦之色，他抓住凌采薇的手：“薇儿，别找了。”

第243章 斗殴
“别碰她。”南荣烈打开秦无涯的手，再一次揪住他的衣领。
这一次秦无涯没有反抗，任南荣烈把他揪起来，拽到地上，小安子和小福子及时当了垫背的，趴在地上接住了秦无涯。
南荣烈拽起他嚷道：“起来跟本王打！”
秦无涯任南荣烈拉扯自己，根本不看盛怒中的他，眼神像绳索一样绑在凌采薇身上。
没有刚才威胁她时的冷厉，只有莫名的浓浓的化不开的哀伤，像是始终视若生命的珍宝，突然被自己失手打碎，那种心痛与悔恨别人无法体会。
“够了，放手。”凌采薇突然冲过来，掰开南荣烈的手，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她平息了一下情绪，眼神冷冰地注视着秦无涯：“烈，他是病人。我把他治好了你再和他打。”
南荣烈第一次听她这样亲昵的称呼自己，刚刚和秦无涯之间的那股邪火瞬间被这声“烈”叫得熄灭成了灰烬。
他不屑地瞪了仍旧失神的秦无涯一眼，对凌采薇说道：“好。我听你的。君子不趁人之危。等你把他医好了我再跟他较量。”
凌采薇对两个小太监说道：“还不快把你们王爷扶到床上！他失忆暂时不记得你们，但他还是你们的王爷，小心伺候着！”
小福子和小安子何时见过秦无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本来还怀疑的小福子终于相信主子是真的被砸傻了，忍不住掉下泪来。
秦无涯任由他们二人扶到床上，安置他躺好，目光始终未离开凌采薇。
南荣烈有一种想要挖出他眼睛的冲动，不过，鉴于薇儿已经发话，他只好乖乖地看着秦无涯继续装下去。
他可不相信秦无涯会失忆。
凌采薇倒出一颗药给小福子：“伺候你们王爷吃了。让他好好睡一觉。”
小福子把药丸接过去，小安子倒了一杯水：“王爷，把药吃了吧。”
秦无涯扭过头，恢复了刚苏醒时的语气：“让薇儿喂我！”
“这……”小福子和小安子都一脸为难的转身看着凌采薇。
凌采薇叹了口气：“我来。”
“我来。”南荣烈拦住她，从小福子手中拿过药。他嘴角牵起的那抹邪魅让小福子不寒而栗。
“还是我来吧。”小福子想把药抢过去。
南荣烈手举到身侧，药丸落入凌采薇手中。
她拍了拍南荣烈的胳膊：“我来吧。”
南荣烈曾几何事见过她这样温柔的跟自己说过话，一颗心都要融化了。
“好。你来。”反正他就在旁边看着，看秦无涯能整出什么事来。
凌采薇把药丸举到秦无涯眼前，不带一丝温度的说道：“起来把药吃了。”
秦无涯回过头，看了看她手中褐色的药丸，慢慢坐起身猝不及防的打掉了凌采薇手中的药丸。
药丸掉在地上滚到墙角，沾了无数的脏东西。
“我只是失忆，不是傻。入口的东西让你们几个人摸来摸去，这么脏怎么吃？”
秦无涯瞪着屋里几个人，说得理直气壮。
“秦无涯，你想怎样？”凌采薇再也受不了他的咄咄逼人、装疯卖傻，竟然跟南荣烈一样揪起秦无涯的衣领，双眸中全是悲愤。
南荣烈暗中叫好：不愧是我的女人！发脾气的姿势都一模一样。他还沉静在对凌采薇的欣赏中，秦无涯却无赖地抓住凌采薇的手直接拽进他怀里。
“薇儿，我错了。别离开我。”
凌采薇感受到他胸口的心跳，一时恍惚，他的话是真还是假。
“混蛋。”南荣烈的喜悦瞬间化成愤怒，他上前快速分开二人，一拳打向秦无涯那张英俊的脸蛋。
秦无涯毫不示弱，翻身闪躲，顺便抬起腿踹向南荣烈的心窝。
“别打了。都住手。”凌采薇试图分开二人，可是，就如干柴遇烈火，两人再也不愿忍耐，压抑许久的愤怒熊熊燃烧，不仅烧伤了彼此，还殃及无辜。
凌采薇生气地摔门走了。留下他们两人打成一团。
第二天早上，船舱的用餐间，凌采薇坐在座位上慢慢地喝粥，小星早就吃完早饭，为了和凌采薇多待一会儿，他站在一旁陪着她。
门口传来脚步声，凌采薇和小星同时抬头，南荣烈绷着一张脸走进来，凌采薇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小星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磕巴半天才大着胆子问道：“爷，您的眼睛怎么青啦？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太岁头上动土！”
南荣烈狠狠瞪了小星一眼，挥手道：“去去去，你懂什么？那个混蛋比本王好不到哪去！”
他话音刚落，秦无涯在小福子小安子的陪同下也走进了用餐间。
小星双目圆睁，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小脸通红。
凌采薇看到秦无涯脸上的伤终于再也忍不住，呛得咳嗽起来。
小星急忙为她拍背：“姐姐没事吧？”
南荣烈：“怎么啦？”
秦无涯：“薇儿！”
两个男人同时扑过来，把小星挤到墙角。
两个人一左一右互不相让，围在凌采薇身边像两只斗鸡，混身羽毛炸得鼓起来。
凌采薇被他俩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咳嗽的更加厉害。
“我觉得凌姑娘现在最需要喝口水。”门口不知何时进了几个少女，此时正充满兴趣的看着南荣烈与秦无涯大打出手。
听到有人说话，二人不得不停下来，各自退了一步。
小星趁机钻了进来，蹭到凌采薇身边递给她一杯水：“姐姐，快喝口水。”
凌采薇接过水，仰头喝下，咳嗽才算压制住。
想起刚才他们两个丢人现眼的一幕，凌采薇脸微微泛红。
她瞅了一眼门口站着的几个少女，唐飞燕冲她友善的笑了笑。
凌采薇知道刚才是她在解围，忙招呼她坐在自己身边。
夏瑾兮和陆雨晴也跟着进来，林可儿瞪了凌采薇一眼，都站在桌子边。
唐飞燕笑笑说：“王爷还未用餐，我们不急。”
凌采薇看了秦无涯一眼，他装作没听见坐在凌采薇身边。小福子立即盛了粥放到他面前。
南荣烈坐在凌采薇另一边，小星立即把粥送了过去。
凌采薇看了看身边两个男人，一时无语。
总不能让几个姑娘站着看他们吃饭吧？
她蹭地站起来。
南荣烈和秦无涯第一次不约而同的行动一致：“坐下，不许走。”
她又被他们两个人按到椅子上。

第244章 倒
“薇儿，这个养颜多吃点。”
“大清早的，吃些清淡的比较好。我们薇儿天生丽质不需要吃什么养颜的东西，那些都是给丑八怪吃的。”
站着的一排少女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她们几个都吃过燕窝，难道都是丑八怪？这个男人虽然青了一只丹凤眼，但好在模样俊逸、举止带着王者风范，应该不是等闲之辈。
为什么优秀的男人都喜欢围着凌采薇转？林可儿冷眼扫过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的凌采薇，心中不服，却不敢声张。她见识过凌采薇的武功，暂时不想轻举妄动。
凌采薇看着自己碗里堆满了菜，推开碗：“我吃饱了，二位慢用。”
她实在不喜欢吃饭时被人围观，何况还是这样一群把她当作肉中刺的娇小姐们。她一心想要离开是非之地，南荣烈和秦无涯看她没吃几口饭都不同意她走，两人像看孩子一样逼着她吃面前那一堆食物。
凌采薇扭头看了看身边两个男人，
心中升出无限感慨，遇到这种霸道的男人千万不能心软，手更不能软。
她对两个男人露出灿烂的笑容，肤若凝脂的小手拿起桌上的汤匙，在鲜美的什锦汤里搅了搅，端过一只碗准备盛汤。
小星过来要帮她，她挥了挥手，阻止他：“姐姐来。”
她举止优雅，第一碗汤端给南荣烈：“昨晚你救了全船人的性命，以汤代酒谢谢你。”
“凭什么你谢呀？要谢谢也是他谢！”南荣烈不高兴地撇嘴，我的女人替别人来谢我，听着就不爽。
凌采薇猜到他会这种表现，把碗端起来：“那梦梁王先喝！”
秦无涯同样也不高兴：“凭什么他不要的给我？”
“不能给他。谁说我不要？”南荣烈把汤抢了过去，斜睨秦无涯，“我的东西谁也别想拿走！”
秦无涯听出他话中深意，冷哼：“就怕不属于你，强求不得！”
“少说一句吧，喝汤！”凌采薇又帮秦无涯盛了一碗，放到他面前。
“这是我的！”秦无涯端起汤，一副挑衅的姿态，完全不考虑这是在情敌船上，身后还有一群想要做他妃子的女人。
两人的目光隔空厮杀了几个来回，站着的一干人等感受着压抑的气氛，呼吸都变得谨慎。
“是不是都不想喝？”凌采薇打破僵局。
南荣烈与秦无涯这才从胶着状态分开，分别把汤喝光了。
凌采薇长舒了一口气，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她扭头看了看秦无涯又看了眼南荣烈。
两个人都对她笑了笑。
凌采薇继续敲桌子。
南荣烈和秦无涯盯着她的手指跟着数数。
八、九、十、十一、十二、十三、十四、十五。
“薇儿的手指真漂亮！”南荣烈话毕，像被抽去支撑的皮影扑倒在桌上。
凌采薇看了眼秦无涯：“倒！”
秦无涯应声扑倒在桌上，变成一摊泥。
众人皆是大吃一惊，紧接就乱作一团，小福子和小安子、小星各自去自己主子那查看情况。
几位花容月貌的少女惊恐地瞪着凌采薇，夏瑾兮大叫：“妖女。”
凌采薇抬眸冷冷的扫过她的脸，夏瑾兮发觉自己失言，忙低下头不敢看她。
凌采薇腹诽道：看来不能轻视内力深厚之人，下次对付这两人药剂子一定要猛一些。”
“把他们扶回各自房间，睡一觉就没事了。”凌采薇站起身，无视身后各异的目光，像与己无关一样走出了用餐间。
她也累了，昨夜折腾的太晚，她本想吃完早饭好好补一觉。不过，看刚才的阵势，不放倒他们两人，她的觉是睡不安稳的。
为了太平，她只能毒辣一回，让他们两个晕几个时辰好了。
她边走边把纤细的小手在眼前晃了晃，警告自己下次一定要在第七声时让对方倒下。
“你们相信吗？姓凌的一定是妖精变的！她就是妖女！”
“夏姑娘别胡说。小心隔墙有耳。”
“你们都亲眼看见了，我是胡说吗？”夏瑾兮不死心，拉住林可儿的手。
“王爷会不会被她害死？”她又抓住了陆晴雨。
陆晴雨瞪着双好看的杏眼摇摇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唐飞燕叹了口气：“别讨论这些了，船行了两天了，我们这是到哪里了？按理应该快到大秦江河上了。怎么还在海里？”
“去哪里都一样，反正能和王爷在一起就行。”夏瑾兮反驳唐飞燕。她不仅讨厌凌采薇，也很讨厌这个唐飞燕。因为她话里话外总是向着凌采薇，好像她们是好姐妹一样。而她那个平时跟她要好的好姐妹岳凤却不知所踪，也不见她难过。
唐飞燕装作没听见，走出逼仄的房间。
“唐姐姐等等我。我们一起去甲板上透透气。”陆晴雨追上她，亲热的挽过她的胳膊一起向船舱外走去。
凌采薇嘱咐小星不让任何人打扰她。
她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
她在着火的船舱拖秦无涯出火海时，曾搜过他的身，未找到她想要的东西。
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看来还是要和他回一趟秦国。
可是，有南荣烈在，基于秦无涯捏着那份信的把柄，她不得不忌惮他，受他威胁。
她现在需要想个办法让秦无涯乖乖听她的话。
要是她也养一对蛊虫就好了。秦无涯不会受毒药控制，可是可以用蛊虫迷惑他的心智，让他听她的。
虽然手段有些卑鄙，可是也是无奈之举。
这次与南荣烈重逢，她已经想明白想透彻了，爱一个人就是要学会放弃，学会割舍。
她要放弃她曾经的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坚持，割舍掉一身的武功，陪在他身边。
当然，这要等她报仇后才能实现。不过，她相信他会等她。
所以，凌采薇经过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决定要用极端的办法对付秦无涯。
可是，到哪里才能搞到蛊虫呢？
眼下，船上这一大堆女人怎么办？
秦无涯的选妃怎么办？
他需要人支持、携手打天下，可是，那个人不是她。
她已经有南荣烈了。
秦无涯需要一个真心对他好的女人。
凌采薇眼中闪过一个人：唐飞燕。

第245章 斗气
站在甲板上，海风吹过，阳光照拂，身上仍有暖意。凌采薇望着正和陆晴雨说笑的唐飞燕，轻轻地走了过去。
听到身后的动静，两人回过头来，见是凌采薇，唐飞燕高兴地上前拉过她手：“凌姑娘也出来透透气？”
凌采薇微笑点头和并不熟悉的陆晴雨打个招呼，转而对唐飞燕说道：“唐姐姐的笛子吹得好听，不知薇儿能不能一饱耳福？”
那只玉笛是唐飞燕心爱之物一直随身带着，即使大火那夜都没离身。那天梦梁王的箫声让她心生感慨，情不自禁的吹笛附和。
“你想听可以，我吹得不好，你可不要笑话！”唐飞燕拿出笛子。
她是个爽快人，从来没有女孩子那种忸怩。
天色渐暗，凌采薇扶着栏杆，望着海天一色，耳边是悠扬的笛声。
时而如潺潺流水般绵绵不绝，时而如淳淳溪水般清脆欢快，时而断续呜咽时而哀怨悲凉。
“凉秋夜笛鸣，流风韵九成。调高时慷慨，曲变或凄清。”笛音落，凌采薇悠悠作诗一首。
唐飞燕笑道：“你的诗比我的笛声有才。”
陆晴雨想了一瞬：“既然凌姑娘有雅兴，我斗胆献丑接下面一阙。”
“征客怀离绪，邻人思旧情。幸以知音顾，千载有奇声。”
凌采薇和唐飞燕刚要夸奖，身后传来掌声。
“好诗好诗。不过与薇儿的诗比起来还是缺少些韵味。”
凌采薇皱眉回头瞥了一眼头上包着白布的秦无涯，心道：这不是故意给本姑娘竖敌吗？
陆晴雨随着唐飞燕飞快低头敛衽为礼，及时藏住了脸上尴尬的表情。
秦无涯摆摆手，径直走到凌采薇身边，嘿嘿一笑：“谢谢薇儿成全，本王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凌采薇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情绪，避开他的眼神说道：“如果王爷喜欢，薇儿能帮王爷每天都能睡个好觉。”
秦无涯盯着她，当然那个小丫头真的回不来了吗？
醒来后，他听马管带把凌采薇在混乱时力挽狂澜的表现说了一遍，心中升起无限骄傲。
又听小福子和小安子讲述她如何让人疏散人群，如何安排逃生，如何舍己为人，更重要的是如何对王爷不离不弃，种种情景被两个人绘声绘色地说出来，他既担心又心疼。
她终于长大，终于可以独立面对一切困难险阻。这不就是凌将军想要的吗？
可是，他却隐隐有些失落。她长大了，也就表示她再也不需要他了。
她身边还有了那边多想要保护她的人，他这个秦哥哥终究成为她的过往。
有些事，不说也罢。
他看着她，露出欣慰的笑容。
“薇儿，这个送给你。”秦无涯摊开掌心，是一只雕工精细的白玉貂。羊脂白玉泛着温润的光泽，雪貂那双圆圆的眼睛，活灵活现。
“叮叮当！”凌采薇见到那双眼睛，视线无法移开。
唐飞燕和陆晴雨眼前均是一亮，忍不住的夸奖道：“太精巧了。真可爱。”
“简直是巧夺天工。”
秦无涯仿佛没听到她们的话，目光直视凌采薇，把白玉雕举到她面前：“记得离开大漠时答应要送一只我亲手做的小玩艺给你。现在诺言实现了。”
他把白玉貂塞到凌采薇手中，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凌采薇记得他曾经有此一诺。当时她还是天真无忧的小女孩，转眼间，她的心已经有沧海桑田之感。
她不想要，可是，这只白玉貂让她想起了叮叮当，不知它是死是活！就当作一个念想吧！
“谢谢王爷。恭敬不如从命。”凌采薇对他淡淡一笑。
唐飞燕和陆晴雨听两个谈话似是故交，便觉得在此处多留实有不妥，想要告退回船舱。
突然一声尖利的哨音划破宁静的天空，紧接着一声巨响，黑色的幕布下一朵朵绚烂多彩的烟花绽放在广阔的天空中，绚丽夺目。一时之间不仅夜如白昼，连船上各个角落都亮得耀眼。
船舱里的姑娘们和小宫女太监都跑出来看热闹，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在天上开的花，既兴奋又新奇。
每一个烟花飞上天，在空中绽放，都会引来船上人的尖叫声。
凌采薇仰头看着天空中的美景，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扬。
她知道是南荣烈。
这是流星花，他曾经在崖顶给她看过。
秦无涯也抬头望着天空，心内生出疑问。此物是如何在空中绽放的？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唐姐姐你快看，真是太漂亮了！”陆晴雨兴奋地抓着身边唐飞燕，两个人跟所有人一样目不转睛的瞪着璀璨的天空。
一时之间那只白玉貂被人遗忘到了脑后。
南荣烈满意地走过来，一个白玉貂就想讨薇儿欢心，未免太低估对手了吗！
他故意站到凌采薇和秦无涯中间，深情地看着她：“薇儿喜欢吗？好看吗？”
薇儿双眸含笑点点头，“它叫什么？”
南荣烈想起怡姝公主提到过这叫烟花，不过他还是喜欢薇儿给它起的名字。
“流星花！你不是已经给它起名字了吗？”南荣烈笑着牵过她的手。
凌采薇眼风扫了旁边之人，脸有些发烫，想要把手抽回去，他却故意紧紧抓着不放。她只好随他。
幸好是在夜里，没有注意到他们。凌采薇却趁大家都在仰望天空，偷偷把宽大的衣袖往腕下拉了拉悄悄盖住了两人紧握在一起手。
南荣烈抿嘴一笑，握着她的手用力捏了两下。
凌采薇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抬头看着那些绚丽动短暂的“流星花”。
秦无涯一直抬头看着忽明忽暗发、热闹绚烂的天空，眸光中却是无限寂寥。
当烟花散尽，整个天空恢复了黑暗，甲板上的热闹也归于平静。
秦无涯冰冷的目光扫了一眼南荣烈与凌采薇紧握的手，突然发问：“这船要驶向哪里？”
凌采薇被他的目光惊到，不知是羞怯还是害怕，甩开了南荣烈的手。
南荣烈明白船上的人们已经从刚才的兴奋中回过神来，正看向他们三人，他不想薇儿难为情，索性就势松了开她的手。
面对秦无涯无头无脑的问话，南荣烈冷笑一声：“去哪？当然回南国！难不成还回秦国吗？”

第246章 费思量
甲板上一干人等突然听到船要行去南国，惊呼出声。尤其是那几个来参加选妃的少女，目光聚焦在秦无涯身上，不知他是作何打算。
凌采薇探究地看着南荣烈，他调皮的冲着她眨了下眼睛，凌采薇面若桃花，瞪着他轻声说道：“你跟我来！”转身向船舱走去。
南荣烈心中欢喜，以胜利者的姿态对秦无涯挑了挑眉，昂首阔步的跟在凌采薇身后进了船舱。
秦无涯嘴角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月光下似乎渗着苦涩。
“王爷，可否借一步说话？”管带马云龙见南国太子终于离开，抓住机会靠近秦无涯。
秦无涯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寂静的天空，突然问一直等他回话的马云龙：“前面可有岛屿可以上岸？”
马云龙神色一凛，心道，果然是梦梁王，早就有了打算。
“回禀王爷，船再前行五十海里有一座鬼岛。不过，传说那座岛鬼魅肆虐，人上了岛有去无回！”
秦无涯负手走向船舷，沉思片刻又问道：“是不是这一路上只有那一座岛可以让我们驻足？”
马云龙常年掌管海上事务，对各国海域的情况十分熟悉，从秦国到南国这条航道上，的确只有这一座岛屿。他如实回答。
海风乍起，秋夜甚凉。甲板上看热闹的人陆续回到船舱，有几个还想留下来的，被小福子劝了回去。
有些话多听无益。
秦无涯看着最后离开的那几个少女的背影，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对马云龙吩咐道：“跟他们那边主事的说，我们准备上岛。”
“遵命。”马云龙猜到以梦梁王的个性，宁可上鬼岛冒险，也不会留在船上仰人鼻息。
可是，他猜错了秦无涯真正的目的，从秦国到南国走水路往返回来至少要两个月的时间，如今是他与岳道儒一党较量的关键时刻。
岳道儒设计想让他死在海上，皇家号沉没的消息估计很快传到秦国。那时候举国一片慌乱，如果他不早点赶回去，岳道儒筹谋以久的篡位恐怕就会加紧实施，秦国危矣。
眼下情形，如果他向南荣烈要求回秦国根本不可能。所以，他只好另想他法。
父皇一定会派人来搜救，他决定在岛上等。
南荣烈关上门，把四两和小星关在门外。
凌采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
南荣烈却不听话，拉过凌采薇把她抱在怀里。
“薇儿，你想说什么？还怕别人听见？”
凌采薇挣脱了两下，知道都是徒劳，心中对他又恼又怜，原本想和他轻声细语的，怕他又得寸进尺，只好绷起脸问道：“是不是想现在就倒下？”
“嗯？难道薇儿想要和我……”南荣烈抬头下巴向床上指了指，眼神眯成一条逢。
凌采薇抬脚狠狠踩在他脚上，疼得南荣烈呲牙咧嘴直跺脚。
“好狠的心！”
凌采薇趁他分神，推开他，离开他的怀抱。
“南荣烈你能不能正经点？除了……这么无赖，你就不会老老实实待着？”
南荣烈委屈地看着她，为自己辩解道：“我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老老实实，一本正经。唯独对你与众不同。何况这哪里是不正经了。这是夫妻相处之道。”
“胡说。”凌采薇面色酡红，手又伸向袖子，“再乱说先让你变哑巴！”
南荣烈知道她性子烈，偶尔开开开笑可以，怕太过分了引她发怒，便收了脸上嘻皮之色，正襟危坐问她：“娘子找我来有何事吩咐？”
凌采薇这才想起有正事要问他，刚才被他一通耍无赖差点忘记。
她怕说出的话惹他打翻醋坛子，特意打了腹稿，斟酌出口：“这船真的不回秦国吗？”
“当然。我是来接你回南国的，回秦国不是送羊入虎口！”
“就算是虎，也是只落水虎，只剩残喘。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你是不是好人做到底送虎归山？”
南荣烈定睛看着歪着头托着腮，趴在桌上注视着自己的凌采薇，心中笑意浓浓。竟然学会跟我兜圈子。偏不让你得逞。
“纵虎归山是要付出代价的。万一这只老虎不但不懂报恩，还要反咬救命恩人一口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凌采薇听出他故意跟她打哑谜，就是不揭穿她真正的目的，不觉有些气恼。
“难不成你要把老虎带走豢养起来？不怕虎急伤人？”
“好猎手会怕猎物反击？不听话就射杀了它！伤人只有死路一条！”
“南荣烈，你到底什么意思？”凌采薇怒目而视。
南荣烈却一脸无辜，狡辩道：“打虎保护你呀！难不成让老虎把你叼走？”
凌采薇知道这个哑谜打下去也没有意义，干脆把事情挑明说道：“秦无涯必须回秦国。我也要回去。”
“理由？”
“铜环。这个我说了很多遍，铜环对我很重要！它还在秦宫里，我必须要回去拿到手。”
“不止这一个理由吧？不是因为担心他？”南荣烈语气带刺。
凌采薇坐直身子，想了一瞬坦言道：“是的。我不骗你。秦国目前的情形你也知道，如果秦无涯不快点回去，很可能被别人篡位夺权。其实，他和你的处境十分相似。我觉得你应该帮他一把！”
南荣烈把秦无涯带上船，其实一直打算要与他进行一场互惠互利的交易。
不过，他还未把对手逼上绝境，秦无涯还有空间和他讨价还价，所以他才一直按兵不动，耐心等待最佳时机。
想不到薇儿这丫头倒先替那个混蛋着想。女子就是这样喜欢同情弱者。看来，他要在老虎面前当只任人宰割的小绵羊才会得到薇儿的青睐。
“上天有好生之德，你知道我也算是佛门弟子，明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帮他可以，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凌采薇纳闷：“你怎会是佛门弟子？”
南荣烈双手合十：“家师乃永庆庵妙真师太。”
凌采薇噗嗤笑出声来。倒是忘记他师父是出家人。可是，他双手合十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佛门弟子，尤其是他故意抛过来的媚眼，眼波中荡漾的那抹不安分，让她觉得有一个词十分契合他此时的模样。
淫。僧。

第247章 斗心
南荣烈与凌采薇躲在房间耍花枪，船舱内的过道上夏瑾兮拦住唐飞燕，挑眉问她：“你与姓凌的相熟，可知今夜站在她身边的男子是谁么？”
唐飞燕正和陆晴雨、苏秀兴奋地讨论刚才的烟花，夏瑾兮向来大小姐脾气，把别人都当丫鬟对待，问话的语气自然是主子对奴才的口吻，不仅唐飞燕听了不高兴，陆晴雨和苏秀对视一眼均眉头轻皱。
唐飞燕看了夏瑾兮一眼，从她身边直接走过去，没有搭理她。
夏瑾兮气得杏眼圆瞪，指着唐飞燕的背影说道：“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旁边有人拍拍她的肩膀：“夏小姐想知道他是谁？我可以告诉你！”
夏瑾兮转头问林可儿：“你认识他？”
林可儿撇嘴一笑：“当然认识。”
林可儿的话引起双胞胎姐妹田疏影、田君玉的好奇，两人立即走过来，围着林可儿等待答案。
林可儿见又有几个女孩子围过来，细长的妙目扫视众人，见她们都在聚精会神的期待着她接着说下去，她满意的莞尔一笑，故意压低声音说道：“刚才你们见到站在凌采薇身边的那个男人，也就是这艘船的船主，他不是别人，他是我们南国的太子南荣烈！”
“什么？他是太子？”田疏影和田君玉异口同声，看样子十分惊讶。
其他几个女孩虽然不像她们姐妹俩这样大惊小怪，却都神色异常。难怪他走到哪里浑身都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原来是太子。
夏瑾兮听到这个消息，脸一会红儿一会白儿，突然反驳林可儿：“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南国太子！我听我爹说过，南太子是个残废，从小就坐在轮椅上。你是不是搞错了？”
林可儿最讨厌别人质疑她的话，当即冷哼道：“谁说残废要残一辈子？”
“我还是不信，既然他是太子，你为什么不叩拜？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
“他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我有必要跑过去低三下四吗？何况、何况他身边还有个凌采薇？”
夏瑾兮皱眉：“南国太子来秦国干什么？他不怕被当成奸细抓了？”
林可儿强压住心中鄙夷，不屑地说道：“你自己看不出来吗？他是来找凌采薇的！不知是真傻还是装傻！”后面这句她含在嘴里，嘟囔着没有出声！
田疏影打断她们两人，加入八卦：“南国太子是我们卫国的驸马！他竟然为了一个女人把我们卫国公主扔在南国！”
林可儿不耐烦的斜了她一眼，心道：世上还有这样拿愚蠢当天真的笨蛋！
“华夏大陆什么时候规定了一个男人只能有一个女人？他是太子，将来就是天子，他想要多少女人就有多少女人，这个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们公主是天仙吗？”
田君玉见姐姐被人抢白，心中不痛快，双手叉腰站到林可儿面前：“我们卫国公主是天香国色，凌采薇根本就比不上她！你们的太子也就是玩玩。我娘说了，男人都是猫，没有不喜欢偷腥的。不过任何一样东西没了新鲜感都一样。鲜鱼变咸鱼，早晚被男人嫌弃！你们太子有什么了不起？不也是男人！是男人都爱鲜，不爱咸！”
凌采薇的脚步停在原地，静静听着田君玉关于男人偷腥的咸鱼论。
夏瑾兮忿忿不平地说道：“姓凌的就是只妖精，勾引的男人都围着她转。我看我们王爷和你们太子都中了她的邪术！她有哪好？狐狸精！”
林可儿翘起左手上修剪的整齐修长的指甲，不冷不热地用语言顶夏瑾兮：“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男人都喜欢狐狸精！为了刺激宁可被狐狸精勾了魂，也不喜欢咬一口没滋没味的白面馒头。”
林可儿从上到下打量夏瑾兮，夏瑾兮脸上有些婴儿肥，又正好碰上前段时间少女节比赛，她在赛场晕倒后家人担心她身子虚，一直给她变着法的煲各种营养粥补身体，以至于夏瑾兮与其他女孩比，腰粗了一圈。
她最讨厌有意无意说她胖！
夏瑾兮被林可儿眼神中想要掩饰的轻蔑激怒：“你说谁是馒头？你才是馒头！你连馒头都不如，你就是个发了霉的窝头！”
这可犯了林可儿的大忌。而且，夏瑾兮在说她是窝头时，故意把视线聚焦在她胸前。
“真不知好歹！”林可儿抬手一巴掌抽在夏瑾兮脸上。许是因为气愤，她使了吃奶的劲，夏瑾兮脸上登时出现五只手指印。
就这样，本来是一场女孩们都感兴趣的八卦，竟然演变成一场女人之间的厮杀。
凌采薇从打作一团的几个女人身边跨过去，脑子里除了她们几个人的嘶喊声，突然冒出一个人。怡姝。
凌采薇仿佛看见一个女子的背影，独自守在冷宫，到处是老鼠蟑螂，墙上全是蜘蛛网。
那个消瘦孱弱的背影突然转过身，凌采薇在看清那张容颜时竟然浑身战栗。
她定了定神，走出船舱，秦无涯果然还在甲板上。
“你倒是镇定的很！船里打成一团乱，你不进去看看吗？你的女人打成一锅粥了！”凌采薇故意让语气变得轻松，她害怕他问她的去留！因为，在她看清冷宫中的那张脸时，她突然犹豫了，胆怯了。
秦无涯听到她的声音，黯淡的眼眸中突然闪过一丝亮光，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不过，当他回过头来面对凌采薇时，他又恢复如常。
“女人的乐趣就是跟别人斗！斗武比斗心简单，看似暴力受伤挂彩全是小事。斗心就可怕多了，往往要搭上别人的性命，有的智不如人还会不小心把自己的性命也搭进去。你在卫国皇宫待了六年，应该见惯不怪了！让她们打去好了！”
秦无涯邪魅一笑，突然大声冲吵闹的船舱喊道：“狠狠地打，胜者有赏！”
凌采薇被他的举动弄得哭笑不得。不过，细想想来，他说的非常有道理。这些女人自小被灌输如何为了家族利益而勾心斗角，每个人都是一柄利器，出鞘即能伤人！
难道，她要一辈子把自己的命运很这样的女子拴在一起？
她突然想起南荣烈太子府的那几个女人，不寒而栗。

第248章 己所不欲
“你找我何事？”秦无涯知道以凌采薇的性格，若是无事她不会主动找他。
凌采薇抬眸瞧见他头上包着的白布，指了指：“该换药了！”
“只为这事？什么时候你也学会兜圈子？是不是又为了南荣烈？”秦无涯转身不看她，语气里无喜无悲。
凌采薇内心其实已经淡化了对秦无涯的怨恨。也许是因为笃定了与南荣烈之间的感情，曾经的那些放不下的心结也渐渐消散，此刻，她只当他是朋友。真心想要帮助他。
“你这么聪明，难道猜不到我想说什么？”
“无非是想拿回你爹的遗书，好心无挂碍的跟南荣烈回南国。”
“你！”凌采薇一掌打过去，秦无涯头都未回，以掌气辨方向巧妙躲过。
凌采薇不过是想教训他乱说话，并未真想偷袭他，见他躲过攻击，便没有再出手，转而脚步轻移站在他面前。
“秦无涯你无须拿一封不知真假的遗书来要挟我。我和南荣烈之间的事也由不得你干涉，我本是好意促成你和他之间和解，能助你回秦国。可是你竟然不知好歹，句句讥讽，当初那个温润如玉的秦大哥去哪里了？”
她这一番话早就想要问出口，不知他到底经历些什么变得如此刻薄冷漠，再也没有曾经令她感到温暖的地方。
秦无涯垂下眼帘，敛藏住心中的情绪，良久才冷笑着说出他的打算。
“回秦国的事不用你操心，明天早上，船路过一个小岛，我会带人上岛，至于你，想要铜环就跟我回秦国，当然，如果你不想为凌家报仇，可以无视我的提议，跟你的情郎回南国。”
“这个不用你操心。薇儿自然会跟本王回去。你想入鬼岛求死不要拉着我家薇儿！”
南荣烈不知何时站在甲板上，抱胸倚门冲着正向他看过来的凌采薇挤了挤眼睛。
秦无涯眼看着凌采薇的脸色由刚才的青白变成两朵桃花，他转头望向那个可令她心花怒放的男人。
但愿，你不要负了她。否则，你所爱必将死于我剑下。
凌采薇走到南荣烈跟前，嗔怪地瞪他：“你又跟来干吗？”
“怕我娘子被人拐跑了！”南荣烈目光投向秦无涯。后者冷哼一声甩袖往船舱走去。
他不想留在此处看她与别人打情骂俏。
“梦梁王请留步。”南荣烈横臂挡住秦无涯的去路。
“南太子有何事？”
“我们作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
南荣烈给了凌采薇一个甜蜜的笑容，才对秦无涯说道：“简单，本王送梦梁王回秦国助你除去岳道儒，梦梁王只要把薇儿想要的铜环给她就行。怎样？你不吃亏吧？”
话毕，南荣烈的目光又停留在凌采薇脸上。她听到他的合作竟然是为了帮她讨回铜环，心内顿时弥漫着幸福的甜意。
秦无涯却冷眼斜睨南荣烈。
“我说南太子想谈什么交易？原来是在打这个如意算盘！岳道儒逆反是我秦国国事，毋须南国插手！南太子的好意，本王心领了！如果想作交易，本王倒是有个提议，不知南太子感不感兴趣？”
南荣烈早料到秦无涯未到绝境，根本不会答应他的提议，不过，他倒是对秦无涯的提议感到好奇，示意他说下去。
月光下，秦无涯的影子孤零零的印在甲板上，与凌采薇、南荣烈两人并立的一双人影形成对比。
他看着地上那双人影慢慢说道：“如果南太子放手，让薇儿跟本王回秦国，那本王愿举秦国之力助太子早日铲除南后一党，不知可行不可行？”
“哼！休想！薇儿是本王心爱之人，岂能拿来跟你交易！”南荣烈想都未想生气的拒绝秦无涯。
秦无涯仰天大笑：“原来太子也知这个道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想谈条件，最好拿出诚意。否则免谈！”
铜环是秦无涯留住凌采薇的砝码。他把铜环交出去不就是等于把凌采薇送到他怀里！这种蠢事南荣烈竟然认为他会同意？难道真以为他脑袋被砸傻了？
“让让。”秦无涯对挡门的南荣烈说道，南荣烈让开一条路，冲秦无涯的背影放出诛心之言：“薇儿的心在我这儿，你强求无用。”
秦无涯似没有听见，一步未停消失在走廊拐弯处。
凌采薇手扶船舷面朝大海，却闭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
南荣烈走过去，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安慰她：“别担心，我一定想办法帮你拿到铜环，你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跟我回南国，所有事我帮你挡！”
良久，凌采薇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却未发一言。
翌日，海面上浮出半轮红日，照出海平面上一座小岛的轮廓。
昨晚秦国皇家号上被救上来的人们都得到第二天要登岛的消息，早早做好了准备。
小星一早去敲凌采薇的房门请她吃早餐，凌采薇告诉小星她昨夜未睡好，想再睡一会，嘱咐他别让任何人打扰她。
小星听话的退了下去，如实跟南荣烈做了汇报。
南荣烈不放心又去敲门，被凌采薇隔着房门数落了一通，他才喜滋滋地上了甲板准备送秦无涯一干人等下船。
其实，南荣烈是担心她跟秦无涯下岛。他知她的固执与倔强，只有把秦无涯送下船，他才能真正放下心来。
距离小岛还有一段距离，大船防止搁浅停了下来。
船上舵手放好软梯，把小船放下海，一切准备就绪，就等太子吩咐送客。
马云龙望着近在咫尺的鬼岛，心中升起一丝不祥之感。
“王爷，您看岛上似有烟雾缭绕，不知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鬼气！”
秦无涯目光如鞭，扫到马云龙脸上，他顿时觉得火辣辣地痛，心知自己失言，垂头说道：“小的胡说八道，这哪里是鬼气，是仙气才是。虽是深秋可这岛上却一片葱郁之色，一定是神仙居所，才会令万物在这种季节不致凋敝。仙气仙岛！”
虽说是挽回刚才失言编造的谎话，可是说完这些，马云龙觉得心里也没刚才那样多疑忧心了。
南荣烈站在甲板上，从每一个准备下船的人身上扫过，突然觉得有个人碰到他的目光竟然闪躲，十分可疑。

第249章 为什么
“等一等。”南荣烈突然发难。
四两得到指令，走向那个身高胖瘦与凌采薇相仿的女子。
“这位姑娘留步。”
那个宫女止住脚步有些惊慌地抬头，南荣烈目不转睛的注视着她。
一个人的易容术再高明也会有破绽。眼睛是心灵的影射，一个人的眼神常常会泄露其内心的秘密，南荣烈想透过宫女的眼神辨看是否为凌采薇易容所变。
也难为他有这个心思。还好，只一眼对视，他便知道那个宫女不是薇儿。
他挥了挥手，让四两放行。
秦无涯站在软梯旁边，目送所有人下船。
当最后一个人从软梯爬下，秦无涯的心突然快速跳了下。
“梦梁王如果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南荣烈试图做最后的挽留，毕竟鬼岛凶险，他又带着一众女流，不得不让人担忧。
南荣烈本意是想逼迫秦无涯与他达成协议，为薇儿讨回铜环。谁知秦无涯是个硬骨头，根本不屈服，宁可上鬼岛都不肯和他坐下来谈条件。事已至此，南荣烈也是骑虎难下，他也有他的骄傲和自尊。
既然秦无涯不给彼此退路，他也没必要低头，只好看着他们下船上岛。但是，最后的努力他还是要做。
他不想让薇儿心里难过。
秦无涯对南荣烈抱拳，二人一番别前客套演罢，秦无涯坐上小船终于登上鬼岛。
白色的沙滩上站满了他的人。马云龙已经分几批把皇家号上的人运到岛上，几十口子聚集在岸上，等待着秦无涯发号施令。
“王爷，这是南太子送给咱们的食物和水，还有御寒过夜的东西。您看怎么分配？”马云龙请示秦无涯，同样也是隐晦的询问：爷，眼下这一帮人，我们就这么点东西，怎么熬下去？
秦无涯越过人群，目光投向小岛深处，沉思片刻，开始指挥马云龙、小福子、小安子分成三组各司其职。
马云龙带舵手去岛内查探情况，不管结果如何天黑前都要赶回来。
小福子带着太监们扎帐篷，做好周边防卫。
食物和水统一管理，小安子带着宫女负责大家饮食。
其余人等守在原地，不能乱跑。
南荣烈留了一艘小船停泊在岸边，以备不时之需。
秦无涯对于这一点倒是心生赞许。
唐飞燕见秦无涯站在岸边负手面海，踟蹰了片刻还是离开人群走了过去。
她站在他身后安慰道：“王爷莫担心，相信皇上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秦无涯回头见是当。日和自己共合一曲的那个少女，遂对她笑笑，点了点头。
夏瑾兮不屑的撇嘴，对身边的田氏姐妹小声说道：“就爱出风头。跑去勾引王爷！不要脸！”
“不服气你上！背后说人算什么本事！”
夏瑾兮扭头看向挤兑她的人，想要让对方尝尝自己舌下功夫，未曾想与之眼神相对，竟然生出莫名的恐惧，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她低头嘀咕，这么犀利的眼神好像在某人身上见过。
她又去打量刚才抢白她的那个少女，却瞧见她走到小福子那边，在帮他们扎帐篷。
其他小姐们一开始还觉得新鲜好玩，在秦无涯的允许下沿着岸边四处溜达。
“你们看那儿怎么有这么多烟？小岛上是不是有人家？为什么我们不去里面看看，要留在这呢？”有人好奇的问道。
“听说秦国的船马上要来接我们回秦国，当然不能跑到里面去。不然船来了，看不到我们怎么办？”
“接我们的船不会这么快到！你们看看那些食物和水就知道了，我们可能要在岛上住几天。”
“太好啦！姐姐，我们从来没有露宿岛上，晚上我们躺在沙滩上看星星。”田君玉欢快的拽住田疏影的胳膊蹦起来。
林可儿远远地瞪着田家姐妹，心中一阵恼火。昨天她与夏瑾兮动手本来占了上风，却因这两个狐狸精拉偏架，让她吃了暗亏，这个仇她记在心里一定找机会报复。
十几个少女在岸边沙滩上溜达累了，都回到小福子搭的帐篷边等着秦无涯分配住的地方。
六个帐篷每个相距两米距离，错落搭在沙滩靠近树林的地方。
这里的树木比别的地方长得粗壮葳蕤，树高入云，树与树紧密相间，从岸上往里看有种压抑的阴森森的感觉。
夕阳渐渐落入大海。小安子带人点了几处篝火，黑暗瞬间被驱赶。
秦无涯把所有小姐和宫女安排进六个帐篷，舵手睡在最外围，太监们睡在帐篷外。
他和小福子小安子一起，露宿在沙滩上。
“王爷，马管带还未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小安子心中忐忑不安。
秦无涯看了一眼平静地大海未置可否，良久说道：“先吃晚饭，一会儿你陪本王去看看。”
宫女们简单地做了些吃食，大家围着篝火分吃了一些，少女们第一次经历这些事兴奋多于担忧，不知是谁提议玩击鼓传花的游戏，小安子用碟子当鼓，筷子当鼓槌，声音停在谁那儿，谁就出来表演节目。
少女们最大不过二十岁，玩心仍重，又都想在王爷面前表现自己，每个人都玩得很投入。
唱歌、吟诗对作、跳舞，个个都怀有一身绝技。引来宫女太监们阵阵叫好。
秦无涯远远看着，目光落在一个纤细的背影身上。
她远离篝火独自一个面朝大海坐着，似乎满腹心事。
小福子溜到秦无涯身后附耳说道：“王爷，有件事很奇怪。”
秦无涯目光凝滞，手指微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小福子咽了一口唾沫，说道：“岛上多了一个人！在船上时，奴才清点人数时，不算凌小姐，跟您下船的小姐们是十六人。可是，刚才奴才又清点了一遍人数，小姐们变成十七人。有一个人奴才看着眼生。”
“是那人吗？”秦无涯指了指那一直凝视的背影。
小福子点点头：“是她。”
“知道了，你去准备几个火把，一会儿跟我进岛找人。”秦无涯站起身向那个孤单的身影走去。
小福子呆愣片刻，才按着秦无涯的吩咐着手准备。
秦无涯坐在那个背影旁边，也不看她，目光投向发出阵阵波涛声的大海，问道：“为什么？”

第250章 生死已无话
“不回答治罪么？”凌采薇捡起沙滩上的贝壳扔进暗潮汹涌的大海里，贝壳瞬间被海水吞没。
秦无涯望着贝壳消失的地方，叹了一口气：“我们从当初的无话不说到今天的无话可说，一字之差却犹如日东月西、天各一方。纵然两心隔了万水千山，可是，山水亦有重逢，你真的没必要这样冷淡我！过了今夜，如果我还能活着，一定成全你！”
秦无涯起身，低头看有些怔忡的凌采薇。她很久没听到他郑重其事的跟自己说话，而且，这些话听着竟然有淡淡的哀伤与无奈，什么叫过了今夜还活着？
她也起身：“你此话是何意？”
秦无涯久久凝视着眼前的人儿，良久才苦笑摇头：“帮我照顾她们，我进岛。”
他决绝转身，既然她的眼里已经看不到他，他又何必徒留一份令自己都痛苦的感情呢！
夜，只剩寒冷的空洞。
他与她的时光已经翩然轻擦，咫尺天涯，相望已无话。
凌采薇在后面追了两步，却听秦无涯向篝火边玩耍的人交代：“本王不在时，一切事务听凌采薇安排。敢有忤逆者放逐岛上等死。”
热闹的气氛因他一句晴天霹雳顿时冻结。众人目光齐聚他身上，随后又落在黑暗中的凌采薇身上。
幸而她的容颜隐藏在黑暗中，远远地，她们认出她的身形，心中都藏着好奇，却不敢问出口。
小福子却恍然大悟，意外凌采薇竟然肯下船，不知是否因惦记着王爷！他又看向秦无涯，篝火的光在他面容上跳跃，有冷冽有坚决，却没有应有的喜悦。
“王爷，准备好了。”他带上武器。
“你和小安子留守。”秦无涯拿过让小福子准备的东西，不顾他的恳求，举着火把义无反顾的独自走进漆黑的森林。
“王爷去哪儿？”唐飞燕走过来问小福子。
小福子怔怔地望着秦无涯消失的背影，突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凌采薇拍了拍唐飞燕的脊背，安抚她：“别担心，唐姑娘，王爷去寻人，很快就会回来的。”
唐飞燕扭头打量凌采薇，她的容颜未变，可是为何一直未看到她的人？不过，聪明如她，有些事不该知道的她不会问。
唐飞燕即使知道事有蹊跷，仍旧如常对凌采薇露出和蔼一笑。
其余人都一样心生疑问，尤其是夏瑾兮，下船，上岛，几十人乱糟糟没发现有凌采薇，她还暗自庆幸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谁曾想她竟然凭空冒出来。
“我就说过她是妖。你们还不信！你们刚才谁看见她了？怎么她突然就出现在海边？”
“别吓我！”田君玉一头扎进田疏影怀里，双手捂上耳朵。
夜已深，篝火已微，喧闹声渐熄，波涛声混合风吹树林的沙沙声，偶有如野兽的呼啸声，一群女众围在一起更加胆怯。
加之夏瑾兮的妖女说，那些胆小的少女几乎不敢向凌采薇的方向看去。
凌采薇听到她们的议论，心中嗤笑，却不想辩解。清者自清。与愚人辨是非，自己岂不是比愚人更笨！
唐飞燕也讨厌夏瑾兮，安慰凌采薇：“凌姑娘别在意，她们都是胡说。”
凌采薇接受她的善意：“唐姑娘以后叫我薇儿好了。”
唐飞燕拉过她的手，开心地说道：“好。薇儿也不要一口一个唐姑娘了，多见外。叫我飞燕就好。”
“飞燕！”凌采薇也握住她的手。
两个女人的友谊，因为共同的敌人而变得坚固。
凌采薇安排小太监们分成三队轮流守夜，看护篝火不能熄灭，其余人都进帐篷睡觉。
她听南荣烈提到鬼岛的只言片语，虽然不信世上有鬼，但她仍觉得这个岛上有股危险气息逼近她们。
马云龙带人查勘情况久久未归，一定是被什么事牵绊住了，不然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违背秦无涯的命令。
而秦无涯一个人去找他们，明知危险，却不得不去。凌采薇内心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小安子，王爷是什么时候把困在海上的消息传到秦国的？”她问紧随他身后的小安子。
小安子迟疑一下，凌采薇回头瞪着他。他知道王爷对凌采薇一片痴心，当前看到选妃名册有她时，整个人都不正常了。做了各种安排，可惜凌姑娘却不领情。
船上失火那一夜，小安子亲眼目睹凌采薇的临危不乱、智勇双全以及舍己为人。他知道王爷信任她，才会把他们都交托于她，既然如此，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凌采薇认真听着小安子的详述，心中渐渐安定下来。照他所言，秦无涯在醒过来后已经安排人送信，那照此推算，最晚不过后天，秦国来救援的船就能到达鬼岛，只要再坚持两天就可以了。
难怪秦无涯不肯与南荣烈谈条件，原来他早有安排。
但愿，秦无涯能顺利找到马云龙他们。
凌采薇坐在篝火旁渐渐有了睡意。
“凌小姐回帐篷睡吧，奴才在这守着等爷回来。”
月上中天，凌采薇上下眼皮打架，没再坚持，转身进了帐篷。
她躺在唐飞燕身边，反而没了睡意。
为什么已经深秋，而这个岛上的植被却仍旧如在夏季一样长势茂盛，却没有见一只飞禽走兽？是她未深入岛内的缘故？
还是另有原因？
凌采薇突然觉得强烈不安。
她起身，走到帐篷外面，却不见小安子的身影。
凌采薇围着六个帐篷转了一圈，不仅小安子不见了，另外几个一起守夜的小太监也不见了。
凌采薇从腰间抽出墨尘烟送她的宝物--思无邪。这是把可以缠在腰间的软剑，不用内力催化时如软鞭一样柔软无害，一旦融入内力便可锋利无比、削铁如泥。
此物是墨尘家族的圣物，因为杀气太重，她轻易不亮于人前。
可是，今天形势危急，只有手握师父的这把“思无邪”，她才有勇气在这样一个孤单无助的幽夜里保护他人。
海风呼啸而来，身后树叶却静无声息。仿佛有人在她身后控制着整片森林。
秦无涯，你个混蛋。竟然把大家置于这样的险境。
不知南荣烈发现她不在船上，会不会抓狂把船砸了无数个洞来。
“谁？谁在那里？”

第251章 装神弄鬼
凌采薇的呼喝声如沉入大海的贝壳，瞬间被黑暗吞没。树林里没有任何回音，安静地可怕。
她站在四下无人的篝火旁边，树枝燃烧的噼啪声在火焰中炸响，衬托着此刻的气氛更加诡异。
凌采薇点燃一只火把，想通过辨认沙滩上的脚印推测发生了何事。然而，沙滩上却干干净净，除了她一人的脚印，再无其他痕迹。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在帐篷里顶多待了半个时辰，小安子他们怎么会突然消失？所有帐篷外的小太监们全都无影无踪。她不仅没听到任何动静，沙滩上连脚印都没有？
凌采薇举着火把，一个帐篷一个帐篷的清点人数，幸好，所有女孩子都在。
她一番折腾，睡觉警醒的人被吵醒，看到举着火把的凌采薇生生把责怪的话咽了下去。
唐飞燕披着外衣走出来，察觉到外面的异样，紧张地问凌采薇：“发生什么事？外面守夜的人呢？”
凌采薇本不想告诉她，怕引起恐慌。不过既然她有此问，眼前的事就瞒不了她。这些少女里，也就是唐飞燕沉着冷静些，凌采薇避免被其他人听到，便拉她离开帐篷把小安子他们失踪的事跟她讲了。
唐飞燕听后脸色煞白，冰冷的手抓住凌采薇：“怎么会这样？难道真有鬼？”
“不要乱说。飞燕，千万不要提这个字眼。现在剩下的都是女孩子，她们胆子小，如果再吓唬她们，恐怕情况会失控。这里你最冷静，帮我照看她们！”凌采薇反握住她的手，让唐飞燕觉得有些力量。
“你要去哪？”此刻，唐飞燕觉得只有凌采薇在，她们才会安全。她不能让她走。
凌采薇手中的火把指向那片黑暗的树林，坚定地说道：“我觉得那里有蹊跷，我要去看看。他们不会凭空失踪。我要把他们找回来。”
“薇儿，你不能去。”唐飞燕拉住她。
“王爷临走时托你照顾大家，你走了我们怎么办？万一、万一再有人突然失踪怎么办？”不知是海风太凉，还是唐飞燕心中的恐惧作怪，她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紧紧抓着凌采薇的手不放。
凌采薇目光如炬想要穿透黑暗，窥清树林深处到底藏着什么阴谋？为什么进入树林的人都一去不返？为什么值守的人会突然消失？
可是，唐飞燕提醒了她。秦无涯的嘱托犹在耳边，她不能留下她们不管。如果真有恶人来作乱，就是有野兽，她们手无缚鸡之力都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如果真出了什么事，秦无涯不怪她，她也会怪自己。
“好吧。那我坐在外面守着你们。你进去接着睡吧。”凌采薇劝唐飞燕回帐篷。
唐飞燕一怕她走，二是担心她一个人在外面没有照应，摇头拒绝凌采薇的劝说。
“没事，我留下来陪你，我们姐妹两个说说贴己话。”
凌采薇面朝树林坐下，唐飞燕坐在她对面，两人聊天打发时间。
其实，唐飞燕心里乱糟糟的，十分害怕。
上岛的人一大半都失踪，不知去向，现在只剩下她们这些个弱女子，如果真有坏人……她不敢想。
可是，看到凌采薇镇定地坐在她面前，她又觉得没有那么害怕了。也许王爷马上就会带着所有人回来了。
她其实很佩服凌采薇。如果她是王爷，多半也会选凌采薇做王妃。
“薇儿，王爷好像很喜欢你！你们是不是认识？”与其枯燥的坐在这儿，不如找个话题分散下注意力。
凌采薇的目光一直锁定唐飞燕背后的那片黑暗，听到她的好奇，凌采薇表情微怔，一瞬后说道：“你观察的蛮仔细，对王爷这么上心，是不是喜欢他？”她不想骗唐飞燕，又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好转移话题。
唐飞燕脸颊瞬间染上两团绯红，低下头用手中的木棍拨弄着篝火，轻声道：“听我爹说王爷自小就资质过人，尤其精通治国之道，正因如此才遭人排挤，失踪了三年，回来后性情大变，再没有当初的心慈手软，对待敌人杀伐果断，很有帝王之风。”
唐飞燕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凌采薇的问题，却字字句句透着爱意。凌采薇眼含深意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笑了。
“笑什么？我知道你喜欢南国太子。不过听说他已经有太子妃。你要是跟着他就要做侧妃。难道你喜欢他？”唐飞燕好奇的打量凌采薇。
凌采薇抬着看向天空，久久未回答。
唐飞燕突然感到一阵眩晕，空气中传来奇怪的味道。
凌采薇也察觉到异样，从身上掏出一粒蜡丸捏碎外壳，把里面的药递给唐飞燕：“快吃了它。”
唐飞燕接过未犹豫便咽了下去。
凌采薇心中更加笃定，一定是有人捣鬼。
“谁，鬼鬼祟祟的躲在背后做这等下三滥的事？有本事出来现身。”
凌采薇起身，剑指气味来源处。
“哈哈哈哈！”树林黑暗中听到有人仰天长笑。唐飞燕慌忙站起身走到凌采薇身边。
她紧张地问对方：“你、你是谁？是人是鬼？”
“两位姑娘胆子真大呀！一会儿我送你们去见阎王，希望你们在地府也这么大胆。”又是一阵长啸之后，树林里突然闪出五六十个带着恶鬼面具的人，瞬间团团围住帐篷里。
唐飞燕吓得一声大叫，凌采薇赶紧抓住她：“别怕，那是面具。你看地上。”
唐飞燕顺着她的手指，瞄了一眼这些人落在地上的影子，竟然长舒一口气。
“原来他们是人不是鬼！”
凌采薇无奈地摇头，叹道：“你不知道，人大多时候比鬼还要可怕！”
她手中“思无邪”指向为首那个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人？我们不是人！我们是海鬼！专门吃你们这些小姑娘！”为首的人声音沙哑，带着的面具与旁人不同，是个白净的长舌鬼。
凌采薇冷哼：“你们的确不是人。出来装神弄鬼吓唬无辜之人，简直畜生不如！”
那人突然大吼一声：“臭丫头，拿命来！”

第252章 被逼自裁
凌采薇把火把塞给瑟瑟发抖的唐飞燕，手中“思无邪”像软鞭一样抖开，在火光的反射下发出刺目的寒光。
“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凌采薇把内力源源不断输送到剑身，长鞭瞬间化身利剑，幻化成无数剑影迎向敌人。
白面鬼脸人从身后拽出两把斧头，抡起来虎虎生风，硬生生向凌采薇劈下来。凌采薇第一次见到使斧头的人，知道力拼不行，只好智取。
她避其蛮力和对方周旋，而他的人却进了帐篷把所有人都赶了出来。
少女们在睡梦中被惊醒，睁开眼睛看到一张张鬼脸，吓得魂飞魄散，一时间惊叫声、哭声从帐篷里传出来，听得凌采薇阵阵心慌。
“你们是什么人？装神弄鬼吓唬一群弱质女流算什么本事？”凌采薇想用激将法控制下局面，可是，这个白面鬼脸完全不吃她这一套。
“把人都带出来！”他突然收了双斧，人向后一跃，目光落向帐篷。
少女们被推搡出来，个个梨花带雨，抱作一团。
持斧之人大吼一声：“都他奶奶的别哭了。谁再敢出声，大爷我一斧子先劈了她！”
他这一声吼果然管用，哭闹声立即消失。
凌采薇身后的唐飞燕小声问道：“薇儿，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凌采薇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她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根本就不可能。
唯一的办法就是伺机用毒。
她的手伸向袖中。
“别动。”白面鬼脸指着凌采薇呵斥。
“早就知道你会用毒。手放下，别乱动，否则我就杀一个让你看看。”他头偏向挤在一起的少女们，那些带面具的立即把刀架在她们脖子上。
凌采薇心中一凛，对方竟然都摸清了她的状况，果然是有备而来。
“凌采薇，今天我们不为难她们。我们只要你的命。你手里不是有剑吗？快点自裁在大爷面前，否则把她们全杀了给你陪葬。”
白面鬼脸话音落下，唐飞燕在后面怒吼道：“你们太没人性，欺负女人……”
凌采薇拦住唐飞燕，怕她惹火上身。
“凭什么你让我死，我就要死？”
“凭我手中的斧子。你能救你身后之人，却救不了我身后这些人！你考虑好了！当然，你也可以弃她们于不顾，自己逃命。毕竟这些女人都想和你争男人，死一个少一个！”
“人命在你们手里就如草芥吗？难怪都带着鬼面出来！原来一个个都不是人！”凌采薇想拖延时间，期待等回秦无涯，可是对方已经看出她的心思。
“牙尖嘴利的臭丫头！今天非让你死在这儿！还啰嗦什么！不是说你心善吗？牺牲小我成全大我。你，给老子快点。不然等得不耐烦了，先把她们杀了！再杀你！一个都跑不了。”
情况危机，凌采薇第一次觉得束手无策。
难道真要死在这儿？她不甘心！
可是，现在形式逼人，对方人多势众，如果她不从，很可能会有人先成刀下魂。
“我凭什么相信你？万一我听你的话自裁了，你仍然把她们杀了，那我岂不是白白牺牲！除非你先放了她们！”
“放了她们？你认为在这个鬼岛上，她们能跑到哪去？连秦无涯都出不了我的迷阵，你以为她们出去就有活路？快别废话了，你自己动手还干净，要是等我的人动手，那可就别怪他们不干净了……”他说完发出一阵怪笑。
凌采薇凛冽眸光瞪向白面鬼脸：“你到底是谁？”
“没必要知道！老子是来索命的。”他斧头翻来覆去晃了晃，吓得少女们一阵惊呼。
凌采薇沉默不语。真有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无助与恐慌。
“不从是吗？”他又咄咄逼人。
“把那个给我拉出来！”他指着一个少女。
凌采薇看过去，竟然是夏瑾兮。
“不要，不要杀我！”她抱着头大叫出声。
“要杀就杀她！她是妖女，你们杀她，不要杀我！求求你们了！她是妖女！”
凌采薇脸色阴沉下来。
“你们想杀就杀。用她来威胁我没用。”
“哈哈哈哈！看来你们两个不和。杀了她反而万全了你！去，换一个！”他手又向人群中指了指。这次拉出来的竟是陆晴雨。
她双目含泪，看了凌采薇一眼，便低下头。
凌采薇心道：“真傻！怎么不学姓夏的骂我一通呢！这下如何是好？”
“这个可以杀！”他手指往上一挑，一把刀砍向陆晴雨。
“慢着。”凌采薇声音未落，陆晴雨的呻。吟声响起。刀还是划过她的胳膊，鲜血瞬间淌了下来。
看到血，陆晴雨再也站不住倒了下去，幸好身边有其他女孩及时扶住了她。
“快给她包扎！”凌采薇喊道。
“你别关心别人了。只要你死了，她们都能活。别犹豫了！”
“真是变态！”凌采薇骂他，其实她隐隐猜到让她死的人，很可能是岳道儒。
这些少女里，唯一和岳凤有竞争力的就是凌采薇，只有她死了，岳凤才有希望获胜。
至于其他少女对他女儿没有威胁，他没必要让她们死。否则，这些家族的人联合起来调查此事，纸终究包不住火，反而弄巧成拙。
凌采薇余光向身后扫了一眼，身后是大海，如果她假意自杀，倒进海里，是可以逃走。可是，不知这群人恼羞成怒后会不会滥杀无辜。
“你还没考虑好吗？看来，只有我来送你一程了！”
白面鬼脸持着双斧瞬间跳到凌采薇身前，凌采薇横剑想要挡开他的斧头，谁知他虚晃一招，竟然把斧子抡向旁边吓呆住的唐飞燕。
“小心。”凌采薇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不顾一切的扑了过去，挡在唐飞燕身前，同时手中捏碎一只蜡丸把里面的米分末扔到对方脸上。
这样一来，她的弱点全暴露给对方，只要他手腕一翻，那把寒光闪闪的斧头就会劈在她的胸前。
此刻，她已经无处可躲。
头顶疾风呼啸，她闭上眼睛。也好，中了我的噬髓散，你也别想活，我们同归于尽。
她等待着死亡的降临，却不曾想，那把斧子却劈到另一个人身上。
“薇儿！躲开。”

第253章 佛曰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南荣烈发现凌采薇不在船上时，立即命令大船改变航线返回鬼岛。一来一回，耽搁了一些时间。
他心里一直有种不祥的预感。四两一个劲地在旁边埋怨自己，南荣烈却道：“一个人想走，任谁都留不住的。”
鬼岛上的火光出现在南荣烈眼前时，他命大船停在原处，让四两带了十几名高手分四艘小船悄悄接近鬼岛。
彼时，凌采薇刚进帐篷休息，而鬼面歹人却伺机把帐篷外的小太监们神不知鬼不觉的抓起来。
海面漆黑一片，而岸上却是火光灼灼，人影绰绰。
南荣烈命人下船，小心地游到岸边，听他命令再上岸。
于是，才有了他舍命救下薇儿那一幕。
他，竟然追来了！
凌采薇倒在沙滩上，目光所及处，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伟岸男子为她挡住了所有危险。
她倒在那里，目光追随着南荣烈奋力杀敌的身影，恋恋不舍。他的每一刀都是万夫莫敌。
她突然想起，卫国武功排行榜上位居首位的史达所使的武器便是双斧。
难道是他？
双斧染上了南荣烈的鲜血，火光照耀下如它的主人一样狰狞。
凌采薇知南荣烈受了伤，却仍在全力克敌。
四两带着铁血阁的十几名高手火速攻上来，与戴着鬼面的人厮杀在一起。
霎那间，平静地海岸上杀气冲天，血腥气几乎要淹没随着阵阵浪头扑上沙滩的海腥味。
“史达，你枉为江湖人。竟然沦为被别人驱使的走狗！”凌采薇一跃而起，持剑向史达刺去。
史达和南荣烈战的正酣，凭借一双利斧，以及南荣烈身上的伤，他正处于优势。
没想到就在此时有人叫他的名字，不由让他大吃一惊。
手中劈向南荣烈的斧头减缓了速度，南荣烈趁机变换招式，向其要害处砍去。
“烈，我们并肩作战。”
凌采薇记得这是他们那一晚最后一次对话。
“南荣烈。”凌采薇从昏迷中惊醒，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女人的脸。
“施主醒了？阿弥佗佛！”此人一身僧衣，双手虔诚合十，闭上眼睛。
“您是？”凌采薇茫然问道。
“贫尼妙真。烈儿的师父。想必女施主听他提起过我吧！”
凌采薇瞬间有种被雷击中的感觉，浑身都不自在。眼前人面容姣好，虽然岁月的刻刀向来无情，但是在她脸上却未留下痕迹。
光洁饱满的额头，一双浓眉略显英姿。
她紧抿的双唇让凌采薇莫名的紧张。
“师太，不知南荣烈在哪儿？”她唯一的感觉就是想要找到他。
脑海中最后一幕，史达毒发却拼尽全力给了凌采薇致命一击。南荣烈推开她，承受了史达的垂死挣扎。
到处都是血，她倒在血泊中。
可是，南荣烈呢？
为什么不见他，却见到了一直反对他们在一起的妙真师太。
凌采薇起床：“我要见他！”
“施主莫急。烈儿还在昏迷中，你见他之前，贫尼有几句话要说。如果你视我为长辈，请听我把话说完再去见他也不迟。”
凌采薇只好又坐回去。
“师太请讲。”她心里担心着南荣烈的安危，他仍然晕迷，看来伤得不轻。可是，她也明白，有师太在，她不能想见就能见到他。只好乖乖听师太把话说完。
妙真师太手中慢慢捻着光滑程亮的佛珠。念了一句佛号，接着说道：“不知女施主记不记得烈儿自认识你后是第几次为你受伤了？”
凌采薇听了此话，心中顿时生出无限内疚。
南荣烈有几次命悬一线，都是因救她而起。经师太提醒，果然他为了自己付出了很多很多。
妙真见她不答，又道：“佛说，人因爱生忧，从忧生怖。烈儿对你的心思是一种执念。而世间但凡执念皆有魔性。此执念一日不破，烈儿就无法完成他母后的心愿，无法真正为人孝子。不知我这样讲施主可否听懂？”
凌采薇早就猜到妙真不接受自己与南荣烈在一起。
之前，她未想通，以为她与他此生不会再有交集。所以，妙真师太的阻扰反而有助于她。可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明白此生再不会把心另付他人。
他好也罢，坏也罢，她都会与他死生相随。
而妙真师太在这个时候跟她讲这些，明显是要她知难而退。
可是，她既然决定了，就不会放弃。
“师太，佛祖也说过前世五百次回眸，才换今生匆匆一瞥。我与南荣烈此生有此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前世因，今世果。既然师太是佛门中人，一定明白这缘来则去，缘聚则散，缘起则生，缘落则灭的道理。缘未尽，人不散。”
妙真想不到凌采薇态度这么坚决，虽然不直接顶撞她，却以佛法与之抗衡，果然聪慧。可惜，为了大局着想，她不能为此心软。
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不能因为一段儿女情长就毁了所有人的心血。
她绝不允许有一点差池，也绝不允许看着自己带大的徒弟因女色而迷了心智，放弃复仇，放弃皇位。
如果是这样，这么多年她的隐忍她的努力就付之东流了。
她绝对不允许。
“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女施主的心思贫尼明白，可是，你想没想过你这样会害了烈儿。他如果选了你，卫国公主该如何自处？”
提到怡姝公主凌采薇的心中一痛。她与怡姝情同姐妹。也知她不想与别人共享一夫。而她自己又何尝愿意与别的女人同侍南荣烈呢。
但是，她如果一味坚持，只会让他更痛苦。与其这样，不如让她自己忍受这份难过。至于怡姝，她一定找机会向她请罪，请求她的原谅。
“师太，我不求名分，只愿能陪他终老。”
“不求名分？说得轻松，烈儿的性格会让你受委屈吗？他一定会休了所有女人来成全你！别以为贫尼不知你打的什么如意算盘！卫国公主如果被遣送回国，烈儿就失去了一个实力最强大的盟友。到时候你让他如何有胜算斗过南后一党？”
“你必须离开他！否则，只能看着他死！”

第254章 缘何
“师太此话怎讲？什么我只能看着他死？他到底怎么了？”凌采薇听出弦外之音，下床想要去看他。
环视屋内情况才发现，她竟然回到刘府别苑。
她这是昏迷多久了？竟然已经回到了秦国！
“师太，我师叔祖可以救他！”凌采薇走到门口，想要找渔叟。
妙真挡住她：“慢着。渔叟已经为他诊治过，他现在无计可施。所以，你想救他就要听贫尼的。”
凌采薇垂眸凝思，隐隐觉得不安。妙真师太在利用南荣烈的安危来威胁她！不过，出于礼貌，还因她是南荣烈的长辈，即使她不愿，也只能站在原地，听她要说些什么。
“师太有话直言，薇儿洗耳恭听。”
妙真还算满意她的态度，不过，凌采薇的身份特殊，她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其实，贫尼的要求完全为施主着想。希望你能完成这次选妃，嫁给秦无涯做秦国王妃，我带烈儿回南国。”
“什么？”凌采薇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以为妙真师太只是要求她远离南荣烈，没想到她竟然要她嫁给秦无涯。
“师太这个要求很过分！”
妙真闭目轻捻手中念珠，听完凌采薇的话，她睁开眼睛看了凌采薇一眼：“贫尼虽不是红尘中人，却懂得红尘中事。你一日不嫁，烈儿便一日不死心。只有你嫁人了，他才会放下一切，重拾曾经抱负。不知施主听懂了没有？”
“如果我要是不嫁呢？”
“那烈儿活着便无用。贫尼散去自身修为救他也是白白浪费，他的心仍在你身上，所以，只有任他自生自灭。”妙真说完又闭上眼睛。
凌采薇浑身发冷，她与师太的对答中渐渐听明白一件事。
南荣烈的伤势严重，只有师太耗损内力才能救他性命。可是，师太却以此要挟她必须嫁给别人。
凌采薇突然觉得可笑：“师太，您不觉得这事有些荒唐吗？南荣烈是您的徒弟，他死了对您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不嫁，他活着跟死了没有区别！”妙真师太冰冷的语气让凌采薇不寒而栗。
“为什么？我已经让步了？”
“有一天你会知道原因。现在他的命在你手中。他为了救你才中了史达的鬼斧，你知道不知道那把凶器上萃了剧毒，如今毒气已经游走于他的奇经八脉，施主多考虑一刻，贫尼就少一分救他的把握。当然，如果你愿意见他为了你而死，那你完全可以不理会我的提议。”
妙真师太一番话说出口，便不再理会凌采薇，专心的闭上眼睛念起经来。
凌采薇怔怔地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丫头，你出来！”渔叟苍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凌采薇瞬间还魂，如蒙大赦开门奔向渔叟。
“师叔祖！”凌采薇三个字出口，声音便已哽咽。她离开几日却晃如隔世。心中万般委屈，想要一一向他道来，眼泪却模糊了双眼，千言万语梗在喉头。
“丫头，冷静一下，跟我来。”渔叟坚定和煦的目光如阳光一般给了凌采薇安抚，见他转身便走，她关好房门紧紧跟在他身后。
“师叔祖，南荣烈伤势如何？”她犹豫着还是问出口。她既害怕听到关于他的消息，又迫切想要知道他真实的情况。
渔叟脚步顿了一下，接着向前走去。
“你们的谈话我听到了。一会儿你见了南荣烈自己决定吧！”
自己决定！
当凌采薇跪在床前捧起南荣烈冰冷的手时，她才明白为什么要让她自己决定！
任何人都做不了主。
南荣烈的情形比他们形容的还要严重。他身上的毒很霸道，她根本没见过。她仔细回想着《万毒经书》里提到的毒药，没有一种和他的症状吻合。
如果叮叮当还活着，应该可以为他吸出部分毒素，可是，如今她却束手无策。
“真的只有一个办法吗？”凌采薇几近绝望。
渔叟想了想，如实说道：“他所学功法对其他内力有排斥，只有本门内力才能相融救他。这世上除了妙真师太牺牲自己的修为输真气到他体内，再无其他办法救他！”
南荣烈胸口上裹着厚厚的药布，胳膊上也有伤。惨白的容颜，双唇因毒素游走变成黑紫色，双目紧闭，浓黑的眉毛微皱，额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她一下一下用手抚平，他却像是故意要跟她作对，又慢慢皱起。
他的脉搏微弱，呼吸如游丝。
鬼岛一场恶战惨烈地让人不愿回想。
她活到今。日从来没有后悔之事，可是，她却对自己当初偷偷下船上鬼岛的决定后悔万分。
如果她不下船，南荣烈就不会来鬼岛，便不会为了救她重伤昏迷不醒。
她恨她自己。恨不得代替他躺在床上。
“烈！对不起！对不起！烈，你醒醒，看我一眼！我是薇儿，你的薇儿。我来了。你睁开眼看我一眼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任性，再也不只顾自己，忽略你的感受。我知道你能听到，你睁开眼看看我，如果老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待在船上，陪着你，跟你回南国。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你妻妾成群，只要你好好活着，我愿意永远陪在你身边。”
凌采薇抱着南荣烈的手哭得语无伦次，渔叟不忍心看下去，悄悄离开了房间。
床上的人丝毫没有反映，他曾经渴望她能妥协，如今她的许诺他却听不见了。
“凌小姐，答应师太的要求吧。不然，爷会没命的。”
四两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扑通跪在凌采薇面前，咣咣咣磕了三个响头。
凌采薇失神地看着四两一边磕头一边掉眼泪，心中剧痛。
四两边哭边劝道：“凌小姐，四两是个奴才本不该说这些话，可是，爷的命危在旦夕，耽搁不起啦。师太的性格小的还是了解一些的。她一向说一不二。如果您不答应她的要求，估计爷的性命就真的保不住了。”
“求您看在爷对您一心一意，连命都不要的份上答应了师太吧。自从爷认识了您，他的一颗心就全拴在您身上。四两看在眼里，不敢欺瞒小姐。爷为了不委屈您，打破了多年精心布局，冒险与绝情灭合作，又为了您不顾南国局势，跑来秦国阻止您选妃。他多次为您受伤。其实上次那碗蛇羹的毒还未痊愈，只是他一直瞒着您，怕您担心。”

第255章 契书
“他体内余毒仍在？”凌采薇不敢置信。
四两哽咽回道：“小姐可能忘记了，爷在养病期间去火场救您，导致内力受损。这次又、又和那个武功奇才史达一场血战，爷、爷的性命恐怕、恐怕……”四两又是一连磕了几个头。凌采薇去拦，却拦他不住。
“您不听劝阻，执意易容下船，爷心急如焚返回去救您，怕打草惊蛇他在海水里泡了近一个时辰，要知道刘一手说了爷目前的身子怕寒凉，可是为了您的安危，爷连命都不顾了，还怕海水刺骨吗？小姐，四两求您救救爷吧。答应师太，求您了！”
四两的头已经磕的血肉模糊。
他每磕一下，凌采薇便觉得自己与南荣烈之间又远了一步。
“四两你个臭小子给小爷起来！”古涛来站在门外听到四两的哭诉，气冲冲走过来拎起他的耳朵，“你敢用苦肉计威胁我师父姐姐？你胆肥了不是？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不怕你家太子跳起来打折你的腿？”
“小古，别。四两一片忠心，你别责怪他。”凌采薇拉开古涛来的手，把四两护在身后。
古涛来看着她哭肿的眼睛，一跺脚，转身跳到床上，扶起南荣烈，全身运气，逼出内力至双掌上，想要渡给仍旧垂着头了无生机的南荣烈。
凌采薇见状，拉住他：“小古，你想干什么？”
“我师姐不救他，我救他！”古涛来推开凌采薇，双掌变幻出一套输送内力的掌法，只见一股飘渺白气缓缓进入南荣烈体内。
“二当家的不可以！”四两站在床前急得团团转。
凌采薇比四两还要着急，他这是在自废武功。
“小古你疯了？你把内力都给他，你怎么办？”凌采薇趁他还未完全与南荣烈接触上，硬生生打开他的双臂，把他推在一旁，抱住了南荣烈。
四两轻舒一口气，想把古涛来拉下床。
没想到他一脚踢过来，仍旧赖在床上。还好四两闪得快，才没中招。
“师父姐姐，你不用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我不会让你嫁给秦无涯！”
他又打出掌印想要继续渡内力给南荣烈，凌采薇抱着南荣烈不松手。
她的眼泪颗颗滚落在南荣烈的背上，她已经错过一次害了最爱的人，不能再因为她的错误让小古从此成为废人。
他还年轻，还有美好的人生，怎能为了她不嫁人而牺牲自己呢？
“小古，不要。不要做傻事！听姐姐的！”凌采薇揽住南荣烈，一手推开还要过来的古涛来。
“人就活一次，就要由着心意来，何必委屈求全？师父姐姐不想嫁就不用嫁！”
“古涛来下来！”渔叟听到屋内动静，快步进屋呵止古涛来救人。
屋内三人一齐看向他。
“师叔祖，快把小古带走。”凌采薇乞求一脸焦急的渔叟。
渔叟摇摇头，以拳捶掌急道：“胡来！你们简直胡来！这能随随便便就渡气给他吗？这么容易还要师太出马干吗？四两快去请师太，就说太子病危！让她速速来救人！”说完，他推了还没回过神来的四两一把，四两一激灵，疯了一般跑出门去。
凌采薇抱着南荣烈，感觉到他的气息似乎越来越微弱，嘴上的黑气已经蔓延到脸上。
“怎么会这样？”凌采薇大惊失色。
古涛来也慌了神，手搭到南荣烈的腕上把脉，瞬间脸色苍白。
他这是弄巧成拙了？
渔叟扶过南荣烈把他平放在床上，按住任督二脉的起穴点，分别在他脚底和虎口扎入银针，一直蔓延的黑气才慢慢退了下去。
凌采薇呆坐在一旁，望着门口，心如死灰。
妙真师太的灰色僧袍进入凌采薇的眼帘，凌采薇如遇救命稻草扑了上去。
“师太，救他，求你快救他。我同意你的条件。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凌采薇抓住师太双手，哀求她。
师太眼中闪过一丝怜惜，也只是一瞬便被惯常的冰冷覆盖。
“好，四两拟契书让她画押。”
四两低头不敢看凌采薇，从怀中掏出一张纸。
“师太，四两怕耽误时间，契书已经拟好了。就差凌小姐签字画押了。”
师太赞赏地看了四两一眼，目光如一张网罩在凌采薇身上。
“施主，要快。犹豫误人命！”
凌采薇夺过四两手中的契书咬破食指指肚，鲜红的血像她抑制不住的泪珠涌了出来。
她看都没看，直接把带血的食指按在了契书上。
她把契书扔给四两：“收好。有一日，他醒了，就说是我心甘情愿的。他不会怪罪你。”
四两讷讷地站在她面前，紧紧攥着手中的契书，心中闪过千万句对不起。可是，为了太子爷，即使以后他们都恨他，他也要这样做！他已经做好了被太子责罚的准备。只是，只是，他实在对不起眼前的女子。
“师父姐姐你！你太傻了！”古涛来想要阻止已然来不及。
其实，他阻拦也没有意义。
当下形式，如果凌采薇不同意，南荣烈性命堪舆。他也知道他这个师姐的脾气，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大势已去，看来师父姐姐不得不嫁了。
渔叟把古涛来赶下床，怜惜地目光快速扫过门口伫立的凌采薇：傻丫头，命由天定，你再抗衡也逃不掉宿命的安排。你与南荣烈注定有缘无份。
“丫头，别站在这儿了，赶紧带着你这个惹祸的徒弟出去。不要妨碍我们救人。四两去把刘一手叫来。丫头，没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要进来。不然功亏一篑，太子就真的没救了。”
凌采薇木然地点头，最后看了南荣烈一眼，在古涛来推搡下离开了房间。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其间，秦无涯亲自过来感谢南荣烈的搭救之恩，被凌采薇挡在门外。
秦无涯见到憔悴的不成样子的凌采薇心痛不已。可是，他也明白，她不是他的解药，根本无法宽慰于她。
“薇儿，鬼岛一战，南太子救了几十条人命，于我有恩。如今他命悬一线我派人搜罗出秦国所有可用于疗伤的圣药，希望能对他有帮助。还有，关于选妃一事，你可以退赛。我成全你们。”

第256章 谋而后动
凌采薇凄然一笑：“如果你真想报答他，那就娶了我吧！”
秦无涯愕然。
秦国的秋天来去匆匆。转眼间，树叶变黄随风飘落。他瞧着树下身子单薄的女子，好像随时会跟落叶一样随风而逝。
他们之间，一直都是她在想方设法拒绝他，没想到今天她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他觉得有必要查看她是否清醒。抬手想用手背试探她额头的温度，却被她机敏地躲开。
“你这是病了？”秦无涯关切的问。
“你才病了！怎么，你不想娶？”凌采薇拈起肩上的一片枯叶，放在掌心，合掌时枯叶瞬间四分五裂，如同她此刻的心情，全是拾不起的碎片。
秦无涯好整以暇看着她，调侃道：“好像是你一直不肯嫁！郎有意，妾无情。”
凌采薇慢慢起身，今天又在南荣烈门外从日出坐到日落，身体有些僵硬。
她在院子里走了几步，思量着心中打算，半晌，她回首望向秦无涯，提出了斟酌许久的条件。
“我会遵照我爹的遗愿嫁给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秦无涯虽然好奇她态度的突然转变，但是此刻面对一脸憔悴、精神萎靡的薇儿，他也硬不起心肠再追问原因。不过，他十分佩服她在这样的劣势下仍然能从容镇定的与自己谈条件。
果然是凌风将军的女儿！面对任何事都能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正是她与其他女子不同的地方吧！
秦无涯深色瞳眸凝视着眼前之人答应道：“好，想要我做什么？说来听听！”
凌采薇望向紧闭的房门，踟蹰片刻说道：“南国与秦国的形式想必你比我清楚。太子也好，梦梁王也罢，同样都处在被人觊觎的位置上。南后一党、岳道儒之流都属乱臣贼子，成大事者唯有诛之而后快。只不过，贼人筹谋篡位已久，在朝中势力必定盘根错节，与其以卵击石，不如合双方之力攻其不备，彻底瓦解根除祸害，不知我说的你明白吗？”
秦无涯脸上仍挂着微笑，心内却刮起比冬天还冷的寒风。
就在她决定要嫁给自己的这一刻，她的全副心思仍都系在南荣烈身上。所思所想也是从南荣烈的角度出发。
南荣烈何德何能得她所爱？
“薇儿，什么时候学会说话拐弯抹角？我还是喜欢那个跟我直来直去的你。这样吧，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你答应我，我们就成交！”秦无涯牵起一边嘴角邪恶一笑，摆出副讨价还价之势。
凌采薇猜到他不会轻易妥协，咬唇微思后问道：“什么条件？”
“以后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骗我，在我面前你永远不用藏任何心思，有话直说。做得到吗？”
“这好像是两个条件了？到底是不骗你？还是有话直说？”
“薇儿！这是一码事！我只想你在我面前不要拘谨，跟小时候一样。我仍是你是秦大哥。”
秦无涯的话音刚落，凌采薇冲他莞尔一笑：“好啊！”
她摊开手掌，阳光下枯叶的碎片被风掀动，轻轻摇晃。她对着掌心轻轻吹出一口气，碎片终于不再留恋，纷纷飞落。
秦无涯望着她突然的孩子气，心如刀绞。
她这般装作无所谓，其实是为了掩盖满腹心事，不让别人发觉她内心的伤痛。所谓强颜欢笑不过如此。
当渔叟、妙真师太终于从南荣烈的房间出来，凌采薇已经收了秦无涯的聘礼，准备把自己嫁了。
渔叟休息了一天一夜，先前紧绷的精神才有所缓解。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凌采薇谈话。
他实在担心她的心思过重，反受其害。
凌采薇笑着安慰他：“我没事。真的没事。婚期都已经订了，腊月初八您就等着嫁孙女吧！”
“可是正妃？秦皇同意了？那些愚臣与岳党没有闹事？”渔叟不相信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
凌采薇把泡好的滇红倒进青花瓷的茶盏里，恭敬地递给他：“不服的人当然要闹。不过，秦无涯已经把事情摆平了。无非都想得利，满足他们就是了！”
“满足他们？如何满足的？”渔叟目光如炬的紧盯着面前看似悠哉的凌采薇。
“把进决赛的那些个少女都娶了，问题不就解决喽！”凌采薇像似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笑话。
“都娶进王府？谁的主意？你的？还是秦无涯的？”
“我和他的意见不谋而合。”凌采薇轻啜着滚烫的茶汤，似要用这外界的温度暖和早已冰冷的心肠。
“丫头，你这是给自己下毒呢！那些个女人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比你城府深，你让秦无涯把她们都娶进来，你应付的来吗？是嫌自己命长？还是嫌自己太安逸了？何况，这事听起来有些荒唐，她们背后的那些家族同意秦无涯乱来？”渔叟第一次生了她的气，把面前茶盏重重敦在桌上，杯中茶汤洒了出来。
凌采薇扑哧笑出声来。
“这个您老就别担心了。秦无涯把人家这些未出阁的姑娘们拐到海上这么多天，还遇到大火、遭到绑架，纸不住火，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早就传遍华夏大陆。即使她们都是清清白白的，也没有好人家愿意娶她们了。与其嫁给门不当户不对的当正室，不如嫁给秦国未来的皇帝当侧室。一旦秦无涯登基，他们的女儿至少能混个妃子当当。这笔账他们算得比您清楚明白。您就不用操心了。”
渔叟瞪了她一眼：“那岳道儒的女儿怎么办？”
“她呀？也要嫁过来！”凌采薇又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
“岳道儒肯委屈自己的女儿做小？”渔叟不太相信。不知岳道儒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我和秦无涯也在想这个问题！觉得岳道儒一定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不过，暂时还没找到他的破绽，无法拒绝。”
“这个岳凤是你的最大威胁。比那些女人还要难缠。你想好怎么对付这群女人吗？”
“谋而后动、思而后定。女人多有女人多的好处。水至清则无鱼，把水搅浑了，自然有人等不及要捉鱼。我只须坐山观虎斗，每天看戏便可。”凌采薇双眸露出狡黠的光芒，唇角上扬，冲着渔叟调皮的笑了笑。

第257章 偷来的时光
事已至此，渔叟只好由着凌采薇的办法来。只是她的笑里不知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为了让关心她的人安心而装出来的！
妙真师太为了救南荣烈耗尽大半修为，此刻正恹恹躺在床上静养恢复。
而她的好徒儿南荣烈清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找薇儿。
凌采薇已经交待所有知情者，对于她将要嫁给秦无涯的消息全面封锁，任何人都不允许对南荣烈透露。
剧毒虽然逼出南荣烈的体内，但他整个人仍然很虚弱，伤口处一直溃烂无法愈合。凌采薇与渔叟、刘一手想了很多办法，还是没有效果。
南荣烈时而昏睡时而清醒，凌采薇几乎寸步不离的照顾他。
妙真师太原想带着他回铁血阁分舵，但见他目前状况不移挪动，便暂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凌采薇的行为。
南荣烈清醒时凌采薇陪在他身边，喂他吃药，讲小时候在大漠的趣事给他听。听累了他又睡过去时，凌采薇开始争分夺秒的翻阅医书，想查找如何帮助其伤口愈合的办法。
如此折腾了六天，在渔叟和刘一手的指点下，试了两种草药合剂，南荣烈胳膊上的伤口终于有愈合之势。可是，胸口处的伤还是聚焦着一层黑气。
凌采薇茶饭不思，日渐消瘦。谁劝也不听，直到古涛来带回叮叮当。
“铁血阁追查了一个多月才找到它。奶奶的，竟然让岳道儒这个老贼给藏起来了。看来雨梦受伤和他也脱不了干系。”古涛来看着凌采薇紧紧抱着叮叮当，颇有邀功的心思。
凌采薇含泪抚摸着叮叮当的断尾，目光流露出从未曾有的杀意。
雨梦的伤、叮叮当被抓、南荣烈鬼岛中毒，这所有一切都因岳道儒而起，不杀他不足以平她心中所恨。这一次，她一定站在秦无涯一边帮他除掉岳道儒。
她对小古内心充满感激，问道：“你是如何找到叮叮当的？”
古涛来提醒她道：“你还记得千佛寺我们救的那个男人吗？”
“你是说姓胡的那个？”
“对，胡伯光。他无意中提起见过一只通灵性的雪貂，我便套了他的话，查到岳道儒那儿，不过这个老贼精得很，竟然把叮叮当转移了几次，害阁里的兄弟扑了几次空，最终在一个隐秘的地下牢房找到了它。”
“有没有被人发现？”
古涛来一拍胸脯，保证道：“铁血阁办事向来干净利落，绝对不会发现是谁做的。即便是知道了，他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一旦铁血阁插手朝政秦国局势一定逆转。姓岳的老贼聪明着呢，不敢乱来！”
凌采薇琢磨着古涛来那句铁血阁插手朝政的话，思量着事情的可行性。
南荣烈这时候醒了过来要见凌采薇，四两忙过来寻她。
自从上次四两劝凌采薇嫁给秦无涯，又拟好的契书等着她画押，他再见她总觉得尴尬，在凌采薇面前常常低头沉默着。
凌采薇却未觉异样，反而更看重四两。
因为南荣烈身边能有一个如此忠心的人守护着他，即使她离开了，也会安心。
知道南荣烈醒了，凌采薇和古涛来都非常高兴。抱着叮叮当去了他的房间。
如今叮叮当在，他的伤口根本不用担忧了。
三天后，南荣烈的伤口在雪貂的舔。舐下终于慢慢愈合，黑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五天，南荣烈已经可以在凌采薇的搀扶下，下床走动。
晕睡状态也消失了。
凌采薇高兴地抱着叮叮当又亲又摸，奖励了它不少大鸡腿。
叮叮当肚子吃的滴溜溜圆，趴在南荣烈身边睡得四仰八叉的，憨态可掬。
南荣烈牵过凌采薇的手，按在唇边：“薇儿，真要感谢史达，不是他，我还真不知道你这样紧张我，在乎我。看来这一斧子挨得值得。”
凌采薇狠狠翻了他一个白眼：“竟说些混话。史达都被你杀了，你要怎样感谢他？”
南荣烈咧嘴一笑，用手刮她的鼻子：“你呀真狡猾，避重就轻。明明知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在乎我！你却想差开话题。难不成还害羞不成！等我伤好了，我们立即回南国，我要重新给一个婚礼，盛大的，前所未有的仪式来迎娶你，凌采薇。到时候你想逃都逃不掉了。”
凌采薇对他嫣然一笑：“好，我不逃。不过，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配合我好好养伤。不然，恐怕你要留在秦国过年了。”
南荣烈把她揽在怀里：“只要有你在身边，在哪过年都一样。”
凌采薇嗔怪地推开他：“我去拿药，你听话我才会陪着你！”
南荣烈依依不舍放开她，凌采薇转身的那一刻，强忍的泪水终于无法自制，夺眶而出。
怕他发现，她一刻也未停留，急匆匆出了房间。
她与他再也没有将来。此刻的相守相依都是偷来的欢愉，过一天便少一天了。她不想让他难过，想让两人相处的最后时光每一天都是快乐的，日后当她嫁作他人妇时，这些快乐的点滴是支撑她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秋末冬初，又下了几场雨。
秋雨缠绵，又带着股萧瑟。
南荣烈在廊下牵着薇儿的手，一起看雨点落在还未完全脱落的树叶上，噼里啪啦的直到把树叶打落在地。
凌采薇把头靠在他肩上，看着满天的眼泪，沉默不语。
两个人在一起，静静地相守都是一种幸福。
一场秋雨一场凉。
秦国的冬天到的特别早。几场秋雨过后，竟然下起雪来。
四两在南荣烈的屋子里点了几个火炉，生怕他的主子身体虚，抵抗不了严寒。
南荣烈与凌采薇围炉而坐，相看两不厌。
窗外的雪洋洋洒洒越下越大，南荣烈推开窗户，一股风吹进来，带着雪花的清香。
四两怕他冻着想要阻止，被凌采薇一个眼神制止了。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陪他赏雪，就让他恣意妄为一次吧。
“可惜，少了雅趣！要是能有一束红梅便更好了。雪中赏梅，一大乐事。”南荣烈有些遗憾地说道。
“秦国的冬天还得早，梅花还要等些日子才开。”凌采薇解释道。
“没有花赏不算憾事，下雪天无酒无肉才是人生之大憾。”竟然是古涛来，身后还跟着燕飞缨。
凌采薇站起身：“下这么大雪，你们怎么跑来了？”
古涛来从身后拎出一块血淋淋的肉举到凌采薇面前：“当然是给你送礼物来了！”

第258章 雪中作乐
南荣烈打量一眼古涛来手中之物，哈哈一笑：“小师叔果然最懂得闲情逸致之趣。这只鹿腿送来的正是时候。快让四两烤了来吃！”
“别！眼前就有炭火，我们何不自己动手烤来吃？岂不是更有趣味。”凌采薇拦住南荣烈，提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建议。
南荣烈、古涛来、燕飞缨纷纷赞同。
四两在门外听完凌采薇的提议，立即吩咐下人准备烤肉的工具，等南荣烈几人商量好要把炭火放到廊下一边烤肉一边赏雪时，四两已经让人把所有用具准备好，就等他们几个出来自己动手烤鹿肉。
“可惜无酒！”南荣烈叹息着瞄了凌采薇一眼，正好撞上她递过来的白眼，他赶紧乖乖地闭上嘴。
前两天胖子麒从南国捎来密件，按照南荣烈离开南国前的部署，麒麟山庄与阎五行合作垄断了南后一党的经济命脉，气的南后得了一场重病差点归西，她手中权力有一部分得已重回南皇手中。
南荣烈看到这个好消息，当时开心地想喝酒庆祝一下，四两把酒菜都端上桌，酒也倒好了。恰好凌采薇配完药来看他，二话不说就夺了他手中的酒杯，命四两把府里的酒都收了，一滴都不许给南荣烈喝。
说来也怪。四两以前只听南荣烈的，谁的话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自从四两求凌采薇嫁给秦无涯之后，他心中总觉得亏欠她，但凡她有什么要求，只要对太子无害的，他都无条件的答应。
凌采薇提出收酒，四两知是为了太子爷的身体着想，未等南荣烈发话，便利落的把酒收了起来。
南荣烈当着凌采薇的面不敢说“不”字，却一个劲地拿目光荼毒四两。四两只当没看见，默默地为他们换上了茶水。
从那天起，府里果然是见不到任何酒水。丫鬟月裳和漪莲来送饭，南荣烈悄悄打听酒的下落，两个小丫头竟然跑去跟凌采薇告状，害得他又被她一顿数落。
今天，雪天烤肉，无酒煞风景。他才又大着胆子提议。
南荣烈渐渐明白，爱一个人的最高境界就是一个“怕”字！
未认识薇儿之前，他对人始终态度淡漠。即使为了大局着想，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他都把她们束之高阁。
因为没有爱，所以便不懂得珍惜为何物。
直到遇到凌采薇，他才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他懂得什么是发自内心的欢喜，体会了求而不得的痛苦，品尝了爱她时的牵肠挂肚，更重要的是，他有了一种最深刻的感悟：越是爱她，越是害怕。怕她不爱自己。
怕她爱得没他热烈。
怕她被人欺负，怕她会不开心，怕她没人照顾会生病，怕她寂寞无人陪，怕她会爱上别人，怕她会生自己的气。
不知从哪一天起，他对她的爱竟然变得小心翼翼，呵护着、宠爱着。
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嚣张与霸道，难道这辈子要被她吃定？
她连他喝酒都管着，他却没有反感，反而觉得甜蜜。
他想要喝酒，被她瞪了回来。燕飞缨却唯恐天下不乱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拔开瓶塞举到南荣烈鼻子底下晃了晃，香冽的酒气顿时扑鼻，南荣烈用手推开酒壶表忠心：“薇儿不让我喝，我连闻一下都不屑。姓燕的你再诱惑本王，小心我把你放烤架上烤了吃。”
“好吧，既然太子不喝，那我们三人喝，太子负责烤肉！”
燕飞缨把酒倒进三个碗里，惋惜地说道：“可惜了这壶珍藏了五十年的女儿红！”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啧啧”说道：“好酒好酒，古老弟也尝尝，寻了几天才找到这一瓶，难得，难得。当然要与好友分享！”不知什么时候这两个冤家好得都称兄道弟了。
凌采薇目光扫过满脸期待的古涛来与垂头丧气的南荣烈，最后不怀好意地瞪了燕飞缨一眼。
古涛来翻转着炭火上的鹿肉，不断往肉上刷着四两着人配制的调料，肉汁滴到烧得通红的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音，缕缕白烟缓缓升起。
他接过装满酒的大碗，小口品尝了一下，不由得感叹：“果然是好酒。醇香浓厚，回味无穷。师父姐姐要不要也尝一尝？”
南荣烈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把目光从酒上移开，仰头看着院子里翻飞的雪花，转移注意力。
不让喝就不喝。听娘子的话才是好相公。
凌采薇望着凡事都顺从自己的南荣烈，满腔纠结，比眼前的大雪还要纷乱无章。
他们四人坐在走廊里，一柱香功夫不到，屋顶上、树干上、地面上落满了皑皑白雪，无风的天气里，雪花静静飘落，煞是好看。
凌采薇手伸向燕飞缨：“把酒壶拿来。”
“小野菜想干嘛？你酒量不行，一碗就够了！”燕飞缨抱着酒壶不肯松手。
凌采薇假意向袖袋掏去，眼神露出一丝邪恶。
“别，千万别！”燕飞缨立即会意，急忙把酒壶塞到她手里，嘴上嘟囔着，“就知道用毒吓唬人！你这样跟土匪强盗有什么区别！”
凌采薇冲他胜利的一笑，晃了晃手中酒壶，还有大半壶。
古涛来把空碗递过去：“师父姐姐真好，酒是为我抢的吧！”
凌采薇打开他的手：“一边去。好好烤肉。烤不好就把你烤了！”
“你瞧你瞧，这两个人简直如出一辙。怎么连恶趣味都一样。”燕飞缨被抢了酒，心里不甘，只好在嘴上找几句便宜。
凌采薇瞥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南荣烈身边。
“给！喝吧！”
南荣烈的视线从酒壶移到凌采薇的脸上，刚才还满脸的委屈，突然就忍不住裂开了嘴，像个孩子笑了起来。
“还是娘子……”他那个“子”字还未出口，就被凌采薇一个眼神给憋了回去，连忙改口：“还是薇儿好！”
燕飞缨与古涛来对视一眼，默契地冲着身后的大雪装呕吐。
凌采薇一人头上给了一个爆栗，疼得两人嗷嗷大叫。
四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着烤好的鹿肉，看雪花洋洋洒洒的飞舞着，炉中炭火烧得正旺，火光映得他们几个脸都红扑扑的。
“有这等美事竟然不邀请本王参加！薇儿，你有点过分！”秦无涯站在院门口，笑吟吟地看向四人。

第259章 你能拿我怎样
朋友相聚的气氛很重要，最怕有不速之客突然搅和进来，让大家都尴尬。
秦无涯突然到访，使烤肉嬉闹的四人颇感意外，欢乐的气氛瞬间像院子荷花缸里的水凝结成冰。
凌采薇不安地站起来，紧皱的眉头丝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
她明明与秦无涯讲好，除了谈合作之事，其他时间不要来这里，即使谈合约也要提前预约时间，她同意了才能来。
她这样做无非是不想他过多接触南荣烈，怕南荣烈知晓了她要嫁人事情影响他养伤。
渔叟一再交待，南荣烈的五脏六腑受毒气侵蚀，想要恢复至少需要一年时间调息，犹忌动气，伤了心脉便再不好复原。
所以，凌采薇不得不将她要嫁秦无涯的消息全面封锁，严防死守。
就连古涛来与燕飞缨她都特意叮嘱过。
秦无涯那里她含蓄的告诫过他，不能让南荣烈知道他们的婚事。
可是，毕竟是她现在在求他，说出来的话就没有先前的硬气。
妙真师太虽然住在铁血阁分舵，却经常派人来传口信，提醒凌采薇要恪守本分，不要忘记承诺，因小失大。
种种事情加在一起，逼得凌采薇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即要在南荣烈面前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哄他心情愉快的养伤，又要面对妙真师太对她的提防与威胁，现在，此刻，她还要应付秦无涯突然的到访。
凌采薇突然觉得很无助，像天上飘落的雪花，对命运无可奈何，落在哪里全看天意。
她不明白，秦无涯为什么就不能听她的话，非要突然跑来煞风景。
“你来干什么？”
她冰冷的语气如一支带着杀气的箭羽，稳准狠地射中秦无涯的心脏，痛得他眼角微翕。见到凌采薇那一瞬的温情在眸中碎裂，一层层冰霜片刻覆盖了原有的情绪，在她眼中不值一文的柔情被他巧妙的掩盖。
说出的话也成了杀人的武器：“本王来看未过门的……”妻子二字还未出口，古涛来“噌”地站起身，只见一道白影一闪而过飘到秦无涯身前。
燕飞缨与凌采薇同时的叫出秦无涯的名字。
古涛来手中啃了一半的鹿肉塞向秦无涯的嘴里，还大声嚷嚷着：“秦无赖吃肉，吃肉！”
秦无涯侧身避开古涛来手中的肉，一掌推开他：“给我滚远点！”
古涛来见成功打断他的混话，便没再继续纠缠，转身把吃得油呼呼的大嘴贴到秦无涯耳边小声警告他：“你要想她痛快嫁给你最好别惹事！”
秦无涯从嘴里挤出一个“滚”字，脸上挂着惯常的不屑，目光挑衅的投向凌采薇。
她在他几乎要揭穿秘密的那一刻，浑身麻木冰冷，大脑一片空白。此刻，小古及时制止了他的恶意报复，她才缓过神来，渐渐能够正常呼吸。
由于秦无涯的侧身，廊下三人都看到了紧跟他身后的小福子怀里抱着几枝或含苞待放或娇艳绽开的红梅。
凌采薇眼睛刺痛，错开了目光。
南荣烈看到众人的反应，又听到秦无涯只说了半句就被打断的话，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梦梁王冒雪前来，所为何事？”
“雪天访友、探望故人不可吗？”秦无涯穿着裘皮大氅，身姿挺拔的站在落雪的院子中，神情不悦。
他一番好意，得知宫中的红梅开了，想着这个时候难得能看到花开，第一时间就想到凌采薇。便兴冲冲折了几枝造型独特的送来给她欣赏。
谁知她却不疼惜他冒雪送花的情义，当头就泼了一盆冷水给他。
他知道她是担心他说错话，让南荣烈知道他们的婚事惹出麻烦。
可是，他有这么笨吗？他既然真心要得到她，怎么会自己跑来制造障碍？
她也把他想得太蠢了。
一向聪慧的她，定是关心则乱，太看重南荣烈的感受了，才会对自己表现出这种厌恶的态度。
要知道，你将来可是要嫁给本王的？
眼看着自己的娘子细心照顾别的男人就已经很窝火了，她竟然为了维护他，跟自己使脸色！
秦无涯越想越气，越气越没了理智。
既然你这么在乎他，本王非要让他知道，气他个半死。看了你能把我怎么样！
其实，秦无涯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毕竟南荣烈知道真相后，一定会想办法阻止薇儿嫁人。他逞一时口舌之快，实在是自掘坟墓。
还好古涛来这臭小子反应快，帮他解了危机。
不过，看到薇儿跟他们三人围炉喝酒聊天，他心里仍是醋意上涌。
南荣烈的问话本身带刺，他自然也不甘示弱，给他顶了回去。
他本来赌气想放下花就走人，看到他们同仇敌忾盼着他走的样子，他突然改了主意，三步并两步走到廊下，自顾自地坐在古涛来刚坐的位置，把手放在火炉上取暖。
本王偏偏不走，要不痛快，大家都不痛快。
“来呀，有客到访你们不欢迎吗？小福把花送给小姐。”他像是到自己家一样张罗起来。
南荣烈脸色阴沉下来。他始终坐在位置上没动。
此刻，他更加沉稳地翻动着炉火上的鹿肉，像是在精雕细琢一件玉器。
燕飞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摇头晃脑道：“不请自来非礼也！”
秦无涯抬起眼皮看他一眼不咸不淡地回燕飞缨：“的确如此，我秦国好像没邀请燕大侠来作客！”
秦无涯与燕飞缨是旧识，二人虽说不上是脾气相投的好友，总算因了凌无邪有一些交情，虽然话中带刺，燕飞缨还是倒了一碗酒递给秦无涯。
凌采薇站在原地咬唇瞪了秦无涯一眼，又扫了扫南荣烈的表情，发现他低着头，正在专心烤肉，并无特殊反应，应该是没发觉什么，心稍稍安了些。
南荣烈察觉到凌采薇在看自己，赶紧抬头，笑着对她说：“薇儿，别站着快过来坐。”他让出长椅部分位置给她，凌采薇低眉扫了一圈，秦无涯和燕飞缨都正往她这看。
凌采薇觉得当着他们的面，坐在南荣烈身边太过于亲近，实在不妥，又不想让他失望，猛然看到小福子手中抱着的红梅，灵机一动。
“刚才还说有雪无梅，失了乐趣。正好有人雪中送梅来，我去找花瓶插上，马上过来。”她冲南荣烈露出灿烂的笑容。
凌采薇伸手要接小福子手中的梅花，院子中站着的古涛来突然叫道：“等一等！”

第260章 吃醋
古涛来的轻功可说是独步天下，凌采薇眨眼间，她的宝贝徒弟如一道白光就飘到她身前。
“我来。粗活让我干。”
古涛来夺过小福子手里的梅花全揽进他自个怀里，使劲闻了闻，陶醉的模样像是闻到女人香。
南荣烈与燕飞缨早就习惯了古涛来的小动作，全然没把他的搞怪行为放在眼里，仍旧一个烤肉一个喝酒。
反而是古涛来的表兄秦无涯，看到他的样子，十分嫌弃的把头扭向一边，腹诽道：竟然和这货是表兄弟，太让人丢脸了。
凌采薇白了古涛来一眼，转身向她房间走去。丢下一句话给他：“花都被你吓哭了！”
燕飞缨“噗”的把咽了一半的酒水吐了出来，南荣烈眼急手快，迅速提起炉上的鹿肉避开了他的喷。射。
酒水全喷在烧得正旺的炭火上，刺啦一声，顿时腾起一阵白烟。
古涛来皱眉用手指着呛得直咳嗽的燕飞缨，威胁道：“给我小心点，弄脏了鹿肉烤你！”
燕飞缨说不出话来，脸憋得通红，拿起夹碳的夹子，夹出一块火红的碳扔向古涛来。
古涛来见他来真的，赶紧猴蹦似的高抬腿跑远了。
秦无涯颇为无奈地瞪着他母后最疼爱的表弟，恨不得给他摁雪里憋死他。省得给自己丢人现眼。
古涛来替凌采薇解了围，她打心眼里高兴，这个徒弟古灵精怪，性子耿直，正合她意。
她推开门，让古涛来进了屋，一边找合适的花瓶，一边说道：“想说什么说吧！”
古涛来抱着梅花挡住大半张脸，听凌采薇问话，他惊讶地侧过头，把脸露了出来：“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说？”
“读心术！看你眼睛就知道了！”
“当真？这也太厉害了？”古涛来立即用梅花挡住眼睛，好像害怕她看穿他心思一样。
凌采薇没好气地训道：“快说！惹毛了师父知道后果吧！”
古涛来嘿嘿一笑，把梅花放进她找出来的瓷瓶里，歪头看着她，转了转眼珠小声说道：“你想不想毁婚？”
“什么？”凌采薇瞪大眼睛，他这是疯了吗？
古涛来回手关上门，郑重其事地说道：“你既然不喜欢秦无赖，就别委屈自己。我助你离开秦国，出了秦国边境他就没办法抓你回去，你就自由了，以后再也别来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要帮我逃走？你不怕秦无涯为难你？还有你姑母，知道你背叛你表哥她会伤心的。”凌采薇很意外古涛来有这样的想法。
毕竟与南荣烈比起来，他和秦无涯是有血缘关系的。应该更近一层才对。
要帮也是帮秦无涯。而且，他以前也是为了秦无涯才去寻她。
古涛来嘿嘿笑道：“哪有这么多为什么？我就是见不得有情人不能成为眷属。你既然喜欢南荣烈，我当然要帮你。难不成看着你嫁给不喜欢的人，痛苦一辈子。”
“谁说我喜欢他？”凌采薇像被人拆穿心事，脸蓦地像晚霞一样红起来。
古涛来搓搓手：“师父姐姐，你要是不承认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谁要你帮？”凌采薇生气地要走，古涛来连忙改口：“别别别，我错了。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告诉我，我来安排。”
“要嫁人是妙真师太的主意，我走了岂不是失言。何况，我签了契书，怎好毁约？”凌采薇心中掂量着他这个主意的可行性，她在初识这个主意时的蠢蠢欲动慢慢冷静下来。
她不能毁约。妙真师太可以用这个办法来阻止她与南荣烈在一起，同样也可以用其他办法阻止他们。
何况，这样对秦无涯也不公平。
古涛来看着她日渐消瘦，还要在南荣烈跟前强颜欢笑，他整个人都觉得别扭。
他不想看到她有任何的不开心。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虽然对不起表哥，但是，秦无涯与她之间，他毅然决然选择支持她。
“我师姐那是趁人之危，如今大师侄醒了，你不如跟他实话实说，让他去跟我师姐交涉，不让你嫁人。”
“小古，不可。做人不能没有诚信。答应了的事怎么能反悔。而且还是她救了南荣烈，你的办法万万不可。”
古涛来还想劝她，门外响起敲门声。
“薇儿，肉好了。再不出来吃就糊了。”
是南荣烈。
凌采薇与古涛来对视一眼，两人没再继续刚才话题。
凌采薇应了一声就来，便开门跟南荣烈回到廊下。
南荣烈神情如往常一样无异，凌采薇这才放心。他应该没听到。
“小姐坐这里。”四两怕她为难，早就趁她不在，又添了一把椅子，放在南荣烈旁边。
凌采薇感激地看了四两一眼，刚要坐下，秦无涯却又出幺蛾子：“别坐那，风冲着你，不仅容易胃寒炉里的烟正扑你脸上。要不，我们换个位置？”
其实坐在哪里对凌采薇来说都无所谓。要不是顾忌南荣烈在场，她早就顶撞秦无涯几句了。可是，她又怕说甚了又被他胡说八道反而不好，便迁就他：“好，换就换吧！”
她正要走过去，南荣烈去拦道：“不可，那个位置背对着雪，你看不到风景多可惜！”
凌采薇想说不看风景也没事。她现在哪有心思看风景。盯着他们两个就已经够她分神了。她现在全神贯注的只想把眼前事应付过去，省得又出祸事。
她不想当着其他的人面拂了南荣烈的好意，看了秦无涯一眼，说道：“我就坐这吧。”
秦无涯不死心：“你最怕烟，闻到就咳嗽，还是过来这边坐。”说完他起身要拉她。
凌采薇从小的毛病，他一直记着。
她听了有些动容，抬眸看了秦无涯一眼，想不到她的事他都还记得。嘴角不由得勾起一个漂亮的弧度。
南荣烈抬眼正好看到她与秦无涯的对视，心中不由泛起酸涩。连带刚才入喉的美酒都变成没滋没味。
薇儿什么时候不再恨他，竟然还对他笑？
难道当我不存在？
送你几枝开得奇丑的梅花就被收买了！太没原则了。
我还坐在这儿呢，你就跟他眉目传情？
难道你真的想嫁给他？
南荣烈伸出胳膊挡住秦无涯要拉手薇的手，没好气地说道：“她哪也不去就坐这儿！”

第261章 秦无涯你看到了吗
秦无涯斜睨南荣烈一眼，弹开他的胳膊，目光回到凌采薇身上：“薇儿，你告诉他是不是受不了烟味？小时候因为这个原因差点窒息死掉！”
“南荣烈，你难道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从来没处在薇儿的位置替她想过？你了解她多少？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知道她怕打雷吗？知道她……”秦无涯还想说下去，突然惊觉自己这是给情敌提供了解薇儿的线索，便及时收口。转而推了推坐他旁边的燕飞缨。
“换一下，从小到大就是这副死样子，可着薇儿一个人欺负！”秦无涯把燕飞缨推开，仍然像七年前那个秦大哥一样护着凌采薇：“过来，你坐这儿，即能看风景又躲开浓烟。”
凌采薇余光扫向南荣烈，他没看她，眼眸低垂注视着面前的炉火，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担心秦无涯的一番话让他难过，赶忙解释：“小时候的病早就治好了。不然船上着火时你还没晕，我一定先晕了。就坐这不换了！燕飞缨，你坐回去！”
凌采薇讲了一番话后又把站起来的燕飞缨推到原来的座位上。
秦无涯沉着脸瞪她：“起来。”他又要把燕飞缨挤下椅子，燕飞缨暗暗运气巍然不动，秦无涯又使了大力气想挤他走。
燕飞缨突然恶意撤身，秦无涯的身体惯性冲了出去，差点摔在地上，所幸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趔趄间便又站直了身体。
燕飞缨端着酒杯乐得前仰后合，古涛来也跑来去凑热闹把秦无涯一顿奚落，他们三人在旁边斗嘴，凌采薇一颗心系在南荣烈身上。
他的突然沉默，让凌采薇感觉不妙。
“怎么啦？”凌采薇用铁嵌拨了拨快要烧透的木碳，点点星光飞了起来，惊扰了南荣烈的沉思。
“没事。在看这架子上的鹿肉，想要做到入口嫩滑，必须掌握火候，还要不断放各种佐料，经受火焰炙烤，虽然过程麻烦，只要结果是好就值得付出。”
凌采薇看着他翻转手上的鹿肉，耳朵里传来他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和她讨论如何烧烤鹿肉，听到最后却觉得像是在说另一件事，好像话里有话。
她纳闷地看着他，以为是刚才秦无涯的那几句话让他不开心，谁知南荣烈却拿着刀把肉割成小块，放到凌采薇面前的盘子里。
“可以吃了。”他为凌采薇把肉切得大小刚刚好，递给她。
他目光中都是期待：“尝尝味道如何？”
凌采薇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鹿肉有七分熟的样子，咬一口肉汁溅满口腔，齿颊留香。凌采薇咀嚼着鹿肉，点点头竖起大拇指夸赞他。
古涛来早就忍不住要流口水，自顾自的动手撕了一大块鹿肉开始大块朵颐。
燕飞缨举手表示投降，拉着秦无涯一起吃鹿肉。
天色渐暗，雪花如鹅毛般飞舞着，很快把所有裸。露物覆盖成一种颜色。放眼望去，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四两听从凌采薇的安排又搬来几坛酒放在地上。
五个人一边喝酒一边吃肉，古涛来和燕飞缨合起伙来与秦无涯打嘴仗。有凌采薇在，难得秦无涯心情好，把古涛来曾经的糗事爆出不少，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第一次，五个人棸在一起，气氛和谐的聊天。
第一次，南荣烈、秦无涯没有针锋相对，在凌采薇面前和平相处。
几坛酒下肚，四个男人开始放下所有戒备，谈古论今，话天下大势。
南荣烈与秦无涯对历史的看法几近相同，尤其是治国、安民的政见简直不谋而合。两个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越谈越欢，亲热的推杯换盏，勾肩搭背，仿佛二人是多年旧友重逢。
唯一不同之处，秦无涯提倡三国合一天下大同。南荣烈却认为那样势必会引起一场大战，百姓遭殃，生灵涂炭，还是三国鼎力的状态最佳。
两人因此引经据典，争论不休。刚才还惺惺相惜的二人，片刻就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燕飞缨劝这个也不是，劝那个也不是。干脆不理他们，自己抱着酒坛喝起来。
凌采薇和古涛来正在院子里玩雪，见此情景，急中生智对古涛来说：“团几个雪球，我们玩打雪仗，瞄准他们？”凌采薇跟他使了个眼色，古涛来立即会意，兴冲冲地制造武器。
“师命难违，你们几个受死吧！”古涛来备好弹药，大吼一声，抓起雪地上的雪球砸向南、秦二人，燕飞缨喝的晃晃悠悠，闪了一闪，仍没躲开凌采薇的攻击，一颗大雪球直扑面门，全糊在脸上。酒坛子应声掉到地上碎了。
“谁？谁？谁干的？”
燕飞缨眼睛扒开条缝，瞧见凌采薇双手背后，一脸无辜的用眼角瞄了瞄身边的古涛来。
是他干的！
燕飞缨的目光又移向被凌采薇出卖的徒弟身上。正好瞧见古涛来拿着雪球朝他的方向瞄准，遂大声骂道：“你个臭小子敢偷袭我？等着有你好看！”
他抓起栏杆上的雪随便捏了两下便朝古涛来砸去。古涛来本来是要砸秦无涯的，看到燕飞缨来者不善，临时改变雪球的目标，狠狠砸向燕飞缨。
南荣烈与秦无涯一个拍腿，一个瞪眼，正要掐架，两个雪球恰好飞来，砸中了南荣烈的脖子，冻得他一激灵，酒意淡去一些。
另一个雪球砸中秦无涯的后脑勺，不仅凉还有些痛。
殊不知古涛来打向他的雪球暗暗用了两分功力，存心要教训他。秦无涯当然觉得痛。不过这一痛，也让他清醒不少。
南荣烈与秦无涯互相看了一眼，又同时看向院子里笑吟吟看着他们二人的凌采薇，和打成一团的古、燕二人，终于明白是被人戏弄了。
两人同时大吼一声，冲进院子，加入了战斗。
五个人各自为战，毫无战术的乱打一气。
不过，每次不同方向飞向凌采薇的雪球都能被南荣烈成功拦截，还未接近凌采薇就掉到地上。
凌采薇凝视着南荣烈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另外三个人发现了端倪，像说好了一般疯狂的把雪球砸向南荣烈。
看你怎么抵挡。
凌采薇担心南荣烈吃亏，加快手中的动作，手中不停地团着雪球，一个一个及时送到南荣烈手中。
虽然以一敌三，南荣烈因为薇儿这个后援，竟然还占了上风。
南荣烈冲着他们三人哈哈大笑：“秦无涯你看到了吗？薇儿的心在我这儿，你娶一个不爱你的女人进门有意思吗？”

第262章 密谈
秦无涯握雪球的手紧紧攥住，捏的手中雪球变了形，他鼻腔挤出个“哼”字，投球姿势未停，仍旧朝南荣烈砸了过来。
可是凌采薇、古涛来、燕飞缨听到南荣烈的话均是一惊。
他知道了？
凌采薇与古涛来不由自主对视一眼。
一定是回屋放梅花时，他们的谈话被南荣烈听到了。难怪醉酒前一反常态的沉默。
嬉笑打闹的五个人只剩下两个，在院子里上下翻飞，你追我打，看似是在游戏，实则每一颗雪球都带着对彼此的怒火。
四两早着人在廊下点了灯笼，走廊上一串串红色的光如长龙在院子里转了弯，映得地上的雪恍惚如美人脸上的胭脂。
雪球攻击的力道越来越大。
秦无涯手中的一只雪球眼见就要打中南荣烈的额头，南荣烈不屑的转了下脖子，那如暗器般的雪球笔直的朝廊下灯笼袭来，噗地把灯笼打落在地，里面的烛火歪倒，点燃了灯笼，瞬间着了起来，火光刺得凌采薇的眼睛生痛。
这两个男人像疯了一样，你来我往各不相让，就连来这里给他们送热茶点心的小丫鬟都着了道，不小心被打中小腿，扑通跪在地上，茶盘里的杯具摔成碎片。
小丫头痛得直掉眼泪，却还不敢出声，惊惧地瞪着地上的残片一直在道歉：“奴婢失职，奴婢失职。”
凌采薇站在大雪中，刚刚打雪仗流出的汗水渐渐变冷，冷得她上下牙齿想要打颤。
南荣烈与秦无涯互不相让，大有你死我活之势。除了凌采薇没被殃及，古涛来和燕飞缨都被满天飞的雪球差点击中。
一场游戏因为南荣烈的那句话突然变了味道。
“别打了。我说停下来别打了。”凌采薇大声阻止南、秦的争斗。
“打！为什么不打！”南荣烈眸光闪过比雪球还冰凉的冷冽，竟跳到屋顶抓起厚厚的未被他们染指的积雪，用力挤压成雪块朝秦无涯要害打过去。
秦无涯脚下一滑似要中招，却在要倒下时反手扔出早就备好的武器。身子反而灵巧的腾空一跃重新站稳。
他应和着南荣烈的话，说道：“南太子玩得正高兴，薇儿何故喊停！本王还未过瘾！打，当然要打！”
他与凌采薇说着话，仍旧不停地还击南荣烈。
古涛来与燕飞缨见势怕他们无意中伤着凌采薇，同时站到她身边，一前一后护住了她。
双方攻势越来越猛，不仅灯笼全部覆灭，窗户上的窗纸接连被打烂，倒地的小丫鬟吓得嘤嘤哭起来。
凌采薇叫停几次，他们两个根本不当回事，一气之下，凌采薇转身出了院子。
临走时撂下一句话：“你们爱打就打，打死活该！”
“打死活该！”古涛来学她的样子重复一遍，跟着凌采薇走了。
燕飞缨是个怜香惜玉的主，他见地上的小丫鬟哭得梨花带雨甚是可怜，冒着挨打中招的危险，躲过众多暗器来到小丫鬟身前，一手拎起她，护在怀中带出了院子。
“清场了，我们也可以停战了！”南荣烈扔掉手中武器，拍拍手中雪渣。
秦无涯把雪球往身后一丢：“好。就等此刻呢！想说什么直说，人都不在，不用顾忌了。”
南荣烈看了眼院门口，确定凌采薇已经回了自己的院子，才拉回视线，冷漠地瞪着秦无涯。
秦无涯今天一进门说得那半句话引起了他的怀疑。薇儿三人又全是欲言又止的样子，让他更觉事有蹊跷。
古涛来平日里懒得很，今天却抢着帮凌采薇送花？所有人都透着古怪。
所以南荣烈在凌采薇和古涛来离开后才跟着去寻他们。
他本来想要避开秦无涯问问凌采薇原由，却不曾想无意中听到他们师徒两个的对话，心中顿时明了事情原委。
既然她要瞒着他，他就依她。
不过，他依她不代表要听从师父的话，让为薇儿嫁作他人妇。
他要偷偷解决这件事，不让她为难。
她已经为他受了太多煎熬，他只想让她以后的日子简单快乐，不再为任何事伤神。
他故意装作喝醉，与秦无涯勾肩搭背。
外人看不到，他其实偷偷告诉秦无涯：有事谈，别让薇儿知道。
秦无涯何等聪明，当然明白他想谈什么。
所幸陪他作戏，赶走了所有人。
“进屋详谈！”南荣烈招呼秦无涯，两人一起走进窗纸破损的寝室。
门在南荣烈身后吱呀一声合上，所有秘密都被关在门内。
凌采薇气呼呼地进了房间，古涛来和燕飞缨紧跟着进来。燕飞缨叮嘱小丫鬟再去添个火盆。
他衣服被雪洇湿，又懒得回房间换干净的，想一边陪着凌采薇一边烤干。
古涛来见她进了屋闷闷不乐，换着法的逗她开心。
叮叮当窝在床上听到她回来了，欢快地跑了过来，扑到她怀里。
虽然断了尾巴，但是经过修养，它还是很快乐的样子。完全忘记了以前的恐惧和伤痛。
要是人也能做到这样就好了。
凌采薇静静的抚摸着它的头，不由地叹息出声。
“小姐，师太传口信让您明天去铁血阁舵见她！”丫鬟月裳敲门进来传妙真师太的口信。
凌采薇脸色平静地说知道了。心里却打起鼓来，不知师太找她又有何事。
“你师姐很变态，是不是你们师门都是这种人？一个比一个怪。”燕飞缨斜睨双目打量古涛来，嘴角全是讥讽。
古涛来最受不了他这副样子，打击他：“看不惯我师姐你可以去单挑她？有种明天跟薇儿一起去。”
“别以为我不敢！”
两人正在斗嘴，门外月裳又敲门。
“小姐，宫里送来请柬。”
凌采薇心中纳闷，想不通宫里找她有何事？难道是皇后身体抱恙？不会呀，皇后有事，秦无涯不可能不知。
“拿进来吧！”既然猜不出，直接看看请柬说了些什么。
月裳递给凌采薇请柬，古涛来和燕飞缨都好奇的凑到跟前三人一起看写了些什么。
“参加晚宴？”
“还要你跳舞？”
“凭什么？他们想让我小野菜干什么就要干什么？咱们不去！”
“师父姐姐此事可要考虑好了！我的提议你再想想？”

第263章 主子不正奴才也歪
凌采薇合上请柬，始终觉得心神不宁。
“宫里的人呢？”
月裳正在指挥小丫鬟添置火炉，听到凌采薇问话，忙回道：“本来是要听您回话的。正好福公公在，一看都认识，连利是都不肯收，被福公公打发走了。”
“哦？难怪半天不见小福子，跑到你们那去了？帮我把他喊来！”凌采薇心中纳罕，怎么皇上派来送信的太监，听不到她回话就随便打发了？
小福子一会儿功夫便跟在月裳后面进了屋，垂首拿眼偷偷打量了屋里吃茶的三人，一一行过礼，便等着凌采薇问话。
自沉船事件后，小福子一直对凌采薇心怀感激，同样佩服她的为人，知道王爷心里装的都是眼前这名聪慧如仙的女子，他打心眼里希望两个人能成为眷属。
小安子在鬼岛上被史达的人杀了，秦无涯在宫里缺少了一个办事的人，对小福子更加器重，常常带在身边。
宫里那些奴才比猴都精，明白秦国早晚是梦梁王的。而小福子就是他们这些奴才的主子，所以一个一个的都找机会巴结小福子，恨不得小福子有什么事能求到自己，欠下个人情，将来他发达了，也好有个和他交好的借口。
所谓一入宫门深似海，说得不仅是皇上的那些女人，奴才们也都是这种命运。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有处在生物链最顶端的人才是强者，才不会轻易被别人蚕食。
但是，即使这样，宫里最精明的人，也常常会翻了船湿了鞋。
这世上最复杂的是人心，最可怕的也是人心。最厉害的武器便是算计。
宫里的人哪个不精于此道？活着的都不容易，为了继续活着，只有算计着活。
凌采薇在卫宫里跟在怡姝公主身边，她那个性子又是嚣张跋扈的很，但凡是她想保护的人别人动不得，动了就得死。所以凌采薇当时虽为宫女，地位却不低，加之她是带罪之身，平日里守在宫中寝宫，几乎不出门，宫里的人心倾轧她只是听过，并未亲身感受过。
当然一时之间便没明白小福子的地位看似不高，却是一众宫人看好的明日之星，都争相供着他。
“小福子你把人打发走了，不怕皇上怪罪？胆子真大！那个送请柬的小太监回去怎么回话？”凌采薇挑了挑桌上已经渐瘦的烛火，蜡汁沾在她的银簪上。
小福子笑笑，仍旧低头回道：“小姐别担心，王爷今天来就是和您商量请柬上所提之事。”小福子目光扫过在一旁没事人一样捏点心吃的古涛来与燕飞缨，犹豫着下面的话要不要当着他们两个人的面继续讲下去。
王爷嘴硬心软，害得身边人常常误会他。眼前的凌小姐更是拿他当了恶人。难得今天有机会为王爷辩白，说几句好听的。哪怕王爷事后知道了责怪他，他也要把话说出来。
凌采薇好似看穿小福子的心思，安抚他道：“屋里没有外人，但说无妨。”
古涛来与燕飞缨吃着点心，一直等着凌采薇的反应。古涛来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觉得口中的点心更加香甜，不是外人就是家人。他喜欢和她是一家人。
燕飞缨却放下手中点心未等小福子开口抢先说道：“有话让你主子来说。”
小福子讷讷不言，眼珠飞快转动，凌采薇瞪了燕飞缨一眼，责怪他乱插话，转而和蔼的对小福子说：“小福子你接着说，你主子想和我商量什么？”
秦无涯说话只说三分，凌采薇想听小福子怎么说再去问秦无涯，或许能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小福子顿了顿，一口气说道：“皇上为了安抚那些参加选妃的大家族，答应了他们的要求，说是秦国不按规矩行事，说好的选妃变成了一个说了算。鉴于凌小姐您曾经在船上救过他们的女儿，他们大度可以不再计较这个。但秦国向来崇尚歌舞，未来王妃不经比赛确定，至少要让他们见识下未来王妃的舞技，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混账王八蛋。”古涛来拍案而起。
“都他奶奶的是些什么东西。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呢？想看我师父姐姐跳舞，他们也配？”
古涛来嘴里又是一顿不堪入耳的谩骂。
燕飞缨脸气得铁青，指着小福子问道：“秦无涯就是来跟小野菜商量这件事？这有得商量吗？简直太侮辱人！门都没有！想看舞蹈让他们自己家闺女跳。我家小野菜不丢那个份。”
小福子听他一口一个小野菜，一开始不明白指的是何人。听了两句才清楚原来是指凌小姐。
他偷偷打量凌采薇，她脸上一片平静，手里依旧拨弄着灯花，火苗在目光里跳动。
小福子说了半截话，只提了前因，还未说下文，那两个急性子便打断了他，跳起来想要吃人的样子。小福子怕她误会，赶忙解释道：“小姐别乱想，我家王爷跟您来商量的不是让您去跳舞的事。”
“那是何事？”凌采薇眼皮未抬。
“王爷其实已经拒绝皇上了，当时奴才在场。王爷说了您是他、他心爱之人，不会让您为别人跳舞的。他要让那些大家族死心。王爷担心这两天因为此事和那些家族产生冲突殃及您，想来告诉您最近待在刘府别院里别出门，以防万一！”小福子终于把事情说清楚，拍着胸脯深吸了一口气。
其实，秦无涯来这里的目的，小福子并不知道。
不过，来之前，他跟着他的主子进了皇帝寝宫，亲耳听到主子对皇上说得这番话，他估计主子不会跟凌小姐说细节，依他的个性只会告诉她别出门。而凌小姐多半不会听他的。说不定两人又吵起来。
所以，小福子逮着这个机会想替他主子对凌采薇表明心意，促成两人的好事。
燕飞缨听出这个意思，啧啧啧地围着小福子转了一圈。
“行啊，秦无涯会用这一招了！自己不说，指使奴才来说，手段见高明？”
“师父姐姐，你别信他。主子不正奴才也歪。都不是好东西，竟敢跑来蛊惑你！赶出去赶出去。”
古涛来站起身就去开门。
凌采薇放下手中银簪，叫住古涛来：“站住，别乱来！”

第264章 计上心来
天黑透了，铺天盖地的雪越下越凶。
寒风挟着雪花从门缝里挤进来，扑到一直在门口站着的小福子身上。他不由得浑身激灵了一下，目光望向凌采薇。
扶着门的古涛来被外面的寒气逼得瞬间关了门。他不耐烦地看了小福子一眼，小福子明知头顶有道凶光恨不得要穿透自己的身体，他愣是忍住了没有抬头迎上去。
凌采薇：“好了，小古，我有事要问他。你坐回去吃东西烤火，不然就去外面找那两个疯子，看他们是不是都变成雪人了？”
古涛来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身子往后一倚悠哉地说道：“我才不去。两个神智不清的人，死活与我无关。”
“那就闭上嘴！”凌采薇语气凌厉，古涛来听出她在生气，立即放下腿转过身自己倒茶喝。
燕飞缨早瞧着凌采薇看似平静，实际上心里已经风起云涌。以她的性格，要去讨好别人，根本不可能。何况让她去跳舞。
她对跳舞有阴影的。小时候就因芸娘的事受到牵连差点被她娘打折了腿，现在要她跳舞，估计跟杀她一样。
燕飞缨见气氛不对，不再吭声。
只听凌采薇又问小福子：“你主子果真在皇上面前替我推了此事？”
小福子连忙举手发誓。
可是，皇上的口谕还是通过皇后的请柬送到她面前！
身在秦国，抗旨岂非易事。
除非那天有什么大事发生，让人们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小福子，那天岳相可去？家眷们可去？”
“去！朝廷重臣和来选妃的家族都派人参加宴会，那些和您一起经历过生死的小姐们也都参加。”
凌采薇垂眸，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心中便有了主意。
“小福子以后宫里有什么事你多替我费些心思，日后亏待不了你！”她跟一旁伺候的月裳使了个眼色，月裳立即掏出一块银锭塞给小福子。
月裳是受了麒麟山庄的委派来照顾凌采薇，怀里揣着刘家老爷给的银两，对谁都出手大方。刘家最不缺的就是银子。
小福子却被这锭银子烫伤了眼。
怕凌采薇不相信秦无涯为她推辞赴宴一事，急得他脸色苍白。如今见到凌采薇给的银子，他却臊红了脸。
他是来帮王爷的，不是来讨好处的。收了这个银子不仅歪曲了他的心意，也辱没了他家王爷。
“小姐，小福子不能收也不会收。为您办事就是为我家王爷办事。奴才一定尽心尽力。银子还是收回去！”他像被烫到一样，身体向后挪了挪。
月裳又要去塞给他，小福子突然直起腰，瞪着月裳，语气坚定：“月姑娘，别难为人！”
有的人见钱眼开，什么事都肯做。为了点钱可以出卖自己，而有的人却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凌采薇欣赏这样的人，心中便对小福子多了些好感。秦无涯能把手下人调教出如此人品，也应费了不少心思。
“好了，月裳，既然小福子不要，你就别强人所难。相信小福子会说到做到。”
小福子又弯腰谢礼。
凌采薇三言两语打发走了小福子，望向古涛来。
“当日千佛寺救上来的那个人呢？我想见见他！”
燕飞缨眼眸闪过一道精光，暗自笑道：看来，小野菜这是要发飚了！
马车在古宅前停下。
凌采薇在月裳的搀扶下下了车，候在门外的下人见师太等的人来了，快步上前迎进偏厅里。
下人送上茶点后，便去请师太。不一会儿，妙真师太在小尼姑的搀扶下进了偏厅。
凌采薇忙起身行礼，妙真单掌放在胸前念了一句佛号，便坐到上位。
“施主也坐！”她端起茶杯，目光扫了一眼凌采薇身后的椅子。
凌采薇微笑着坐下，屋子里顿时安静的只剩下日光在流逝。
既然沉默，索性喝茶。
凌采薇不疾不徐，慢慢轻啜杯中茶汤。
鼻尖飘进缕缕茶香，还有一股淡淡的佛香，应该是师太身上的味道。
久在佛前理佛之人，为何执念比凡人都重。
凌采薇想起妙真师太当。当日她嫁人时的情景，心中疑惑甚重。
就在她走神的时候，妙真师太突然开口说话。
“想不到你对烈儿如此用心！有人已经把你这些日子以来对烈儿所做的一切都告诉贫尼。以往的事，是贫尼误会你了。烈儿遇到你是不幸也是幸事！”
她说完，又捻起手中佛珠。
凌采薇听不出她语有何意，不过，师太改口不再叫自己施主，至少说明她不再跟自己假意疏离。
凌采薇放下手中杯子，双手放在膝上认真听她下文。
妙真叹了口气，又道：“不过，我仍然不赞成你们在一起。既然你与秦无涯婚期已近，我会安排烈儿回分舵。你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凌采薇心中冷笑，说来说去，让人冒雪前来不过是下命令来了！
她也不是食言之人。既然白纸黑字按了手印，就不会反悔。为什么连最后一点相处的时间都不给他们？何必这样咄咄逼人！
凌采薇动了气，说出的话也是硬梆梆的跟窗檐下结成的冰柱一样，是可伤人的利器。
“师太放心，我回去自会和南荣烈说明真相，去留不由我，还得是您的爱徒说了算！师太可以绑他回来！”
凌采薇的言外之意很明白，你师太想把自己的徒儿带到身边，别来麻烦我。我把实情告诉他，让他自己选。谁让你步步紧逼！大不了不欢而散！
妙真岂会不懂凌采薇的玄外之音，心中又好气又好笑。
难怪南荣烈会迷上她。简直离经叛道！大漠养出来的孩子全是这样带着难驯的野性。烈儿看厌了知书达理、中规中矩的女子，连走路的姿势都谨小慎微生怕出了错让人笑话，这样女子哪能入了烈儿了眼！
不过，幸好那个怡姝公主也是个离经叛道的主，只要把他们撮合在一起，假以时日一定能够吸引住烈儿！
师太为徒弟安排好了归宿，心中只会笃定的去朝这个目标完成，谁阻挠她，她便想办法清除掉这个障碍。
即便凌采薇是烈儿的心头肉，也不例外。

第265章 别动，让我抱一会
凌采薇从古宅出来时，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突然停了。
她仰望灰暗的天空，找不到阳光所在。如同她此刻的心情，阴霾密布。
师太的态度像冬天里迎头浇来的那盆冷水，不仅浇熄了凌采薇最后一丝希望，也把她寄予的唯一温暖冻结成冰。
她只是想在余下的时间里多陪南荣烈一些时日，为了他，也了为她自己。
余生，她与他的生命恐怕再无交集，在最后相处的日子里，她想抛下仇恨，忘记烦恼和顾虑，好好的陪在他身边，把每一天都过成天荒地老。
有朝一日，他不在她身边时，那些相处的点滴，美好的画面，是她慰藉枯萎的日子唯一依靠。
可是，师太连她这点念想都要毁了。若不是为了南荣烈的抱负，她决不会忍气吞声。
“小姐，您没事吧？”月裳站在她身侧，发现闭着眼睛的她，姣好的容颜浮上一层隐隐怒气。
凌采薇听到月裳担忧的询问，回过神来，睁开亮晶晶的眼眸对她浅浅一笑：“没事。这个冬天太冷了。冷得连太阳都不肯出来。我们走吧。回去。”
说完，她迈开步子向一直等在门外的马车走去。
月裳愣在原处，思索她刚才的话。天是冷，可是，就是因为太阳不出来才冷的。小姐怎么反过来说？
她一时想不明白凌采薇话中深意，却听车夫在喊她，赶忙快走两步钻进马车里。
凌采薇坐在车上闭目养神，单手扶在车窗上手指有节奏的敲打窗棂。
走了没多远，车夫突然“吁”了一声，拉住缰绳，栗色大马因惯力身子仰起，两只前蹄举到半空，一声长嘶。
凌采薇和月裳身子向后倒去，紧接着又向前扑去。凌采薇及时抓住窗棂，又拉了月裳一把，月裳才没跌到地上。
“怎么回事？”凌采薇不悦地问车夫。
下雪天竟然如此大意！
车夫在外面结结巴巴说道：“禀、禀告小姐，有人、有人挡路！”
“谁这么大胆！刘府的马车也敢拦？”月裳差点摔在地上，要不是凌采薇及时拉了她一把，有可能在惯性下就跌出车外，后果不敢设想。
她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乱跳，说出的话自然带着怒火。
车夫支吾半天没回答，凌采薇看了眼月裳，月裳会意推开车门刚想数落拦路之人，目光一滞，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不再言语。
凌采薇纳闷地问道：“一个一个都怎么了？是谁拦路？”
月裳扭过头目光里闪着惊讶：“是是……”月裳话还未说完，车门那儿挤进一个人来，冲着她露出灿烂的笑容。
“薇，是我！”南荣烈带着外面的寒气挤进了本就狭窄的车厢。
凌采薇在看到南荣烈的那一刻，眸光闪过一道华彩，随即她便低下头，趁机掩盖了内心的喜悦。
“你跑来干什么？”凌采薇嗔怪他，肤若凝脂的小手轻轻掸去他肩上未融的雪花。
月裳见状，连忙告退，帮他们二人关上门，坐在车夫旁边。
南荣烈抓住凌采薇的手，她指尖传来一阵冰凉。
“不听话！为什么不多穿点！”
凌采薇想把手抽出来，试了两试，他不放，她便索性由他攥着。
“外面明明不下雪了，你肩上的雪花是哪来的！”她问。
南荣烈嘿嘿笑了两声：“早上醒来去找你，听下人说你一早出门了，我想快点见到你便借了梦梁城的屋顶，好寻你的去处。身上残雪估计是穿梭树木时落上去的。”
“你身子未愈，不是说了不让你用内力？你怎么不听话？”凌采薇听他为了找自己，踩着百姓家的屋顶一路寻来，不知扰了多少人的清梦。最让人担心的是他的身体不知有没有影响。
“把手给我！”凌采薇坐在他对面，漆黑的双眸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一脸无辜的南荣烈。
南荣烈嘴角上扬，无赖说道：“人都是你的，手随便拿去！”
凌采薇趁他松开她的手，使劲在他小臂上掐了一下，疼得南荣烈直咧嘴求饶。
凌采薇见他的嚣张气焰被她成功打压下去，这才把手指轻轻搭在他腕上把脉。
南荣烈早上从四两那得知她来见他师父，他一颗心就开始忐忑不安，饭也没心思吃，担心她受委屈，不听四两他们阻拦，飞檐走壁来找她。
昨晚，秦无涯与南荣烈谈到半夜，并不知宫里派人送请柬之事。
他召来四两，逼着四两把他昏迷期间的事告诉了他。
原来，她个小傻瓜怕他知道她被逼签下契约一事会动气伤了经脉，竟然一直让所有人都瞒着自己。
难怪他感觉有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奇怪地很。
最重要的，她竟然为了救他跟师父签了嫁给他人的条约。真不知她是笨还是傻！
不过，不管她是笨，还是傻，这辈子，他是要定她了。
凌采薇感觉着他起伏不定、忽快忽慢的脉象皱起眉头：“让你不听话，果然内息不稳。车夫，快点驾车，我们回别院。我帮你研制的安络丸昨天刚刚做好，本想回去拿给你，一会儿回去赶紧吃了。下次再不听话偷跑出来，罚你连屋子都不能出，天天躺床上。”
“好啊，只要你陪我一起躺，躺一辈子我也不腻。”南荣烈看她紧张自己的样子，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脉象不稳根本就是他一根心拴在她身上，一会跳得快，一会跳得慢，根本与内力无关。是他无法控制的情绪在作怪。
美人在前，一颦一笑都带着令人着迷窒息的味道，他怎能如常呼吸？
除非他不是男人，除非他不爱她。
凌采薇听他满嘴油腔滑调，根据以往和他单独相处的经验，知他又没打好主意，身体便几不可查地向后移动了一下，和他拉开了距离。
南荣烈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好笑。
躲得再远只要我一伸手就能把你揽在怀里。这辈子都别想逃。
此刻，看着脸蛋微红的凌采薇，南荣烈再也不想克制自己的感情，伸开双臂紧紧把她搂在怀里。
凌采薇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懵，等到明白过来想要推他时，却听他声音黯哑地说道：“别动！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第266章 我去抢亲
凌采薇想推开南荣烈，听到他那句“别动，让我抱一会儿”突然就软了心肠。
他们之间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每一刻都是偷来的幸福。
她安静下来，头轻轻靠在南荣烈的肩上享受着这片刻的恬适。
马车缓缓前行。
凌采薇沉浸在他身上的薄荷气息中，往日情景历历在目。
他带着面具以铁血阁阁主邬弗峻的身份救了她、调戏她；以太子的假残疾身份戏弄她、博她怜悯；又为了救她暴露隐藏多年装病的计谋；她为了救他替他挡箭，他为了救她不惧生死陪她跌下悬崖。
幽谷中两人度过了最幸福且与世无争的时光，从谷中离开，他们之间分分合合，聚少离多，如今更是要面对永远的分离。
如果可以选择，她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幽谷。她想在那间木屋里为他洗手做羹汤，为他缝补衣衫，为他生儿育女，与他终老一生。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她的身份注定此生不会安渡。
也许，终有一天，她会变成秦宫里最心狠手辣的女子。为了生存与秦无涯的那些女人尔诈我虞、勾心斗角，过着提心吊胆、血雨腥风的日子。
又也许，她报了家仇，跟秦无涯讨一处冷宫，避开世俗纷扰。权当带发修行、与青灯古佛为伴，了却残生。
而他呢？
凌采薇轻轻阖上双眸，想像着南荣烈黄袍加身，气势威仪的样子。
她的唇角不自觉勾起一弯好看的弧度。
他实现了人生抱负，终成为一国之主。
那时，他的后宫里全是要讨好他的女子。年轻貌美，妖娆多姿，一颦一笑便能勾了他的魂魄，令他魂牵梦绕。
也许，他会在某个女子身上突然瞧见她凌采薇的丁点影子，猛然想起曾经有这样一个女子在他的生命中来了又离开；会惆怅会遗憾还是会有一丝丝痛或是怀念？
又或许，他已经忘记了她。就像天空中飞过的一只孤雁，她在他的心湖留不下任何踪迹，从此萧郎是路人。
“有一天，如果我们分开了，你还记得我吗？”
话一出口，凌采薇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竟然真的问出声来，情不自禁害起羞来，娇俏的脸蛋顿时艳若桃花。
“我们不会分开！”南荣烈没有丝毫犹豫地回答她。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
“万一我有一天嫁给别人，你会怎样？”你会怎样？是伤心难过一辈子，还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地淡忘？
她知道这样问不好，可是，她就要离开他了。她想知道他会不会记得她？哪怕他骗她也好，他的每一句话都是日。后她反复咀嚼对抗时光的良药。
南荣烈听到她的问话，心微微刺痛。
他明白一定是她想起了那张按了手印的契约。想起了腊月初八的那场婚礼。
真是小傻瓜！既然你想遵守诺言，我就成全你！
腊月初八你穿着凤冠霞帔嫁人，我不会拦。
但是，我不会让你拜堂。
这一生你只能嫁一次。
只能嫁给我南荣烈。
既然，我们拜过天地，喝过交杯酒，你就注定一辈子是我的娘子，任何人都不能把你们从我身边夺走。
南荣烈抚摸着她肩上青丝，在心里跟她喃喃自语。
小傻瓜，腊月初八你出嫁，我去抢亲。
你不食言，按照约定嫁给秦无涯。
但，我也不食言，会把心爱的人抢回来。
我们，不欠任何人的。
从此，你心安。
我达成心愿。
谁愿意难受，谁看不惯，谁会抓狂，这一切都与我们无关。
小傻瓜，腊月初八，我，南荣烈，还你自由身！
凌采薇等了片刻，仍不见南荣烈回答她的问题，心中有些失望，便又小声问了一遍。
哎，不知何时，她竟然变得跟其他女人无异，在他面前患得患失，惶恐不安，渴望更多的亲近，又怕他会看低了自己，只好克制着，却又无法克制。
就如同她刚刚鼓起勇气提出的那句疑问，她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答案。万一他说无所谓，万一他嘲笑她问的可笑呢？她要怎么办？还是不要回答了。还是沉默着吧！
凌采薇内心翻江倒海，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一直缄默无言的南荣烈。
此刻的南荣烈却怀揣着一个与她有关的秘密，静待着揭晓答案的那天到来。
她再次重复的问题，打断了南荣烈的沉思。
他邪魅的扯出一个笑意，突然想逗逗她。
“如果有一天你要嫁给别人，我就杀了你！杀了那个娶你的混蛋！”他扳过她的肩膀，目光炯炯的望向她惊慌且痛惜的眸底。
呓语般重复着他的话，眼睛里的雾气上飘着一层失望与惊惧：“杀了我？你要杀了我？”他会这样狠心？得不到的便玉石俱焚？
南荣烈故意绷紧了面容，克制住笑意，严肃地点点头：“杀了你，我再自杀！让四两把我们葬在一起，既是黄泉都要与你在一起，不离不弃。”
凌采薇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又痛又痒。想不到他这么决绝。
可是，她不需要他为了她付出生命。只要他好好活着，她便算活着。
“你可以杀了我独活！何必弄得如此惨烈？到那时我岂不成了南国的罪人！”她眸光中闪烁的晶莹泪珠让南荣烈瞬间慌了神。
“小傻瓜！”南荣烈又抱紧了她，“我刚才是骗你的！我怎么舍得杀你？要杀也是杀了想娶你那个的混蛋。然后，我带着你离开归隐山林，与世无争的度过一生。可好？”
“你要杀了他？”凌采薇心头一震。
她不能让南荣烈杀了秦无涯。
这事与他无关，完全是师太逼的。
秦无涯本来都决定了要成全他们，是她求他的。
秦无涯虽说曾经伤过她的心，但罪不致死。南荣烈不能杀他！
最重要的是，他作为南国太子跑到秦国皇宫杀秦国王爷，那些秦国护卫都是笨蛋吗？他恐怕有去无回！他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即便他侥幸成功杀了秦无涯，可是两国之间就此交恶，战争纷起，百姓遭殃。她怎能因为她一人，让这么多无辜的人受牵连，大地萧条、生灵涂炭？
越想越担心的凌采薇脱口而出：“你不能杀他！”
“不能杀谁？”
南荣烈的追问提醒凌采薇，情急之下她失言了。

第267章 雪梅
不能杀谁？
凌采薇一时语塞。
南荣烈是明知故问，凌采薇却是故意隐瞒。
就像你永远叫不醒装睡的人一样，两个都想装糊涂的人忽略一个事实，这个婚事是要昭告天下的，早晚要揭穿。
“太子，到了。”车夫在外面禀告。
月裳声音响起：“这是哪儿？”
凌采薇疑惑地看向南荣烈，南荣烈冲她笑笑：“走，带你去个地方。”
说完，他牵起她的手下了马车。
不知什么时候，雪又开始下起来。
飘飘洒洒的无根之花，落满通往深山的小径上。
凌采薇抬眼望去，整座山被大雪包围，白茫茫一片。一条蜿蜒小径通向山的深处拐了几个弯消失不见。
“你们两个留下，我们上去。”南荣烈拉起薇儿的手，沿着小径上山。
“小姐。”月裳不放心的喊了凌采薇一声。
凌采薇回头对她摆摆手，让她进车厢等着。
转身便和南荣烈一起携手上山。
凌采薇没问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两人都会武功，踩在雪上如履平地。
雪花静谧地飘落，山林里幽静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他掌心的温度通过她的手掌传递到她的心里，温暖着她，如果能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失为人生之幸事。
“南国来信，公主跑了！”南荣烈像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一样，不带任何感情。
凌采薇却做不到无动于衷，她紧张的反抓住他的胳膊问道：“怡姝公主跑了？什么意思？她为什么要跑？跑去哪里？青柠和绿茉呢？有人照顾她吗？是因为她知道了我们的事？”
南荣烈听完她一连串的问话不得不停下脚步安抚她：“她离开太子府与我们的事无关。她把南荣恒打成重伤，皇后要找她麻烦，她自然跑路了！以她那种性格你认为她会乖乖地等在那里被抓吗？”
要说这世上凌采薇还惦记且放心不下的人除了下落不明的师父墨尘烟，就只剩两个好姐妹了。一个是仍旧受伤昏迷的雨梦，一个是怡姝公主。
“她打了南荣恒？”凌采薇脑海中闪过南荣恒每次见到她时那双色眯眯的眼睛。怡姝打他是早晚的事。
可是，她就这样走了，去哪里了？会不会被南后抓去？她没有武功怎么对付那些坏人？虽然她骗吃骗喝的本事大，就怕她因此而吃了亏。
“你有没有派人去找她？”
南荣烈眼睛一眯：“你是想我去找？还是不去找？”
“当然是去找！”凌采薇生气的松开他的手。
南荣烈立即抓住。
“放心吧，她跑不远，阁里有人暗中保护她！”南荣烈给凌采薇吃了定心丸，才又一起向山上走去。
一边上山，一边闲谈：“找到怡姝我带你去见她。我们把事情说开，求她成全，她是你的好姐妹，而且，她也实在看不上我，我想她一定会答应我们的请求的。”
凌采薇突然就想起她与怡姝公主来南国和亲路上的对话。
怡姝公主一开始的确是看不上南荣烈，因为她听说他是个瘫子。可是，南荣烈根本不是那样的，他玉树临风的样子哪个女子不喜欢？她不相信公主不喜欢他！
求她成全，不是在逼她吗？
算了，反正她要嫁给秦无涯，此刻为了让南荣烈安心就先顺着他的意思答应吧。
走到半山腰，有个分岔路口。
南荣烈指了指左边隐蔽在树林中小路，带着她钻了进去。
树上的雪在他们无意的碰撞下跌落到两人身上，有的还钻进凌采薇的后脖颈里，冰得她一激灵。
就在她想要拂去后颈的冰雪时，南荣烈突然让开了一直挡在她前面的身体：“薇儿，喜欢吗？”
凌采薇抬头，瞬间被眼前景色迷住，怔怔地注视着前方那一片梅花林，点点猩红悄悄钻出覆在枝条上的积雪，令人眼前一亮，她的一颗心怦怦地加快了跳动的速度。
“冰雪林中天又雪，火焰遍满四山中。”南荣烈飞向梅林，挥起袖子，登时一股疾风扑向梅林，积雪被风扫落，含苞待放的红梅终于露出真颜，真可谓“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
凌采薇站在原地，注视着南荣烈飞上梅树扫落积雪的身影，殊不知，他比那梅花还要好看。
许是这梅花太艳，映红了凌采薇白皙的脸庞，南荣烈站在梅枝，望着明眸流转、嫣然浅笑的凌采薇，竟看得呆住。
凌采薇心里明白，这一幕她永远都不会忘记。曾经有一个人为了博她一笑，费劲心思，许她一片盛开的梅林。
三天后，秦宫宴客的日子到了。
南荣烈一早被师太叫去古宅处理阁内事务一直未归。
古涛来早早去了秦宫赴宴，只有燕飞缨和渔叟留在府里。
“你真考虑好了？”燕飞缨有些担心她的决定。
凌采薇望向沉默不语的渔叟，缓缓说道：“前天，我去古宅想要接雨梦回来，刘一手不让。她的伤深入七经八脉，万一在挪动中处理不慎很可能……”
凌采薇声音哽咽，没有继续说下去。
燕飞缨和渔叟都难过的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决定不忍！”凌采薇目光闪过寒冰。既然岳道儒始终与她过不去，她不能再存菩萨心肠！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叮叮当仿佛听懂她的话，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凑到凌采薇腿上回来蹭着。
它也要报仇。断尾之恨岂能忘！就算它是一只善良的貂也不能容忍。
“小古那都安排好了？”渔叟终于开口。
“安排好了，我们已经反复演戏了两遍，不会出纰漏的。”凌采薇怕他担心，宽慰道。
“秦无涯那边应该也会全力以赴配合你！妙真也把太子带走了，没有再阻拦你。现在一切就绪，就待晚上那个人出现了！记住，一定要沉住气，只断他血脉，别伤他命。不然，你们，连同秦无涯都会有危险！”渔叟捋着已经长长的胡子再一次嘱咐凌采薇。
“我也会在！”燕飞缨冲她笑笑。
“你们放心好了！不会有事！情况如果有变，我还有铁球！”
“那个杀气太重，容易伤及无辜，能不用就不用。”渔叟站起身，“好了，快去换衣服吧！时间一定刚刚好。去准备吧！”

第268章 打耳光
秦宫的夜，灯火辉煌。
永安殿是秦宫里最大的一座殿宇，宫里有重大的庆祝活动时才启用。
三年前，秦无涯曾请高人重新对大殿进行了规划、装潢，本来高大空旷、一览无余的大殿经过精心设计布局，如今只要踏入便被殿内巧夺天工的造型、布局所震慑，整个大殿层次丰富、景致如画、一眼望去若不可测，有山有水，有亭有榭，曲径处通幽、高台上观景，不论外面天寒地冻，殿内始终如春温暖。
凌采薇随着古涛来的脚步，欣赏着殿内美景，大有目不暇接之感。想不到秦无涯竟有如此巧妙的心思，内心对他又多了一些敬仰之情。
“你看！”古涛来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假山上的一座八角亭。
凌采薇只见那亭子四周挂着白色纱幔，充满神秘色彩。
“就是这里？”她问。
古涛来眨了下眼睛，笑着点点头：“就是这里！”
凌采薇咬了下唇，眼睛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别犹豫了！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这个道理不是应该师父教徒弟？现在怎么反过来了？”古涛来眨巴着眼睛瞪着凌采薇，凌采薇佯装要揍他，他立即跳开去，直接撞到后面人身上。
“没长眼？不知看着点？”一个刁钻刻薄的声音破坏了师徒二人美好的心情。
凌采薇皱皱眉，怎么哪里都有她？真是让人心烦。
古涛来慢悠悠地回头，颇为不屑地看了对方一眼，鄙夷地说道：“什么时候岳府家养的畜生也能来永安殿撒野了！看门的太监都瞎了？竟然把会叫的狗放进来！”
夏瑾兮听到古涛来口言不逊，气的一张小脸由红变白，由白变青，指着他“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下文。
“你你你什么你！不知小爷名讳？狗见到主人还会摇尾巴呢，你这么没礼貌你爹没教你怎么做狗吗？”
“姓古的你别仗着皇后娘娘是你姑姑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你等着，等我进了王府，看我……”她突然扫了一眼古涛来身后的凌采薇，惊觉自己失言。后面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等她进了王府，勾了王爷的魂，再生下个小王爷，有朝一日秦无涯登基，那她便是贵妃。
即便凌采薇是皇后又怎样？即便她会武功又怎样？
在后宫生存靠的是家族势力和心机手段。她们夏家早就暗地里和岳相、南国的林家暗中结盟，她凌采薇即便得到秦无涯的喜爱有他保护，也架不住她们。日。日。算计。
他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
何况自古帝王恩情薄，凌采薇早晚有朱颜衰、青丝白的时候，她失宠之日便是她命绝之时。
现在嚣张有什么用！看谁笑到最后！
夏瑾兮想起爹娘的嘱托，恶狠狠地瞪了凌采薇一眼，轻蔑地冷哼出声。
“啪啪啪啪”四声耳朵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其实，她们在假山后面位置比较偏僻，来这里观景的人很少。要不是古涛来要带凌采薇来看八角亭，她们此刻正坐在九曲回廊下看花溪水里飘着的花灯。
响亮的耳光声没吸引别人，倒是把从假山上刚下来的林可儿引了过来。
“你们怎么打人？”她站在山下怒气冲冲地指着一个身材魁梧的丫鬟。
没错，就是个身材魁梧，长相甜美的丫鬟。
被凌采薇打扮成丫鬟的燕飞缨双手叉腰突然笑道：“打人？你哪只狗眼看到老子、不是、是姑奶奶打人了？”
古涛来与凌采薇同时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夏瑾兮被刚才的几个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脑袋嗡嗡轰鸣，眼泪情不自禁的淌了下来，好半天还没缓过劲来。
身边的两个小丫鬟紧紧扶住她，她才没有倒下去。
那两个小丫鬟本想替主子出头，但是看到那个朝她们叉腰瞪眼挺了挺大胸。脯的壮妞，她们又知趣的缩了回去。
燕飞缨早就想教训这个祸害精！小野菜没少吃她的苦头！不过，他一个大老爷们不好对女人下手。但是今天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了。
因为今天，他爷爷的，老子是个娘们了！
看到谁不顺眼，老子就揍谁！决不手软！
趁着这些臭娘们还没嫁给秦无涯，没祸害小野菜之前，哥先为她清清门户，治理治理，让她们都收敛着点。别以为小野菜娘家没人好欺负。
林可儿从小嚣张跋扈，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听到一个丫鬟胆敢骂她，她三步两步的走过去，挥掌就要打燕飞缨。
林可儿是南国人，个子比一般女子高一些，可是在燕飞缨面前还是矮了一些，她踮起脚用力要去扇燕飞缨耳光，却不曾想手还没碰到他，自己脸上却挨了一巴掌。
响声绝不亚于燕飞缨打夏瑾兮的那几下。
“凌采薇你敢打我？”林可儿捂着挨打的脸，不可置信地瞪着猛然上前一步猝不及防抽了自己一耳光的凌采薇。要撕了凌采薇的心都有。
凌采薇冲着打人的手掌不屑地吹了口气，像是吹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口中软软地吐出几句话来：“打的就是你！不服气吗？这是你多管闲事的下场！我的人你们哪个敢碰一下试试！打你是轻的，我还可以让你生不如死，不信过来试试！”
她声音又轻又柔，就像是跟南荣烈细语一般，可是，每一个字都带着警告，藏着杀气，让对方听得浑身冰冷，一时害怕定在当地。
“凌采薇你算什么东西？在秦宫里就敢无法无天？我要告诉皇上！你藐视皇威！”夏瑾兮终于醒过神来，指着凌采薇叫嚣。
凌采薇手指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轻声警告已经暴躁的像头母老虎的夏瑾兮：“千万别提藐视皇威这四个字，不然你会死得很惨，连你们夏家都得满门抄斩无人幸免！”
夏瑾兮眼神突然畏缩，嘴里却不肯服输：“你你胡说！”
“夏小姐真是善忘。少女节比赛，你晕倒后去了哪里又交待了些什么，难道都忘记了？那上面可有你的手印，关键是那上面写的东西，我看了都觉得毛骨悚然。不知梦梁王看了会怎样？哦，不对，你提到皇威。这个东西还是请皇上看比较好！你说呢？我们现在就去皇上面前为你讨个公道，看看是我凌采薇蔑视皇威还是你们夏家心存不轨？”

第269章 贱内脾气大
夏瑾兮听到凌采薇的话，身子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幸亏两个小丫鬟及时搀扶住她，才没让她出丑。
古涛来盯着夏瑾兮不停哆嗦却说不出话的双唇，暗暗发笑，早之今日何必当初。
他转而欣喜的注视着身边这个不怒而威的女子。
平时凌采薇能忍便忍，做人总给别人留有一线余地。
但是，如果对方一再欺负到她头上，突破她的底线，那她反击起来一定不留任何余地，想尽办法把对方置于死地。
该善良的时候善良，该狠辣的时候绝不手软，进退有度，善恶分明。这才是聪慧睿智的女子！
林可儿见夏瑾兮被凌采薇威胁了几句便没了声音，估计是被凌采薇捏住了把柄，不敢再与其针锋相对。
可是，她林可儿是谁？她是南国皇后袁乐瑶的侄女，她决不会被凌采薇这个没来头的臭丫头吓唬住。
她刚刚挨的那一巴掌，简直是奇耻大辱。说什么都要讨回来！
在南国时就对秦国永安殿有所耳闻，今天有机会见识一下，自然开心，他们是下午进的殿，转了好几处景致，只有这处假山还未观赏。
她兴致所致非要到假山这边来玩，哥哥拗不过她，便让她先爬，他随后上来。
林可儿估计她此刻一番耽搁，不一会儿哥哥就能看到她。
自己的妹妹被人打了，他岂能坐视不管？帮手就在附近，她心里有了些底气。
“凌采薇，别以为有梦梁王给你当靠山，你就可以在我们面前作威作福，你还没当上王妃呢就如此霸道，要是让你如愿我们这些人岂不是没有好日子过！夏小姐，我陪你去见皇上，这个女人无德无才根本不配嫁给王爷！”她知打不过凌采薇，拉了夏瑾兮的手想离眼神犀利的凌采薇远一点。
“小燕儿，还不去掌嘴！”凌采薇斜睨壮丫鬟燕飞缨一眼。
燕飞缨快步上前举手要扇吓得缩成一团的林可儿和夏瑾兮，突听假山上有个男子的声音呵斥住手。
燕飞缨听到手却未停，巴掌如期扇到林可儿脸上。林可儿以为能逃过一掌，不曾想对方根本不怕她哥哥，顿时委屈、懊恼的哭出声来。
林鹤一阵风冲下山扶着哭成泪人的林可儿，心疼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怒向凌采薇和燕飞缨：“你过来让我妹妹打两下，这事就算扯平了！”
“你敢！”古涛来站出来与燕飞缨并排站在一起，护住凌采薇。
林鹤冷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
凌采薇推开挡在她前面的两个人：“你一个南国的臣子，在秦国皇宫里叫嚣不怕触犯秦国律法？”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你纵容下人殴打梦梁王的侧妃，十个脑袋都保不住你的命！”
“是吗？”凌采薇邪恶地牵起嘴角，目光挑向半山腰上站着看热闹的男人。
“秦无涯，你不下来告诉他我是谁？”
凌采薇心道：你休想置身事外！以后这种头大的事少不了你摆平！这就是女人多的“好处”！
秦无涯本想看凌采薇如何处理这种棘手的场面，谁曾想她竟然把难题抛给了他！
不由得摸了摸英挺的鼻子，嘿嘿笑了两声。
林鹤从两人交流的眼神中，看出一些端倪，低声问自己哭哭啼啼的妹妹：“这女子是谁？”
林可儿抽噎着看了哥哥一眼，她知道他平时做事讲规矩、重分寸，来之前一再叮嘱她不要惹事，他绷着脸问她，让她不由慌张起来，嗫嚅吐出三个字：“凌采薇！”
“是她？你真是荒唐！”林鹤顿时生起气来。
秦无涯站在半山腰笑道：“林兄，令妹有没有告诉你打她的人是谁？你就当给本王一个面子吧，贱内脾气暴躁，本王一向都让她三分！何况这是她们姐妹之间的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本王偏哪一个都有偏袒之意，依本王看，还是让她们自己解决吧！”
秦无涯的话说得不软不硬，看似有道理，却都是歪理。
虽然秦无涯下了聘书，过了彩礼，但是这几个女人都未过门，算不得是家务事。可是，她们早晚要过门，同住一个屋檐下，都是秦无涯的女人，想偏袒谁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不过林鹤明白，秦无涯言外之意是指他林鹤才是外人。
外人岂能断别人的家务事。两个女人为一个男的争风吃醋，本是常理，何况论尊卑凌采薇的地位高于林可儿，妾不如妻，凌采薇找个由头打林可儿，他林鹤也是说不出什么去。
怪就怪他这个妹妹不争气，不让她惹事生非，她偏耐不住性子挑衅未来皇后，这不是以卵击石？
何况现在在人家地盘上，他就想给她出气也不能立即办到。
想到这儿，林鹤冲山上秦无涯笑笑：“王爷误会。既然是家务事林某自然不便插手。不过，小妹脸上受了伤，家父见了一定会责怪我照顾不周，林某先带她去上药，免得一会儿在宴席上让人看了笑话。”
秦无涯疼惜地说道：“如花容颜的确要珍惜，林兄快去。把人带走。嗯，对了，夏小姐脸也肿了，不如林兄好人做到底都一起医治一下。有劳有劳。”
秦无涯边说边往山下走，凌采薇瞪着他，心道真是个狡猾的狐狸。
秦无涯见凌采薇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心情大好，冲着凌采薇挑了挑眉。
林鹤见此情景心凉了一半，知自己妹妹未过门就已经输给姓凌的了。
不由愤愤不平，也不便表现出来，仍带着笑容和秦无涯道别，带着不服气的林可儿和吓坏了的夏瑾兮找人疗伤去了。
古涛来拍拍秦无涯的肩膀夸奖道：“今天表现不错！记得以后在你府里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站在她这一边，不然，我就天天去你府里闹得你不得安宁！”
秦无涯掸开古涛来的手，笑眯眯地跟凌采薇说道：“打得不够狠！下次打不出血来不能停手。”
说完他看了一眼丫鬟燕飞缨，担忧地说道：“你不会想把他也带进王府吧？”
燕飞缨掩嘴笑着抛了个媚眼给秦无涯：“王爷不是看上奴家了吧！”

第270章 你的心会跟来吗？
秦无涯嫌恶地瞥了瞥燕飞缨，故意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燕丫鬟的假胸立即歪到咯吱窝。
“你个死鬼，果然对我图谋不轨！告诉你，我的心只在我家小姐身上，你休想占我便宜！”他故意装得忸怩委屈、欲拒还迎的样子，两只手托着假胸往中间拢了拢。嘴巴撅得老高。
秦无涯恶心的反胃，凌采薇和古涛来却笑得直不起腰来。
“怎么样，我的小燕做为首席陪嫁跟我去王爷府应该够资格了吧？”凌采薇笑颜如花的挑眉问秦无涯。
秦无涯眸光暗淡一下，嘿嘿干笑了两声，欢愉的神色从脸上退去。他跟凌采薇说道：“我还有很多要事处理，你这边有什么事让小福子找我！还有，离那些人远点，小心伤到自己。”
说完，他大步流星的走开了。
燕飞缨终于扶正了他的胸，疑惑的说道：“他好像不开心？是不想我跟过去？还是改主意不娶你了？”
古涛来接过去道：“不娶我们还不嫁呢！别理他，阴晴不定。”
凌采薇凝眉思索着秦无涯前后的变化，想不出所以然。
“哥决定了，以后就打扮成这样跟你嫁到王府去。等到了王府哥帮你挨个收拾她们！谁不听话，哥帮你揍谁！”
燕飞缨拍着她的肩膀又道：“小野菜刚才太凶猛了，为了哥挺身而出，哥太感动了。尤其是打姓林的那一巴掌，打得爽！”
凌采薇打掉燕飞缨搭在她肩上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打狗也要看主人，敢动我的人，她们也配？”
“哎，哎臭丫头怎么说话呢？谁是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燕飞缨掐着腰摆出一副泼妇样，用手指点凌采薇的头。
古涛来推开他：“话糙理不糙，她就是太护犊子了。你刚才那么欠儿，为了占人家姑娘便宜故意在人脸上摸了几把。别以为小爷我没看见！”
“我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们师徒俩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用毒威胁我把我捣鼓成这样还要揶揄我嘲笑我，简直天理难容！我不干了！”燕飞缨就要去掏他胸前两个大馒头，古涛来突然按住他的手，使了个眼色给他。
小声说道：“别闹，有人来了！”
他们三人立即噤声，只听隔着一条小路和一片树木，有两个宫女一前一后走了过来。
“你刚才去哪了？找你半天！”
“刚才李公公喊我去厨房帮忙，找我什么事？”
“真可惜，刚才岳相带着千金来了，皇后直夸岳小姐貌若天仙呢！哎，都是爹娘养的，人家怎么长得那么美？你看我！”
“别羡慕了，人家那是娘娘命。我们是奴才命！”
“她就算是娘娘命，也不是正宫。我们王爷喜欢的是凌大夫。你见过的，在皇后那！”
“嗯，见过一次，凌大夫不仅长的美，心地也善良。以后当了我们的主子就……”
“嘘，别让人听见了。岳相这么厉害，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屈居人后？你没听到刚才岳小姐弹的那首曲子满堂喝彩，现在就较上劲了以后还不知怎样呢！”
……
两人说话的声音渐行渐远，凌采薇三人才慢慢从树林出来。
“走，我们也去凑个热闹，时辰差不多了，好戏就要开场。”古涛来跃跃欲试。
三个人沿着宫道走了一会儿拐了两个弯便看见敞开式的宴客厅。
秦无涯就是心思巧妙。他把所有来宾都安排在一片溪水环绕的空地上，地上铺了厚厚的毯子，每人面前摆着一个食案。身后便是潺潺流水，清澈的的溪水里偶尔游过一群小鱼，水面上飘着花瓣和花灯。
隔着溪水另一边便是一片花海。里面盛开着只有春季才绽放的迎春花，还有几株芙蓉含苞待放，外面冰天雪地，厅内却春意盎然。
凌采薇抬头，宴客厅屋顶竟然全是琉璃做的，一眼就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无论刮风下雨亦或是天寒地冻，站在室内便能观星赏月，简直是一件妙事。
“好看吗？”有个声音凑过来问道，“真想一直陪着你看星星。”
凌采薇心中一惊，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人：“你不是有事吗？”
“忙完了自然过来陪你！”
“走，我带你去见父皇母后。”秦无涯虚扶着凌采薇，把她带到宴客厅屏风后面。
燕飞缨想要跟着，凌采薇摇摇头：“在这儿等着！”
古涛来被小福子带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燕飞缨走到凌采薇的位置处站在食案后面等她回来。
秦皇和秦皇后正坐在里面和皇族的几位大臣聊天，凌采薇一一行礼，秦皇面容和蔼的问了些当。日游湖发生的事，夸赞了凌采薇几句，几位大臣忙跟着附和，一时之间把凌采薇夸得仿佛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
秦无涯淡淡的笑着，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她。
皇后更是感激凌采薇，拉着她的手不放：“本宫一直要宣你进来陪我，可是涯儿这孩子说你在外面有事要做，一直拦着本宫见你。瞧瞧，这是做什么事，都瘦了一大圈。以后什么事都不用做，跟着涯享清福。”眼前的丫头终于想开肯嫁给自己的儿子，古皇后十分喜悦，拉着凌采薇说个没完。
秦无涯怕她不习惯，便找个借口带她出来。
她在他后面跟着，秦无涯突然转身问她：“你真敢跳？”
凌采薇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原来他是担心一会她跳舞的事。
“放心，小时候的事都过去了。我跳得不比她们差！”凌采薇来秦国前接受了渔叟的魔鬼式训练，其中就包括这一项舞蹈，最难克服的心理关都战胜了，此刻没有什么可恐惧的。
秦无涯犹豫了一下开口劝道：“其实我们可以用别的办法报仇。而且铜环我会无条件送给你！”
“不用。现在是我要找姓岳的报仇，雨梦对我的重要性你不是不知道。今天的事与你无关，你能不惜牺牲你的利益为我提供这个机会，我已经很满足了。我会嫁给你的，铜环的事先不急。等今天这事解决了再说。”
秦无涯目光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凌采薇疑惑地看着他，他喃喃道：“真的会嫁吗？”
“会。”凌采薇说完从他身边擦肩而过，向燕飞缨那走去。
“可是，你的心也会跟来吗？”
他的声音淹没在突然响起的丝竹声中，变成了他的心语。

第271章 凤求凰
凌采薇环视一圈参加宴会的人，当天在船上的少女除了唐飞燕以外全都来了。
她们陪在家人的身边，盛装打扮，举止优雅得体，全然没有生死关头那种慌张、狼狈。
苏秀、方冬儿等相熟的几个姐妹感激凌采薇的救命之恩，看见她出现主动过来和她打招呼，热络的聊天。田家姐妹竟也领着她们的父亲一起过来见凌采薇。
田青城见到凌采薇时微微一愣。
凌采薇以晚辈身份见了礼，继续大方得体的与几个小姐妹寒暄。
岳凤坐在不远处目光冰冷的看着凌采薇这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秦无涯从鬼岛回来后，就大船着火岳凤失踪一事专门去岳府登门拜访，岳相给了一个很牵强的理由。
岳凤一觉醒来发现船上失火，慌忙中跳下海，被过路渔船救起才得已保全性命。
秦无涯接受了这个理由。毕竟这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难为岳道儒能想到这个借口，自己找个台阶顺下去，让双方都有个喘息的机会。
岳道儒没能如愿杀了秦无涯已经坐立难安。虽然秦无涯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事情是他干的，但他们都心知肚明，双方势力对抗只隔着一层纸，谁先捅破不仅需要实力，还需要魄力。
随着皇上、皇后的出现，晚宴正式开始。秦无涯坦然自若的与岳道儒推杯换盏，不一会儿俊美的脸上便染上红晕。
酒过三巡，有人提出要看未来王妃舞蹈，立即有多人附和。
秦无涯冷笑，岳道儒的功夫做得还真到家。
不过，他可能不知道他这次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秦国民风开放，视能歌善舞的女子为尊贵的象征。
岳道儒之所以坚持让凌采薇跳舞，不过是摸清了跳舞是凌采薇的弱项。想让她在众人面前出丑从而责难秦无涯，阻止他立凌采薇为正妃而已。
在众人的一再要求下，凌采薇迎着秦无涯的目光站起身，向秦皇、皇后盈盈一拜。
“既然盛情难却，那薇儿就献丑了。”
皇后娘娘说道：“快去准备吧。本宫都等不及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燕飞缨扶着凌采薇出了宴客厅。古涛来也跟着一起走了出去。
秦无涯站起身向众人说道：“薇儿还需要一段时间做准备，久候浪费时间。本王前段时间从民间寻得一支杂耍班子，戏法变得出神入化，不如我们先看杂耍表演，等演出结束正好欣赏舞蹈。”
秦无涯的建议引起在座少女们的强烈兴趣，均表示同意。
秦无涯拍了拍手，立即有十几个穿着奇异的人分成两队进了宴客厅。
为首的人手中举着一个火把，嘴对着火苗一喷，大厅内霎时出现一条火龙，本就明亮的大厅登时一片辉煌。少女们笑着惊叫出声。
岳道儒眼眸沉了沉，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她的脸色一如既往的苍白没有血色，空洞的眼神里跳跃起两簇小火苗。
岳凤似乎没察觉到父亲在看她，仍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杂耍节目结束，意犹未尽之时，小福子突然扯着嗓子说道：“舞蹈表演马上开始，请各位看这边。”
众人被他的声音吸引，随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惊叹出声。
不知何时，溪水后面的花木竟然被移开，视线从宴客厅这边望去，看到的是刚才凌采薇她们几人停留过的假山，而那个八角亭此刻烟雾缭绕，竟如仙境一般。
“诸位，表演马上开始。不过有一事本王颇为为难，想请岳相帮忙。”秦无涯真诚的目光直视岳道儒。
岳道儒几不可察的眯了下细长的眼睛笑道：“王爷打造的永安殿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不知还有何事能难倒王爷？”
“岳相过奖。其实此事不难。就是要有劳岳小姐弹奏一曲凤求凰。众人观舞无曲哪行。今天卫国、南国、秦国几大家族难得欢聚一堂，本王觉得有舞有曲才算圆满。不知岳相可舍得劳动令爱？”
秦无涯一番话说出来，岳道儒想推辞也推辞不了。何况岳凤刚才已经在众人要求下轻抚一曲。此刻也没有推辞的理由。
岳凤还在愣神，听到众人诚恳的邀请，她缓了缓心神，让丫鬟取过了瑶琴，白皙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悦耳的声音顿时荡漾开去。
凤求凰，有多久没弹过这首曲子了？
不是知音不再，此曲终不奏吗？
可是，她又违背了自己的誓言。
一次又一次在父亲面前屈服，一次又一次选择了背叛。
她的思绪沉浸在回忆中，哀怨的情绪淡淡地传向被白色纱幔遮挡住的八角亭。
突然，亭子中出现一名身姿妙曼的少女。隔着纱幔和缭绕的烟雾，少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如一只美丽的凰鸟要腾空展翅。
凌采薇受芸娘点拨，舞姿妙曼，轻盈优美。
虽然因为娘亲的缘故，她一度对跳舞产生了恐惧，但在渔叟的帮助下，她已经摆脱了心理上的阴暗。
此刻的她沉浸在凤求凰的优美旋律中，一颗心遨游在无垠的想象中，轻步曼舞像燕子伏巢、又如疾飞高翔的鹊鸟夜惊。那样的雍容不迫，又是那么的惆怅缠绵。
突然，八角亭上面的琉璃窗被人打开，外面的雪花忽的涌了进来，伴着音乐，伴着温暖的灯光，洋洋洒洒的飘舞着落在假山上，落在溪水中，落在亭子上，落在纱幔上。
凌采薇飞快地旋转着身体，舞衣像一朵盛开的花在脚下打开，如仙子一般，惊艳了所有人。
突然，亭子里闯进一个男子。凌采薇的舞步戛然而止。
那个男人合着凤求凰的曲子竟然唱起了歌。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岳凤听到歌声，手指下的琴弦“嘭”的断了。

第272章 算你狠
“别唱了！别唱了！”岳凤突然站起来对着亭子的方向喊起来，完全不顾自己岳府千金的形象，黑漆漆的瞳眸中盈满了泪水。
亭子里的男子听到岳凤的声音停止了唱歌，凌采薇坐在里面对薛安说道：“想讨回公道就接着唱。”
那个男子隔着纱幔凝视着岳凤的方向，颤音继续唱道：“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
众人皆是一惊，怎么好好的舞蹈变成了唱歌？那亭子里的男子是谁？声音真是好听！岳小姐哭什么？
秦皇与皇后早知儿子秦无涯有这样的安排，事情进展的顺利，欢快的场景突然变成了哭戏，秦皇锐利的目光望向秦无涯。
而此刻瞪着秦无涯的人还有岳相岳道儒！
“好！你真狠！竟然想出这么下三滥的招数！”
“岳相过奖！比下三滥岳相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跟你比本王还是逊色多了！”
“秦无涯别得意。你等着，早晚将你碎尸万段！”
“你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难堪吧！你女儿要冲出去了！”
秦无涯与岳道儒目光交会，短暂的刀光剑影后，秦无涯挑眉把视线移到哭成泪人的岳凤身上。
岳道儒被秦无涯这招釜底抽薪气得浑身颤抖，却又不想被外人看出来，极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一张脸阴沉地能拧出水来。
当前最重要的是稳重女儿岳凤。不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失态，不然所有的筹谋都会够功亏一篑。
“凤儿，你身体不舒服跟爹回家。你还傻站着干吗？还不扶小姐回去！”岳道儒冲岳凤的丫鬟呵斥道。
可是小丫鬟根本拽不住有些癫狂的岳凤，她整个人像被勾了魂一样向亭子那个方向走去。
“凤儿，回来！”岳道儒喊了女儿一声，拉住了她的手。可是岳凤像没听到没看到一样，目光灼灼的望着亭子的方向，身体一个劲的向那边窜。
“爹，让我过去，我要见他。你不是说他死了吗？他还活着！我要去见他！”
“这是怎么回事？”
“岳小姐怎么跟魔障了一样？”
“唱歌的男人是谁？岳小姐认识？”
“嘘！看岳相那张脸，别乱说话！”
此刻的岳道儒恨不得能立即打晕了他这个丢人现眼的女儿，直接拖回家去。
他愤恨地瞪了秦无涯一眼：算你小子狠！
承让承让。秦无涯挑眉。
薛安的歌声未停，岳凤就像着了魔一样哭得妆都花了，嘴里还喃喃地重复着：你没死，你没死，你没死。
岳道儒看形势已然控制不住，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亭子那边出现两个人影，还未接近唱歌的薛安就被凌采薇两掌打倒在地。
秦皇皱眉，明知故问道：“岳相，令爱这是怎么回事？”
岳道儒听皇上问话，只好放开女儿的手交给身边的丫鬟，恭敬回道：“回禀皇上小女旧疾重发，请允许老臣带她回家医治。”
“旧疾？岳相，岳夫人不是说她的病都好了吗？本宫才答应无涯娶她的，怎么看这情形似乎病灶未除呀？”皇后娘娘一脸担忧的看着岳凤，问得岳道儒哑口无言。
其实，事已至此，只要岳道儒主动退婚，秦无涯便不会让事态继续发展下去，岳凤的名声仍旧保全。
岳道儒逼他娶岳凤，屡次陷害薇儿，今天还蓄谋想让薇儿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从而责难她，逼她放弃正妃之位。这些种种，他都把帐算到岳道儒身上，不想牵连岳凤。可是，岳道儒太张狂了，胃口太大，他不得不与薇儿联手挫一下他的锐气。
幸而薇儿这丫头聪慧，又有薛安这个筹码，才会在今天扳回一局。
只要岳道儒能够见好就收，顺着母后的话退了婚事，今天的事就算了了。
毕竟岳凤是女孩子。他不想破坏她的名节。
然而，岳道儒执迷不悟，对皇后说道：“小女的病有病因，只要听到凤求凰这首歌，便会失态。不如让老臣把那唱歌的小子抓起来，小女的病立即根除。”
古皇后面有愠色地冷冷瞪了岳道儒一眼，心道：本宫念旧情已经没有为难你，可你一再对我儿相逼，只好鱼死网破。
“岳相此言诧异，凤求凰人人会唱，万一凤儿嫁进王府，哪天府里有人不小心唱了这首曲子，她犯了病，这如何是好？岂不是失了皇家颜面？”
“那就让这首歌成为禁曲，天下人禁唱。”
岳道儒一句话令在座的人不由发出一声惊叹。
田青城好奇地打量岳道儒，心道：真是好大的口气。凤求凰是几百年传下来的民谣，人人喜爱。这个岳相竟然因一已之利想封了众人的口？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古皇后的意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就是给岳道儒一个台阶下，让他主动放弃女儿这颗棋子，别再打让她进宫的主意。
如若不是岳道儒把兵权掌控在手中，以至于秦皇受制于他，何苦皇子的婚事还要受大臣胁迫，退个婚都要费尽周折。
古皇后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坐着的天子。
心里叹了口气。都怪他心太软。太相信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伴读岳道儒，才会被姓岳的钻了空子，江山不稳。
幸而有无涯这个孩子，生就的帝王相，机智勇敢、杀伐果断。日后一定能做个好皇帝。
古皇后温柔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儿子，点了点头。一丝不舍在她眼中闪过，可是，她不能心软。
“既然是唱歌的人有问题，岳相想抓他，那好！来人，把亭子里的人带过来，看看他有什么魔力，竟然唱哭了岳府千金！”
秦无涯一声吩咐，早就等他命令的小福子立即派人去八角亭。
“这，不用了吧！”岳道儒想不到秦无涯竟然要把人带过来，一时情急，对岳凤的丫鬟说道，“还不快送小姐回去！”
岳凤听到要把薛安带来，空洞无神的眼睛立即焕发出光彩，直直地看着亭子的方向喃喃道：他要来了，他要来了，他要来了。
凌采薇坐在亭子里听着男子苍凉悲哀的歌声，目光望向山下的宴客厅。
瑶琴前的香炉里仍旧燃着她的沉香，袅袅烟丝成了伤心人无法抵抗的疯狂。
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当雨梦倒下时，他们可曾手软过？
岳道儒，好戏开场！

第273章 噬心之痛
薛安跟着小太监踉踉跄跄的来到宴客厅，一眼就瞧见哭成泪人，被岳道儒抓着不放的岳凤。
“阿凤。”他语速缓慢的唤着眼前朝思暮想的女子，不知是刚才唱歌太过用情，还是心情激动所致，他浑厚磁性的嗓音突然变得低沉沙哑，好像是从地底传上来的。
是的，就是地底。
他能活着实属万幸。
如果不是碰到凌采薇他们去千佛寺救人，估计他受尽岳道儒的万般折磨，此刻已然是泥土里的腐骨，魂魄早就坠入十八层地狱。
只因一个信念支撑着他，他才能凭着最后一息活了下来。
可是，他苟且偷生等来的却是岳凤嫁人。
岳凤曾与他共同立下誓言，抱病之身的她带发修行终身不嫁，而他解散杂耍班子，剃度出家终身不娶。
他在千佛寺里日日为她诵经，而她便是佛前虔诚的善男信女，既然不能在一起，便永远以这种方式相守。
“为什么？阿凤？为什么？”
这个形销骨立的男子，完全不顾厅堂内能判人生死的皇权，不顾世俗眼光逼迫到他咽喉的窒息，一双好看的杏眼里掀起惊天巨浪一下一下从空中拍下来，死死压在岳凤和他自己身上，连痛都叫不出来。只有绝望。
铺天盖地的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岳凤无法告诉他为什么，她也没办法告诉他为什么！
她以为，她说服父亲参加少女节，夺了少女节魁首，那样，她的手里就有了那颗唯一可以改变命运的绣球。
她一直期待着，盼望着，那颗缀满白色小珍珠，系着长长流苏的红色绣球，从她手中带着幸福飞向她的薛安手中。
有情人终成眷属，从此，她是他的如花美眷，长相厮守，生死相随。
可是，命运弄人。
稳胜的局势因为一个凌采薇的出现，有了悬疑。
而她本要触手可及的幸福，即将因为凌采薇成为泡影。
她怎么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她为了她的爱情，为了她的薛郎，筹谋了这么久，每一步都是算计，每一步都是艰辛。
唯独在这最后的关头，一个凌采薇，毁了她唯一的机会，毁了她最后的希望。
凌采薇就是那颗闪着光的银针，微笑着刺破了她的幸福。
未来，幻灭。
最后一次相聚，她交出自己。他不舍，他知道如果他要了她，她的人生就真的毁了。
她不能嫁他，更不能嫁别人。
她说：我带发修行，陪着你。
当疼痛刺穿她的身体时，她的脑海中全是疯癫的绝望。
在听到薛郎被父亲的人抓了，杀了，这些让她无法接受的噩耗时，她想要一死了之，随着他去。
可是，可是，她不甘心。她心里好恨她恨。
恨凌采薇突然出现在她通往幸福的道路上，挡住了她原本轻盈的步伐。恨秦无涯为了帮助凌采薇无情碾轧她的希望。
她更恨，恨他的父母兄长，从小就把她当作政治的筹码，教导她如何做一个可以在阴暗后宫中披荆斩棘的狠辣女子。
如果不是他们想着让她嫁给秦无涯当皇后，为岳家夺权铺路，她又怎会中了秦无涯的毒，得了怪病，一代才女成为敝履无人问津。
无论是父母还是秦无涯，都当她是物不是人。在权谋下，牺牲的只有她这样的女子。
她恨他们，恨他们每一个人。
只有薛安爱她，真心对她好。
当她得知夺冠无望，父亲要用计硬逼秦无涯娶她时，她终于绝望。
薛安说：我们逃吧，永远不分开。
岳凤笑着点头，泪水却淹没了心房。
逃？他们能逃到哪去？
跟着杂耍班子四处流浪？还是躲进山林男耕女织？
她做不来。
她的身子每天都要拿药吊着，养着。离开荣华富贵，她只有死路一条。
她从来没感受过真实的被爱，只有在薛安身上才体会到真情实意。她贪恋他给的爱，又放不下现在的生活。
她把所有的仇恨都归结到凌采薇和秦无涯身上。
既然她得不到幸福，那所有人都要跟她一起下地狱。
所以，她带着莫名的兴奋为父亲出谋划策，导演着一场又一场悲剧。
把凌采薇推向深渊，也把自己带到了危险的边界。
她知道秦无涯是爱凌采薇，她偏偏要杀了她，让秦无涯尝尝什么叫失爱之痛。
可是，她用了一计又一计，凌采薇都能逢凶化吉。
不仅秦无涯保护着她，还有一个男子为了凌采薇可以不顾性命。
为什么她能得到幸福？而她却活在地狱里。
岳凤哭着摇头。她不知道薛郎还活着，如果她知道一定不会坚持嫁给秦无涯。
这一次，她会放弃荣华富贵，跟他走。
因为，因为，她有了他的骨肉。
小家伙快要长大了，她单薄的身子快要藏不住他了。
她父亲逼着秦无涯立她为正妃是有原因的。不仅要把这顶绿帽子扣到秦无涯身上，还要冒险在最短时间里让她诞下皇家子嗣，为岳家多一条出路。
她答应了。
她要让薛家有烟火延续，让薛郎的骨肉成为秦国最尊贵的人。
所以，她不能告诉他，为什么。
薛郎。薛郎。薛郎。
她以为这声声呼唤和每次思念他时一样，是喊在心里。却不知，每一声都如泣歌，叫得在场的人为之动容。
岳凤的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
她怔怔地看着打她的父亲，他脸上的肌肉痉挛着，眼睛喷出的火几乎要焚化她。每次，父亲暴怒时都是这副样子。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为什么把藏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这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岳凤抱着头大叫，发了疯一样嘶喊着。
薛安不顾众人阻拦，冲过去紧紧抱住她。
“别怕，阿凤，别怕，我在这里。我在这里。”
“薛郎，带我走，我不要待在这儿！带我走！”
一对绝望的恋人在命运面前，苦苦挣扎。
凌采薇慢慢看向瑶琴前那炉香。
缕缕烟丝渐短，药力逐渐减弱。
秦无涯知她心中有不忍，握住了她冰冷的手：“薇儿，不怪你。”
大厅里的欢乐气氛被压抑的悲伤替代，所有人的心情都变得沉重。
凌采薇抿起嘴角。
她看见岳道儒颓败的看着女儿，不，是看着他的棋子他的筹码，像一个痛失爱子的老人，眼神里全是绝望。
岳道儒，你也尝尝噬心之痛。

第274章 等你
岳凤情绪的崩溃导致岳道儒恼羞成怒。
他见丫鬟无法把众目睽睽之下搂抱在一起的岳凤与薛安分开，怒气冲冲的拔开挡住他的古涛来，不由分说在女儿后颈以掌为刀，打晕了她。
“还不把人带下去！一帮废物！”
岳道儒阴冷的目光扫视几个始作俑者，秦无涯与凌采薇同样目光冷冰的看着他。
古涛来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躲到燕飞缨身后。岳道儒恨得牙痒痒，却一时拿他们没办法。
薛安来不及抢人，岳凤就被岳府的人带离他身边。
“岳相这是为何？”皇上担心岳道儒控制不住情绪，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大家都不好收场，及时出言提醒他。
果然，岳道儒听到皇上的问话脑袋清醒了不少。眼中杀意退去，换成了往日常用的伪装。
他恭敬的向坐在高处的儿时玩伴行礼：“皇上，小女受了刺激得了失心疯，说了疯坏做了疯事，让皇上、皇后见笑了。请允许老臣把她带回去好好医治。”
“等一等！这要是医治不好呢？”古皇后趁热打铁，生怕这事再拖下去夜长梦多。
她绝不能让岳家的任何一个女儿嫁进来。不然她的儿子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她太了解岳道儒，所以她不能让他奸计得逞。
岳道儒深深看了皇上身边的女人一眼，只一眼，便软了心肠。
“如果医治不好，那是小女命薄福薄，怨不得别人，老臣带女儿告老还乡，退出朝堂！永不涉政！”
他最后两句明明是威胁，皇上与下面站着的秦无涯对视一眼，苍老的面容浮上一层忧色。却又不得不碍于局势，放下架子安抚了岳道儒几句。
岳道儒说得好听，不明就里的人以为他是伤心归田，但秦皇与秦无涯最明白，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秦无涯眸光杀意腾腾。
兵符不交，谈什么卸甲归田？你岳道儒带着家眷揣着兵符走了，岂不是为造反制造有利条件？
果然是老奸巨猾，老谋深算，即是这样都不能逼的你退一步。
看来，只有等待时机成熟，放手最后一搏。
待客人散尽，凌采薇几人来到秦无涯的寝宫，古涛来气得一脚踹断院子里新种的一颗桂花树。
树干参差折断，凌采薇教训他道：“小古，事情远没结束，输赢还未定。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男子汉大丈夫遇事要沉着冷静，即使泰山崩于前，都要面不改色心不跳。你情绪外露，那是给敌人可趁之机！以后怎么成大事！”
她一番话不仅是说给古涛来听的，也是说给秦无涯听的。
刚才在宴客厅，岳道儒想要带走薛安时，秦无涯一直面无表情的脸竟然动怒。
岳道儒等的就是他的翻脸。他好借口王爷容不下他，趁势带着家人离开。而他的那些党羽一定在朝堂之上弹劾秦无涯，让皇帝为难。
为了保住他的嗣子之位，秦皇只好又做出妥协，得利的仍是岳道儒。
凌采薇怕秦无涯一时克制不住情绪，让事态恶化，便及时打了圆场。
她知道秦无涯此刻情绪坏到极点，不想当着别人的面劝说他。回到秦无涯的宫殿，她借着说小古正好指鹿为马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秦无涯听懂她是劝自己。冲她无奈的笑了笑。
她不了解他。
忍了这么久，他不会让所有努力白费。即使他再愤怒，都会忍下去。
“接下来怎么办？虽然借岳凤之事重挫了岳道儒，可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燕飞缨摊了摊手。胸口上的两个大馒头不知何时被他拿了下来，瘪平瘪平的，看着十分怪异。
古涛来扫了他的胸口一眼，想笑，又碍于凌采薇刚才一顿数落，便忍住了。
“想如人意？哪这么容易！你没看见宴客厅外面的禁卫队，你以为那是秦无赖的？那是岳道儒的！你动一下，他们就能冲进来杀你！秦无赖，你说你这么精明一人，怎么这么久还没搞定近在咫尺的威胁？”
凌采薇坐在椅子上瞪了古涛来一眼，缓缓说道：“最近的威胁也是保护！他要是卸了岳道儒的这把利剑，说不定头上突然就会悬一把铁斧！与其时刻提防不知何时降到头上的危险，不如盯着这把利剑，知道他剑指何处！”
秦无涯赞赏地注视着凌采薇，如果她是男人，一定引为知己至交。
可惜，她是女子，还是爱着别人的女子。
她越优秀，他的心便越痛，越后悔。
几个又闲话几句，凌采薇怕南荣烈担心，便告辞离开。
古涛来一直忙着替凌采薇筹备今晚之事，已经很久没去看姑姑，他送凌采薇和燕飞缨出了宫门，转身去见古皇后。
大雪仍旧下着。地上的雪已经快要没过脚踝。凌采薇裹了裹身上的大氅，抬脚准备上秦无涯准备好的马车。突然听到有人叫她。
“薇儿。”
凌采薇抿嘴把笑化成一道美丽的弧度。
“你怎么来了？”
“等你。等你回家！”
燕飞缨循声望去，瞧见南荣烈顶着一身的雪站在宫门不远处的宫灯下，光影中雪花打着转的在他身边盘旋、飞舞，仿佛他是它们用一夜时间堆砌出来的一尊雪人。
凌采薇直视着目若朗星的南荣烈，一颗心，疼的抽了又抽，疼痛中又带着丝丝的无法言说的甜蜜。
“傻瓜！你不会去车里等。想冻死吗？”凌采薇嗔怪的走过去，为他掸着身上的积雪。
南荣烈咧开嘴笑着：“你不来，我就站成雪人，太阳出来化成雪水，喝进你的肚子里，死也不分开！”
凌采薇睁着晶莹的大眼睛不敢眨眼。她怕她一眨眼，眼泪就滚落出眼眶。
燕飞缨怪叫道：“能不能别这么恶心人！一个傻瓜，一个雪人的，还要化成水！你们两个是想让我嫉妒吗？如果再在我面前肉麻，我可是要下手了！反正太子也不缺情敌，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你可以试试！人多了才好玩！不然怎么显得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醉玉颓山？我要让薇儿的眼里只有我！多几个情敌才显得我薇儿魅力非凡。”南荣烈冲凌采薇调皮的眨了下眼睛，逗得她扑哧笑出声来。
燕飞缨：“想得美！”转身向秦无涯准备的马车走去。
“我要独享皇家马车，小野菜你坐他的车回去吧！”
他用了很长时间才想明白，今生今世小野菜不会属于他。既然她心有所属，何必让她为难！他会像哥哥一样守护她，看着她幸福！

第275章 你在哪里
凌采薇目送燕飞缨上了马车，直到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车轮碾压的雪水飞溅出泥浆。
洁白的雪花，落错了地方，终究成泥。
凌采薇叹了口气，南荣烈拥着她上了马车。
车夫以为他们坐稳了，扬起手中的鞭子在空中甩出“噼啪”的响声，两匹高头大马听到命令猛得冲了出去。
凌采薇被惯性带的向后仰去，头快要撞到车厢时，南荣烈的大手及时出现垫在她脑后。
“小心点驾车！”南荣烈不悦地冲车夫说道。
外面传来一声“遵命”，马车的行驶速度慢了下来。
“没事吧？”他拉过她的手放在手心里，帮她暖着。
凌采薇微笑着摇了摇头，把手指搭在他腕上，半晌后皱着眉头责怪他：“你的身体不能受寒。站了这么久一会儿回去泡个药浴，把体内寒气逼出来！”
“你陪我我就泡！”南荣烈无赖地把身体贴过去，眼睛里泛滥着无数的桃花。
凌采薇脸一红，推开他：“混话！没个正经！”
南荣烈又向她的身边挪了挪，几乎把她挤在角落里。他紧紧挨着她，即使她骂他，也觉得开心。
虽然他没出现在秦宫，但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早就有铁血阁的探子通报给他知道。
听到他的女人在秦宫里搅起这么大的波澜，南荣烈很遗憾没能在现场亲自看到。尤其是错过了她的舞蹈。
虽说是隔着纱帐只看灯光下的人影，想想都让他向往。
不过，只要她在他身边，总有机会看到她优美的舞姿。
“薇儿，你喜欢那个永安殿吗？喜欢的话我为你造一个更大的！”
凌采薇看了看他，不明白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去秦宫的目的。可是，他能冒雪等在宫门外说明一定是有人向他通知了她的行踪。
“你去过永安殿？”
“当然。秦无涯请我去的！”
“为什么请你去？什么时候请你去的？”凌采薇觉得他似乎有秘密瞒着自己。
南荣烈捏起她的尖下颌：“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喜欢永安殿吗？”
凌采薇想了一下她今晚见到的景观，设计精妙，巧夺天工，尤其是八角亭上方那块可以打开的琉璃窗，雪花飘进来时，她在亭子里都看呆了。当时的景象她此生都不会忘记。秦无涯的确别出心裁，让人惊喜。
“不喜欢！”凌采薇别过眼神，不想让他知道她在说谎。
“真不喜欢？”南荣烈有些失望。
他以为当她跳舞时，看到空中漫天飞舞的雪花会开心会喜欢。那是他要求秦无涯为她这场表演专门设计的。而她却说不喜欢。
他刚才还发亮的眸子瞬间黯淡无光。
“真不喜欢！”凌采薇怕他不信，又重复了一遍。
南荣烈“哦”了一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
凌采薇想了想，说道：“喜欢幽谷！”
“真的？”南荣烈本来低落的心情，又变得激昂起来。幽谷是他与她感情飞跃的地方，在幽谷的日子也是他们相处的最幸福最平静的一段时光。
她喜欢幽谷，不就是代表喜欢他？
“我们一起去幽谷安度余生可好？”南荣烈抓着她的手，热切地等待着她的答案。
“不好。你是南国未来的一国之君，难道你要放弃为你母后报仇！”
南荣烈无奈地望着这个理智的可怕的女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自私一回。
其实，当他问她“可好”时，凌采薇好想点头告诉他：好。
但是，她要嫁人了。无望的承诺只能更伤他的心，不如冷水熄灭他的希望，对他和她都好。
车厢里一时变得沉默。
良久，南荣烈才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有怡姝的下落了，师父让我接她回来。明天我要去北疆那边，你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凌采薇听到怡姝找到了，又开心又有些伤感。
“好。我等你们一起回来。”
既然命运给每个人都安排好了归宿，她这一次选择听从安排。
南荣烈把她揽在怀里，下颌顶在她的头顶，嗅着她的发香，恋恋不舍。
傻瓜，等我回来抢亲，等我回来退婚。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岳府传出消息岳凤的病暂时无法根治，要休养一段时间。与秦无涯的婚事没有说退，只说延缓。
为了保薛安周全，秦无涯暂时把他留在身边，安排了一个文书的差事。
转眼就到了腊月初八。
刘府别苑里张灯结彩，到处贴满了大红的喜字，走廊里和树上都挂着红绸子扎成的大花，一串串的红灯笼挂满檐下。原来灰色冷清的冬天被红色装扮得喜庆热闹起来。
喜娘站在凌采薇身边，拿着梳子为她一边篦头，一边念着吉祥话：“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十梳夫妻到白头。”
凌采薇静静地坐在绣凳上，木然地看着镜子里的那张上了胭脂的面容，眼神中全是空洞的黑暗，像一个漩涡裹挟着她一直转一直向深处堕落。
她的双手紧紧扣在一起。像南荣烈离开那天紧紧与她相握时一样，不想分开。
“十梳梳到夫妻白头。”喜娘又唱了最后一句。
镜子里的穿着红色中衣神色木然的那个女子突然就落了泪。
两行带着温度的泪珠滚落她的面颊，流进了嘴里。
好苦。真的好苦。
凌采薇弯起嘴角，看着镜子里默默流泪的女子，她冲着镜子里那张姣好的容颜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也许，这个滋味就是她以后的生活。
“哎呀，王妃你怎么哭了？大吉大利、大吉大利！”喜娘看到凌采薇的眼泪紧张地念着驱晦气的喜歌，指挥着宫女们帮凌采薇擦去眼泪，重新为她上妆。
“小姐，您没事吧？”月裳在一旁担心地问道。
凌采薇沉默着摇了摇头，她没事。她没事。她能有什么事！她只不过在遵守诺言而已。可是，为什么她的心会痛！
为什么她一直想哭？为什么她想忍却怎么都忍不住！她知道这是她大喜的日子，不是顶着别人的身份替嫁。秦无涯昭告天下娶的就是凌采薇。
这是多大的殊荣。哪个男子敢为了她得罪权贵。她应该高兴。可是，她为什么高兴不起来。
她，好想好想南荣烈。
南荣烈，你在哪里？

第276章 抢婚送叶落天下净37盟
“新娘子大喜日子哭太不吉利。快来人为王妃更衣，吉时就要到了。”
宫女们架着沉重的嫁衣走到镜子前。
大红喜袍上绣着金色的凤凰和牡丹，缀满了珍珠、宝石。刺目的红让凌采薇不得不闭上眼睛。
月裳和漪莲扶着她站起来，宫女们把衣服穿到她身上。
这是她第二次穿上嫁衣。
第一次，她为了报仇，替怡姝公主嫁给一个传说中的废物。
她以为，此后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报仇血恨。
爱上南荣烈是个意外。她一直以为这是个生命中额外的奖励。
可是，今天看来，爱越深，心越痛。
这是奖励也是惩罚。
秦无涯是她最初时心里的那个竹马。她爱过他，也恨过他。而现在，一切烟消云散。她只当他是朋友。
世界上最让人无奈的感情是面对爱你的，你不爱他，却也不恨他。如一口古井，平静无波。
她戴上沉重的凤冠，镜子里的女子被喜庆的红色包裹着，双眉如远黛描画出一丝不屈与倔强。如雾含烟的凤眸清澈如溪，溪水浅流，却无法冲洗掉她心中长了苔藓的思念。
她的樱桃小嘴鲜红欲滴，嘴角微翘，抿住了所有不能让外人知的情绪。
“新娘子准备盖盖头，一盖到白头。”喜娘又一声喜歌，凌采薇的眼前一黑，一块大红的盖头盖在她的头顶。
她的耳边响起喧闹的鼓乐声。
周围全是嘈杂的人语。
她像个木偶，被她们牵着、扶着，走了一段路，突然停下。
“我来背！”
是古涛来。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背你上轿！”
喜娘好像说什么不合规矩。
古涛来执意要背，否则不嫁。
凌采薇怔怔地听着盖头外的争执，仿佛一切都与她无关。
师叔祖渔叟发话了，兄弟背姐妹上轿可行。
喜娘见王妃的长辈表态，又怕这样僵持下去耽误时辰，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
“来，上来！”古涛来俯背半蹲在凌采薇身前。
凌采薇双膝跪在他背上，双手搭在他的肩上。
古涛来红了眼圈，轻声说道：“扶稳了。”他站起来一步一步向凤辇走去。
红盖头在凌采薇头上晃啊晃，长长的流苏在她胸前拂动，她看着古涛来的背，暗紫的布料上被一颗又一颗泪珠洇湿。
古涛来的脚步慢了一下，又接着向前走去。
如果，他知道将来发生的事，他一定一定不送她上轿。
这条路好短啊，凌采薇坐在凤辇上，感觉还没回忆完与南荣烈在竹轩初相见的情景，已经到了秦宫。
秦无涯早早迎在宫门外。
秦皇特批梦梁王的婚礼在永安殿举行。
秦无涯一身大红喜袍长身玉立在宫门下，静静地注视着那个向他走来的女子。
他看不到她的容颜，便也不用知道她此刻是喜是悲。
他只想安静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欢愉，属于他自己的欢愉。
此生，她爱不爱他，都只是她的事，无他无关了。
他会记得这一刻。她是他的新娘，她是他心上唯一的牵绊。
一条红绸递到他手中，另一头握在凌采薇的手里。
他接过红绸，紧紧的攥在手里，拉着她一步一步走向永安殿的喜堂。
永安殿的布局又有了些微调整，众多宾客齐聚一堂。
秦国的重臣都被列为上宾，岳道儒也来了，坐在一群大臣首位，眼睛看向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上、皇后坐在龙椅上，还有两个身份尊贵的妃嫔坐在两侧相陪。
凌采薇只能看到自己的脚和脚下影影绰绰的路。
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冰冷的小手。
秦无涯安慰她：“别怕，一会儿就结束了！”
“我还你自由！”
她木然地跟着秦无涯跪下、起来，再跪下，再起来。
突然听到他这句话楞住了。
秦无涯紧紧攥住她的手，不让她去掀盖头。
她问：“你说什么？”
秦无涯：“跟我安静地拜完天地，礼成后告诉你！”
这是他唯一的要求。礼成。
他突然拦腰抱起她。她一惊，搂住了他的脖子。
“送入洞房。”喜娘一声叫喊余音未落，却听永安殿外有个浑厚洪亮的声音如一声惊雷炸得众人纷纷站起身来。
“放下她！薇儿不能嫁！”
所有人的目光望向殿门，阳光打在他身上，勾勒出金色的光晕，南荣烈身姿挺拔、器宇轩昂的站在那儿，一双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深情的注视着一身喜袍的凌采薇。
当年，她也是一身喜袍，站在他身边。
那时的她，对他而言只是个可爱有趣的少女。而他于她，只是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喜悦，他能感受到她的每一次叩拜都不卑不亢。
因为她心里装着仇恨，所以连骗他，她都是种骄傲的姿态，凛然不可侵犯。
而今天，她嫁人，是怎样的心情呢？她会不会有一点点想他？会不会有想要逃跑的念头？
凌采薇听到那个朝思暮想的声音，身体顿时僵住。
她抱着秦无涯脖子的手慢慢滑下来，他能感觉到她在颤抖，不，是在哭泣。
呵，她终于等到他了。
“你要跟他走吗？”秦无涯悲哀的问她。
要跟他走吗？要跟他走吗？
凌采薇心中像被人塞了乱麻，理不出头绪。她不知她要怎么样做？她竟然没了主意！
他怎么来了？他不是去北疆接怡姝公主了吗？
难道他得知消息赶了回来？可是，他回来了更让自己为难！
为什么要回来？
她不是盼着他出现？可是当他真的出现时，她却不知所措了！
秦无涯仍旧抱着她，大厅里的丝竹声停下来，安静地空气像是凝固住了。
他在她耳边低语：“薇儿，你是跟他走，还是留下来？”
秦无涯多想听她说一句：我留下。
虽然，这违背了他与南荣烈的协议，但是，只要她肯说她留下，那这一刻，他愿意放弃眼前的一切，和南荣烈一争高下。
这是他的婚礼。她是他的新娘。
他真是疯了。为了皇权，肯答应南荣烈的要求。
他一定是疯了。
凌采薇的心顶在喉咙，顶的她嗓子发干，说不出话来。
她几次翕动嘴唇，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第277章 抢婚
“放我下来。”凌采薇平息了良久的情绪，才嘶哑着声音要求秦无涯放她下来。
远处，宫门外，隔着红色地毯的距离，南荣烈伸出手：“薇儿，过来。”
厅堂内那些旁观者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一对新人身上。
秦无涯抱着凌采薇的手突然收紧，然而只一瞬，他便缓缓放下她，在她耳边轻语：“跟他走吧！”
凌采薇掀起盖头，绝色容颜引来一阵唏嘘。
她转头望着眼前一身喜服的男子，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真的。
秦无涯别过目光，不让她看见他内心的纠结与痛。
凌采薇突然想起大漠时，她偷了她爹的兵符玩，被她爹发现，那一次，她挨了鞭子。不过，只挨了一下，剩下的十九下都是秦无涯替她挡下。
那时，她被他护在身下，鞭子抽在他背上，她躲在他怀里抬头问他：“疼吗？”
他眼神像此刻一样躲闪着告诉她不疼。
真的不疼吗？
真的无所谓吗？
众目睽睽之下，你的王妃被另一个男人带走，真的无所谓吗？
凌采薇转向南荣烈的方向。
“邬弗峻，你的玩笑开得很过分。你走吧！”你走吧，我们不可能全身而退。你走吧，别傻了，南荣烈！秦无涯怎么会让你带我走？就算他同意，他的父皇，他的臣子也不会让他承受这个奇耻大辱。
南荣烈脸上的银色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可是他的眼睛却盈满笑意。
我的薇儿果然机智过人，一颗心仍旧为他着想。
他知道，她叫他邬弗峻，是不想他暴露身份，是不想引起两国纷争，是在保护他。他都懂。这个傻瓜。
“我来是带你走！”
“走？哪有这么容易？你是何方神圣，竟然混进宫里搅乱王爷的婚礼？简直是自寻死路。今天就让你有来无回！来人！抓住他！”唐仲仁一声令下，一直潜伏在角落中的禁卫军突然从宾客中冲出来，团团围住南荣烈。
南荣烈仰天大笑两声：“梦梁王难道手中无人？区区几个侍卫就想拦住在下？”
他把食指抿在唇上，一声尖利的呼哨回荡在众人耳边。
声音未落，厅堂里，厅堂外，屋顶上，突然闪过数十道影子，片刻把禁卫军围在里面。
秦无涯抬手吩咐身边太监：“这里危险，送皇上、皇后和两位贵妃去安全的地方。”
一直垂眸的岳道儒听到此话，突然抬起眼皮冷冷地扫了一眼大厅的形势。
一干女眷吓得惊慌失措，四处闪躲，小福子早就带着一群小太监引着女眷们退到假山后面安全的位置。
厅内只余下男人。
凌采薇隐隐觉察出不对劲，一时又想不通个中缘由。
秦无涯揪下胸前用红布扎成的喜花，竟从腰间抽出一把剑来，他的剑冷冷地指着南荣烈的方向：“你想带走本王的女人，先赢了本王再说。”
秦无涯如一团红色的火焰扑向南荣烈那里。
南荣烈同时抽出长剑飞身跃过眼前的障碍，落在秦无涯面前。
两人目光交错间，两柄长剑厮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禁卫军与铁血阁也交上了手，厅内一片喊杀声。
几位文臣害怕性命不保，纷纷找地方躲起来。宫女太监们被小福子派人带到安全地带。永安殿里除了岳道儒和几位武将，就剩下厮杀的人，还有孤零零站在供案前的凌采薇。
她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她做了这么多努力，还是没能阻止南荣烈以身犯险。
怎么办？怎么办？她看着眼前因她而起的混乱，心急如焚。
“他的人都被控制在城外，该你履约了！”南荣烈剑身擦过秦无涯的肩膀，两人擦身而过。
秦无涯余光扫向站在不远处的凌采薇，她的眼神里全是担忧。可惜，不是为他。
“还差一件事！”秦无涯手中的剑突然偏离方向，直直向一旁看热闹的岳道儒刺去。
“好！”南荣烈挽出漂亮的剑花，一道剑光飞向岳道儒。“杀了他两清！”
凌采薇看到两人突然逆转的动作，恍然大悟。原来秦无涯说要放她自由，是因为他与南荣烈达成了协议。
南荣烈动用铁血阁的势力帮他除掉岳道儒，而秦无涯要放她走！
她一时之间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岳道儒急忙向身后退了几步，避开南荣烈与秦无涯的攻击，他双手一挥，身后跳出两个混身带着杀气的黑衣暗卫，不由分说与南、秦对决起来。
凌采薇在旁边越看越着急，这两个暗卫的武功竟然在高手之列，南荣烈与秦无涯一时占不得半点便宜。
而宫门外又涌进来一批禁卫军。
同时，古涛来和燕飞缨带着一批铁血阁的兄弟从假山暗道处也杀了进来。
岳道儒见到这股突然出现的势力，目光阴骘的瞪了一眼一直紧张观战的凌采薇。
秦无涯当初设计永安殿，早就为杀岳道儒埋下了伏笔。可以说，这座别出心裁的永安殿就是为了岳道儒设计的。
之所以复杂，之所以假山林立，全是因为别有洞天，藏着秦无涯杀岳道儒的秘密。
古涛来的人潜伏在暗道里就是为了里应外合杀岳道儒个措手不及。
古涛来知道今天过后，南荣烈会带着凌采薇离开，想到她会跟着南荣烈回南国，他不能常常陪在她身边，他就很难过。
杀起人来，全带着愤恨。
岳道儒的确很意外，他没想到秦无涯竟然在自己的婚礼上杀人。
所有人都秦无涯最钟意凌采薇。万万没想到，他为了想除掉自己竟然不顾新娘子的感受，让喜事染上血惺。
无毒不丈夫。岳道儒都不得不佩服秦无涯的狠辣取舍。
他没有做太多防备，只带了随身暗卫。
看来今天是难逃一劫。
不过，既然如此，那谁也别活着出去，大家鱼死网破。
岳道儒从袖子中抖出一个长匣子，在混乱中，他抬起手瞄准了正在打斗的秦无涯。
因为他们打斗太过激烈，岳道儒始终无法瞄准。
凌采薇正在注视着南荣烈的剑法，突然发现岳道儒抬起的手。
“不要。小心。”凌采薇疯了一样飞身挡在南荣烈身前。

第278章 情深不寿
南荣烈听到凌采薇的叫声，转身看见一道白影从岳道儒手中的木匣子里飞出来。
“什么东西？”南荣烈挥剑要砍，凌采薇却猛然推开他的手臂，致使他的剑砍偏。刹那儿间，那道白影张开大嘴咬在凌采薇手腕上。
凌采薇皱眉，看清是一条通体雪白的眼镜蛇。果然是毒蛇之王过山峰。
凌采薇不顾手腕上传来的僵麻与疼痛，抓住白蛇的尾部狠狠把它摔在地上。那条蛇挣扎着想翘起头攻击凌采薇。她没给它机会，抡起来接连摔了十几下直到它不再动才停下手来。
“薇儿！”秦无涯焦急的叫着她的名字，想要去查看她的伤情。
两名暗卫似乎很怕那条被凌采薇摔死的蛇，看到它飞来时，远远的躲开。
此刻见到蛇已死，他们不再纠缠南荣烈，转而一起围攻秦无涯。
南荣烈抱住凌采薇托起她的手腕。
如雪的肌肤上被蛇咬出两颗牙印，黑色的血水冒了出来。
“这蛇有毒！”南荣烈二话不说抓住她的腕子要为她吸。毒，凌采薇急忙用另一只手捂住伤口。
“别！”凌采薇摇头。
“为什么要拦着我砍断它？”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白蛇，虚弱地说：“它的血有毒，溅到身上就得死！”
“什么？你说什么？”南荣烈睁大眼睛。蛇血溅到身上就得死，那，那被它咬了岂不是……他不敢想下去。
“把手给我！”南荣烈夺过她的手腕就要放到嘴边为她吸。毒。凌采薇不知哪里来得一股邪力猛然推开他。
只听“噗”的一声，岳道儒的长剑刺穿了凌采薇的胸口，鲜血顺着剑身滴了下来。
凌采薇使出最后的力气揪下脖子上挂着那枚墨尘烟送的扳指，按住机关，从里面射出数十支蜂针全部扎进岳道儒脸上、眼睛里。
他一声惨叫，身体直直的向后倒去，结束了他半世卑微半世嚣张的一生。
“薇儿！”南荣烈扑过去跪在凌采薇面前抱起她。
“薇儿。薇儿。”他的手想要去碰那柄剑，可是又怕她会痛，忙缩了回来。
凌采薇觉得眼皮好重，重得她只想闭上眼睛睡觉。
南荣烈银色的面具上，两行泪珠滚落下来。
她想说：别哭！傻瓜，男儿有泪不轻弹，别哭！
可是，她发不出声音。
头上的凤冠太沉了，坠的她的头抬不起来。
他好像在说什么，冲着身后的人群喊着什么。
她想抬起手摸摸他的脸，也许这是她最后一次和他这样亲近了。她有些着急，想让他回过头来看着她。
只怕，再不看他，以后就没机会了。
南荣烈似乎听到她内心的呼喊，转过头来抱着她不停地唤着她的名字。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薇儿你坚持住，大夫马上来，你坚持住。”
凌采薇费劲全力动了动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别傻了，谁也救不了我。
你别哭，我不让你哭。
你哭成这样，我怎么走得安心。
我只是去陪家人。
他们一直在等我。
我好累，好累。终于可以休息了。终于可以见到爹娘和大哥了。
你应该为我高兴才对。
我只是有些舍不得你。
好想和你回一次幽谷，不知桃花明年是否盛放依旧。以后，是谁陪在你身边同你观花赏月？谁与你执手睥睨天下？是谁为你生儿育女，白头偕老？好希望那个人是我！
只有等来生了。
如果有来生一定、一定要和你相遇，相知，相爱，不离不弃。
凌采薇的气息越来越微弱。
南荣烈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颤抖。
“薇儿，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为什么？我宁可他刺的是我！薇儿，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答应我要陪在我身边的！你不能骗我！你一直骗我。我不让你死，薇儿，求你了，别闭上眼睛。你好好看着我。大夫马上就到。”
“来人，来人呀，快救救她！救救我的薇儿！”
南荣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覆盖住殿堂内的阵阵厮杀，听得人肝胆欲裂。
“好冷。”凌采薇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衣角，他看到她嘴唇翕动，忙把耳朵贴了上去。
听到她说冷，他脱下他的袍子裹在她身上，让她靠在他怀里。
“帮……我把……剑拔了。”她觉得这把剑插在胸口上太碍事了。她想抱抱他，听听他的心跳声，最后一次感受他胸膛的温度。
南荣烈摸着她的脸，擦去她眼角的泪，往日红润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苍白的像一张纸。
“不能拔。不能拔。”他明白，拔了剑，她也就随之而去了。
可是，她流了好多血，他用手捂住，血还是不停地流出来，流的他满手都是。
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他是来带她走的！一切都很顺利。他以为他与她终于苦尽甘来，他一路赶回来，就是为了给她惊喜，带她回家。
是他太大意了。是他太自负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如果他知道她会因此丧命，那宁可她嫁人。嫁给谁都好，只要她活着。他只要她好好活着。
能看到她笑容，能听到她的声音，哪怕只在远处瞧一眼她的背影，他都满足。
“薇儿，你不能死。薇儿，是我错了。我早就应该带你走！薇儿，你不要闭眼，薇儿……”
南荣烈你个傻瓜。
我累了，放我走吧。
此生，遇到你是上天注定的缘份，我从来不后悔遇到你。
到了奈何桥，我一定不喝孟婆汤。我要记得你，生生世世都不忘记。
我会等着你，等着你在来世娶我为妻。
你不是太子，我是罪臣之女。
我们只是天下最普通的男女。
即使粗茶淡饭，即使薄田布衣，我也愿意。
我要走了，烈，我去奈何桥等你。
你不来，我不过桥。
今生，只怪我们情深缘浅。
“忘……了……我……”她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再也唤不醒她。
“不要！不要！薇儿，你不要这么狠心！你不要丢下我！”
“师父姐姐！凌采薇！你个笨女人！凌采薇你个笨女人！”古涛来带着一身战血，扑通跪在她身边，她鲜红的嫁衣浸染着她的血，变得更加艳丽，她倾城的容颜如睡去一般，却又眉头微蹙。
古涛来悔恨地用剑一下下疯狂的戳着岳道儒的尸体。
如果，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不会背她上轿。他会带她离开这些是非，永远不要回来。

第279章 故人不知处
南荣烈抱着凌采薇仍有余温的身体，只觉得胸口绞痛，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按住，麻木的渐渐没有痛感，却也无法跳动。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蹿出来，带着咸腥。
大脑阵阵的嗡鸣，只有她那句气若游丝的“忘了我”，在脑海中一遍一遍回响。
忘了你？哈哈哈哈，你真残忍！不仅狠心离开我，还妄想把我最美好的记忆抹煞掉。
忘记一个人这么容易吗？除非我死！
南荣烈再也无法压抑住内心的悲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了出来。他的血染在她的嫁衣上，与她的血交融在一起，艳烈灼伤了秦无涯满腔的悲痛。
四两从厮杀的人群中冲出来扶住了南荣烈：“爷，爷。”他知道，这一次，他的太子爷恐怕要丢半条命。
“把人给我。”秦无涯跪在凌采薇身前，想要从南荣烈手中接过已经与她拜过天地的女子，他不相信她死了。不相信。
这一次南荣烈却没和秦无涯争抢，他的身体随着凌采薇的离开向前倒下去，扑在她的腿边。
“爷，爷，您怎么了？爷！您等着我找人救您！”四两抱着已然昏厥的南荣烈想要离开，可是他刚站起身就像被什么拽着似的趔趄一下差点摔倒。
他转身，看见南荣烈的手还死死攥着凌采薇的手，一个已经气绝，一个已经昏迷，不知是何信念，两人的手仍旧紧紧攥在一起不分开。
秦无涯抱着凌采薇把头埋在她颈间，眼泪一颗一颗滚落。
四两突然起身时的一扯，凌采薇的身体跟着向南荣烈的方向挪了挪。
秦无涯抬起头，红着眼睛用一只手去掰开两人交缠的手指。
可是，他与她握的太紧。
“你别弄疼她！”古涛来对秦无涯咆哮着，扑过来，把一双紧握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掰开。
离开南荣烈的掌心，凌采薇的手无力的垂落，古涛来双手捧起放在胸口。
“是你们害死了她！是你们害死了她！”由于悲伤，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他吼完了秦无涯又回身去吼由于伤心过度而昏厥的南荣烈。
四两看了古涛来一眼，转身抱着南荣烈离开永安殿。
南荣烈双目紧闭，胳膊垂在身侧，手仍旧保持握着她的样子。
秦无涯扫视着殿堂内已然死伤大半的岳道儒余党，脑子里全是凌采薇中剑倒下时的模样。
他忘记了当初的计划，也不想再按着计划采用怀柔政策收服他们。
他通红的眼睛喷出死亡之火，对着厮杀的人命令道：“杀了他们！所有岳道儒的余孽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燕飞缨带着叮叮当和渔叟赶来时，凌采薇的身体已经凉得如殿外荷花缸里的冰。
那刺骨的凉让燕飞缨不敢再去多碰一下。
雪貂叮叮当用毛绒绒的头轻轻拱着凌采薇的手，想让她如往常一样抚摸自己，可是，那只手却没了生命，任它一次又一次拱起，最后都会无力的垂下。
它急了，围着她的身体打转，用牙齿撕咬着她宽大的袖子。
可是，它的主人就是不理它。任它如何撒娇，怪叫，它的主人再也听不到，看不到，再也不会回应它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接受这个事实，眼睛含泪的偎在她身侧，一动不动的守着她。
古涛来一直等着渔叟诊脉。
当这个长须老者满脸痛惜的摇着头，眼露哀色时，古涛来最后的一丝希望破灭了。
“不可能！你是她师叔祖，一定能救她，一定能救她！别让她死！我不要她死！求你快救救她！求你！”
渔叟慢慢地吐出胸口积郁的哀痛，无力地摇着头。
“她中了过山峰的毒！那是毒王。入体封喉。而且，她胸口还中了一剑。这两处都是致命的伤，神仙也救不了她！”渔叟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燕飞缨抱起叮叮当，把它的头按到凌采薇的手腕上：“吸，快吸呀，帮她把毒弄出来。快点，小野菜最疼你了。你快点救她！快点！”
雪貂被燕飞缨的粗暴吓坏了，惊恐地叫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凌采薇，想要像往日一样得到她的庇护。
可是，它的主人再也不能保护它了。
殿堂内除了喊杀声，就是雪貂凄凉的哀嚎声。
秦无涯紧紧抱着怀里的人仰天长啸：“薇儿！薇儿！”
这声声断肠的呼唤久久盘桓在永安殿，纠缠着凌采薇的未远去的魂灵。
两日后，秦无涯的永和宫一片肃穆的白色。
连廊下被风吹得飘摇的灯笼都换成了白色。
两天前，连光秃秃的桂树上都扎着红绸，只两。日。的时光，因为女主人的离世，这座宫殿与天上飞舞的雪花一样，全换成了刺目的白色。
凌采薇躺在厚重的棺木中，身上换上了她平日最喜欢的那身绿色烟罗裙，双手放在小腹，长长的睫毛覆盖住了如水的眸子，如睡着了一般。
秦无涯一身白衣守在她身边，不眠不休。
他赶走了所有人，灵堂里只有她和他。
这是难得的独处。他跟着她说了好多好多情话，虽然她听不见，他仍旧不停地说着。
天又暗了下来。一天又要过去了。
小福子带着一堆奏折站在灵堂外，一件件汇报着剿杀岳道儒余党的近展。
外面的风雪越加大了。灵堂内的白烛被风扑得忽明忽暗。
秦无涯趴在棺前一边听着小福子的汇报，一边凝视着凌采薇，她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他的手轻抚上她的面颊，仍旧是没有温度的凉。
“不好啦！王爷，娘娘晕过去了！王爷，皇上让奴才请王爷快过去看看娘娘。”古皇后身边的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破坏了灵堂的宁静。
秦无涯在这世上最牵挂的人只剩下他的母后。
他为难的看了一眼凌采薇，叮嘱小福子：“你守在这儿。别让任何人接近她，后果你知道！”
小福子跪下应了。
秦无涯这才跟着小太监离开。
小福子走进灵堂净了手，上了一柱香，跪在棺木边不一会竟然睡着了。
夜空中飘着鹅毛大雪，惨白的灯笼照着雪白的地上，被风一吹，满地的惨白便跟着晃了起来。
突然，地上多了一道颀长的人影。
他轻轻地走近凌采薇，仿佛怕惊醒她一样，低下头，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叹了一口气。
一声轻叹惊醒了小福子，他揉了揉眼睛，惊讶自己刚才竟然睡着了。
灵堂上的白烛燃尽了一支，他又去点了一支新的，重新点燃一柱香，往棺木里扫了一眼，手中的香惊得掉在地上摔成几段。
人呢？人怎么不见了！

第280章 故人不知处
这世上最让人肝肠寸断的便是生离死别。
南荣烈自喷出那一口心头血，便一直混混噩噩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刘一手和渔叟想了各种办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妙真师太急得茶饭不思，双颊都凹了进去。
如果南荣烈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如何对得起先皇后的信任与嘱托？
“你们一个是神医一个是圣手，怎么就治不好烈儿的病？”妙真坐在床边一遍遍抚摸着南荣烈的日渐枯槁人容颜，心疼地掉下眼泪。
刘一手跟着南荣烈到秦国来，一路上没少为他担惊受怕。上一次他喝了有蛇毒的羹汤，都能有惊无险的平安渡过。可是，这一次，他实在是束手无策了。
“师太，眼下不是我们不肯医治，也不是药不对症，而是太子他自己的原因！”
“他的原因？”妙真师太以为刘一手在推卸责任，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愤怒。
渔叟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公道话。
“师太莫急。刘神医所说不差。是太子没有求生的欲望，所以，不论我们给他吃什么药都没有用。他这是心病！”
“心病？”妙真低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徒弟，心微微抽痛。
“想不到，你和你母亲一样是个痴情的人！可是，傻孩子，自古便是痴情反被痴情误。你为了一个女子，便不要你的师父，忘记你母后临终遗言，放弃了南国千里江山，你怎么对得起师父多年的教导，怎么对得起一直跟着你、追随你的这些兄弟？”
妙真越说越伤心，四两垂手立在旁边，眼睛早就哭得肿成一条缝。
南国形式刚刚有些好转，本来要等着南荣烈回去一鼓作气，击败南后一党。可是他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实在让人惋惜痛心。
渔叟捻着胡须：“心病还需心药医！倘若他看到薇儿还活着，病就好了一大半。”
妙真没好气地瞪了渔叟一眼。
“你的好徒孙要是还活着，何至于我烈儿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如今她尸首都不知所踪，秦无涯竟然弄了个衣冠冢糊弄世人！他以为可以瞒天过海，却骗不了我铁血阁的眼睛。”
渔叟听她发完牢骚，问出一句他一直想问又不便说的话：“既然铁血阁的情报网遍布各个角落，那可知薇儿的尸身是被谁带走的？可有什么眉目？”
四两瞧了眼师太，替她接过去说道：“正在撒网，不过暂时没有任何消息。”
渔叟垂眸思考片刻继续说道：“人死入土为安。此事太过蹊跷，倘若薇儿的尸身一直下落不明，待太子醒来千万不告诉他实情。老朽怕他因此再生心结，不利于他的康复。”
妙真听他说得有道理，嘱咐四两：“听到没有？传令下去严密封锁消息，尤其是烈儿面前，如若谁敢多一句嘴立即拔了他的舌头。”
四两答应着，心中却暗自担心，爷这种情况，什么时候才能醒？
一直沉默不言的刘一手担忧地说道：“提那些都还太早，现在我是怕太子醒不了！他如果一心求死，想要追随凌姑娘，我们都只能干瞪眼。除非神仙能救！”
“我来试试！”门口传来清澄悦耳的声音。
屋内几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说话人的身上，四两忙行礼：“太子妃吉祥。”他把怡姝迎进屋里。
怡姝跟着南荣烈从北疆回来后，一直在妙真师太身边待着。得知薇儿的死讯她伤心的哭了很久，如今看到南荣烈因为薇儿半死不活的躺在那儿，她知道如果薇儿在天有灵一定不会安心。
所以，她想要帮他。
怡姝径直走到南荣烈床前，注视着双目紧闭的男人，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我有办法救他！”
妙真师太想了想，像是听明白了怡姝的意思，愁眉不展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对！贫尼怎么没想到！这是个好办法。不妨一试。”
渔叟和刘一手听得糊里糊涂，不明白师太为何突然高兴起来。
四两猛然想到什么，拍掌叫道：“太子妃是想，是想……”
怡姝点点头：“我可以易容成薇儿的样子照顾他，但是，我不知道对他能起多大作用。”
渔叟和刘一手对望了一眼，眼中透出一丝希冀。
“可以一试。太子是心病，他以为薇儿为了救她而死，所以不愿面对这个现实，有了求死之心。如果薇儿没死，他心结解开病自然会好。妙计妙计。”
刘一手激动的搓着手，眼中闪着泪花。
怡姝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地说道：“可是我怕他会认出我来！以前我也骗过太子，很快就能被他揭穿。他和薇儿之间心意相通，恐怕他能感觉的出来。”
怡姝的顾虑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
渔叟沉吟片刻安慰垂头丧气的几个人：“其实这一点毋须担心。太子此刻神智不清，根本无法清楚辨认真假薇儿。只要太子妃能唤醒他，让他有了生存的欲。望，后面的事交给老朽，一定让太子活过来。”
众人皆是一喜。殷切地看着怡姝，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怡姝转头看向南荣烈，心中默念着：薇儿，如果你在天有灵一定要保佑你的南荣烈快点好起来。
永和宫，秦无涯又醉倒在一片空酒壶中。
小福子拖着瘸腿，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见他又是人事不醒，只好让宫女太监们把他抬到床上。
“小福子你怎么又让他喝醉了？本宫看你是越来越没用了！这几十板子是白打了！一点记性不长！他天天喝成这样怎么上朝，怎么处理朝政？”
古皇后在宫女的搀扶下，走进秦无涯的寝室，满屋的酒味挥散不去。她看着一脸胡茬，衣衫不整的儿子，心疼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如果不是尸首丢了，他还能缓缓劲，现在他就知道喝酒，哪还有个未来储君的样子。
“小福子，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小福子被皇后一顿数落，觉得刚结痂的屁股就要开花儿了，战战兢兢的跪下答道：“回娘娘，有，有点线索了！”

第281章 以命渡命
“什么线索？还不快说？”古皇后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是何人害她儿子如此萎靡不振。
小福子直起身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古皇后。
古皇后打开看过，脸上出现一丝惊惧。
“这封信所言属实吗？本宫的侄儿那儿都没查出的消息，你们能查到？而且如此荒唐！”
小福子眼珠飞快的转了两圈：“古少爷不一定是查不到。查到了估计也不能说。”
“放肆！”古皇后一拍扶手站起来。头上的凤钗晃得小福子眼晕，赶紧低下头跪好，不敢再言语。
古皇后看了眼床上喝得烂醉的秦无涯，无可奈何的叹口气：“王爷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吧？等他醒了让他来本宫这儿！你们把酒都收起来。再让本宫看到王爷喝成这副样子，小心揭了你们的皮。”
凌采薇竟然没死？这怎么可能？明明已经断了气。难道是假死？是骗我儿的？可是，可是……古皇后越想越烦乱，却想不出任何头绪。一切只等他醒来再说吧！
秦国边境，一辆马车飞快地奔驰在大道上，扬起的飞尘呛得路人纷纷掩鼻躲避。
密封严实的车厢里，坐着一个白衣男子，男子轻皱着眉头，目光一刻不离怀里紧抱着的绿衣女子。
那个女子似乎睡得很沉，马车上的颠簸和车夫高声的叫喝都未能让她醒过来。
白衣男子轻轻掀开窗帘一角，瞧了瞧外面的天气，夕阳西下，天就要暗下来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小心翼翼的倒出一颗药丸，捏开那女子的嘴把药丸放进去，又慢慢合上。
他自己也跟着吃了一颗。
缓了片刻，他才把女子扶起来双掌贴在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体内真气给她。
女子的头垂着，满头青丝散落双肩，看不清她的容貌。
白衣男子努力地很久，那女子仍然没有丝毫反应。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对外面车夫说道：“今夜不赶路了，找客栈休息。”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的速度又比刚才快了一倍。
秦国边境只有两家客栈，一家客满，车夫带着他们去了另一家。一切安排妥当后，白衣男子抱着“昏睡”的女子直接上楼。
“守在门口。”他撂下一句话，转身进了客房。
他把绿衣女子轻轻放在床上，每一个动作都轻柔的生怕弄疼了她。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了知觉。
“薇儿，别怕。”墨尘烟轻轻把凌采薇额前碎发拨到脑后，又帮她把衣服整理好，才走到桌前，把刚才放在那的黑色包裹打开，从最下层拿出一个棕红色的木匣子。
木匣子上了锁，墨尘烟用一把精巧的铜钥匙小心的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更加精巧密闭的小木匣，小心谨慎地摆在了桌上。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闭上眼睛，狠了狠心，慢慢把刀沿着缝隙剔除了封蜡，把小木匣撬开。
一对沉睡的蛊虫赫然出现在眼前。
别怪我，薇儿。唯此法才能救你。
以血引蛊，两命相依。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以命渡命，心心相系。
墨尘烟从包裹里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铜制香炉，小木匣下一层是个小抽屉，他小心取出一块香片，点燃，放在香炉里。
燃烧的香片释放出一种奇怪的味道，木匣里的蛊虫被这种味道唤醒，慢慢有了生机。
他又取出药丸给薇儿和自己分别服下，这时窗外的月色照了进来，墨尘烟把那对蛊虫挪了挪，放在月光下。
蛊虫身上镀了一层银光，紧紧依偎在一起。
墨尘烟用刀在左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鲜红的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蛊虫闻到血的味道变得兴奋，慢慢蠕动起来。
眨眼间，木匣里变空了。
墨尘烟只觉得心头刺痛，随后，用刀又在右手腕割开了一道口子，与此同时，他在凌采薇的左腕上也划了一刀，他滴血的右手腕贴到她的伤口处。
雌性蛊虫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带着他的血肉进入了凌采薇的体内。
他看见一直没有反应的她竟然微蹙起眉头，心中大喜。赶忙拿手帕按住了她的伤口。
“薇儿，我要你活着。”
墨尘烟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她身前。
当翌。日的阳光照进房间时，昏睡了一夜的墨尘烟终于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找凌采薇的脉搏。
良久之后，他一向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
他用蚩神族的古老神物为凌采薇吊住了一口气，想要救她必须回深山的部落里。墨尘烟一刻也不想耽搁，让人送了饭上来，匆匆填饱了肚子便上路了。
“族长我们去哪？”车夫问他。
墨尘烟眺目远望，幽幽说道：“离乡数十载，归途终有期。回部落。”
“回部落？可是您？”车夫似乎替他担心什么。
墨尘烟板着脸轻扫了他一眼，那个车夫立即闭上嘴，指挥着马车调转方向。
“爷终于醒了，太好了！师太，太子爷睁开眼了。”
四两为南荣烈擦洗身体时，发现他竟然有了知觉，慢慢睁开了眼睛，高兴的忘了规矩，扔下手中的帕子跑到门口一阵大嚷大叫。
不大会儿功夫，南荣烈的屋子里便站满了人。
“烈儿，你醒了？来人快去给太子熬些软烂的白粥来。渔先生，快来给他看看。”妙真师太高兴地拉着南荣烈的手不肯放开。
南荣烈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梦里薇儿不要他了，他走了好远的路去追她，却发现她竟然会飞，一张开双手，人就飞到天上，他怎么都抓不住她。
他跟着跑了很久，以为把她弄丢了，坐在一棵树下伤心难过，突然，薇儿在叫他。
“南荣烈，你快点醒！南荣烈，吃药！南荣烈你睡够了吗？”
他就是这样渐渐有了知觉。
有一段时间，他感觉薇儿就在他眼前。可是，他又觉得那不是薇儿。
“薇儿呢？”他躺了半个月，嗓子干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可是这句话，屋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
他们都回头，看向站在窗边的怡姝公主。
她冲着众人咧嘴笑了笑，心道：看来姐还得演下去啊！

第282章 薇儿别怕
“你醒了？”怡姝慢慢地一步一步蹭向南荣烈床前，努力笑出了凌采薇的样子。
千万别认出来，不然你一命呜呼了，我可对不起薇儿。
南荣烈看见远远走过来的那个身影，冷如深潭的眸子里搅动起一丝波澜。
他强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因为太过虚弱，他试了一次又倒了下去。四两见状赶忙扶起他。南荣烈又轻声唤了句薇儿，生怕这里人多会吓跑了她似的。
妙真师太的目光在怡姝与南荣烈身上梭巡，突然站起身挡在两人中间。
“烈儿，你刚醒不宜激动。凌姑娘现在是梦梁王妃，男女有别，你要懂得分寸。”
“来人，请王妃到贫尼房间一坐，贫尼有话要说。”
南荣烈刚才还灼灼发光的眸子瞬间黯淡下来。
“师太，这……”怡姝装作十分为难、不情愿的样子，低下头暗自松了一口气，决定从今天开始不离师太左右，寻求庇护。
“既然师父有事找你，薇、薇儿，你去吧！”南荣烈的样子十分疲惫，不等他们反应，自己又躺了回去。
妙真跟渔叟、刘一手使了个眼色，又叮嘱了南荣烈几句带着怡姝出了房门。
刚走出屋子，怡姝看着外面难得一见的阳光长嘘了一口气。
妙真无奈地瞪了她一眼，不明白卫国公主怎么会是这个样子，论稳重大方真是比凌采薇逊色不少，便又生起苛责于她的心思。
如果不是怡姝是卫国公主，背后有卫国的势力支持烈儿，她当初不会拆散烈儿和凌采薇，烈儿也不会因此昏迷不醒这么久差点丢了性命。
妙真一生从来没有做过懊悔之事，唯独这件事，凌采薇间接因为她的原因而死，作为出家人，妙真心里十分不安。瞧着眼前之人的容貌与凌采薇一模一样，想要教训她的心思化成了内疚。
“太子妃从今。日起最好天天跟在贫尼身边，否则让烈儿识破你的身份对谁都不好。”
怡姝眨了眨睫毛卷曲的大眼睛，很乖地点了点头：“师太放心，你的好徒弟火眼金睛，我可不敢到他跟前自讨没趣。从今天起我就是师太的影子，您去哪我去哪。”
渔叟与刘一手分别为南荣烈号脉后，渔叟捻着胡子问道：“太子胸口是否还有瘀滞之感？”
南荣烈躺在床上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渔叟问了三遍，四两推了推他，他才开口答了句是。
渔叟干咳了两声，想到过世的薇儿，他觉得有必要劝南荣烈几句，也好让薇儿地下有知能够安心。
“自古好君王皆是胸怀天下，心系苍生。儿女情长不过是短暂的浮华，如果因为感情一事太子便一蹶不振，那真是老朽当初看走了眼，不该和太子谈那么多江山社稷，浪费口舌。太子如果想把江山拱手送人，当初何必要争？既然争了为何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置之不顾？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只沉迷于儿女私情，还要担负起对黎民苍生的责任！”
渔叟站起身，深深看了一眼毫无反应的南荣烈，摇头叹息地出了门。
刘一手不敢跟太子说这些重话，却也无法忍心看他现在这副样子，便跟在渔叟后面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南荣烈和四两。
“薇儿没死？”
四两被太子问的有些慌神，沉默了一瞬，硬着头皮说谎：“没死。”
“怎么会呢？”南荣烈的目光仍旧望着屋顶，仿佛屋顶上刻着他想要的答案。
四两得妙真师太反复叮嘱，不能告诉太子真相，怕他又起求死之心，索性咬咬牙继续骗他。
“那一剑刺偏了，毒是雪貂清的，师太说她命大，所以没死。不信您问师太。”四两编不下去了，干脆搬出了师太来当挡箭牌。
南荣烈眼角滑下一颗泪珠，轻声呢喃：“没死就好，没死就好。我的薇儿不会死。”
“你出去吧，本王想自己待会。”
四两不放心地退出房间，帮他轻轻关上房门。
胸口的窒息感又要淹没南荣烈，他死死攥紧双拳，心里一遍遍叫着薇儿的名字。
“薇儿，薇儿。”秦无涯推开众人的阻拦，一把拉过怡姝的手，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怡姝饭后正在暖阁里小憩，突然闯进一个男人，不顾小尼姑的阻拦上来就轻薄她，她哪里是善茬，挣扎着脱离那个男人的怀抱反手就是一巴掌。
不过，她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她这一掌不但没有预期的响声，反而让对方抓住了自己的手腕。
“我去！你敢对女人下黑手，还算不算男人？”怡姝打不过秦无涯，便开始装可怜，一双大眼睛瞬间蓄满了泪水，泫然欲滴。
秦无涯怔怔地望着薇儿这张脸，看了良久，才失望的松开了手。
“你不是她？你是谁？为什么会和薇儿长得一模一样？”
怡姝冷哼一声：“你是秦无涯吧？不枉薇儿以前一直把你放在心上，竟然能看出我是假的？”
秦无涯听到她的话，眼睛顿时放出异样的光彩，他抓住怡姝的双臂，摇晃她：“你说薇儿跟你提起过我？把我放在心上？是真的？”
怡姝被他晃得头晕想吐，打击他道：“那是遇到南荣烈之前，还不知道你的真面目！人都死了，知道这些有什么用？”
她果然能轻易摧残秦无涯的意志，简单的几句话就打击的秦无涯双目涣散，像个丢了魂的人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薇儿死了。原来我的薇儿死了？”
他得知消息迫不及待的赶过来，看到长得和薇儿一模一样的女子，以为是老天可怜他，让薇儿活了过来，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局。
我的薇儿呢？他曾经说过要好好保护她，以前没做到，现在他连她的尸首都保护不了。他根本不配爱她！
噬心的痛苦折磨着他，让他夜不能寐。
只有把自己灌醉了才能感觉不到来自己内心的鞭笞与责问，还有刻骨的想念。
“我们到了。”墨尘烟抱起仍旧昏睡的凌采薇，走出了马车。
刚站稳脚跟，眼前迎接他的数百人全部跪了下去，耳畔响起震耳的问候。
“恭迎族长，恭迎圣女。”
墨尘烟低头看了看怀里仍旧蹙眉的女子，心中唤着她的名字：“别怕，我在。”

第283章 有你，真好
这是哪里？好温暖，好熟悉的感觉。
有人在轻声唤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是谁？是谁在唤我？
我在哪里？
凌采薇有意识的那一刻感觉有人在她身边一直守护着她。
她的头很痛，眼皮像是粘在一起，费力挣扎着要睁开眼睛，想看看身边人是谁，任凭她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她时而有意识，时而昏睡。眼前一直是一片漆黑。
有时，她能听到那个声音在唤她，在跟她讲话。有时，她觉得自己是孤零零一个人，像片秋天的落叶，在风里飘来飘去，不知被吹向何处。
那种不确定感让她恐慌，想要叫出来，想要抓住身边的一切不放手。可是，她动不了，身体好像不是她的。
我死了吗？这就是死了的感觉？为什么没有奈何桥，怎么不见那个可以让世人忘记烦恼的孟婆呢？
“薇儿，别怕。”
她常常听到那个声音在和她反复说这句话。
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温暖、安心，仿佛被保护的孩子，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只要静静享受着这份踏实便好。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水包围，当她以为自己要沉入水底时，有人托起了她，她宁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听到他说：“薇儿，睁开眼吧。”
她终于认出这个声音的主人。
墨尘烟。
师父。
你来了？你来救我了？
每次遇到危险，你都会出现在我身边。
有你，真好。
“太子妃，太子请您过去一起用膳！”四两站在怡姝身后，传达完太子的命令，立即倒退了三四步，和怡姝公主保持一段距离。
果不其然，怡姝看到四两过来就皱了眉头，颇不耐烦的听他说完话，手里端着的碗赌气地砸向四两。
四两瞅准方向，轻松躲开。那只缠枝莲花青釉的瓷碗可怜的碎在地上。碗里的燕窝粥摊出一片恼怒的情绪。
怡姝似乎还不解气，顺势把桌上的碟碟碗碗全扫到地上，顿时稀里哗啦一片碎瓷声。
“不去！不去！就不去！告诉你们家太子，姑奶奶我不伺候了！让他爱找谁找谁去！”
这些日子四两早就练的刀枪不入。不论太子妃发多大的脾气，就算他已经火冒三丈，都能保持一副笑颜。他比谁都清楚，如果请不到太子妃，今晚他就别想好过了，太子发起脾气来，可比太子妃可怕百倍。
所以，不管用什么办法，只要太子想见太子妃，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一定给办到。
四两跟立在一边的青柠使了眼色：去劝劝。
不管。
青柠夹了他一眼，依旧站着不动。完全置身事外的架式。
四两又看了眼正在打扫地上秽物的绿茉，这丫头连头都不抬一下，根本没打算要帮他。
太不讲义气了。他狠狠瞪了青柠一眼。
青柠也毫不示弱，瞥了瞥嘴，把头扭向一边干脆不理他。
四两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自己来。
“太子妃息怒。只不过是陪太子用个膳，您千万别发这么大火。气坏了身子，可就等不到那一天了？”
“四两！你胆肥了是吗？敢威胁本宫？都以为本宫是软柿子？好捏是吗？今天本宫还就不去陪他了！看他能拿本宫怎么样！”
四两等怡姝公主发完脾气，不疾不徐地说道：“太子妃莫急，奴才这就去跟太子爷禀告，说太子妃身体不适，不能陪同用膳。太子爷一向大度，顶多在册子上多划一笔。”
四两说完，干脆利落地行了个礼，退出了房间。
怡姝脸上闪现出一丝悔意，却又碍于面子，没有拦他。
索性赌气把绿茉刚捡起的，完好无损的小瓷碟又打掉在地上，这次它可没那么幸运，啪地碎成几瓣。
绿茉看着地上的碎片，叹了口气劝道：“公主要是想去就去，干嘛跟个碟子过不去。”
怡姝气呼呼地站起来冲着四两的背影说道：“谁想去？姓南的就是个变态！我才不稀罕去呢！要不是为了……哼，谁说我想去？”她一跺脚转身进了卧房，躺在床上。
青柠走过去打趣道：“太子不是姓南荣？怎么公主连姓都给人家改了！不去就不去，反正有人着急。对不对绿茉？”
绿茉净了手走进来，站在怡姝面前，挡住了屋内的烛光，怡姝抬眼瞧了瞧她，无奈地翻了个身，把后背冲向她。
“绿茉你又想说什么？”
青柠噗嗤一笑：“公主都怕了你了！咱家公主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绿茉瞎白话！”
怡姝后背颤了颤，青柠递了眼神给绿茉：“公主笑了，笑了就是不气了！不气了就快点起来上妆吧，别让太子等久了。”
绿茉去扶怡姝起来，柔声劝道：“公主与薇儿姐妹一场，这事看在薇儿的面子上，说什么也要帮忙的。再说，用个膳是份内之事，如果太子想、想要圆房，您想推也是推不了的！怎么说公主都是太子妃！”
“胡说八道！他想得美！他看得上我，我未必看得上他！”
“公主，您这样说就不对了。自古女子嫁夫随夫，咱娘娘还盼望着您和太子琴瑟和鸣，早生贵子呢！前个姚将军还送来卫国书信，娘娘的嘱托您不是都看了？太子不是答应让您省亲，您再忍忍吧！”
绿茉一顿唠叨，听得怡姝直想堵耳朵。她知道绿茉说得话都在理，可是，她就是不想面对南荣烈。算了，为了自己的大计，忍了。
她用手指点了点绿茉的额头，数落道：“都是我平时把你们惯坏了。简直成了我的主子了。好了好了，快给我上妆。”
四两听到开门声，对上绿茉的眼神，顿时眉开眼笑。
他就知道这两小妮子一会儿就能帮他把太子妃搞定。
太子妃虽说脾气刁钻了些，其实人还是挺好的，对下人也没有架子，就是对府里几位小主手段厉害些，不过，在这个到处都是心机的府里，她太软弱了早晚被人害了。
这样挺好。
四两笑着恭恭敬敬地在前面带路。绿茉和青柠跟在怡姝两侧。
到了南荣烈的院子，四两站在饭厅门口向里面人禀告：“爷，凌小姐来了！”
里面等了一会儿，说道：“进来吧。”

第284章 初心不负
四两推开门，屋内的烛火被风扑得忽明忽暗，怡姝走进去，瞧见地上的人影突然拉长，孤单的可怜。
“太子。”
怡姝敷衍的冲着南荣烈的背影行了个礼，南荣烈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
四两和青柠、绿茉退下，怡姝走到饭桌旁边，等着南荣烈下一步动作。
他又看着她，好半天才道：“坐吧。饭菜都凉了。”
怡姝露出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微笑，谢过，坐在南荣烈下首。
她也不动筷子，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些菜。
什锦豆腐、锅烧海参、碟木耳、桂花翅子、糖熘鱼片、清拌蟹肉、蒸南瓜、焖笋、炝茭白、酱汁鲫鱼……
又是这些菜。
这是薇儿爱吃的菜，不是她怡姝爱吃的。
怡姝皱了皱眉，举着筷子没有动。
“薇儿，吃这个，你最爱的。还有这个。”南荣烈把菜细心地挑到怡姝面前的小碟子里。
他夹了一块鲫鱼，慢慢帮她把鱼刺剔干净，鱼肉放到她的小碟子里。
“我不爱吃鱼。”
“薇儿爱吃。”
“薇儿不爱吃。”
“那好，吃茭白。”
“不吃。”
“薇儿，听话，这是你最喜欢的，多吃点。”
怡姝放下筷子：“我不吃。”
“为什么？薇儿又耍小孩子脾气！”
“南荣烈，你能别装了吗？”
“薇儿。”
“南荣烈，你别叫我薇儿了。我是怡姝，卫怡姝，不是凌采薇。你别这样自欺欺人了好不好！”怡姝推开面前的小吃碟站了起来。
南荣烈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眼神里盛满了痛惜。
怡姝明白，他的所有情绪都不是对她的。
而是为了薇儿。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南荣烈明明知道薇儿已经死了，可是他就是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他明明知道她是怡姝，不是薇儿，还要每天让她扮成薇儿的样子陪他吃饭，陪他说话。
她觉得他病了。病入膏肓。这样下去，他与她都得窒息而死。
“你能清醒一下吗？南荣烈！我不是她！不是她！”
南荣烈背后身，眸光中闪现一片冰冷。
“本王说你是，你就是！”
面对薇儿的容颜，他无法对怡姝说狠话，虽然他知道她不是薇儿。可是，看到她的容颜，他就觉得好像薇儿在他身边，她还活着。
只有这样，他才能坚持下去，每天像行尸走肉一样上朝，处理政务，与皇后一党周旋。
他也明白这样下去对谁都不好。可是，他没办法。
他接受不了薇儿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
怡姝扮成薇儿的样子，第一眼真的骗过了他。可是，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薇儿看他时，眼睛里闪着俏皮和眷恋。他每看一眼，都能确认，她对他的真情实意。
而怡姝的眼神里是一种距离感、陌生感。
他很快就认出了她是假的。
可是，他不想拆穿。哪怕她是薇儿的影子，也是他此刻的救命稻草。
“讲讲薇儿以前的事吧。本王想听。”
他负手站在窗前，等着怡姝讲一些薇儿在卫宫时的事情。
开始的时候，她因为同情他，愿意做这些。
可是，她发现长此以往根本就是在害他。
“你听了很多遍了。我讲累了。”
“我们谈好了，灭了袁乐瑶本王放你自由。在这期间，本王让你做什么，你最好乖乖听话。不然，你想要的，我可不保证满足你。”
怡姝恨恨地攥拳，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倒霉。别人穿越都是各种逆袭，一件件打脸的事啪啪地过瘾。
唯独她穿越成公主却受尽坎坷，不仅没有期望中的风光，反而处处受制于人。
想要个自由身跟中大乐透一样难。
怡姝知道南荣烈发起火来很可怕，不敢轻易招惹他。
他非要听，她讲好了。
反正有和她一样可怜的，燕飞缨也让天天被逼着讲薇儿小时的事情，现在姓燕的天天抱病不肯踏进太子府半步。
薇儿，你在天有灵，保佑南荣烈快点正常起来吧，大家都被他折腾疯了。
古涛来接过南殇递过来的茶水，对她笑了笑，示意她坐下。
南殇抱着小猪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听着铁血阁的管事钱坤一件件汇报各地收集来的情报。
“卫国境内发现了第四只铜环。目前秦太子已经派人去寻，不知我们阁里要不要插手此事？”
时隔半年，钱坤知道那位凌小姐虽然已经不在，但她一直苦苦追寻的铜环，对铁血阁来说仍然很重要。
阁主和二阁主目前还在紧盯这件事。所以，这半年来，他也一直没有放弃任何关于铜环的线索。
还好，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查到了。
古涛来喝了一口茶，目光投向虚空，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南殇见他久久不说话，便推了推他，古涛来回过神来，问钱坤：“可通知大阁主了？”
“已经飞鸽传书。估计这两日也该得到消息了。”
古涛来点点头：“那你们准备下，我要赶在秦无涯前面拿到铜环以慰她的在天之灵。阁里挑些高手，暗中阻挠秦太子的行动。同时，通知阁里在卫国的分舵，密切注意那边的行踪，随时报告进展，千万不能让铜环落入他人之手。”
“二阁主是要亲自去趟卫国吗？”
钱坤得到消息，秦太子好像也要前去卫国，难道这个铜环有这么重要吗？
“当然要亲自去。她想要的东西，我一定要帮她夺回来。”
初夏时节，万物日渐葱郁。
山涧中一条如银链的溪流从高处蜿蜒落下，汇入清澈的溪水中。
突然，一个女子从水中蹿出水面，湿漉漉的长发向脑后甩去，空中划出一道水珠结成的弧度。
女子轻薄的中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妙曼的曲线。她缓缓走上岸，褪去身上的湿衣，从岸边拿起一件干净的衣服穿上。
仰天冲着山涯方向喊了一声。
“墨尘烟，我饿了。”
如春雷敲心的琴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有个白色的身影从山顶上飞了下来。
女子望着那个白衣男子，露出甜美的笑颜，一朵殷红的梅花在她额间悄然绽放。

第285章 老狐狸
南国，玉熙宫。
南帝南荣勋站在军事沙盘前手拿一面小红旗紧盯着代表卫国的那座小山丘，整个人沉浸在对突变局势的思考中。
站在他身侧的杜福手拿一把羽扇轻轻地为南帝扇着风。他沉思时，杜福从不出声，生怕惊扰他惹来不快。
杜福记得好像是二十几年前的夏天，天气也是这样出奇的闷热，热的人脾气也燥。那年是百年不遇的大旱年，南国死了不少百姓，他陪着当时还年轻的南帝去受灾地区微服私访，看到饿殍遍野，惨不忍睹。
今年刚刚入夏，天气已经热的让人受不了，不知今年收成如何，千万不要出现旱情。不然恐怕国库的赤字再也瞒不住天下人。
到时候皇上心情不好，他这个随身的奴才也跟着倒霉。
这个时候要是谁能为皇帝弄来大笔的银子，一定得皇上重用、赏识。
杜福正在心里拨着他的小九九，就听一直沉默不言的南帝问了他一句话。
杜福忙打起精神，回道：“陛下又拿奴才说笑了，奴才的这点心眼都是在您教导下才七窍通了六窍，奴才哪里明白军事上的事。何况此事还涉及到太子殿下，奴才不敢妄言。”
南荣勋精瘦的身体转了过来，犀利的眸光盯住杜福，说道：“你这老狐狸，别以为朕不知道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当初朕把你从辛者库带出来，一直带在身边，就看中你的谋略。可惜你净了身，不然朕一定给你个大官当当。”
“陛下，折煞老奴了。能跟在陛下身边服侍您，老奴已经感恩戴德了。老奴一颗心都在陛下这儿，您让老奴上刀山、下火海都万死不辞、死而无憾。”杜福手中羽扇放在光鉴照人的地板上，慢慢跪了下去。
南荣勋眼角扫了一眼杜福驼起的背，转过身面对着沙盘又道：“快起来吧，别说这些空话，朕不爱听。”
杜福起身，接着为南荣勋打着扇子祛暑，沉吟片刻说道：“此时第四只铜环现世，恐怕要掀起惊天巨浪。既然卫国、秦国都已经有所行动，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依老奴所见，太子想去卫国不是不可。可惜，那三只铜环随着凌采薇的消失不见了，不然，四只铜环重棸，陛下想要的东西也就唾手可得。”
“你以为这第四只铜环早不出现晚不出现，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出现？”
“陛下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放出风声，想引人入瓮？”
南荣勋冷笑一声：“你果然是只老狐狸。深知朕意。劫走凌采薇尸体的人，打的什么主意？一具尸体有何用？”
“哦，想必秦无涯果真把那三只铜环都放到凌采薇棺木中陪葬了？所以盗尸之人最终目的是那三只铜环？”
“不一定，这也许是秦少昊自编自演的一出戏。三只铜环摆在他面前他能不动心？能眼睁睁看着它们陪一个女子入土？”南荣勋摆弄着沙盘上几个小人，嘴角牵出几分不屑。
杜福低头思索一会儿，提出一个问题：“老奴有一事不明。既然秦皇对铜环觊觎多年，未何他不跟他儿子讨来呢？”
南荣勋看了杜福一眼，不屑地说道：“很简单，两个字，忌惮。”
“忌惮？秦皇忌惮他的儿子秦无涯？”话一出口，杜福立即明白，他忙偷瞄了南荣勋一眼，生怕触了他的忌讳。
自古最不容易胜任的职位便是太子一职。
不仅要提防着兄弟们下黑手，还要保证让皇帝充分信任，否则一个杀君弑父、意图篡位的帽子扣下来，便是死罪。
秦无涯锋芒毕露，拥戴者大有胜过秦帝之势，他怎么能不忌惮这么精明能干的儿子呢。
他依靠秦无涯，也害怕秦无涯。这就是为什么他迟迟不立太子，却要搅混水的目的。
“老奴明白了，秦皇是怕秦无涯得到铜环的秘密后举兵篡位！”
储君一日，变数倍增。
杜福突然冒出一阵冷汗。原来，这也是陛下最忌惮的。
陛下一直不告诉太子有关铜环的事，原来原因在此。
那他刚才建言太子去卫国岂不是失言？
老狐狸呀老狐狸，这点事愣没想明白，再说下去岂不是让南皇起了疑心！杜福赶紧想个说词补救。
“卫国若知我南国太子也为铜环而去，只怕起了杀心，还是不能让太子去卫国冒险，以防太子受伤有个闪失。”
南荣勋瞪了他一眼：“不怕。公主在我们手里。他不能拿烈儿怎样！何况烈儿手中即有暗卫又有他精心培植的铁血阁，卫国之行不会有大事。何况，朕会派隐衣卫跟着他。不会有事。”
杜福眼眸一转，心道：姜果然是老的辣。陛下把太子的一举一动全盘掌握，看来不会担心他有篡位之意。
“烈儿为了那个姓凌的女子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四只铜环。等他把东西带回来，秘密自然揭晓。”
杜福连称是是。不过，以什么名义堂而皇之的去卫国呢？
“太子出使卫国，要找个借口才妥当。哦，对了，前段时间听说卫皇后思女心切病了，不如以替公主探病为由大张旗鼓的去卫国。”
南荣勋哈哈大笑起来：“你果然点子多。不过，卫祖辛比你还要狡猾呢，这个借口骗骗那些无脑的臣工还行，骗他恐怕不行。算了，秦国不也派人去卫了吗？借口不过都是给天下人听的，卫祖辛明白此行的目的，编个借口是给他面子。你去传烈儿进宫见朕。”
藏妖洞，凌采薇坐在墨尘烟身边正津津有味的喝着他熬的鸡汤。
她咂了一口汤的味道夸赞道：“有进步，比前几日煮的那锅鸡汤好喝多了。”
墨尘烟抬头看她，等她接着说下去。
凌采薇眨眨眼睛，用调羹舀起里面的一块鸡屁股举到墨尘烟跟前让他看。
“你看，这只鸡的衣服被你扒光了。前几日那只鸡是穿着衣服下锅的，恶心死了。”
墨尘烟以为她是夸他，没想到又是揶揄他，便绷起脸假装生气的用筷子头敲了敲她的头：“吃饭。”
凌采薇把鸡屁股扔到他碗里，正想反驳他，只觉得身后有个人挡住了光线。
是谁会来这里？

第286章 不速之客
凌采薇想从墨尘烟的眼睛里瞧出些端倪，这个面若沉水的男人依然保持着风清云淡的容颜，只是眸光中闪过一丝不悦。
看来，来人是不速之客。
凌采薇回头，一个高个男子站在逆光处只有轮廓，看不清容貌。
混着洞外漏进来的光线，凌采薇隐隐觉得这个男子看自己的目光让人十分厌恶，好像似曾相识。
“薇儿，回屋。”墨尘烟放下手中筷子，看着凌采薇。
凌采薇转回身子不服气的瞪着墨尘烟：凭什么来了生人就要我回避？
墨尘烟知道她的任性，又怕她留在这儿伤了她，只好装作很凶的样子吓唬她。
凌采薇见他的眼神少了往日的温煦，觉得有些陌生。
她又听身后男子说道：“原来三哥果然把她救了？你可真是痴情种子！”
“闭嘴！”墨尘烟似在发怒，抄起桌上的筷子朝说话之人甩去。
凌采薇只听身后一阵衣袍抖动之声，便没了声音。
“回屋。”墨尘烟收了脸上的怒容，声音变得柔和，似在与她商量。
凌采薇撇撇嘴，知道反抗无意，便乖乖地起身想要回自己的秀洞。
刚迈开步子，她又退了回来，把瓦罐里的鸡汤抱在怀里，冲墨尘烟咧嘴笑道：“人家还没吃饱！”
说完，脚步轻快地从墨尘烟身边走过去，低头悄声说道：“我很讨厌那个人！教训他！”
墨尘烟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她人已经拐进自己洞里。
自始至终，她都没再看洞口那人一眼。
“出去说。”
墨尘烟掩住嘴角的笑意，站起身向洞外走去。
那个男人瞥了一眼被他的衣袖扫到地上的筷子，又看了看嵌在洞壁上，差点没躲过插到他咽喉的另一只筷子，苦笑了一下，跟着墨尘烟出了洞府。
一直走到悬崖边，墨尘烟才停住脚步，巨大的瀑布声把他的声音隔绝在几步之外。
“你来作甚？”
“这也是我的家，怎么不能回来？难道你连这个权利也要给我剥夺了？”
墨尘烟不耐烦地抬眸扫了他一眼，压住心中情绪说道：“还知道这是家？”
“以为你改姓忘祖。”
“三哥才是改了性，竟然肯跟我说这多话！你不是一向惜字如金？看来凌采薇的魅力果然不能小觑。为什么我们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一样的？难道这就是手足之情？你是不是什么都想跟我争一争？”
“想死？”墨尘烟剑眉微皱，眼中寒意陡升。
对方一阵冷哼，半晌才道：“你不忍杀我。不然上次溪边大战，我对凌采薇那样，换了别人你早就要了他性命。真可惜，你还是妇人之仁。”
墨尘烟经他提起想起那一日薇儿受辱，本应杀了他才对，念及手足之情没有动手，他却又来撩拨自己心中怒火，墨尘烟的涵养用尽，捏指从指尖弹出一股利气直奔阎五行胸口。
阎五行翻身跃起，躲过一次攻击，墨尘烟又接连几掌攻去，阎五行开始还应付自如，但墨尘烟越打越快，阎五行渐渐便不敌他，寻个机会跳到远处抬手喊停。
“我今天来不是和你论个高低的。我是有正事要与你说。你若不听，那我去族里跟四位长老说去。”
墨尘烟收手，问他：“何事？”
阎五行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似乎掸去刚才的几分狼狈，又得意地负手在安全距离来回走了几步，发问道：“你可知蚩神族历代族长的使命是什么？”
墨尘烟不屑地对阎五行挥了挥手：“你且下山吧！”
他没心思与这个五弟逗闷子。也许前世就是冤家，阎五行好像生下来就是与自己作对的。
先是母亲因为生他难产死了，后来父亲因这个五弟误伤了四长老的独子，被公报私仇派到北疆寻药，自此踪迹全无，至今生死不明。
他对这个五弟十分头疼。
母亲去世那年他才四岁，没享受几天母爱便失去了亲人，从小他对阎五行就冷淡的很，不喜这个弟弟。
而阎五行似乎感觉得出三哥的敌意，什么事都要跟他争一争，凡是墨尘烟喜欢的，他一律想尽办法抢来。抢不到的，他就想办法毁了。
为此他们的大哥没少操心为他们两个人在中间调停。
可是，他们仿佛天生的死敌，越调停越疆。
阎五行十六岁那年与四长老的独苗争夺一个少女动起手来，伤人人家命根子，墨尘烟的父亲带着惹祸的五儿子去长老家负荆请罪，跪了一天一夜。
四长老碍于墨尘烟是族长的继承者，心中虽然痛恨，但面子上还是原谅了他们。
不过，半月后，四长老就寻个由头让阎五行去北疆寻药草。墨尘烟的父亲生怕儿子有去无回，便自告奋勇的替儿子去了北疆，从此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墨尘烟失了母爱又失父爱，自然对这个五弟恨之入骨，没多久两人之间的矛盾因大哥意外辞世彻底大爆发，阎五行愤然改姓离家，从此与墨尘烟断绝了兄弟之情。
虽说如此，墨尘烟念及他与他的骨肉亲情，屡次都放过了他。
而他，这一次竟然自己找上门来。
墨尘烟刚刚把薇儿从阎王爷那带回来，他只想宁静平淡的与她享受剩下的时日，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你走吧！”
他不想纠缠，只想要撵阎五行走。
可是，阎五行却不肯乖乖就范。
“你不说，是不是忘记族长的使命了？那好，我来告诉你！蚩神族历代族长肩负着护卫天下苍生的使命。如今虽说三国鼎力，没有战争，天下暂且太平，但是祸事华夏的铜环即将集齐，那到时，秦南卫三国为了争夺铜环里的秘密，一定会大动干戈，说不定战争一触即发。你不想看到百姓生灵涂炭吧？”
阎五行目不转睛的瞪着墨尘烟，不放过他的任何反应。
他必须让他去抢回第四只铜环，只有墨尘烟这个蚩神传人才能破解铜环的秘密。只要秘密被破，他阎五行就有机会得到手。
他来，只有一个目的，诱墨尘烟下山。
墨尘烟面容平静，转过身望着飞流直下的瀑布，说道：“你别费心机了。即使得到铜环，他们也找不到破解之法。”
“哦？这我倒是没想到！不过，凌采薇的记忆慢慢解封后，会不会埋怨你呢？”

第287章 寻什么？
瀑布溅起的飞沫迎着风扑到凌采薇的脸上，她把身子往岩壁里藏了藏，暗自琢磨着高个男子那句话的意思。什么叫解封记忆？她忘记什么事了吗？墨尘烟有什么事瞒着她？
凌采薇这一走心思，那边墨尘烟与阎五行的对话便错过了不少。等她再回过神继续偷听时，只听到最后一句：“我们卫国见。”
凌采薇转了转明亮漆黑的眼珠，偷偷把头伸出岩壁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不曾想墨尘烟正好往她的方向看过来，吓得她赶紧缩回脑袋，蹑手蹑脚地想抢先潜回洞里，装作什么坏事都没干的样子。
“出来吧。”
凌采薇被墨尘烟近在耳边的声音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踉跄就要跌倒在地，一个有力的胳膊及时接住了她的身体，把她带回到怀里。
“毛手毛脚。”墨尘烟不满地数落她。
凌采薇躲在墨尘烟怀里，瞅了一眼地上尖突不平的石子，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差点毁容呢！”
“看你下次还敢偷听！”墨尘烟放开她向山洞走去。
凌采薇跟在身后，不满地嘟囔道：“谁让你有事瞒我！那个怪人是谁？他怎么能找到这里？”
她听到他喊墨尘烟“三哥”，看他们长得有几分相似，都有一双狭长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扬，猜想他们可能是兄弟。可是，即是兄弟为什么又跟仇人一样，打得你死我活的。她今天第一次看到墨尘烟发这么大脾气。
她猜不出他们的关系，想让他告诉她。
墨尘烟不想多言，站在自己石室前，看着一路跟来，嘴里说个不停地凌采薇。
他要不要带她下山？
如果她的记忆解封后知道了为父母报仇的唯一机会因他而错过，那她会不会恨他？
可是，下山后她还能如现在这般天真无忧的活着吗？
还能陪在他身边吗？
到底她想要什么？如果她的记忆没被封禁，那她得知第四只铜环出现，会不会义无反顾的下山去寻？
他想起当初在白云镇，她要去秦国拿回铁环的决心。
如果不是他隐疾发作避开人群，她不会受这么苦才得到想要的东西。
这个世上，只要是薇儿想要的，他一定想办法送给她。
哪怕她要的是他的命，他一样不会犹豫。
“喂，墨尘烟你傻啦？这样瞪着我干吗？刚才那厮说什么解封记忆，是说我吗？”
凌采薇上前推了发呆的墨尘烟一把，他回过神，视线落在凌采薇额间那朵殷红的梅花上。
“明天下山。”
凌采薇被他这样所问非所答说得一愣，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是明天要离开这里。她心里顿时欢快起来，同时又有一丝隐隐地不安。她好像没下过山，不知山下是什么样子。
“为什么下山。”她问。
“寻一样东西。”
凌采薇好奇地问他：“寻什么？”
想起刚才偷听时，高个令人生厌的那厮提起什么铜环，猜想可能是要寻什么宝物。
没成想墨尘烟深沉地注视着她说道：“寻记忆。”
“记忆？我的吗？我忘了什么？是好事还是坏事？是高兴的还是伤心的？要是高兴地就没必要寻了。我现在每天过得也挺开心的。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无妨。”
墨尘烟眼眸凝住，问她：“要是伤心的事？”
“那更不用寻了。伤心的事记它干嘛，只能徒增烦恼。”
“我是说刻骨铭心！”
凌采薇扑哧一笑，抬手拍了拍墨尘烟的肩膀：“既然是刻骨铭心就一定不会忘记。既然忘记了，就不算是刻骨铭心！”
墨尘烟凝视着凌采薇无忧无虑的笑颜，在心中默念着她刚才这句话。
良久后，他望着已经没有凌采薇影子的空旷洞府叹息道：“谁才是你的刻骨铭心？”
一大早，凌采薇就被墨尘烟拎了起来。
她揉着惺忪的眼睛，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才慢慢爬起来。
墨尘烟耐心地看着她一连串的小动作，按压住心中涟漪，冷着脸批评她。
“说了早起，又晚！”
“人家昨晚做恶梦了。半夜吓醒清晨刚睡着。”
“梦到什么？”
凌采薇翻找准备带下山的衣服，想了想，说道：“梦到我被人捅了一剑。就在这儿。”
她比划着靠近胸口的位置，继续说道：“好疼，把我的衣服都染红了。”
墨尘烟看着凌采薇额间颜色依然艳丽的梅花问道：“还梦到什么？”
凌采薇收拾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低声说道：“没什么，都是血。好吓人。”
她没有告诉他，她还梦到一个男子，那个男子带着面具，抱着她哭，哭得很伤心。
她已经是第二次梦到那个带面具的男子了。
他为什么会抱着自己哭呢？
凌采薇想到这儿，脸有些微微发烫，怕墨尘烟察觉出她的异样，她忙推他出去，谎称自己要梳洗打扮。
墨尘烟简单的收拾好随身之物，又拿了些藏在隐蔽处的金银珠宝以备不时之需，一切准备妥当，才想起要带点干粮路上吃。
等他收拾好，又站在洞外晒了小半天太阳，凌采薇才慢吞吞从洞里走出来。
墨尘烟见她衣服里鼓鼓囊囊的，整个人看起来似乎胖了一圈，好奇地问她：“装了什么？”
凌采薇使劲按了按衣服，努力拍平那些鼓包，敷衍他说：“没什么，都是我随身之物。女孩子家的东西，你关心这个干什么？”
说完，她抢先跑到下山的崖边，等着墨尘烟背她下山。
墨尘烟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半蹲下让她爬上自己的背：“抱好。”
话音落，他的身体腾空而起，与岩壁几乎形成直角，向山涯下飞去。凌采薇惊呼着闭上眼睛。
一盏茶的功夫，墨尘烟的脚落在地面上。
“下来吧。”
凌采薇从他背后滑下来，整理下衣衫，好奇地看着山下景色。
墨尘烟从怀里掏出一块白色面纱递给她。
“戴上。”
凌采薇问：“为什么要戴这个？你怎么不戴？”
“因为你是女子。”
凌采薇接过面纱抖开：“女子就要戴这个？”
墨尘烟想了一瞬说道：“长得好看就要戴。”
凌采薇琢磨他这句话，突然咧开嘴笑出声：“你是在夸我漂亮？怕被别人看到抢了去？”
墨尘烟别过头，没理她。
凌采薇从随身包裹里翻了半天，找出一样东西戴在脸上。
“这样就看不见我的真容了！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她拉墨尘烟的胳膊。墨尘烟回过头，眼睛突然像被什么刺痛一般，错开了目光。

第288章 共赴黄泉
“摘掉。”墨尘烟有几分不悦，把凌采薇脸上戴的银色面具拽了下来。
凌采薇不高兴地嘟起嘴：“为什么不让戴？这个面具这么好看，不是你送我的吗？”
墨尘烟看着面具一侧镂刻的梅枝和枝头或绽放或含苞的梅花，沉默不语。
凌采薇就怕他不说话，平时山上只有他们两个人，他要是不说话了，整个山洞就听她一个人在那叽叽喳喳，而且还有回声，越听越孤单。
她拽了拽墨尘烟的袖子：“这个面具这么宝贝，不戴就不戴了。还你好了。我戴这个。”
凌采薇晃了晃手中的面纱，轻快地覆在脸上。
墨尘烟想了想，把面具放进怀里。
“走吧。”
他大步流星向前走去，凌采薇撇撇嘴嘟囔一句“小气”，便也加紧步伐跟在他身后。
走不多远，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车夫见到墨尘烟的身影，忙跳下车恭敬地唤了一声族长。
“族长？你是哪一族的族长？”
凌采薇好奇的追问他，那车夫见后面跟着的人是凌采薇，又恭敬的想要唤她，却被墨尘烟一个犀利的眼神制止住。
车夫撩开车帘子，凌采薇与墨尘烟先后上了马车。
她坐在车里仍旧一个劲地问他，墨尘烟用一贯对付她的招数缄默不言。
凌采薇坐在车上瞧着外面不断变换的风景，渐渐忘记刚才想要问他什么，只觉得眼前景色似曾相识，却又怎么想不起来是什么见过。
马车这样行了数日有余，渐渐驶入了卫国边界的一座深山里。
“翻过这座山就进入卫国境内，天色渐晚，族长要不要找个地方歇息一下？”车夫停下来请示墨尘烟。
墨尘烟看了看靠在身侧的凌采薇睡得正香。下午他在进山前买了只白斩鸡给她，她吃了不少，吃饱后就睡着了，现在都没醒。
他决定还是不叫醒她，对车夫吩咐道：“继续赶路。”
后半夜，月光慢慢隐在云朵后面，山路崎岖不好走，车子颠簸的厉害。
凌采薇迷迷糊糊的感觉身上搭了件厚衣服，眯着眼睛含糊地问墨尘烟：“我们到哪了？”
墨尘烟摸摸她的头发：“睡吧，醒来就是卫国。”
只要有墨尘烟在身边，她总是觉得踏实、安心，日子每天都可以过得没心没肺。
凌采薇“嗯”了一声又接着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从梦中惊醒，发现马车停了，墨尘烟也不在车上。远处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山里的夜阴凉阴凉的，凌采薇跳下马车第一反应就是冷，她抱紧身体，寻着打斗声找去，走着走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低头一瞧，竟然是个人躺在地上，她觉得这衣服面熟，借着月光往那人脸上打量，吓得她惊叫一声坐在地上。
地上躺着的原来是为他们赶车的车夫，他七窍流血，人已经没救了。
凌采薇看着他恐怖的死相，吓得呆住。
她的叫声惊动了前面不远处打得正酣的蒙面人，凌采薇察觉到不动劲，抬头看向前方，却看到她最不想看的一幕。
墨尘烟受了伤，一向迁尘不染的白衣布满血迹。
许是他听到她的惊叫，又分了神，敌人的一剑堪堪刺进他的腹部。
凌采薇听那拔剑的声音像有鞭子在抽打她的心脏一样疼痛。
“不要。”她哭着跑过去，想要赶走那些要杀了墨尘烟的坏人，墨尘烟突然用力大声对她吼道：“别过来，快逃，离开这儿。”
凌采薇眼中的泪花模糊了视线，听到墨尘烟的嘶吼，她回过味来，停下了脚步。
蒙面人中有人说道：“别留活口。”
立即有人提剑朝凌采薇跑过来。
她看了一眼躬身捂住肚子的墨尘烟，一时不知是该转身逃跑，还是去救他。
可是，她有无缚鸡之力，又怎能救得了他。
墨尘烟眼中全是哀痛，傻瓜，你跑过来干吗？
凌采薇的心同样一痛，她不能看着他死。
不知拿来的勇气，她捡起地上车夫身旁的一把弯刀，大叫一声冲着来杀她的蒙面人砍去。
“墨尘烟要死一起死。”
凌采薇闭上眼睛挥着手中的刀，只听哎呦一声，那个蒙面人不知怎地被她砍中胳膊，手中长剑掉到地上。
突然她只觉有人抓住她的手，向一个方向没命的跑去。
她睁开眼，只见墨尘烟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拉着她在前面不停地奔跑。
后面的蒙面人紧追不舍。
她瞧见有好多血从墨尘烟的手指缝里流出来，滴在衣服上，滴在草地上。
“墨尘烟，你流了好多血。”她被他拽着，由于又害怕又心疼，她的声调都变成哭腔。
“别说话。如果我不行了，你就自己跑。一直跑到没人追为止。”他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凌采薇只听到他说“我不行了”。
她的心里更加恐惧，他不行了，那她怎么办？
这个世上她只认识他一个人，他不能死。
凌采薇想到这儿，紧紧抓着墨尘烟的手，生怕他突然放开她，不再坚持跑下去了。
墨尘烟使出最后的力气，带着凌采薇逃离敌人的魔爪，眼见敌人就要追上来，千钧一发之际，墨尘烟却一把把凌采薇推一身后，他从身上不何掏出何物，手一挥，两个躲闪不及的蒙面人中招倒在地上。
墨尘烟拉起凌采薇的手继续往前跑。
只不过，他们再也不跑了了。
两个人不知为何竟然跑到一处山崖上来，再多走一步就是掉下去粉身碎骨的下场。
“怎么办？”凌采薇回头看了看追兵，又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墨尘烟，果断放开他的手，双手举起奔跑时，手中一直提着竟没有扔掉的武器，冲追过来的追兵叫道：“谁也别过来，谁敢过来我就宰了谁！”
她虚张声势的晃了晃的刀。
墨尘烟拽住了她，艰涩地吐出一句：“对不起。”这一句话，几乎让凌采薇哭了出来。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道歉。我们生死与共。”
墨尘烟眼神光芒一闪，夺过她手中的刀向敌人砍去。
她看出来墨尘烟的身体渐渐不支，他越打越退，渐渐退到她的身边。
“把东西交出来。交出来就饶你们不死。”
“做梦。”
墨尘烟拉过凌采薇的手，说完那句做梦，转身跳下山涯。
凌采薇一点也不害怕。她宁愿和他死在一起，也不想落入蒙面人手里。
耳边的风呼呼作响，她刚想对墨尘烟说句豪言壮语，突然觉得身子一痛，整个人失去了知觉，在她合眼前，她听到墨尘烟好像在说：“好好活着，去寻……”
去寻什么？她怎么可能好好活着？他们应该共赴黄泉才对，你死了，我怎么活？
第二卷 绿衣殇

第001章 天上掉下个混人
世上最美好的爱情是长相厮守而不倦、两心误会而无隙、大难临头不相弃。愿，你能得之。
我不知道我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只知道活下去必须要比觊觎我的那些凶猛野兽更狠辣才行。
幸好我手里有一把弯刀，怀里竟也揣着火镰和盐巴。
我给自己在谷底寻了个背风靠崖处搭了个窝棚，又把前两日砍死的那只病怏怏的老虎拖到了窝棚外面，寻思着天快要冷了，得把虎皮剥了给自己置个铺盖。
我一边摸索着怎么样下刀才能不破坏虎皮的完整性，脑子里又闪过一个念头。
昨天我抓的那条大蛇还挂在树枝上，开了它的膛取了蛇胆可以入药，那蛇肉切段可以做成蛇羹，要是那汤上面再撒上些许桃花瓣就更入味了。
脑中那碗冒着热气的蛇羹，连带着捧着碗的那双手指修长的手一闪而过。
我这是怎么啦？脑子里时不时的冒出一些怪念头。
我怀疑那是我以前的记忆。可是，我却无法抓住那些零星的、突然冒出来的片断。
天色渐暗，我无奈地仰头看了看四周高耸入云的崖壁，又一次打消了爬上去的念头。
其实，一个人在这渺无人烟的谷底过活也挺不错的。总有个把兔子、山鸡跑过来送死，食物不用发愁。就连那喝的水也取之不尽。现在又有了虎皮，解决了御寒的问题，我便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就是这谷底清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毕竟天黑下来时，谷底黑漆漆的让人觉得瘆的慌，不是风声就是野兽的叫声，听着怪吓人的。要是能有个伴就好了。
哎，人呀就是不知足。
许是老天听到我心里这个贪婪的念头，半夜我在窝棚里迷迷糊糊刚要睡踏实时，天上掉下来一个活物，差一点就砸在我身上。幸好我当时翻了个身，不然，一定成了那厮垫背的冤大头。
也幸好我的褥子铺得厚实，整个谷底的干草都让我寻了来，就连东边谷坡坡角下那个兔子窝都让我给端了，窝里面的干草比我在泉水边捡的那些干爽百倍。
要不是这半人高的干草和我搭的窝棚救了那厮一命，他死定了。
不过，他好像离死也不远了。
我把他翻过来时，竟是血肉模糊，比我当时从谷底醒过来时还要惨烈。不过，他比我幸运，遇到了会医术的我。
我猜我掉入这谷底前一定是个女郎中，许是采药时不小心跌了下来。不然我怎么会医术？
所幸他这些伤都是皮外伤，刀剑砍的，也有掉下来时树林岩石剐蹭的。他和我一样，都是个命大的人。
谷里有的是药草，我又在这谷里混了不少时日，早就摸清了这里面的情形，不出十天，在我的精心医治下他就醒了。
当时我喂他喝完药，瞧着他脸上的污渍觉得碍眼，实则也想看看我救的人到底长了个什么模样，便用绢子沾了泉水给他净脸，刚擦出个样子来，正端详着他的眉眼，没想到这厮竟然睁开了眼。
啧啧，那一双俊目像是幽潭里的漩涡让人不由得被拽了进去。
“鬼啊！”
我还没说话，他却突然叫起来，身体往干草跺里挪了挪。
我举着湿帕子，愣了片刻，才明白我辛苦救起来的这厮竟在说我--是鬼。
幸好他有伤在身，动弹不得。不然，在他睁开眼的那一刻坐在床边的我一定被他踹出八丈以外。
真是个混人。
我冷下脸来，把帕子扔进盛着水的半个葫芦瓢里，留下那个仍然满脸惊惧的家伙，转身出了窝棚。
看着那张挂在树枝上的虎皮，反复琢磨着那厮的话，觉得有必要证实一下我到底是不是鬼。
距离我住的地方百步远就有一眼泉水，那泉水里涌出来的都是烫手的热水。我拿着半个葫芦瓢走过去，舀了一瓢水上来，等一会儿，才把脸凑过去。
水面上倒映着一张丑陋的脸，几道狰狞的疤痕纵横交错的趴在两边脸颊上。只一双大眼睛似含了雾气，看着让人可怜。
我又用手摸了摸眉间那朵殷红的梅花，竟是平滑的似从里面长上去的一样，煞是好看。不过配上这满脸疤痕，就真有点像个女鬼了。
难怪那厮吓坏了，就是我自己见了这副丑样子都觉得瘆人。他又是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的人，难免怀疑自己到了阴曹地府。他说我是鬼也是情有可原。
这么想来，我也就不生气了。
泼了瓢里的水慢慢蹭蹭地往窝棚走。
这厮是天上掉下来送给我的，长得怪好看的。虽说受了伤，对我又出言不逊，可毕竟是要陪我在这谷中度日的人，不能吓坏了他。便翻找出一块面纱覆在脸上，正好遮住眼睛下面的疤痕，估计他看到我这个样子定是不叫我作鬼了。
窝棚后面我挖了一个洞，平日里藏一些猎来的食物，我寻思着那厮昏了几日定是饿了，便从洞里掏出一只野鸡，用烫手的泉水给它褪了毛，拾掇干净内脏扔进了破瓦罐里给他熬汤。
这可是我费了好大劲才逮着的野鸡，寻思着过两天把兔子肉吃完了再吃它，看来今天要便宜那厮了。
我一边捣鼓晚饭，一边悄悄地探头观察窝棚里的动静。还好，他好像睡着了，半天没听到他揪干草的烦躁声。
汤熬好时，日头也要下山了。
谷里就这点不好，太阳被高耸的峭壁挡住了，天黑得早。
我在窝棚外又点了一堆篝火，一来防野兽，二来照亮。
我端了野鸡汤进到窝棚里，跳跃的火光在那厮脸上忽明忽暗，我看到他浓密的睫毛翕动了一下，真好看。
他睁开眼打量我，半天才说道：“姑娘对不起，我，我刚才不是故意那样说你的。谢谢你救了我！”
我听他说话还算敞亮，本来还有些余怒未了，此刻便软了心肠，垂眸算是接收了他的道歉。
我背光站着，垂眸间看到他似乎因为刚才冒犯我的事不好意思，把头扭向里面不再看我。
不看就不看，谁还稀罕你看我！端着有些烫手的鸡汤走到他近前，我一时犯了难。
谷里没有喝汤用的汤匙，现在让他喝汤还真不容易。
我把汤放在我平时当桌子用的一块大石头上，想要抱他坐起来，倚在崖壁上好自己喝汤。
谁知我的手刚挨到他的衣服，他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挣扎起来，嘴里再一次出言不逊。

第002章 天上掉下个混人
“把手拿开，别碰我！”
那厮眼睛也不看我，一脸嫌恶的表情，许是吼的太过用力，他呼呼地喘着气，好像我占了他多大便宜。
这谷底虽然没有旁的人来，可是我也没想过要把你怎样！纵使你长得好看，我长得丑，也不能证明我就对你怀了那样的心思。我碰你是为了救你，不仅碰过你，还给你脱了衣服为你大大小小数十处的伤口敷了药，就是你每天入口的药汁都是我嘴对嘴喂下去的。不然，你能活到今天？
你这莫名其妙的厌恶从何而来？难不成我救你救错了？
真是个混人！
我瞪着他，他却不看我。
算了，也懒得跟这种混人费口舌。上面那堆话，便就全烂在了肚子里。
不喝拉倒。
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抱起石头上的鸡汤走出窝棚坐在篝火前连汤带肉喝了个精光，一口都没给那厮留。
半夜，我在篝火边睡得正香，突然下起雨来把火浇灭了，我不得不挪进窝棚里。
其实窝棚里也好不到哪去，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平日里我最怕下雨，为了不让雨淋湿我的干草窝，我在棚顶上盖了好多的大树叶子。
不过前些日子，那厮掉下来时把棚顶砸了个窟窿，虽然我及时修补好了，但那种大叶子却不好寻，今夜便有些漏雨。
黑暗里，我凑近那厮，瞧见他肚子上已经湿了一大片，本想给他挪个位置，想起傍晚时他那个态度，我便放弃了。自己找了个不漏雨的角落铺了些干草躺下去接着睡。
雨点打在叶子上噼啪作响，我看他也不在意这点雨，依旧闭着眼睛不知是睡了，还是装睡，便没再看他，转过身又睡着了。
迷迷糊糊的听见有人在说话，像是叫一个人的名字。
我竖起耳朵听，他可能在说梦话，一个劲地叫着“薇儿，你不能死。薇儿，你不能死。”
不知这“薇儿”是他什么人，怎地就死了。他声声念念听得我心都碎了。
困意被他搅了大半，索性坐起身来，找了木棍捅了捅他，想把他弄醒。
只听他哼唧了两声，没什么反应。
我这才凑到他跟前用手贴了贴他的额头，妈呀，好烫。定是雨水把伤口泡发了，发起烧来。
他烧得糊涂，没力气嫌弃我。我便拿了瓦罐放他肚子上接雨水，又用雨水湿了帕子拧干放他头上降温。
他一个劲地喊着“薇儿”，我觉得这个人这么痴情，死了可惜了。不过，这样烧下去，活也不好活，狠狠心把我一直藏着的好药找了来喂他，如此折腾了半夜，直到第二天雨停了，他的烧才退下去。
清晨的阳光漏进草棚时，我坐在地上，头枕着床沿累得睡着了。
感觉有人在推我，抬起头一看，他竟醒了。
我怕他又说些混话，立即站起来垂眸出去了。
昨夜的雨把我堆在外面烧火用的柴火浇得湿透了。煮不了饭，我只好去前面林子里捡了些野果子回来吃。
吃饱了想起棚子里还躺着一个人，便把剩下的果子塞到他手里。
我的那颗丹药极其珍贵，不是昨夜心软，真舍不得给他吃。
果然他的精神好多了，我再回棚里时，不知什么时候竟然能自己倚着崖壁坐起来了。
没想到他会主动跟我说话。
“姑娘的药是哪里得来的？”
我要是知道这药的来历，兴许就记得我是谁了。
他这样问，我还真没办法回答，索性便没理他。
他见我不说话，又问道：“姑娘是怎么到这山谷的？”
我仍无法回答，又是缄默。
他也知趣，便不再问，我自坐在石头上抚摸那张虎皮想着如何去了那上面的腥味。又听他问道：“姑娘救我时，可见着一个银色的面具？”
我的手顿了顿，想了一瞬，摇了摇头。
“难道你是哑巴？”
我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正巧他坐在那里也在打量我，他的目光突然凝滞。
你才是哑巴？我只是一个人在这谷里待久了习惯了沉默而已。
何况面对一个嫌弃自己的人，又有什么好说的。
我拿着虎皮想趁着阳光正盛出去晒一晒，床上那厮却突然叫住了我：“你别走。”
他声音有些发颤，听着不大对劲，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薇儿，薇儿，你没有死，薇儿，你没有死。”
他连滚带爬的扑到我身前，几乎把我推了个趔趄。
我被他结结实实抱在怀里，他像着了魔一样哭得很伤心。
他叫我“薇儿”，我想，他一定是认错人了。
昨天还当我是鬼呢，今天就变成他说梦话时不停念叨的人了。一定是他烧糊涂了。
我使劲推开身体仍旧虚弱的他，抬眸看着那一双蓄满泪水的丹凤眼。
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呆愣片刻，喃喃道：“薇儿，真的是你！”
不由分说要把他的唇贴到我额头上，我连忙错开。
这人真是个混人、登徒子。
昨天还不让我碰呢，今天反过来想占我便宜。
我一边用手臂隔开他，一边寻思着是什么让他误会我是他的“薇儿”。
想了一瞬，我明白过来，一定是我的眼睛。我常常对着泉水看我的眼睛。
虽然脸上疤痕丛生，让人看了生怖，但我的眼睛却生得好看，不比他的差。
想到这儿我揭了脸上的面纱，又露出他初见我时的模样。
果然，他看到我的脸，不用我推主动放开了我，还不忘后退两步。
从他的眼神中，我能感觉出自己这张脸有多丑。
以前谷里只有我自己时，也没觉得脸上的疤痕让人烦恼。现在，看着他光滑白皙的脸蛋，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难看。
我只不过是想证明他认错人了，却连自己的心也搭了进去，狠狠地被他的反应伤了一回。
我复又带上面纱，低头从他身边走过，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
你就当我是哑巴吧，一个长相丑陋的哑巴。
被他这样打击了一番，再无兴致研究我的虎皮，一个人爬到东边的土坡上坐到日头落山了才回去。
要不是肚子饿了，我想一直坐在那儿。
还没走到我的窝棚，便看到那边火光冲天，我心中惊叫，不好，着火了。
我三步并两步的跑过去，却见那个窝棚已经被烧得只剩个架子，马上摇摇欲坠死在火里。
是谁？哪个混蛋把我的家点着了！
我刚想骂人，却想起那厮拖着有伤的身子别是被火困在里面了吧？

第003章 谁干的？
许是我那些干草助纣为虐，火势越烧越旺，滚滚浓烟呛得我再无法往前迈一步，眼见唯一栖身之地化为灰烬，发个呆的功夫家就没了。
困在谷底，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也就罢了，还毁了容，连带着天上掉下来的那个混人都跟着灰飞烟灭，老天是要绝我呀！
我仰天无语。
身后却有个声音责问道：“怎么不救火？看天等下雨吗？”
原来，老天还是眷顾我的。家虽没了，却留下个苦力。
我收敛了眸子中的喜悦，回头凶狠地瞪着他。
烧我房子这件事和这登徒子脱不了干系。
果然，他见我目光里燃烧着的熊熊烈火不比我身后的火势逊色，竟十分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羞涩地解释道：“我、我就是想烧个饭。”
他举着手里的树枝，晃了晃。
老兄，你这是烧个饭吗？简直是想要我的命！
我气呼呼地打掉他手中的柴火，寻思着晚上睡在哪儿比较安全。
眼睛扫过窝棚前的那颗桃树竟也被连累烧的光秃秃了。猛然想起我最值钱的家当---那张虎皮。记得出门时挂在树叉子上了，难不成竟也烧没了？
家烧了我没哭，可是虎皮没了，我的心却像有人拿刀剜一样疼起来。
不是别的，天眼见着就要凉了，没有御寒的衣物只能等着冻死。
费尽千幸万苦才得来的虎皮，竟就这样被那厮给烧了，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看来，老天爷给我扔下来一个祸害。
那厮见我哭了，以为我是因了这窝棚，走过来劝我：“这窝棚即遮不住风也挡不了雨，烧就烧了，我再帮你搭一个便是。”
我懒得理他。甩给他一个白眼向泉水那边走去。
当今之计是赶在入冬前再寻一只老虎，唬弄它吃了我淬毒的兔子肉，等它拉个病病歪歪了才能杀了谋皮。
这般思量着，心里就没先前那样慌了。
那厮见我不哭了，竟也跟在我身后。
我听得出他喘气的声音粗重，知他身子还虚着走不了太快。
因心里还恼他，故意走得飞快，等到了泉边再回头时他人竟然不见了。
虽说他死活与我无关，不过山谷里就我们两个人，他活着，怎么说也是个伴。
我洗了把脸，双手掬着喝了几口水，便又回去寻他。
快走到着火点，眼前一幕让我的肺都要气炸了。
那厮竟然抱着我的虎皮在四处转悠，看样子是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虽然不记得我是谁，但我并不傻。
我救了他，他却烧了我的窝棚，还想霸占我的虎皮，如此不懂得知恩图报的人，定不是什么好鸟！
谷里除了飞禽走兽就是我和他，估摸着他比那老虎难对付，不能跟他硬碰硬。
凡事都要智取。
他要是有办法离开这谷里还好，养好伤走人我落个踏实。万一他跟我一样找不到出去的路，留在这谷里和我做邻居，那我和他撕破脸恐是容易被他害了。
毕竟论身量我打不过他。
这样想着，我便压下心中怒火，转身想躲开他，不巧他却发现了我。
“哎，姑娘，你来得正好，晚上我们就睡这吧！这个地方背风，点上火，铺上虎皮将就一晚，明天再搭窝棚。”
我心里怔了怔，不知他这是看我发现了他的秘密在掩饰他的行为，还是发自真心。
太阳又被崖壁挡在谷外，天说黑就黑了。
他说这话时，始终盯着我的眼瞧，目不转睛。
我想他可能又把我当成了他的“薇儿”，心中不喜，便垂下眸子避开了他的视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暂时睡在这里。
可能是为了弥补他烧房的过错，他拖着有伤的身子勤快的生起了火，又把半只兔子肉烤了两人分吃了。
他的手指修长，撕兔子肉时动作十分优雅，像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是，他是怎么掉这里来了？
我懒得说话，只是边吃肉边偷偷瞄了他细嫩的手几眼。
他到是爱说话的紧，一连问了我好几个问题。
我知道他定是还疑心我是他的薇儿。
他都说他的薇儿死了。死人能复生吗？
我本想摘下吃东西都不方便的面纱吓他一吓，后来想想算了。
万一他吓得跑了，我还得想别的办法。
他见我不说话，料定我是哑巴。眼神中流露出怜悯。
我讨厌他这种眼神，扔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背对着他躺在虎皮上睡了。
谷里的夜从来都不宁静。
月亮出来后，那些见不得光的生灵们也开始活动。
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在崖壁上映出我细长的身影。
“你干什么？”
他被我的大动作惊动，从干草上醒过来。
我又使劲勒了勒他手腕上的麻绳，满意的笑了。
这厮想要鲤鱼打挺站起来，没成想他的双脚也被我绑上了。
他跃了一跃又跌了下去。
我用手肘使劲照他肚子来了一下，他终于不再挣扎。痛得闷哼了一声。
这厮还真是有骨气，痛得脸发青了都没叫一声。
“小哑巴，你这是干什么？”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我。
谁是小哑巴？我把地上的弯刀捡起来搁在他脖子下，刀刃贴着他的肌肤。
我要让他明白，只要我一使劲就能割断他的血管当场毙命。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寒意，让我不觉脖后一冷。
“小哑巴，把刀放下，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牵起嘴角，心道：这可不是误会。你烧了我家，偷了我的虎皮这都是我亲眼所见。说不定明天你看我不顺眼就把我宰了。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先把你治服了，我才能安生过以后的日子。
绑着你，是为了你好。
我正思量的功夫，却听他身后突然传来绳子断裂的声音。没等我反应过来，刀已经被他抢了过去，我的人也被他压在了身下。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一道血痕，咬牙问道：“你到底是人是鬼？”
我生气自己笨，明明的胜局瞬间让人翻盘，又听这厮暗讽我长得丑，心里一痛，便没了理智。
几个月没说过话的我突然对他喊了起来：“你说我是人是鬼？我要是鬼还能让你这般欺负？”
我还不如不说话呢！醒来时就发现我的嗓子不知被什么伤了，声音暗哑、粗糙十分难听。
他也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半晌才问道：“原来你不是哑巴？”
你才是哑巴！
我使出杀手锏，向他要害处袭去。

第004章 在下南荣烈
其实，所谓杀手锏不过是我腾出手来挠他的痒。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他一个大男人，一双手生得那般细嫩，举止仪态优雅不俗，定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这样的人都是蜜里宠大的，痒痒肉多，只要一碰到就会笑不停，他分了神我好趁机扳回局势。
如此劣势下我只好出此下策。
果不其然，我的手刚碰到他的两肋，还没到咯吱窝，他便不安的扭动起上身，嘴角露出古怪的笑意。
我的手指在几处让人奇痒难耐的穴位上加快忙碌起来，他终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我趁机推开他，在地上打个滚坐了起来，顺势抄起我的老虎皮，飞快地跑进夜色中。
身后传来他带着笑意的召唤：“你这个丫头快回来，外面太危险！”
哼，再危险也没你这个登徒子危险。
可惜弯刀落在他那儿，这个谷里猛兽虽不多，却也不是好惹的。为了安全，我披了虎皮爬到谷里最高的大树上等天亮。
快接近黎明时，终于抵挡不住浓浓的困意打起瞌睡来。
心里提醒自己，撑住了，千万别掉下去。
可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我头一晕，整个人向树下栽去。
这么高的树掉下去必死无疑。
也罢，反正这样活着也无趣，早死早超生。我闭上眼睛等待摔成肉酱。
却不曾想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也许是落下来时的冲力太大，那登徒子身体虚弱，抱着我倒下去，被我重重压在身下，轻哼出声。
缓了片刻，我才讷讷问出口：“怎么是你？”
他嘴角渗出血来，估计是刚才接我时又牵扯了内伤，我有些余心不忍。
“这谷里难道还有别人？”他推开我，皱眉慢慢坐起身。
我瞧着他似乎想站起来，手撑着地试了两次没有成功。
他叹口气：“你救我一命，我也救你一命。我们扯平了。以后……”他这句以后如何还未说完，一口鲜血吐出又晕了过去。
以后要怎样呢？井水不犯河水？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背起他往泉水边挪去。
他虽瘦得没有多少份量，可毕竟是个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安顿好，天已经大亮，叶子上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绽放着晶莹的光泽，像这厮的眼睛一样明亮。
这一次，他只晕了几个时辰便清醒过来。又浪费了我不少好药。
他睁开眼睛时，我正背对着他熬一锅蘑菇汤。
“喂？喂？”他这样叫了几声，见我没搭理他，便自顾自的说道，“在下是救你才受伤的，这个情我可不承。”
我熬汤的手顿了顿，其实我要是狠狠心应该像杀那只老虎一样杀了他。免得给自己留下后患。
可是，看着他睡着的容颜，我几次都下不去手。
我没有记忆，却觉得他身上有种让人想亲近的熟悉感。
熬好的汤我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跟前。
他看我一眼，接过去喝了。
许是热汤暖了人心，他说话的语气不似先前冰冷，眼睛在我脸上梭巡片刻，问道：“姑娘既然会说话，可否告之在下姓名？又或者能否告之在下你是如何到的这谷底？”
我警惕地瞪了他一眼，夺过他手中的葫芦瓢想要拿去泉水那清洗，他却突然拉住我的胳膊：“姑娘莫走，在下不是无耻之徒，只因姑娘和在下的一位故人长得有些相似所以才想要问问姑娘！”
他定是误以为我是他的“薇儿”，才会这样缠着我。也罢，我抬头看了看太阳，此刻正午时分，青天白日吓他一吓也死不了人，便摘了脸上面纱让他看清楚我是不是她的故人。
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明显一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下死心了吧？”我试着要拿开他的手，他仍旧紧紧抓住。
他的目光又在我额上的那朵梅花处停留了片刻，喃喃说道：“你和她长得很像。”
即是很像便不是她。
其实，我也希望有人能认识我，没有记忆的活着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那这位公子可以松手了吧？”
“在下南荣烈。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他不但未松手，还报上自己的姓名，目光如炬的盯着我的眼睛。
我的头莫名的痛起来，似乎有人用针扎眉间的那朵红梅。手中的葫芦瓢掉到地上，我使劲地按住眉间，痛得蹲下身去。
“你怎么了？你对我的名字有反应？”叫南荣烈的男子紧张地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的我头更晕了。
“放开我，我不认识你。”我真的不记得有个叫南荣烈的朋友。
我的头时不时的会痛，只不过恰好在此时发作让他误会了。
他见我一脸痛苦的神色，便松开了手虚扶着我。缓了好一会儿，我的头才不痛了。
“你真的不是薇儿？”他又不死心地问。
不知他是痴心还是傻！
“你不是说她死了吗？我是活人！”我捡起地上的东西想要摆脱他的纠缠，他却仍不死心。
“你既不是她，那你能不能告之姓名？又为何会在这谷中出现？”
每次头痛后我的身体都十分乏力，他没完没了的问题让我心情更加烦躁。
我抬头瞪着他，复又戴上了面纱。
他眸光中闪过一丝光亮：“你这个样子更像她！薇儿，你是否因为容颜被毁才不肯认我？”
这个人自以为是的能力真的很强大！
正午过后阳光就会慢慢退去，谷里的野兽又会环伺身边。窝棚没了，总要搭个临时的窝出来，而且晚上的饭还没有着落，总不能一直喝蘑菇汤吧，他的身体需要加强营养。
对了，柴火也没了，晚上必须有火才能保证安全。我要去林子里砍一些干树枝回来。想到这儿，才记起那把弯刀还丢在昨晚歇息的地方，那是防身利器，没有它在这个危机四伏的谷底寸步难行。
不行，我必须马上找回来。
他见我眼神飘渺，根本没有回答他的意思，抓住我的肩膀又晃了晃：“你说你不是薇儿，那你是谁？你说你是谁？”
我是谁？我要知道我是谁就好了。
我没有心思跟他在这儿追忆故人，可是他抓我肩膀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我挣脱不开。
便琢磨先编个名字糊弄他，正好低头瞧见我身上这一身已经有些褪色的绿衣裙，灵机一动骗他道：“我叫绿衣。这回可以放开我了吧？”

第005章 绿兮衣兮
“绿衣？你叫绿衣？”南荣烈怔怔地望着我。他的眼睛像天上的星星，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长得真好看。我心中不由叹息。
可转瞬，我便对自己这种不害臊的心思鄙夷了千千万万遍！
为了不沉溺在他的目光中，我忙侧开头“嗯”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强调：“绿衣！”
他神色透露着失望，手却未松开。
“绿兮衣兮，绿衣黄裹。心之忧矣，曷维其已！绿兮衣兮，绿衣黄裳。心之忧矣，曷维其亡！”似乎想到什么，莫名其妙的念完一段诗，他眼中伤痛更甚，我趁他走神的功夫逃开他的桎梏。
他还想抓我，我却发了脾气。
“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理？已经说了我不是你的薇儿，就别缠着我不放了。何况我的样子像是骗你的吗？”
我又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日头：“你瞧太阳说下山就下山，昨天你烧了我的窝棚答应要给我盖一个新的，我看你就是嘴把式，光说不练。窝棚是一般人能搭的吗？可怜我那个被烧没了的家整整耗费我二十多天才有模有样。却，却被你……”
他眉梢上挑看了我一眼，我的心一慌，后面的话就忘记要说什么。
他也不接我的话茬，似乎想听我继续说下去。
我想了想才叹口气，接着说道：“今晚我们又只能睡在外面了。”
说了这么一通，这厮似乎听出我在责备他，尴尬地牵起嘴角，眼神中竟然还有几分委屈！好像我冤枉了他。
我的心脏情不自禁地快跳了几下，脸上也连带着有些烧。不行，不行，真见不得他这副样子。
哎呀，难道我在谷底久不见人，变得花痴了不成？为了掩饰我的失态，赶忙垂下眸子随便打个幌子出来糊弄他。
“当然你有伤在身，不急于这一时半刻，睡在哪都一样！棚子的事不急不急！养伤要紧！”
唉，慌不择言。我怎么把心里的实话又抖给他听了！
此地不宜久留，此人不可久处。有毒！有毒！
我抓起地上的葫芦瓢，转身跑开。
“绿衣，泉眼在这边。你跑去那边干什么？”
这厮真真不是个好东西。明知我一时慌乱跑错了方向，他不道破又死不了人！
“谁说我要去洗碗？我去林子里摘果子！”
看我，又说秃噜嘴了！
我怎么会这样？
“女孩家要矜持，要有个女孩的样子。别整天跟你哥哥出去混，军营那种地方是你能用的吗？小心你爹罚你抄经！”
脑海中响起一个温柔的声音。
是娘亲！娘亲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可是，我的娘亲长什么样子，又叫什么名字？为何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有些事不能多想，只要想多了额头便疼得要裂开一般。
我摘了树上一个红艳艳的果子放在嘴里，一边啃一边寻思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南荣烈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是为何掉下来？是仇人追杀，还是不小心失足？他口中一直念叨着的女子是他什么人？娘子还是倾慕的女子？既然那女子已死，他掉下崖难不成是自杀？
可是，他的求生欲望又是很强烈，不然不可能十多天就恢复成这般光景！
不管他是谁，总之目前这种状况是无法走出谷底。
想到还要和他朝夕相处些时日，我也不知是高兴还是烦恼。
有人作伴故然能打发谷底的寂寞，可是，看那厮的模样定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主。难不成要我伺候他吃喝不成？
不行，一定要和他约法三章。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就算他是个男人，比我有力，在谷底还是我说了算。他得听我的！
因了刚才他揭穿我，我实在不好意回去，磨磨蹭蹭在林子转到天快黑了才往回走。
走到半路，就闻到肉香。还是那种加了调料烤到金黄色恰到好处的肉香。
是那厮在做饭？
想不到今天又可以偷个懒了。
我正暗自高兴，突然警醒，他哪里来的肉？
难不成找到我藏宝的地洞，把我藏在里面的山鸡给烤了？
眼前突然一阵发黑！
南荣烈啊南荣烈！你是只千年的狐狸吗？竟然把我藏了这么深的存粮都翻了出来！真是冤家！
看我不收拾你！本来还觉得我在腹中草拟的“约法三章”有些残酷，看来还是我太善良了。
气呼呼地捧着一瓢果子出现在南荣烈跟前，他正背对着我割肉。手里拿的竟还是我的弯刀。
这山谷什么时候易主了？
“南荣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偷了我的鸡就算了，为什么不等我？难不成想独食？”
南荣烈这厮一看就是武功高强的主，估计我这一路带着怒气走来他早就察觉，听到我质问他，他没有丝毫紧张，头都不回，拿起我的盐巴向食物上撒去。
“这个你也偷？”
盐巴和水同样重要！没有这个别说想办法走出这个谷底，日子久了我都能因全身无力困死谷中。
我转到他面前，瓢里的果子全扔到他身上。有命苦的直接掉进火堆里。
他眉头微皱，抬起眼皮瞪了我一眼。
“盐巴是你自己不小心掉地上的。是不是谁捡了就归谁？何来偷盗之说？”
“你？”我指着他想要理论，突然瞧见他手中翻滚的不是一只鸡，而是一头比鸡庞大数倍的小野猪。
我的头晕得更厉害了！
扑上去就要掐他的脖子，谁知他早就防备，站起身虚晃我一下，手臂一圈竟把我揽在他怀里。
“喂，绿衣姑娘怎么跟这只野猪一样野性难驯！”
“你、你、你……你竟然杀了小黑！”我气得说不出话来，看着架子上的那只被南荣烈烤得金黄泛着油光的小野猪，心疼得几乎要掉下泪来。
他听完我的话却毫无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
我被他的笑弄得莫名其妙，半晌才醒悟人还在他怀里，便带着哭腔骂道：“你个无耻下流的登徒子，快点放开我！”
“不放就不放！”南荣烈无赖地把我圈地更紧，一只手还不忘翻滚架上的野猪。
我对他又踢又打，他却无动于衷。
我打累了，他才说道：“除非你告诉我你激动什么，我就放了你！难不成这只野猪是你亲戚？”
他这种戏虐的口吻很熟悉，可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听过。

第006章 你要对我负责
他说的野猪的确和我有些渊源。
这只野猪是我在谷底发现的迄今为止最大的猎物。我们第一次狭路相逢在树林里时，我就给它打上了印记，叫它小黑。
几次都想捉了它烤来吃，但为了过冬时能有足够的存粮，我决心把它养大养肥些再杀。到时候也能让我多挨些时日。
可是这厮竟然不经我允许把小黑宰了。那冬天怎么办？
这里面的动物在我刚来时还是不惧我的，偶尔自己跑来送死。
如今它们学精了，听到我的脚步声都藏得无影无踪。
兔子窝已经让我掏干净了，野鸡也狡猾的很，好不容易有一只傻猪不避讳我，每天在我跟前晃，却被他给享用了，我能不伤心难过吗？
我气愤地跟他简述着前因后果，南荣烈认真地听完却收敛起笑容，把我的头压在他胸口。
“想不到为了活下来你竟受了这么多苦。以后跟着我，再不会让你担心这些。所有的困难我来解决，所有的食物我来操心，你就负责守好这个家就行！”
我听他说得诚恳不像是跟我开玩笑，心念微动。
他一定是又误会我是薇儿，才会这样对我。
我的头贴在他胸口，听到他强壮有力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突然想起他最后一句话，守好这个家？
“哪有家？”我问。
他又爽朗地大笑：“明天，明天就有了。”
南荣烈没有食言。
可能是晚上野猪肉太香了，也可能是南荣烈的话让我有了安全感。
我在这谷里第一次没有为下一顿饭担忧，肚子填的饱饱的，裹着虎皮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当我醒来时，南荣烈并不在身边。
昨夜的篝火已燃成灰烬，剩下的半只猪还架在上面。
我坐在虎皮上正兀自发呆，头上有个声音叫道：“绿衣，抬头。”
我依声仰天望去，崖壁直入云宵。
“左边，我在左边。”南荣烈喊道。
我把头扭向左边，看到数丈外的崖壁上竟然多了一个木屋。南荣烈就是站在木屋外的梯子上冲我招手。
这厮是怎么做到的？
我爬起身跑到那个木屋下面，才发现他原来借助和崖壁紧靠在一起的大树，搭了一间小房子。
木屋只是个轮廓，从我刚才跑来的方向看像个房子，近处再看，根本住不得人。
南荣烈看到我失望的神情，从梯子上跳下来，站到我身前。
“不要操之过急，木头暂不够用，等我再收集几天这个木屋就搭成了。到时候我在下面再搭一间用来储藏东西，放些瓶瓶罐罐，下雨天也可以在里面烧饭。树上的屋子用来住人，也不怕野兽晚上突然偷袭了。”
我听他说得头头是道，心里也跟着向往起来。
树下一间木屋当厨房，树上这间睡觉用，他还做了简易的梯子，省得我爬树上去了。
我咬了咬唇，极力克制着脸上的笑意，怕他见了觉得我很满意。
我睡树上，他睡厨房。
这个有些委屈他，毕竟树屋是他建的。受人恩惠总要客气两句。
我清了清喉咙，低头说道：“南荣烈，谢谢你想的这么周到。如果你觉得睡厨房不太方便，你可以再找棵树搭一间一模一样的房子。”
“谁说我要睡厨房？”
我瞪大眼睛抬头：“什么？你让我睡厨房？”
这厮，我刚才还以为他是好心为我搭的树屋呢，原来是为了他自己。白白浪费我的感情。
“厨房能睡人吗？那是做饭的地方。”
我眨了眨眼睛，一时想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用手指刮了刮我的鼻子：“当然是我们都睡上面。”
“我们？我和你？”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家伙一定是疯了。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扯起嘴角戏谑地看着我：“你不是已经亲过我了？趁我昏迷时已经把我轻薄了，现在反而要立规矩了？不行，你要对我负责任！”
天啊，这厮真是个无赖。
“我什么时候轻薄你了？我要对你负什么责任？”我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我反而后退了一步，他怕我摔倒急忙拉住了我。
他嘴角的笑意更甚：“我昏迷不醒时，你是怎么给我喂药的？”
“我……我……”我结巴了。
想起喂药的情形，我的脸腾地烧起来。
“你你你，你什么？”
“我，我用汤匙喂的。”我嘴硬道，可是话出口就后悔了。我到哪给他找汤匙去。
他果然聪明，追问道：“汤匙在哪？”
我快速地在脑子里思考着怎么说谎，突然灵光一闪：“烧了！被你放火烧屋时一起烧了。”
他哈哈一笑：“既然汤匙烧了，你再做一个出来，反正我们日后喝汤都要用到。”
做一个？我拿什么给你做？
如果我会做一个，就不用、就不用嘴对嘴的给你喂药了。
想到这儿，我的脸烫得已经不行了。
当时情况危机，他牙关紧咬，其实即使有汤匙药也根本入不了他的口。
为了救他我只能用这个办法，谁曾想他活过来竟然追问我救他的细节！
“薇儿，你就是我的薇儿！”他见我不说话，抓住我的两只手捧在他胸前，眼眸中带着喜悦与泪花。
我有些不知所措。
他这人真是祸害，一双眼睛能把人溺死其中。
可是，我不是他的薇儿呀！
我张了张嘴想要告诉他，他的手指挡在我唇上。
“别说，让我来说。”
“昏迷中我本来失去了活下去的欲望，可是我感觉到薇儿在我身边，虽然她很少说话，我却识得她的气息，听得出她的脚步声。她的手抚摸我的额头，帮我上药，这些事我都能感受的到。”
“尤其是当你把药送到我口中，我的唇挨上你的唇时，我更加相信照顾我的人是薇儿你！我告诉自己要快点醒过来，快点见到你。就是这种强烈的欲望才让我这么快苏醒过来！你是薇儿，你骗不了我！”
他又把我的头按在他的胸口。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希望我是他的薇儿！
“可是，单凭你的感觉怎么能确定我就是她？我的容貌尽毁，声音也……”
“傻瓜！”他放开我，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包。
“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007章 余生只有你
南荣烈小心翼翼把布包打开，递到我近前，笑眯眯地看着我。
我瞥了一眼他手上的东西，脸上虽然表现得十分镇定，心里却暗暗一惊。
这不是我藏起来的面具吗？他竟然也能翻出来！
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
鉴于刚才他那番令我无法乱发脾气的言词，我只好强压着心中想要爆发的怒火，压低了声音问他。
“这是何意？”
“你不是说没见过我的面具？怎么会在你的藏宝洞里？”
这人还真直白！
我只是觉得这两个面具长得好看而已。
这两只面具的确都是我捡的。小的那只是几月前我醒来不久，觅食时在崖边捡到的。大的是他掉下来的第三天捡到的。
两个面具捡到的位置差不多，我当时看到这个大一点的银色面具，以为和几个月前捡到的是一对，所以就都收了起来。
后来他问我，他的面具我可有见，当时正与他生气，所以懒得告诉他，才有了后来这些事。
“你不是说谁捡了就归谁？”我嘴硬道。
他把一大一小两只面具拿在手中，一只扣在我的脸上，一只扣在他的脸上，只露出彼此的眼睛。
他的声音自面具后传出来：“两个面具是一对。我送你的！你都忘记了？”
“面具本来就是我的？”
我夺过他扣在我脸上的面具，反复仔细地辨认，轻轻抚摸着上面镂刻的梅花，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叹了口气，沮丧地说道：“我什么都不记得！”
谷底初见南荣烈时，我虽救他，心里却有着深深地戒备，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过多暴露给他。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渐渐发现他对我没有恶意，便放松了警惕，尤其是今天他那一番话，让我觉得可能我真是他的薇儿。
南荣烈不容我多想，双臂一圈又把我抱进他的怀里。
“傻瓜，我当然知道你失忆了。不然你怎么会不记得我！”
“可是，你怎么能认得我？我的脸……”
我突然想到自己被毁的容颜，哀伤绝望的情绪排山倒海向我涌来。我挣扎着离开他的怀抱，双手遮住了疤痕丛生的面颊。
“薇儿，只要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岁月漫长，容颜易逝。我求的是以后的日子里你我两情相悦，两心相印，生死相依。只要你在我身边，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南荣烈捧起我的脸，我的手被他的大手覆盖，他掌心的温度恰到好处抚慰了我的悲伤难过。
我不肯抬眸看他，低垂着眼睑。他真的不在乎我的容颜吗？
“傻瓜，为什么不敢看我？”
“你长得太好看了！”
他的手在听到我这句话时似乎颤抖了一下，半晌后笑意浓浓地说道：“薇儿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更可爱！仿佛回到我们初识的那段日子。”
我想不起来他说的那段日子，是不是他口中的两情相悦、两心相依？
“我们初识时我是怎样的？”
他幽深的黑眸眨了两下，笑意盈于睫间：“那时的你牙尖嘴利，刁钻刻薄，还设计给我下毒，害我痒了一天一夜，胸口都要抓烂了。”
他刮了刮我的鼻子，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被我下毒还能开心地笑成这样？看来他是真的喜欢我，哦，不对。是喜欢薇儿。
“你真的不在乎我的容貌？”
脑海中突然响起他醒来见到我第一眼时，脱口而出的那句呐喊。虽然只有两个字，虽然以后他再也没说过，虽然我当时并不觉得伤心，可是，今天面对他深情的告白，我再也无法忽略那两个字。
他第一次见我，便以为我是女鬼。
他又怎能说不在乎我的容颜？
“不在乎！”他用手抬起我的下巴，逼着我直视他无比坚定的眼神。
“可是你醒来那天……”
他好像猜到我想说什么，手指压在我唇上，不让我继续说下去。
“那天我以为自己死了。一时慌乱，所以才会出言伤你！而且，你搭的那个窝棚昏暗无光，我根本无法清楚看到你的模样。”
“你不让我碰你！”我想起给他喂药时，他嫌恶的、让我离开的表情。
“这个世上除了薇儿，我不会让任何女儿碰我！原谅我当时没有认出你！”
竟然是这样！他的解释说得都跟誓言一样好听。
我娘说过，花言巧语的男人不可信。
脑海中无缘由的又蹦出了娘的话。娘长得是什么样子的？我连娘的样子都不记得，怎么会记得南荣烈？
我要相信他吗？眼前的男人真的可以信任吗？
南荣烈似乎发现我在走神，搂住我的腰，向他怀里紧了紧，一字一句、郑重说道：“薇儿，我再告诉你一遍，我不在乎你的容颜。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只要是你就好。”
“你我初遇时你就是以别人的样貌面对我，后来还原你的真容时我一样对你初心不改。从小我见过的美人无数，容貌只是外在皮囊，只有肤浅的人才会为此斤斤计较、患得患失。我在乎的是你我患难与共的情义、在乎的是你我心灵上的共鸣默契与慰藉、在乎的是无论发生何事你我都不离不弃！”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目光坚定如阳光和煦，沐浴在他的深情中，我渐渐放下了刚才的执念。
他似乎从我眼神中看到我态度松动，一手仍托着我的下巴，一手却轻柔地向耳后捋着我有些凌乱的发丝：“薇儿，你无法感受当我失去你时，那种心如刀割、痛不欲生的感觉。这辈子我再也不会允许自己失去你。无论有多少险阻挡在我们面前，即使要与世上所有人为敌，我们都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南荣烈两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住我的手，他掌心的温度慢慢游走到我的血脉，直入心房。
“薇儿，你的余生只能有我，我的余生再也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趴在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声。
这声音真的很熟悉，虽然我想不起来以前是否听过。
来路坎坷，不问崎岖。余生有你，生死相依。
我慢慢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忍了许久，终于再也无法掩饰，酸胀的眼睛涌出一阵热流，自眼角缓缓滴落，洇湿了他宽厚温暖的胸膛。
许久，我才开口。
“余生，你会陪我一直留在谷底吗？”

第008章 我知道你都知道
“留在这里？”南荣烈抓住我的肩膀，拉开我们之间的距离，不确定的注视着我，仿佛要看穿我这句话是发自肺腑的心愿还是一种试探。
我也这样注视着他。没有一丝试探，只是，不想离开。
“不可以吗？我在谷里找了几个月，都没寻到出路，不如我们留下来可好？”
阳光照在南荣烈的头顶，映衬着他的笑容愈加迷人。
他没有犹豫，点点头：“好！我们留下来，远离世俗纷扰，做一对神仙眷侣。”
我的头又被他按到怀里。原来幸福来得这么快！
这真的是属于我的幸福吗？
破相的容颜、嘶哑的嗓音、失去的记忆，这些真的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薇儿吗？
他怎么这么笃定我是她的薇儿？
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过往？我又为何掉到这谷底？
而他又为何掉到这里？
这么多为什么等着他为我揭开。
我渴望真相，又害怕真相的残酷。
日子就像你抓到的鱼，刚要举出水面，它却挣脱跳进水里，快得令你反映不过来。
我和南荣烈在谷里安了家，转眼间冬天逼近。
他为了御寒用杂草把木屋的缝隙填死，又在外围加子一层木头。
手中没有工具，只有一把有些发钝的弯道，木头大小不一，我用杂草搓成草绳把木头固定住，屋里顿时暖和了不少。
南荣烈每天都很辛苦忙碌。
他设计各种陷阱，等着猎物自投罗网。每天早上他都会去检查一遍，看看有没有令人惊喜的收获。
有一次，他抓了三只野鸡，我们烤着吃了一只，另外两只他都给留了活口。
还用树枝搭了个小笼子，两只鸡都关了进去。说是哪天打不到猎物时再宰了吃掉。
第二天，我去笼子里瞧那两只倒霉的野鸡，没成想竟然捡到两只鸡蛋。我一手攥着一只鸡蛋欣喜若狂的跑去跟南荣烈分享，求他不要杀它们了。
南荣烈调侃道：“为了活命这两只鸡也是拼了，竟然知道用鸡蛋贿赂你！”
他当然不会拒绝我的请求。他就从来没有违背过我任何心愿，总是无条件地宠着我。
我用虎皮和兔子皮做了两件不成样子的坎肩裹在我身上，腰上系着草绳，看着彼此滑稽可笑的样子，我们俩都把对方狠狠嘲笑了一番。
白天他不仅要去狩猎，还要去树林里寻找合适的木头存起抵御寒冬。顺便等另一只老虎出现。因为动物的毛皮太少，根本无法撑过冬天。
他去打猎我留在树屋做饭，负责守着这个家。
偶尔我也在周围转转，收集些干草，把床铺得暖暖和和的。
有时候去林子里采些野果子和蘑菇，调剂下口味。
当然，我进林子最主要的目的是药草。
他的伤虽日渐好转，但不知是不是每天太过操劳的缘故，落下了咳嗽的毛病。
我想，他从上面重重摔下来，内脏还是受了些伤。每天，我都调制汤药想要治好他的咳嗽。
我对过去的事虽然记不得，医术却与生俱来，无师自通。不仅是医术，毒术使的也是炉火纯青。
南荣烈摸着我眉间那朵殷红的梅花，告诉我，可能问题就出在这里。人的记忆不会凭空消失。
以前我的眉间是干净的，没有任何印记。而现在这朵妖艳的梅花让他隐隐不安。
“等找到你师父就知道答案了。”
“我师父是谁？”
“墨尘烟！你喜欢叫他千年老妖！”
“墨尘烟。”我喃喃念出这三个字，突觉胸口一痛，几欲窒息。
南荣烈瞧出我脸色不好，担心地问我怎么了。
我摆了摆手说没事，眼前却浮现出一张面容，眼尾微微上扬，唇角紧抿眸光中全是疼惜。一袭白衣胜雪。
我捂住胸口，只觉得那里的疼痛渐渐缓解。而眉间的痛却像涟漪扩散开来，令人痛不欲生。
南荣烈吓得没法子，只好把我紧紧搂在怀里，轻抚我的背，替我疏解疼痛。
自那次以后，他再给我讲往事，便只字不提墨尘烟。
我好奇突然跳出记忆的那个人到底和我有着怎么的过往，悄悄地思考过两次，每次都会跟第一次提起他时胸口、眉间痛得无力。
自此，我不敢在想起墨尘烟这个人。
本以为我们做足了过冬的准备，应该可以挨过这个冬天。
当一场大雪不期而至时，我才明白是我一直太乐观了。
大雪下了两天两夜，厚厚地积雪压塌了我们的树屋。
树屋从树上坠下时，我正和南荣烈裹着虎皮依偎在一起取暖。
“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不会。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他紧紧把我抱在怀里，使劲地帮我搓着愈见冰冷的手。
“你会不会怪我，把你强留在这个谷底？”我有些后悔了。
食物吃光了，他接过出去几天都没找到吃的。
我一直担心会被冻死，却没想饥饿的困境率先包围了我们。
如果不是我提出来要厮守在这里，他应该早就离开了，也不会被困在大雪中。
“我知道你找到了出口！”我终于说出这句压在心里的话。
那天他去追一只狐狸，我怕那东西太狡猾，他一人应付不来让它逃脱了，便也跟在后面。
他跑的太快，我跟丢了。
在树林深处找到好久，渐渐绕到树林另一头。
正巧看到他从岩缝里钻出来，脸上全是惊喜。
他用石头在那条岩缝处做了记号，拎着猎物往回走。
不知为何，我没有叫他。而是躲了起来。
等他走远，我去那条能容纳一人的岩缝处查看，钻了进去。
一股劲风迎面吹来。
顺着岩缝走下去，我看见了另一个世界。
我突然有些害怕。原来，岩缝就是出口。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寻求过离开谷底的办法，也从来没穿过树林找出口。
我压根不想离开这里。
一个毁了容的女子，也许只有在无人处才能活得更好。
我知道是我的自私禁锢了南荣烈的自由。
我装作不知道，他也没有提起出口的事。
“我知道你都知道！”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我十分震惊。
我抬头看他：“那你为什么不离开？”
“我答应过你要陪着你。你要离开，我便离开，你要留下，我寸步不离。”
内疚与自责让我不敢直视他炽热的目光。
“傻瓜，你才是傻瓜。”我紧紧抱着他，生怕失去他。
就是那一刻，树屋被积雪压垮，砸在树下。
我只觉浑身一痛，脱口而出：“带我离开这里。”随后，便失去了知觉。

第009章 小娘子
再次醒来时，南荣烈已经带着我安全离开了谷底，住进一家温暖如春的客栈。
火炉里的红碳烧得正旺，躺在暖和的被子里，与谷底木屋里的干草床简直天壤之别。
记得昏倒之前我似乎被木板砸到，偷偷动了动四肢，灵活自如。不知我这样睡了多久。
南荣烈趴在床边睡着了。
我把搭在脚边的一件崭新大氅轻轻盖在他身上。
“薇儿，你醒了？”
他睁开眼，握住了我的手。
“你是怎么做到的？”
不知他是如何把我从大雪纷飞的谷底带出来的，我晕倒一定害苦了他。
他笑着摇头，清亮的眸子里闪着宠溺的光芒，一只温柔的大手轻轻摸了摸我的脸颊，他打断了我的话题：“我们先不说这件事。你一定饿了，我带你去楼下吃东西。这家店的烧鹅特别入味，比我烤的野鸡好吃多了，我帮你叫一份。”
我愣了愣，问道：“不可以在房间里吃吗？”
他如水的目光望着我，似乎在等我告诉他为什么要在房间里吃。
我摸着脸上的疤痕，嗫嚅半天才道：“我怕吓着别人。”
南荣烈眸光黯淡，心疼地拉我入怀：“别在意他人的目光，你只要在乎我的感受就好。在我眼中，薇儿永远是最美的。”
虽然知道他说我是最美的，明明是骗我的，目的是哄我开心，我心里还是觉得很温暖。
当我决定要走出谷底，也就做好了要面对世人的准备。
我是因他而来到这里，何必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南荣烈一心一意对我就好了。
勇气这种东西，需要有人在旁边鼓励。南荣烈一番安慰，一扫我心中忐忑，便打起精神下了床。
他是个细心的男子，早就让人帮我备下一身衣裙，仍是绿色的，窄腰、广袖十分飘逸。
他唤人帮我打来热水，嘱我洗完澡再下楼找他。
谷底生活数月，天暖时还可以在泉水处沐浴，天冷了便一直未能净身。见他关了门出去，我便迫不及待地钻进烟雾袅袅的木桶里，整个人浸泡进去，舒服地泡了个热水澡。
怕他久等，我未敢多耽搁，擦干净身体，重新梳了个简单发髻，换上新衣，又带上面纱准备出门。
快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一下走到梳妆台前，慢慢抬眸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面纱遮住了脸上的疤痕，只余一双水波生烟的丹凤眼和一对似蹙非蹙笼烟眉露在外面，眉间那朵殷红的梅花似胭脂点上去般活灵活现。这样看来，谁又会想到镜中女子面纱下有一张令人生怖的面庞。
我转了个圈，绿色裙裾像莲花绽放开来，煞是好看。我咯咯笑出声来，看着镜中女子，面纱断然不能摘的。
推开房门是栏杆，我走过去看到一楼大厅偏隅处，南荣烈正坐在那自斟自饮。
我心内欢喜，寻了楼梯想要下去找他，突然看到门口处走进来几个人。这几个人往大厅一站，气氛瞬间变了。
店小二急忙笑脸迎上去招呼他们。
那几人大呼小叫的十分没礼貌，小二把他们请到厅堂中间的大桌上安顿好，陪着小心伺候他们点菜。
我皱皱眉，慢慢走下楼梯。
路过大厅中间时，喧闹的那一桌突然有人伸出胳膊拦住了我的去路。
“哪里来的小娘子，眉眼不错，摘了面纱让大爷们瞧瞧。瞧上了说不定带你回去做个妾也说不定。”
大桌上其他几人听到他一番混话，哈哈大笑起来。
我停下脚步，怕他的脏手碰到我，生生向后退了一步，目光冰冷地瞪了一眼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那个男人大惊小怪地叫起来：“哎哟喂，大哥，这个女子有趣，竟然不怕我，还敢拿眼瞪我！大哥，要不要收了她？”
说完，他一只脏手向我伸过来，想要抓我的胳膊。
可惜，他命不好，遇上了南荣烈。
尖嘴猴腮那人的手还未挨到我，一阵风从身边卷过，他手背便被插进一只竹筷。而我，随着那股劲道十足的风转了个身，落入南荣烈的怀里。
脚下裙裾在一阵痛苦的哀嚎声中绽放又收拢，南荣烈低头问道：“没事吧？”
我摇了摇。
他扶着我向他刚才的座位处走去。
大桌上那几个人噌噌噌全部站了起来，把我和南荣烈团团围住。
“你小子活腻歪了是不是？敢太岁头上动土伤我兄弟，哥几个给我狠狠打他！女的抢回去赏你们开荤。”
我只觉得南荣烈抱着我的手突然一紧，抿成线的嘴角噙着让人不寒而栗杀意。
店小二怕出事，忙站出来调停，却被其中一人打倒在地。疼得起不来身，还是被另一个店小二拖着离开马上成为战场的地方。
其他几桌客人都是普通百姓，看到要打架，纷纷跑出了客栈。
只有与南荣烈相邻的那一桌人纹丝未动，仍旧吃饭喝酒淡定的很。
“抱紧我，把眼睛闭上。”南荣烈在我耳边叮嘱。
我乖乖地闭上眼睛，两只手环住了他的腰。
虽然没见过他和人动手，但在谷底却见他徒手打死一只老虎。所以，对他的武功还是十分放心的。
我听到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估计是哪个倒霉蛋被南荣烈扔到桌子上又掉了下来，那些碗碟也跟着掉在地上。接着又一是打斗声，还有椅子被人坐碎的声音。
我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呼作响，人被南荣烈抱着左转右转，竟然有了一种美妙的眩晕感。
几声怪叫之后，听到南荣烈在我耳边说道：“好了，睁开眼睛吧！”
我着急地把眼睛睁大，看见桌椅砸坏了不少，都散了架倒在地上。刚才嚣张不可一世的几个人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全部挂了彩。
南荣烈踩着其中一人的脑袋，指着我说道：“给她赔罪！”
那人痛苦地哎呦几声忙不叠的挤出一句话来：“奶奶，小的知错了，您大不计小人过，行行好放过我们吧。奶奶，您让爷爷放过我们吧！”
我噗地笑出声来，撇嘴道：“胡说什么？我才没有你们这种人渣子孙！”
南荣烈一脚踢到他胸口：“滚！下次再让我见到你们欺负女人，直接送你们见阎王！”
那几个人听到南荣烈地命令如蒙大赦，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客栈。
掌柜的出来收拾残局，南荣烈给了他一锭银子当赔偿，才领了我去他刚才喝酒的那桌坐下。
他严肃地看着我，小声说道：“薇儿，有件事我要你做到！”

第010章 阁下认错人
南荣烈单手打败敌人，自始至终都未让我离身，这种本事令人惊讶，心里更觉踏实。见他严肃地跟我说话，我反而想要逗逗他。
我反手握住南荣烈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吧，只要不是把我卖了，我什么都答应你。”
他嘴角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刮了一下我的鼻子，宠溺的说道：“调皮！”
我笑着躲开，他却把嘴贴到我耳边悄声说道：“卫国形势复杂我们不宜暴露身份，以后你是绿衣，称我弗峻即可。”
“夫君？”我瞪着眼睛，脸色微酡。这厮难不成又来占我便宜！
他盯着我看了一瞬，似乎明白我心中所想，顺手在我额上弹了一个爆栗，疼得我揉额怒视他。
他却嘲笑我道：“脑子里都想些什么？此弗峻非彼夫君！”
他指上沾酒在桌上写下“弗峻”二字，我瞬间顿悟是自己想歪了。
“可是这两字发音与那两字相同！”我强辩道。
他用手抹去桌上的水渍，戏虐道：“怎地失忆了反而比以前灵透许多！”
我虽不知他此话又包含多少我已经忘记了的往事，但却明白他并不是表扬我，而是揶揄。便白了他一眼，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假装生气不理他。
正好店小二端了烧鹅上来，南荣烈为我夹了几块肉放进碗里，我便专心致志的吃起饭来。
南荣烈一边帮我布菜，一边喝酒。
我吃的差不多了，好奇地打量四周情形。
估计店家早就习惯了打打砸砸的场面，不大会儿功夫，在掌柜的指挥下几名店小二很快收拾了残局，换上了新的桌椅，一切好像从未发生一样。
陆续有新的客人上门。客栈又热闹起来。
有三个武者打扮的人还未进门，便在门口叫喊着让店小二备三斤酱牛肉三壶好酒。
我乍舌，这三人可真能吃。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和我们中间隔着一桌。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大，毫不避讳，我本不想听别人说话，却不得不听。
“师兄，我们来的这一路可是见到不少其他门派的高手。你说卫国搞这个武林大会真有这么简单？师父一向讨厌与官府打交道，为何此次却要你我三人参加比赛？”
“七师弟你有所不知，武林大会只是个引子，关键是要引蛇出洞？”
“蛇？卫帝那只老狐狸想干什么？听说天下至宝蚩神铜环都被他抢了去，他还想要什么？”
“得铜环者得天下，你说他想要什么？”一个声音尖细的男子说道。
“嘘！铜环只是得天下的条件之一。还有一个关键因素卫帝还未寻到，所以才会兴师动众搞个武林大会。”
我听得好奇，但抬眼往那桌看了看。只见有一人坐在上首，估计是另两人的大师兄，他喝光怀中热茶，目光向四周扫去。
我连忙低头假装吃菜，耳朵却专注的听着那人要说些什么。
“你们可知蚩神母亲的部落是哪个？”另外两人年纪比他小许多，想来见识没他丰富，都摇了摇头，催促他快点说下去。
南荣烈夹了一筷子蜜汁藕片放我碗里：“专心吃东西！”
我笑眯眯的点点头，掀起面纱一角，把藕片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注意力全都在那个大师兄身上。
只听他又道：“蚩神母族就是神秘部落--夷狄！”
“夷狄？这个部族多年前不就已经被卫国大将凌风剿灭了吗？”
“部族虽被灭，可是传说仍在。我听师父说夷狄历代圣女掌握着华夏大陆宝藏所在。相传得圣女者可坐拥天下！这便是卫帝那只老狐狸打的如意算盘！”
“可是，这和武林大会有什么关系！夷狄都是蛮人，他们的圣女能好到哪去！”
嗓子尖细的人话音刚落，隔壁有人重重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寻声望去，只见有一只手压在那只冲动的想要发脾气的那人手上。
这一桌有四人，头发高高束起。每人头上都插着几枝雕花木质发簪，比别的发簪要长出许多。
刚才南荣烈与那几个恶人打斗时，所有客人都吓跑了，只有这四个人处变不惊依旧吃饭、喝酒，看来定不是寻常之人。
靠窗坐着的那三人听到动静，视线聚焦到拍筷子的那人身上。那人扭头也瞪向那三人。
空气顿时紧张起来。
机灵的店小二从柜台跑过来，拿着两壶酒一个桌上放了一壶。
“客官，酒是老板娘自酿的桂花酿，远近闻名，老板赠送给客官们免费品尝。”
沉默片刻，
“喝酒。”
头上插了四只发簪的男子拿起手中杯子对同桌其他三人说道。
那三人似乎很怕他，立即收敛身上的怒气，一人倒了一碗桂花酿喝起酒来。
一直讨论夷狄部落的三人也转过身盯着自己桌上的菜：“吃饭，吃饭。”
店小二见大家都开始吃起饭来，终于放松精神，抚着自己胸口长吁一口气。
南荣烈瞪了我一眼：“看够了没？汤都凉了！”
他把盛好的八珍汤推到我跟前，似乎对我的好奇心十分不满。
我乖乖地听话低头喝汤。脑子却仍旧在寻思着那几人的谈话内容。
得圣女者坐拥天下。
一个女子的力量真的能如此强大吗？
而这些男人为什么要把得天下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女子身上？
天下对男人真的有那么重要？
南荣烈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心思？那他是不是也想要找到圣女？
我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好他也在看我。
“吃饱了吗？吃饱了我们上楼。”他问。
我怕小心思被他看穿，连忙点头，手中咬了一半的玫瑰花饼放回盘子里，用绢子擦了擦嘴角，站起身准备离开。
他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站起身对店小二说道：“再做一份玫瑰花饼送到房间。”
店小二忙答应着去了厨房。
我咬唇偷笑，南荣烈心思真细。
我们一前一后往楼梯处走去，突然身后有人叫道：“两位且慢走。”
我脚步一顿，看向南荣烈。
他转过身把我拉到他身后，目光不悦，扫向说话之人。
“请问，这位姑娘可叫凌采薇？”
我一惊，这里怎会有人认识我？
目光落到问话之人身上，竟是刚才拍筷子那人。
可是，我并不认识他。
只听南荣烈冷言冷语回那人道：“阁下想必认错人了。”

第011章 倾城夜殇
“不可能！”那人仍不死心，迈步向我和南荣烈走来。
头上插四支木簪的男子站起身伸手拦住他。
“老四！休得无礼。人家都说不是，你还想干什么？”
老四似乎很惧怕他，没有丝毫犹豫退回到位置上坐下。
南荣烈面上无任何表情看了对方一眼，转身牵着我的手上了楼。
“他们是谁？”我站在走廊栏杆处向下望去，他们四人仍然坐在那里，酒菜已凉，人却未走。
“杀手！”
我倒吸一口凉气：“杀手？”这种人岂不是很可怕！难怪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想靠近的气息。他们为什么要找我？
南荣烈手扶栏杆轻声说道：“头上插四支木簪的是杀手榜排名第一人--倾城夜殇。他想杀的人还从未失手过。知道此人的武器是什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自己头上的发簪。
我惊讶地又俯身看了眼楼下之人头上的四根木簪，不由觉得毛骨悚然。
“你是说他用木簪杀人？”
南荣烈肯定地点了点头，揽过我的肩膀：“别看了，跟我回屋。”
进到房间关好门，南荣烈帮我摘下脸上面纱，双手握住我的肩膀，担忧地说道：“以后你叫绿衣，记住了吗？我们必须形影不离才能保证你的安全。”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找我？”我实在想不明白，以前得罪过什么人？到现在还念念不忘要追杀我。
我摸着脸上难看的疤痕，第一次生出庆幸之感。
南荣烈：“还记得在谷里给你讲过有关铜环的事？”
四只铜环集齐就能找到害死凌家三百余口的线索。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阻止我收齐铜环查找真凶？”
南荣烈沉默一瞬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铜环乃天下至宝，人人都想得之，华夏大陆传遍铜环在你手中的谣言。估计会有人为此而来！”
“可是，铜环不在我手中。“我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真是觉得百口莫辩。
“而且你不是说‘凌采薇死在秦国’？”
“我也不知为何会传出这样的消息。一定有人见过你！我相信东西不在你手上，可是其他人却深信不疑。所以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薇儿，如果你不想留在这儿，还想回谷底，我可以带你回去！”
南荣烈深情地望着我，仿佛我就是天下至宝。他会把天下所有我想要的都拱手送到我面前一样。
回去是躲避追杀的最好办法。
可是，我不想离开他。不想和这个男人分别。
而我也不能自私的把他圈在我身边。好男儿志在四方，他应该是只桀骜不驯的雄鹰翱翔在广阔的天空，而不该因我而束缚了飞翔的翅膀。
“不回去。你不是说我一直心心念念地要给爹娘报仇吗？既然铜环得而又失，我要把它们找回来。也许，说不定，我还能找回我的记忆。”
我嫣然一笑，他似信非信地看着我：“你不怕？”
“不怕。有你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好！那我陪你寻铜环，查线索，杀仇人！”
这样的语言像温暖的手，揉搓着我柔软的心，顿时泪盈于睫。
门外响起敲门声。
我紧张地离开南荣烈的怀抱。
他手指压在我唇上：“别怕。”
敲门声两长两短，南荣烈侧耳听完，严肃地表情换成笑颜。
“自己人！”他安慰我，快步走到门口去开门。
进来一个着深蓝色棉袍的男子。他一进门便想要跪下，南荣烈及时拦住他。
他握住南荣烈的胳膊哽咽说道：“爷，终于找到您了！我们都以为您发生意外，找了您三个月，这段时间您去哪了，连个消息都没有。可把四两吓死了。师太瘦得都不成样子了。您真让我们一通好找呀！您瞧瞧，怎么您也瘦了一大圈？四两让刘一手跟来了，一会儿让他给您诊脉看看身体有无大碍？”
叫四两的人自踏进屋来，滔滔不绝讲了一堆话，南荣烈只是微笑，一字都没回答他。
南荣烈眼角眉梢都是喜色，拉着四两像个要分享秘密的孩子，向我这边努了努嘴：“四两快看这是谁？”
四两扭头看向我，神色微变，却没有惊叫出声。
我慌忙从袖中抽出面纱覆在脸上，好奇四两为何如此镇定，看到我这副尊容竟然能保持从容的笑颜。
“是凌小姐！爷，凌小姐还活着？”
南荣烈拍着四两的肩膀开怀大笑。
“她还活着！她还活着！”
四两双手合十对天叩拜：“苍天有眼，念及爷一片痴心又把凌小姐还给爷了。老天爷真是好人！菩萨心肠！我们爷是好人有好报，是真……”
南荣烈见他越说越离谱，及时打住他的感天行为，问道：“路上可有人跟踪？”
四两抹了把眼泪，拍着胸脯保证道：“爷对四两还不放心吗？想跟的人都被四两甩了几条街出去！故意让他们兜了几圈，全跟丢了！”
南荣烈满意地让四两坐下喝茶，店小二正好送玫瑰花饼上来，见四两饿了，那一碟点心便让给他吃了。
四两连声道谢，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店小二离开后，南荣烈关上房门，询问四两南国那边的形势。
我坐在床边听他们两人说话。
四两一拍大腿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南荣烈不在的这些日子，南国那边发生的事情。
正当铜环再现的消息传出后，南帝以洽谈南、卫两国边贸互利的条约为由，派遣太子南荣烈出使卫国。南后表面上未做任何回应，私底下却动用朝中人脉在南帝面前提出由贤王与林将军一起陪同南荣烈出使卫国，美其名曰保护。
南帝当然明白她打的什么鬼主意，他们不跟着同行，太子也许安全，一旦跟着，太子铁定不安全。他当场拒绝了大臣们的提议。
南后人虽在病中，计谋却丝毫未受损。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在太子南荣烈离开南国半个月后，她便让贤王假装生病，悄悄带人潜出了南国。
“不仅贤王来了卫国，阎五行也来了！”四两看了看我，眼神中有一丝不安与忐忑，转而又说道，“秦无涯已经先您一步见到卫帝，估计现在正在卫国皇宫里与卫帝密谋呢！”
我不知四两为何会在提到秦无涯之前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南荣烈都告诉我了，我曾经是秦无涯的王妃。
不过，既然那个凌采薇已经在秦国风光下葬，我便不再是他的王妃。
现在，我只是南荣烈的绿衣！

第012章 引君入瓮
客栈的窗外有一棵枯树，树枝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积雪。积雪上有觅食的小鸟留下的爪印。
人过留声雁过留名。就连一只小麻雀都有存在的印记。而我失去了记忆好像从来没有活过。
我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的雪景，身后传来四两与南荣烈的对话。
“爷，四两一直不明白那天我们分开后，到底发了什么事？”
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知道的。在谷底的那段时间，南荣烈一直帮我找回记忆，讲述我们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我问过一次关于他掉崖的经历，他并没有回答我。
他只说是缘份。是老天爷看我们可怜才安排我们再次相遇。
然而，我更想知道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南荣烈苦笑了一下：“一言难尽。”
原来，几个月前南荣烈得到消息，最后一只铜环几经波折落入蚩神族的手中。他带着四两与铁血阁的十大高手一路追查线索，追到卫国境内的云宵山附近。
线索突然中断。
当时，他们都留在山脚下的小镇上继续查找线索，四两得到消息发现夺走铜环的人在附近的村子里出没，他带着人查探情况，而南荣烈留下来等待另外一批人的消息。
事情就在此时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半夜，南荣烈入睡不久，突听外面有女子的呼救声，隐约听到那女子在叫他的名字。
南荣烈迷迷糊糊的追出去，远远看见夜色中有两个男子打晕了一个少女，正把她扛在肩上带走。
那么巧合，一直躲在云层后面的月亮在那一刻突然钻出来，那少女昏迷前的挣扎南荣烈看得一清二楚。
她惊恐无助的回眸一望，令南荣烈肝胆俱碎。
那张面容和薇儿一模一样。
南荣烈明知薇儿已经不在人世，明知这可能会是敌人的计谋，他仍然不想放弃一丝一毫的希望。
他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
一路追到云宵山高耸入云的山顶。
他看到那个少女站在崖边，那两个抓她的人却不见身影。
少女的衣裙在山风吹拂下翻飞。
南荣烈被风一吹，浑身打了个机灵，头脑清醒了不少。
“你不是薇儿！”他半信半疑的问那名少女。
少女潸然泪下。
她一步一步退向崖边，目光中都是绝望。
南荣烈想要阻止她继续后退的步伐，跑过去想要拉她。
突然杀出近百名黑衣人包围了他。
一招引君入瓮令南荣烈身陷囹圄。
虽然拼死抗敌，可是对方派出的都是武林高手，且是人海战术。他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上多处中刀，渐渐被逼到断崖边。
那少女突然大叫：“南荣烈，永别了！”转身决绝的跳了下去。
南荣烈伸出手去拉她，他的手挨到她的衣服，崖下突然伸出一双手抓住了他，来不及反应，他被一股力量拉下悬崖。
再醒来便是到了谷底，见到凌采薇。
屋子里突然安静得诡异。
我敢肯定他当日所见之人绝不会是我。
一定是有人假扮，趁他的亲信都不在身边设计了局要害死他。
“如果没猜错，你当时中了迷迭香，所见皆是幻觉。”
我转过身，分析出南荣烈当日为何会被人引至崖边的真正原因。
南荣烈露出难得一见的钦佩笑容：“你说的没错。事后我在谷底养伤时一直在仔细回想这件事的每一个细节，当时入睡时就觉得头晕晕沉沉地，想必不知何时中了对方的毒。”
四两双手紧握成拳，眼露凶光：“四两一定查出幕后主使人，将他碎尸万段！扔到乱坟岗喂狼！”
南荣烈嘴角溢出温暖的笑意，声音轻柔地说道：“查出幕后主使人，我要感谢他。如果不是他导演了这样一幕，我又怎能遇到我的薇儿！没有薇儿的人生，活着只不过是为了完成母后遗愿，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只有薇儿在我身边，日子才过得有滋味。这之前所受的苦，我甘之如饴！”
他清澈澄净的目光深情地注视着我。
我的一颗心如酥手轻抚，如青丝绕指，心底阵阵涌来带着温度的波涛，几乎要把我的心淹没在他给的深情里。
“烈，虽然我不记得很多事，但是我知道以后的日子我们生死相依，永不分开。”
南荣烈惊喜地拉过我的手，想要拥我入怀，我忸怩地看了一眼他身后正在呲牙咧嘴的四两。
南荣烈回头：“怎么？”
四两嘿嘿一笑，挤了挤眼睛说道：“爷，您能不能别在四两面前秀恩爱，小的冷啊！”
四两双手抱肩，假装浑身发抖。
南荣烈放开我，转身飞起一脚向四两踢去。四两好像早就知道南荣烈会有此一招，还未等南荣烈的脚挨到他的屁股，他早就跳着跑开了。
“混账东西！再乱说话踢得你屁股开花。”
我们三人同时大笑起来，屋内顿时洋溢着欢乐地气氛。
第二天，黎明未至，我们三人便离开了客栈。
我和南荣烈面对面坐在宽敞的马车里，四两在外面赶车。
南荣烈时不时的撩开窗帘打探外面有无敌人跟踪。
“你担心倾城夜殇会跟来？”
南荣烈缓缓点了点头，抓住我的手放进他有些冰冷的掌心，安慰我道：“别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我欣然一笑：“是你在怕！你的手都没往日的温暖！”
南荣烈一怔，眼中满是恐慌与不舍，良久才道：“我的确害怕，很怕很怕再一次失去你！所以，我们必须小心谨慎走好每一步。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怀里：“我已经输不起。”
我将头埋在他的胸口，闻着他身上的薄荷香，幽幽说道：“我那么丑，你却……”
他打断我，抱着我的胳膊紧紧箍住我，几乎令我窒息。
“别胡说。你变成什么样子都是我的薇儿，我都喜欢。何况，从私心讲，你这个样子反而好！”
我奇怪地仰头瞪着他：“什么意思？”
他嘿嘿一笑：“以前你身边那么多桃花，我斩都斩不完。现在只有我一人知道你的好，再无人觊觎无人跟我抢，我终于苦尽甘来，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原来他竟打了这个主意。我佯装生气，挣扎着要离开他的怀抱，他却耍起赖来在我脸上接连亲了两口，吻过之处顿时如火烧。
四两突然在外面大叫：“爷有危险，坐好了！”

第013章 两情相悦
四两的提醒令南荣烈十分紧张，他一手护着我，一手撩起门帘警惕地往车外查看。
“发生何事？”
马车突然颠簸了起来，车子从官道驶入了泥泞崎岖的小路。
四两一边紧握缰绳驾着马车，一边回头冲他主子嘻嘻一笑：“抖，路太抖，爷要抱好绿衣姑娘。”
昨天晚上南荣烈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新身份，方便在卫国行走，查找铜环的线索。四两记得倒清楚，没唤错我的名字。
南荣烈放松下来，手背上因紧张而绷起的青筋渐渐消失。
他照着四两的后脑勺给了他一个脖溜，神色微凛：“再敢谎报军情送你回南国。”
四两缩着脖子求饶，南荣烈这才放下车帘重新坐好。
“既然此行这么危险，不如多派些人随行。”
南荣烈带着我和四两离开客栈时是悄悄潜出，只给同住客栈的刘一手及铁血阁其他兄弟留书一封，让其办完事情三天后在卫国首都衡都汇合。
南荣烈笑笑：“你的身份越少人知道越安全。我派他们去盯着那些杀手也是为了给我们扫清障碍，拖延住他们，以便我们及时赶到衡都。”
我微微颔首，眼露疑惑：“武林大会与铜环有何关联？我们非要冒险前去？”
南荣烈黑眸如水：“关联甚大。既然传闻铜环已经落入卫帝手中，这一趟我们势在必行。参加武林大会的人不仅打圣女的主意，也打着铜环的主意，我们怎能坐视不管？浑水好摸鱼，我们此去就是为了把水给搅浑，才能找机会拿到想要的东西。”
我却隐隐不安，觉得此去恐有凶险。虽说他是为了我才去犯险，可是我却觉得铜环没有他的安危重要。
他被人设计陷害一事都未查清幕后主使是何人，现在又贸贸然面对更大的危险，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同置身一个无形的网中，收网人一直在旁边抓住绳子，乐待其成。
“我们不找铜环也无妨。老天让我失去记忆或许就是为了让我忘记仇恨！”
我认真地看着他，想让他知道此刻他比任何事都重要。
南荣烈摸了摸我的头，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半晌才道：“可是有一天当你恢复记忆，你会记起那些仇恨，会想起爹娘的惨死。到那时你即使不埋怨我，也会恨你自己错失报仇的良机。我不想你有一天会后悔。”
我以前是这样的吗？脑子里全是仇恨？一心只想报仇？
我茫然地看着他，陷入沉思。他皱了皱眉用手覆上我的眼睛：“不许这样看我！我会忍不住想吃了你！”
他在我耳边把最后三个字咬得很轻，他呼出的气息喷在我脖颈处奇痒难耐。我脸一红，忙推开他。
他似乎阴谋得逞哈哈地大笑起来。
四两在外面把马鞭甩在空中，噼啪直响，马儿听到命令跑得更加快。我和南荣烈坐在车里面颠来颠去，身体不住摇晃。
即使我努力控制，也会时不时的撞进他的怀里。
南荣烈每次都会故意惊讶的大叫一声：“哎呀绿衣，你撞疼我了！”
四两的鞭子抽得就更有响了。
哼！这两个人狼狈为奸，没一个好东西！
下次四两再故意把马车驾得颠簸，我憋足了劲顺势扑向南荣烈怀里。
他敞开怀抱，做出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谁知我两只手伸了出来直接把他推下座位。
猝不及防，他准确无误的撞到四两后背，只听四两在外面一阵乱叫。马车渐渐慢了下来。
南荣烈撇撇嘴，嘴里控诉着我在谋杀亲夫，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伸出手让我拉他起来。
这种感觉真好。
如果，我没有失去记忆，是不是也会这样快乐，一颗心单纯的只有眼前人？
赶了一天路，傍晚时分我们在一个小镇停留下来。
这是去衡都的必经之路，很多武林人士在这里打尖。我们问了几家客栈，才终于有了落脚的地方。
这个悦来客栈处于小镇镇子外边，与乡间相联。虽偏僻，但却清净。倒是甚合我意。
客栈只剩下两间上房，南荣烈把我安置在一楼远离大厅的地方，他和四两住在走廊拐弯处的一间客房里，人来人往嘈杂了些。
四两看着店小二安顿好马车，又让店小二给两匹马喂了最精细的草料，一切安排妥当，夜色已深。
我也洗漱干净换了新衣，随着南荣烈来到大厅一起吃晚饭。
三人赶了一天路，都有些饿了，四两点了两份肉菜，我点了份素菜，南荣烈又点了一份我爱吃的麻婆豆腐和桂鱼，要了一壶女儿红，三人等了一会儿，菜便陆续端了上来。
我扫了眼周围情形，吃饭的客人并不多。可能这个时候过了吃饭的时间，不过，有几桌客人却未离开，桌上一壶茶水，一碟瓜子、一碟点心，并不闲聊，似乎在等什么。
我正在好奇，只听一道铮锵有力的琵琶声破空划过耳际。我的心跟着一颤，寻声望去，却见大厅正前方一直垂挂的幕帘被人徐徐拉开，幕帘后一个妙龄少女、手抱琵琶垂眸坐在椅子上。
喧闹的声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个弹奏琵琶的少女身上。
只有南荣烈纹丝未动，背对着看台坐着，埋头仔细的剔着鱼刺。
我和四两放下筷子调整身子面向台上的少女，全神贯注的听她演奏。
一阵清脆圆润的急雨声自她指尖流淌出来，我还兀自沉浸在她的琴音中，她却已经开口缓缓唱起了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
她的声音如清泉击石清澈动听，又如黄莺出谷婉转悠扬。听着听着，我竟生出自卑之感。
我的样貌，我的声音，在这一刻，在这个美好如玉的少女面前，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我偷偷看了一眼南荣烈，他仍旧专心致志的剔鱼刺。
幸好他没回头看她。如仙般的女子，哪个男子见了不动容呢。
我心中生出几分庆幸。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小心眼，竟然担心些莫须有的事情。
那少女边弹边唱，引得周围的人一阵喝彩。
南荣烈打断我的鼓掌，把我的身体掰正转到他面前。
“快吃，一会儿凉了。”
我低头看着他推到我面前满满一小碟子没有鱼刺的鱼肉，突然湿了眼眶。

第014章 一心两用
少女的歌声渐渐从耳边淡去，我低垂了眼帘，不敢触及南荣烈眼中那片温柔如水的目光。生怕一个没忍住就暴露了情绪，落下泪来。
“傻瓜想什么呢？快点动筷子，难不成还想让我喂你！”
南荣烈的调侃被四两听见，他扭过身子插话道：“绿衣姑娘不是不爱吃鱼？我不用喂，爷把鱼肉赏我！”
南荣烈拿起筷子作势要揍他，四两赶紧摆出副求饶的嘴脸，扭过头继续听曲。
南荣烈却接着四两刚才的话题说道：“绿衣不是不爱吃鱼，是不爱挑鱼刺。”
“你怎么知道？”对于鱼这种美食肉虽香嫩，吃起来实在麻烦。
我正在纳闷他是如何得知我内心想法，他却笑笑，伸出手又在我头上弹了一个爆栗，道：“懒到家了。”
我揉了揉被他虐待的额头，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话，专心的吃着鱼肉。
他又拿起筷子在鱼头处挑拣一番，夹了鱼腮上的肉递到我碗里。
“小时候每次吃鱼我母……我娘亲都把腮上的肉留给我。说这是鱼最好吃的部位。来，你尝尝。”
我一愣，心柔软的像蓝天下的大朵大朵厚重的白云。鱼肉入口，竟有丝甜味。
南荣烈静静地看着我吃饭，我见他面前的酒杯空了，又为他倒了一杯酒，想了想今天真的很开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好奇地注视着我的一举一动，眼眸中闪烁着欢喜。
我举杯邀南荣烈共饮。
他灿烂一笑：“这是想把我灌醉行不轨之事？”
这个人一天到晚简直没个正经！我覆在面纱下的双颊微微发烫，真不知我以前是为何喜欢上这厮的！
他哪里像个太子？我斜睨他那副小混混调戏良家妇女的兴奋表情，严重怀疑他口中描述以前的我是如何痴恋于他这件事，是他编来骗我的！
我红着脸扫了眼周围，幸好大家都在听台上那位小娘子弹曲唱歌，没有注意到他说些什么。
“你喝还是不喝？”我举着杯压低声音问他。
他却突然拉过我拿酒杯的手，凑到跟前，就着我的手喝干了杯中酒。
同时，耳边的琵琶声竟然跳脱一个拍子，走了音。连她的歌声都滑了一个节音。
那个少女也是个琴艺高超之人，琴音紧接着便恢复正常。如若不是我天生对乐器敏感，还真是听不出来她刚才的意外。
看刚才客栈情形，估计这个少女在这里卖唱应该不少时日，有了固定的客人。
即不是初次登台，是什么原因让她分了心神？我心里略有不安。疑惑的向台上望去，见她仍旧垂眸边弹边唱。
一双白皙修长的玉手灵活的拨弄着琴弦。
我眉头微蹙。难道刚才那一声意外完全是我的幻觉？
南荣烈捏着我的下巴迫我看向他：“弹错很正常，不好听就陪我喝酒！”
原来，他也听出来了！
“你觉得这姑娘唱得可好？”我摆脱他的手，给空酒杯里又蓄满了女儿红。
南荣烈一饮而进，笑得云淡风清：“我没听！一心两用可不妥。”
他的话似乎一语双关，初听来是为他自己辩解，细细一想却好像意有所指！
我用余光扫了扫一直沉迷欣赏歌声的四两，他完全沉浸在少女的琵琶行里，并未察觉她的失音。
可是南荣烈未听曲，又怎知她弹错？
这厮不仅无赖，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大骗子！
南荣烈似乎瞧出我在心里腹诽他，作势又要虐待我的额头。趁他的魔爪还未触及，我眼疾手快，条件反射的双指成筷夹住了他的手腕。
他惊讶地把我两人的手按在桌下，满怀期待的问道：“你记起来了？”
我知他是指我的武功。
我摇了摇头，情绪暗淡。
南荣烈提起过我曾拜墨尘烟为师，跟他学过武功。而我却一点都没有印象，身体虚弱地和普通人无异。
只有情急时才会突然爆发出一招半式，每次爆发都感觉体内有股真气游走四肢百骸，最后却停留在心口无法疏解，痛上一天半日才会消失。
今天也毫不例外。
南荣烈见我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苍白，由于极力克制疼痛，握拳的手背血管暴起，手指骨节泛白。
南荣烈又是心痛又是自责，打横抱起我，不顾四周惊讶的目光，穿过大厅快步向客房走去。
四两不知发生何事，也在后面跟了来。
“你留下继续听曲！”南荣烈未作停留，甩下一句话抱着我走得更快。
四两略一犹豫，又坐回到位置上。
“放我下来，我能自己走。”
“不放，听话！”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我害羞的把头深埋在他胸前，庆幸自己带了面纱。旁人都不认得我。
南荣烈这样的举动，完全把我两人置于众目睽睽之下，这实在不是个好事。不知他今天为何如此行事，完全失了往日冷静睿智的风范。
琴声依旧。歌声依旧。
离得近了，我突然抬头瞧了一眼台上的少女。
恰好她也抬眸看向我这边。
心中一股尖锐的刺痛，我强忍着没叫出声。
她的眼睛竟生得这样美！似曾相识！
待我还要再看，南荣烈却已经抱着我拐进了走廊，大厅里的一切均抛在身后。
店小二跟在我们身侧，帮南荣烈开了房门。
南荣烈跟他要了壶温度适宜的白水，又要了一盆热水，等店小二退出房间关好门，他才把我轻轻放在床上。
“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不疼？”他单膝着地，半跪在床前，关切地握住我的手，柔声问我。
我哪敢实话实说，一是怕他担心，二是怕他又把这件事的责任揽到自己头上，便强挤出一个微笑道：“不疼了！放心吧，我真的没事！”
“怎么会没事？”他摘下我的面纱，手指轻抚我嘴唇，心疼地说道，“一点血色都没有，手心里全是冷汗，还敢骗我说没事。”
他从怀里掏出瓷瓶，倒出一颗药丸。
“吃了它，多少能缓解一下。”
“这是什么？”
“九转丹，我从刘一手那儿拿的。你以前吃过！”
我点了点头，想起在谷底时他曾经说过我们在竹轩初相识时的情形，好像当时我受了伤，他也喂我吃了九转丹。
店小二及时送来了水，南荣烈未让他进屋，把水都接了过去，关好了门。
他扶我起来把药服下，又用热帕子帮我仔细地擦额头上的汗，我只觉眼前一花，有股咸腥的东西涌向喉头。
压了又压，再也无法控制，“哇”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第015章 记忆闪现
“薇儿你怎么了？”南荣烈的脸色因恐惧、担忧瞬间变得苍白。他用袖子擦着我嘴角的血渍，安慰道：“是入口的东西有问题？别怕我去找刘一手救你！薇儿，你不能有事！”
我伸手拦住他：“我就是大夫！”
他收回脚步，扶起仍旧十分虚弱的我。
“为什么会吐血？”
我试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一直闷痛的胸口没有先前那么疼了。而且，在我喷出那口血的瞬间，恍惚看到墨尘烟，他打了我一掌，我的血全喷在他身上。
我竟然记起了墨尘烟。这算是记忆吗？虽然他的容貌一闪而过，可是我知道那就是他。
“薇儿，你怎么不说话？”南荣烈的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打断了我的沉思。
我真是的，竟然忘记他在担心我。
“九转丹逼出我体内的淤血。现在好多了！”
南荣烈漆黑的眸子瞬间恢复光彩：“真的？太好了！”
他又把的头按到他胸口，轻抚着我的头发：“有了救治你的办法以后就不用担心了。我让刘一手多配制一些每天都服一粒。”
“你以为是糖豆吗？且不说配制一粒九转丹的药材都是世间少有之物，自是那药引都是难寻的！别难为刘一手了。”
南荣烈奇怪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刘一手教过我呀！”
我这句话未加思索，说出后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记起来了？”南荣烈神色复杂地望着我。
原来，这就是我刚才觉得不对劲的原因。我竟然记起来九转丹的药方。那我还记得什么？墨尘烟？
眼前晃过一袭白衣的男子，他走到桌前，看着杯子里褐红色的水，攥住蝎子的身体用力握拳，瞬间蝎子身体残存的血液滴进杯子里。
那个男子捏住少女的下颌，一杯血水全灌进她嘴里。她想吐出来，墨尘烟及时点住她的一处穴位阻止，就这样一杯她用来洗手的血水外加帝王蝎腥臭的体液全部咽进她的胃里。
男子见她全部喝光，才为她解穴。
这一幕从脑海中跳出来，恍然明白那个被迫喝秽物的少女就是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白衣男子？我叫他千年老妖！
“烈，我师父是人是鬼？”我抓住南荣烈的胳膊一阵恐慌。
南荣烈被我问得一愣，半晌才在我反复追问下答道：“应该、是人！你记起什么了？”
那画面太恶心了。
我摇了摇头，不想说。
白衣男子的手苍白、有力，他的眼睛好美，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我突然想起什么，问南荣烈：“你认识今天唱曲的女子吗？”
南荣烈被我跳来跳去的问题搞得有点晕，他摸摸我的额头嘟囔了一句“不烫呀！”
“我们在说你师父？提那个女子干什么？”
我也觉得自己今天有点奇怪。好像自从看到那个弹琵琶的女子后就变成了这样！难道是因为她长得美我心生妒忌？
我打量眼前这个男人，只要他爱我，其他女子的容貌真的和我没有关系。
是她的眼睛！问题出在她的眼睛上。
“我一直为你挑鱼刺哪有功夫看她！不认识！”
“她的眼睛和墨尘烟的相似！”我终于明白自己一直在纠结什么！
南荣烈笑笑，长吁一口气：“被你吓死！她长什么和我们没有关系，难不成你以为是你师父假扮女子出来保护你？”
我绷起脸，打了他一下：“不许乱说。小心我师父突然出现揍你！”
南荣烈叹了口气，幽幽说道：“不知墨尘烟去了哪里！这天下能让你起死回生的人只可能是他！可是，他为什么丢下你不管？你又是怎么到了那谷底的？”
是啊！我也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只要想多了我的额头就会痛得像要炸开一样。
南荣烈知道我有这个毛病，从不强迫我去回想过去的事，还常常劝慰我一切要往前看。
他见我精神好了很多，便帮我找出一件新衣服让我把带血的衣服换下来。
被子也脏了，他又唤店小二换了一套新的来帮我铺好。
一切安排妥当，南荣烈才依依不舍回了自己房间。
外面的琵琶声已经停了。喧嚣落尽，只剩下月光留在地上独自寒凉。
我看着窗外的夜色辗转半宿，才渐渐有了困意。
第二天，起床后不久四两来敲门请我出去吃早饭。
我见他两只眼睛都有了黑眼圈，精神却饱满异常。
“四两你这是遇到什么好事，兴奋成这副样子！”我打趣道。
四两嘿嘿一笑，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腼腆害羞的样子更加激起我的好奇心，追着他问原因。
四两故作神秘的不告诉我。一边在前面走，一边哼着小曲。
我仔细辨听，竟是昨晚那个少女弹的琵琶行。
少年怀春！
我跟在他后面暗暗发笑。
出了走廊便看见南荣烈仍旧坐在昨晚那一桌等着我。
他见我过来，便站起身跟我招了招手。
面纱遮住我的笑颜，却挡不住我眼角的笑意。
我脚步轻快地走向他，到了近前，却听他取笑我：“真是大懒虫，日上三竿才起！不赶路了？”
我假装生气没理他。
人家不是半夜想心事睡不着。
他见我不高兴夹了一碟子我爱吃的小菜放到我面前：“是不是想让我喂你吃？”
我脸一红，夺过他手中的筷子。
四两胃口倒是不错，不一会儿功夫两碗粥就下去了。
我简单吃了些，便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坐在马车里，又听四两在外面哼着小曲，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身边的南荣烈道：“四两到底是不是你贴身的人？”
其实我是想问四两是不是太监，话到嘴边又怕南荣烈听了后面的话取笑我，便临时换了个词。
南荣烈被我问糊涂，笑着看我：“你想说什么？”
我嗫嚅了一会儿悄声问道：“四两将来能娶妻吗？”
南荣烈怔怔地看了我一眼，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半晌才问：“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我被他笑得脸红，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你就回答我能不能？”
南荣烈假装认真地直视我的眼睛，忍住笑：“能！”
他贴到我脸侧悄悄说道：“告诉我一个秘密，四两不是太监。难道你看上他了？”
他故意瞪大眼睛逗我，我羞红了脸捶打他，他在车厢里左躲右闪，就是不让我得逞。
正闹得欢，马车突然停了。
四两撩开门帘：“爷，路边有个女子受伤了！”

第016章 宝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南荣烈与我对视一眼。我明白，他是在问我救不救！
医者仁心，当然要救。
“我们下去看看。”掀开车帘，四两已经下了车，我跟着跳下车，南荣烈提前一步跳到我前面接住了我。
路边积雪处侧躺着一个桃色衣衫的女子，冬日里连个厚重的外袍都没有穿，小腿处一片殷红的血迹已经凝固。
四两蹲下身，轻声唤道：“姑娘，你怎么样？姑娘你没事吧？”
南荣烈站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他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的情形，确认没有情况才松开我。
女子没有回应，我走到近前抓过她的手腕号脉，气息微弱。
“她失血过多晕过去了。快抱她上马车。”
南荣烈阻止：“等一等。此事可疑，我们还有要事要办，带着她不方便。”
我想了想也有道理。不过，总不能看一个女子昏倒在路上不管。
我脱下身上的裘衣盖在她身上，提出了一个折衷的方案。
“要不这样，我先帮她止血包扎简单救治。这条路虽偏僻，好在通向衡都会有其他人经过。我们多给一些钱让他们把这位姑娘送到前面的镇子里救治，你们看这样可好？”
南荣烈皱了皱眉，不置可否。
四两一直蹲在少女旁边不说话，听完我的建议，他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还是听爷的。”
说来也怪，这条小路安静地很，我们站了这么半天竟没遇到一个路人。而我身边也没有救急用的药箱，我正寻思着要不要撕下南荣烈的袍角包扎伤口，那个少女却醒了。
“救救我……”她似乎听到我们的谈话声，慢慢转过身来。
我们三人同时向她望去，一张苍白的面容上嵌着一双眼尾微扬的桃花眼，眼睛里汪着随时溢出的清泉，我见犹怜。
是她！那个昨晚弹琵琶的少女。
我暗自压下心中震惊，伸手扶起她：“姑娘怎么一个人在此处？是谁打伤你？可有无家人让我们通知？”
听到我粗哑的嗓音，少女似乎有些意外，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眼角滑落几滴泪珠，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我们三人，最后落在南荣烈身上。
“公子救我！”她的声音本就娇柔，气息微弱下让人听了不由生起怜悯之心。
四两也认出她，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镇定，转头恳求南荣烈：“爷，救救这位姑娘吧！她是昨晚唱曲的那位姑娘，是个好人。”
老话说的好，色令智昏。看到四两这小子的态度，我算是明白了哪里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应该是男子不过美人关！
我的余光扫过四两，不由的在心里叹了口气。
儿大不中留！这才哪到哪呀，就给一个只见过一面的人定性是好人了！万一是敌人派来暗杀南荣烈的呢？岂不是引狼入室？
我又暗自打量一眼站在面前的南荣烈，玄色衣袍黑色大氅，身材颀长、玉树临风，相貌自是……粗犷了些。
出门前，为防被别人看出他的身份，我特意在他脸上动了点手脚。如今看来，果然是神机妙算。
八字粗眉配塌鼻梁，虽然眼睛还是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整体看上去与原有的那张面容相比还是逊色了不少。
南荣烈一点不嫌弃我为他画的这个妆。
不过，站在镜子面前时他还是抱怨了两句：“怎么感觉你的易容术退步了！这眉毛像两条虫子真丑！”
“哪里是易容术！我都忘记了！这是远山黛眉，更显得你的英武不凡！”
他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嚷嚷着被我耍了，抓住我一阵爆栗猛袭。还好我嘴巴甜“好哥哥”的叫了半天才算躲过一劫。
现在想来，那一顿爆栗挨得真值。
我干咳了两声，提醒目不转睛与受伤少女对视的南荣烈。您老人家看到美人就算垂涎欲滴也要收敛一下，简直失了太子风范。
南荣烈经我提醒，果然正了正神色，沉吟道：“这个，实在是不方便。姑娘，我们先帮你治伤，然后送你到其他车上。四两去车上取药箱。”
四两犹豫了一下，想说些什么，碰上南荣烈的眼神便又把话咽了回去。快步跑回马车上拿药箱。
“我们有药箱吗？”
“当然有。”
“我怎么不知道？”
“这种小事还要你操心？”
我和南荣烈一对一答，那个受伤的女子张了张嘴想搭话，却一句未能插进去。
直到四两抱了药箱来，她才趁机跟我们道谢。
我见她没有非要跟我们同行的意思，一颗心便放了下来。荒山野岭，一个姑娘家倒在路边太过巧合。
如果是冲我们来的，此目的非奸即盗，麻烦得紧。
“姑娘怎么会在此地受伤？”
我仔细查看她小腿上的伤口，是刀伤，不深。看来砍伤她的人还是怜香惜玉的。
不待她回答，四两先代她问道：“怎么样？严重吗？”
“下手之人真是狠毒。这刀口再深一点姑娘的腿就要废了！”我神色凝重地说道。
她紧张地向小腿处看了一眼，却未哭，而是问我道：“会不会留疤？”
我麻利地帮她处理伤口，上了些止血药用药布包好，想了想回她道：“不好说，要看姑娘恢复情况。千万不能走路要静养！”
她听了这些，眼圈又红了。
四两忙去劝说。南荣烈却双手抱胸看向我们来的方向，不知想些什么。
我仍不死心，打断四两的话继续追问道：“姑娘还未回答我的问题呢！”
这一次我直视着她的眼睛，大有“你不回答我还要再问下去”的阵势。可能她看懂了我眼神里的坚决，终于开口道出源委。
据她自己所言，她昨夜唱完了曲子回到房间想要休息。突然有人敲门，她以为是店家来讨论明天演出的事，开门后却发现是两个蒙面黑衣人。
来人不顾她反抗用麻袋套住她，抗起来就走。
她以为自己凶多吉少，本想着如果歹人要是侵犯她，她便咬舌自尽保全自己，谁知路上遇到好人救她，与那歹人缠斗起来。
她从麻袋里钻出来逃到这里实在坚持不住晕倒了。
听完她期期艾艾地诉说，我习惯性地去看南荣烈的反应，谁知他根本不看我，两步上前从我手中接过受伤的少女抱在怀里。
我被他一连串地动作震惊的无以复加，幸好我的理智风度提醒着我，要大度，不要生气。
深呼吸，我扯出一个生硬的微笑：“宝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第017章 宝爷救美
“救人！”
南荣烈给我的理由言简意赅，简直是他一连串行为的精华所在！
不过，我一声“宝哥哥”却叫得他心花怒放。
他抱着那女子进了马车，还不忘跟我回头谄媚一笑。
冬天的风真是冷啊！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我竟然还傻兮兮的把唯一一件抵御寒冷的披风拱手送给了别人。
此刻，我身着绿色薄裙站在冬天灰蒙蒙的野外，突然涌出杀生的心思。
回头看了眼同我一样傻站在野风中的四两，觉得他也是个可怜人，杀不得。
先前我们三人商量过，在卫国境内虽然认识南国太子的人不多，但总会有南后的人跑来趁势作乱，甚至杀人于无形。
太子南荣烈遵照南皇旨意出使卫国，光明正大，一路上未隐藏行踪，才会招来杀身之祸摔下万丈悬崖。他能活着真是个奇迹。
所以我们约好此次去卫国参加武林大会乔装打扮、隐藏身份，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南荣烈为四两改名八斤。四两抗议说要换个和斤两没关系的名字，最好文雅点。南荣烈想了想，抬头瞧见桌上那套青花茶具，脱口而出：“就叫茶壶好了！”
四两两眼上翻差点背过气去，他怕南荣烈心血来潮再取个“夜壶”之类的名字强塞给他，只好勉强接受了“八斤”这个非常有气魄的新名字。
他眼冒精光要为我取名字，我对他取名的本事十分畏惧，抢先报上“绿衣”的名字。
他虽然遗憾，但拗不过我的视若罔闻坚持已见，只好由我。
至于南荣烈他自己的名字，他早就想好了。
他乳名是宝哥儿，他母后在世时一直这样称呼他。索性他改名宝拾。
四两纳闷问：“为什么是宝石？”
南荣烈露出“他很欠揍”的表情，耐着性子解释：“此拾非彼十，出自《佛藏拾珠》的拾。跟你说了也是白费口舌，别在这捣乱！”
原来是这个典故。看来四两的名字是他故意乱叫的。
南荣烈让我称他宝哥哥，让四两称他宝爷。这个“宝哥哥”叫出来实在肉麻，而且有暧昧之嫌。本来是打死也不会喊的，谁知情急之下竟然顺口叫了出来。
实在是丢人，丢到家了。
南荣烈已经抱着美人上了马车，我跺脚唤了一声仍旧傻站在那喝风的“八斤”。
“还不去赶车，小心你宝爷揭了你的皮！”
四两如梦初醒，拎起药箱瘪瘪嘴道：“这不像爷的风格！”
“哦，那你说说你们宝爷以前是柳下惠还是念经的和尚？”
反正我都不记得他以前怎样，只看到他现在如何。
四两望了我一眼，笃定地说：“以前爷除了您，别的女子都不让近身的。今天不知为何会、会……”他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全被风给吞了。
“以前别的女子生得不美！今天这个不一样！”
“绿衣姑娘吃醋了！”四两一句问话如雷轰顶。我猛然醒悟自己这些不寻常的反应都是因何而起。
这怎么可能！我只是气愤他心口不一，口是心非。明明自己说不救，明明自己说不方便，转眼却先当了好人！
我瞪大眼睛怒视四两，故意凶巴巴的吓唬他：“再胡说八道让你主子给你改名字！”
四两立即噤言。
我气呼呼上了马车，掀开厚重的车帘，南荣烈正把自己的大氅盖到受伤女子的身上。那女子侧躺在我的座位上，一双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我，好像我会把她吃了！我笑笑，坐在南荣烈对面。
问道：“姑娘姓甚名谁哪里人氏？”
那少女又怯生生的看了我一眼，看得我心里直冒火。明明是我为她处理的伤口，怎么好像是我把她砍成重伤呢？
南荣烈把我的裘衣递给我关切地说道：“穿上别冻着了！”
我笑着接过披风顺手放在一边，拿起座位上的手炉暖着手，等那个似乎很怕我的少女答话。
“她叫白蒹葭，卫国人。”
未等那少女说话，南荣烈抢先替人家回答了。
这才上车多会儿功夫，就把人家闺名都问了个一清二楚。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好名字！”
我又对着眼前的一男一女笑了笑，接着发问：“蒹葭姑娘昨晚住的是哪间房？可还记得什么线索，这位宝拾爷说不定能为姑娘报个仇血个恨！”
白蒹葭幽幽叹了口气，气若游丝地说道：“谢谢姑娘关心，小女子住走廊东头第二间房。当时情形吓坏了，没记得有什么线索。”
东头第二间？那不是跟我的房间紧挨着。
昨晚我睡得晚，天快亮了才睡去，隔壁闹出这么大动静怎么会没听到？
况且这么大个的人丢了，店家能没发现？这人还是在他们店里唱曲的？疑点太多了！
“姑娘可还有什么亲人吗？你不需要回悦来客栈取回你的随身之物？”
白蒹葭听我这样问她，又落下泪来。
“小女子是个孤儿，一直跟着师父到处流浪，虽然风餐露宿，生活艰辛，好在有人疼我。三年前师父病逝，我就变成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了。客栈里唯一放不下的就的师父留给我的琵琶。”
说完，她可怜兮兮的望了南荣烈一眼，竟嘤嘤哭出声来。引得四两掀开帘子偷偷看她。
再看南荣烈，自始至终目光就未离开她，仿佛被浆糊粘上了一样，时不时轻声安慰起她两句。
男人全都是好色之徒！
我十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他好似有感觉我目光中一重又一重的蔑视，突然移开视线看向我。
“绿衣你不冷吗？怎么不把裘衣穿上？”
他语气与平时并无二异，我却觉得假惺惺地打心底厌恶。
那件衣服下摆处粘上了白蒹葭的血迹，脏了还怎么穿？
我却懒得理他，又抛出一个问题：“蒹葭姑娘以后是怎么打算的？”
“绿衣，白姑娘受伤了你让她休息会儿，有什么问题到了客栈再问也不迟！先让她睡会儿！”
南荣烈不由分说阻止我的调查，竟然还语出责备之意！
我强压心中怒火，低声赌气道：“好，那我也睡，不到地方别喊我。”
南荣烈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等我在座位上侧身躺好，他才吐出一个“好”字来。
我心里有事，哪里睡得着，一直闭着眼睛假寐。
四两的话犹在耳边。我真的吃醋了吗？我为什么要吃醋！

第018章 断肠人在天涯
想起南荣烈刚才看人家姑娘的样子，我的胃里就一阵火烧火燎的翻腾，真恨不得代他父皇教训他一番如此没有定力。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经不住诱惑？
上一次就是被人假扮成我以前的样貌骗得差点死在谷底。这一次他又不谨慎，轻易便把一个女子带上车，难道不怕是杀手来取他性命的？
我虽然给她号过脉，探不出有内力，可是我总觉得她的话有漏洞，不像真话。
如果这个白蒹葭真是杀手，南荣烈恐怕难逃此劫！
不行，我一定要想个办法探查出她的真实底细。不能让南荣烈这厮受到伤害。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在马车的颠簸中，我竟然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半睡半醒间，听到南荣烈和那个白蒹葭在说话，两人还开心地笑出声来。
我突然觉得这个车厢太小了，空气也不好，还不如外面凛冽的风让人觉得自在。
“白姑娘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南荣烈不让我问，他自己倒是比我好奇。
白蒹葭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良久才回他：“蒹葭孤苦无依，活在世上不过是苟延残喘，现在又受了伤，如果不是幸得宝爷相救，此刻怕是已经变成孤魂野鬼。将来的事也不是我能打算的。宝爷如果有要事要办，把我扔在前面镇子上就好。蒹葭不想耽误宝爷办正事。”
漂亮！听完白蒹葭滴水不漏的一席话，我都觉得要是赶她走，简直是见死不救，丧尽天良。
果然，南荣烈没让我失望，诚恳地向白蒹葭发出同行的邀请。
再也按捺不住周身的火气，我噌地坐了起来。盖在身上的裘衣掉在地上。
我扫了一眼，估计是南荣烈趁我睡着时帮我盖上的。
车上另外两人似乎被我的举动惊到，怔怔地看着我。
我也被自己冒失的行为弄得万分尴尬。
“我、我要去看看到哪了。坐马车太累，车里太闷。”
我对着南荣烈扯出一个遮盖谎言的笑容，其实，笑不笑无所谓。
我带着面纱，他根本看不到我的表情。
“外面冷，小心着凉！”南荣烈拉住我的手，不让我出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白蒹葭，她恰到好处的接过我的目光低下头去。
“谢宝爷关心，绿衣冷暖自知！”我试图甩开他的手，他却像长在我手腕上一样怎么都甩不开。
我冷下脸来，虽然声音嘶哑，却也能透出几分不悦。
“松开！”
“不松！”
他又跟以前一样耍起赖皮。
以前我可以陪他玩，而此刻如此狭窄的车厢里，有外人在场，我觉得实在很别扭。
既然不放，我自己想办法。
我用手去掰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让它们脱离我的手腕。
“绿衣别闹！你刚睡醒出去吹了冷风会生病！”南荣烈的手指无赖地又都扣在腕子上，反而累得我满头大汗。
“放手。”我目光冷冰的看着他。
“不放就不放！”他一双眼睛却如阳光和煦，似乎要融化我心上的寒冰。
不放就不放吧，反正我也争不过他。
我刚想在他的淫。威下妥协，白蒹葭的一句话彻底把我惹毛了。
“宝爷真是好脾气，绿衣姑娘能遇到这样疼惜你的人当是好好对待，若是蒹葭定会听话不出去了，免得惹宝爷不开心！”
我回头瞪了她一眼，白蒹葭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凶恶的目光制止住，实相的闭上了嘴。
我和南荣烈之间的事，由得你一个外人来插嘴置喙吗？
他开不开心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出不出去用得着你管？
我一股邪火无处发泄，想要问出口又觉得不妥，这不正中了四两说我吃醋的口实？
我哪里是吃醋，是生气南荣烈没出息掉到陷井都不自知。
南荣烈摇了摇我的手，嘴角邪魅的勾着，眼神中竟然全是笑意。关键是他笑意里诠释的是藏都藏不住的戏虐。
是可忍孰不可忍。
不知当时怎地生出了如此应对之策。我低下头狠狠朝他手背咬去，手腕还不忘记暗暗配合用力往嘴上送。
他惊叫出声，抽回手时手背上面一排整齐的牙印，我舔了舔嘴唇，有一丝腥涩。心中一惊，瞧见牙印处冒出血珠来。
情急之下，下嘴狠了点。
心莫名一痛，想要抓过他的手看看伤情。
谁知一只纤细白嫩的手捷足先登，抢先抓住南荣烈受伤的手惊呼：“哎呀流血了。怎么办怎么办？疼不疼呀，怎么这么狠心？”
白蒹葭捧着南荣烈的手声音都颤抖了。眼睛里的泪水不停地打转，似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南荣烈委屈地看着我，任由他的手被白蒹葭抱着不放。
刚才还心软的我，突然就觉得自己很可笑。
我也看着南荣烈，直视着他的漆黑的瞳眸，想透过那深深的幽暗看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可是，那片幽暗是让人无法抽。离的漩涡，沉溺后便无法正常呼吸。
心，阵阵撕痛。
四两听到车里的动静掀开门帘看了一眼，便又放下帘子继续赶车。
一股野风钻进车厢，带着凛凛寒意，令我鼻子发酸。
我瞥了一眼他那只仍旧被白蒹葭捧着的手，转身钻出了车厢。
他不缺人照顾。我也不想碍眼。
冬日的风是无情的刀客。坐在四两身边，我接连打了几个喷嚏。
“冻着了吧？姑娘还是进去吧？”四两关切地问。
我看着西落的晚霞调侃道：“没事，被刀客砍了几刀而已，死不了人。”
“什么什么？姑娘这是在说胡话呢？哪来的刀客！”四两侧头打量我几眼，以为我是说疯话呢。
我嘿嘿一笑，没理他。
里面传来白蒹葭清脆甜美的声音，还有药箱打开的“卡塔”声。只是半天没听到南荣烈说话。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是不是生气我咬伤了他？不然明知外面这么冷都不送件衣服出来给我。
我蜷着身体抱着双膝，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笑。
南荣烈现在美人当前，体贴温柔的照顾他，怎么会关心我的死活？
道路两边的路都掉光了叶子，光秃秃的站在苍茫的大地间。
望着前方渐近的镇子，一座石桥上隐约站着一个人，孤零零立在寒风中，全然不在意被掀起的衣角和未束起的长发，手扶栏杆仰望着远方。
突然想起一首诗，此情此景甚是吻合。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却不知这断肠人说的是立在寒风中的那个长发男子，还是说的我自己！

第019章 最好的安排
马车上了石桥，站在桥上的男子披着件白狐裘衣，里面一件银灰色外袍，乌黑长发随风拂动。
四两驾着马车上坡，车速慢了下来。
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我十分好奇是何人伫立风中，难道他也是无家可归之人？
我扭头看他，不早不晚他恰好回头，四目相对，我看见他眼神中的落寞与孤傲，还有什么东西在他眼中一闪而过，因为四两狠抽了几鞭子，马车走得快些，我没有捕捉到那一闪而过的到底是什么。
“在看什么？绿衣！”
南荣烈掀开帘子让我进去，恰好瞧见我扭头观望的姿势。
我把视线拉回到他身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他探出身子向后看去，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眉头皱了皱。
我又好奇想要再看一眼那男子，却不由分说被南荣烈强拽进车厢里。
扑面的热气顿时让人如沐春风，我再没勇气跑到外面喝风。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白蒹葭冲我笑了笑：“绿衣姑娘快进来暖和一下身子。宝爷担心你呢。”
她换了个姿势，半倚在座位上，手里小心翼翼的摆弄着药箱。
我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扫了一眼，“嗯”了声算是打招呼，目光停留在南荣烈被我咬伤的手背上。
上面裹了一层药布，看来是处理过伤口了。
白蒹葭人长得美，可惜包扎的水平却不敢恭维。牙痕而已，至于包成粽子！
南荣烈注意到我盯着他的手看，竟显出忸怩之态把手藏到身后。
我抬眸瞭了他一眼，突然觉得我与他之间有种说不出的陌生感。
他塞了手炉到我怀里，见我不停地打喷嚏又把裘衣披到我身上，我毫不犹豫避开他的殷勤，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谢谢您的好意，绿衣不冷。”我强忍着阵阵寒意，嘴硬道。
“还不冷？听你说话声音都发颤，穿上暖和。”
我和南荣烈正因为要不要穿裘衣而争执时，马车停了。
“爷，您和两位姑娘准备一下，我先去订几间客房，一会儿再去请个郎中来瞧病。”四两的目光在白蒹葭和南荣烈中间一番梭巡，请大夫显然是要给这两位瞧病，对我这个现成的郎中不放心。
正好我乐得清静，反而冲四两感激的笑了笑。
四两被我笑得发毛，摸摸后脑勺。
南荣烈暂时忘记和我的争执，叮嘱四两挑几间整洁清净的客房，便回到车厢简单收拾一下东西。
白蒹葭拖着伤腿想要帮忙，南荣烈却未让她动。说什么要好生养着，小心腿上留疤。
她听了自是高兴，眉眼间全是春风得意，只不过她扫向我的目光中却多了些芥蒂。
人贵在有自知之名，既然不受欢迎，我当然不愿意留下来碍眼，拿了随身的包袱和手炉掀开门帘跳下马车。
南荣烈在后面唤我穿上裘衣，我装作没听见向客栈走去。
天气渐暗，客栈门口高挂的灯笼在风中晃来晃去，我觉得头有些发沉，身体也跟着凛冽的北风晃了晃，眼前一黑，控制不住的向后倒去。
预期中会重重摔到地上，却不曾想倒进一个人的怀抱中。
那一刹儿我心中有一丝欢喜，猜想是南荣烈担心我，跟着下了马车。
可是下一瞬我便知道原来是空欢喜。
及时扶住我的人不是南荣烈。
“姑娘小心。”这声音虽低，却如力透纸背的笔力仓劲有力，突然让人心安。
我眼皮发沉，头也晕得厉害，知扶我之人不是南荣烈，挣扎着要离开这人，他却未松手，固执的说道：“姑娘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你我有缘，在下教你破解之法。”
哪来的江湖术士跑来骗钱？想当初本姑娘也曾带着燕飞缨装神弄鬼唬过甘忠的小妾，怎么说也是吃过这口饭的，今天竟然碰上同行了。
我强忍着一波又一波袭上头的眩晕之感，猛然推开他，抬头想看清对方是何人。
谁知脚下像踩了棉花，一个踉跄差点又摔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一袭白色，旋风般席卷了我，不偏不倚跌进他的怀里。
“姑娘你病了！”他的手放在我滚烫的额头上。
原来是他。
他乌黑长发垂在我脸侧，虽然只看到他半张脸，我却认出他就是刚才站在石桥上的那个人。
此人轻功一定了得，竟然比马车先到。
因着一面之缘，现在又的确化解了我跌倒的危险，心中的恼怒便去了一大半。
“谢谢公子，还请放开我。”
我声音沙哑，他却不以为意，不顾我的反抗打横把我抱在他怀里，柔声说道：“姑娘风寒入体，还是先进屋再说。”他不许我挣扎，抱着我大步向客栈走去。
“不用，我自己能走。”
“放手！你干什么？”
身后响起南荣烈愤怒的声音。
我心里一惊，强忍着四肢百骸传来的酸痛想要脱离这个男人的怀抱，却奈何身体无力，根本无法挣脱。
男子转身，使我得已看到令自己冷静下来的一幕。
冷风中，白蒹葭依偎在南荣烈的怀抱里，小鸟依人，楚楚可怜，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无辜又疑惑的看着我。
“为什么要放下她？”男子不解地反问。
南荣烈抱着白蒹葭，与抱我之人怒目而视。
“冯昌文，你这是何意？”南荣烈叫出这个男人的名字质问他。
原来他们竟是旧识。
“嗯……？”冯昌文似乎有所顾忌，想了想接着说到，“阁下要我放下她又是何意？难不成让她自己走进去？”
原来他是在避讳南荣烈的身份。称他阁下应该是友非敌，出于保护的目的。
“你说呢？”南荣烈一脸黑气，阴沉地让人看着就发怵。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要吃了我。
本来我还觉得不妥，可是看到他这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样子，我反而觉得此情此景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我狠狠地给他瞪了回去。
冯昌文冷哼一声：“我说阁下还是处理好怀中之事，再来责问在下。这位姑娘受了风寒差点晕倒，难不成你是让我把她扔在地上不管？”
南荣烈听到我生病了，着急地说道：“你没事吧？把人给我！”他上前几步跟冯昌文要人。
冯昌文冷笑着反问他：“我把她给你，你怀里的姑娘怎么办？”

第020章 她，你碰不得
也许经冯昌文提醒，南荣烈终于想起自己怀里还抱着一个姑娘。他面色略有尴尬，颇不自在的向我这儿望了一望。
我也颇不自在的回了他一记无奈的微笑。
你瞧，这位冯兄说得一点都没错。你怀里抱着白姑娘，哪里还顾得上我的安危！
不过，为防冲突，我抬眸客气地向冯昌文提出自己走进客栈的要求。
冯昌文深邃的眼眸闪动着辨不出情绪的眸光，他知我为难，也不强求，牵起一抹笑意：“好，姑娘试试。”
他放我下来，为防止我不争气的再倒下去，两只胳膊围成一圈，把我保护在里面。
双脚沾到地面，我整个人就觉得轻飘飘的，唯一沉得发痛的便是这颗已经被毁容的项上人头。
我咬了咬下唇，一手抱着暖炉，一手攥拳，努力不让自己步伐凌乱。
可是，都怪我下午时太过任性，出了一身汗跑到车外吹冷风，寒气在体内游走，逼得我全身发烫，整个人几近虚脱。
做为一名精通医术的大夫，深知这次是自作自受，难逃“病来如山倒”的魔咒。
晃晃悠悠走了几步，手中暖炉掉在地上，身子终还是被冯昌文扶住。
他瞪着南荣烈：“还要试试吗？”
南荣烈也知我是真的病了，担忧心疼全都写在脸上。
他几步上前，胳膊往前一送，把怀里的白蒹葭推到冯昌文跟前：“帮我抱着。”
冯昌文扶着我后退一步，哂笑：“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觉得自己身体一会儿冷一会儿热，再也受不了他们两个在这儿斗嘴，只想找个地方裹上被子躺着。
“能不能别闹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发出声音，南荣烈腾出手要去扶我，在他怀里始终不发一言的白蒹葭突然叫出声来。
南荣烈的松手让白蒹葭的伤腿碰到地面，她疼得表情有些扭曲，双手紧紧抓住南荣烈胸前的衣服。
“好痛！”
“爷怎么了？这不是‘文昌星君’？”
四两办事麻利周全，正当我们四人站在客栈外尴尬对峙时，他的出现及时解了围。
南荣烈把白蒹葭往四两那一推：“照顾好白姑娘！”
说完，从冯昌文手中把我拉到他怀里不容我反抗的抱起来，示威的瞪了冯昌文一眼：“她，你不能碰！”
冯昌文毫不客气的回他：“若是真的视如珍宝就要好好对待，省得将来后悔。”
“还轮不到你操心！”南荣烈抱着昏昏欲睡的我走进了客栈。
迷迷糊糊中，感觉躺在床上，有人靠近我。
“大夫，您瞧瞧她的病情？”
……
“薇儿，把药喝了。”
……
我时醒时睡，醒来时忽冷忽热，睡着了就感觉好像沉入了深深的海底，随着漩涡不停旋转。
折腾了一夜，第二天我被强烈的口渴给折磨醒了。
睁开眼睛，屋子里没有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细小的灰尘在光束中飞舞，让人恍惚。
我强撑着坐起来，感觉身子比昨天轻快多了。看来小镇子里也有妙手神医，昨天病的那么重今天都能好些来。
下了床，倒了杯茶壶里的温水，接连喝了两杯才觉得不渴了。
四两推门进来，瞧见我站在窗边连忙说道：“姑娘怎么起来了，这才刚好一点。别再冻着了。”
我瞧见他手里捧了一件崭新的翠纹织锦羽缎斗篷，多看了两眼。四两帮我披上说道：“您原先那件脏了，爷让人又准备了一件新的。”
南荣烈倒是有心了。
我摸着斗篷，问道：“他人呢？”
四两眨巴下眼睛说道：“爷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就回来！”
这么早就出去，不知是何事？难道是铜环的事？还是武林大会又有事发生？
“那位白姑娘的伤势可好些了？”我坐在床边好整以暇的看着四两。
他脸微红，掩饰不住的欢喜：“昨天请的郎中，不方便查看伤势，倒是给开了些药，昨晚喝过药睡到现在还没起呢。”
我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昨晚与南荣烈争执的冯昌文。
“那个昨天客栈外的男子你叫他文昌星君？那他是不是擅长占卜？”
四两奇怪地看了我一眼，在我的追问下不得不回答问题。
“这个小的不太清楚。不过以前他给爷出谋划策，爷十分赏识。今天他突然出现在这儿不知是为了何事？不过姑娘在爷面前还是少提起他，昨天那事爷很生气！”
我哼了一声：“有南荣烈不生气的事吗？那个冯昌文对你们爷没有恶意，不然他当众就会揭穿他的太子身份。别让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谁是小人？谁是君子？”
南荣烈的声音刚落，人就推门进到房间。
手里还拿着一包东西。
“你好些了吗？怎么不躺着，是不是四两没好好照顾你？”他关切的来摸我额头，狠狠瞪了四两一眼，四两冤枉的直摆手。
我瞧了瞧他脚上的泥土，心中不禁疑惑，躲开他的手说道：“我好多了，四两一直守在这儿。你这是去哪了？”
“去给你买早饭啊！快看，都是你爱吃的。”
他打开纸包，里面是冒着热气的豆沙包和水煎包。
昨夜直接空着肚子睡的，现在闻到食物的香气真的有些饿了。
正要拿起来吃，他却在我手背上轻拍一下：“去洗漱干净了再吃！”
我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用店小二送来的热水简单梳洗后和南荣烈慢慢享用早餐。
四两被南荣烈支走，估计去照顾白蒹葭了。
“她怎么样了？”我问。
“哪个她？”他装糊涂。
“还有几个她？”我瞪他。
南荣烈咧嘴露出白齿：“不知。”
“不知有几个？”我声音变大。
南荣烈抓住我的手：“嘘，小声点。我是说不知她怎么样了！”
我要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他的手仍然包着厚厚的药布。昨晚不是有郎中来过，他竟然没有换药？
“不舍得拆下去是吗？”我揶揄道。
他晃了一下神儿才明白我是指他的手，噗嗤笑出声来：“薇儿，你吃醋的样子真可爱。难得见你这般模样。你可知以前，天天是我泡在醋坛子里，怎么现在反过来了？”
他隔着面纱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没躲开，索性抓住他的手腕强辩道：“我可没有吃醋！你想得美！”
“哦！”他神情变得落寞，接着说道，“我以为你是在乎我呢！”
我当然在乎他。
以前是什么样子我不知道，自从谷底遇到他，我便再也没想过要和他分开。
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只好用行动来表达：“来，我帮你重新包扎一下。白姑娘弹琵琶手指灵活，当大夫的水平却不敢恭维。”
“不是她包的，是我自己包的。”南荣烈委屈地看着我。
我的心念微动，正要问他为何自己包扎，突然耳边响起清越美妙的琵琶声。
我疑惑地看了南荣烈一眼，又想起四两的话，恍然明白一件事。
“你半夜回去为她取琵琶了？”

第021章 却道故人心易变
琵琶声声声入耳，眼前人事事伤心。
南荣烈反握住我原本要为他重新包扎的手，闪烁其词。
如果说他先前救人是出于善良，因为慈悲，那他半夜不休息跑去悦来客栈为白蒹葭取琵琶，恐怕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是我多心也罢，是我无理取闹也罢，此时此刻我只想抽回我的手，安静地一个人待着。
南荣烈在我的逐客令下，再三耍赖，我仍是硬起心肠打开房门，送客。
“你要相信我！”他手扶门框，委屈地看着我。
南荣烈身后，冯昌文正巧路过，他双手抱胸，倚在墙上看热闹。
我对南荣烈莞尔一笑：“我当然相信你。一直相信。不过我累了，想休息。不知这位大爷能否成全小女子的夙愿？”
南荣烈扶着门框的手指指节泛白，目光一瞬不瞬死盯着我，半晌没有应我。
好吧，既然你不走，我走。
“别跟来！”
我披好斗篷从他身边擦身而过。他抄过我的胳膊：“去哪？你身子还没好？”
“你走我就回去休息，你不走，我当然去找个地方歇着。”
南荣烈终是屈服，他放弃了与我的僵持，把我推进屋，自己关上门离开。
外面走廊里传来他与冯昌文的对话。
“很好看是吗？”
“没有打斗场面，欠缺刺激性！”
听到冯昌文的回答，我差点笑出声来。
他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南荣烈等了一会儿又道：“冯兄此次前来是围观还是参与？”
冯昌文笑了笑：“不知您希望在下是袖手旁观呢还是助人为乐？”
我的头又痛了起来，没有心思听他们打机锋，走到桌子旁瞧见刚才热气腾腾的包子转眼就凉了。
人心呢？人心的温度可否持久？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我站在镜子前摘下面纱，入目的是一张布满疤痕、相貌丑陋的脸。
耳畔想起南荣烈的誓言：“我不在乎你的容颜，只要你在我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初始，我真的相信他是不在乎的。
可是。有白蒹葭在，他的眼中还会有我吗？
我摸着凸起的疤痕，不明白是谁那么恨我，要用刀在我脸上划这么多下。
脑海中闪过一丝念头，这些疤应该可以用药去掉。
虽然与人相关的记忆消失，可是医学方面的知识却全都记得。
蚩神的《本草经》中有过类似的记载，不过有几种草药比较罕见，尤其是药引……
琵琶声戛然而止，门外的谈话声也消失了。
我决定试一试。
我从随身的包裹里翻出些碎银子，戴上面纱和兜帽，悄悄地溜出了客栈。
头还痛着，却比不上心里的痛。
出来走一走，看着镇子上行色匆匆的过客，心情渐渐好起来。
镇子上大，只有一家药铺，我走进去，柜台后站着的伙计正在分药，抬头看了我一眼问道：“姑娘是拿药还是看病？”
我摘下兜帽环视了一圈药铺的情形，问道：“店里有夏枯草吗？”
店伙计放下手中活计，奇怪地上下打量着我，刚要说话，店后面内堂有个声音说道：“姑娘哪里受伤了？”
我听言便知问话者是个懂医之人。
直言道：“脸上。”
门帘掀开，一个身材矮小，一脸皱纹的老者站在那儿。
他从昏暗的内堂走出来，眯着眼打量我一番，目光停留在我眉间的那朵梅花印记上。
“姑娘可认识墨尘烟？”
“不认识。”
我还未作答，身后有个声音抢先替我回答了老者。
我回头，看见冯昌文站在门口，神情不悦的瞪着我。
对于他刚才替我回答问题，本来是一头雾水，此刻这种态度更加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柜台后的老者似乎对我很好奇，掀开挡板向我走来。
“姑娘额头上的朱砂痣很特别，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吗？”
冯昌文三步并两步站到我身前，挡住了老者的手。
“你要干什么？”冯昌文语气里颇有戒备，浑身散发着防御的气息。
如果我现在不明真相的冲出去，多半会被牵连。幸好我聪明的紧，只躲在冯昌文身后偷偷打量那个老者。
其实再怎么打量我也不记得他。我根本就不记得任何人。
冯昌文和老者对答了几句，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走出药店。
我甩开他的手，问道：“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他警告人家别打我主意。也许那人只是旧识没有恶意呢？
冯昌文冲我嘿嘿一笑：“你真以为你甩掉倾城夜殇了？”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这他都知道？是人是鬼？
我没说话，瞪着他。他也瞪着我。
大街上偶尔有人路过，好奇的打量着我和他。
“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以前认识吗？你怎么会知道倾城夜殇追杀我？”我的眉间又痛，不由得眉头紧皱。
冯昌文从怀里掏出一粒蜡丸，捏碎拿出一颗丹药递给我：“吃了吧，吃了就不痛了。”
“你这也知道？”我简直不敢看他的眼睛了。
所谓文昌星君就是能看穿别人心思吗？
冯昌文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相信我不会害你。你自己也是大夫，你可以辨认一下这药是否有毒？”
我接过去，直接放进嘴里。有毒又怎样，大不了一死。
何况，我就是莫名其妙的信任他。
自打我吃了他的药，他便没再多说一句，几乎押犯人一样把我带回客栈。
刚进得客栈，就碰上急匆匆跑出来的四两。差点就与冯昌文撞个满怀。
“怎么了？”我斜睨了冯昌文一眼继续说道，“八斤，你慌慌张张干什么？”
四两瞧见是我，皱在一起的脸舒坦了一些：“姑奶奶您跑哪去了，爷可急坏了！”他又看了冯昌文一眼，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我去买药怎么了？你们宝爷呢？”我问。
“爷去找您了。现在还没回。”
小镇才有多大。要是一早发现我没在房间恐怕现在早就找到我了。
还不是一颗心没在我这儿。
冯昌文嘿嘿冷笑了两声盯着我看。我心里发毛，不会他又看穿我心里想什么了吧？太可怕了。
我低头“哦”了一声要往房间走，四两拦住我，眼冒精光。
“你这样看着我干吗？”我问四两。
四两突然哀求道：“姑娘能不能帮个忙，白姑娘腿疼的厉害，能不能去给她看一眼？”
凭什么要去给她看病？
“镇子上不是有大夫吗？”
“死了！大夫昨儿半夜突发急病死了。”四两着急说道。
“那不还有个药铺吗？那家一准有大夫。”
“去问了，人家死活不出诊。求您了凌、绿衣姑娘。”
冯昌文双手抱胸好整以暇的盯着我。那副样子似乎要看我有多狠心。
本姑娘向来妙手仁心，对敌人都心存善念。何况是她白蒹葭！
“走，前面带路。”
冯昌文突然在我身后说道：“你会后悔的。”

第022章 你会后悔
我回头疑惑地望了冯昌文一眼：“后悔什么？”
冯昌文牵起一边嘴角不屑的说道：“我们打赌，我赢了你就答应我一件事。我赌你会后悔。”
他见缝插针的本事不小。举手之劳都能拿来当赌注。
“好，赌就赌。要是我赢了又怎样？”
他哈哈一笑笃定地回我：“你赢不了！”
四两等不及我们在这儿斗嘴，站在我和冯昌文中间左右鞠躬作揖。
我招招手：“冯昌文你跟我进去，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四两听我这语气知道白蒹葭暂时有救，眉开眼笑的在前面带路。
我能后悔什么？后悔白蒹葭伤好后会与南荣烈暗通款曲？后悔南荣烈青睐于她？
我能后悔的都已经发生了，还有什么好后悔！
“冯昌文你要是输了也答应我一件事！”我幽幽说道。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他在我身后笑道。
我与冯昌文一前一后随四两走到白蒹葭房门口，还未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的呻。吟声，听得出她十分痛苦。
见我们进来，她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又倒在床上。
“绿衣姑娘有事吗？”她虚弱地问我。
我看了四两一眼，四两上前扶起她解释道：“白姑娘，绿衣姑娘医术高明，让她瞧瞧您的腿，都是女子看着也方便。”
白蒹葭似乎有些犹豫，四两又接着说道：“白姑娘放心，就是我们爷病了都是绿衣姑娘给治好的。镇里没有别的大夫了，昨晚那个大夫突然暴病死了。”
冯昌文挑眉看了我一眼，意思再明显不过。
瞧见了吗？好心当成驴肝肺，人家根本不让你治病。
我也觉得这样不妥，喊过四两：“你再找别的大夫，我累了先回屋。”
白蒹葭却突然开口：“绿衣姑娘有劳了。实在不好意思劳烦您。不过，吃过药后伤口处痛得更加厉害，不知是不是药不对？”
她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晶莹的泪珠，楚楚可怜的看着你，别说男子，就是女人见了都会心软。
我偷偷瞥了冯昌文一眼，想看他反应。谁知他不看美人，却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正巧看到我偷看他，嘴角上扬又要出言揶揄我。
我头皮发麻，忙上前抓着白蒹葭的手腕故意打断冯昌文：“我先帮你诊脉。一会儿再你看看腿上的伤口。八斤，昨天的药箱呢？”
四两呆愣一下才想明白八斤是他在外人面前的新名字，立马答应着去找药箱。
屋子里安静下来，只有白蒹葭压在喉咙里的痛苦声。
冯昌文突然说话：“白姑娘只不过是唱曲的伶人，怎么会有人下这种黑手？是得罪了什么人？”
白蒹葭睫毛翕动，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小女子就是一个卖艺为生的可怜人，能得罪什么人？世道艰难，哪有穷苦人的活路。”说完，她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扑簌簌掉了下来。
模样欲加可怜。
我不耐烦的瞪了冯昌文一眼，你不是会读心术吗？现在就看好我下面心里想什么。
你好好的招惹她干吗？我最讨厌看女人哭。你要是再乱讲话就给我出去。
冯昌文憋着笑意，显然是明白我在想什么，他耸耸肩退到几步开外。不再说话。
白蒹葭的脉象很奇怪，似乎是中毒的征兆。
可是看她昨天的伤口并没有中毒的痕迹。难道是她吃的药有问题？我正自疑惑，见四两抱着药箱进来，麻利的帮我打开。
我看了一眼屋里的两个男人，说道：“我帮白姑娘看伤，这里不方便，你们先出去。”
“你确定要这样做？”冯昌文又是那种洞察一切的眼神看着我。
“我确定。出去。”
四两做了个请的手势，打开门恭恭敬敬的送他离开，也跟着出去，随手把门从外面关上了。
我这才请白蒹葭把裤子挽上来，露出伤口给我看。
我瞧着她一身新衣与昨天打扮不同，想来南荣烈的细心不止用到我身上。
我又打量了一眼她的房间，琵琶就放在她的床侧，看来她是视若珍宝。
“绿衣姑娘麻烦您瞧一瞧。”白蒹葭指着伤口让我看。
我低头仔细研究，伤口并无中毒现象，正在恢复中。
“你刚才是因为伤口痛才那么难受？”我问她。
她点点头：“痛得让人无法忍受。”
我一时也不明原因，也许问题出在昨晚的药身上。
这还要去问四两。
“不要担心，伤口没问题，可能是姑娘身子娇弱受不了痛。我一会儿为姑娘处理下伤口，再敷上些药就能止痛。”
我随身带着药粉，这都是在谷底生活这么久留下来的后遗症。
只要有用的东西，我尽可能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药箱里的药虽然也是上好的治创药，但与我的比起来还是逊色了些。
为她的伤口消毒后，我从怀里取出药粉敷上，又包扎好，一切处置妥当才喊四两进来。
白蒹葭始终不发一言，默默地看着我。
四两进来后，她才诚恳地向我道谢。冯昌文站在门口冷笑。
我叮嘱四两照顾她的注意事项，便出了房间。
南荣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站在走廊里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你去哪了？”问完，他又去看冯昌文。
冯昌文冲他一笑：“怕人丢了最好时刻守着。”
说完，他倒像一阵风一样回了自己房间。
留下南荣烈与我四目相对。
“薇、绿衣，你以后不要乱跑，外面很危险。我很担心你。”他上前抓住我的双肩，整个人被他的气场笼罩其中。
我嗤笑：“那你为什么要乱跑？不知我担心你？”
他明白我话中含义，脸色虽不自然，却没有躲避我的目光，目不斜视的望着我。被他的视线迫得压抑，不得不垂下双眸。我步步后退，直到后背贴到墙壁上。
他一手撑着墙壁，一手抬起我的下颌身体压过来，我一阵脸红心跳。这种感觉太过熟悉，却又忘记这熟悉因何而来。
羞怯的正要推开他，他的嘴却贴到我耳边悄声说道：“这里人多眼杂有些事等方便了再跟你解释。”
我正兀自沉浸在他的气息中，突听他的悄声解释，心念一转，难道他是有苦衷的？
他眸光中闪烁着的坚定，是不是对我心意？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南荣烈一字一顿对我说着情话，我隐痛的心竟然不听话的有了雀跃之感。
突然四两从白蒹葭的房间慌慌张张跑了出来，正巧看到我和南荣烈。
他带着哭腔道：“不好了爷，白姑娘吐血了。”
南荣烈与我对视一眼，急忙跑了过去。我紧跟在后面。
一进屋便是扑鼻的血腥味。
白蒹葭面色苍白的靠在床头，胸前是未干的血渍。
见我们进来，她瞪大眼睛，抬起手：“是你！是你害我！”
她的手，笔直有力，准确无误的指向我。

第023章 他不配
我终于明白冯昌文与我打赌必赢的自信从何而来！
红口白牙的诋毁我不怕，怕只怕我寄予希望的人不相信我。
空气瞬间冻结，白蒹葭指控完我的罪行后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南荣烈急忙上前扶住她，点住她的几处要害穴位，控制她不再吐血。
“白姑娘莫激动，此话怎讲？绿衣心地善良从不会害人。”
他看了我一眼，我倔强的看着他，心中稍宽。
可是，白蒹葭却不依不饶，断断续续跟南荣烈控诉我的罪行：“宝爷有所不知，蒹葭之前还好好的，可是绿衣姑娘帮我看过病之后，便愈加觉得不好。本来是想瞒着您的，八斤兄弟看到我吐血才不得已去找您救命。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宝爷，不要被骗。”
四两为难地望着我，对南荣烈说道：“爷，是我求绿衣姑娘为白姑娘诊治的。不怪绿衣姑娘。”
“不怪我什么？八斤，把话说清楚！”我终是受不了眼前的一切，愤愤地出声为自己辩白。
“绿衣，先别说了，过来替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救人要紧！”
南荣烈用眼神示意稍安勿躁，我一想也对，她白蒹葭不是说我害她吗？我倒要看看她是中了什么毒？
强压心中怒火，走到她近前准备行医，谁知这女人明明吐了血又看似虚弱的躺在南荣烈怀里，是哪里来的力气，见我到她跟前，竟伸出手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一颗心都拴在如何为自己洗清冤屈上，完全没防备她竟然有这么大力气，不由得后退几步，趔趄着差点摔倒，幸亏四两及时扶了我一把。
心中怒火熊熊燃烧，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了。突然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横介于我和南荣烈之间不说，还诬蔑我，破坏我的人品，简直心肠恶毒。不教训她还以为我凌采薇好欺负。
我快步走上去扬手对着她的漂亮脸蛋就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打下去，至少让她再吐一次血，不敢乱说谎话。
谁知，我的希望却落了空。
在我的手就要扇到白蒹葭脸上时，南荣烈竟然及时抓住我的手，硬生生卸了我的力道。
我的手被他举在半空，我用力还想打下去，他却瞪着我眉头紧蹙。
“绿衣，你干什么？”
我的心一阵战栗。
“我干什么？你眼瞎吗？我要教训她！教训她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以为自己凭着长相就能颠倒黑白是非不分？在别人面前也许行，在我面前想都别想！”
白蒹葭躲在南荣烈怀里，装作十分可怜的样子泫然欲涕：“绿衣姑娘欺人太甚，蒹葭哪里以色示人？哦，绿衣姑娘误会我！”
她恍然大悟的样子抬头看了看仍旧抓住我的手不放的南荣烈：“蒹葭明白了，一定是绿衣姑娘嫉妒我的容貌才会下此毒手！”
“你胡说八道！”我一只手被南荣烈控制，另一只手却还闲着，猝不及防，我的巴掌又扇了过去，这一次未遭到阻拦，准确无误，狠狠地打在白蒹葭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白蒹葭的脸上瞬间出现我的掌印，又红又肿，大快人心。
屋里人除我之外均是一愣，随后便是白蒹葭的尖叫声、哭泣声。
既然你想演戏，本姑娘就配合你，让你的眼泪流的痛快些。这一掌本姑娘不遗余力。可惜内力不能运用自如，否则让你满地找牙。
我警告般的晃了晃打人的手。
南荣烈无奈地看着我，放开了一直攥着的那只手，转而去哄白蒹葭。
“绿衣不是故意的，白姑娘别生气。”
南荣烈说得真好，对，我就不是故意的。要是故意打她，她得当场命绝于此。
白蒹葭闻言哭得越发起劲，突然抬头怒视我道：“绿衣姑娘自己毁了容就见不得别人容貌端正是不是？所以才要害我是不是？”
心中一凛，我的目光如嗜血的宝刀扫向南荣烈，随后又扫向四两。
在白蒹葭面前我从来没有摘下过面纱，她是如何得知我毁容的？除非他们二人之间有人对她说起此事？
南荣烈一脸无辜，四两也连连对我摇头。
也罢，现在不是计较此事的时候，关键是她为什么要针对我、诬蔑我？
“白蒹葭，你别在这儿装可怜，演个戏就说自己中毒了？手段差了点吧！”
谁知听我说完，她突然挣脱南荣烈的怀抱弓起受伤的腿，双手一撕，“刺啦”一声裤腿撕成两半，白花花的皮肉露了出来，差点到了大腿根。
我快速的瞪了南荣烈一眼，见他面色微红猛得错开了我的目光。看来，他是看见了。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如果有人非要让人去瞧，这也是挡不住的事。
白蒹葭似乎豁出去了，哭着指向她的伤口：“你们看你们看，这不是中毒是什么？”
目光停留在她小腿外侧，伤口处果然已经发黑，散发着不好的气味。
我心中大惊。
刚才为她上药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一会儿功夫就变成如此情形？
我的药都是没有问题的，难道是因为她体内的不明的毒素？这件事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问四两，怎么又演变至此？
白蒹葭见我不说话冷哼道：“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证据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吗？”
“证据？这算什么证据？你怎么证明这是我下的毒？”
“绿衣姑娘刚为我上完药就忘记了吗？八斤和那位冯公子可以作证！”她的目光扫向四两。
四两为难地看了我一眼，对南荣烈说道：“的确是绿衣姑娘为白姑娘诊治的。”
“绿衣，这到底怎么回事？”南荣烈声音沉静，却也让人听了不爽。
四两说的是事实，这不能怪他，刚才是我未听冯昌文的劝阻一意孤行乱发善心，才遭人陷害。
可是南荣烈你口口声声说爱我，这便是你爱我的态度吗？
问我怎么回事？这不明摆着是陷害吗？她不就是想逼走我留下来吗？
我要的是你的信任与支持，而不是站在她那一边问我怎么回事？
“你以为呢？你以为是怎么回事？”我语气变得冰冷，目光咄咄逼人。
南荣烈又瞥了一眼白蒹葭的伤口，说道：“这的确是中毒的迹象，而你又擅长用毒，我是想……”
“我擅长用毒就会去害她是吗？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她值得我用毒吗？”我听到自己黯哑的声音里透着失望与悲伤。
白蒹葭听我说完指着我道：“我是不值得你用毒，可是宝爷值得，你是担心我会抢走他，你才会害我。想要置我于死地！”
南荣烈震惊不解地望着我，白蒹葭的谎言终于让他以为是事实。
这是我在谷底苏醒以来听到的最可笑的笑话。
几声冷笑从我的胸腔挤了出来，我冷冷的瞪着白蒹葭与南荣烈，一字一顿说道：“白蒹葭你记住，你身边这个男人他不配！他不配我对他用如此心思！”

第024章 你既无心我便休
世上最戮心的感情便是你无条件的依赖一个人、信任一个人，他却把你的赤诚之心踩在脚下，视如敝履。
此刻我才明了，我与南荣烈之间不是隔着几步的距离，而是变成无法跨越的沟壑。
我看着他，告诉他心里的后悔：“我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同你离开谷底。”
伤心的话说出口，我再不想留在这里。
没有心思琢磨南荣烈眼神中的复杂情绪，我推开身后挡路的四两跑了出去。
“回来，别走！”
身后传来南荣烈挽留的声音。
我对自己说，如果他此刻跟出来向我道歉，我一定会听他解释。
可是，他却被白蒹葭留了下来。
伫立在客栈门口，天空灰暗，北风凛冽，似有风雪降临之兆。
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一个人孤独的沿着街道迎风而行。
有很多事我想不明白。
当初那个信誓旦旦的人为何会一夕之间变成另外一幅模样？而那个白蒹葭到底何许人也，竟然有如此魅力让南荣烈甚至四两都为之倾倒。
我想起在谷底时他曾经陪我回忆的那些过往，如果他说的那些感情都是真的，而现在他轻易的就相信了别人、怀疑我，这又是为何？
难道患难与共、生死不弃的经历抵不过一个以色示人的女子？我们之间就如此经不起考验？
这个女子明明城府极深，摆明了陷害我，南荣烈一国太子竟然无所查知？
脑子里混乱如麻，心里也全都是未解的疑惑。
“老板来一壶女儿红。”我站在街头的酒肆里，突然想一醉方休。
也许是天冷的缘故，酒肆里只有一桌客人。他们都穿着青色衣衫，应同属一个门派。几个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又继续喝酒。
火炉烧得正旺，渐渐温暖了我要冻僵的身体。
这个小镇是去卫国的必经之路，驻留于此的人物形形色色，男女皆有，估计店家已经见怪不怪。
我坐在火炉边独自喝着酒，没有人理会为什么一个女子在寒冷的冬天不回家而是跑出来买醉。
酒入愁肠愁更愁。几杯酒喝下去，耳边回响起南荣烈在客栈走廊里对我说的那句情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全是骗人的。
还说什么这里人多眼杂，以后再跟我解释。要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突然当着我的面对另一个女人示好吗？
我又想起脸上的伤疤。如果我也是倾国之色又会怎样？
男人是不是只看女子的容貌？
白蒹葭即使美若天仙，如果是蛇蝎心肠难道你也要收入囊中？一国太子见过美人无数，为何会对初识不久的白蒹葭如此上心？
一杯杯烈酒入喉，连日来的委屈与不甘阵阵袭上心头。
既然你南荣烈不遵守约定，要负我，那我何苦要留在此地独自伤心！我凌采薇也不是那种没有骨气要依附男子而活的女子。
你既无心我便休。
我心意已决，放下酒钱，站起身准备回客栈收拾东西与南荣烈分道扬镳。
那桌客人的谈话却引起我的注意。
“谁说姓白的是圣女？她好像是个混迹江湖弹琵琶的，怎么会是圣女？”
“这是夷狄自己人不小心泄露出来的。好像是出生后便因乱流落江湖，这是他们夷狄的秘辛。”
那人四周看了看，目光扫过我时并未做太多停留。估计因我是个女子，以为我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吧。
但是，恰恰他们的谈话内容是我所感兴趣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渐小，我假意去柜台找掌柜，路过他们旁边，余光扫到桌子上摊开的一幅画像，那上面的女子手抱琵琶，一双桃花眼欲语还羞的模样不是白蒹葭是谁？
圣女？她就是圣女？
天下人都说得圣女者方可坐拥天下。原来竟是她。
我愣在当地。
那几个青衣客人发现我站在他们身后不动，警觉地收起桌上的画像，其中一个人站起身戒备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那个年青男子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他在问些什么。
脑子里嗡鸣乱响，完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
只觉得眼前有人拔剑，要架在我的脖子上。
可惜，那把剑还未贴到我的肌肤，就被一道灰影挡开。
眼前一片混乱。打斗，掀桌，刀光剑影，还有酒肆老板的哀求声。
这些好像都与我无关。我怔怔地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
渐渐想明白一件事：白蒹葭是圣女。南荣烈知道她是圣女。
这一切都可以解释的通了。
做为危机四伏的太子，要想巩固皇权，他需要圣女的扶助。当天下人都在为找圣女而绞尽脑汁时，他却轻易俘获圣女芳心。还有什么比这些更重要的吗？
难怪他会不相信我。难怪他的态度如此暧昧。难怪他会背弃我们的誓言。
白蒹葭是圣女，这个理由能解释所有疑惑。
原来，是我傻！是我太相信誓言了。
“绿衣你哪里受伤？怎么哭了？”
“绿衣，别哭，说话呀！”
我被一个人摇晃着，视线渐渐聚焦、清晰，终于从自己的思考中回过神来。
冯昌文紧张地看着我，似乎想知道我哪里受伤。
我眨了眨眼睛，眼泪不断涌出，才发现竟然哭了。
我缓缓地看向四周，却发现已经离开了酒肆，坐在一辆宽大的马车里。
“我没事。”这声音好像从地狱发出。
冯昌文递过手帕给我擦眼泪：“怎么会没事？你哭得那么伤心！是刚才我保护不周，让他们伤到你了？”
我摇了摇头。
心上的痛比身体的痛要厉害百倍千倍。身上的疤痕可以好，心上的伤痛却不知何时才能愈合。
“为什么哭？”他又问我。
有些原因说不出口。
“你说是不是所有男人都喜欢权力胜过其他？”
我不知为什么要问他这句蠢话。他也是男人，如果他知道白蒹葭是圣女会不会与南荣烈撕破脸，去争她？
冯昌文苦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却不知权势这种东西是巨鸩，害人害已。不是所有男人都痴迷于此的。”
他又看了看我说道：“你是为了白蒹葭是圣女一事而难过？担心南荣烈会因此远离你？”
我极力控制着内心的震惊，不想因为我的不慎影响到南荣烈的前途。
我不语。
他却冷笑。
“你中毒太深。南荣烈给你吃了什么药，到现在还维护他？”
“你放心，我早就知道这件事，要害南荣烈早就害了。我对白蒹葭没有兴趣，我只对你感兴趣！”
冯昌文直视着我哭红的双眼，直抒胸臆。

第025章 受人之托终人之事
“冯公子说笑了。”
我摘下脸上的面纱露出真容。
世上男子有几人不在意女子容貌的？我不信他不知难而退，也省得我多费口舌。
“果然伤的很重！不过还有救！”
冯昌文丝毫没有被我的容貌吓到，反而仔细观察我脸上的疤痕语出惊人。
“你知我脸上有伤？”
“这是当然！”他颌首。
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仔细回想，他和白蒹葭一样都没有看到过我的真容，却似乎对我的事了如指掌。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体警觉的向后靠去，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
好像所有人都是知情者，只有我一人被蒙在鼓里。
他觉察出我的异样，安慰道：“你放心我不是坏人。不会害你。我是来帮你的。”
“为什么帮我？好像我们以前并不认识？”关于这一点我侧面问过南荣烈，他说过我与冯昌文素不相识。
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还要帮助我脱困？这的确是个谜。
“你不用知道原因。只要接受我的帮助就行。”
我好奇心大胜，问他：“你要怎样帮？”
冯昌文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帮你恢复容颜。”
他竟然也懂医术？这件事其实我自己也能做到，所以并未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他仿佛猜到我的心思接着说道：“你的办法虽可行，但是想要短期内恢复容颜是不可能的。至少你要在北疆寻到药引才行。而去北疆来回便要一年时间，一年后你即使恢复容颜，有些东西也不是你的了。我想，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
他说的对。我的治疗办法需要的就是时日。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年，事事皆有变数，到时候早已物是人非。既然他有快速恢复容颜的办法，倒是可以一试。
“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我坐直身体，并没先前那么抵触他了。
冯昌文胸有成竹的笑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第二，恢复你的记忆。”
“当真？”如果第一件事勉强吸引我的话，第二件事对我就充满了诱惑力。
冯昌文很满意我的反应，背靠马车笑眯眯地看着我。
“不过，记忆有苦有甜，悲喜相依，恢复后也许你会觉得更痛苦，你确定你要恢复吗？”
“我确定。”我毫不犹豫的想知道我的过去。这一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阻拦。
“你真的能做到？”我有些不相信他。
他没有再做多余的解释，而是伸出了第三根手指：“第三，帮你夺回属于你的东西！”
“什么才是属于我的？”
“比如南荣烈？你不想打败白蒹葭吗？”他挑眉，语不惊人死不休。
我心中暗暗嗤笑。如果一个男人的心不在你身上了，你强留住他的人又有什么用！不过，让白蒹葭吃点苦头为自己讨回公道却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嘴角噙了一抹笑意，脑子里飞快转动。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如此帮我，我要付出的代价应该不菲。
“无功不受禄。我想听一听你想要些什么？”
马车缓缓而行，正在打量窗外情形的冯昌文听到我的话，突然回过头，打了个响指：“女人太聪慧不一定是好事。你要是装傻，也许南荣烈还会乖乖留在你身边！”
我冷哼。祈求来的爱不要也罢。
冯昌文几次救我，我对他心怀感激，不论他让我做什么，只要不违背做人的底线，我都会同意。
“你不用兜圈子，需要我回报什么大可直言。”
“你什么也不用做，我是受人之托终人之事！需要什么我自会找那个人要！”
“受人之托？受谁之托？那个人是谁？”我心中疑惑更甚。
冯昌文神秘的笑笑：“我答应了别人不能说。你也不要问。只要按照我的要求做，我一定帮你做到这三件事。”
我恍然大悟。原来突然出现的这个人是受人所托。到底是谁用心良苦费尽心机想要帮我？这个人又为何对我的近况掌握的一清二楚？为什么这个人自己不现身呢？
心中藏着好多疑问，着急的想要知道答案。可是我也明白，如果对方不想说，即使我再逼问又能如何？
只能先走一步算一步。也许等我恢复了记忆自然会知道是谁对我如此用心！
冯昌文交给我一瓶药，要我每天睡前服用一粒。同时，还给了我一盒胭脂，要我每天早上净面后涂在伤口处。
“服用这两样药期间都有一个禁忌，就是不能……”冯昌文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不能什么？但说无妨！”
他侧脸看向窗外，垂眸低声说道：“不能动情！不能、不能让男人碰你！”
说完，他的脸兀自先红了。
我也垂了眸，双颊发烫。
久久才道：“这是自然。还要你说！”
我还未出阁，怎么如此不自重呢？
车内空气凝滞片刻，他又活跃起来。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保守秘密，不能跟任何人讲，包括南荣烈。
我想了想，估计南荣烈此刻不会在意我的一举一动，我没有跟他说的必要。何况我想马上离开这个小镇，离开他和白蒹葭。
“你放心，我会离开这里，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为什么要离开？”他一脸不解，“你不能离开南荣烈。不仅不能离开，还要想办法赶走白蒹葭。”
“为什么？”现在轮到我不解。他为什么这么讨厌白蒹葭？还是他另有所图？想阻止南荣烈夺得天下？难道这才是他幕后指使人的最终目的？
我脊背发凉，感觉自己陷入一个阴谋中。
冯昌文嘿嘿笑了两声：“理由其实有很多，与你相关的就一个，她陷害你，你要报复。懂吗？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反击，不要心存善念被不怀好意的人利用！”
“哦？”我戒备地看着他：“你呢？心怀何意？”
“这个你自己可以赌一下！”说到这个赌字，他似乎想起些什么提醒我道，“别忘记你欠我一个赌注。你输了！”
是的。我们之间的确是我赌输了。我后悔医治白蒹葭。
“放心，我愿赌服输，不会赖账。说吧，让我做什么事？”
冯昌文把胸前散发拨到脑后，想了一瞬：“暂时没想好要你做什么。以后想好再说。”
“我不会帮你杀人。也不会帮你害人。总之伤天害理的事别想让我做。”
“放心，杀人这种事我自己就能搞定。至于害人吗，也许是你恨的人呢？哈哈哈哈。”
车厢里充斥着他肆无忌惮的笑声。
“今天那个药铺的老人是谁？他好像认识墨尘烟？”我突然想起上午的一幕。
“你既然化名绿衣，就暂且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等到那一天，自然会让你堂堂正正做回凌采薇。那个老头你离他远点，不是好人。”
“你知道的可真不少！”我瞪着他，那一天又是哪一天？
“当然。我还知道白蒹葭此刻正在挖空心思对南荣烈下手。”
我的神经立即紧绷起来：“她要害他？”
冯昌文像看个不争气的孩子一样，白了我一眼：“你真是中了南荣烈的毒。白蒹葭是要取代你的位置！懂不懂！”
我不知哪里来的斗志：“她做梦！看来我和她之间终究要有一战！”

第026章 狠角色
回到客栈，下了马车才发现外面又飘起鹅毛大雪。
我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瞬间觉得酒意上头。
捂住双颊，感觉刚才在马车里好像做了一个梦，太多不可思议，我好像还答应了这个人什么事？说了一句不靠谱的豪言壮语。
我瞄了眼站在眼前只留背影给我的冯昌文。
喃喃道：“我喝了酒。”
他也在抬头注视着飘雪的天空，听我废话并未诧异，也未回头看我，只轻声一句：“我知道。”
“那为何现在才有醉意？”马车上还清醒的我，下了马车反而有些头晕目眩，整个人从内到外的燥热，轻飘飘的想和雪花一起飞舞。
冯昌文这才回头斜睨我一眼：“你喝的女儿红是当地人自酿的老酒，外号“事后倒”。入口甘冽爽润，并不觉得头晕，半个时辰后酒劲才慢慢上头，而且没有酒量的人必倒。尤其是见风后倒的更快。”
他冲着我笑得灿烂无比：“半个时辰已过。”
眼前的冯昌文已经变成三个人影在我眼前晃。
“原来、原来是事、后、倒。”
眼前一花，不胜酒力的我摇摇晃晃向前扑去。失去控制能力之前，我极聪明的选择前倾而不是让后脑勺着地。我怕脑袋再摔一下就变成白痴连最近发生的事都忘记了。脸可以随便摔，反正已经很难看了。
谁知冯昌文长臂一伸，倒地前的我被他轻易捞起，扛在肩上。
本来就迷迷糊糊晕头转向的，被他头朝下的倒空着，简直天旋地转。
“放开、我，放、开我。”我的两只手无力的胡乱拍打着冯昌文的后背，他置若罔闻，扛着我进了客栈。
我像一条咸鱼一样被他毫不怜惜的摔在床上，我爬起来要和他理论却因酒劲上头又倒了回去。
“冯、冯昌文，你竟然敢摔我！小心我、毒、毒哑、你！”我手指着房顶，语无伦次。
他凶巴巴地警告我：“下次再敢一个人出去喝酒不仅是摔你，还要绑了你吊起来打。”
“凭……什……么……”
“凭我答应了一个人要照顾你！”
“把药吃了再睡！”
冯昌文往我的嘴里塞了一粒药丸，又灌了几口凉茶看着我把药咽了下去，才准许我又赖回床上。
你答应了谁？到底答应了谁？我的舌头打结已经说不出话来，困意阵阵袭来，带着一堆疑惑我沉沉地坠入了梦乡。
梦中我一袭大红喜服，一把长剑刺进我的身体，南荣烈抱着我悲痛欲绝。同样一身喜服眉眼冷峻的男子把我放进棺木，久久凝望。
“墨尘烟，你背我上去。”转瞬，我趴在一个白衣男子的背上，飞上崖顶。
我想，等他放我下来就可以看到他的脸，我就能记起墨尘烟。
就在他要转身的那一刻，突然有人从背后捅了我一刀，我捂住肚子回头，白蒹葭冲着我阴恻恻的笑着。
“是你杀我！”
“不是我，是他！”白蒹葭转头看向身侧，顺着她的指引，我看到南荣烈手握凶器，面无表情的看着我。
泛着冷光的刀刃往下淌着血，鲜红的让人感觉恐怖。
我哭着从恶梦中惊醒。
醒来才发现枕头都湿了。
月光泼洒进来，窗外的雪花扑打在窗户上，簌簌而动，夹杂着一声叹息。
凝视着晃动的人影，我把哽咽捂在被子里，他站了许久，直到把黑夜站成了黎明。
院子里有了动静，人影转瞬消失。
那一瞬，我的心同天地间飞舞的雪花落入掌心一般，不再没有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四两的声音。
我早就洗漱好，坐在窗前发呆。
因为昨天的事四两进来后看到我有些尴尬，他低着头嗫嚅道：“爷请您出去吃早餐！”
“不用了。告诉你们爷，我不饿！”
四两一向聪明机灵，明白我此话是何意。也明白我为何会这样，便转换话题宽我的心。
“姑娘别把昨天的事放在心上。白姑娘是一时情急才会错怪您。”
“哦？那我是不是也要一时情急真的下个毒，才不枉担了这个罪名？”
“这、这……”四两“这”了半天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不想为难他：“行了，别想说词了。告诉我那位白姑娘的毒可解了？”
“解了。爷请了大夫。姑娘放心吧。”
“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大夫可说是中了什么毒？”
南荣烈不知在外面待了多长时间，听我问此话，他才走进来：“中毒的事与你无关。”
“这么快查清楚了？你是来我这儿抓凶手的？”我摆弄着桌前的茶杯，只用余光扫了他一眼。
南荣烈赔笑道：“哪有什么凶手。是她自己的原因造成的。她长期服用养音的草药，与大夫开的治伤的药相克，才会中毒。现在真相大白，你别生气了，跟我去吃饭。”
“真相大白就天下太平了？我也是随便什么人可以诬蔑的？你替她讨公道，那我的公道谁为我讨回来？”
我站起身，手中茶杯重重按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时门外跌跌撞撞扑进一个人来，桃红色的衫子，不用看脸也知道是白蒹葭。
她拖着伤腿一进门就跪到我面前，哭着抬起头跟我道歉：“对不起，绿衣姑娘，昨天的事是我不好，我不该没查清楚就冤枉你。还请姑娘大人有大量，别生宝爷的气，他昨天也是担心我才会错怪你，求你原谅宝爷吧！全是我的错，我给你赔不是，给你道歉。”
说完，她竟然要给我磕头。
还好我反应快及时避开。她的道歉全扑了空。
四两率先回过神去搀扶她。
南荣烈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一眼。
“白姑娘快起来，这是我和绿衣之间的事，你不用道歉。”
她这是道歉吗？她分明是来演戏博取同情。顺便还要在我心口上再捅一刀。
不要怪宝爷，宝爷是担心她白蒹葭才会怀疑我，不信任我！她这是来提醒我，她在南荣烈心目中的地位。不是道歉，是来示威的。
真是个狠角色。
能屈能伸，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即获得别人的同情又暗箭伤了敌人，如果我不原谅她，反而变成我小气没有度量。
“你一时说我毒害你，我就变成了凶手。一时说你错怪我，我就要原谅你是吗？白姑娘颠倒黑白的本事不小呀！我们几个人都被你耍得团团转，你一句抱歉就没事了？”
我此话自然不是单说给白蒹葭听的，南荣烈站在一旁更明白我语中深意。
白蒹葭抬着挂满泪痕的小脸看着我：“绿衣姑娘要怎么惩罚我才能消气？”

第027章 白蒹葭的阴谋
只一眼，我便捕捉到白蒹葭看我时眼底深藏的那一抹狠厉。
我心思飞转，嫣然一笑，伸手扶起她，既然喜欢演戏，大家一起才热闹。
“白姑娘吓坏了吧，刚才纯属戏言，莫怪莫怪。既是误会解开了也就算了，何必剑拔弩张跟仇人似的。地上凉，白姑娘有伤在身，快快请起。八斤还不扶白姑娘起来。”
不仅白蒹葭一时没反应过来我瞬息变脸，就连四两与南荣烈都满脸错愕的瞪着我。
只有门外站着的冯昌文向我投来会意一笑。
若不是无意间瞥见他锦灰色的袍角在门外晃动，我还真想不计后果手起刀落结果了她。
不过，有关她是圣女的传说我不能不理。毕竟这事与铜环有关，这样的线索不能断。
白蒹葭似乎没想到我会轻易原谅了她，眉眼间挂着些许遗憾，在四两的搀扶下向我盈盈一拜。
她积蓄了全部力量想要向我狠狠一击，谁知却打在棉花上，轻易被我卸了力道，她心里岂能痛快。
不知以后又要出什么招数。
南荣烈的视线在门口驻留了一瞬，又不悦的扫向我，眼神中窜起愤怒的火苗。
他对白蒹葭说道：“误会解开就好，白姑娘先回去吧，你有伤在身好好休息。”
白蒹葭轻声答应着，身体却未动，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关切地说道：“绿衣姑娘也要好好休息才是，气色看上去暗淡，是不是醉酒的缘故？女人家还是少喝酒的好，对皮肤不好。”
果然是个狠角色。这么快又生一计！
南荣烈皱眉问她：“你怎知她醉酒？”
白蒹葭慌忙掩嘴，不安地看了看我：“对不起绿衣姑娘，我又多嘴了！”
南荣烈声音里带着愤怒：“说！”
我干脆坐回椅子上，听她如何描黑我。
白蒹葭用无辜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绿衣姑娘这如何是好！”
我莞尔一笑伸手做个请的姿势：“说，但说无妨！”
白蒹葭充满歉意的说道：“宝爷还是别为难我了。绿衣姑娘也不是故意要喝醉被男人扛回来！”
南荣烈的脸更黑了：“说。”
白蒹葭这才似颇不情愿地娓娓道来：“昨晚大夫为我诊断完病情，蒹葭心知误会了绿衣姑娘心中不安。又担心宝爷因这件事跟绿衣姑娘生了嫌隙，那样蒹葭岂不成了罪人。便想着来主动跟绿衣姑娘道个歉，谁知敲了半天门没人应门。蒹葭以为绿衣姑娘是生气不肯理我，便又扶着墙回到自个房间。”
她又看了我一眼，接着说道：“哪知我刚进屋就听到走廊里有吵闹声，像是绿衣姑娘。我打开门正好看到绿衣姑娘被那位冯公子扛在肩上，两人一起进了绿衣姑娘的房间。后面的事，蒹葭就不知道了。”
后面的事？后面能有什么事？
白蒹葭欲语还休，引人无限遐想。这坑挖得真是深呀！
南荣烈绷起脸，周身散发出无人敢靠近的寒气。
我假装做了坏事被人发现，紧张地瞄了一眼南荣烈后把头低得快要贴到桌子上。
南荣烈瞪了四两一眼：“扶白姑娘回去。”
白蒹葭目的达到，满意的让四两搀扶着离开房间。
冯昌文已经不在门口，屋里只剩下我和南荣烈。
冯昌文的药果然有效，昨晚的梦里我梦到了南荣烈曾经帮我回忆的情景。甚至出现了墨尘烟。这说明我开始对过往有了记忆。估计只要我按照冯昌文的要求做，假以时日一定可以恢复全部记忆。
当下最要紧的事，找到墨尘烟。
头枕在胳膊上的我感受到南荣烈目光中的灼热。
风寒加上昨夜醉酒，我现在的确有些晕。所以，不想理会他。
自从救了白蒹葭我和南荣烈几乎没有单独相处的时间。不过，白蒹葭既然肯把他让出来，我正好趁此机会和他好好谈谈。
四两顺手替我和南荣烈关上门。
一只大手轻轻放在我的头顶，刚才还满身怒气的人此刻异常温柔。
他躬身低头靠近我，推了推我的胳膊：“薇儿还生气呢？我知错了！”
我把一直枕在胳膊上的头偏向另一侧，故意不看他。
他又转到左边满脸堆笑讨好我：“好薇儿昨夜我雪中自罚站在你窗外到天明，看在这份诚意上你也要原谅我。”
我抬起头愤怒地瞪着他：“这么冷的天不要命了吗？”
“你这样说是心疼我？”南荣烈双目神采飞扬。
我撇嘴道：“想的美！你与白蒹葭沆瀣一气欺负我，还想得到我的原谅！站在雪里是你自愿的，不是我逼的。不算。”
“好，那你说我要怎样你才消气！”
我转了转眼珠，想到一计妙计：“自宫！”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可怜兮兮的哀求我：“这怎么行？人家还想当你相公呢？这样于你太残忍了！”
“呸！你是想当姓白的相公！”
“我发誓真不是。”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你既然明白我的心意就知道我是在做戏！”
“你为什么不早说？要不是昨天半夜醒来发现你站在那儿，我怎知你在做戏？”
南荣烈把我拉到床边，并肩坐下小声说道：“我早就发现这个女人不对劲。当日我们走的那条路是去卫国必经之路，车马行人应该不只我们，可是你发现了吗那天路上几乎杳无人烟。她一定是设局故意等在那里。”
“而且我有种感觉她很可能就是引我上悬崖的那个女子。我不想打草惊蛇，又怕她突然出手伤了你，所以才主动抱她上马车，让她觉得我们中了计，我才好将计就计查出幕后之人。”
“当天晚上我连夜赶回悦来客栈，明着是为了帮她取琵琶，实则是查探她的底细。”
“那你探到什么？”我问。
“我们来得那条路上果然被人设了障碍，无法通行。不过，悦来客栈的人却说那晚确有人劫走了弹琵琶的少女。”
“你信吗？”我看着他。
“当然不信。悦来客栈也许就是帮凶。他们一起做戏而已。不然，见我取回琵琶，白蒹葭神色未现出惊慌，足以说明她早就安排好所有细节。只等我们上钩。”
“她们的目的何在？”我想不明白。如果为了杀他，大可不必费如此周折。杀我，更是不必！
南荣烈目光望向窗外，凝神片刻才道：“我也不知。所以为了查到她们的最终目的，这场戏我们还要演下去。”
“演下去？也就是说你还要假意对她好？”
“你都说了是假意！一开始敌人在暗，我们在明，十分被动。现在情况正好反过来，我们为什么不抓住有利时机反攻？”他期待的看着我。
我权衡一下利弊才道：“好吧，那只好委屈你牺牲色相！”
他嘿嘿一笑，目光突然变得锐利：“我的事情说完了，说说你吧？昨晚醉酒怎么回事？冯昌文又是怎么回事？”

第028章 抽风
南荣烈解释完自己的事，便开始抓着我的事不放。
不过，我答应了冯昌文不能说，当然会说到做到。
“白蒹葭故意挑拨离间，这你也相信？”我站起身走到镜子前打量眉间那朵梅花，仍旧耀眼瞩目。
南荣烈站在我身后抱住我，深邃的目光在镜中人身上流转。
“薇儿你学坏了。竟然敢骗我！白蒹葭的心机都骗不了我，何况你一说谎就不敢看我的眼睛。”他把下巴枕在我的肩窝，头发蹭着我脖子上的皮肤，痒痒的让人心乱。
昨天我还在为他伤心，想要离开他，今天误会解开，两个人的感情又回到当初。也许这就是情人间无法割舍的情义。
我叹了口气，撅起嘴：“你美人在怀，难道还不让我借酒消愁了？”
他强忍住笑意扳过我的双肩让我正视他：“借酒消愁不是不可以，关键是陪你消愁的人除了我，不能是别人！”
我白了他一眼：“霸道不讲理！你不对我好，还不许别人对我好？”
“不许！”
“为什么？”
“因为我会吃醋！”
我扑哧笑出声来。他也会吃醋吗？以前也许会，而现在……
隔着面纱我抚摸着脸上的疤痕，问道：“如果我的脸一辈子都这样了，你也会如此珍视？”
南荣烈面容一怔，摘下我的面纱，指背轻轻抚过那一条条疤痕，目光缀满点点星光：“傻瓜，要我说多少遍才会相信，我爱的是你，整个的你，不单单是容貌。我在乎的心灵相契，心意相通。懂了吗？别再纠结这些。我会想办法治好你！在这之前不许你胡思乱想。”
“你真的没有对白蒹葭动心？”
“没有！我发誓！”他举起手。
“好。那我们演一场戏！”我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笑的贼兮兮的。
如此这般的商量完对策，觉得肚子饿得都在抗议要造反。
南荣烈去找吃的，我带着面纱，用随身药物捣鼓出一点毒药。
刚做好，他就端着托盘进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门被关上，他身后的人探出身子眨着大眼睛盯着我看。
我也眨着眼睛端详他。
眉清目秀的一个男孩子，个子比南荣烈矮两个头，他突然扑了过来抱住我叫姐姐。
我惊讶地看向南荣烈，眼神里全是问询。
我有个弟弟吗？怎么不记得你告诉过我！
“姐姐，我是小星，我是小星。你不记得我了？”
南荣烈放下手中托盘解释道：“小星是铁血阁的人，以前在竹轩时负责照顾你的起居。正好他在附近执行任务，我便让他来照顾你。放心，他不会暴露你的身份。”
“小星？”我摸摸他的头，已经超过我的肩膀高了。见他哭得伤心，我也跟着心酸。
虽然想不起与他的点滴，但看到他第一眼就觉得很亲切。
“别哭了小星，姐姐不是好好的，就是忘记了很多过去的事。有时间你帮姐姐回忆一下好吗？”
小星激动的抬起头红着眼睛说道：“姐姐从今天开始小星一定好好保护你，不让坏人欺负你。”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是这般微妙。你有想要守护的人，而别人也愿意守护你。付出的一方不求回报，老天却以另一种方式来报答你。
所谓的陌生感都是我自己的感受，而我于他们而言本是故人。我与小星很快就熟稔起来。
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南荣烈正与商量着何时动身赶往衡都，白蒹葭又在外面敲门。
我双眉蹙起，她的腿显然伤得不重，不然怎么不好好养伤却要一趟趟的往我这里跑。
小星看我不高兴，知我不欢迎她，打开后却没放她进来，身体倚在一侧，一只手伸直挡住了门口。
“请问找谁？”
白蒹葭看到小星愣了一下，目光扫向屋里，没回答他的问题，提高声音说道：“绿衣姑娘，我让店家熬了醒酒汤，你趁热喝了身体舒服些。”
南荣烈坐在窗边她看不到的地方，与我对视一眼，挑了挑眉。
这个女人哪里是送醒酒汤的，分明是来检验她挑拨离间的成果。
小星对门外店小二说道：“把汤给我，你们可以走了。”
我这边正要说话，就看南荣烈突然把桌上的碗筷全推到地上，稀里哗啦的吓了我一跳。
他笑嘻嘻的跟我挤了挤眼睛，转而变换语气厉声说道：“以后你再敢这样胡来就别跟着我了。”
说完，在我额头飞快的亲了一口，转而拂袖离开。
小星被这一出闹剧弄得发蒙。南荣烈站在他面前，他的胳膊还挡在门口。
“让开。”他拎起小星扔到我跟前，顺手打翻了店小二手里的醒酒汤扬长而去。
这汤打得好，白蒹葭的东西我是不敢吃。
伴着白蒹葭一声声渐远的“宝爷”，小星渐渐从错愕中回过神。
“姐姐，爷是怎么啦？”
“抽风！”
“什么？病了？怎么这么严重？”小星当了真。
我噗嗤一笑，让他先把门关了。
有些事不能让太多人知道，小星也不例外。知道的多了，反而容易坏事。
我在心里对南荣烈忏悔了一遍，开始给小星讲故事：“你家爷看上刚才门口送汤的白姑娘，以后姐姐在他们面前万事都要小心，不然就会被他扫地出门。”
“不可能。刚才爷还嘱咐我好好照顾姐姐呢！我还看见他亲、亲了你。”小星指指我的额头。
实话不好说，原来假话也不好圆。
我想了想给了他一个合理的解释。
“那是你们爷的分手礼。为了让我死心。”
小星挠挠脑袋，依旧不明白。
“你不用多想了，快和姐姐收拾一下残局，我们一会儿出去。”
“去哪？”小星一听要出门来了精神。
“去药店。”
走出客栈时，天上的雪已经停了。
小星跟在我旁边一会儿跳起来够树枝上的积雪，一会儿团个雪球向远处扔去，开心的哈哈大笑，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要是人永远不长大就好了。
小星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姐姐，你还记得你刚到南国，住在驿站时收到过一束红梅吗？”
我摇摇头。
小星失望地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真可惜，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怕他难过，便问道：“那是你送的吗？”
“是我送的！不过，是爷让我送的！爷说您就像腊月寒梅，娇颜傲骨，百花头上独、独……”
他漂亮的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
“百花头上独娉婷对不对！”
小星连忙点头。
“小星你是想安慰姐姐吗？”
“姐姐，爷心里只装着你一个人，不会喜欢别人的，一定是那个女人不好，跑来勾引爷，等我回去就赶跑她！”
我和小星在街上走着，雪后行人稀少，小孩子的一时气话当然不能任由他胡来，我正想劝说他，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一手拍在我的肩上。

第029章 他是谁
我与小星均感觉到吃惊。竟然有人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却没有发觉。
也就是刹那间，小星前一瞬还稚嫩的笑颜变换成冰冷的狠厉之色。他双袖抖出两把短刀闪电般向我身后之人袭去。
随着他一声“放手”，刚才拍在我肩上的手迅速脱离我的肩膀，连连向后退去。
我回头想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
却瞧见小星如一股疾风左右开攻打得那人只顾防备，已无还手之力。
“小哥别动手，在下没有恶意。”
我看清他是昨天药铺那个认出我的老者，心下疑惑。
“小星，住手。”
想不到小星小小年纪武功已然不可小觑，难怪南荣烈会让他来保护我。
听到我喝止，小星划向老者脖颈的刀刃猛得收了力道，两柄短刀在他手中漂亮的转了几下反握住。
“姐姐，为什么住手？”
“我认得他。先听听他找我们何事！”我伸手理了理小星的衣角，目光看向惊魂未定的老者。
那老者垂下松弛的眼皮，理了理衣服，恭敬的向我行了一礼：“姑娘，在下没有恶意，可否借一步说话！”他四周打量了一下，三两行人驻足看向我们这边。
我点点头，在这里说话的确不方便。
冯昌文叮嘱过我，说老者不是好人。不过，他认出我是凌采薇也知道墨尘烟，我总觉得在他身上会有我想知道的事情。
其实，我带小星出来的目的也是去药铺找他。既然他自己出现了，那是再好不过，正合我意。
小星的武功在他之上，量他也敢拿我们怎样。
“前面带路吧！”
老者面容惊讶之色，显然没以为我会这么痛快的答应他。随后他便有些激动的伸手，向街道旁边的一条巷子指去：“请跟我来！”
我跟小星使了个眼色，小星手中的刀换了个握势，随时准备应付突发事件。
我和小星一前一后跟着老者在小巷里拐了几个弯，来到一处宅院前。
老者敲了三下门，等了片刻，又敲了两下，里面才有人应声过来开门。
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刀光一闪窜出一条人影，我拉着小星反应敏捷的退到门的两侧，躲过攻击。小星同时亮出兵器迎了上去。
只听老者阻止道：“住手，自己人。”
那道莽撞的人影闻言立即收了武器退到门内，小星也被我拉到身后。
老者让我们先进去，自己向小巷两边看了看确定没人跟着，才进到院子里关上门。
我看清影子是个比小星高一倍的壮汉，粗眉大眼表情憨厚，见到老人后乖巧的站到一边。自始没有看我和小星一眼。
不知为何，进了这个院子，我的心就跳得恍惚，时快时慢，仿佛不由自己控制。
我警觉的拿出早上配制的毒药，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院子不大，是个三进三出的小院，外院中间有一棵掉光了叶子的大树，绕过大树我们进了内院，老人把我们让进一间屋子。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草药味扑面而来，不知是谁生病了。
借着光打量了一眼房间布局，只是一间普通的厅堂而已。
老者关上门，视线变得昏暗。
“凌姑娘请上座。”老者十分客气的把我请到厅里象征着贵宾的位置，我虽戒备却假装领情的坐在上座。小星坐在我旁边。
老者拍掌，有丫鬟出来上茶和点心。
我用目光制止小星准备拿点心的手，问老者：“现在这个地方隐蔽，您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了。您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老者端起茶慢慢啜了一口，抬头说道：“凌姑娘莫急，喝了茶再说，姑娘擅长用毒，可以自己闻一下，茶里没毒的。”
哼！果然有备而来，把我的事情调查的一清二楚。只不过不知是敌是友？
小星征询我的意见，似乎是口渴了。
茶里没毒，我把我那杯递给小星：“喝我这个。”
小星听话的把茶一口喝干。
老者看我如此谨慎摇摇头笑了。
“不知老人家怎么称呼？”我问他。
“族里人都称我黎长老，凌姑娘也这样叫我便是。”
“黎长老？敢问您是哪个族？”
我话音刚落，小星突然倒在地上。
“小星。”我扑过去扶起他，一手号脉，一手探他鼻息。心中懊恼自己大意。
黎长老走过来：“他没事，只是睡着了，两个时辰后自然就会醒！”
我怒目而视：“你这是何意？”
他面色凝重，拱手向我作揖道歉：“凌姑娘莫怪。只是有些事他知道的越少越安全。在下也是为了他好。”
我把小星扶好，让他趴在桌上，强压心中不满问道：“黎长老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搞得这么神神秘秘？还有，他怎么会中毒？那杯茶只是普通的花茶。”
黎长老笑笑：“茶的确没问题。他是对草药味过敏！这是我们族的圣草，百事休。”
原来问题出在这儿。
“哦？可是这草药为什么只对他起作用？”
“因为凌姑娘体内流有我们族长的血，所以才对这种草药免疫！”
“你们族长？你们族长是谁？”我的心突然跳得不稳。
黎长老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转身向里屋走去。
“姑娘请随我来。”
我不放心的看了一眼仍旧昏睡的小星，黎长老安慰我道：“他没事的，放心吧。如果想害他，就不是用百事休了。”
我跟在他后面走进一间卧房，心里不明白我为何感应不到百事休的毒性。
他停下脚步，让开身子，我愣在当地。
前方床铺上躺着一个男子。他的长发垂在枕后，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挺阔的鼻子下，一张紧闭的薄唇苍白无色。
他的双手紧扣放在胸口，白衣胜雪。
我的心又不听使唤的跳了起来，越跳越快，喉咙发干，双腿无力，感觉混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他是谁？
我艰难的转过头，看向黎长老。
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不知为何，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微弱的几乎在下一刻就要停止。我能感觉到他的心跳，缓慢无力，却如溺水之人的垂死挣扎、永不放弃。
他那么熟悉，又那么亲近。可是，我却不知他是谁！
仿佛有个声音在叫我的名字：“薇儿，薇儿，薇儿。”
我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我的脸颊有两行滚烫泪水流出。
而他，他仿佛能感受到我的存在。我分明看到他的眼角滑落出一颗晶莹的泪珠。
我听到自己黯哑的声音响起，困难的问出心底的那句话：“他是谁？”

第030章 情人蛊
床上的人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
我慢慢挪步过去，每走一步都有种心如刀割的感觉。
黎长老苍老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凌姑娘，我知道你什么都记不起来，是他封存了你的记忆。”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
“他到底是谁？”
“他就是蚩神族的族长，你的师父，墨、尘、烟。”
原来，真的是你。你就是墨尘烟！
双膝一软，我跪在他床前。
他静静的躺着，超然物外、与世无争。
我拿起他的手握在掌心。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个人的心，跳出一样的快慢。
他的手好冷。
“师父，墨尘烟，薇儿来了。”
“他醒不了。不过，他能感受到你的存在。”
“为什么？”
我一踏进这个房间就感觉到了这种特殊的感应。
仿佛我与他是一体的。
黎长老犹豫片刻接着说道：“为了救你的性命，他在你体内种了情人蛊。你们现在性命相依！”
我大惊回头：“情人蛊？”
黎长老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的生命只剩一丝游息，如果不是有人一直往你体内不要命的输真气，即使族长牺牲自己也根本救不了你的性命。”
是谁为我体内灌输的真气？
我的眼前浮现出梦中的两个男子。南荣烈还是穿着大红喜袍与我拜堂的秦无涯？
黎长老打断我的沉思又道：“救你的唯一办法就是以血引蛊，而这一秘术只有历代族长才会。”
“以血引蛊？一只蛊能救我性命？”
许是黎长老累了，他坐在椅子上说道：“姑娘，既然族长舍命救你，你便不是外人，关于这对情人蛊的来历在下给你讲一讲，你就知道这对情人蛊的神奇。”
他目光望向前方的虚空，良久才开口娓娓道来。
原来，蚩神族的创立者蚩神曾经是夷狄族资质最好、最年轻的巫师。对于夷狄而言，巫师是圣女的守护者，地位仅次于圣女。不过，巫师与圣女一样必须是童子之身，终身不能成婚。否则就会给整个部落带来噩运。
然而蚩神当时正值青春年少，而圣女离颜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在守护圣女离颜的过程中，两人朝夕相伴，互相照顾，渐渐暗生情愫。
两个年轻人的相爱被夷狄族的四大长老察觉，为了不让事情恶化，他们决定改变族规，把圣女与巫师分开、永不相见，由他们四大家族两两看守。
圣女离颜被禁足在巫山，因为思念蚩神日渐消瘦病倒在床上。蚩神得知这个消息后想尽一切办法去见她，谁知却被四大家族的人发现，要以族规处死他。
在施刑的关键时刻圣女离颜突然出现，她告诉族人，既然她与蚩神之间必须要死一个，那她愿意以命抵命。
最后离颜用自己的命救了奄奄一息的蚩神。两个有情人一死一伤，状况十分惨烈。
可是，他们两个相爱的人至死不渝，两只手紧紧的握在一起，任谁也无法分开。
当时四大长老中的一位长老终于心软，使了一计骗过族人把两个可怜人带到了后山安置。
圣女的身上承载着夷狄族历代的秘密与兴衰，寻找新的继承者迫在眉睫。为此，在寻找到新的继任者之前，他们用秘术为圣女保留了最后一口气。
可是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蚩神的身体迅速复元后，在几个一直对他衷心的族人帮助下带着离颜悄悄逃走了。
他带着她和部分受夷狄四大长老排挤的部分族人躲进了一处秘境，蚩神每天用自己的心头精血帮离颜续命，同时夜以继日寻找救活她的方法。
最后他在一本古老的《巫术记》中找到了关于情人蛊的记述，终于历经艰辛寻到蛊王，培育出一对情人蛊。
然而，《巫术记》中缺失了几页，关于如何反控蛊王的方法只有一半注释。而且，情人蛊虽能救另一半的性命，而施术的那一方也会折损自己的寿命。从此，中了情人蛊的两个人生则同生，死则同死，以命渡命，两心相系。
“这种自毁救人的秘术历代族长口口相传，因为只有族长体内才有蛊王。而且这一秘术十分凶险，稍有不慎就会同归于尽。”
苍老的声音结束了讲述，他看向我和墨尘烟，眼神复杂的辨不出情绪。
“后来呢？离颜活了吗？”虽然黎长老讲的往事已经久远，我却为蚩神与离颜的爱情牵肠挂肚，世上真有如此真心相爱不离不弃之人？
“圣女离颜不仅活了过来，还与蚩神成婚生了孩子。不过，他们的孩子寿命却不长，有人说是受了诅咒，也有人说是情人蛊反噬造成的。蚩神毕生都在研究如何克制蛊王。”
我看了眼安静躺着的墨尘烟，问走过来的黎长老：“那我师父是蚩神与圣女离颜的后人？”
他点了点头。
我心里突然感觉到一阵慌乱。
他用情人蛊救我，可是，我是他的徒弟！
“族长只能用这个办法救你！不过，因为他体内蛊王不受帝王蝎的遏制，反噬严重，本就寿命不长，所以施蛊中才会封印姑娘的记忆，不然，耗损太多，即使救活你，你们也只能再活一年。”
“一年？”我惊讶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墨尘烟，突然觉得他真傻！
黎长老：“凌姑娘也不要过多担心，你们现在还有五年的寿命！他封印了你的记忆，又把心头血喂给你使自己陷入了昏迷。就是为了让姑娘能更好的活着。”
原来，墨尘烟你这么傻！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怎样做才能让你清醒过来？
黎长老的声音还在耳畔响起，我却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只觉得眼睛酸涩，眼前一片模糊。
“凌姑娘，你也不想他这样无声无息的躺五年然后死去吧？”
“黎长老有办法救醒他？”我抹掉眼前的泪水眼眸绽放出希冀的光芒。
黎长老浑浊的双眸突然闪过一丝亮光：“凌姑娘肯做？”
门在这时哐当被人踹开，冯昌文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在门口要砍我一刀的傻大个。
他做错事的样子，委屈地跟黎长老解释：“他、他硬闯，我打不过他！”
黎长老摆摆手让傻大个下去。冯昌文看着跪在床前的我，跑过来把我拎起来训斥道：“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老黎，你信不信墨尘烟醒过来杀了你？”

第031章 动情
黎长老听完冯昌文的恐吓，脸色微微一变，眼神快速从墨尘烟身上扫过，嘴唇不自然的抽了一抽，但旋即他又挺直了脊背，提高音量说出自己的想法。
“昌文，你不要仗着和族长交情深厚就拿他来压我们。我们四大长老之所以出此下策也是为了整个部落的安危着想。不然内忧外患，你要我们眼看着族人性命不保？”
冯昌文把我护在他身后咆哮道：“那也不能让一个女子来牺牲自己拯救你们！简直太自私了！”
“自私？是我们自私还是他们两个自私？为了儿女私情放弃族长使命，这是族长该做的吗？”黎长老比冯昌文还要激动，眼睛发红，泛出了水光。
冯昌文沉默一瞬，克制住了情绪，声音变得冷静：“墨尘烟虽然是你们的族长，可他也是凌采薇的师父。师父救徒弟有驳常伦吗？族规里规定当了族长就不能有七情六欲？你们拿墨尘烟当什么？当他是为你们部落谋取利益的工具吗？一旦这个工具不听你们的，你们就要联合起来毁了他是不是？夷狄的人在找他，是不是你们故意暴露他的行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和阎五行接触的事！小心引火自焚！”
冯昌文无视气得发抖的黎长老，领着我走到墨尘烟的身边，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上。
“墨，你放心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凌采薇就在我身边，我会保护好她！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你好好休息，我一定会想办法唤醒你！”
我站在冯昌文身侧，看着他与墨尘烟说着话，仿佛他没有沉睡，仿佛他正在微笑的注视着我们。
冯昌文直起身，乌黑长发垂在脑后。
他拉过黎长老的手腕阴冷的说道：“你记住了，你一家老小在我手上，如果墨尘烟有什么不测，他们也别想活！你别打歪主意，最好按我的要求好好照顾他，否则鱼死网破！”
黎长老缓缓闭上眼睛，半仰着头，良久才道：“昌文，你其实不必这样做。他是我的族长，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希望他快点醒过来，怎么会跟阎五行同流合污？你放心走吧！威胁的话以后也不用说！决定照顾他的那一刻起，我便把一家老小的安危都放下了。”
冯昌文冷哼：“姑且信你！我可没有墨尘烟那般心慈手软！转告阎五行，如果他再打什么歪主意小心我灭了他们绝情帮！”
黎长老浑身一颤，展开眼睛看了看冯昌文与已经懵懵懂懂的我，点了点头，摆手让我们走。
冯昌文要拉我走，我甩开他的手，转身看向墨尘烟。
“我要带他走！”
虽然我不明白他们刚才说的那些真实内情有多危险，但我知道墨尘烟以命救我，我不能这样放下他不管，任他处在危险之中。
黎长老戒备地站到床边，伸手拦住我：“姑娘，你不能胡来！”
冯昌文眯起狭长的凤眼，抓过我的手：“走，你现在带不走他！”
“为什么？你不是他的至交吗？为什么要把他交给他们照看？我们自己照看不是更好吗？我要照顾他，我要带他走！放在这儿我根本就不放心！”我想挣脱他的桎梏，他却抓得更紧了。
“现在不行。等找到唤醒他的方法我们再带他走！你再固执我就像上次一样把你扛在肩上带走了？”
冯昌文的威胁根本对我不起作用！在我知道了墨尘烟以命渡命救我后，我怎么能面对他的生死坦然处之！
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带他离开这里，去安全的地方。
我的情绪愈加激动，感觉心脏跳得更加急促。
“我要带他走！我要带他走！”
我扑向墨尘烟，心里有个声音在呼唤我。
好痛！突然感觉全身一震。
我捂住胸口，一种噬心之感从心脏向各个血脉经络游走，痛得我无法呼吸，不得不蜷缩在地上，抱住了自己。
片刻后，身体里像有一把火从体内燃烧，蔓延到四肢百骸，恨不得要把身上皮肤揭下去。
我痛苦的抱住头，使劲揪着头发，疼痛让我失去了理智。
冯昌文抱住我，控制着不让我伤害自己。
“你吃了药不能动情。否则会加速恶化，连现在的记忆都毁掉。别想伤心的事，不然连墨尘烟都被你连累。”
他双手捧起我的脸，让我去看床上的墨尘烟，他的眉头皱了起来，露出痛苦的神色。
这就是所谓的两心相印，两命相依？
看到他难受，我更加自责。
我无力自拔的陷入了恶性循环，变得愈加痛苦。
挣扎之际，冯昌文及时出掌为打晕了我。
合上眼睛的刹那儿，我看到墨尘烟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如果可以选择，墨尘烟，我一定不让你这样做。
我在客栈的床上醒来，小星看到我睁开眼睛高兴地叫道：“姐姐，你没事吧？”
呆愣片刻，我才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心中的痛感又重新回来。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小星我没事。
小星担心的说道：“姐姐，爷看您一直没醒都要急疯了。还和冯先生打了一架！”
“冯先生？”
“冯昌文，那天带我们回来的人。爷让我喊他先生。”
“哦！”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
“谁打赢了？”
小星一愣，想了一下咧嘴笑道：“谁都没赢，两人都挂彩了。”
不知墨尘烟怎样了？有没有人照顾他？我去找他。
“你们爷去哪了？”
小星扶我起来，喂了我一口热茶。
“镇上出事了。爷去打探消息。”
我坐直身体理了理散乱的头发问小星：“出什么事了？”
“有人说圣女在这个小镇上，突然之间涌来好多黑白两道，就连咱这个客栈已经人满为患了。”
消息传得真快。圣女是夷狄族的人，那夷狄会不会也派人到这里来？如果那样墨尘烟岂不是更加危险！不行，我还是要带他走。
想到这儿，我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却被小星拦下。
“姐姐要做什么我来帮你。爷吩咐了不让你出去。说是外面太乱了，担心您有危险！”
不知冯昌文有没有跟南荣烈说墨尘烟的事，他在担心我什么。不过，即使外面有刀山火海我也不能让墨尘烟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小星，姐姐躺累了想出去走走。你跟姐姐一起好不好，有你保护还怕什么？”
小星摇了摇头：“不行！爷说外面有人想抓你，出去了就会没命！”
“抓我？为什么要抓我？”

第032章 找茬
小星伸手拦着不让我下床。
“爷说了，客栈里住了个杀手，让您哪也别去！”
杀手？我记忆中唯有那个带了四根发簪的倾城夜殇是个杀手。难道是他？
“小星你帮我去找身男装！”
小星摇摇头：“那也不行！”他指了指我的脸，“男人哪有带面纱的！”
是啊，我带着这个装成男人出去不方便。可是摘下来呢？
我走到镜子前摘下面纱，看着镜中人突然一愣：“怎么会这样？小星我晕了几天？”
小星也凑到镜子前好奇的打量着镜中的我：“三天啦！姐姐脸上的疤痕好像淡了！”
我摸了摸疤痕，以前硌手的感觉消失了，那些疤变得平滑，看起来也没以前那么可怕。只不过每条疤痕还是那种生肉的粉色，看着十分突兀。
“冯昌文是不是每天都来给我喂药？”
“嗯，他每天都来，还熬了什么药汤，让我喂给姐姐喝。”
这就对了。想不到他的药这么神奇，几天功夫就有这样的奇效。简直比我师叔祖渔叟的还要厉害。
我把面纱带上，叮嘱小星不要把脸上的变化说给任何人听。
小星不解，我只好搬出白蒹葭来以此证明这件事的重要性。
突然，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师叔祖？渔叟？
我的脑海中出现一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头，笑吟吟地看着我，一只手还不停地捋着胸前的胡子。
我竟然能记起他！仿佛我曾经的记忆被关在一扇又一扇门里，有人拿着钥匙打开了其中的一间，我便能记起一些往事。
小星见我出神的站在镜子前，推了两下才把我唤醒。
“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决定谁也不告诉，等我把所有事记起来以后再说。
当下最要紧的事，是想办法救醒墨尘烟。
冯昌文为什么要阻止黎长老告诉我救醒墨尘烟的办法？一定是那个办法有危险，又或者是墨尘烟叮嘱冯昌文不让我做的。
……
“要想和我出去就必须让我帮你易容！”
“不要！很难看！”
“那你去勾引王寡妇，想办法把后山那块地便宜买下来！”
“不去！”墨尘烟面沉如水。
“好，那王寡妇说了他儿子想娶一房媳妇，相中了徒儿，要不我……”
“我去！”
……
墨尘烟受了伤，一向纤尘不染的白衣布满血迹。
敌人的一剑堪堪刺进他的腹部。
“不要。”我哭着跑过去，想要赶走那些要杀了墨尘烟的坏人，墨尘烟突然用力大声对我吼道：“别过来，快逃，离开这儿。”
蒙面人中有人说道：“别留活口。”
立即有人提剑朝我跑过来。
不知拿里来的勇气，我捡起地上车夫身旁的一把弯刀，大叫一声冲着来杀我的蒙面人砍去。
“墨尘烟我陪你一起死。”
他抓住我的手，向一个方向没命的跑去。
后面的蒙面人紧追不舍。
我瞧见有好多血从墨尘烟的手指缝里流出来，滴在衣服上，滴在草地上。
“墨尘烟，你流了好多血。”
“别说话。如果我不行了，你就自己跑。一直跑到没人追为止。”
追兵围了上来，墨尘烟拽住了我，艰涩地吐出一句：“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不要道歉。我们生死与共。”
……
我们生死与共！
这些画面不停在脑海闪现。
我想起有关他的片断！
可是，这之后发生了什么事？
眉间又是一番烧灼般的疼痛。
这些记忆像一只心怀恶意的手狠狠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唯一念头就是去找他，去找墨尘烟。
“小星，你去帮姐姐找衣服，换成男装出去就没人认出来。脸上的伤姐姐想办法化妆。没人能认出来。”
小星正在犹豫，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白蒹葭踉跄着冲了进来。
惊愕间，我们两人匆匆对视。
“你的脸？”她瞪着眼睛指着我。
小星回过神挡在我们中间，生气的指责她：“你懂规矩吗？不敲门就闯进来！赶紧给我出去！”
我趁小星和她说话的功夫转身拿起桌上的面纱重新戴好。
我不怕白蒹葭看到我的容貌，却不喜欢看到别人眼中的怜悯或是厌恶。
白蒹葭自从上次吃了小星的闭门羹后便有些怵他。面对发脾气的小星她显得有些无措，哀求我道：“对不起绿衣姑娘，我不是故意的。外面有人想抓我，我才来你这里躲一躲！求你让我进来躲一下，等人走了我就离开！”
走廊传来吵闹声，看样子她说的似乎是真的。
我想起那天在酒肆里看到的那幅画像，小星刚才又提起圣女一事，估计可能真有人想要抓她。
“小星把门关上，别让人进来。白姑娘过来坐吧。”
小星关上门倚在门口看我和白蒹葭说话。
白蒹葭的腿似乎好的差不多了，跑进来时只越有些踉跄，我打量她的神色似乎并未像她说的那些紧张，全无半点担忧的意思，不知是女人又是在演戏，还是胆色过人！
她知我在打量她，冲我笑了笑：“绿衣姑娘的脸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也冲她笑了笑，云淡风清的答道：“生下来就这样！”
她根本不信：“生下来就这样？那宝爷是怎么看上……？”后面的话她没说出口，忙掩口自己笑起来。
“我又多嘴了！绿衣姑娘莫怪！”
我牵了牵嘴角，实在不想和她多待。
“小星外面的人走了吗？”
小星贴到门上听了听动静，摇摇头。
既然还要和她待一会儿就不得不找话说了，总不能坐在这儿大眼瞪小眼。
“外面追你的是些什么人？为什么要抓你？”
白蒹葭面色一沉，垂眸推托不知。
“我看白姑娘伤好的差不多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突然冷笑：“绿衣姑娘是想赶我走？”
我心中噌得窜出一团火苗，本起发作，想起与南荣烈的约定，只好忍了下去。
“你走与不走与我何干？”
“绿衣姑娘应该不希望我留在宝爷身边吧？其实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宝爷对我这么好，蒹葭做牛做马都要留下来伺候他！”
“哦？你才认识他几天就想为了他当畜生！”
白蒹葭脸色一变拍桌站了起来用手指着我：“你、你别太过分！”
我还未说话小星却不干了，他三两步走过来打开白蒹葭的手，指着她道：“你给我滚出去！”
白蒹葭眼露凶光瞪着小星，又把目光移向我：“绿衣，实话告诉你宝爷是可怜你才会带你在身边！你也不看看自己那张脸，哪个男人会喜欢？别以为他现在对你好，就会永远对你好！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用不了多长时间我就会取代你的位置！到时候我让你们两个一起给我滚蛋！”

第033章 记忆
白蒹葭指着我和小星语出狂言。
小星二话不说上去就扇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你算什么东西！我家爷会看上你？少在我姐姐面前嚣张！滚出去！”
我没想到小星会打她。要打也是我打。这个女人不知来历，心机又重，小星公然得罪她，难免结怨，我是担心她会伤害小星。
白蒹葭捂着红肿的脸颊不怒反笑，盯着小星的眸光中寒冰凛凛，说出的话如同在齿缝中挤出：“打得好！今天你们姐弟二人联手欺辱我，来日我白蒹葭定当加倍奉还！”
甩下这句话，她红着眼睛气冲冲的摔门离开。
小星冲着她的背影一阵拳打脚踢。
“姐姐，刚才那一巴掌好像打轻了！”他有些遗憾的对我说。
我摸摸他的头：“有机会姐姐帮你往死里打！”
这下好了，公然宣战，以后再也不用顾忌了。不知南荣烈什么时候查出她的底细，放个敌人在自己身边总归不安全。
正在心里念叨着南荣烈，他自个推门进来了。见过醒了过来，他十分高兴不顾小星在场紧紧把我抱在怀里。
“薇儿，你终于醒了！到底发生什么事？小星一问三不知，冯昌文是怎么问都不说！要是再这样晕倒几回，我先被你吓死！你没事吧？哪不舒服吗？”
南荣烈摸摸我的额头又捏捏我的肩，还不忘把我的心捂在他的掌心给我取暖，他这一番手忙脚乱，倒让我记起很多我们以前相处的片断。
原来，这个男人真的很爱我！
我记起他跳下悬崖不顾生死去救我；记得幽谷中他为我洗手做羹汤；记得他为了把药让给我，自己宁可让伤口溃烂；记得他在溪边血染战袍大战阎五行，记得他为我能赢得比赛明知有毒仍旧喝下蛇羹；记得冰天雪地里他为我绽放的那一片梅花林。
回忆是两个人相爱的证据。当相处的点滴被记起，即使情景模糊，可那些感觉都是真实的。正因为如此，我才真正感受到这份感情的来之不易。
南荣烈看到我眼角溢出的泪水有些不知所措，一边帮我擦拭一边问我：“好好的哭什么？是哪里不舒服？别哭，别哭呀！”
他下颌紧绷，薄唇抿成一条线，蹙起的眉头衬得一双眼睛如迷路的麋鹿般无措懵懂。我不应该哭，他并不知我的记忆已经恢复了一部分。
我用手背抹掉眼角的余泪，笑着安慰他：“我没事。放心好了。只是又昏了三天没看到你，担心你跑了！”
“跑？跟谁跑？”他剑眉挑起，狡黠地看着我。
“小星，你说他会跟谁跑？”我把烫手山芋扔给守在门口的小男孩。
他嘿嘿一笑，黑眼珠转了转：“白蒹葭呀！她对爷虎视眈眈，不怀好意。”
我噗嗤笑出声来，南荣烈在我额上弹了个爆栗：“姐弟两个拿我开涮是不是，配合的还挺默契！”
他不去惩罚乱说话的小星却对我不依不饶，追着我非要呵痒，四两的声音及时在门外响起。
“爷不好了，白姑娘不见了！”
我和小星对视一眼，南荣烈停下手中动作，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小的去给她送吃的，发现人不见了！这种时候外面这么乱是不是去找找？”
“你先出去找，我随后到。”
南荣烈看着我，想了一下说道：“查到一条线索，白蒹葭可能就是江湖上传闻的圣女。”
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自己却先查到了。我眸光微颤，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南荣烈英俊的面庞露出一丝为难：“薇儿，在没查清楚她接近我们的目的前，可不可以先留下她？”
我想过，他可能会有这样的要求。我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是因为她是圣女？”我知道这样说话太过直白，没有给彼此留任何转圜的余地，他心里一定不舒服。
南荣烈薄唇紧抿，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等我回来再说。”
他转身离开去找白蒹葭。屋子里一下子空了。
小星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安慰道：“姐姐，别难过！”
我注视着小星璀璨的眼眸，摸摸他的头：“有些事难过也没有用。姐姐不难过。”
他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想起一件更重要的事。
“小星，你去把冯先生找来，我有话要跟他说。你守在门口别让人进来。”
小星真是个好孩子，对我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
“姐姐放心，我这就去请。你别难过了。”
我笑笑目送他出去。
怎么会不难过？
虽说信任南荣烈不会与白蒹葭有什么瓜葛，可是，看着自己心爱的男人去寻另一个女人，任谁也不会高兴。
如果没有感情的牵绊，是不是就没有这些患得患失？
我强压住内心排上倒海的坏情绪，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冯昌文推门进来，见我对着镜子发愣，双手抱胸调侃道：“怎么？是不是感叹我的医术高明，治愈有望？”
我瞥了一眼桀骜不驯的冯昌文，想起那天见到墨尘烟时他不让我带墨尘烟走的情形，心里升起一簇又一簇无法平息的怒火，恨不得掐死他。
“冯昌文，墨尘烟是不是有什么东西让你交给我？”
我盯着他看，不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冯昌文被我问得一愣，旋即又明白了我的意思，情不自禁地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你记起来了？药效果然发挥作用了！说说记起多少？”
我伸出手，语气坚决：“把东西给我！”
他打量了我一番：“你确定现在就要？”
“我确定！”
“不行！现在给你太危险！你的武功还没有恢复，而且外面的人已经开始找你！东西放我这儿最安全。墨尘烟都相信我，难道你不相信！”
他邪魅地牵起一边嘴角，似乎嘲讽我对他的不信任。
“我相信你，可是我现在需要这些东西，我想看看有什么新的线索。圣女出现，难道你不着急，不怕别人捷足先登？”
他知道我说的是铜环里的拼图。我记起来墨尘烟最后说得那句话。
秦无涯把收集来的铜环和拼图都放在我身边，想要作为陪葬以慰我在天之灵。
墨尘烟救我时，这些东西自然都贴身跟着我一起被带走了。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他把东西交给冯昌文保管。
掉下悬崖的那一刻，我还是听到他的嘱托。
冯昌文皱眉：“且不提圣女，我只想知道你现在要拼图做什么？”
“救人！”

第034章 救人之法
“救谁？”冯昌文警惕起来。
我瞧了一眼窗外阴沉的天气，估计又要下雪。
“救你！”移回视线，我冷静地说道。
他讶异的瞪了我一眼：“此话何意？”
“人人都想得到的东西却在你手中，你不觉得后患无穷？”
他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在我手中总比在你手中安全！我和墨尘烟乃是刎颈之交，保证你的安危是我与他之间的承诺，即使危险万分，即使后患无穷，在下也在所不惜保你周全。”
他倒是个重信守诺之人。
可他挑眉看我，我便听出他话语中的几分戏虐，心里十分不悦。
“既然你们是刎颈之交为何不想办法救醒他？或者你如果觉得困难可以告诉我方法，我来救！”
他看着我不语，不知心里在想什么。
我只好恐吓他：“你不说黎长老也会说。你能挡得住我一时，却不可能寸步不离。等哪天你疏忽了，到时候我一样可以从黎长老那得到我想要的答案。”
“你口口声声说和他是至交，我却觉得你自私！为了践行你的诺言，成全你的守诺之举，明明可以让他苏醒，你却拒绝救他！你算哪门子至交？”
“好，就算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知道！”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以为我不想救醒他？他的心头精血炼制成了为你续命的解药，而他因此再无法与体内蛊王抗衡，才会昏迷不醒。他不让我说是怕你内疚有负担，既然你逼我说，那我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他生气了，面红耳赤似乎要吃了我。
一个人在发怒失去理智时最容易暴露隐藏在他心底的秘密。
我只需火上浇油：“你本来就没有必要隐瞒。这是我和师父之间的事，他救我、我救他都是情分，你何必从中阻拦。你只要把办法告诉我就好。遇到任何危险与你无关。”
他气结于心，呵呵冷笑：“好，既然你这么着急去送死我就告诉你。你听好了，要想遏制墨尘烟体内的蛊王必须再寻一只帝王蝎，而且这只帝王蝎必须比上次被你弄死的那只寿命要长，至少已经存活百年，否则根本不可能与蛊王抗衡。”
提到上次被我弄死的那只帝王蝎，曾被那只蝎子咬伤的手指仍旧隐隐作痛，同时，我也想起那杯墨尘烟强行给我灌下去的混着蝎子血的浊水，心里忍不住又一阵翻腾。
原来我的记忆里还有这么多让人不愉快的东西！
我暂时甩掉这些念头：“百年帝王蝎？去哪里找？北疆吗？”我记得墨尘烟跟我提起过寻找帝王蝎的过程。
冯昌文静默下来，浓密的睫毛遮盖住他的眼眸，我无法窥探出那里面装着什么，只好耐心等他。
过了片刻，他似乎下定决心才告诉我：“百年帝王蝎的老巢的确在北疆。不过，你现在不用去找了。”
“为什么？”
“帝王蝎本已经被蚩神族的人寻到，可惜在回来途中被人抢了。”他脸上一片沉寂，仿佛秋风扫过的树干，只剩凄惶。
“被谁抢了？”话问出口，我便知道有些蠢。如果他知道被谁抢了，一定会想尽办法夺回来。还会等到现在？
果然，他瞥了我一眼，道：“虽然不知是谁抢的，但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人做的。目前正在排查线索，希望来得及！”
“如果来不及呢？他就要等死？”
“他死不了，只是不会醒过来。但是，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他一定活不成。要记住，你们中的是情人蛊，两命相依，你活他便活，你死他也死。明白为什么我要保护你周全了吗？”
我愣了愣，整个人像被泼了冷水站在冰天雪地里。帝王蝎被抢，难道他就永远醒不过来了？
他为我换来五年的寿命，自己却要像个死人一样无知无觉的躺下去，一直到我的生命终结。
这个男人太傻了。
我怎么能允许他这样躺下去？我怎么能心安理得的活着？
“除了帝王蝎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救他！说吧！我想这个办法与我有关。”
“有没有人说过，女人太聪明了不招人喜欢。”
我莞尔：“不需要别人喜欢。说吧，是要牺牲我才能救活他吗？”
冯昌文目光看向窗外，幽幽说道：“那样他醒过来会杀了我。”
“你的死活与我无关。我只要救他！”
“那南荣烈呢？你认为如果他知道这件事会同意你这样做？你可以不管我的死活，但你一定在意他的死活吧！你以为他会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墨尘烟那样！哦，对了，他一定还不知道你只有五年寿命！要不要告诉他？让他也尝尝这种无可奈何的滋味？”
他斜睨着我，眼睛里的光泛着邪恶。
“你在威胁我？”
他嘿嘿一笑：“哪有？谈条件而已。你如果执意用第二种办法救墨尘烟，我只好对南荣烈如实相告。不然有一天他发现你为了救人而死，你说他要是迁怒于我，我岂不是无法在华夏大陆立足。这种蠢事我不会干。”
我皱眉：“我怎么会死？不是和墨尘烟一样躺在那里不省人事吗？”
他冷笑：“你以为自己是墨尘烟？体内有一只世间独有的蛊王支撑着脉息！你救他的办法就是引出雌性蛊虫。而墨尘烟体内那只雄性蛊虫也会死，只剩下蛊王还活着。那样一来，情人蛊破解，墨尘烟会醒过来。而你……”
他又卖关子。
“而我怎样？”
“雌性蛊虫离开你的体内情人蛊失去作用，你本来延续的性命墨尘烟就白救了，还不如当初让你直接入土为安！你死了，南荣烈怎样我不知道，墨尘烟却可能一定会杀了我。他昏迷前对我说过，愿用他的寿命换你五年的幸福时光。”
听他说完，我颓废地坐在床沿边。脑子里乱糟糟的。
原来所谓的性命相依，是我依赖他活着。他是拿自己的命在给我续命。
只要情人蛊离开我的体内，我的生死便无法牵连到他。
墨尘烟，你这样做值得吗？
冯昌文打断我的沉思劝说道：“你若是执意要这样做，先想想后果！”
“不过你也别绝望。这两天会有帝王蝎的消息传来，你可以赌一把。”
我木然地望着他，一时不知该做何决断。
“你冷静地再想一下。小镇上来了不少熟人，我约了人吃饭了解下线索。你自己别忘记吃药。封印解开时，你眉间那朵梅花会消失。”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外小星走进来，担忧地说：“姐姐，爷他们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事？那个白蒹葭不会想不开自杀了吧？”

第035章 意外
白蒹葭的生死我暂时无心过问，有更多人为她操心。
当然我也不希望她有事，毕竟她可能是圣女，与铜环的秘密相关，而铜环牵扯着我家族的冤屈，这样的关联我无法忽视。
大部分记忆恢复，也让我不可避免的记起了凌家三百余口人的枉死。爹、娘、哥哥、弟弟，想起他们，我的心又痛如刀绞。
像是一个旧日伤疤刚刚愈合就被人恶意的揭开，血淋淋露出惨白的皮肉。旧痛被迫变成新痛。
难怪有些人一直要忘记往事。
我望了眼小星，他抬头双目清澈如水，水波里荡漾着不安。
他毕竟还是孩子，打完白蒹葭那样的女人心里惶恐很正常。
我摸摸他的头安慰道：“白蒹葭不会有事的，她的腿受伤跑不远。她也不会自杀。长得漂亮的女人有人疼，不会轻易去死的。”
小星点点头，眸光里的水波暂时平静，转念他又焦虑起来，摇着我的手道：“姐姐，你长得比她漂亮，有更多人疼你。”
傻孩子，心细如丝，竟然怕我会自怨自艾。
“你还小有些事不懂。以色示人的女子总有一天会因色衰而失去宠爱。而真正聪慧的女子根本不会要这种不持久的宠爱。小星不用担心姐姐。”
不知他听懂没有，眨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道：“姐姐就是这种聪慧的女子。”
我笑笑，目光停留在镜子中那一袭绿衣的女子身上。
记忆慢慢恢复，心情反而愈加沉重。
往事不堪回首，伤心无处倾诉。
我看镜中白纱遮面的那张面孔，瞳眸秋水盈盈却再无原来般纯净。那里面装了太多心事，已然不负重荷。
如果剩下的时间只有五年，我必须在这五年里查到害我凌家的凶手，否则又有何颜面去地下见我的亲人。
眼下拿回铜环再说。
冯昌文说他出去会友，那他的房间此刻无人是最好的时机。他担心我有事不把东西交给我，那我可以自己去取。
“小星，你去看看冯先生走了没有？如果没走就说我找他有事。如果走了，就过来告诉我一声。”
小星疑惑地问：“姐姐不是刚刚才见过他？”他犹疑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姐姐是不是不喜欢爷了？”
我先是一愣，想明白后扑哧笑出声来。
他一定以为我与冯昌文交往频繁，看上他了！
“姐姐谁都不喜欢，就喜欢我家小星。小孩子家家的，别胡思乱想，快给姐姐看看去。”
他红了脸答应着出去了。
我找出带兜帽的大氅穿好，把兜帽戴在头上，能遮住大半张脸，再有面纱遮挡，那个杀手不一定认出我。
何况我只是去隔壁房间。
小星跑来告诉我冯昌文没在屋。
我笑了笑，老天都帮我。
“小星，我要去冯先生那找药，头有些痛。你在外面守着，别让杀手看到。”
我挑了挑眉看着他。
小星撇嘴道：“姐姐你又骗我！你是去找东西，可不是药。”
这小子，贼聪明。
“知道还问。这是我们的秘密，不要告诉任何人！”
我抻出小拇指要和他拉勾，脑海中闪现出曾经的一幕。
原来，我与南荣烈也勾过小指，发过誓。
小星郑重地跟我保证替我守秘。他先出去帮我看看走廊里有没有别人，确定没人，他打了个响指，我随后大摇大摆地出了房间。
走了几步便到了冯昌文的房门口，门轻轻一推就开了。
我回头看了眼小星，挤了挤眼睛，意思是让他盯着点。
他会意的眨眼点头，替我关上了门。
我打量了一下他的房间，里面格局与我的房间别无二致。窗外就是客栈的院子，院子里积雪未化，阳光照耀下，闪着刺眼的光。
我闭了一下眼睛，错过那一瞬的刺目，首先冲着他的床铺下手。
第一次作贼，竟然一点都不紧张。掀开他的枕头，下面是空的，抖开被子什么都没有。
我又在床铺上摸索了半天，想找个暗格什么的，竟是白忙活。
回头看到屋里唯一的衣柜，希望都寄托在那里。
他会把东西放在房间吗？
我凝视着那个柜子，突然心跳得厉害！
一步一步靠过去，双手拉住柜子上的拉环，闭上眼睛虔诚地在心里默念着：老天爷一定保佑我如愿，哪怕是他忘记收在身上了呢！让我翻到总比去跟他要来得容易。
我明知希望不大，仍旧拉开了柜门。
睁开眼睛的刹那儿，我就知道我后悔了。
我又干了一件蠢事。
下一秒，我想关上柜门当什么都没发生跑出去，可是柜子里那个长得怪模怪样的壮汉显然不同意。
我转身要跑，他的手快速一抄勒住我的脖子。
我被他勒得双目圆瞪，喘不过气来。
“别动，再动就宰了你！”
他压低声音恐吓我。
刚才一时情急，我都忘记自己会武功。如果是以前，我可能本能的就会与他厮杀在一起，现在的本能却只是想逃命。
然而快要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的包裹住我，脑海中闪现中我在幽谷温泉里溺水时的情景，还有掉下山崖时的恐惧，同时，眼前闪过无数的画面，那些全是我的过去。
我的头越来越昏沉，只剩下呼气没有进气。
该死的冯昌文屋里藏个人竟然不知道。
该死的凌采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跑来替冯昌文挡刀。
我心里一阵咒骂。
“你、是、谁？”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变成了微弱的气息，也不知后面那个混蛋听到没有。
“我们无冤无仇，快放开我。你抓错人了。”
我费了半天力气才把一整句话说完，那人却像没听到一样，胳膊愈加用力，卡的我心脏都要跳出来。
濒临死亡的恐惧激发了求生的欲望，我的双手往后一抓，抱住了他的头，想要使力把他背口袋的扔出来，可是他站在柜子里，反而成了他的有利地势。
“放、开、我……”
我挣扎着双脚蹬地想要借力反败为胜挣脱桎梏，谁知这个丑八怪一身蛮力，我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许是我的挣扎惊动了门外一直守着我的小星，他推开门：“姐姐怎么了？”
我冲着小星眨眼睛，示意他去喊人。
谁知小星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看到我被人挟持，两只眼睛立即绽放出骇人的寒芒，他双手一抖，袖中凛凛双刀甩了出来，直接向我身后那个丑八怪扎了去。
“放开我姐姐。”

第036章 智斗
小星手中的刀虽短，却锋利疾速，眨眼间便杀到近前，直接向丑八怪紧勒着我的手臂扎去。
劫持我的也是个怪人，看到武器袭来，他不但不躲，反而推着我上前迈了一步迎上去。我以为他是轻敌，看小星是小孩子没有放在眼里。
正暗自庆幸，怪人却放开手把我推到小星跟前，小星神色一凛，手腕及时偏离方向，手中的刀擦着我的脖子一闪而过。
好险！我在心里惊叹。如果不是小星反应快，差点就被丑八怪暗算了。
惊魂未定，后衣领又被那个丑八怪抓住，像拎小鸡一样把我又拽进他身前控制住。
我见他出了衣柜，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抬起左脚使出全力狠狠向他的脚面跺去，丑八怪吃痛，一声闷哼抬起脚抖起来。
我趁机双手朝后掐住他的脑袋，身子一低，弯腰用力把他向前方摔去。
随着“扑通”的落地声，他稳稳当当的摔在我面前。
小星眼疾手快，飞扑过来，明晃晃的刀刃贴在他脖子上。
他还想起来，却被我一脚踩在肚子上，他像个虾米一样蜷在地上嗷嗷叫起来。
“闭嘴，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的？来干什么？”小星不愧是铁血阁训练出来的人才，绷起脸来问得问题全是我想知道的。
我拍了拍手上的余尘，对自己刚才那一摔十分满意，想起这个混蛋勒住我脖子时的狼狈样，我脚下的力道又重了七八分。
“快说，你来这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人长得方头方脑，鼻子趴在脸上，眼角向下，让人过目不忘。他人长得怪模怪样，没想到脾气也怪得很，不管我和小星怎么问他就是一字不说，嘴里的哀嚎却越叫越大声。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
“小星，把他嘴堵上。会点穴吗？”
小星遗憾地摇头，扫视一遍房间找东西堵他的嘴。
突然，哐当一声，窗户被人从外面踹开，接连跳进来三个和地上这人长得一样的怪人，个个手里拿着大刀，晃动间反射着刺目的光芒。
原来，刚才窗外的光不是雪地反进来的，极有可能是他们手中的武器。我竟然没有发觉。
“放了我四弟。”三人异口同声。
来不及懊恼，小星已经与其中两人对打起来。
而我也不得不抬起脚，放开地上的俘虏。
因为那把长刀虎虎生风的向我砍来。
“什么怪物？全是孪生子？”
我凭直觉左躲右闪，灵活地避开了那人的攻击，不过，却也把自己逼到了墙角。
我向左边扫了一眼，房门两步之遥。只要我冲过去就能逃掉。
可是小星怎么办？
我快速扫了一眼，小星被三人围攻，已经无法脱身。
如果这时候南荣烈在就好了。只要我推开门喊一声，他就能听到我的呼叫，赶来救我们。
可是他去找白蒹葭了。根本不在客栈。
我现在贸贸然喊一声，不但搬不来救兵，很可能招来倾城夜殇，到时候是必死无疑。
唯今之计只有与小星共同抗敌，说什么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儿送死。
想了这么多，其实不过是闪念间。
我的目光向右扫去，一眼瞧见盆架上还有一盆水，手中没有任何武器，只有废物利用了。
我侧身端起铜盆，把水向正来抓我的那个人身上泼去。他瞪着眼角向下的小眼睛，虽及时跳开却仍然不能幸免半个身子被水淋湿，头发和脸都湿哒哒的。
他抹了一把脸，顺势闻了闻有没有异味。
我哈哈一笑，故意恶心他：“味道好不好？那是你冯爷爷的洗脚水。”
他听了接连朝地上呸了几口，哇呀呀地大叫着提刀向我砍来。
我拿铜盆当盾牌，“当当”地接招和他对打，屋子里登时乱作一团。
小星一边抗敌，一边担心我：“姐姐你快跑，别在这儿拖我后腿。”
这小子就是暖心。什么时候了还在考虑我的安危。
“姐姐没事，放心我马上来救你。”
虽说记忆被封存，可是体内总有一股真气到处乱窜，常常不受控制，有时情急之下会爆发出来。
吃了冯昌文给的药，体内这股真气越来越强劲壮大，偶尔会觉得全身充满力量，却不知如何控制。
我正兀自绞尽脑汁想办法动用真气，突然其中一人喊道：“别恋战，一会儿外面听到动静进来人就不好办了。带这个女的走。”
他话音刚落，三个方块脸齐刷刷晃着大脑袋向我杀过来。
我抡起手中的铜盆一通毫无章法的乱挥，误打误撞竟然一铜盆拍在一张方块脸上，疼得那厮捂着脸嗷嗷直叫。
其他两个人见状不仅不同仇敌忾，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其中一个说道：“二哥每次都是最倒霉的那个！这次大脸变成饼子了。”
我听了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
初见四方脸时我就在想他的脸像什么，经他兄弟提醒，原来像饼子。我趁他们取笑老二的功夫，偷空仔细瞧了一眼，这四个人长得都像饼子。
“哈哈哈哈，四个带表情的发面饼！”
我笑得捂着肚子，直不起腰来。
那三个人纳过闷，知我在嘲笑他们，生起气来，举刀又要来欺负我。
说时迟那时快，我猛得抬头将手中毒药全部向他们脸上撒了去。
“小星，快躲开。”
我怕小星也中招，赶忙提醒他。
他们人多势众，我只能出此下策。
离我最近的三个发面饼瞬间中招，脸上红肿起来。他们丢下手中的刀不停地抓脸。
“痒死你们。”
我捡起地上的刀，向他们三人砍去。
其中一个被我一刀砍中后背，踉跄几步向小星的方向扑倒过去。
与小星过招的那个发面饼幸运的躲过我的七夜痒，见到自己兄弟中招，又被我砍伤十分惊愕。
他竟弃了小星不怕被我放毒，跑过来救他兄弟们，此人还算是重情重义。
小星趁机来到我身边，姐弟两个手中武器一致对外。
“傻小子不打了，三十六计走为上。”
我推了小星一把，两个人向门口跑去。
身后传来惨叫声，甚是瘆人。
“往哪跑？”小星牵着我的手边跑边问。
是啊，往哪逃才安全呢？
房间里是不行的。躲那里等于给他们瓮中捉鳖的机会。
南荣烈不在，连个搭救我的人都没有。
突然，我想起一个主意。
往酒肆跑，找冯昌文。他不是说找朋友喝酒去了吗。这里就一家酒肆，找到他，他一定能护我周全。
“快，跟着我。”我反握过小星的手，跑到了他前头带路。
南荣烈，为什么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不在我身边了？

第037章 马惊
冬日的太阳似乎在和人捉迷藏，刚才还是阳光普照，转眼间天又阴了下来。
我和小星在熙攘的街道上飞快地奔跑。
看来受利益趋使，本来人烟稀少的小镇一夜间就变得人流如织。
行行色色的人聚集到这个镇子，目标不外乎铜环与圣女。
天下人皆为利所趋，不辞辛苦，在所不惜。
我和小星的奔跑引来众人的瞩目。
回头看了一眼，后面似乎没有人追来。
“我们慢下来，观察下情况。”
我刻意放慢脚步，戴好因奔跑掉在脑后的兜帽，开始东张西望。
“姐姐，他们没追来！”
小星警惕地打量周边情况，吐出一口气。
“这也不是绝对安全。也许他们的同党就在街上。赶紧去酒肆找冯昌文。”
“可是……”小星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说！”
他犹豫一下，试探地问道：“姐姐为什么不找爷？”
我一愣，目光望向街道尽头，无奈地说道：“上哪去找？人都不见踪影。他去找白蒹葭了，我们的安危他哪里还放在心上！”
“不对，爷当然在意姐姐的安危，不然不会让我来照顾你。他可能是一时无法脱身。”小星安慰我道。
“嗯，也许吧！不过姐姐会慢慢变强大，不需要别人照顾，不给你们添麻烦。”人终究是要靠自己。我既不想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愿强人所难。现在只有期盼着圣女心经的功力快点恢复。
冯昌文上次给我的药都在我身上，不过，他说只能一天吃一次，可是照这个速度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所有事？
今天的危险让我再次清醒，必须让自己变强大，才能自保，才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依赖，是弱者的表现。
我和小星混迹在人群中慢慢走着，突然听到前方传来杂沓的马蹄声，还有路人的惊叫声。
“让开，让开，马惊了。都快让开。”
马上人大声警告着街上行人，悠哉的行人遇到此景，纷纷躲避到两边，瞬间热闹的街道变得宽阔，小星拉着我也躲到一家卖杂货的门口。
栗色高头大马从远处飞快跑来，马蹄溅起无数烟尘，卷起滚滚烟波。
“那个女的怎么回事？”
“还不快躲开？”
“想死呀？”
突然人群里传来三三两两的担忧声。
我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看去，前方不远处果然有一个红衣女子独自走在街道正中，她背影纤细，一头乌发垂在脑后，走起路来摇摇曳曳似乎体力不支。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竟然对人们的呼叫声置若罔闻。
那匹疯马眼看就要到近前，我瞧见马上人样貌清秀十分眼熟，也就一闪而过的功夫，那匹马就要与那姑娘相撞。
如果马上之人马技高超，定然可以在这么宽敞的道路中从容避开女子。可是，匆匆一瞥间，我瞧见他脸上全是惊慌，全然乱了方寸，不然也不会让受惊的马在街上乱撞。
马上人似乎在瞄准目标一样，直直地向红衣女子撞去。
人群里传来阵阵惊呼。
那女子似乎才回过神来，转身看身后的危险，一张花容月貌的脸瞬间惊愕无助。
真是个清丽的妙人。可惜了可惜了。
我的心也跟着揪起来，遗憾离得太远，不能救她。
我慌忙捂上小星的眼睛：“别看。”
千钧一发之际，人群里突然蹿出一道黑影扑向女子，女子被他带倒，跟着他在地上打了个滚，马蹄在他们两人身侧踏过，扬起的灰尘遮挡住了两人的模样。
那匹马的主人跑出去好远才缓过神来回头对地上人喊道：“谢谢仁兄，日。后相报。啊啊啊……”
那匹马似乎不高兴它的主人，跑得愈加疯狂。那人在马上一阵乱叫，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小星扒开我的手：“差点错过精彩一幕。”
他用手比划一下，我笑了笑。原来这小子不乖，从我的手缝中什么都看到了。
“姐姐，我们去看看救人那位公子怎么样了？”他拉着我要跟着人群去凑热闹。
我跟他向着走了两步，透过人群的缝隙，瞧见地上的黑衣男子站了起来，优雅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面对众人的夸赞，懒懒地牵起一边嘴角，仿佛他刚才没有冒着生命危险救人，只是抬手间阻止一个折花少年的顽皮。
我的心神一振，立即停下脚步。
“姐姐？”小星不解地看着我。
我凝视着那个举止优雅，混身散发着王者之气的男子，一颗心忽上忽下，不知所措。
“姐姐你怎么了？”小星发现我的异样，摇摇我的手臂。
我慌忙低头：“没事。这里人多是非也多，我们不宜久留，快点离开。”我拉着小星向人群外走去。
却总感觉身后有一道目光紧迫追来。
“快走。”我拉着小星走得更快。
转了一个弯，终于进了酒肆。
小星看到冯昌文并没有多开心，他心里并不喜欢这个才子文昌星君。
冯昌文正坐在我上次喝酒的位置上与一个男子说着话，回头看到我和小星先是一愣，旋即站起身向我们两个人走来。
“你怎么来了？外面很危险。”他语气十分不悦，把我们两人拉到一边角落里问话。
小星冷哼一声：“客栈更危险！我和姐姐差点死在你房间里。你柜子里为什么藏着人？还想杀我姐姐？”
冯昌文神色一凛，先是打量我一番，确认我没事他才又问道：“你们去我房间做什么？”
小星看了我一眼，支吾一瞬，又顶撞冯昌文道：“你应该回答你房间里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姐？”
冯昌文瞪了小星一眼，气急败坏地推了推我：“你去那里干什么？不好好在房间里待着？想死吗？”
小星见他推我，急了，挡在我身前，质问他：“你想干什么？欺负人是吗？我姐还说找到你就安全了，想不到你和坏人一伙的。走，姐，我们去找爷！”
小星要拉我，却被冯昌文拦下。
“绿衣，你怎么了？神不守舍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
“好端端的跑我屋里干什么？找东西？”他试探地问我。
我还没有从看到那个黑衣男子的震惊中醒过神来。虽被冯昌文追问，却一直缄默。
“小星刚才发生什么事，过来说！”
他把我和小星拉到他的座位上，一直低头喝酒的男子突然抬头看我，笑着问冯昌文：“这位姑娘是？”

第038章 故心人不见
冯昌文让我坐在他旁边，介绍给对面男子认识：“这是绿衣，我好友的徒弟，生了病正在帮着诊治。”
小星见冯昌文紧挨着我坐，占了他的位置，心里十分不爽，非要挤到我和冯昌文中间坐下来。
冯昌文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大度地笑了笑把位置让给了小星。
“绿衣姑娘为何带着面纱，难倒是不想人认出来？”对面男子看着我，眼中闪过狡黠的光芒。
冯昌文打岔道：“她脸上生了风疹不能见人。汪兄酒喝得差不多了，事情也谈得见了眉目，不如就此回客栈休息？”
他那个汪兄双手一拍桌子，仰天哈哈大笑道：“真有你的！”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惊醒，这才抬眸仔细看他，此人长着一双三角眼，大嘴，鼻子倒还英挺，看年纪三十多岁。他看我打量他，慢慢收敛笑意，也打量起我来。
冯昌文站起来催他快走。
这位汪兄倒也不介意，拿了身后的大氅披在身上，跟我们几人告辞。冯昌文送他，他在冯昌文耳边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才晃悠悠地出了酒肆。
冯昌文刚刚还笑意盈盈的脸，在回头的瞬间变得严肃，他犀利的目光在我和小星身上梭巡一番，坐下来开始盘问我。
“碰上什么人了？怎么逃脱的？”
我摘了兜帽，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
小星要拦我，冯昌文阻止他：“哎，别拦她，让她喝。事后倒，现在清醒就行。”
我没理会他语气中的嘲讽之意，又倒了一杯一口喝干。
可能是喝得急了，酒水呛到喉咙，不停地咳嗽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冯昌文半掀开我脸上面纱，指着我脖子上的勒痕问小星。
小星也是才看到那道已经发青的痕迹，估计一定很刺目，他竟然红了眼睛：“还问怎么回事？还不是你屋里的人干的？到底是什么人？”
我打开冯昌文的手：“不用你管。”又斟了一杯酒，却被他夺了过去。
“别喝了。再喝多了又要麻烦我扛你回去！”
他看了一眼小星，又看了看我说道：“那人的目的估计是和你一样。你想找什么，他也在找什么。”
我觉得脸有些发热，头脑却还清醒：“这么快消息就走漏出去了？谁泄的密？”
他摇头说不知。却递我一瓶药：“擦在患处消肿快。你还真有本事，能逃脱出来。”
我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接过药瓶拿在手中把玩，神思却又回到那个黑衣人身上。
小星打了一场恶战，饿得肚子咕噜直叫。他又叫了三个热菜和三个馒头，坐在那里吃得不亦乐乎。
冯昌文盯着我：“你有心事？”
“没有。”
“你可骗不过我！是不是想起不开心的事？”
我瞪了他一眼：“你给的药还需要吃几天？”
“三天！怎么怕了？如果不想记起不开心的事，后面的药可以不吃，不过脸上的疤也消不下去。”
“我这脸上的伤是因为封存记忆才造成的？”
“是的。这是副作用。连你的嗓音也算在内。等记忆全部解封，你的脸和声音都会恢复原貌。”
小星咬着半个馒头激动地含糊说道：“真的？姐姐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冯昌文拍他的头：“小小年纪也贪恋美色？”
小星立即躲开，反驳他道：“我是为姐姐着想！姐姐容貌比姓白的美上百倍！”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见我嗔怪地看他，他立即闭嘴，大口地咬起馒头来。
“我体内的真气无法控制自如，不知是不是也因为这个原因？”
冯昌文颔首说道：“是的，等你记忆全部解封，功力自然恢复！不过，最后一天有些凶险，你吃完药需要有人在你身边守护，帮你输导真气。”
还有三天？三天后我就恢复真正的凌采薇身份。
可是，我突然有些害怕。
恢复了凌采薇的身份，就预示着我要重新面对那些过往那些旧人。
就像我刚才看到的黑衣人。他怎么会来这里？他来这里也是为了圣女吗？
冯昌文看了看又走神的我，对小星说道：“快吃，吃完了我们回去。外面的天要下雪了。”
小星听了胡乱往嘴里塞食物，冯昌文劝我多吃一点。我正在夹菜，突然酒肆的门被人推开，寒风夹杂着雪花涌了进来。
其他桌的客人都向门口看去，纷纷叹道：“什么鬼天气，又下雪了。”
原来不知何时外面已经下起雪来。
我抬头去看门口，目光不由得一滞。那个黑衣人站在门口正向里面打量。
店小二迎上去招呼客人，他却推开店小二直奔我们这一桌而来。
我的心砰砰砰地越跳越快，手心里微微沁出汗来。
冯昌文竟然站起来，迎了上去。
怎么？冯昌文认识他？
小星瞧出我的神色不对，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
只听冯昌文朗润的声音响起：“人生何处不相逢？梦梁王我们又见面了！”
小星听到“梦梁王”三个字，恍然大悟我为何会如此忐忑不安。
他伸出手攥住了我放在桌子上的手。
我看着他，对他微微一笑。
身后响起秦无涯清洌的声音：“冯先生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今日得见实属荣幸！怎么，这是在喝花酒？”打趣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叹了口气，他还是跟以前一样就喜欢戏弄别人！
冯昌文搬出跟刚才应付他汪兄的一番说词，跟秦无涯解释了一番，问道：“梦梁王今日来此有何要事？难不成也是为了圣女？”
我偷偷扫了秦无涯一眼，他脸上的笑容仍在，声音却变得有些低沉。
“圣女都是传闻，文昌星君竟还信这些？本王来此是寻访故人！不知故人是否想见本王？”
我只觉如芒在背，抓着酒杯的手绷起了青筋。
秦无涯转到我面前，不等冯昌文邀请兀自坐在我对面。
冯昌文干咳了两声，笑道：“既然梦梁王要找故人，那我们就不耽误您的宝贵时间，正好我们也要回客栈了。梦梁王请自便！”
冯昌文跟我使了个眼色，小星立即站起来拉着我的胳膊准备要走。
“等一等。”秦无涯伸手挡在我面前。
“姑娘好面善！不知可否摘下面纱让本王瞧一瞧？”
小星不悦地说道：“凭什么让你看，我姐姐的容貌岂是什么人都能看的？”
秦无涯不理会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声音渐渐发颤：“故人心尚尔，故心人不见。”
我垂眸，修长的羽睫轻覆，遮掩住眼底不想让他看到的复杂情绪。

第039章 往事如烟
秦无涯安静地坐在我面前，一句“故心人不见”，便让我红了眼圈。
他是我的秦大哥，少年时的记忆变得异常清晰。
初见他时，我未及笄。
他站在营账外，手牵一匹黝黑的汗血宝马。一袭水蓝色的长袍在阳光下泛着湖光山色。
他的身后是广阔无垠的荒漠沙海，大风起兮，沙翻大漠黄。他的袍角在大风中猎猎作响。那个牵马的少年光风霁月、鲜衣怒马，刹那儿便入了懵懂少女的心。
我迎着风凝眸望他。他对着我绽放出比月光还要温润的微笑。从此，我的眼里只有他。
他教我骑马，我们共乘一骑驰骋在广袤大漠，一起坐在古城墙上，共同欣赏着“平沙落日大荒西，陇上明星高复低”的美景。
我以为，那便是天荒地老。
可是造化弄人，我们在命运面前还是放开了彼此的手。
不论他是否有苦衷，不论我是否错怪了他，我就是无法原谅他在我生命中最需要他的那六年里销声匿迹，留我一个人孤独恐惧的面对命运的裁决。
当初执手时的热烈誓言在现实面前被他的谎言碾成齑粉。
我，一颗心在等待中慢慢枯萎。
当他隐瞒身份的真相慢慢揭穿，那颗枯萎的心瞬间迎风化成灰烬。
从此对他再无寄望。
而他却不肯放手，逼我重回他的怀抱。
秦无涯，你可知，哀莫大于心死。
你又如何能让风中烟尘重焕生机？
即使我为你穿了嫁衣，与你拜了天地，我们之间终究不过一场儿戏，你当初没有当真，现在又何必在意！
他的叹息如同在幽冥深处挣扎出来的游魂，唤我回到现实。
也罢，你不戳穿，我何必自找麻烦。
“恐怕公子认错人。小女子与您素未谋面，何来故人之说。”
我的嗓音未愈仍旧沙哑，不似以前那般清脆悦耳，他听了也是一愣，盯着我眉间的红梅眼神迷离，不知在思索何事。
我起身，小星搀扶着我向门口走去。
冯昌文冲他抱拳：“告辞！”
我的脚步不疾不徐，跟在冯昌文身后离开了酒肆。
秦无涯没有再追来。
不管他相不相信，只愿他能死心。
一路上倒也平静，冯昌文似乎有心事，沉默地在前面走着。
倒是小星紧张的攥着我的手，生怕我跑了。
“姐姐，那人是不是爷的敌人？”
我想了想，说道：“就算他们以前是敌人，将来某一天也许会成为朋友。就算他们以前是朋友，在相争的利益面前也会变成敌人。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
小星听得似懂非懂，冯昌文停下脚步嘲笑我：“你跟他一个小孩子绕这么多弯子干什么！直接告诉他，因为你的存在他们注定是敌人。天生的情敌。”
我瞥了他一眼，三杯“事后倒”下肚此刻头又有些发晕。
雪花飘落在发梢、肩膀，睫毛翕动间晶莹的雪花便跌落进眼睛里，一片冰凉。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措手不及，应接不暇。
一桩接一桩折腾得我脑子里一团糟。
天气渐暗，不知白蒹葭找回来没有。
南荣烈是不是已经回了客栈？没有看到我，他会不会出去找我？
他不会像上次一样着急得发疯吧？
我低头寻思着，前面的冯昌文突然停下脚步，来不及站稳，我一头撞到他背上。
“这个客栈不能住了，我们连夜就要离开。否则会有更多人跑来找麻烦。”
冯昌文的口气完全是在发号施令，好像我是他的丫鬟。
摸着撞疼的额头，我正想数落他，却瞥见客栈门口拴着一匹栗色的高头大马，我看着十分眼熟。
小星也觉得在哪见过，默契的与我对视。
我又扭头看了那匹大马一眼，猛然想起来这是下午时那匹在街道上受惊发狂的马。
想不到它的主人也住这家客栈。回想起他在马背上颠簸远离的背影，突然想笑。
小星拉拉我的衣袖：“姐姐，这不是惹祸的那匹马？”
栗色大马不耐烦的晃了晃头，打了个响鼻，又尥了两下蹶子，算是对小星出言不敬的回礼。
我把小星拉到身前，尽量远离那匹马。
“别乱说，这马疯起来谁都踢，离它远点。”
冯昌文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抛下我径直向客栈里走去。
“姐姐，我去看爷回来了吗？”小星突然兴奋起来，在我之前进了客栈直奔南荣烈的房间。
我在后面走着，看着小星沮丧的从南荣烈屋里出来。估计他一定没回来。
“还没回来吗？”我问。
天色渐晚，小镇人杂，终是对他不放心。
小星不死心说道：“我去姓白的那看看去。”
我没说话。
小星又跑去她的房门口，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便敲起门来。
里面有人说话，小星推开门，白蒹葭坐在床上正摆弄手中琵琶。
我也走到门口，向里面打量一眼，除了白蒹葭不见南荣烈。
既然她回来，他应该也回来了。可是人去哪里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店小二见我回来，扯着笑脸跟我谈损失赔偿。
冯昌文住的那间客房砸得乱七八糟，原来他都看见了！当时不敢出来，现在却找受害者要赔偿，简直欺软怕硬。
我正要发作，冯昌文却把店小二喊了过去问话。
我想回屋，白蒹葭叫住了我。
“绿衣姑娘，你先别走，我有话跟你说。”
小星挡在我身前，以为她要害我，气势汹汹的问她：“你想干什么？”
白蒹葭白了小星一眼，对我说道：“绿衣姑娘可是找宝爷？”
我听她似乎还有后话，便停下脚步瞪着她：“怎么？白姑娘有什么不满吗？”
“这倒没有。不过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宝爷跟一个狐狸精跑了！你回来晚了！”
狐狸精？我看你才是狐狸精！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妖女？不知她又打什么坏主意。
我冷笑一声，顶她：“那得恭喜宝爷，终于可以左拥右抱！”
她听了甚是诧异，不解地上下打量我一番，问道：“你不生气？他跟别的女人跑了你不生气？”
“我为何要生气？”我信任他，即使真有此事，也不会让姓白的看了笑话去。
“呵，你还真有度量！不过一会儿你见到人就不会这么沉得住气了！”
“哦？看来你是和她过完招了？”
想必她是吃了亏，才会来鼓动我。
白蒹葭生气地扭过头：“能乐就乐吧，一会有你哭的时候！”
我心中一紧，不知白蒹葭口中之人是谁？难道是怡姝公主来了？

第040章 交出解药
我让小星回去休息，自己回了房间。冯昌文打发了店小二跟我进了屋。
我面沉如水下逐客令：“我累了，想早点睡。”
“不能睡。你尽快收拾东西我们连夜赶路离开这里。”
他打开衣柜要帮我收拾包袱，我拦住他：“那四个丑八怪是什么人？有这么可怕吗？”
“他们四个不可怕，但他们背后的势力不是你我能轻易抗衡的。如果你不想铜环被夺就跟我走。如果你想冒险赌一把，那我陪你留下，但后果自负。”
他绷起脸来严肃的样子还真得震慑住了我。
“你让我想想。”我垂眸凝思。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拍到桌上：“你自己看看，看完后再做决定。”
我看着桌子上草黄色的信封，上面火漆已经破损。我打开信封抽出信纸，快速冷静的把信的内容看完。
信的内容令我的心沉入深渊，整个人不停地往下坠。
我木然的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语。
冯昌文倒是耐心，一直等着我做决定。
一番思前想后，我终于站起来，眸光坚定：“我们连夜离开！”
冯昌文收起信，安慰我道：“放心吧，我会护你周全。汪兄已安排好一切，你收拾东西，我也回屋收拾下。一会儿我来找你。”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问道：“你要不要给南荣烈留个口信，省得他担心！”
我低头想了想，也好，即然决定离开，还是让他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总不能突然就失踪不见人影，这样悄无声息实在有损两人之间的情义。
“我一会儿把信放在房间里，他来找我，自会看到。”如果他不找，那就算了。
冯昌文没有多说，离开我的房间回去收拾东西。
我坐在桌前发了会呆，信上的内容字字刻进了心里。
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出门去找店小二要了纸笔。
路过白蒹葭的房间听到里面传来哀怨的琵琶声。看来南荣烈还没有回来，他这是和谁出去了？真是怡姝公主吗？
我突然记起最现实的一个真相：南荣烈有太子妃。他有妻子。
在谷底他竟然把这件事忽略过去，没有讲给我听。
是故意的还是忘记了？他知道我介意这件事，非常介意。
当记忆恢复，所有烦恼又重新回到我身上。
白蒹葭轻哼起歌来，期期艾艾让人听了倒觉心酸。
“这个女人不知对南荣烈是真心还是假意？”我猜疑着回了房间，但愿她不要伤害到他。
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段话，读了读觉得太过矫情，我烦燥的把宣纸揉成一团扔在地上。
这样接连废了两张纸还是没有写好想说的话。
我沮丧的望了眼窗外，放眼看去，黑漆漆的院子，什么都看不清。
就像来路模糊，前路迷茫。
南荣烈还未回来。
既然三言两说不清，就不说了。
“有要事先行离开，衡都见。勿念。”
十二个娟秀的小楷跃然纸上，这样便好。
我把信叠好放在桌上，想了想又用桌上白釉缠枝的茶壶压住了信纸一角，这才安心收拾包裹。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是两件换洗的衣服和用来装药的瓶瓶罐罐。
想着一路上的凶险，我麻利的拿出几味药材混合在一起，简单的制成毒不死人的毒药，至少面对敌人能抵挡一阵。
拿起解封记忆的药瓶，我思量一下，这么重要还是贴身放着安全。既然这样，那些毒药也是贴身放着比较靠谱。
我装好东西，正想着出门找冯昌文，突然听到有人在院子里敲窗棂。
“绿衣，出来。”
有个低沉的男声喊我。
我警惕地走到窗边，身体靠在墙上，想听听是何人在外面？
“绿衣，快点出来。”这一次听清了，像是冯昌文的声音。
难道谨慎到如此地步？门都不走了？要跳窗户？
我推开窗户取笑他：“你也太胆小了吧？”
话音刚落，窗外伸进四只大手，一边一人架住我的胳膊就要往外拉。
我正要叫救命，头顶又多出一只手，快速的劈在我后颈上，失去知觉前我故意蹬掉了一只鞋子。
流年不利。刚写完告别信，人就被抓了。如果再不留下点线索，他们都以为我是自己离开，我曝尸荒野他们都不会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幸好我还算机灵。
醒过来时，我甩了甩头发上的冷水，两只眼睛目不转睛的瞪着双脚，在心里着实对自己称赞了一番。
希望南荣烈发现那只鞋后能觉察到异样想办法来救我。
冯昌文应该会第一时间知道我失踪被人抓走。他如果等不到我，会去房间找我，看到敞开的窗户和掉落的一只鞋子，他一定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醒了？”
我的下颌被一双粗粝的大手抬了起来，强迫我看他的眼睛。
果然是发面饼！
他的四方大脸上，小眼睛里燃烧着灼灼烈焰，浑身都散发着肃杀之气。
我扭头想躲开他的手，他却用力捏得更紧。
“臭娘们害得我们兄弟几个好惨！解药呢？”
“什么解药？没有解药？”
原来他是想救他的兄弟。离中痒毒已经过了四五个时辰，估计此刻才是毒性最大的时候，那三个人的脸估计要血肉模糊了。
“想清楚再说？解药到底在哪？不然我拧断你的脖子！”发面饼手上愈加用力，疼得我牙都要咬碎了。
“哪瓶是解药？”他手指着地上。
我朝地上看了一眼，我身上的瓶瓶罐罐都被他翻了出来。可能不知道哪个才是解药，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他另一只手拿过一把短刀架在我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让我觉得只要他再一用力，我的血就会喷薄而出。
知道只有五年的寿命后，我更加珍惜剩下的日子。
我还没救醒墨尘烟，还没有查到害我凌家的幕后黑手。还有雨梦，不知她现在可还安好？古涛来、燕飞缨、胖子麒、师叔祖，怡姝公主、绿茉、青柠、还有我的叮叮当，这么多我惦记的人要见，这么多重要的事等着我去解决，我怎么能轻易就死掉！
不行，我一定想办法活下去。
“你拧吧，拧断我的脖子，你的兄弟们都跟着我陪葬！”
“你敢？”刀又进了一分。
我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道：“不信你就试试吧。我一条命换三条命赚了。”
敢搜我身，看我怎么惩治你！

第41章 较量
人的坏习惯常常会坏事，好习惯有助于成事。我的生死虽被发面饼捏在手里，却丝毫没有放弃活下去的信念。
下巴被他捏在手里，眼珠还可以转。
我环视了一遍周边环境，心里便有了计较。
一间残桓断壁的寺庙，庙门已破旧歪斜在两边，不断有风从外面吹进来。屋顶上的瓦片不均匀的掉落，有雪花飘进来落在篝火不远处。
庙里还有两个人，穿着异族的服装，个子较小，眉眼倒也精神。这两个人分别站在门两边，面无表情，像两座神像。
发面饼听我用他兄弟的命来要挟他，气焰小了一些，再跟我说话声音便没刚才那么大声。不过，他手中的刀还架在我脖子上。
“你乖乖听话，交出解药就放了你！”
我呸。
真以为我傻吗？
如果我现在交出解药，他马上就能手起刀落要了我的命。
“解药不在我身上，你逼我也没用！”我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发面饼小眼睛瞪起来：“骗我会死得很惨！快说解药在哪？”
我故意抿唇装出考虑的样子，半晌才为难的说道：“如果我说出来你会不会杀了我？我不想死！”
“我都说了，你交出解药我就放了你！绝不食言！”
骗子都这么说。
我犹豫片刻艰难的说道：“那你先把绳子给我解开。这样绑着我怎么给你找解药？”
他疑惑地研究我话中真假。
我趁机说道：“我一个弱女子又跑不了，你怕什么？难道你真的怕我？不会吧？你武功高强还担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还有两个石像把门呢，我能跑哪去？你这样捏着我的下巴也没用。我不经捏，万一你控制不住，把我骨头捏碎了，你三个兄弟全都要跟着陪葬！”
我的激将法果然奏效，他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放开了我的下巴。
“敢耍花招一刀宰了你！”手起刀落我被绑在后背的手解放出来。
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另一半仍悬在半空。
“好痛。”我揉着手腕，嘴里嘟囔着，眼睛余光快速的寻找可以逃离的出口。
发面饼见我磨蹭，不高兴地拎起我扔到那堆散落的药瓶跟前：“快去找出来！”
“找就找！”
我蹲在地上把瓶子都看了一遍。还好，冯昌文给我的药还在。
我新配的毒药也在。
“遭了！”我大惊失色的回头看发面饼。
他神色一变：“怎么了？”
“解药没在这里！你是不是把它扔了？这里少了一样药！”
“不可能！东西都在这里！”他错愕的望着我，说出的话一听就没有底气。
我双眉紧蹙，恍然大悟道：“一定是你们抓我时东西掉出来了。”
我抬眸悄悄打量他的反应，果然上当。
他抓抓后脑勺，满脸焦急：“那怎么办？没有解药怎么办？掉到哪了？”
他急得拿手中的刀不停地戳庙里的梁柱，木屑扬的到处都是。
我把地上的药一瓶瓶捡起来放进袖兜里，提醒他：“你别急！我帮你想办法！”
他停下手中动作，又拿刀逼到我近前：“你少在这儿假惺惺！如果不是你他们能中毒吗？没有解药你就跟着一起死。”
“你这人怎么这么莽撞！我说想办法就一定有办法！这里离客栈应该不远吧？你可以回去找！解药装在一个白色瓷瓶里，有这么大。”我用手比划了一下。
“你沿路找回去一定能找到！”
“放屁！天这么黑，这么小的东西打着灯笼都不好找！等找到了我三个弟弟也要疼死了！快说，还有什么办法？”
他的刀紧贴我的咽喉，被人以刀相逼的滋味实在不好受。我最讨厌被人胁迫！这个滋味一定要让你尝尝。
“哦？这样啊？那还有一个办法，不过有点冒险，我怕你不但救不了你兄弟反而自己丢了性命！”
“放屁！少废话！快说，什么办法？”
我沉吟片刻，他的刀又在我咽下压了压，我才道：“解药还有一瓶。不过没在我这儿，在……”
我故意停顿下来。
“说，在哪儿？”
我装出特别害怕的样子，眼角泛出泪花：“在、在冯昌文那！”
对不起啦文昌星君，你武功高强，抓我的贼人主动送上门，你一定要顺藤摸瓜跑来救我呀！
“在他那？你不会耍什么花招吧？”他似乎不信我！
“不过，他早就提防你们会去找他，如果知道我被你们抓了，解药他宁可扔了也不会给你！不如，你带我回去跟你取解药？你说了，拿到解药就放人，正好一手交药一手交人。”
“你长得不怎么样，脑瓜还挺管用！想骗我过去，好让他们救你是不是？门都没有！”他的刀在我脸上拍了几下，疤痕处传来阵阵凉意。
我冷笑：“你如果不信那就等着收尸吧！”
自始至终我的眼睛都紧盯着他，毫不示弱。越在危险的时刻这种攻心的手段，越显重要。
他盯了我片刻，突然站起身。
“我信你一次，回去取药。阿大阿二，你们两个给我看好她，别让她跑了。”
他对门口两尊石像吩咐道。
那两个人终于像是活人，朝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就猜到发面饼会这样做。他除非是傻子才会让我跟着去取药。
“我去去就回，如果发现你说的是假的，回来立即送你见阎王！”他恶狠狠地吓唬我。
我眨了眨眼，心道：这个蠢货太自负了！他认为自己一个人就能打败冯昌文？
冯昌文啊冯昌文，你不是自诩会读心术吗？一定要来救我！
我正在冲着火堆暗自祈祷，发面饼已经飞奔出了破庙。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支走了一个威胁。
坐在地上，看了眼站在我跟着的两尊面无表情的石像，我开始转动脑筋怎样才能除了他们。
万一发面饼找不到冯昌文他回来要杀我岂不是坏事了？
我要想个办法逃走，躲起来。
“你们两个不累吗？要不要坐下来一起烤火？”我抓起一把地上的干草扔进火里，火焰立即高了上去。
这两个人像没听见我说话一样，根本不搭理我。
我假装去抓旁边的干草，手却背着他们两个在袖子里摸毒药。
他们两个分开站的，一个在我左边一个在我右边。我先扔哪个，另一个也会抽刀斩我。要是武器恢复了就好了。还会怕他们两个石像！
我手里捻着药瓶思量着要怎么下手才能同时撂倒他们两个。
突然庙门口传来说话的声音：“这雪好大呀，我们进来躲躲，等雪小一些再赶路吧。”
有人来了。

第42章 大侠救我
夜黑风高，大雪连天，这样的日子还有人赶夜路，竟然还跑到破庙里来躲避风雪，老天对我还不错的。
我拍拍身上的土，站了起来。人越多越好，混乱的场面才有助于我逃脱。
两尊石像见我有动作，两个人默契的往中间靠近，挡住了我。
门口传来跺脚声。
“雪真大呀！靴子都湿透了。”
“老大，庙里有人。”
“走，正好去烤烤火。”
两尊石像个子矮，我稍微踮起脚尖就能越过他们的肩膀看清门口发生的情况。
一前一后总共进来四个男人，每个人穿着藏青色的厚披风，头上戴着兜帽，离得远，光线暗，看不清长什么样子。
这几人三人手中拿着长剑，只有一人手中空无一物。
从他们以他马首是瞻的态度来判断，此人显然是他们的头领。
不知这几人是什么来头，不过反正和我素不相识没有仇怨。在这间破庙里，只有这两尊石像是我的敌人。
既然如此，只要挑起两方争端我便有机会躲过一劫。
这样想着，我悄悄提醒两尊石像：“这么多人？难道是来救我的？”
我的声音里带着喜悦，他们两个虽然没有理我，可是握刀的手却紧绷起来。
那四个人把脚下的雪跺干净，又抖掉身上的雪花，才摘了兜帽往里走。
其中一个热情的跟两尊石像打招呼：“二位兄弟打扰了。你们也是来避雪的吧？来来来，相逢就是缘分，我们四人也来凑凑热闹？”
时间滴答过去有半盏茶的功夫，这两尊石像挡在篝火前，连带着把我也罩在身后，愣是没搭理那个上来搭讪的人。
我都替那人觉得尴尬。
那人甚觉无趣干咳了两声。
另外一人说道：“大猛过来，别理他们，咱自己生个火，正好把刚逮的兔子烤了吃。赶了一天路都饿的我前心贴后心了。”
另起炉灶？这可不好！没有交集怎么制造矛盾。
“你们两个聋啊？人家好声好气借个地方烤烤火有什么不行的？你们两个躲开。”
我把手伸进两人缝隙间想要把自己露出来，可惜我使出混身力气他们两个竟然纹丝未动。
真是两块石头。
“哎？你们看？女人的手？这庙里还藏着个女人？”
“嘿嘿，难怪不让我们过去。人家不方便见这们这帮大老爷们。”
“来来来，我们不搅人家好事。老大，咱就在这生火烤兔子肉。”
这帮人显然不想惹闲事，照这样发展下去，我是没有机会逃掉的。
急中生智，我隔着道人墙冲那四人喊道：“兔子肉多少钱，他们两个买了。”
我这叫挑事。没事找事。搅不混的水，没有办法摸到鱼呀。
果然，那边有人“哎呀”了一声：“小娘子想多了吧？我们几个不缺钱！”
“不是我想多了，是他们两个想多了。他们两个是哑巴，不会说话，我是帮他们问的！”我的身体往左边挪，这两个人就往左边挡，我往右边挪，他们就挡右边。这种默契的配合，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外人见了，以为我们三人排练过。
“原来是哑巴？难怪不说话！”叫大猛的找到了心理安慰。
我这边壮着胆子搭讪，那边自己却生起火来。
而这两人像后面长了眼睛，我做的小动作全都被他们发现并及时制止了。
好，既然求援无望，我自救好了。
我装作放弃的样子，背对两尊石像坐在篝火前，从怀里掏出了毒药。
这是临行前我简单配制的，手头原料有限，顶多让人眼前出现幻觉，坚持不了多长时间。
本来这种毒药要在密闭的空间使用才能发挥作用，现在这种环境不知效果如何？只有死马当活马医。
我装作为篝火加柴，趁机把药粉倒在火堆上。
火苗蹭的蹿出来，我赶紧屏住呼吸，转个方向用手当扇子把毒烟往两尊石像那扇。
感受到我的异常，两个人一起回头看我。
回头好啊，中毒更快。
我冲两人愉快地笑了笑，手下动作越来越快。
他们二人狐疑的看着我，眼神渐渐迷离。
我瞄了一眼他们握刀的手，变成了虚握。
时机来了。
“大侠救我！”
我猛地站起身向另一堆篝火处跑去。
石像中了毒，短暂的毒性让他们反应变慢，等他们想要抓我时，我已经暂时脱离了他们掌控。
这四个人从进来时我就隐约嗅到一股血腥气。
虽然他们手中提着兔子，我却觉得他们身上沾染的是人血。
而且雪夜里能逮到野兔的人，武功不会差到哪去。
所以，我决定赌一把，先脱离开两个石像的掌控，撑一刻是一刻。万一撑不到冯昌文来救我，我也可以趁乱跑出去，藏起来，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我满怀着希望跑到象征着光明的另一堆篝火跟前，那四个男人同时惊讶地看向我。
几目相对，我刚才还燃烧着希望之火的心脏瞬间被人泼了凉水，变成死灰。
倾城夜殇！
竟然是倾城夜殇！真是冤家路窄，天要亡我。
是谁不行，为什么是他？
我瞄了一眼他头发上的四根木簪，顿觉自己干了一件蠢事。
我只不过是在死亡的路上选择了早死还是晚死。是被刀砍死，还是被发簪刺死。
想到这儿，我情不自禁地把手放在喉咙处。
太痛苦了，南荣烈跟我说过，这个倾城夜殇下手特别狠，一根木簪插进人的喉咙，被杀的人不会立即死去，而是慢慢感觉到血从身体里流出来，一点一点变冷，一点一点没了生机。
这还不如一刀砍死我呢。
“姑娘发生了何事？”
“没事没事，那边有只臭虫，我害怕就跑过来了。对不起大侠，打扰了。”我低头抱歉，以正常的速度向门口走去。
那两个石像还在迟钝中，暂时没有反应。而我的样子披头散发，脸上还有疤，他们不会一眼就认出我是他们要找的人吧。
我边走边望着那两扇破门，近了，又近了，还差两步。
我不敢跑，就像面对咬人的疯狗，你却跑他越追。
只有我镇定的唬住他们，顺利走出这个门口，我才能跑。
“臭虫？冬天有臭虫吗？”
“姑娘，请留步！”
留你个头！本姑娘此时留步岂不傻？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体内真气不知为何突然凝聚在脚底，我像风一样跑到了冰天雪地里。
“站住，不许跑！”

第43章 圣女？
“站住，不许跑！”
我脚下如风，深深浅浅迈入了过脚踝的雪地中。
什么时候雪下得这么厚了？拨腿跑起来实在影响我逃跑的速度。
身后的追逐声愈加近了，放眼望去，破庙前面一片开阔，连一处藏身之地都没有。
“你别追了。我不认识你，我们无冤无仇的，干什么紧追不放？”
“哎，哎，你放开我。”
身后一只大手抓住我的胳膊，二话不说几个跳跃把我又带回破庙里。
两堆篝火的温暖瞬间笼罩了我。
抓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倾城夜殇。
心里寒流肆虐。想到发簪穿喉而过，我就一阵毛骨悚然。
真希望两尊石像立即过来砍死我。
谁知石像也有无法屹立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竟然倒在地上。旁边站着倾城夜殇的手下。
难道倾城夜殇以为我们是一起的？所以……
寒意从我心里蔓延全身，我用冰冷的眼神正视他一直打量我的目光。
“你放手，为什么抓我回来？”我推掌打倾城夜殇，他竟然不躲。
一双褐色的眼睛在我脸上梭巡，随后又从怀里掏出一张宣纸比照。
“你想看什么？千万看仔细了，杀错了人就不好了。”
发面饼走了有小半个时辰，不知冯昌文和南荣烈是否发现我已经失踪，能不能机智的赶过来救我？
此刻唯有先与倾城夜殇斗智斗勇拖延时间。不到最后一刻，我是绝对不会放弃。
“你是凌采薇？”
这句话他的手下第一次见我时曾经问过。当时我戴着面纱，他就能认出我，不知他手中那张纸上画了些什么！
“我是谁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抓我没用，我没钱没色，抓我也威胁不到任何人，没有人会交赎金？你们要是想绑票抓错人了。”
倾城夜殇不说话，他几个兄弟围了上来，一起对着那张纸打量我，看得我不寒而栗，心惊胆战。
我知道他们一定是在比对我的容貌。
显然，我现在再来遮挡面容已经迟了。
“像，真是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老大，这是不是就是……”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就是她没错！”
我的心一凉，看来这是买凶者给的画像！
“哪里像？我看看，我长得这么丑也有人画吗？我脸上这么多疤能是她吗？”
我一把从倾城夜殇手里夺过宣纸，借着火光看清楚画中只有女子的一张脸，她眉间一朵殷红的梅花，一双眸子点映在红梅下，更觉明眸善睐。只可惜那张鹅蛋脸上布满了疤痕，和我脸上的一模一样。
我这才知道什么叫心如死灰！
这连最后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原来，人家早就有我的画像。
难怪一直对我穷追不舍！
这到底是谁想杀我？是谁这么恨我，非要置我于死地！
更可恨的是那人竟然知道我记忆封存后的模样，太可怕了。这人一定就在我身边。
倾城夜殇把纸又拿了回去。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已然不对。
他褐色的眸子里闪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不知是不是他杀人前的征兆。
门外风雪渐猛，北风呼啸似要把人吞了。
我手臂猛然抬起用手指着倾城夜殇，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你？”
后面的话还未说完，他突然跪在了我面前。
不会吧？难道我的圣女心经功力恢复？
“你们？”我又用手指向他身后的另外三人。
“扑通”
“扑通”
“扑通”
这三人竟然也接连跪了下去。
我惊讶的瞪着他们。
难道，难道我无意中练成了神功？
不然，他们四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怎么会突然跪在我面前。
我兀自纳闷，突见倾城夜殇对我磕头行礼，态度恭敬有如敬奉神明。
那三人动作跟他一样，都给我跪拜起来。
转瞬之间，形势逆转。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属下参见圣女！圣女万福金安！”
“属下参见圣女！圣女万福金安！”
“属下参见圣女！圣女万福金安！”
谁是圣女？
我回头瞧了瞧，没有人呀！难道是拜我？
我被他们前后行为吓得有些头晕，一时之间呆在当地。
但见倾城夜殇带着他们行完一套复杂的大礼，他终于站起来。
“圣女，属下乃是您的左护法倾城夜殇。负责保护您的安危。护驾来迟万死难辞其咎。”
我看着他满脸的真诚与愧疚，强自装作很镇定的样子问出一句特别白痴的话：“你不是杀手吗？怎么、怎么是护法？”
“是。属下当杀手是长老们同意的。本意是为了给族里赚些银两，近年来我们族人受蚩神族挤兑，已经呈现颓势，一蹶不振。”
蚩神族？不是师父墨尘烟的部落？
“那你们是什么族？”
“圣女，不是‘你们’是‘我们’！”
“好。我们。我们是什么族？”我心中其实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只不过想再证实一下。
果然倾城夜殇说道：“我们是华夏大陆最高贵的部落夷狄族。”
天啊，这怎么可能？他们一定是搞错了？
“我怎么会是你们的圣女？”
我是卫国人，根本就没去过夷狄，怎么会是他们的圣女。
倾城夜殇掏出刚才被我抢过去那张纸，递给我。
“这是长老临行前给的。千叮万嘱告诉我画上人便我们夷狄失散已久的圣女。这不可能错！”
那我看到的白蒹葭那副圣女图又作何解释？
“那个，我想问一下，你们夷狄有几个圣女？”
“是我们。”后面三人更正我的说法。
我冲他们甜美的笑了笑，重新问了一遍：“对，是我们，我们夷狄有几个圣女？”
倾城夜殇严肃地看着我，好像我问了一件亵渎神灵的事。
“夷狄圣女只有一个。自古便是，得圣女者得天下。”他双手抱拳向高空举起，似乎在拜祭神明祖宗。
我连忙点头表示同意他的观点，同时心花怒放。
一个圣女就好。
不管我是真是假，此刻我死不了了。
不仅死不了，还有个杀手当护法。
待会发面饼回来，不管冯昌文跟不跟来，我一定整死他。
想到这儿，我挺了挺脊背。瞬间觉得不冷了。
本来我有好多疑问想问他们。比如我这个圣女是怎么来的？比如圣女的职责是什么？夷狄在哪？如果我真是圣女，为什么会失散？
反正脑子里冒出无数的问题等着解答。
不过，当下最重要的就只有一个问题。
我指了指药劲已过，慢慢站起来的两尊石像，挑眉问倾城夜殇：“打得过吗？”

第44章 死人不会生事
破庙内的篝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苗把我们几个人的影子瞬间拉长又瞬间变矮，飘忽不定。
倾城夜殇眯起褐色的眼睛，眼球转动间杀意沸腾。他摸了摸头上发簪，伸手就要拨出。
“等一等。”我及时阻止他。
其实，我让倾城夜殇出手的目的一是教训一下两个不说话的大石像。谁让他们与发面饼同谋绑架我。一想到趁我晕迷时不知是谁搜我的身，恨得我就想要砍人。二是我想试试左护法的真功夫。传闻倾城夜殇杀人从不失手，那他的武功一定登峰造极，我想亲眼见识一下。
但是，我不想让他杀人。
倾城夜殇恭敬地问道：“圣女有何吩咐？”
我理了理散落在肩上的长发，双眸漾出一丝狡黠：“听闻你杀人用簪，不知不杀人时用什么武器克敌？我想见识一下，人不要杀，我留着有用，教训一下便好。”
倾城夜殇闻言淡淡一笑：“既然圣女仁慈要留他们性命，那我就手下留情好了。至于武器，”他晃了晃手掌，“这便是最好的武器。”
“老大杀鸡焉用牛刀。我们来收拾他们。”其中一个夷狄族人说道。
倾城夜殇抬手制止：“不用，这两个人我来。”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让他出手就是想看他本事有多大。他自然不会让别人来帮他。
他看了看我：“圣女别眨眼。”
转眼间他闪电般出现在两尊石像面前，疾掌如风快速向二人要害处打去。
两尊石像刚刚从我的毒药中清醒过来，又遇到顶级杀手的袭击，一时有些发蒙，被倾城夜殇打得只守不攻。一直退到墙角。
我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况，而身边三个人却继续蹲在篝火边烤野兔。
“你们不担心他？”
“圣女您也不用看了，顶多再有二十招，立即给那两个货拿下！”
“老大是四大长老亲自培养出来守护圣女的，您一定要相信老大的能力。”
“快看，倒了一个。”
说话间，只见一尊石像已经被倾城夜殇一掌打在后心倒在地上。
果然是高手。
看来做圣女的安全性还是有保障的。
此去衡都参加武林大会夺取铜环应该不是难事了。
正在走神，倾城夜殇已经把两个人放倒统统扔到我脚下。
“属下完成任务，圣女有何指示？”
倾城夜殇恭敬的态度让我觉得不真实。
我一直以为他是要来杀我的，不仅躲着他，还一直心惊胆战的提防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用发簪刺穿我的喉咙，每天过得提心吊胆。
没想到，让人闻风散胆的倾城夜殇竟然是我的左护法。这种感觉有些不真实。
更加不真实的是，我真是圣女吗？小时候的事记得不是太清楚，记忆还有部分被封存。
但我知道自己在大漠军营长大，从来没有去过夷狄。
这是不是他们搞错，乌龙了？
如果有一天他们发现我不是圣女，会不会愤怒地杀了我？
“圣女，怎么处置他们两个？”
倾城夜殇见我久久没有说话，又提醒了我一遍。
“哦！”我醒过神来，看了眼地上神色痛苦的两个人，拿过手边的一把刀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说，是谁翻了我的药？”
我想问是谁搜了我的身，突然觉得难以启齿，便换了一种问法。
两尊神像像是没听到我的问话，眼睛一闭仍旧不说一字。
奇了怪了，自从我醒过来就没听见他们两个人出过声，难道真是哑巴！
“喂，不说话我可要给你们放血了。”我把刀轮流放在他们咽喉处，让他们也尝尝发面饼对我做的恶心事。
他们两个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气得我没办法，只好换个方式威胁道：“好，还不说的话就放毒，毒瞎你们，让你们两个又哑又瞎。”
“臭娘们你敢！”
门外有人一声大喊吓得我手一颤，割破了其中一人的脖子。
不过幸好我力气小没使劲，刀锋只是划过他的皮肤，划出一道血口。那尊石像脸色变得苍白，看来也是很怕死呀。
我转头看向门口：“我本来不敢，不过你这样一叫我反而有了勇气。发面饼你拿到解药了吗？”
我慢悠悠的站起身，斜睨了一眼混身是雪的发面饼，眼神向他身后飘去。不知冯昌文有没有跟过来。
倾城夜殇听到发面饼出言侮辱我，全身瞬间散发出一股无法阻挡的杀气。
烤野兔的三人也站了起来，护在我身前。
其中一人问道：“哪来的怪物敢在圣女面前出言不敬，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冲发面饼笑了笑：“人生无常，你要面对现实。你走之前我还是你刀下鱼肉，现在我为刀俎你为鱼肉。是不是人生处处有奇迹？”
我哈哈笑了两声，觉得自己这副嚣张的样子很像一个人，一时又想不起来像谁！
发面饼已经看到局势变化，脸色微变。
“别以为人多欺负人少就能胜过我，放马过来试试。”
倾城夜殇始终没跟他说一句话，听发面饼放出狂言，他转头问我：“圣女，是不是他把您绑来的？有没有冒犯您？”
倾城夜殇这句话问得好。这个混蛋发面饼趁我昏过去搜我的身，当然冒犯我了。可是我又不好直说，此刻正好让他替我报仇灭了他。
“夜殇，谁冒犯我你就杀谁！这三个人让他们自己招供！”
“属下遵命！”
倾城夜殇拨下发间木簪，一股血腥的死亡气息瞬间散发出来。
发面饼警惕地向后退了一步，怔怔地看着倾城夜殇手中的木簪眼神骤变。
“你、你、你是死神杀手倾城夜殇？”他颤抖着声音问道。
“怕了吧？”我冷哼一声。
“你又是谁？”发面饼发抖的手指又指向我。
我笑：“我是谁？你不是变声骗我出来，叫了我的名字吗？”
“绿衣？不可能。倾城夜殇从来不听命于女人。”看来发面饼了解的还不少，竟然知道江湖上倾城夜殇这么多八卦的传闻。
“你说得没错，我倾城夜殇从来不听命于女人。那是因为她们都是普通的女人。而她不是。她是我们夷狄族的圣女。”
“圣女？”发面饼不敢置信的瞪着我。
“她她她怎么会是圣女？丑八怪怎么会是圣女？”
我颇不耐烦的瞥了发面饼一眼，对倾城夜殇说道：“你怎么随便跟人说我的身份。这样很容易招惹事端。”
“圣女放心。死人不会生任何事端。”倾城夜殇冰冷的声音如一把刀刺进发面饼的心脏。
他的发簪在手中漂亮的转起圈来，一步一步向吓得发抖的发面饼走去。

第45章 杀人灭口
“等一下，大侠等一下再动手。”发面饼突然犯怂向倾城夜殇示弱。
倾城夜殇脚下步伐依旧，齿缝间轻蔑地吐出几个字：“给你个机会交待一下后事。”
“求大侠别杀我。我还有三个白痴弟弟等我照顾，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和两个三岁嗷嗷待哺的娃娃，我贱命一条，不值得天下第一杀手动手，别做赔本买卖污了您的木簪。求大侠开恩。”
发面饼扑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我看得有些目瞪口呆。欺负我时的那股豪气干云的劲头呢？怎么还没打就认怂了？
烤野兔的那个夷狄人不屑的冲着发面饼“呸”了一口：“戏演的挺足啊？你家还有谁需要你照顾，都说出来，大爷送他们归西陪你！”
发面饼登时不敢再报家中人口，只不过一边嚎啕求饶，一边双膝退后伺机想要逃跑。
口中念念有词：“不是我冒犯的圣女，是阿大和阿二他们两个。不关我的事。”
地上那两人顿时瞪圆了眼睛。
倾城夜殇哪里肯给他这种机会，眨眼间掀起一股旋风，人已逼近发面饼身前。他手中发簪旋转的更快，让人眼晕。
“求我没有用！我想杀的人从来不留活口。”
发面饼的眼神闪过一丝希冀，他转而面向我磕头如捣蒜：“圣女开恩，圣女开恩。我也是迫不得已，得罪了圣女，求圣女放过小的，小的愿意为您肝脑涂地。”
真是有前途。见风使舵的本事不小。看到他这副样子让我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来。
“夜殇，先别动手。我问他一个问题。”
倾城夜殇如鬼魅般站在发面饼身后挡住他的退路。
手中发簪顶在发面饼的喉咙，态度恭敬地面向我：“圣女有话请讲。他不说实话属下立即用发簪封了他的喉，让他再也说不了话。”
发面饼立即把话接过去：“说实话，我说实话。圣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我问你，你们几个去冯昌文房间想干什么？”
发面饼眼球快速的转了两圈犹豫起来。
我抬眸看了倾城夜殇一眼，他立即会意，手中发簪快速扬起落下戳在发面饼左肩上。痛得他大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小腿上，双手撑地，额头泌出冷汗。
他越是不说，这件事越是要紧，我也就越好奇。
我冷哼问道：“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还不说的话，夜殇手中的木簪可就不是插在你肩膀上了。”
“如果说实话圣女可不可以放过我？”
“那要看你说的是什么秘密了？”
发面饼低头沉思片刻，再抬起头眼中的犹豫之色被坚定代替。
“好，我说。我是大漠人，叫梁万。大漠苍王派我们兄弟四人去找铜环，说事成之后要封赏我们一座城池。所以，我才带着三个弟弟去到那家客栈，盯了三天才找到机会潜入冯昌文的房间。不巧圣女也去偷东西……”
“嗯？”我瞪了他一眼。想起那天他可能在窗外看到我悄悄翻冯昌文的房间，误会我是女贼了！
可是，他误会就误会了，不能让我左护法也误会。
我这一声凌厉的提醒，立即让他醒悟自己说错了话，慌忙改口：“不是不是，是碰巧圣女也在那里……作客。才会导致后面的事发生。”
估计他要是知道我就是圣女，还有个护法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打死他也不会把我掳来。
“哦？你是大漠人？完颜不败的旧疾是不是每半月还要犯上一次？”
“嗯……是的是的。要犯要犯。”
我叹了一口气，挑眉看了夜殇一眼，目光随即放到发面饼梁万的右肩上。
倾城夜殇手起簪落，梁万的右肩扑哧冒出血来。
“啊啊！我说了实话为什么还要扎我？”
“你再说一遍？你还敢说你说的是实话？信不信下一簪扎瞎你的左眼？”
虽然他骗我，心里很生气，但我说出的话语气平静，梁万却吓得浑身颤抖。
倾城夜殇不解地看着我，问道：“圣女怎知他说谎？”
因为我从小在大漠长大，对那边方言熟悉的很。而这个梁万却说得一口卫国方言。而且我刚才问他完颜不败的旧疾，他竟然把无说成有。
我曾经与完颜不败有过交集，也为他诊过病。他根本没有半月发作一次的旧疾。
所以，这一切证明发面饼梁万在说谎。
当然我不会与倾城夜殇解释这么多。
“你让他自己说，他是不是在说谎？”
倾城夜殇的发簪又深了一寸。
梁万的惨叫更加凄厉。
良久后，他喘着粗气颤抖的声音终于说了实话。
原来，他的真实身份是卫帝卫祖辛派来抢夺铜环的暗卫。他们下得是军令状，完不成命令提头来见。
我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问道：“卫帝还派了谁来？”
以我在卫宫六年对卫帝的了解，他不可能只派一组人来，而且还是这样一组不堪重用的人。很可能这组人是为了掩人耳目。
真正可怕的对手还未出现。
梁万这次是真不知道了。倾城夜殇的发簪在他腿上扎了两个血窟窿都没能逼出其他秘密。
估计卫帝不会轻易把这么重要的事告诉他。
而此时，梁万因为失血过多晕倒在地上，看样子活不了多久。
倾城夜殇要补刀，我拦住：“让他自生自灭吧。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喜欢杀人。
倾城夜殇让躺在地上的阿大阿二带梁王走。
可是，他们三人刚出了破庙，另外三个夷狄人就追了出去。
庙门外传来厮斗声。
我想要去阻止，倾城夜殇却拦住我劝说道：“圣女不可心软。不然消息放出，我们夷狄会有麻烦。”
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有些秘密不能被外人知道，否则定会引来杀身之祸。
外面传来几声惨叫，不大会功夫他们三人大摇大摆的进来了。
我看了一眼他们的刀，全都淌着血迹。
我没再说话。五个人坐在篝火旁边一边烤火一边吃兔子肉。
我嘴里嚼着兔肉，脑子里却飞快的转动着。
卫帝手中已经有了一只铜环，现在还在觊觎另外三只。为此又是武林大会，又是派暗卫抢夺，这四枚铜环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为什么人人都想得到？而铜环又和凌家冤案有怎样的关联？而我圣女身份又是如何得来？
“夜殇，你可知曾家镇为何突然聚集了这么多江湖人士？”
夜殇咽下喝了一半的烈酒，说道：“知道，有人传闻白蒹葭是圣女。”
“你也知道这事？那你怎么看？”
“杀了她！”

第46章 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
听到倾城夜殇对白蒹葭起了杀念，我赶忙阻止，打消他的念头。
“不要。千万别轻举妄动。”
“为何？”倾城夜殇不解地看着我，等待我给他答案。
自从倾城夜殇认出我是圣女，我看到一个下属对圣女的毕恭毕敬，这种恭敬带着仪式感，只是因为你是神明我便敬奉，而没有其他感情色彩。
然而，当我揭穿发面饼梁万的谎言时，我看到倾城夜殇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欣赏。
正是我无意捕捉到的微妙变化，让我惊觉圣女的头衔不过是个虚名。夷狄的四大长老奉我为圣女，也能找借口废了我。主动权不在我这。
就像当初墨尘烟的先祖离颜圣女一样，一旦她不为夷狄所用，四大长老便可以重新换人上位。
他们要的是利益，不在乎真正的圣女是谁？
而我在仍不知身份真假的情况下，要想了解更多有关夷狄的秘密和支持必须有足以服众的能力，否则下场难料。
面对倾城夜殇的疑惑，我淡淡一笑：“如今天下异动，一是为了铜环，二是为了圣女。铜环藏在暗处都有人明争暗抢，那圣女是个妙龄少女，目标是不是更大？被抢的机率是不是更多？同时危险也就更大！”
夜殇和另外三人点了点头，听我继续说下去。
“那如果我是圣女的秘密曝光，这份危险会落到谁头上？”我扔掉啃干净的骨头，掏出手绢擦了擦手，注视着倾城夜殇他们几人。
倾城夜殇没有回答似在思考问题。他旁边的人说道：“当然会落到您头上！”
我的目光一一掠过他们，突然摇了摇头。
“你说的对，也不对。我会有危险，但最大的危险会落到你们头上。”我的目光灼灼盯着倾城夜殇。
他褐色瞳眸中闪过一丝光亮：“圣女此话怎讲？”
我见他们都在等着我给出答案，故意卖了个关子站起身看着他们。
他们三人仰起头望着我。
我踱着步子将心中思量说给他们听。
“华夏大陆传说‘得圣女者得天下’，并没有传说‘杀圣女者得天下’，所以他们找我是想要得到秘密。只要我不说出秘密，他们不会轻易杀我。而你们的使命是保护圣女，安全送我到夷狄。这一路上一旦有人来抢，你们便要拼了命的护我周全，而对方自然也会拼了命的想杀掉你们。因为只有杀了你们，才能带我走。所以，如果我是圣女的身份曝光，最危险的就是你们。”
道理讲完，不待他们说话，我又继续说下去。因为时间恐怕不多了，我估摸着此刻南荣烈、冯昌文他们可能快赶过来了。
我不想让他们知道此事。至少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
“夜殇，你愿听我吩咐吗？”我犀利的目光望向他。
他站起身：“当然愿意！圣女有何吩咐请讲，属下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不要暴露我的身份。二，在暗中保护我即可，没有我的命令不得现身。三，陪我去卫国夺铜环。你们能做到吗？”
前两个条件倾城夜殇不会拒绝，第三个条件是我担心的。
不过，这就要赌一赌夜殇临行前四大长老有没有交待关于铜环的事了。
毕竟铜环与圣女息息相关，四大长老不可能放过这个机会。
果然，夜殇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的答应了我的条件。
我还想要交待一些暗号之类的事，方便我找夜殇，突然庙门外传来说话声。
“这有三具尸体！”
“快进去看看！”
倾城夜殇进入备战状态，我冲他摆了摆手轻声说道：“是来救我的。你们快点从上面走。”
我指了指头顶上能漏进雪花的房顶。
倾城夜殇会意，一招鹤穿云海，消失在我头顶。其他三人也跟着飞了出去。只听头顶一片瓦砾破碎之声。
“什么人？别走！”
南荣烈提着剑满身风雪的冲进来，看到房顶一闪而过的人影紧张的抽剑要追。可哪里还有影子。他一低头看到我站在篝火旁，愣在那里。
我凝视着他，剑眉微蹙，双目驻存着点点泪光。他薄唇微抿的望着我。脸上掺杂着重逢后的喜悦与害怕失去我的惊惧。
看到他这副担心我的样子，傍晚时对他的那些怨念突然就烟消云散了。
“薇儿，你没事吧？受伤了吗？是谁把你掳来的？我定要千刀万剐了他！”他扑过来紧紧抱住我。
南荣烈身上混杂着好闻的清冽气息，依偎在他怀里我又感觉到温暖和安心。
记忆中，他拥抱我的画面不断闪现，我甚至能感受到每一次他抱我时，我内心的那份渴望、羞怯与悸动。
冯昌文紧跟在南荣烈的身后闯进来。他也发现了那道快速离开的身影，我见他想去追，忙拦住他。
“别追！他们没有恶意！”
冯昌文满含深意的看了我一眼，突然对南荣烈冷嘲热讽道：“太子别抱了！当在下不存在呀！想抱等在下走了不迟。”
我也不好意思的推开南荣烈，对着他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用你管！”南荣烈回头呛了他一句。
他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我，左看看右看看：“真的没事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甜蜜的摇了摇头。
如果不是遇到倾城夜殇，估计他们找到我时，只能看到一具尸体了。
“你怎么两只脚都光着？另一只鞋呢？”他发现了我一直忽视的事情，从怀里掏出我被抓时故意落在客栈的鞋子。
“来，抬脚，我帮你穿上。”他蹲下身要帮我穿鞋。
我这才想起，另一只鞋一定是在夜殇追我时在大雪中跑丢了。
可见我刚才有多紧张，即使倾城夜殇是左护法，我都没敢放松警惕，始终打起十二分精神与他们周旋，当然不会察觉脚下异常。
经南荣烈提醒，我才感觉到双脚冰冷。
“另一只也丢了。还是不穿了。”我看着脚下的白袜子已经变成泥土模样，有些害羞的想要把脚藏起来。”
南荣烈皱眉，故意绷起脸：“不穿怎么行！”
他让我坐在篝火旁边，自己单膝跪地，把我的脚托在手上捂着。
我抬眸看到冯昌文阴恻恻的目光，害羞的慌忙收了脚对南荣烈说：“我不冷。”
“胡说，摸上去都是冰的。来，烤烤火。”他抬着我的小腿，放在火上晃来晃去。
我扑哧一笑。
“笑什么？都这样了还笑得出来！”他问。
“我觉得你这是在烤兔子肉。”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南荣烈也被我逗笑了，捧着我的脚道：“我可不舍得烤我家的小白兔。况且，还没养肥呢。”
冯昌文在一旁煞风景的皱眉：“现在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这只兔子谁烤的？飞走的人是谁？”

第047章 我全忘了
冯昌文想知道的，正是我不想说的。
我故意低头要收回自己的脚，南荣烈却抱在怀里不肯松手。
滚烫如火烧的感觉蔓延到双颊，我涨红了脸，嗔怪南荣烈：“放开！”
南荣烈挑眉对我挤了下眼睛：“不放就不放。”
冯昌文被我们两人肆无忌惮的打情骂俏彻底激怒，抬脚踢起地上一根木柴：“凌采薇外面那两个人是怎么死的？”
我看着那根可怜的木柴跌进火堆里，激起无数小火星，往高空飞去，就像冯昌文此刻的心情可以燎原。
南荣烈慢悠悠转过身看他，更正道：“是三个人吧？文昌星君把人头都数错了！”
冯昌文运了半天气，终于压住心中怒火：“三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凌采薇，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为了你提心吊胆、辛苦追来救你，你总要给个交待吧？”
南荣烈这一次没有帮我，他和冯昌文一起追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不是我不想说，是我没想好怎么告诉他们。
圣女身份连我自己都不知是真是假，何况还有个白蒹葭隔在我和南荣烈之间，他先认定她是圣女，如今我又告诉他我才是圣女，总觉得有些荒唐。好像我费劲心机在与她争一样。
我讨厌争夺。是我的就是我的。不是我的，争来也没意思。
我这副模样不像圣女倒像是个女鬼，说出去也没人相信我是圣女呀。
反而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不如不说。
可是，要编个故事搪塞他们两个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至少此时此刻让我编圆滑了绝对办不到。
我瞪着双眼，眸子里盛满无辜与惊恐。我用这样的眼神扫过一脸担忧的南荣烈，又扫过生着气等我回答问题的冯昌文，然后，我想到一招妙计。
“头好疼！”身体向后一仰，我装晕过去。
预期中的那只大手准时出现托住我的脊背，旋即被他抱入怀中。
“薇儿怎么了？”南荣烈抱着我，焦急的用大手轻揉着我的脸颊。
冯昌文立即抓住我的手腕诊脉。
我的一颗心扑通扑通慌张的跳着。该死的冯昌文，又想坏我好事。
晕了就是晕了，你千万别说我没事。
“她没事。放心。”冯昌文这个克星。
南荣烈似乎不信：“没事？没事怎么晕了？”
四周安静下来，空气瞬间凝固。只听得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幸而有这种声音掩盖我的心跳声，冯昌文太不配合。
我闭着眼睛感觉似乎过了洪荒之年那么漫长，漫长的我都要自己鼓起勇气睁开眼了，才听到冯昌文阴阳怪气地说道：“她只是又累又乏暂时性昏迷，睡一觉就会好。”
南荣烈把我拦腰抱在怀里：“她没事就好。帮我把披风解下来盖在她身上。此地不宜久留，有什么事回到客栈再说。”
厚厚的披风把我严严实实的裹住，连双脚都包裹的不透一丝风。我心疼大雪天冻着南荣烈，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清醒”过来陪他一起走。
却听冯昌文说道：“她最好明天才醒，不然我定要让她说清楚，尸体身上的血洞是怎么来的？”
我一听麻烦还在后面，坚决打消了要醒过来的念头。
虽然整个人被南荣烈紧抱在怀里，可外面的风雪仍然让人觉得无法抵挡。
我蜷缩在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渐渐渐渐睡着了。
后来，小星告诉我，那一夜南荣烈看到我桌上的信，又看到窗下的小靴子，整个人都要疯了。
不仅和冯昌文大吵一架，还打了白蒹葭。因为她跑来说风凉话，他不爱听了。
直到小星在风雪中等到南荣烈把我抱回来，才又看到他的笑颜。
我喝着鸡汤，听小星在那绘声绘色的描述白蒹葭挨了南荣烈一巴掌后的反应，笑得把鸡汤一口喷了出来。
就在我和小星笑得前仰后合时，冯昌文出现了。
他也不问我醒来后身体有什么不适，直接逼问我昨晚的问题。
关于昨晚发生的事，我终于想好了不用回答的理由。那就是我忘记了。
我的记忆被封存，时好时坏，所以昨晚受到惊吓，睡过一觉后就把事情全忘了。
冯昌文当然不信。
“我昨晚还把药喂你吃了。你怎么会忘记，你的记忆只会越来越好。瞧瞧你脸上的疤痕，又淡了不少。你就是不想说！昨晚装晕也就罢了，现在还装失忆。凌采薇，你越来越坏了！”
我就是不想说，因为我知道，即便我编个故事出来，也能被他轻易拆穿，所以不如不说。
他费了半天功夫，见我嘴硬撬不开，又开始哄我说。我正与他周旋，白蒹葭推门进来了。
见我与冯昌文独自在房间，她脸上摆出副不自在的神色，好像我和冯昌文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冯昌文挡住了我的身体，我趁机扭过脸戴上面纱，不想让她看到我脸上的变化。
“白姑娘有何事？”我不高兴地问她。
小星出去帮我买蜜饯，没人拦她，她来我房间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她装作关心我的样子走到床边对我嘘寒问暖，我冷冷地如一个旁观者看着她在那演戏。
果然，不出十句话，她又提起昨天傍晚跟我提到的那件事。
“绿衣姑娘可知爷身边多了一位貌美如花的姑娘？”
“哦，比你美吗？”我调侃她。
她顿了顿：“各花入各眼，谁更美还要看爷更喜欢谁！”
“白姑娘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他喜欢谁是他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要是不满就去找他，和我说一点用都没有。”
“绿衣姑娘真的不怕爷变心？他对这位姑娘可好了，你瞧他今天都没陪你，又和那个小狐狸精出去了。”
我心念微动。
按常理南荣烈应该会陪在我身边等我醒来，可是今天他却让小星陪着我，一天没见人影。虽说昨晚表现很好，可是现在这样又是为何？难道真被人勾了魂，会是谁？
冯昌文一直听我和白蒹葭唇枪舌战默默不语，见我沉思，他反而开口。
“女人多了真是麻烦。白姑娘既然这么讨厌那个小狐狸精，你干吗不自己打跑她，跑来跟绿衣说这些是什么用意？”
他又指着我数落：“你也是笨！事情还没查清楚就在那儿胡思乱想。等南荣烈回来问问他不就得了。自己看看那人到底是谁？”
“我哪有胡思乱想。他和谁好，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嘴硬的顶他。
南荣烈在门口哈哈一笑：“你是说真的？”
我抬眸，看到他玄衣黑氅，英姿挺拔站在那儿，让人心中一暖。
这时，他身后探出一个人来，歪着脑袋打量我。
我端详半天，原来是她！

第048章 乱局
南荣烈顽皮地冲我挑眉，扯了扯嘴角，目光斜向他身后之人。
想不到，那竟然是倪小暖。南荣烈的表妹清和郡主。
她怎么会来这里？
自皇宫一别，我已经许久没有见她。如今再见却已物是人非。我不再顶着别人的容貌和身份活着，自然不能与她相认，只好装作不认识。
她还像以前那样调皮、言辞犀利，抓住南荣烈的胳膊指着我和白蒹葭挤兑他道：“宝哥哥什么时候又纳了两房妾？我太……”后面的话，她还未来得及说，就被南荣烈捂住了嘴。
她呜呜了半天，不知南荣烈背对着我们跟她达成什么协议，只见她乖巧的点点头，南荣烈才松开手。
我猜小暖定是想说太子妃怎么办？只是南荣烈一是顾虑身份在白蒹葭面前暴露二是怕我多心所以没让她说出口。
倪小暖委屈的噘起嘴瞪了我和白蒹葭一眼，扭头走了。
南荣烈没有追，他的目光在屋内几人身上扫了一圈问道：“怎么都聚到这儿了？是有大事商量？”
白蒹葭昨天挨过他一掌，脸还有些微肿。她怯怯地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退出了房间。
南荣烈又瞪了一眼冯昌文，问道：“冯兄是想听我和薇儿说悄悄话？”
就这样冯昌文也被他气得甩袖走了。
南荣烈留下来和我谈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秦无涯找上门来了。他猜出跟在南荣烈身边戴着面纱的女子就是在大婚当日被岳道儒害死的凌采薇。
秦无涯和南荣烈曾经有过约定，大婚当日南荣烈助他剿杀逆臣岳道儒及其同党，而他则会制造王妃意外死亡的假象想办法送我出宫，与南荣烈远走高飞。
只不过，他们设计好了开头，却没成想被别人改动了结尾。
在那场混乱的厮杀中，为了救南荣烈我中了蛇毒又被岳道儒捅了一剑，在他们计划中的假死变成真亡。
我想，南荣烈和秦无涯都想不到会有这样的结局，他们的内心多少会因为当初的决定而内疚。
秦无涯此刻寻到我，在我眼里无非是想赎罪。
昨天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有个问题在内心辗转。
这个我在年少时想要托付终身的人，总会在面对抉择时，一次又一次选择放弃我。每当我把所有信任交付于他时，他却选择背弃。
而信任是什么？信任就是一张平整无瑕的宣纸，他把信任揉成一团，即使抚平也会有褶皱再不会回到从前。
他找来，又有何用？
南荣烈知道瞒不住他，干脆告诉了他有关我失去记忆的实情。
不过他已经与秦无涯达成约定为了保护我，不能与我相认，要和他们一样把我当成绿衣。
当初我化名绿衣，原是因为南荣烈怕铜环的事影响到我的安危。南荣烈不知我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也不知倾城夜殇已经从他担心的杀手变成了我的护法。
这些事我本来想等到有合适的时机再告诉他，我暂时都没想好怎么和他说，所以，他与秦无涯提出这样的条件也在情理之中。
晚饭的时候，坐在一起吃饭的队伍壮大，却壮大的让人觉得尴尬。
我与小星从客房出来，看着一桌人正在等我就坐。
南荣烈与秦无涯中间空了一个位置。南荣烈右手边坐着倪小暖，秦无涯左手边是冯昌文。
南荣烈与秦无涯见我过来，同时指了指他们中间的那个位置。
我正犹豫，白蒹葭径直走了过去，直接坐在那儿。南荣烈与秦无涯全都黑了脸。
白蒹葭像是没看到一般张落着店小二快点上菜。
我暗自偷笑。她来得正好，反而给我解了围。
冯昌文旁边有空位置，我便坐在他身边。小星紧挨着我坐。
四两从外面抱着两坛像是刚刚从地下刨出来的老酒回来，高兴地坐在小星旁边，挨个给每个人倒酒。
倪小暖不屑地瞥了白蒹葭一眼嘲讽道：“什么位置都敢乱坐，不怕招人烦！”
原本笑意盈盈的白蒹葭登时变了脸，我看见她眼中盛满戾气，说出来的话却是楚楚可怜：“宝爷，蒹葭要是做的不好，碍了这位姑娘的眼，那、那我就回房了。”
说着说着，她的眼睛里滚动着泪花，让人不忍直视。
南荣烈瞪了我一眼，大概是生气我没坐到他旁边。不过，这错不怪我。
我也毫不客气的瞪回去，他无奈地干咳两声，安抚白蒹葭：“蒹葭姑娘不用介怀，小暖还是个孩子，说话直来直去，全是戏言不要当真。对了，绿衣，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我的小师妹倪小暖。小暖叫绿衣姐姐！”
倪小暖正与白蒹葭眼神厮杀，听到南荣烈喊她，转过头打量我。
就是这一扭头，我突然想起昨天大街上惊马事件的始作俑者。
“小暖外面那匹栗色大马是不是你的？昨天街上骑马飞奔的那人是不是你？”
倪小暖眼睛闪着熠熠光辉，身体向前探了探，兴奋地问我：“你怎么知道是我？是不是特别的英姿飒爽？特别的英武非凡？”
想起她在马背上颠簸而去大喊大叫的背影，我抿嘴笑着点头。
她咧嘴笑得开心挑起大拇指对我说：“还是你有眼光！哪里像他竟然数落我！”
她噘嘴指着南荣烈，一副不满意他的样子。
南荣烈训斥她：“你还敢说？万一伤了人怎么办？师父她老人家知道了定饶不了你！”
小暖还要反驳，我突然想起一事，喊她的名字提醒道：“小暖你应该感谢一个人。”
“谁？”
我指了指一直目不转睛看着我的秦无涯，对倪小暖说道：“你应该感谢他。是他在你的马蹄下救了那位红衣姑娘！不然，你真的可能会被师父骂！”
倪小暖认真地打量着秦无涯，突然脸颊泛起红晕，她放低声音问身边的南荣烈：“你还没介绍他是谁呢？”
倪小暖不等南荣烈回答，直接向秦无涯发问：“那个突然出现的人是你？”
秦无涯不得不收回目光回答她的问题。
我终于可以舒一口气。被人这样专注的盯着，怎么能吃好饭？
冯昌文递给我筷子，在我耳边悄悄说道：“饭后跟我出去见墨尘烟，他那边有消息了。”
我眼睛一亮，喜悦之情无法掩饰。
抬头间正好碰上南荣烈眸光深敛，下颌紧抿，一看便是生气了。

第049章 交出圣女
晚饭在一种尴尬诡谲的气氛中结束。回到房间的我如释重负。
南荣烈被倪小暖强拉硬拽出去说要办什么要紧事，南荣烈依依不舍又有些歉疚的望着我。我给了他一个‘放心去吧’的眼神，终是让他暂且安心的跟他小师妹走了。
白蒹葭因着是人人相传的圣女身份，需要特殊保护，南荣烈便安排四两形影不离跟着她。想来，这跟着也就是盯着。记起那日南荣烈与我商议的那件将计就计，估摸着白蒹葭机关算尽并不知已然成了南国太子手中一枚棋子。
有时候我们常常以为自己是操盘手，下得一手好棋，棋子的生死全凭自己说了算。可是，殊不知这手中捏棋的人何尝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呢。
秦无涯自饭桌上见南荣烈和冯昌文给我夹了几次菜，又恰到好处的添过两碗汤，他便再不肆无忌惮的盯着我看。饭后与众人告别后便离开了。
他跟每个人说再会，却唯独没有理我。
也罢，他想见的也见到了，该死心了。
小星照顾我有些乏了，我让他去休息，支开了他。
又跟店小二要了壶普洱消食，边喝茶边等着冯昌文来找我。
他说墨尘烟的事有消息了，莫不是他一直追查的帝王蝎有了下落？
这是最期盼的事，师父一心为我，我就是舍了我的命也要把他救醒。
一盏茶下肚，门就被冯昌文推开。
不等他进屋，我便起身：“现在走吗？”
“去哪？”他关上门走到桌前端起我的杯子闻了闻，“好香。”
我瞪了他一眼。他咧嘴笑：“我是说茶！”
“你不是说要去见我师父？还不趁现在赶紧走？”
晚了，南荣烈回来恐怕走不成。我不想他知道我只有五年的寿命，不知为什么，记忆渐渐恢复，我却有越来越多的秘密不知该如何跟他倾诉。
冯昌文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点点头，似在回味茶在口中的余味。
我等的不耐烦，催促他：“你这人怎么回事？到底还走不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不去了！”他竟然坐下来。
“你？”我瞪着他，突然明白他一定是因为我没有告诉他破庙里的事故意来找茬的。
可能压根就没有帝王蝎的消息。
想明白这一点，我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沮丧的坐在他对面。
半天我才开口埋怨他：“你可以拿任何事来开玩笑，唯独这件事不行。师父还在昏迷，你不去想办法也罢，还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只不过想一事换一事而已。”他斜睨着我，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看得我牙痒痒，真想一拳打他个乌眼青。我就知道他是来算旧账的。
“你拿什么换？”
“帝王蝎的下落！”他冲我眨眼，等我开口。
“成交。”
我不想说破庙里的事，是因为我的圣女身份实在有些尴尬。同样是凭一副画像，白蒹葭可以被称作圣女，我也是一副画来决定身份。在没有真凭实据面前，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的笑话。
但是冯昌文好奇到如此地步，我也就豁出去如实相告。赌他是师父的至交，不会害我。
他听完我的诉说，沉默良久。
我以为他要赖账，正想理论，他却开口：“这就对了。我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终于对上号了。”
被他说的糊涂，追问他什么意思，他倒是没有隐瞒便告诉了我一件可以证明我是圣女身份的事。
原来墨尘烟养的情人蛊是认人的。
这蛊虫本就是蚩神精心培育用来救当时受伤的圣女离颜。
雌蛊食了夷狄圣女的血，便会挑食。普通人即使中下蛊虫也会反噬丢了性命。而墨尘烟一定是知道我的圣女身份才会冒险用这个办法来救我。
冯昌文定睛注视着我，肯定地说道：“你才是真圣女！白蒹葭是假的。”
“这件事暂且不说，我关心的是帝王蝎的下落。”
他放下手中茶杯，问道：“你可还记得起阎五行？”
我沉思片刻回忆着与阎五行有关的过往，虽有些模糊，大致却知道他不是个好人。曾经害我差点丧命。
“帝王蝎在他那？”
冯昌文点头。
“他想逼蚩神族说出破解铜环的秘密。他是墨尘烟的弟弟。”
我的记忆在眼前回放，山洞前一个男子找墨尘烟，墨尘烟当时很生气，筷子插进崖壁。
我看到那个男子邪恶的笑容。
“我记起来了。原来是他。”
冯昌文：“明天是最后一剂药，吃过后你的记忆会全部解封。但明天也会很凶险。我会守着你。”
“告诉我阎五行在哪里？我要去拿回帝王蝎！”
“即使你的武功恢复，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你想让谁去？你的护法吗？”
他倒是提醒了我。我赶忙点头：“倾城夜殇会帮我。”
他听了哈哈大笑。
“不可能。夷狄与蚩神族如今是水火不融，夷狄恨不得墨尘烟快点死。你认为他会帮你？不但不会帮你，如果知道墨尘烟现在的处境，说不定会落井下石找机会杀了他。所以你暂时不能见墨尘烟。”
那一晚，我与冯昌文讨论了几条救墨尘烟、夺帝王蝎的办法，都因各种顾忌没能达成一致。
第二天我们一行七人分三辆马车向卫国衡都出发。
我与白蒹葭、倪小暖三人坐在一辆马车上。说实话整天在狭小的空间里对着白蒹葭，我宁可出去骑马吹冷风。可惜，我央求了几次，南荣烈怕我冻着没有同意。
倒是倪小暖能时不时出去骑上她的大马跑上一会儿。比我自在多了。
白蒹葭见她出去了，便靠近我跟我诉苦。讲了一堆倪小暖的坏话。
我懒得听这些，问她干吗不跟南荣烈说，她一时无语。我趁机换了马车和小星坐在一起。
南荣烈和冯昌文骑马走在队伍前面，四辆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出了小镇，走了没多久，就进了一片树林。
冬天的树木落光了叶子，树干上还落着积雪。我和小星在车里无聊玩起了翻绳，两人正玩得起劲，便觉车顶上簌簌掉下很多残雪。
开始我没当回事，突然明白这是有人在树上震落导致的。
正要提醒外面人的注意，就听到刀剑相驳的声音。
小星忙护在我身前，掏出武器戒备保护着我。
外面有个陌生的声音喊道：“南荣烈，交出圣女大爷便饶你不死！”

第50章 遇袭
我掀起帘子一角悄悄向外张望，一时闹不清这伙人是冲着我来的，还是来抢白蒹葭的。
外面一阵混乱，喊杀声，兵器相碰声，受惊的马嘶鸣声，乱糟糟的塞进耳朵里，连带着我的脑袋也有些混乱。
南荣烈与冯昌文在马上与一伙黑衣人厮杀，手起刀落轻易斩杀了敌人。
倪小暖骑着马从后面赶上来，手中软鞭一挥，就把一个想要接近马车的黑衣人卷了起来，狠狠扔在地上。
那辆马车上坐着白蒹葭，不知她此刻一个人坐在车厢是否神色如常。
同为女子，我却看不透她。
即使再爱一个人，女子该有的矜持也要维持，那是保护自己的底线。
如果，她是为了其他目的接近南荣烈，为何有这么多次下手的机会却迟迟不见动静。
我想看看另外一辆马车的情形，突然一支冷箭“嗖”地向我的方向射过来。
本能的反应让我的身体向后躲去。
一条人影及时出现，竟从空中抓住那支疾驰的飞箭，杀人的利器被折成两段。
我望着他头顶的四根其貌不扬的发簪，心里有了踏实的感觉。
小星把我拉到他身边问道：“姐姐，这是谁？”
我看着外面的局势，告诉他目前算是自己人。谁知以后呢？如果有一天，他对墨尘烟起了杀念，我一定会想办法解决了他。
倾城夜殇的加入让局势愈加明朗，黑衣人越战越少。
四两紧张守在白蒹葭那辆车旁生怕有个什么闪失。南荣烈与冯昌文也围在那儿，并未向我这边多瞧一眼。
我所在的这辆马上因为有倾城夜殇的保护，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小星不解，问我为什么他们不来保护我。
我摸摸他的头，跟他解释什么是避实就虚、声东击西。
小星是个聪明的孩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原来爷是故意把敌人引到那里，让这边安全。”
我看着他眸光中闪过的聪慧，想起了我的弟弟。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和他一样聪明伶俐。
黑衣人被打退，倾城夜殇也消失不见，不知隐匿在何处。
南荣烈第一个跑过来查看我的安危。见我安然无恙他才放下心来去善后。
临走时他突然回头对我说了一句：“有倾城夜殇在我就放心了。”
他这句话着实让我心惊，想想也就释然。
他是铁血阁的阁主，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情又有什么能瞒得了他。难怪他并不像冯昌文一样追问我破庙那天发生的事。
原来，他已经知晓。
那墨尘烟的事也瞒不了他多久了。
不知他又如何面对我将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稍作整顿，我们的队伍又继续前行。
这一路却十分顺畅，再也没有人阻拦。小星沿路观察了一下，悄悄告诉我铁血阁的精锐护卫都隐在暗处。
我的心稍稍放下。此去卫国凶险难料，我真的不想有太多人为了我而受伤。
黄昏时分，马车在一个村庄停下来。
小星扶我下车。我望着家家户户烟囱上冒出的袅袅炊烟，心内升起一种对家的渴望与期盼。
我凝视着翻身下马朝我缓缓走来的南荣烈，突然心内酸楚。
他生在帝王家，注定不能过平凡的日子。我想要的安宁，他根本无法实现。可是我又偏偏钟情于他，即使封锁了记忆还能在重逢时再一次心动，这是命吗？
他把我头上兜帽戴好，叮嘱道：“外面冷别冻着。”
我看着他挺拔的英姿与身后袅袅炊烟映入同一幅画中，美得让人鼻子发酸。
早有人提前安排好住宿，他牵着我的手走进一家还算阔气的乡绅宅院。他不知我心内波澜，以为我是坐马车身子乏了，安排好房间，他便让小星伺候我梳洗，嘱咐我先躺一会儿，他还有一些事要处理。
我催他快去安排，他这才依依不舍的走了。
“姐你发现没，我总觉得爷最近怪怪的。”
小星歪头问我。
“哪里怪？”我把手泡进微烫的热水里，暖着。
“爷跟个孩子一样，特别黏你。”
我扑哧笑出声来。可是，旋即我又沉默下来。
这样不好。万一有一天我不在人世，他要多久才能适应没有我的日子。那种刻骨的思念，谁为他阻挡？
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
我穿着红色喜袍身中一剑，他抱着我痛苦的喷出心头血。
我混淆了这是我曾经的梦境，还是失去意识前见到的情景。
不管如何，这一切，我不想重演。
吃晚饭前冯昌文过来找我，嘱咐我今晚必须他在场我才能把最后一次药吃下去。
我分得出轻重，乖乖答应他。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问道：“容貌恢复后你还打算带着面纱吗？”
我想了想说：“虽然我自幼在大漠长大，但却是卫国人，为了少生事端还是带着吧。在这里虽说我的身份是公主的奴婢，也是罪臣之女。我又是为了给凌家翻案而来，身份还是暂且保密的好。”
他颔首同意我的想法，又道：“白天那伙黑衣人很可能是来探路的，晚上睡觉警醒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莞尔一笑：“你这话不是应该嘱咐白蒹葭吗？她才是世人眼中的圣女！”
“你怎么一点不像你师父？他的正直敦厚在你身上没半点影子！”
“人家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怎么你跟我师父至交多年，一点没学会他身上的正直敦厚？”
冯昌文听我振振有词，气得他出手惩戒我，全被我机智的化解。
我们两人围着小小的屋子过了几十招，直到我额头沁出汗来，才顿悟他是在喂招让我重拾圣女心经。
“喂，你这人还不错。”我停下来笑眯眯的表扬他。
冯昌文却不领情，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出招反而越来越狠。
“你不要轻意相信一个人。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又在教训我。
可是，我就是这个样子，只要认定了一个人就会无条件的信任他，对他毫无保留，并不明白有一天也许这是我递给人家用来杀我的一把刀。
“这也是我师父让你叮嘱我的？”
“你师父以为他无所不能，你在他身边只要由着自己的性子开心的活着就行。他哪里知道有一天他会失去保护你的能力。这些是我替他教你的。让你学会自保。”
我突然就不想跟他过招了。
他掌风贴到我面前，我躲都没躲，在要碰到我鼻尖的时候，他及时收了手。
“傻了？”他生气地吼我。
两串清泪自眼框滚过，有几滴滑进嘴角，咸涩的味道刹那儿间蔓延到心里。

第051章 陪我到白头
哪里是我傻，分明是墨尘烟傻。
冯昌文见我掉泪，立即敛了要凶我一顿的情绪，柔声问我哭什么？
是啊！我哭什么？每一个人都对我这么好，我有什么理由哭？可是，我就是觉得心情沉重，好多东西堵在心里说不出来，也无法倾诉，全变成了泪水。
他无措的看着我，要帮我擦泪却被我推开了。
门开了，小星站在门口困惑的看着我。
“走吧，我们吃饭去。”
我用手背抹去脸上的泪痕冲着他们两个露出一个不达眼底的笑容。
吃饭的时候我坐在南荣烈身旁。白蒹葭让四两带话说受了惊吓晚饭不出来吃。南荣烈便让四两弄了些饭菜端进她的房间。
经白天一战，高度紧张的精神放松下来，每个人跟前放着一碗酒。冯昌文给了我一个‘不能喝’的眼神，端起的酒碗便又放下。
就这一拿一放的瞬间，南荣烈恰巧看到。他看似平静的瞧了我一眼，把一块挑了半天鱼刺的鱼肉放进我的碗里。
我笑了笑，默默地吃着碗里的菜。耳边是倪小暖吵着让南荣烈挑鱼刺的撒娇声。
我没有胃口，简单吃了几口谎称吃饱了，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回到房间。
南荣烈紧跟着我走进来，我以为他会问我倾城夜殇的事，或者是冯昌文刚才那个制止我喝酒的眼神，他总要问个明白吧。谁知，他却什么都没问，牵过我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只翡翠镯子戴在我的手上。
镯子带着他的体温紧贴着我腕上的肌肤，我抬起手迎着桌前烛光打量晶莹温润价格不菲的物件，问他为什么？
为什么想起要送我这个？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送我这个？
他摩挲着腕上的那只玉镯，没有回答我。
“喜欢吗？”
我颔首，眸子反射着翡翠的光芒。
他抱住我，下巴抵在头顶，喃喃说道：“薇儿，我只有一个期望，你一定要答应我。”
我闭上眼听着他的心跳声舒服的想要睡觉。他的问话让我心神一震，难道他知道了？
“什么期望？”我轻声问道。
他把我们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扶住我，垂下头直视我眼睛：“求你，陪我到白头。”
原来他的请求是不离不弃到白头！
我凝望着他深邃的目光，那里面似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我想看清那口井底到底藏着什么，反而把自己诳了进去，不停地往下坠，一直坠，他的恐惧我感同身受，却无法互相安慰。
我没有回答他这个请求。就像他不回答我的问题一样。我们都在沉默。
做不到的事我怎能答应！
我能答应他的事有很多，唯独这件做不到。
屋子里安静极了，能听到门外冯昌文越走越近的脚步声。
我在南荣烈的古井里垂死挣扎，终于等来一根拽我上来的绳索。
我推开他：“来人了。”
他无奈地笑笑：“最后一剂药？”
原来他都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
“你不想我知道什么？”他的无奈变成了苦笑。
冯昌文推门进来时，我与南荣烈已经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椅子上。
冯昌文和他打过招呼：“太子是不放心？”
南荣烈道：“既然凶险，我怎么能离开。”
那一夜，的确如冯昌文所测凶险万分。我吃过药后，就觉得浑身麻木，没有多久手脚像被火炙烤一样，脸上也像火烧一样难受。
冯昌文早就让小星备好一盆雪让我把手插进去。雪的冰冷是降低了温度，不知为何，这种冰冷的感觉却开始蔓延全身，突然就冷得打颤。
南荣烈给我裹上两床被子都抵挡不住全身瑟瑟发抖、牙齿打颤。
好不容易不冷了，又觉得七经八脉像有蚂蚁在咬，脑袋疼得像要裂开。我抱着头，牙关紧咬，不想发出任何痛苦的声音，这样的坚持变成了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中。
南荣烈看我忍得辛苦，让我叫出声。
我似乎听到身体里有虫咬的声音。
冯昌文说了一句“到时候了！”，他的手掌对上我的手掌，运用真气帮我抵御让人几乎昏厥的痛苦。
南荣烈想要帮我，冯昌文不允许。
他是在帮我疏通被蛊虫封禁的经脉，两股气流不能同时在我体内。
南荣烈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才能帮到我。
最后一阵疼痛袭来，我终是无法再忍晕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发觉体内那股到处乱窜无法控制的真气已经能控制自如。
所有前尘往事俱悉数回到脑子里。真像是南柯一梦。
小星趴在床边睡着了，我瞧着他睡梦中露出的笑颜，猜测他又不知做了什么美梦。他待我如亲人，无微不致的照顾着我。反而我这个当姐姐的却从来没有好好疼爱过他。
有一天我离世前，一定求南荣烈为他安排一个好的归宿。
听到我起床的响动，小星醒了过来。
他睡眼惺忪不好意思的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盯着我的眼睛突然变亮，散发熠熠光辉。
“姐姐，你的容貌恢复了！”
“哦？真的吗？”我用手抚摸，果然曾经疤痕凸起处变得光滑细腻。
我急忙走到镜子前，瞧着镜中人那张熟悉的面容，欣慰的笑了。
可是，为何眉间的红梅还在？不是说封印解开，红梅会消失吗？
我正在研究它为何不褪色，小星神秘的走到我跟前：“姐姐，昨晚看姐姐平安无事后我去外面倒掉盆里化掉的雪水，无意中看到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讲！”
我看他忧心忡忡的样子，捏了捏他的脸蛋：“什么事让我们小星变得这么严肃？说来听听，姐姐替你保密。”
我要跟他拉钩，他却摇头道：“我说了姐姐不要生气。”
我点点头保证不生气，他才鼓起勇气说道：“我看到、看到爷进了白蒹葭的房间。”
我的心一沉，他这么晚去那里做什么？
“然后呢？”我问小星。
他看了看我的脸色，接着说道：“没有然后，爷好像一直在她房间没有出来。”
这不可能。
我不相信。
昨晚他还在求我陪他共白头，转眼间就去了别的女子房间，这不可能。
南荣烈不是言而无信之人。他一定有什么事情要做？
可是，是什么事情呢？能让他留宿一夜？
“小星，你是不是看错了？你家爷不可能这样。”
小星眼睛里蓄了泪花：“我没看错，我怕自己看错还特意去爷屋里看了看。”
我咽了一口唾沫，咽喉干裂的生痛：“结果呢？”
我听出自己的胆怯。

第052章 且不道破
小星说南荣烈在我晕迷后，半夜去了白蒹葭的房间。
他怕看错人特意去求证，却发现南荣烈果然不在自己的房间。
许是我的脸色太难看，小星担忧地一遍一遍叫着姐姐。
“我不想姐姐被骗。虽然那是爷，可是我不想瞒着姐姐。我怕有一天你一直蒙在鼓里，被那个狐狸精白蒹葭欺负了。所以才告诉你的。我就是想打跑她。”
小星还说了许多安慰我的话，我全然没有听进去。
他说要我陪他到白头。我办不到，却有很多人可以办到。既知五年后会因为我的离去让他痛不欲生，何不现在就断了彼此的念想，我走得安心，他活得也无牵无挂。
“小星，这件事暂且别对爷说破。也许他有他的打算。有什么事我会跟他讲。明白吗？”
我叮嘱关心我的小星。他端详着我的脸色，见我神色渐渐恢复如常，才放心的答应我的要求。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慢慢戴上了面纱。
按照行程安排吃过早饭后我们继续出发。
我跟小星刚走进饭厅，四两引着白蒹葭也进来了。
四两跟我问安，他低头间我看到他身后，一向只穿桃红色的白蒹葭今天竟穿了件月白色的襦裙，头发梳了个仙女髻，耳边垂下两串红宝石的吊坠，走路间红色宝石摇曳生姿，煞是妩媚。
她注意到我在看她，久违的轻蔑目光瞪了我一眼。
自从她在小星那吃瘪后再没敢用这种眼光看我。今天这是怎么了？我瞧着她特意挺了挺脊背笑意盈盈的向南荣烈走过去。
步伐里多了一些东西。
是什么呢？
“太子吉祥！”她敛衽行礼，声音里都是甜的。
她步伐里多得是有了靠山的安全感。
南荣烈正在喝茶，他看了她一眼指了指空着的位置说：“坐吧！”
转眸间他看到我站在门口，忙起身过来迎我：“清晨那会儿出去办了点事，刚进来喝口茶，想着喝完了去看你，你却醒了。感觉如何？”
望着他殷切的目光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对他轻浅一笑。既然白蒹葭称他为太子，那就是已经道破身份，不知接下来他要做何打算。
他要拉我的手，我恰到好处的用手挽起耳边碎发。腕上玉镯滑落到小臂上，泌得皮肤冰凉冰凉的。珠圆玉润的女子戴着这只镯子才合适，根本不适合我。
南荣烈看上去昨夜没有睡好，满脸的疲惫。
我坐在下慢慢喝粥，不知这是谁熬的，放了莲子吗？喝进嘴里全是苦的。
小星小心翼翼的望着我，久久不动筷子。
我笑着抬头：“小星，快点吃饭，吃完了好赶路。”
白蒹葭好奇地“咦”了一声，盯着我问：“绿衣姑娘的嗓音怎么变成这么好听了？这要不是看见你本人坐在这儿说话，我还以为是别人呢！”、冯昌文把话接了过去：“我有个偏方治好的，白姑娘想吃吗？不过有没有副作用我不敢保证！”
白蒹葭除了宝贝她的脸，就格外爱惜她的嗓子。她才不会吃来路不明的偏方。何况她知道冯昌文一直偏袒我。生怕他害了她。
南荣烈扫了一眼冯昌文，目光税利。
我这才发现倪小暖没有来吃饭。
“小暖不吃早饭吗？”我问南荣烈。
他告诉我，她有事先走了。
我看见白蒹葭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笑意。
准备上马车时，白蒹葭走到我身边。
其他人都在前面往马车上装东西，只有我和她什么活也不用干，落在后面。
她见旁边没人，突然轻声嗤笑，叫住了我：“绿衣姑娘可知我是何身份？”
我本不想搭理她，可是她半个身子挡在我前面，模样十分嚣张。我扫了一眼马车那边的情形，他们正在往上面装路上要吃的干粮，还有暖手用的红碳。
反正走过去也是等着，那就索性听她想说些什么。
她见我停下脚步，虽未接她的话，但姿态摆在那儿，反正她爱说不说。
白蒹葭运了口气，脸上全是得意之色：“你可以猜到了，我就是天下人想要抢夺的夷狄圣女。从今往后，我在太子心中的位置连太子妃都比不上。说不定哪天还会废了她立我为后。你长成这副样子就别跟我争了。劝你还是早点离开太子。”
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白蒹葭是我见过的女子中最奇葩的那个。比当初被我扇了耳光的林娇琴还要奇葩。听她说完话，我才明白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南荣烈还未给她身份，她自己先规划好了未来，真不知她是聪明还是傻。
“那恭喜你早日达成心愿。”
我推开她，径直上了马车。
坐在车上，小星问我白蒹葭跟我说了些什么。我叮嘱小星，以后离她远一些。
这个女人野心太大，挡了她路的人会被她当绊脚石踢走。
我不想小星为了我受到任何伤害。
外面寒风袭人，车内却因手炉在手暖和如春。
这样平静的又走了一天，我们终于进入了衡都。
京都的繁华气派自是乡野小镇不能比的。
进了城门，望着宽阔的官道上行人如织，眼前恰似驶过数十辆送亲的马车。
最豪华的那辆马车上坐着四个面庞青涩的少女。
“薇儿你想不想替你凌家报仇？”
“想报仇就替本公主出嫁。”
我叹息出声，意气风发的公主一句戏言就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可是，如果重来，我仍然会这样选择。不后悔做了替嫁太子妃，不后悔认识了南荣烈。
马车在衡都最气派的客栈停下。
早有铁血阁的人安排好住宿，我一边随着小星往里面走，一边打量客栈里看似陌生的其他住客。
这里面有多少是南荣烈的暗卫，又有多少是想杀他的人？
到了衡都，一定能见到阎五行。拼死我也要把帝王蝎夺回来。
我的客房在二楼。与小星的房间相连。
南荣烈怕我路上没吃好，派人送上来一些新鲜的水果和新做的糕点。
我看着碟子里的葡萄想起我凌家大宅里也有个地窖，里面放着好多冰块，常年跟冬天一样冷。
嘴馋时就偷偷跑进去翻找冬天吃不到的水果。最喜欢的就是葡萄。
不知凌家大宅现在怎样了？
我决定天黑无人时去看一看。

第053章 忧郁是因为心痛
直到经历了最后一剂药的凶险，我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蜕变，什么是真正的凤凰涅磐！
当被封存的记忆铺天盖地重新回来，我就知道我再不是曾经一心只想报仇的凌采薇，也不再是心无挂碍的绿衣。
剩下时日不多，我不能有一丝任性，不能浪费哪怕一寸的光阴。
吃过午饭，我对南荣烈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
这两天他总是很忙，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即使骑着马也是皱着眉头。不知是何事让他这样焦虑。
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犹疑片刻对我说道：“我现在有要事不能陪你，你和小星一起去逛逛，喜欢什么就买回来。铜环的事你暂时不要插手，我会帮你办妥。”
他往我手里塞了几张银票，又被四两以有事禀告拽走了。
我拿着银票，觉得这也不错，能买好多东西干好多事。足够了。
小星跟在我后面，帮我提东西，是个不错的帮手。
三个国家的国都都是一样的繁华，衡都是故乡，看着玲琅满目的商品，熟悉的像回到小时候，爹娘还在身边，带着我和哥哥还有刚刚会走路的弟弟一起出来买东西，我看上一个仙女糖人喜欢的不得了，可是娘亲说那个匠人吹出来的东西不干净，就是不肯给我买。
我在心里惦记了好久好久，晚上作梦都因为得不到那个仙女糖人而委屈的哭出声。
“姐姐，这个糖人样子真威武！看他满脸虬髯双目圆瞪，手中一柄长剑，威分凛凛。”
我凑过去瞧了瞧，告诉他：“这是钟馗，专门捉鬼的神仙。他手中的剑就是降妖伏魔剑，你喜欢姐姐买给你。”
小星又挑了两个长相凶猛的老虎豹子，我一并付了钱，他开心的举着糖人，看看这个舔舔那个，一副没心没肺的快乐模样。
我正要转身走，卖糖人的老者叫住我：“姑娘买了这么多，这个送给你！”
我看他手中举着一个飘带翻飞的仙女，就是小时候我最想要的那一个。
隔了这么多年，终于轻易就能得到我曾经最渴望却不可及的东西。可是，我再也不是那个举着喜欢的糖人就可以开心一整天的小女孩了。
那个仙女糖人早就不是我想要的，她在我的记忆里被遗忘，消失不见。
原来，时光不仅催人长大，还能改变很多事。你曾经最珍视的东西，有一天也会在时光的无情打磨下变得无足轻重，再不需要。
“姐姐你眼里有东西？”举着仙女糖人发呆的我，被小星的招魂术唤了回来。
我揉了揉眼睛，奇怪地问他：“我眼里有什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眨着眼睛想了想，很认真地告诉我：“姐姐你的眼睛里写着两个字---忧郁。”
我愣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拍着他的头说：“小小年纪懂什么忧郁？这两个字你会写吗？还说忧郁！”
小星不服气：“真的，姐姐我不骗你，你的眼睛里真的是很难过很难过的那种眼神！看了让人想哭。”
他的声音低下来，一双注满灵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望着我。
也许吧。也许他说的对。眼睛是内心的映射。原来我的心痛我的悲伤早已经变成一粒种子，冲破了我特意垒砌起来的屏障，一寸一寸漫过所有障碍，长到了眼睛里。
而看到它的人不是南荣烈，却是一个孩子。
不知我是该遗憾，还是该庆幸。我终于在他面前成功的遮掩了我所有的情绪，不让他看到那些卑微的妒意、痛苦还有失望。
而我却在一个孩子面前泄露了所有心事。只因他是我身边最信任的那个人。
这次逛街收获颇丰。
我买了一身夜行衣，还在几间大药房里找到了我一直稀缺的草药。最重要的是硫磺。卫国最大的药铺里卖得硫磺浓度最纯，做出来的铁球炸药威力无比。这是我目前最需要的，我全部买了回来。
小星两只手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我后面，突然叫住我。
“姐姐，你快看，你穿上一定很漂亮。”
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一间成衣店。
卫国的女子心灵手巧，卫绣在华夏大陆是所有绣品中最顶级的，而且卫国女子纺出的纱最轻柔，织成的丝绸最华丽最柔顺，千金难求。
卫国的这家成衣店在华夏大陆赫赫有名，在这家店里面买衣服的人非富即贵。
从门口望进去，一眼就看到店铺迎面挂着的一件月白色的云霏妆花缎织曳地望仙裙。
裙裾一层又一层皆是孔雀羽毛镶嵌。敞领，广袖，裙摆有十幅宽，织绣精妙，近乎鬼工。腰间束以四指宽的辟尘苍珮流苏绦。外面罩一件逶迤白梅蝉翼纱，纱上不规则的轻缀七彩宝石与大粒珍珠，风一吹耀眼夺目，光彩如流霞，飘若欲仙。
小星就是说这件衣服漂亮。
我定睛瞧了半天，衣服的确巧夺天工，让人看了就心生喜爱。
“这件衣服价格一定不菲。不看。”
我想去前面看看有没有好的熏香，制毒少不了这个。至于这么漂亮的衣服穿了要给谁看？
我牵过他的手要走。小星却不肯走，拽着我的胳膊非要进去瞧瞧。
“姐姐，你穿上这件一定比姓白的好看。像仙子一样。我想看着你穿上它。”这个臭小子把我的胳膊甩来甩去就是不让我走。
我没办法，只好出言激他：“小星呀，你是说姐姐只有穿了这件衣服才比那个姓白的好看是不是？那你的意思是说姐姐长得难看？”
小星涨红了脸，忙结巴着解释。
我被他着急的样子逗的想笑，小星看出我眼角的笑意，才明白我是故意逗他，他竟耍起小孩子脾气，甩开我的手大步流星走进店里，冲着里面的人喊道：“老板，这件裙子多少钱，我们要了！”
天啊！等我走进去拉他时，人家店小二已经出来迎客了。
不过，他打量我二人一番，刚才眼睛里闪烁着的‘如同捡到珠宝’的光芒瞬间在他眼睛里像潮水般褪去。
“小客官不买衣服别来捣乱！我们这件衣服是镇店之宝，你可买不起！”
铺子里有七八位正在挑衣服的客人，听到店小二的话都噗嗤笑出声来，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到我和小星的耳朵里。
“买不起进来干什么？”
“就是，这家店的衣服是随便什么人能穿得起的吗？”
“看他们的样子就没钱！还跑进来装有钱人！不怕人笑话！”

第054章 买衣风波
店小二和其他客人毫不掩饰的嘲讽如外面呼啸的北风，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小星气得瞪圆了眼睛凶恶的扫视他们，指着那件月白仙裙，大声对店小二说道：“多少钱你说个价？狗眼看人低！你怎么知道我们买不起？”
我也被店小二轻蔑的态度和那些围观客人不怀好意的嘲讽激怒，心里盘算着南荣烈给我三张银票，买东西去用了两张，还有一张面值千两的没用。正好用来买这件衣服。
本来是不想破费，但是店小二实在欺人太甚，瞧着我家小星被气得满脸通红，双眼冒火的样子，我这个做姐姐的就心疼。想要为他出口气。
一件衣服而已，一千两我们也要了。
店小二再一次用他那双眼皮肿胀的小眼睛上下打量我和小星一番，口中发出瞧不起人的“啧啧”声。
我实在忍不下去，提高声音问他：“小二，我们是来买衣服的，你说个价便是，态度何必如此嚣张？难道你家掌柜打开门做生意是要你拒客而不是迎客？你们家做的是哪门子生意？”
店小二听我语出不善，许是怕惹事，忙敛了脸上的不敬之意，干咳两声指着那件衣服说道：“姑娘要是诚心想买，小的就帮您介绍一下，本店这件衣服名为千缕仙裳。先说材质，卫国女子百人绣两年方得一匹，再说这手工缝制加上刺绣便经了九十九位绣娘的手。衣服上的一颗珍珠就是寻常人家一年的收成。更别提那些颗七彩宝石，每一颗都价格不菲。”
店里的客人被他的描述惊的目瞪口呆，再看这件衣服更觉得其华贵无比，美得不可方物。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我被店小二玄乎其玄的卖弄说得心里也没了底。
照他那么说，一千两好像是不够。
小星似乎也听明白了这件衣服的价格，怯怯的偷瞄了我一眼。
我用镇定的眼神回望着他：慌什么！买不起大不了走人！
店小二看到我和小星的表情，又干咳两声，嚣张说道：“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我们店里这件千缕仙裳寸价可比斗金！二位客官，要还是不要？”
寸价可比斗金？一寸就这么贵，这件衣服岂不是无价之宝？
我捏着手中的一千两银票，递给小星一个快走的眼神。
店里的客人目光全都聚焦在我和小星身上。他们就等着我说要不起呢。
店小二斜睨了我一眼，又问了一遍：“姑娘这衣服你要还是不要？”
“要！为什么不要！”
我正要开口拒绝，店外走进一个男子，我回头看去，他一袭黑色云锦长袍，外披一件织锦皮毛斗篷，深邃目光如幽幽古潭，映照着我的惊讶。
店小二瞧他一身打扮就知不是寻常人，遂换了笑脸迎上去。
“大爷好眼光，看上这件镇店之宝？”
秦无涯手一挥，他身后跟着的随从掏出一叠银票递给了店小二。
店小二看了一眼挥金如土的秦无涯，顿时对我的态度来了个大反转。
“哎呀呀，原来姑娘是大买家！小二眼拙，有不周到的地方还望海涵。”
店小二诚惶诚恐的接过银票，一边数一边双眼放光。
一直在内店的掌柜快步走了出来，笑容可掬的迎接贵客。
“把衣服给这位姑娘包起来！”秦无涯没有看店主，直接吩咐他们做事。
店里的客人传来阵阵唏嘘感叹。
“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人家是有钱的主！”
“可不是吗？这店小二也是狗眼看人低，没想到人家后面跟着有钱相公呢！”
“你看看人家相公多好，要什么就给买什么！你看看你，我挑块布料你都嫌贵，比了这么半天！”
“谁说这是她相公？那女子分明是个姑娘打扮。这男的顶多是个思慕者。”
“一掷千金的思慕者，这姑娘得有多漂亮呀，用面纱遮着，一定是貌若天仙！”
……
小星瞪了他们一眼，又戒备的瞪着秦无涯。
秦无涯进来后目光一直锁定在我身上，他的目光像燃烧着的火把，炙烤的我只想后退。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更没想到他要买下这件昂贵的衣服送给我。
虽然在这种尴尬的氛围下他及时出现为我解围，但我却不想领这份情。明知拒绝会伤了他的心，可是我别无他法。既然再无瓜葛，就断得一干二净。
“请梦梁王收回银票，这件衣服我不要了！”
秦无涯还未说话，低头数银票的店小二不干了。
“姑娘，你不是开玩笑吧？看你有心要买我才费了半天口舌给你讲解这件衣服的做工质地，你现在又说不要了，是不是故意拿人开涮呀？回头掌柜的非剥了我的皮不可！”
店掌柜的也过来劝我：“姑娘要是看着这件衣服哪里不合适，我们可以现在改动！来人呀，请绣娘为这位贵客量身改动一下千缕仙裳！”
看来这件镇店之宝是急于要出手。店家如此兴师动众，弄得我反而不好意思。
秦无涯一直紧绷的下颌松懈下来，他的嘴角牵了牵：“你还是收下吧，不然店小二要倒霉了！”
“是啊姑娘你这明明说好的，怎么大爷付了钱你又不要了？咱可不带这样反悔的！”店小二把银票交到店掌柜手上，摆出一副“这件衣服你必须要”的神情。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的秦无涯，问道：“你真的要买？”
“钱都交了，还能有假！”
“好吧，你买不买是你的自由与我无关。总之这件衣服我不要。”
“为什么不要？”南荣烈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怎么来了？”见到他，心中喜悦无法压抑，脱口而出。
南荣烈一袭玄色长袍，同色镶玉抹额系在额上。外披一件白狐大氅，投足间风流倜傥，又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靠近的帝王霸气。
他的薄唇上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眼睛笑成月牙：“我来找你！办完事情见你还未回来担心你！怎么？看上什么了？没有带够钱？还要梦梁王破费？”
小星见是南荣烈来找我们，立即从霜打的茄子变成一只战胜的斗鸡，跑到南荣烈跟前一股脑的汇报道：“爷，姐姐和我都看上了那条叫什么仙裳的裙子，店小二说寸尺寸金！我和姐姐正准备交钱，这位梦梁王恰巧赶到就帮我们付了。不过姐姐说不要他的钱！爷，您有钱吗？”
说完，他还不忘对南荣烈挤了挤眼睛。唐优优说p：习惯是种可怕的东西。一旦依赖就很难戒掉。可是一旦戒掉，便是重生。谢谢推荐票直投。

第055章 买衣风波
小星这个臭小子真会往脸上贴金。明明是他闯的祸，不顾我阻拦非要跑进来买什么衣服，竟然对南荣烈说我也看上这件衣服！
更重要的是明明我和他钱不够买不起，是人家秦无涯及时解围才不至于被看热闹的人嘲笑，他却说我们正要付钱，秦无涯跑过来抢先把钱付了。
臭小子颠倒黑白的本事与日俱增，真是欠揍。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立即做个鬼脸转过头站在南荣烈身后不敢再看我。
南荣烈打了一个响指，门口立即走进来三个人。其中两个家丁打扮，另一个人穿着青色长袍，姿态儒雅，我一瞧认识，是铁血阁的钱坤。原来他也来了卫国。
钱坤毕恭毕敬的站到南荣烈身侧，躬身等他吩咐。另外两人等在门口。钱坤悄悄和小星对了个眼神。
成衣店掌柜的迎了上去，亲热谄媚的跟钱坤打招呼：“哟，这不是钱老板，昨个我们东家还说要请您来坐坐呢，今天是什么风把您这尊财神爷给吹来了！”
钱坤笑着抱拳回礼：“掌柜的客气，在我家爷面前我可不敢称财神爷！上次和你东家商量着收这条街的计划可是我家爷的命令。”
钱坤的一席话，店内所有的人目光都聚焦在南荣烈身上。
店掌柜这才明白拜错了菩萨，赶忙吩咐店小二招呼南荣烈让进内店看茶。
南荣烈摆了摆手对店小二的热情邀请不予理会，侧头问身旁的钱坤：“这家店有没有在收购范围内？”
“在了！”钱坤答道。
“那还等什么？赶紧收了，把那件衣服给小姐包起来送回客栈！”
南荣烈转而又轻声问我：“还看上什么了？让他们一并打包送回去。”
我被他的高调炫富弄得面红耳赤。
“没必要买下这家店铺吧！何况这件衣服梦梁王已经付钱了。”
我低头抬眼瞅了站在一旁看热闹的秦无涯，南荣烈笑道：“我和梦梁王有约在先，他不会和我争这件衣服。梦梁王是不是？”
秦无涯不知想到什么，面色阴沉，瞧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南荣烈，又看了我一眼，突然笑道：“绿衣姑娘放心收下吧！这件衣服属于你，放眼天下谁都没资格穿！”
他没说争，也没说不争，对我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带着随从走了。
小星追出去：“银票拿走！”
秦无涯脚下如风，没作任何停留转眼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南荣烈对小星说道：“不用担心，一会儿派人给他送回去就好。”
小星对南荣烈点点头高兴地看着我，又走到刚才奚落他的店小二跟前，用店小二先前看他的那种眼神回瞪着店小二，语气也学了人家的，说道：“你家还有什么镇店之宝是我们买不起的？”
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店小二心中明白他不小心得罪了难缠的主，估计想要保住饭碗还得费一翻心思。
店小二额头上的汗珠颗颗滚落下来，他哆嗦着跟小星解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小爷高抬贵手。”
小星却把头望旁边一扭，双手抱胸，摆出一副“小爷就是不原谅你”的姿态。
我为店小二叹了口气，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对待他人不要以貌取人，富贵还是贫穷都要一视同仁。
说话间，钱坤已经把事情办妥了。
店掌柜的和钱坤、小星去了内店，片刻后从内店走出来，召集所有店员一同向南荣烈行礼。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东家。要还想在店里好好干，把招子放亮点。快给老爷夫人行礼！”
店掌柜带着十来个店小二全都弯下腰冲着我和南荣烈鞠躬。
我可不是什么夫人。这礼我受不起。
这样想着便转到南荣烈身后。
南荣烈却不随我愿，硬拉了我站在他身旁。
我抬眸瞪他，正瞧见他扯着嘴角坏坏的笑着。
整齐划一的行礼问安惊动了店外过路人，纷纷驻足好奇的往里面观看。
店内的客人被眼前戏剧性的一幕震惊的目瞪口呆。
南荣烈一律视而不见，带着我和小星在别人的艳羡中走出成衣店。
身后传来店掌柜与店小二热情的恭送声。
“饿了！我们去前面的酒楼吃点东西！”南荣烈要拉我的手，我却缩了回去。
“这么多人看着呢！”我羞赧低头。
他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还是依了我。
小星却示威般抓过我的手，冲着南荣烈挑衅地眨了眨眼睛。
“臭小子，放手！”他抬起一脚踹向小星的屁股，小星早就提防，高抬腿跳着跑了。
钱坤和两个随从也跟着笑了起来。我看着小星那个猴孙样也笑得合不拢嘴。
一行几人打打闹闹的进了衡都颇负盛名的宴宾楼，两个随从要了间清静靠窗的单间，我们几人随着伙计上了楼。
钱坤安排点菜上茶上酒，我和小星坐在窗边看楼下街道风景。
可惜是冬天，天寒地冻，摆摊的也都在准备收摊回家，除了过往行人实在没什么可看。
南荣烈坐在那儿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儿地瞅着我笑，我被他看得发毛，绷起脸道：“不许看。”
他却变本加厉，不仅不错眼珠，还动起手来，抓着我放在桌上的手不松开。
小星扭头看了一眼，冲我吐吐舌头，仍转回身子趴在窗边看风景。
两名随从守在门口，钱坤下楼说是取什么要紧的东西。
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我怕一会儿钱坤回来看到，急着要收回手，他却死活不松手。
虽然恢复了内力，可终究比他逊了一筹，被他吃的死死的。
我只好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想趁机抽手：“好好的你买下那家店铺做什么？”
“你喜欢的我就买。以后凡是你喜欢的我们都买回家！”
“可是你也不用买下整间店铺！”
“不是整间店铺。”小星回过头来打断我，接着说道：“是整条街的店铺！”
在成衣店时，他跟着钱坤进了内店，所以知道里面发生的交易。
我正在乍舌，小星又说道：“这是咱铁血阁的产业！卫国的商业爷说了都要垄断。”
南荣烈瞪了他一眼：“你什么都明白！赶明不用跟着你姐姐，留下来跟钱坤学着打理卫国这边的生意。”
小星撅起嘴想要反驳，突然隔壁房间传来说话声。
我与南荣烈同时向小星使了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小星机灵，立即噤言，立起耳朵聆听隔壁的动静。
“阎五爷能赏脸，小弟真是荣幸之至！”
“哪里哪里，我阎五行是个懂规矩的人！宁可得罪卫国的宰相，不能得罪卫国的国舅爷！”
我的手紧紧攥成拳头，整个人紧绷起来。
姓阎的，你自己送上门来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第056章 何谓不迟
我一直在找的人竟然近在咫尺。墨尘烟，你等我回去救你。
这种仇人见面的感觉令我坐立不安。
南荣烈觉察出我的情绪变化，一双手按在我的拳头上，轻轻安抚着。
不知为何如此高档的酒楼隔音效果做得差强人意，隔壁说的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阎五行：“我关心的可不是卫国青楼里哪个是头牌，也不关心国舅爷又纳了几房妾。我只想知道那东西到底在哪儿？”
那边安静了一瞬，接着有个声音接过他的话说道：“阎五爷何必这么着急。东西自然是跑不了！早晚是您囊中之物。不过，这其中发生些许小意外，上次派出去的人都有去无回，按理说不能出这样的事，我正在查，正在查，也就这一两天给您回信！”
突听酒杯重重磕在桌子上的声音，那个国舅爷又接着补充道：“一定是好消息。五爷放心！别为这点事生气，宫里那边都打点好了，这可不敢疏忽！来，来，喝酒。五爷，我上次跟您说的事怎么样了？有没有进展？”
又是片刻的安静，我与南荣烈对视一眼，他的眼睛虽在看我，神思却不在，好像穿透我的身体在研究隔壁的交易。
这时候钱坤进来了，手里提着一个包裹。
南荣烈看了那包裹一眼，对他做了个噤声的眼神，钱坤会意，放下包裹退了出去。
隔壁人却传来冷笑声：“太子爷什么时候喜欢听墙角了？故人重逢怎么不出来见一面！”
我一愣，怔怔看着南荣烈，他却分外镇定，微笑着安抚我，隔着不严紧的墙壁对那边的人说道：“难道这墙角不是你故意让本王听的？”
隔着墙壁就听到阎五行肆无忌惮的大笑声，甚是让人厌恶。
笑声旋即就出现在门口，门外随从两剑相交挡在阎五行面前。
钱坤出现在阎五行身后：“阎五爷，太子爷恭候您多时了！”
我疑惑地看了眼南荣烈，原来他竟早就安排了今天的一切。
南荣烈仍坐在我对面，紧握着我的手，他的目光直视站在门外的阎五行：“阎帮主东西带来了吗？”
南荣烈一个眼神，挡住阎五行的随从立即撤了剑放行。
阎五行悠哉的走进来，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一瞬，坐在我与南荣烈旁边的位置，如此一来，我们三人坐成一个三角。
我见阎五行的眼睛又看向我与南荣烈桌上紧握的手，忙抽了回去。估计南荣烈也觉得此时恩爱不能秀给他看，便顺势松开了我。
阎五行自顾自的斟了杯茶水，慢慢说道：“东西我有，不过，升值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怀好意。
我也毫不客气的瞪着他。如果眼神可以化作利器，他早就死了千百回。
南荣烈冷哼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我知道他只有在生气时才会这样，越是气愤，声音越是低沉。
“你在坐地起价？”
阎五行转了转手中杯子，又歪头打量我一眼：“我这是待价而沽！辛苦得来的东西不卖个好价钱都对不起死去的兄弟们。太子爷你说是不是？”
南荣烈面沉如水，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强压下心中怒火，半晌在我以为他要发脾气时，他却轻笑两声：“阎帮主还想要什么？开个价吧！”
阎五行摇了摇头惋惜说道：“太子爷为了红颜一掷千金的架式可不像帝王风格。万一我要的是江山呢？太子给是不给？”
他阴鸷的目光看了一眼南荣烈，又看向我：“我一直在纳闷，老三怎么会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他到底值不值得？真是个傻子！”
我一时不知他口中的老三是谁！突听他这没头没脑的话，觉得莫名其妙。猛然间记起他是墨尘烟的五弟。他口中的老三莫不就是我的师父墨尘烟？
他在南荣烈面前故意提到墨尘烟是何意？难道南荣烈和他交换的东西是……我不敢想下去。忙去查看南荣烈的脸色，他仍旧下颌紧绷，眼神里沉淀着肃肃杀气。
“阎五行，饭可以吃错，话不能乱说！你以为这华夏大陆由得你放肆？”不待南荣烈说话，钱坤已经对阎五行翻了脸。
想起墨尘烟，我心中悲愤已然无法控制“噌”地站起身拿过桌上的茶水向阎五行泼去。
“姓阎的，值不值得你说了不算！把帝王蝎交出来，不然我杀了你！”
阎五行哪里是寻常人，那杯冷茶泼过去，根本就没沾到他身子，就被他轻巧的躲了过去。
泼了茶水，说了狠话，对方却全然没有伤到一丝一毫。
我真恨自己刚才失策，未能料到能和他如此近距离的接触，来不及下毒放倒他！
现在他已经有了戒备，想轻易制伏他恐怕难上加难。
他的武功我是领教过的。要赢他需要费些功夫。
如今我只能看着他狞笑地站在我面前，却束手无策。
我求助的眼神看向南荣烈，他却沉着脸说道：“薇儿，你先和小星回去。我还有事要处理，晚点去找你！”
阎五行轻蔑地瞪着我：“想要救老三办法多得是，跪下来求我，也许我会考虑！”
南荣烈拍桌而起：“阎五行，你再敢对她无理，小心我灭了你绝情帮！”
阎五行嚣张气焰瞬间矮了下去：“太子何必发这么大火，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也不知他在南荣烈手中有什么把柄。
我失望地看了南荣烈一眼：他既然怕你，你为什么不帮我夺回帝王蝎？显然你已经知晓所有事情，可为何不帮我？
南荣烈避开我的目光，对身后听得发愣的小星吼道：“还不送她回去？”
小星立即绕到我身前扶住我，我甩开他的手，对南荣烈说道：“我从来没求过你任何事，我今生也只求你这一件事，帮我杀了他，拿回帝王蝎！你办得到吗？”
南荣烈眸光闪过复杂神色，我辨不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也许有疼惜、有爱怜、有嫉妒、有不忍、有犹疑，最后这一切都被冰冷代替。
“小星，送她回去！路上如果出什么事你就别活着回来见我！”
小星浑身一颤，又来扶我。
“姐姐，咱们先回去吧。”
钱坤也来劝我：“请小姐先跟小星回客栈，有什么事等爷回去再说也不迟！”、不迟？你们都说不迟！
可是，对于墨尘烟来说，每一分每一刻都是煎熬都是痛苦，都是在地狱里沉沦。怎么能不迟？
今日错过抓阎五行的机会，下一次不知在哪才能找到他！
你们的不迟是因为躺在那儿昏迷不醒的人不是你们的亲人！

第057章 疑点丛生
假如我肯听南荣烈的话乖乖跟小星回去，可能事情会向另一个方面发展。
但是，这个世上哪有“假如”这种后悔药吃。
依我的性子，认定了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
南荣烈逼我走，反而激起我的反抗意识，仇人就在眼前，我怎么能轻易放他走？
既然你不帮我，那我拼了性命也要让阎五行交出帝王蝎。
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墨尘烟此刻已经苏醒，好好陪在我身边。
各种情绪累积在一起，全部化成我掌下劲风，一招接着一招向阎五行打过去。
阎五行不敢怠慢，一边跟南荣烈抱怨我性子烈，一边接招和我打了起来。
小星怕我吃亏，抽出双刀加入战局。
小星年纪虽小武功也是一顶一的，阎五行一开始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是几个回合下来他便不敢再轻敌，出言讥讽南荣烈。
“太子爷，二打一。你要不要也一起上？”
南荣烈抱胸看着眼前局势，目前是占了上风，他自不会理会阎五行的叫嚣，反而说起风凉话来。
“阎帮主有雅兴陪内子切磋武功何必当真。千万不要伤了她，否则生意免谈！”
谁是你的内子？打斗的间隙，我狠狠剜了南荣烈一眼。恰好碰上他担忧的目光。心念一动分了神手下速度渐慢。
阎五行抓住这个时机舍了小星，步步向我紧逼。直到把我逼入墙角。
“说了你打不过我，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价高者得。”
碍于南荣烈在场，虽然我招招都是杀招，阎五行却并未出狠手，只不过是牵制于我。武功上胜不了他，我还有毒药。
“好。那你开个价，我不跟你打，我要买。”
阎五行看了一眼南荣烈，笑道：“凌小姐救人心切，可是有人却不想让你救！帝王蝎你是买不到了。”
我疑惑的看了看阎五行，又看了一眼南荣烈，他也正在看我，我辨不清他眼中神色，心却一点点冷下去。
“小星，我们走。”
身后没有南荣烈阻拦的声音，我走到门外在他们看不到我的地方突然站定，小星站在我身后，钱坤也停下脚步。
我转过身收起脸上的怒容，又回到了单间里。
南荣烈与阎五行均是一愣。
我不顾他们的诧异，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冲门外有些不知所措的钱坤说道：“这家店是不是不想做生意？这么久饭菜还未上来？想饿死人吗？”
南荣烈探究地看着我，阎五行啧啧说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我绷着脸看着南荣烈说道：“我饿了，吃饱了就回去！”
“小星，过来吃饭。”
南荣烈神色缓和，点点头：“好，吃完了让钱坤送你和小星回去。”
“你们继续谈你们的生意，当我不存在。”我的目光在南荣烈和阎五行脸上来回扫过，打定主意不走了。
一顿饭吃的索然无味，却也惊心动魄。
不是打翻了我面前的茶水，就是夹菜时不小心把菜掉到阎五行的酒杯里。等我折腾个够，南荣烈与阎五行的酒也喝得一滴未剩。
我满意地看着桌上的残羹剩饭，拉着小星离开了酒楼。
钱坤跟在我们后面，一直护送到客栈才回去。
在房门口，小星看着我欲言又止，我知他一定有好多话想问我，但我不想说任何话。
我让他回屋休息，自己进屋把房门反锁上了。
下午买的东西南荣烈已经派人送了回来，我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翻出了夜行衣。
随手拿了几样必备的毒药，一切收拾妥当，推开临街的窗户翻了出去。
我在夜色的掩映下飞快地奔跑，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心中思绪纷乱，阎五行的话犹如和尚念经一遍一遍在脑海中响起。
“有人不想让你救！”
“有人不想让你救！”
“有人不想让你救！”
是谁？南荣烈吗？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墨尘烟的事，为什么不跟我提？
他为什么要与阎五行见面？他说的那件东西是什么？难道也是帝王蝎？
他明明可以牵制阎五行，为什么又好像有求于他？
这么多疑惑在心中辗转，我若问，他不一定肯说。答案只能等我自己去揭晓。
还好，阎五行喝下我的毒酒，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虽然我长在大漠，凌家府邸却在衡都，家人每年都有回来祭祖。我对这里的大街小巷还算熟悉，尤其城西的娘娘庙是我常去的地方。那庙后面有一片梅林，此时应该无人。
进了梅林，风都被挡在外面，耳边却仍是呼呼之声。
我闭目聆听了片刻，突然对着黑暗的夜色说道：“出来吧！”
一条人影落在我眼前。
“圣女有何吩咐？”倾城夜殇站在我面前，恭敬地行礼问安。
我打量着他，目光比他头顶的月色还要清冷。
他似乎不知我为何会如此看他，变得局促不安。
半晌后，我才问他：“今天在酒楼里你看我被人欺负为何不出手？”
如果他帮我，阎五行一定逃不掉。
倾城夜殇听我是为此事生气，似乎松了口气，解释道：“当时有太子在，他定会保你无虞。您吩咐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身份。阎五行认识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当时就没有出现。”
我一时哑然。
有太子在定会保我无虞！
可是，我要的不是这个，我要的是帝王蝎。
突然想起冯昌文的提醒，夷狄与蚩神族的对立关系。我紧张的问他：“你听到当时的谈话了？”
倾城夜殇顿了一下，答道：“我当时离得远，只能看到里面动静，听不清说了什么。”
我稍稍心安，又问道：“你说阎五行认识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支吾着说曾经有过合作。杀人的买卖。
这里离凌府不远，我今夜出来就是为了回去看看。倾城夜殇的话我虽不信，但也知逼不出来什么，索性不问了。干脆去办正事。
我正要离开，他却拦住我。
“圣女，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外面很危险！”
我斜睨他一眼：“我不是有你吗？还怕什么危险！”
“可是长老们正往衡都赶来，圣女最好不要出什么差错。”
我停下脚步：“他们来干什么？”
“当然是拜见圣女。还有，就是商议夺取铜环一事。”
又是铜环。
我转头没说话，独自消失在夜色中。
我知道他会跟来，也知道甩不掉他。
凌府旧宅仍在，可是门口却换了牌匾：杜府。
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卫国大臣，似乎没有一个姓杜的。难道有人大着胆子把官府封的宅子卖了？就是有人敢卖，也没有人敢买呀！
我从后院跳进去，沿着熟悉的小路在府中走着，想瞧瞧是谁住了进来。
突听身后传来说话声。
“一只蝎子有这么值钱吗？”

第058章 夜探凌府
听到有人议论蝎子，我的警惕心提升，躲进旁边的假山后面。两个提着灯笼的仆人走了过来。
“蝎子的事千万别提了。要想保住小命最好闭嘴。”
“那现在这东西送哪去？”
“别问，你跟着我就是了。”
透过假山缝隙，我看到其中一个仆人手中提着藤条编制的方盒，不知里面装了什么。
既然和蝎子有关，我决定跟去看看。
这是凌府的后花园，沿着小路再拐两个弯就是大哥的院子，不知现在是谁住在那里。
两个仆人在院门外停下来，交给门口侍卫一个令牌，侍卫看了一眼才放行让他们进去。
搞得这么神秘，不是这里面到底有什么。我自小在哥哥的院子里厮混，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暗门，只有我和燕飞缨知道。也不知有没有被人堵上。
我避开侍卫绕到隐藏在枯木中的暗门。扒开干草，暗门仍在。已经被夏天长势葳蕤的爬山虎覆盖住，虽然绿叶不在，那些干枯的藤蔓仍然像嵌在墙上一样。
不仔细观察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里还隐藏着一个暗门。
扯断藤蔓，我使劲推了推门，一条缝隙出现在眼前。
我闪身进到院子里。
院子里面一片漆黑，隐约听到有呵斥询问的声音。
我悄悄地靠近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户，沾湿手指捅破了窗纸，空荡的前厅里一个男子五花大绑的被捆在柱子上。
一个长相柔美的男子手里拿着鞭子正在对他施酷刑。
“说还是不说？你说还是不说？”
长相柔美的男子打起人来一点不手软，几鞭子下去，被捆的人身上已经皮开肉绽。
那个男子竟然一声不吭。不知是不是晕过去了。
“拿盐水来。”施暴者冲着刚进去的两个仆人喊了一声，立即有人递了一盆水过去。
“给我干吗？泼他！”施暴者大吼。
这个仆人战战兢兢把水泼到被打者身上，盐水渗进伤口里，立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嚎叫。
“说不说？再不说就让你尝尝被毒蝎子咬的滋味。”
这次仆人学灵了，立即把藤编的方盒打开凑到被打者跟前，我眯眼一瞧，密密麻麻竟然全是小蝎子。
不禁让人混身一阵发麻。
那人见了也是吓得身子直往后仰。可惜他被绑着根本躲不开。
原来他们刚才说的蝎子是这方盒里的小蝎子，和帝王蝎无关。
不知他到底想要那人交待什么？我不想在这浪费时间，转身想走，却听被打那人说出三个字，我立即打起了精神。
白蒹葭。
他竟然提到白蒹葭的名字。
我正准备听后面他要说什么，突然院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有人说话。
不好，恐怕要被发现。我正想躲起来，一只大手从背后捂住我的嘴，带着我飞上屋顶。
混账东西。
我出招反击，冯昌文在我耳边小声说道：“是我。别说话。”
我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他来这里做什么。
院门打开，进来几个衣着华丽之人。
其中一人竟然是秦无涯。
他怎么也会来这儿？
不知是不是发现了我，秦无涯突然抬头向我这边看过来。
冯昌文抱着我的头，把我压在屋顶上。
几人陆续进屋，他才松开我。
我被他按的额头磕在瓦片上，未化的残雪冰得皮肤凉凉的，没好气的一拳打在他肚子上，他张着嘴捂住肚子不出声，我被他的样子逗得想笑。
他嘘了一声，悄悄掀开一片瓦片，示意我往下看。
秦无涯旁边站着一个油头米分面的青年人。
“梦梁王可还满意？”
这人一开口我便听出他是与阎五行在隔壁一起吃饭的人。虽然他一直未露面我却认得他独特的比较尖细的声音。
这人是谁？
我用眼神询问冯昌文。
他想了想，拉过我的手，我红着脸要抽出来，他却在我手心上写了几个字。
国舅杜安康。
我又俯身看了杜安康一眼，原来我凌家大宅是被他占了。
可是，我离开卫宫时并未有姓杜的娘娘得宠。难道是卫帝的新欢？
正自寻思，冯昌文拍了拍我的肩，提醒我仔细听下面的动静。
秦无涯似乎不高兴，右手不停的按压着左手的虎口。
“国舅大人一家女嫁百家，是把别人当傻子耍，还是觉得杜府的日子过得太平静，想要热闹热闹？”
他一席夹枪带棒的话问出口，杜安康反而笑了起来。
“打开门做生意，当然是谁给的价钱合理就卖给谁！梦梁王这可怨不得我。阎五行不仅出的价高，而且还承诺把圣女送给我。”
我的心一抽。圣女？难道是说我？
“圣女？你是说白蒹葭？”秦无涯问道。
杜安康神秘说道：“阎五行说了，圣女的使命行使完后就没有价值了，他会把这个女人送给我。”
说完，屋里又响起他无耻的笑声。
冯昌文又拍了拍我的肩膀，挑眉不怀好意的看我。
我的手肘顺势怼到他的胸口上，出力过重，身下瓦片发出破裂声。
屋内有人问道：“谁？谁在上面？”
冯昌文生气的瞪了我一眼，拉起我，在屋顶上快速跳跃，我与他转眼消失在夜色中。空余一院子人东张西望。
两天后，小星终于在白蒹葭的房间找到一份有用的东西。
一封与南国司马大将军林玉良汇报南荣烈行踪的书信。
拿着这封信，我犹豫着要不要交给南荣烈。自从那晚之后我一直没有理睬他。他倒是来找过我几次，有时我正在忙着做铁球，有时正在忙着制毒，有时是心情不好就是不想和他说话，总之他接连几次在我这儿碰了软钉子，今天一直没敢出现在我面前。
我听小星说，南荣烈这两天也非常忙碌。还有三天就是武林大会，虽说暗地里大家都是冲着铜环与圣女而来，但是，这同时也是铁血阁统霸江湖的大好时机，所以他一直在暗中进行部署。
他说过，卫帝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召集此次大会，美其名曰要和天下英雄共同向蚩神族追讨铜环，共享宝藏。
其实，最后一只铜环就在卫帝手中。他是贼喊捉贼。
而他又没有能力从墨尘烟手中夺回另外三只铜环。所以才想出这个办法，让别人去送死，他好渔翁得利。
如此看来，墨尘烟昏迷不醒的消息只有几个人知道，不然蚩神族的四大长老哪有闲功夫来对付我。
这家客栈被南荣烈包了下来，里面住着的人全是铁血阁和太子府的暗卫，就我和冯昌文算是外人。
我揣着书信在花园里溜达，考虑着要不要去找南荣烈。
突然一只暗器从我眼前擦过，直接插进我旁边的树干上。
“凌采薇，把解药拿来！”
我看着脸色发青的阎五行冷笑：“你终于来了！”

第059章 欲擒故纵
阎五行嘿嘿冷笑两声，从房上跳下来，动作仍旧利落，看来他把毒性压制的比较好。暂时性命无忧。
阎五行看着我，目光里全是玩味。
“你以为这样就能跟我换帝王蝎？想得未免太简单！”
我回他冷笑：“那就要看是你的命重要还是帝王蝎重要？我配制的毒药无人能解。不信你就试一试。”
他走到树边，拨出那只暗器在手中把玩。我让他两选一，他同样也给了我一个选择：“你是想赌一把看是我先死，还是墨尘烟先死？”
不得不说，阎五行抓住了我的软肋。
帝王蝎决定着墨尘烟是否能清醒。他现在晕迷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我憎恨被人威胁，如果有另一个办法能救墨尘烟，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杀了阎五行。
但是，此刻，我还必须和他周旋。
“他永远不会死。大不了躺在那儿等我寻找别的机会救他。但是你就不同了，你有没有觉得走路轻飘，两只手隔一段时间就会颤抖，同时觉得喉咙干痒，视力模糊？”
“这些症状我已经用内力降服住了，你还有别的招术吗？”
“你的嚣张注定你死的不平凡。”我大笑，“如果你不用内力压制，你还可以活上半个月。这是慢性毒药，到你发现时你的内脏也就快烂掉。可惜，你这么及时的发现中毒，还擅作主张动用内力，不仅救不了你，反而催化了毒性快速在你体内挥发。我不知是夸你聪明好呢，还是夸你聪明反被聪明误。”
阎五行阴鸷的目光盯着我，脸色愈加难看，他手中的飞镖再一次瞄向了我。
“你想干什么？来人呀！有刺客！”
小星及时出现在我面前，把我挡在他身后，用小小身躯为我对抗危险。
“阎五行你还不走？七天之内你不会有危险，我们两个都考虑一下。如何双嬴！”
“臭丫头，你少在这儿吓唬我。快交出解药，不然不仅你活不成，我会把帝王蝎一同带入地下。”
小星拨出双刀：“你敢？今天就让你有去无回！姐姐你别怕，我来保护你！”
小星虽然还是个孩子，却把我当成孩子一样保护着。我看着他毫不畏惧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小星，过来。不能我们被疯狗咬了，我们还要咬回去。”
“阎五行，解药我先给你一颗。等你决定把帝王蝎给我时，再给你另一颗。我现在还有事要做，懒得跟你纠缠。你拿了药就走。”
阎五行似乎不相信我。
小星拦住我：“姐姐不要给他。”
我安抚小星：“没关系，一颗解药只是延缓症状，要想活命必须吃下另一颗。”
院子里嘈杂起来。南荣烈的暗卫突然出现，包围了阎五行。我暗自琢磨倾城夜殇会不会跑出来。
他是我的王牌，我还不希望他这么快就暴露在阎五行面前。
阎五行估量下眼前局势，对我有些无可奈何。
他与南荣烈不能翻脸，而我如果不出这个院子，他就休想打我主意。
我早就掐算好了其中利弊，只等他上勾。
“你考虑好了吗？这药你还要不要？”
我掏出药瓶在手中抛来抛去。
阎五行一时拿我没办法，气哼哼地说道：“拿来！”
我把药扔给他，让南荣烈的暗卫放他走。
阎五行拿了药离开了客栈。
所有人散去，小星陪我回客房。冯昌文堵在门口看着我笑。
“笑什么？”我推开他进了房间。
他随手关上门：“如果我没猜错，你给阎五行的那颗解药才是真正的毒药是不是？”
我一愣，凝神看着他。幸亏他是我师父的朋友，如果是我的敌人，还真的很难对付。
“你又用你的读心术唬人？”
“难道我说的不对？阎五行如果吃了这颗药才是真的小命不保。”冯昌文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望着我。
我叹了口气，有些担忧的说道：“就怕阎五行生性多疑不肯吃。”
小星眼睛发光的看着我：“姐姐你真是足智多谋，竟然连绝情帮帮主都被你给戏弄了。”
“岂止是戏弄。你姐姐这是在要人家的命。”
“怎么？你不想拿到帝王蝎救我师父吗？”我质问冯昌文。
他无奈地摇头：“如果他宁可死也不把帝王蝎给你怎么办？”
“那我就让他生不如死。”
“好，为了能实现你的宏伟大计我去助你一臂之力。”冯昌文拍拍小星的头，“走，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小星躲开，不满的抗议：“我的头只能我姐姐摸。”
我扑哧笑出声问冯昌文：“你要怎么助我？”
他捏着下巴神秘说道：“去抢解药！”
我听完先是一愣，旋即为他鼓起掌来。小星莫名其妙的看着我们两个，过了一会儿恍然大悟，也拍手问冯昌文道：“你是想欲擒故纵？”
冯昌文对我坚起拇指：“你这个弟弟真是聪慧伶俐，难得的人才，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能力恐在南荣烈之上。”
“那与你比呢？”我笑问。
冯昌文嘿嘿一笑：“还差点！还差点！”
我和小星同时对他投以嘲讽的嘘声。
这件事冯昌文干得很漂亮。他带着小星去抢那颗毒药，正巧发现阎五行在找人验药的毒性。
其实，我给他的那粒药单独来吃就是补药，但是配上我那天在酒楼里下的毒，两种药性相克，才真正算是毒药。
我不怕他验毒。如果轻易让他查出我的药是何毒又是如何让他中毒的，那我岂不是白担了毒圣后人之名。
冯昌文与小星一通胡闹，着实打消了阎五行的疑虑，为防药被冯昌文夺走，他直接把毒药扔进嘴里咽了下去。
小星跟我描述当时的情景，逗得我笑弯了腰。
冯昌文却一本正经的看着我，幽幽说道：“谁要是得罪了你可就麻烦了。你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毒下了，得罪你的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怎么你怕了吗？”我挑眉问他。
“要怕的人应该是南荣烈！这几天他都不见人影，你不怕他跑了？”
小星皱了皱眉，拦住他：“你别乱说。爷不是那样的人。姐姐，你把信给爷看了吗？我下午在姓白的那还发现一样东西！”
他掏出来递给我，是一张纸，上面画了一块类似玉牌的东西。玉牌上写着三个我看不懂的符号。
冯昌文接过去辨认一番，抬头看我，缓缓吐出三个字：“圣女令？”

第060章 白月光少年郎
白蒹葭的屋里为什么会有圣女令的描摹画？
“姓白的想干什么？姐姐！”小星的不解也是我心中疑问。
这个圣女令是不是唯一证明圣女身份的东西？看来我必须尽快与四大长老见面。
冯昌文把画叠好交给小星：“你赶紧趁她不注意把画放回去。别让她发现了。她今天跟南荣烈出去了，可能就要回来，我们不要打草惊蛇。快去。”
小星看了我一眼，我对他点点头，把他之前给我的那封信也给了他：“这个也物归原处。记得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小星拿着画去了白蒹葭的房间。
冯昌文在外面为他把风。
南荣烈最近行踪不定，虽然一开始说好了把白蒹葭留在身边是为了让我们的处境变明为暗，这些时日下来，也不知他到底斩获了多少有用的消息。
晚饭后，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
刮了一天的寒风在傍晚时分停了。许久不见的月亮在一场大风后终于露面。
我在惨白的月光下耐心的等待着南荣烈。
瞧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和月光一样清冷。
突然一件带着温度的大氅披到我肩上。
“外面这么冷，有什么事不能在屋里说。你又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
南荣烈为我把衣领上的带子系好，又帮我把凌乱的碎发挽在耳后。
我望着他：白月光，少年郎，相思却无常。
他站在我面前，身姿挺拔如苍松，剑眉下如寒星璀璨的双眸深情凝视着我。我避开他的视线，想起酒楼里他的袖手旁观，面容一沉，心底的柔情被一层薄冰覆盖。
他觉察出我的不快，讪讪地拉过我的手，自顾自地说道：“我听阁里人说了，今天阎五行来找你麻烦，我已经派人递话过去，他不敢来了。至于他的毒，你打算是要他的命，还是折磨折磨他？”
“你好像很关心他？你和他之间到底有什么事？”
他紧张地看着我，认真的对我说：“薇儿，你相信我，不论我做任何事，都会从你的角度出发，不会做伤害你的事。但是，有些事现在不能说。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抬头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明月，想起怡姝公主曾经跟我说过的一段话。
当时我刚被她从浣衣局带到身边，整天不爱讲话，沉浸在凌家灭门的悲痛中。
怡姝公主想尽办法逗我说话。我知道她是好心，可是，那段时间我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谁也不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青柠和绿茉对我也有误会，认为我心高气傲，不把她们放在眼里。实际上我只是不想说话而已。
有一次公主让我陪她喝酒，她把我灌醉了，我的话渐渐多起来，伤心事和着眼泪一股脑的倾诉出来，青柠和绿茉这才懂得我心里有多苦。从此对我十分怜惜，像亲姐妹一样。
怡姝公主当时说了一段话：“人心隔着肚皮，别人不知你在想些什么。人啊是感情动物，是动物就有动物的本能，都需要互相取暖互相慰藉。但是，你不敞开心扉，总把自己的心关起来，你既不能温暖他人，他人也无法给你温暖。所以，人与人之间沟通最重要。不然，天天在一起，也只是陌生人。”
她的话有些奇怪，却蕴含着道理。
而我和南荣烈之间就出现了这样的问题。
他天天忙碌，我却不知他为了什么奔波。他和我说的话，还没有冯昌文跟我说的话多。我真的很怀念昔日我们一起坐在屋顶看星星，他陪我聊天，讲他的抱负，讲他小时候的事情。
那些日子虽然我的心一直在摇摆不定，但我能真实的感受到他的存在，真切感受到他对我的感情。
而现在，我们两个人就像是最普通不过的点头之交。
我不知他在想些什么，他也再不关心我的一举一动。
甚至在他知道了我只剩下五年时间后，他一次都没有问我过，没有安慰过我。哪怕是抱着我什么也不说呢，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慰藉。
也许，真的是他变了。
我抽出手，目光直视着他锐利的眼睛：“你知道沟通对两个人来说有多重要吗？你什么都不想对我说，我也不想对你说心事。那我们和路人甲乙丙丁又有什么区别？”
许是他看到我眼中无法抑制的泪花，他猛得紧紧抱着我哀求道：“薇儿我有不得已的苦衷，你能不能相信我一次？就一次？等事情结束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好不好？”
那一晚，我就是在他的恳求中渐渐软了心肠。
第二天清晨睁开眼时，想起他月色下的软绵细语，仿佛还能嗅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刚刚打到窗棂，我已经起床召唤倾城夜殇。
上次分开前，我们互换了联系的暗号，方便我召唤他出现。他给的哨子十分好用，我学了几声鸟叫，等了片刻，他便敲起窗子。
我听他上次提起四大长老已经赶来衡都，我找他的目的便是尽快与四大长老见面。
夜殇明白我的心思，让我安心再等一天就能见到四大长老。
因为这家客栈被南荣烈包了下来，所以有些事不宜在这里商议，诸事不便。见面地点就订在城东一间道观里。
一天后，我正收拾妥当正准备出门去见四大长老，白蒹葭拦住了我。
她袅袅婷婷站在路中间，拿着一副绣花样子问我：“绿衣姑娘帮我看看，这对鸳鸯绣的怎样？”
我瞄了一眼，一对交颈鸳鸯紧挨在一起，取恩爱到白头之意。我应付着连说不错不错，夸她绣的好，想要摆脱她快点去道观。
谁知她抓着我不放，非要问我在鸳鸯旁边提什么字！
“太子爷夸你读书多，不如你帮我想一句应景的诗吧！”白蒹葭轻轻抚摸着上面的鸳鸯，脸上如同开满了桃花。
南荣烈好好的跟她提我读书的事干什么！我心中虽不快，但嘴上却应付道：“好，等我想好了回来告诉白姑娘。”
她却不答应，仍拽着我的袖子不肯放我走。
我突然想起那张画有圣女令的画。心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却又没有抓住。
“小星，小星。”我刚才怕小星跟着我，打发他去厨房帮我要一盅燕窝。这功夫我一通喊，他赶忙跑了来。
“小星，白姑娘身体不舒服，快把她扶回去！”
小星明白我的意思，连拉带拽把白蒹葭从我眼前拖走了。
想不到，我和小星却因此天人永隔。

第061章 小星不要丢下我
我与倾城夜殇在真虚道观从晌午等到太阳落山都未看到四大长老的影子。我与他确认了两次见面的地点和时间，倾城夜殇都咬定无误。
计划总是赶上不变化。
“我们回吧！”
既然四大长老没有出现，必定有他们的道理。或许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也说不定。
倾城夜殇忐忑地看了我一眼，错开我的目光：“先回去，我再想办法和他们联系。”
匆匆赶回客栈，却怎么也找不到小星。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心慌的坐立不安。
南荣烈出去办事比我早回来一会儿，正坐在屋里等我。
他以为小星和我一起出门，见我此刻找不到小星着急，安慰我道：“小星是大孩子，一时贪玩也有可能。我派人出去找。你好好在客栈等消息。”
小星是大孩子，可是他很懂事，不会这么晚还不回来让我担心。
南荣烈吩咐手下人去找他一直没有消息。
我气冲冲跑到白蒹葭房间质问小星的去向，推开门见她正躺在床上，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刚准备休息。
我掀开她的被子拽她起来：“白蒹葭，小星呢？”
她被我这样拉扯起来十分不快，沉了脸道：“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他不是你弟弟吗？你自己看不好他，跑我这里要人算怎么回事？”
“上午我离开时，他是和你在一起的，你敢说没看见他？”
我就是一种强烈的预感，小星的失踪和白蒹葭有关。
白蒹葭披上外衣站起来，床上露出一块帕子，有一半掖在枕头下。
她冷笑说道：“笑话，你自己也说是上午的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他一个大活人跑去哪里我能看得住？再说了，你那个弟弟一直看我不顺眼，他怎么会跟我在一起？有这功夫质问我，还不如自己出去找。说不定跑到哪里闯祸被人家关起来了。”
我知道这样问下去没有任何意义，转向走出她的房间。
小星一直没有消息，我把倾城夜殇都派了出去寻找。
冯昌文带了一队人去城东，夜殇去了城西，四两带人去了城北，南荣烈带人去了城南。
本来我也要跟南荣烈一同出去找，可是他说也许小星玩累了跑回来找不到人怎么办？他让我在客栈里守着，等小星回来。
我真的希望我能等到他回来。
可是，我却见到了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我等得心焦，一个人在客栈的园子里转悠。
走过这间客栈的后花园时，看到那棵被阎五行用飞标刺了个洞眼的大树，暮然想起小星像母鸡保护小鸡一样把我护在他身后的样子。那份关心与爱护我真切的感受着，并且依恋着。
在我眼里，他就跟我亲弟弟一样，我甚至悄悄地在为他的未来做打算，想在五年后我离开人世时为他安排一个好的归宿。
然而，我的小星却不见了。
小星你去哪里了？怎么忍心让姐姐担心！
心事沉重，脚下的步伐越加凌乱。
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一间废弃的柴房跟前。
这里是客栈后园最深处，估计少有人来，夜风吹过，一片阴森森的凉。
我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恰好飘过一片厚重的云，遮住了月光。
我怎么走到这里来了。说不定南荣烈带了小星回来正在找我。
我抬脚匆匆要往回走，柴房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谁？是谁在里面？”
我警惕地从靴子里抽出短刀慢慢向柴房靠近。
这把刀是南荣烈送我的，因为上次阎五行来找麻烦，他有些后怕，送了我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刀让我防身用。
柴房里漆黑一片，越靠近，我的心跳得越快。
不知为什么，我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好像我每走一步，小星就离我越远。
北风渐起，卷起园子里干枯的梧桐叶在地上翻滚，哗哗作响。
云朵被风吹散，月光渐渐照到脚下，翻滚的叶子竟然是红色的。
我走上前，低头细看，枯黄的叶子上面竟然沾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我揪着的心暮然一慌。
惶恐着将视线向柴房里探寻，惨白的月光倾洒进破败的柴房，布满灰尘的地上扔着一件带血的衣衫。
我颤抖着双手去抓那件衣服，抓了两次才抓进手里。
地上突然发生一声闷响。我低头，月光下半块染血的玉佩刺痛了我的眼睛。
“不，这不可能！”
我抓起玉佩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一遍又一遍喃喃说道。
“不，这不可能！”
半块玉佩硌的我的手生疼，手心里淌下血来。不知是我的血还是小星的血。
犹记那天我把玉佩送给小星时，他脸上灿烂的笑容像雨过天晴后挂在天边的彩虹。
“小星，这是我弟弟凌萧贴身之物，现在姐姐把它送给你，以后你就是我的亲弟弟。”
小星小心翼翼捧着玉佩，小脸因激动涨得通红，他双眸含着泪花向我郑重承诺：“姐姐，你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我，我一定好好珍惜，天天戴在身上，睡觉都不摘下来。在我心里早就把你当成我的亲姐姐了。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好好珍惜这块玉佩。我会代替凌萧一直守着你，守着这块玉，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小星的话言犹在耳，而如今玉佩剩下半块，而我的小星却只留下一件血衣，人已不知去向。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小星，你不可以离开姐姐。”
柴房里除了一堆干草和地上一滩血迹再无其他，我的小星去哪了？
“小星，小星，你不要丢下姐姐。不要丢下姐姐。你是姐姐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师父墨尘烟为了救我昏迷不醒，我只剩下你了。小星，你不要这么残忍，把姐姐一个人丢在这个世上。你怎么忍心让我再尝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呢？”
血衣上的血迹未干，刺鼻的血腥味充满了柴房。
“小星，你在哪儿？你没死对不对？你一定没有死！”我紧紧攥着玉佩，眼泪已经模糊了双眼，也模糊了我的心智。
“我的头只能我姐姐摸。”
“姐姐，爷是喜欢你的。爷不会喜欢姓白的，你别担心。”
“姐姐，你穿这件衣服一定很美很美。”
“姐姐，别怕我保护你！”
“姐姐。”
“姐姐。”
那个叫我姐姐的小星去哪了？
小星，你不要有事。你不要丢下我。

第062章 你怎么来了
南荣烈找到我时，我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任谁夺那件血衣我都不肯松手。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往回走，像哄孩子一样安慰我。
“薇儿，那件衣服也许不是小星的。你别自己吓自己。”
我慢慢地摊开手，给他看那半块染血的玉，南荣烈认得那是我送给小星的玉佩，他知道我待小星的情义。
沉默了片刻，他才又接着开口讲话，声音低沉却郑重：“相信我，我会把小星找回来。”
找回来的还是小星吗？他还能活着见我吗？血衣上的几个窟窿全在要害处，刀刀毙命的杀招捅向一个孩子，是谁这么狠心是谁这么残忍？
躲在南荣烈的怀里可以不惧严寒，可是小星呢？他身中多刀，只留下衣服，人去了哪里？
“你知道小星他怕冷。流了那么多血，他会去哪里？你一定要帮我把他找回来！”我拽着南荣烈的衣襟，哭得头晕脑胀，泣不成声。
月光再次被乌云遮蔽，我的眼前一片昏暗。
一帮人又找了一天一夜，仍然没有小星的下落。
南荣烈甚至派人在已经结冰的护城河上搜寻冰窟窿，猜想小星会不会掉进去。他可能是病急乱投医，忘记小星人称小白龙，在水里比鱼儿还自由呢，即使不小心掉进去也会游上来。
小星一定是被人害了。
浑浑噩噩的时候，我做了一个梦。
四周弥漫着浓雾。我站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里不知该去向何处。
只听到小星的声音在远处唤我。声声“姐姐”叫得我心碎。
我喊着他的名字，寻声追去却始终见不到他的人。
突然天上飘下来一块帕子掉到我眼前遮住了我的双眼。
我吓得惊醒。
那块帕子很眼熟，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听到我梦中的惊叫，房门被推开。一个白衣男子走了进来。浓眉星眸，像夜空中令人沉醉的繁星。
“师父姐姐。”古涛来三步并两步走到我跟前，像个孩子一样哭起来。
他跪在床边抓着我的手，眼泪鼻涕全抹在我手上。
“我们都以为你死了。接到大师侄的信我都不敢相信你还活着。你怎么这么狠心，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他又把脸埋在我手上一阵痛哭。
我还未从小星失踪的悲伤中缓过劲来。看到古涛来如坠梦中。
“小古，你怎么来了？”
“我来是有光荣的使命---保护你。你这么笨，总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没有我保护怎么行？小星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别难过，咱们现在不是没找到他人吗？也许一切还有转机。当然你也别抱太大希望，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一堆宽慰的话说到最后反而成了戮心之言，我刚刚停下的眼泪在听到他那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后又泊泊滚落。
我无法想像活蹦乱跳的小星，变成冰冷的尸体躺在那儿，不能说话、不再理我、不再对我笑的样子。
只要想到那个画面我就心如刀绞。
古涛来看我哭得更凶，一时慌了神。后脑勺重重挨了一下。他痛得大叫。
燕飞缨站在他身后瞪着红红的眼睛训斥他：“怎么劝人的？越劝越伤心！你会劝人吗？早知道你这么蠢，大爷我就亲自出马了！现在可倒好，看我家小野菜越哭越伤心，漂亮的桃花眼都泡了水，你赔得起吗？”
他又在古涛来身上捶了几下。古涛来要跟他急眼：“你这么能耐为什么刚才不跟我一起进来哄她。现在跑来逞能！”这一对冤家又杠上了。
燕飞缨冲古涛来挤挤眼又看向我：“你是她徒弟，我怕她看到你只顾和你亲近，忘记理我，我多没面子。等你们冷静下来我再出现给她惊喜。小野菜看到我有没有很开心？”
他做个鬼脸凑到我跟前，像极了小时候欺负我时的怪样子。
“英哥怎么也来了？”我擦了把眼泪，说话的声音因哭得太久变得嘶哑。
燕飞缨放弃折磨古涛来，转而拿出手帕帮我擦眼泪，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个头发乱糟糟，鼻子发红，眼睛红肿的丑女人，自己也吓了一跳。
“小野菜你听我说，人的一生中总要遭遇我们不想发生的事。可是，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不是人力可以改变。你这样不吃不喝，只能让关心你的人更加难过。正所谓亲者痛仇者快。”
“你想要快点知道小星的下落就先振作起来，查找真凶，为小星报仇。以慰小星在天之灵。”
“小星没死！他没死！”我生气地吼道。
古涛来顺势照着燕飞缨的后脑勺来了一巴掌。算是报了之前的仇。
“你不是也把人越劝越激动！”
燕飞缨摸了摸痛处，哀伤的说道：“小野菜，如果有一天我也先你而去，你会不会也这么伤心难过？”
我的心一痛。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我的好友，谁的离开都会让我难过。
自从失去了父母兄弟，我更加明白要珍惜身边的人。
古涛来也追问道：“如果死的人是我呢？你会不会哭成这样？”
“会。你们都是我最珍惜的人。我不想失去你们任何一个人。”
燕飞缨叹了口气，劝道：“将心比心，你现在这副样子，让我们怎么办？我们也很难过。就是小星知道了你为了他这样伤心，他也会于心不安的。你明白吗？当下之计是要找到凶手为他报仇！你不吃不喝哪里来的力气！”
燕飞缨的用心良苦我明白。他是给我一个振作起来的目标。
我看着他和古涛来一身的风尘仆仆，定是还没有休息就直接来看我了。
有友如此，此生足矣。再不振作起来真的对不起关心我的人。
他们看着我洗了脸，梳了头，陪着我一起走出房间。
推开门就看到南荣烈站在门口，下巴上竟然长满了胡茬。样子看起来比我还要憔悴。
我不语，抬头凝视着他。
他也深深地看着我，目光胶着抵过千言万语。
他过来牵住我的手，慢慢向饭厅走去。
身后传来古涛来和燕飞缨的不满。
“大师侄就会捡现成的，人哄好了直接就领走。连句谢谢都不说。太不像话。”
“哎哎，你们两个能不能别手牵着手，太刺眼了。心都被你们扎疼了。”
南荣烈像没听到一样，手反而握得更紧。

第063章 出卖内心
我倒了杯热茶给古涛来问道：“你来卫国谁照顾雨梦？前段时间铁血阁传来消息她仍在昏迷，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饭后，古涛来与燕飞缨陪我闲话叙旧。有他们的陪伴，我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古涛来接过茶开心的说：“放心吧，雨梦在渔叟那老头的医治下已经醒过来了，就是身体太虚弱，我们一直没敢告诉她你‘去世’的消息。怕她受不了打击。这下好了，你还活着她也醒了，用不了多久你们就可以又见面了。”
我安心的点点头，有师叔祖照顾她，我当然放心。
“那我的叮叮当呢？”
“它呀？不太好！”燕飞缨接过我为他倒的茶水一饮而尽。
我的心提了上来：“为什么不好？叮叮当怎么了？”
燕飞缨见我着急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它快胖成个球了。我都要抱不动它。它以为你不要它了，天天暴饮暴食，这边的事办完了，你要尽快回去以解它的相思之苦。”
我被燕飞缨没正经的样子逗得牵起嘴角。这两天小星的事我一直沉浸在悲痛中，幸亏有他们两人开导我。
我知道小星可能凶多吉少，是我自己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然而，有些事终究要去面对。
吃饭的时候我瞥见白蒹葭用来擦手的帕子，突然想起我的那个梦。
真相。我要查真相。
“今天的武林大会为什么取消？”我问他们两个。
古涛来挑了挑桌上的灯花，调侃道：“铜环都丢了，还开什么大会？你以为这些武林人士真是为了比个武功高低才来的？个个心怀鬼胎，想破解华夏大陆几百年来的秘密，顺便捞点好处。”
我皱皱眉不解地问道：“那为什么要把地点改在大漠？难道铜环在那里？”
“不愧是我家小野菜！不仅是女中豪杰，而且聪明机智，懂得用脑子想事情！死过一次的人就是不一样了！”
古涛来拿起桌上的空杯向燕飞缨掷去：“你会说人话吗？不会说别说！”燕飞缨嘻嘻哈哈接住杯子，辩道，“本来如此。她要是一向用脑子想事，还会让姓白的那个女人抢了位置。看那个女人嚣张的样子，我恨不得一巴掌呼死她！竟敢欺负我家小野菜！以为朝中无人？”
燕飞缨跟我说话向来不拐弯，我知他是为我好，冰冷的心像被一双大手紧紧护住一般温暖。
古涛来对白蒹葭也颇有微词。但他把问题指向了南荣烈。
“要怪就怪我那个不争气的大师侄！色令智昏！男人要变心，任你八匹马也拉不回。师父姐姐你别着急，明天我就去教训他！”
眼看他们越说情绪越激昂，我只好和盘托出曾经和南荣烈商定好的计划。
“南荣烈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误会他了。白蒹葭真实身份是南后派来的探子。我和南荣烈发现之后决定暂时不揭穿她！而是将计就计把她留在身边，一来南后因为有了探子在这边不会继续派人过来盯着我们，二来我们变明为暗，只把想要传达的消息给她们。一举两得。所以南荣烈才一直纵容她。”
“真是这样吗？”古涛来问我，目光却看向燕飞缨。
燕飞缨道：“难道不是因为她圣女的身份？南荣烈一直与南后争权，圣女有助于他夺得皇位，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留下她？”
“不是。你想歪了！”
我瞪了他一眼，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色，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们我的圣女身份。
燕飞缨一字一顿说道：“不是最好。如果他敢对不起你，我一定带你走，让他永远见不到你！”
古涛来一拍大腿：“哎，奇了怪了，以前我大师侄天天粘着你，今天怎么回事，吃完饭就不见人影了！难道是准备去大漠的事？”
“我去看看，他是不是在姓白的那儿！”
燕飞缨起身要出门被我拦住。
“别胡闹！他做得都是正事。而且这两天为了小星的事，他已经心力交瘁，你能别添乱吗？”
燕飞缨眸光微闪，绷起脸来！
“你知道吗，知道你没死我有多开心！我当时就想，你只要好好活着，就是想摘天上的星星我都会想尽办法给你摘下来。我不想你受委屈，不想你难过。只想你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活着。我知道你就爱嘴上逞能。你明明在乎他对那个姓白的态度，还嘴硬替他辩解！你傻我不傻！”
“我哪里傻？”
“你以为我瞎呀？吃饭时你看南荣烈的眼神，再看姓白的那个妖女，我能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你问古涛来，他都看出来你有心事。你还想瞒我们？”
原来我的眼神把自己的心出卖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是不是？那好，救墨尘烟的事你也别问我。我一个字都不想说！”
“你有救他的办法？”
“有也不告诉你！”燕飞缨赌气摔门走了。
我要去追，古涛来拦住我。磕磕巴巴劝道：“你先让他冷静一下。他对你的心思你不是不知道！他见不得你一点不好。有人欺负你，比欺负他还让他无法忍受。这一点我和他是一样的。他就是怒其不争！不是真生你气。明天就好。”
我颔首，他的脾气我了解。也明白他是为了我好。不过我现在最想弄明白的不是他真生我气，还是假装生气。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有救墨尘烟的方法。
“小古，他说的救我师父的办法你知道吗？”
古涛来点点头：“知道一点。是渔叟老头告诉他的。大师侄专门给渔叟寄了一封信，信里提到你的事，所以燕飞缨也是心疼你才会发脾气。”
时间真的能改变很多东西。
当初两个水火不容的人，如今竟然成了好朋友。我想不到以前天天对燕飞缨喊打喊杀的古涛来会为他着想，替他说好话。
“小古，你知道吗我现在有三个心愿要在临死前完成。第一个就是查出陷害我凌家的真凶为父母亲人报仇。第二件事就是救醒墨尘烟。第三件事，我要查出杀害小星的凶手，把那个人挫骨扬灰。我现在时间不多了，真怕有生之年完不成这三件事。所以，如果有就我师父的办法，请你一定要告诉我。即使冒着生命危险，我也再所不惜！”
古涛来听我说完垂下头，想了片刻：“对不起，我不能说。”

第064章 敞开心扉
“小师叔！”
南荣烈站在门外。浑身散发着一股寒冽之气，眼神里全是警告。
古涛来立即站起来，竟有如释重负之感。
“大师侄来得刚刚好！刚才还念叨你跑哪去了！快过来陪她。我赶了一天路又累又困，先回去休息。你们也早点睡！”
他打着哈欠伸着懒腰从我面前经过，我一把抓住他：“不许走。告诉我救他的方法。”
古涛来求助的看向南荣烈，南荣烈却把他那张冷峻的脸庞扭向一边，对古涛来的求助无动于衷。
古涛来只好自己一根根掰我的手指：“乖，别闹。徒弟我困了。我和燕飞缨不眠不休换了三匹宝马提前两天赶到这里，骨头都散架了。师父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睡个好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行吗？”
我松开了手。
他不想说，我就想办法逼他说。现在有南荣烈在，反而不方便。
“好吧，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找你！”
古涛来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变得难看。
嘴里嘟囔着：“明天、明天我要睡懒觉！好好补一下。没事别叫我。谁叫我我就给谁下毒！”
送走了古涛来，南荣烈身上的寒冽瞬间转化成了柔情，璀璨如星辰的眸光笼罩着我：“薇儿，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我盯着他那双令人沉醉的眼睛，一时想不明白他要我答应他什么。
“只要不违背良心！”
他颔首：“当然不会。我只要你答应我不做伤害自己的事。你做得到吗？”
我静静地看着他。他也静静的看着我，等着我给他答案。
什么才算是不伤害自己？
灯花噼啪炸响，惊扰了我们之间的宁静。烛火摇曳，两个孤独的影子随着烛火晃动。
我沉默，他劝我：“薇儿，你的三个愿望我来帮你实现。你要相信我，我一定帮你做到！”
我们之间的命运纠缠在一起这么久了，早就理不清到底谁欠了谁的。有时候，我也想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理，让他帮我撑起所有的事，我只要躲在他身后，安静乖巧的做他的女人就好。
可是，他又要依靠谁呢？他累了怎么办？
有人为他顶起一片天空吗？
既然我爱他，我就不想做缠住大树的藤蔓，树生藤盛树死藤亡依附于他。我要做就做与他比肩之人，我们一起面对困难险阻，一起为彼此遮风挡雨。
我慢慢走到他身前，头轻轻放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声，问他：“那我能为你做什么？”
他揽我入怀，手指轻绕我颈后长发，柔声说道：“你唯一要为我做的事，就是好好活着。”
心头如有针刺。我唯一不能答应他的就是这件事。我也想好好活着。可是，身不由己。
“我……”
我想过让他去爱上别人，那样，我离开后，他不会太过于伤心。然而，我的心却办不到。
“嘘！”他的食指压在我的唇上，“你别说我明白。我说过让你好好活着，就一定做到。什么五年之说，全是混话。没有人能从我身边把你夺走。我要你活着，不惜一切代价。”
我不想让他难过。
“你是圣女，就算真有五年之说，夷狄族也会阻止这件事情发生。所以你一定给我好好活着，等着我为你实现三个愿望。我明天就带人去大漠把铜环抢回来，冯昌文已经告诉我另外三个铜环在他那里。只要集齐四只，一切事情都会迎刃而解。”
“你明天就要去大漠？”
“是。你留下来等我，那里太危险。这次所谓武林大会只是借口。实际是各国实力较量。铜环流入大漠也是有预谋的。那里不属于南、秦、卫任何一个国家。适合重新洗牌。”
“你是说三个国家为了一个铜环要在大漠开战？”
“也许会有一场大战，也许只是排兵布阵，互相恫吓。就连那些武林人士也是各国收卖了派过来的。所以那里会很危险，尤其你身份特殊，不能有任何闪失。”
南荣烈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把我抱起放到他腿上。
我红着脸挣扎着起来，他紧紧抱着我不松手，在我耳边低声恳求道：“我明天就走了，让我抱一会儿，就抱一会儿。最近这段时间忽略了你的感受，没有时间陪你，我也觉得很内疚。等我把铜环带回来我们一起回南国，天天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
他低沉磁性的声音像经我手调制的毒药，蛊惑着我的心智，拨弄着紧绷的心弦。
这些日子我多少有些怨他。天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看不到他的人影。想跟他说句话都难。今天他都解释清了，我再耍性子反而矫情。闻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心绪渐平，也只好依他。
窗外的月光照在地面上，我琢磨着他此去大漠的艰辛，看着地上的树影晃动，似是我不安的心，始终为他揪着。
“这些天你都在筹备去大漠的事？”
他点头。
“都准备好了吗？”
他点头。
“有把握我吗？”
他点头，又摇头。
“为什么？”
“你留下来，我才有把握赢。”
我嘟起嘴：“你是想让白蒹葭跟你去大漠！”
他捏了捏我的鼻子：“为什么每次都被你猜中？跟冯昌文学了读心术？”
我撇开头，没有让他看到那一刹那儿我内心的失落。
短暂的沉默，南荣烈攥住我的手，解释道：“大漠一战是三国间的对决，袁乐瑶再想杀我，也不会在此动手。这关系到南国的利益，如果我有事，南国很可能在三国之间处于劣势。她既不想我获得兵权，又不想在大漠失利。所以她把兵符给了南荣恒，同时安排白蒹葭来监视我。带着白蒹葭只是为了让袁乐瑶放松警惕，方便我们谋后事。”
“还有一个原因。既然南后那边安排她做假圣女，正好歪打正着保护了你。这颗棋子意义非常，我们有什么理由弃了？当然要带在身边。”
南荣烈一席话让我无言以对。既然如此我好像只有留下来才不辜负他的一片苦心。
为了安他的心，我沉思片刻说道：“你去大漠，我留下来继续查找小星的下落。不管此行是否顺利，你都要安全的回来见我。”
明天，南荣烈又要离开我。不知此一别，何时才能相见。
第二天，送走了南荣烈，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我的心也空了下来。
“你放心他带那个姓白的走？”燕飞缨用胳膊蹭了蹭我，挑眉问道。
我瞪了他一眼：“别废话，有事跟你商量。”

第065章 劫财劫色
南荣烈临行前最担心的便是我的安危。
为此，他拜托冯昌文、古涛来与燕飞缨留下来照顾我。
其实，一个冯昌文完全可以保护我，我更希望古涛来与燕飞缨能陪在他身边，大漠那边有个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南荣烈执意不肯，在他心里我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
争执不过，我只好依他。
心中早就有了打算，只想快点处理好衡都的事情去大漠找他。
此刻，我与古涛来、冯昌文、燕飞缨坐在悦园春酒楼最豪华的包间里，一边喝着大红袍一边欣赏着一楼看台上正在弹奏琵琶的少女唱曲。
一曲未终，燕飞缨已经按捺不住，夺下我手中的茶盏，主动问我：“小野菜，快点说是什么事？你摆这么一大桌好吃的，又是茶又是酒，还有曲儿听，我怎么觉得这是鸿门宴。你们两个没觉得不对劲吗？”
他推了推旁边打瞌睡的古涛来，又看看正在听曲的冯昌文，这两个人一个打着哈欠看着他，一个根本不理他。
我心中暗笑他的机敏用对了地方，面上却一脸郑重：“这是接风宴。小古说你们赶路辛苦，做妹妹的请你吃些好的不可以吗？”
“这可不像你一贯作风！你有话直说，到底有什么阴谋阳谋？”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玩伴，我的心思他一猜就中。
我清了清嗓子，故意引起冯昌文与古涛来的注意，当他们三人的视线都转向我时，我发现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富有的人。
一个是铁血阁的二当家，一个是擅长天象推演年少成名的文昌星君，一个是陪我一起长大足智多谋的燕大善人。有他们三人帮助我，我的计划怎么会不成功？
“我有预感杀小星的人一定就在客栈里。外人很难在戒备森严的地方动手。上次阎五行来找我麻烦，小星只喊了一嗓子就出现一堆南荣烈安排的暗卫保护我。你们想，当时若是外面的人潜入，怎么会不被发现？即使有疏漏，只要小星喊那么一声，也会有人出来保护他。所以，我觉得杀害小星的人很可能是熟人。冯昌文，你觉得我分析的对不对？”
冯昌文一直低着头，听我叫他，他才抬起头，眼睛里绽放出亮晶晶的光芒。
“这两天我也在想这件事。与你想的可谓不谋而合。柴房附近经过我们仔细检查并没有发现血迹及其他可疑现象。这说明很可能小星遇害的第一现场就在柴房。当时之所以没被人发现也许根本没人想到他会在那里遇到危险。所以，是熟人害了他。而且，不是一个人，很可能是几人联手。以小星的武功一般人想伤他，却不弄出动静根本不可能。”
古涛来打起精神认真聆听我与冯昌文分析小星遇害情景。毕竟小星叫他一声哥哥，小星的死他也很伤心。
“冯先生可有什么具体线索？”他问。
冯昌文看了看我，思量一下才道：“我知小星对你很重要，这件事对你打击很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振作起来，竟然能分析出重要线索，实在让我刮目相看。我这几天已经在暗中进行调查。有一个关键人物一直没敢打草惊蛇。”
外面的琵琶声停下来。换一个说书先生上来讲英雄演义。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燕飞缨关上一直开着方便听曲的窗户，关切地问冯昌文：“那人是谁？”
冯昌文扫视我们几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是不是已经有目标了。”
我颔首，蹙眉回想着小星遇害前几天发生的事。以及我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所有事联系起来，最大的嫌疑人只有一个。
我用手指沾上茶水，对冯昌文说道：“我们一起写下那人的名字，看看是不是想到一起？”
他会意，也用茶水沾湿手指看着我：“一起？”
“好！”
古涛来与燕飞缨盯着桌子，我与冯昌文同时写完。
他们两个异口同声：“白？”
我与冯昌文目光对视，同时露出对彼此的欣赏之意。
古涛来大叫：“是白蒹葭那个臭娘们？那你们还放她走？这不是纵虎归山？大师侄知道吗？”
我抹掉桌上的字猜测道：“就算他知道，目前也不会动她！何况我们现在还没有确切的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测。所以，我想说的第一件事便是查找证据。冯昌文，你不会推辞吧？”
他歪头轻笑：“鬼精灵。就知道你这是鸿门宴！”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一顿可是花了我不少银子。我的心正滴血呢！光是这壶酒就花我一百两银子。这可是衡都百年酒窖里挖出来的六十年的花雕。放眼整个卫国仅此一坛。就冲这坛酒，你都要帮我！”
“真的吗？这酒来头不小，一定要好好尝尝。”古涛来抱起酒坛给我们一人倒了满满一碗酒。
酒香瞬间飘满房间。
“此酒名不虚传。卫国酿酒技术在整个华夏大陆首屈一指，小野菜有心啦。”燕飞缨笑眯眯的夸赞我。
四个人举起碗干杯，他们三人喝得一滴不剩，我只喝了一口，因为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喂，酒也喝了，是不是表示这事交给你没问题？”
我注视着冯昌文。其实，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拒绝。
“把酒干了我就答应你。”他牵起嘴角，努努嘴看向我面前的酒。
我甜甜一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且看好了！”
说完，我端起碗把酒一饮而尽，手背顺势擦了下唇边的酒滴，把空碗扣着举到冯昌文面前：“怎样？满意吗？”
他笑着伸出大拇指夸赞道：“女中豪杰！成交！”
燕飞缨与古涛来起哄的鼓起掌来。
一碗花雕入喉，浑身立即觉得滚烫，连心里都像有一锅水在沸腾着。
我放下碗笑嘻嘻地瞪着古涛来和燕飞缨，笑得他们两个发毛。
“师父姐姐，你干嘛这个表情看着我？我脸上有花吗？”
燕飞缨眯着眼身体向后仰了仰，好似我会突然抓他一样，害怕地看着我：“小野菜你想干什么？劫财还是劫色？要不，我牺牲一下，让你劫个色好了！”
他突然嬉皮笑脸的靠近我，却被我狠狠推了一把，身体向后跌去，倒在他身后的椅子上。
我绷起脸，抬起腿，掏出靴子里的短刀逼上燕飞缨的脖子。

第066章 醉生梦死
冰冷的刀刃贴在燕飞缨的皮肤上，他却面不改色心不跳，手指还不知死活的挡在刀锋处，嘿嘿一笑：“我的小祖宗你这是闹哪样？劫财劫色我都依你还不行吗？
古涛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兴奋地跳到燕飞缨身后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幸灾乐祸的调侃道：“呦，你还好意说。你哪来的财哪来的色？比财富你输给胖子麒，比样貌你逊色于我，还敢叫嚣，你当我师父姐姐瞎呀！”
“闭嘴！”
“给我闭嘴！”
我与燕飞缨同时呵斥他。古涛来立即跳开，装作受到惊吓回到座位上。冯昌文却在一旁悠哉悠哉的自斟自饮笑看热闹。
我狠狠瞪了燕飞缨一眼：“给你个自救的机会，说实话我就刀下留人！否则……”我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挑眉斜睨威胁他！
他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问我：“小野菜，你想让我说什么？你可倒是问呀！”
我这才想起来，只顾着威胁吓唬他，忘记问他问题了。
我学着坏人的样子，拿着刀在他脸上拍了拍，故意让眼神变得凶悍：“说，师叔祖跟你说什么了？”
“渔叟…那老头？”燕飞缨一脸错愕。
“别装！快点交待救墨尘烟的办法！不然让你血溅当场。”
古涛来满面震惊：“师父姐姐，你太偏心了，不会因为这个就要杀了他吧？接下来，他不说你会不会拿刀逼我说？”
“你可以试试不说。”
我瞪了古涛来一眼。他心虚的错开眼神，嘟囔道：“不说也是为了你好！”
“你说什么？”我语气加重。
燕飞缨把话接过去：“就是问这件事，干嘛兴师动众弄得这么紧张？我什么时候说不告诉你了！把刀放下，我说就是。”
古涛来惊讶的瞥了燕飞缨一眼，见我瞪着他，立即转过头乖乖喝酒。
燕飞缨目光变得幽深，看着我，表情凝重的说道：“渔叟说的办法就是没办法。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燕飞缨，语气变得沉重。
“你们知道吗我之所以能活着，完全是因为墨尘烟，如果不是他舍命救我，你们想要见我，只能在我坟前敬上一杯酒。他现在昏迷不醒跟死了没有区别。做人怎么能忘恩负义？我能品尝到美酒听到好听的曲子，他却无知无觉的躺在那里，你们叫我如何做到无动于衷？”
“如果躺在那里的人是我，你们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救醒我？为什么躺在那里的是他，你们就不管不问了？你们知道背负着内疚与责任活着有多痛苦？我不想这样活着！燕飞缨我请求你，告诉我救他的办法。”
又是沉默。他似乎在思量着要不要说。
我接着趁热打铁说道：“其实我知道你是故意让我把刀架到你脖子上的。以你的武功我不可能轻易做到挟持你。你既有心让我，那还不快点把实情讲出来，别让我在这儿着急了。墨尘烟必须要救醒，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冒险去找蚩神族的长老。他们一定愿意让我救墨尘烟。”
“不可以！”冯昌文酒碗磕到桌子上，生气地看着我。
其实我此番话也是说给冯昌文听的。他一直阻止我去见黎长老，同样阻止梨长老告诉我解救墨尘烟的方法，这其中必有缘故。
果然他听我要去见黎长老反应很大，黑着脸怒视我。
“你这样乱来会毁了墨尘烟一片苦心，知道吗？你要是想让他安心，就别再追问什么救他的办法。好好活着就是对他最好的报答！”
他的一席话说得轻松，我却办不到。
午夜梦回，只要想起师父为了救我，变成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样子，我就无法安眠。
他用性命换我性命，我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除非我的血是冷的，心是冰的。但凡我还有一丝呼吸，但凡我还有记忆，就永远不会忘记有一个人为了能让我活下去，牺牲了他自己。
我知道冯昌文是为了信守他与墨尘烟之间的承诺，来保护我，不让我做傻事。
可是，不论是墨尘烟还是冯昌文，你们不会明白，这种日子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良心上的折磨还不如死去。
如果墨尘烟一直昏迷下去，我又怎么能快乐的活下去？
“冯昌文你说的轻松，如果墨尘烟救的人是你，是为了你才这样不死不活的躺在那里，你会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活得心无羁绊吗？”
我又看向燕飞缨：“你呢？你会吗？但凡有良心的人都不会放手不管。”
他们被我问的都变成了哑巴，充斥着酒香的屋子顿时安静下来。一楼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行走江湖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背信弃义者人人得而诛之……”
我颓然地放下手中的刀，坐在椅子上。
燕飞缨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慢慢慢慢消失。
空气凝固的瞬间，燕飞缨终于开口：“好。我说。”
冯昌文与古涛来都紧张的看向他。
他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仰脖一口喝干，说道：“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帝王蝎，一物降一物，压制住蛊王，这样他才能醒过来。帝王蝎不是被阎五行夺走了吗，我帮你去抢回来！小野菜放心，这件事拼上性命我都会完成。正好报他上次辱你之仇！”
他一席话说得漂亮，冯昌文与古涛来又都端起面前的碗自顾自的喝起来。
燕飞缨揣摩着我的脸色，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
而我，因一碗酒而沸腾的热血渐渐冰冷，这份冰冷沿着血管蔓延到眼眶，充盈着让视线变得模糊。
我知燕飞缨在敷衍我。我不可能真的拿刀伤了他。在我心里他们一样重要。只不过，他们越是不说，我越加明白救墨尘烟非易事，必定是牺牲很大，不然他们不会瞒我。
既然都不肯说，那我只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我不再强求，也不再逼他们三个。一场筵席，喝到最后变成了四个人的独酌。我们各怀心事，喝得也郁闷。
回到客栈，我倒头就睡。人们常说一醉解千愁，果然如此。
喝醉了我便忘记了那些伤心事，那些折磨人的纠结。一门心思只想睡觉。连梦都没做。
半夜时分，我渴醒了。
“小星，水。”迷迷糊糊间，我叫着小星的名字。
记得每次我有事，都是小星在我身边照顾我。
醉生梦死最大的好处，便是让你忘记痛苦。
醉酒后的我，竟然忘记小星已经不在了。
我的心又是一阵抽痛，闭着眼思念小星的音容笑貌。
突然有个声音在耳边说道：“起来喝水。”

第067章 必有蹊跷
我睁开眼，瞧见倾城夜殇像一尊石像面无表情的端着茶杯站在我的床前。
我差点尖叫。要不是看清楚他的脸，估计我枕下的武器已经向他扎了过去。
“你怎么进来了？”我故作镇定坐起来披上外衣，借着月光瞧见倾城夜殇的目光与往日似有不同，仿佛多了一些什么不明的情绪。
他把茶水递过来：“你一直喊口渴。”
我不好意思的瞟了他一眼，接过茶水喝了，冒烟的喉咙瞬间有如清泉流淌，干渴得到缓解。只是头还有点晕沉。酒劲还未全消。
往日有小星陪着我，喊两声他在隔壁就能听到。现在他不在了，反而惊动了夜殇。我示意自己穿外衣，他识趣的帮我把茶杯搁到桌上，低头不看我。
可沉吟片刻他曝出一个令人心颤的消息：“长老们失踪了。”
“怎么会这样？”我忙穿鞋下床，整理好衣衫。
夜殇皱着眉头，一直看着窗外的夜色，半天才道：“此事必有蹊跷，我多次用暗号都无法取得联系，恐怕他们发生了意外！”
“知道是谁干的？你有目标吗？”
我突然想起冯昌文提到的蚩神族与夷狄族的恩怨，难道是蚩神族所为？如果真是这样，我要和黎长老好好谈谈。希望能解决问题。
倾城夜殇摇摇头：“四大长老来衡都的消息十分隐蔽，除了你我，就只有族里几个亲近的人知道，我怀疑夷狄内部出了奸细。”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树枝，突然转过身道，“关键是圣女令也跟着四大长老消失不见。”
“圣女令？”我心中疑惑夜殇为何提到圣女令比提到四大长老还让人觉得揪心？猛然想起小星曾经从白蒹葭那儿拿过一幅画，上面就画了一个圣女令。
我跟夜殇描述了那块令牌的样子，夜殇惊疑地问我：“你怎么见过圣女令？”
我本想跟他开个玩笑：我是圣女当然知道圣女令长什么样。可是，我见他皱着眉头，一脑门官司，便觉得圣女令丢失一事关系重大，不是儿戏，只好实话实说，把白蒹葭画圣女令的事招了出来。
“你每天跟着我、保护我，难道没看到那天小星手中的那幅图？”
大多数时候我根本感觉不到夜殇的存在，他比南荣烈的那些隐形人还要隐形上几分。所以，我以假乱真的问他一问，想看看他是不是偶尔、有时、片刻须臾有一点点偷懒，根本就没在我身边守着我。
倾城夜殇用他那杀人时毫无温度的目光看了我一眼，只这一眼，我就明白为什么那些他要杀的目标都不能活着逃走。因为他的眼神似乎是个魔咒，看一眼就能冻结你全身，让你的血液变得凝固，四肢僵硬。
我觉得他可能有点生气，毕竟我的话带着某种不信任。
不过，我是圣女。虽然这圣女的身份是他转达的，但在这关键时刻，我是圣女这个事实给我带来无限勇气。
我也随随便便瞪了他一眼。忘记当时是什么心情，反正夜殇见了，瞬间收敛起他眼神中的寒冰。开始跟我解释。
“圣女在客栈这几天，里外都是南太子的人，保护的十分严密，根本不会遇到危险。所以，为了不给圣女找麻烦，我一直在外围守着。没看到你说的那幅图。”
我点点头。这就对了。不然，以他的护法身份怎么会无视这件事。
“你做得对。我暂时不想暴露身份，何况现在四大长老失踪，圣女令不见。一定是有人盯上了我们。我们更要万事小心。”
倾城夜殇担忧地看着我：“圣女令可以号令遍布天下的夷狄族人。没有圣女令我们无法行事！”
难怪他的表情如此凝重。原来事情这么棘手。
“无此行事的意思就是说没有圣女令，就没有人相信我是圣女？谁手中有这块令牌，谁就可以是圣女对吗？”
我也担忧起来。所有事情联系在一起，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圣女令很可能在白蒹葭手中。不管那块是真是假，她想成事，必须有这么一块牌子。
夜殇的回答肯定了我的疑问。圣女令仅此一块，历代圣女手中才有此令牌，权力相当于各国皇帝手中的玉玺。没有玉玺，你这个皇帝也只是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冒牌货。
“怎地一夜之间我就变了身份？由真成假？这是谁立的规矩？圣女身份仅凭一块令牌决定？简直太儿戏了！”
有机会我一定要把这个害人不浅的破规矩给废了。
倾城夜殇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规矩是祖宗传下来的。圣女令不仅是号令族人的令牌里面也藏着只有圣女才能破解的秘密，所以，不算儿戏。”
竟然犟嘴。
好吧，由他去。反正我也打不过他。没了圣女令，他听不听我的都很难说。
“既然没有圣女令，我便不是什么圣女了，你可以走了。”这句话不是试探他的。是我的真心话。
我本来就对自己的圣女身份持怀疑态度，迫切的想要见四大长老也是为了能解开心中疑团。如今长老们都不见了。没有人能证明我的身份，我的权威也因圣女令不在手中而被质疑，这种情况下放一个冷血杀手在身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尤其是我刚才见到他那副比刀子还要犀利的眼神，更加肯定当不当圣女与我而言根本不重要。
我要赶去大漠，我怕白蒹葭与南后勾结害了南荣烈。
倾城夜殇背对着我，我也看不到他的表情，不知这让他走，他是否高兴？又或者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沉默着。我也不敢再说什么。当初认下这个圣女身份也是在那种危险情况下的权宜之计，想到墨尘烟和夷狄的关系，我担心圣女身份会对师父不利。有圣女令他听我的，我能保师父周全，没有令牌，我便什么也不是。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墨尘烟藏匿的位置，以倾城夜殇的武功恐怕师父凶多吉少。他能离开最好。我还想带着师父一起去大漠呢。
长久的沉默后夜殇终于开口：“四大长老说了你是圣女，这便错不了。没有令牌我也会保护你。当下最重要的事，不是令牌，而是尽快找到长老。他们才是证明你身份的关键人物。”
我不解地看着他，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问题：“你们一直这么重视圣女，天下传闻得圣女者得天下，你们到底想要圣女做什么？”

第068章 莫忘赌约
从衡都到大漠的这条路，我随着爹娘走了很多次，有时候做梦会回到这里，我坐在颠簸的马车上，依偎在娘亲的怀里，看着窗外景色由葱绿变成枯黄。每次经过胡杨林我都会看着那些扭曲的枝桠发呆。总觉得它们在向天空控诉着什么。
我们组成了一支五人的队伍，一辆马车，三匹马。古涛来与燕飞缨各骑一匹马，有时累了会轮流坐到马车里陪我聊会天，喝杯茶水。
倾城夜殇不太合群，他喜欢独自行动，骑着马有时走在队尾，有时会跑到队首，很少与古涛来、燕飞缨犯话。
赶马车的车夫是古涛来寻来的，他说是铁血阁的人，老老实实的一个哑巴，让做什么就做什么。试了两天果然只会做事不会说话，用着十分放心。
唯一遗憾就是冯昌文不能同往。临行前，这位文昌星君不知掐算到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决定不同我们一起来大漠了。
我寻思着他既要查小星的案子，又要照拂我师父，此时离开去大漠那种是非之地的确不妥当，便高高兴兴让他留了下来。
临行前，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送我出城。
我坐在马车里，他行在车窗边，始终不发一言。
“喂，再这样送下去，就到大漠了。”我掀开帘子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
他神色顿了一顿，抓缰绳的手往身前一拉，马停下脚步。
“那我回了。”他看了我一眼，调转方向。
这人真是奇怪，送出这么远一言不发，我说了一句，他就要走。不知搭错了哪根筋。
“冯昌文。”我叫住他。
他其实并没有走，只是停在原地。
听我叫他，他立即回头看我，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
我心莫名一慌，垂眸说道：“那个，我师父那儿麻烦你照顾。”
“这是自然。不用你说。”
“还有，小星的事……”
“这个也不用你操心，我会尽心尽力。”他声音低沉下去，“就为这事吗？”
我沉吟一瞬，点点头道：“你自己保重。”
他转过头说：“知道。”
“就此别过。”我朝他挥了挥手，让车夫赶车。
走了没多远，后面传来冯昌文洪亮的声音：“凌采薇，你打赌输给我还记得吗？”
我双手扶住膝盖。
记得是打过一个赌。赌注是我会后悔救了白蒹葭。愿赌服输。他记得倒是牢靠。
我掀开帘子，脑袋探了出去：“我说过输了答应你一件事。你说吧，要我答应你什么事？”
他笑了笑，灿烂的笑容堪比冬日的暖阳。
“你记得就行。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说完，他扬鞭打马原路返回。望着他突然离开的背影，我竟然有些怅然。
古涛来第一进沙漠，见到漫天黄沙兴奋得坐在马上唱起歌来。
我们买了三匹骆驼，两匹用来驼行李与水，一匹我坐。
进了沙漠，马车就没有用武之地，古涛来放车夫回去了。
我带着兜帽、面纱坐在骆驼上，望着连绵不绝的或大或小的沙丘，心中感慨万千。
空气里是一种熟悉的干燥的味道，放眼望去，顿觉心胸开阔。
燕飞缨和我一样，算是重归故里，他撒了欢似的纵马在戈壁沙漠中奔跑。跑得马儿都觉得累了，他才走到我身边，并肩骑行。
我们相视一笑。
小时候他和哥哥经常这样骑马奔跑，爹爹怕我受伤，把军营里刚生下来几个月的小马驹让我骑，我只能遥遥跟在他们后边，像个跟屁虫。为此燕飞缨常常嘲笑我。
“小野菜，等所有事情都解决了，不如我们就留下来吧。去了很多地方，还是喜欢这里，自在，随性，舒服。”
我听着他的愿望，觉得那不是属于我的天荒地老，“以后、未来”与我无关。
晚上，我们在沙漠露宿。
这里经常有狼群出没。我们选了一处避风的沙丘，点燃篝火，一来防狼二来取暖。
古涛来白天的时候兴奋过头，现在累得只吃了两口馕便裹着皮袄倒头就睡。睡得像头猪一样沉。
燕飞缨陪我说着话，无非都是小时候我们之间的窘事。
倾城夜殇不喜与我们在一起，自己点了一堆篝火，和衣躺在不远处。
今天是月圆之夜，以我在大漠生活的经验来判断，狼群喜欢在月圆之夜出没。
果然，月上中天我刚刚有了困意，就听见四周响起群狼的嚎叫声。
倾城夜殇立即翻身站起来，戒备的环视四周。
我也坐起来，望着远处山丘上群狼的身影，宽慰夜殇：“没事。我们不招惹狼群，它们不会主动攻击我们。何况它们怕火。”
夜殇看了我一眼，似乎不相信我说的话，仍旧紧张的打量四周。
燕飞缨和我一样早就习惯了这种环境，即使儿狼叫得再欢快，他仍然躺在篝火旁边睡得香甜。
古涛来在听到狼群第一声嚎叫就坐了起来。
“师父姐姐，我们被包围了？”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想笑，想当初我第一次遇到狼群时和他的样子差不多。
不过，大漠中的苍狼都有组织的，全都听命于儿狼王。没有狼王的命令它们不会随意伤人。
“放心，你们不用紧张。”我正要再安抚他们几句，他们两个人同时警觉地瞪向我，古涛来还做出让我噤声的手势。
燕飞缨也坐起来，戒备的抓起身边的剑。
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渐渐逼近我们。
我与燕飞缨对视一眼，瞧见他眼中跟我一样有着疑惑。
是谁这么不要命，也在狼群出没的时候如此嚣张的策马狂奔，惊动了狼王，大漠里几万头狼能顷刻撕烂一个兵营。
“来者不善。大家靠在一起互相照应，随机应变。”关键时刻，想起爹爹曾经教给我的自救办法，立即招呼他们三人围拢过来，守着篝火背靠背圈成一圈。
山丘上的狼群似乎看到了沙漠中奔跑的烈马，对于挑战它们权威的马匹集体失了声。
天地间竟然有了一瞬间的静默，狼群集体安静下来，低头凝视着向我们四人冲过来的一行队伍。
“大家小心，可能是沙盗。他们生性凶残，小心应对。”
我提醒大家，手中紧紧握住匕首。
队伍顷刻到了近前，我们被马蹄扬起的滚滚尘沙包围，一时看不清眼前景物。
只听有人长啸一声，对着马队发出口令：“全部杀了，一个活口不留！”

第069章 不留活口
我不得不相信，我的生辰八字实属不祥，所以才会命运多舛，茫茫大漠走个夜路都能被沙盗盯上，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透过弥漫的烟尘，我眯着眼睛渐渐看出马上人的轮廓，各个身材健硕，脸上蒙着黑巾，因着烟雾，看不清眼睛是个什么形容，估计都是肃杀之气。
为首那贼人一声震天嘶喊，我与其他三位战友不但没有害怕，反而生出同仇敌忾之感，纷纷亮出武器，视死如归迎上了贼人砍杀过来的兵器。
顿时，原先只有狼嚎的沙漠里参杂了人类为了活下去爆发出的嘶吼声。比狼嚎还要恐怖几分。
刀剑无眼，又都是豁出命去的厮杀，几十回合下来，沙盗中便有人陆续从马上滚落，干涸千百年的沙漠贪婪的吸吮着比水还要滋润的血液，而致命的血腥味随着夜风吹上了山丘。
狼群里一阵骚动。叫声变得更加尖利、瘆人。
夜殇不愧是一顶一的杀手，他手中的木簪快如闪电，几个回合就取一条人命。
古涛来与燕飞缨也杀红了眼，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对决，哪个敢有半点手下留情。
杀来杀去，我渐渐被他们三人保护在中间，全然没了用武之地。
这也得已让我有片刻喘息。手脚停下来，脑子才能飞快运转。
从对手狠辣的杀人作风来看，他们决不是普通的沙盗。更有可能是被人买通的杀手。沙盗首先求的是财，虽然也会杀人，那是因为对方见了他们的模样要灭口而已。
而这些人还没等我们说话打招呼，就下了死命令，怎么看都像是要命不要财的。
是谁花了这么多本钱，雇了这么多人来这么远杀我们几个？
而且，月圆之夜，面对凶残的恶狼，难道他们都不要命了吗？
我目不转睛的瞧着对方的招式，想看个破绽出来，可对方像是这大漠之中杀之不尽的狼群，倒下一批，又围上一批。
这得是多少不要命的跑来送死呀。
他们三人就是武功再精深，功力再深厚，都难以长久的维持体力与他们车轮战。
倘若这个时候我用些自个配制的什么毒来个鱼死网破，或许还有个机会。可是，我被他们三人默契的围在中间，莽莽撞撞冲出去反而连累了他们。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手中现在的毒根本毒不死这么多人。
显然这些沙盗是有组织的，倒下一批又上来一批，似乎受什么阵法控制，我们几人几次想冲出去都未果。
“奶奶个熊，想把我们困死在里面。想得太美了，哪有这么容易。”古涛来已经暴躁的把对方十八代祖宗挨个骂了一遍。
我听着他的叫骂声，透过人墙的缝隙，发现有一人躲在后面嘴里念念有词。想必这个就是他们的总指挥了。
我冷哼着看了那人一眼对身边三人说道：“敌人太多，杀不完，不如我们走个捷径。”
“有捷径你不早说？”燕飞缨手起刀落，立斩敌人于马下，空隙间回头问我，“什么办法快说。”
“这帮人训练有素，不是什么沙盗。我们只要杀出一个破绽来，便被后面的人补上，配合这么默契一定有人在背后指挥。只有群龙无首的散沙才有机会攻破。我们要擒贼先擒王。”
“让开。”我分开他们三人，从袖中掏出一颗药丸用内力弹向马上指挥者。
倾城夜殇反应最机敏，我的话音刚落，他的人已经随着我的药丸飞了出去，直击贼首。
对方的阵形出现片刻的慌乱，随即又严丝合缝围拢上来。
只不过他们的刀齐刷刷砍向天空，想要把倾城夜殇置于死地。
燕飞缨与古涛来也不是善茬，他们紧紧抓住难得的机会，像割韭菜一样划拉了一片的人头。
鲜血喷溅，哀嚎遍野，那叫一个惨烈。
我这边还没确定夜殇有没有割下贼首的脑袋，更大的麻烦来了。
冲天的血腥味刺激着狼群，它们再也按捺不住性子，集体向沙丘下的我们冲过来。
“不好，狼群被激怒了。快去取火把。”
我提醒着杀得正欢的古涛来与燕飞缨，脚伸向火堆挑起一支正在燃烧的木头踢向古涛来，他接了却扔给燕飞缨。
我又踢起一根送到他跟前，他这次拿稳了，一手杀敌一手挥着火把，点燃了对方的衣服。
顷刻间，狼群就包围了我们，与外围的沙盗撕咬在一起。
我们因在核心，暂时成了安全地带。
“怎么办？这样下去不是累死也会被狼咬死。”
我瞄了一眼身后跑远的骆驼，突然灵光一闪。
“我有办法。助我骑上那匹逃跑的骆驼。”
燕飞缨默契地冲我点点头，单膝跪地双手紧扣掌心朝上。
我调整内力飞奔过去，一脚踩在他手心，他登时站起双臂猛得使力，把我向骆驼的方向送。
借着他的力道，我在空中漂亮的回旋转身，稳稳当当落在驼峰之间。
抓住缰绳控制着骆驼奔跑的速度慢了下来。我才腾出手去摸搭袋里的东西。我一边抹一边往怀里揣。骆驼受了狼群的惊吓根本停不下来。
逃跑保命是动物的本能，我也不想看着它死于狼口，摸摸它的脑袋：“快逃命吧老弟。”
再回到风暴中心时，狼群已经突破沙盗阵法无处不在。沙盗也顾不上杀我们，被狼团团围住。
古涛来的刀上染着狼血，还好他手中的火把有威慑作用，大多数狼都与沙盗撕咬在一起。
“夜殇呢？”我问道。不知夜殇的位置，我手中的铁球不敢乱投，不然伤及无辜后悔莫及。
“夜殇，夜殇。”我扯着嗓子喊了许多遍都听不到他的回应。
燕飞缨道：“恐怕凶多吉少。”
我瞥了一眼他与古涛来身上的伤，多少相信了他的话。
夜殇不可能听到我的喊声不回我。除非，除非……
“拿火把来。”我心中悲愤，掏出铁球就着火把点燃了引线。
“你们两个躲到我身后！快点。”铁球是我出发前慌忙配制的。不知威力掌握的如何。我怕万一铁球威力太大，伤到古涛来与燕飞缨，我肠子岂不悔青了。
我手拿燃着的铁球站到他们前面，一只灰色的恶狼趁机扑过来，被我一脚踹飞。
铁球却不慎脱手，扔到不远处。
我心中暗骂自己蠢，回身扑向燕飞缨、古涛来，刚刚卧倒，身后一声巨响，炸起的漫天黄沙扑簌簌把我们埋了进去。

第070章 似梦非梦
“救人，快救人。”
我猛的坐起来，眼前景致却让我不由打个冷颤。
揉揉仍有些迷蒙的双眼，记忆倒回到那一声巨响时，我记得明明被漫天黄沙给埋了，还是被我自己炸起来的沙子给埋的，怎么会躺在这个地方？
古涛来呢？燕飞缨呢？倾城夜殇呢？
耳边似乎又想起苍狼的嚎叫。仿佛呼吸间就能闻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我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现在所处的位置分明是一处洞府，洞府内的摆设与我和墨尘烟的藏妖洞有异曲同工之处。
一样的干净整洁，一样的没有多余摆设。
“这是哪儿？有人吗？”
我摸了摸脸上的面纱，不见了。光脚下床摸摸靴子里那把宝刀，也不见了。
我喊了很多声“有人吗”一直不见有人来，恍忽间以为我仍是在梦境里。找不到师父的梦境。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睡的那张大床，不是木头的，也不是石头的，而是一块两人宽的鲜红如血的鸡血玉。我乍舌没有见识的又在那块光滑温润的宝玉上面摸了几摸，才慢吞吞走出昏暗的洞府。
再次见着阳光，我才彻底清醒过来这里与藏妖洞差了至少八千八百里的距离。
“这是哪里？”
想不到一出洞口就见着一个白衣男子的背影，他负手面对一湖池水而立。这背影怎地这样熟悉。
听到我的声音他缓缓回过头。
我几乎结巴，不知是惊吓还是惊喜。
“师、师父。你怎么在这里？”我听到后面几个字变成了哽咽。颤巍巍走上前去，却犹豫着停下脚步。
他微微一怔，旋即扯着嘴角笑道：“我不是你师父。”
走得近了，我发现他虽和师父长得有几分像，看上去却比师父的年纪要大。岁月的痕迹在他的眼角额头毫不留情的驻足。
“那、那你是谁？”我实在想不出这世上还会有谁和墨尘烟长得如此相像，连说话时的表情都神似。
恐是见到我这样不礼貌的打量他，让他不习惯，他转过身，重新面向碧波池水。
奇怪，现在明明是冬天，这里非但不冷，还繁花似锦？难不成我被自己炸晕又睡了几个月？这可怎么办？
其他人呢？南荣烈那边怎样了？大漠之行到底有没有收获？
我正兀自走神，那人却开口回答了我之前的问题。
“小娃，我也是墨尘家族的人。”
“什么？你说什么？”他的回答把我从神游中拽回来。我怔怔地望着他，脑中突然一派清明。记得听师父说过他的家事，因墨尘烟的不肖弟弟阎五行得罪了某个长老的儿子，被公报私仇把他爹爹派去北疆寻找神药，一直未有下落。他们都以为他死了。
我在心里暗暗揣摩着他的言行举止和相貌脱口而出：“难道前辈是我师父的爹？”
没想到我胡诌的一句话，竟然得到他的肯定。
不知何故，我突然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
我扑通跪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求前辈救救我师父。”
恰似一场如幻梦境，当我从沙漠中的这片绿洲出来时，华夏大陆最宏大的战事竟然已经结束。
我独自坐在大漠深处的龙门客栈里喝着热呼呼的汤面，耳朵竖起倾听一群人津津有味的谈论着当时的盛况。
原来，三国之间并未真正开战。为防止生灵涂炭，负责此次任务的南、秦、卫三国皇子坐在一起开了个会，这个会开了三天三夜。
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讨论了些什么，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只知道三天后，当会议结束，他们一起走出密闭的房间时，向世人宣布了一条大漠协议。
这条协议除了分割利益外最重要的一条便是十年内华夏大陆三国间没有任何战事。如果其中一方无端挑起战事，其他两国可联合起来剿灭。
热乎乎的汤面吃进肚子，心里也觉得暖和。没有战事百姓可以修养生息，安居乐业。虽然条约规定是十年期限，这对百姓来说也是非常难得的。
我知道南荣烈一向热爱和平，他一定极力促成这次谈判。不知他与秦无涯又达成了什么协议？
“哎，你别光说这事，铜环怎么样了？去哪了？被谁得了？”有人好奇的问道。
那个高深莫测戴着斗笠的男子压低声音说道：“能被谁得了？铜环当然在圣女那！”
“圣女？圣女真的出现了？”
“你消息怎么这么闭塞。圣女一直跟在南国太子身边。老王，你这个侠客当的真是不称职呀！”
那个叫老王的男子嘿嘿一笑：“我一门心思跟着师兄走镖，别的事不太上心。要不是你们在这儿提起，我哪里知道华夏大陆这么多秘事。”
“那是那是。”
“你们两个别打岔，快说说圣女是怎么回事？”
戴斗笠的男子又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此行虽然冒了生命危险却真是太值得了。那圣女长得可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呀。走起路来婀娜多姿，那腰肢细的，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盈盈一握。”
“对，还是你有学问，就是这盈盈一握。她那一笑呀，你要是看了魂都得没了。”
“怎么老兄，你见着圣女了是吗？”
戴斗笠的男人干咳两声方道：“我哪有那个眼福。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不过，我的确远远的见过圣女一个背影，当时她与南太子手牵手走在一起，光看那身段就让人挪不开步了。南太子真是艳福不浅。”
“不仅艳福不浅，他还是最大的赢家。得圣女者得天下。如今圣女在他身边这不说明整个天下早晚都是他的。”
“我要是南太子好了，美人江山鱼与熊掌兼得。”
“你想得美。你也不看看自己长得那个熊样。”
我抬眸瞥了一眼那个羡慕南荣烈的男子，长得的确有些猥琐。
自古英雄配佳人，这寻常的道理人人都懂。我又怎么会不懂呢。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汤面里，呼啦呼啦的吃着，汤面的热气扑到脸上，氤氲了一双眼睛。
“哎，你们想不想去看看圣女长什么模样？明天圣女将把铜环里的秘密公布天下，说是惠泽众生。要不要一起去瞧瞧热闹？”
“哎，那岂是我们普通百姓能去的地方？说是惠泽众生，这众生也是分了等级的。没有请柬根本进不去。”
“哈哈，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看看这是什么？”戴斗笠的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这是我花重金买来的。怎么样？厉害吧？”
“胡老四，你还真能耐。这玩意也能搞到手。来，让哥几个欣赏一番。”
我不动声色的瞄着他手中的请帖，一时之间有了主意。

第071章 财不露白
俗话说的好，客不离货、财不露白。这么稀罕的一张请柬显摆在众目睽睽之下，惦记它的人又岂止我一个？
入夜不久，那个戴斗笠男子的房间便热闹起来，月黑风高夜，正是谋财时。
我躲在暗处眼见着一拨又一拨的偷盗者铩羽而归，情不自禁摇摇头，暗自感叹道：“你们做贼也太不敬业。这种事都能来晚了。想要得到不属于你的东西当然是先下手为强。”
我摸了摸胸前的那张请帖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这果然是一场百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大漠王城城门口排兵布阵站了数百名兵士，各个表情严肃、严阵以待，我递上请帖他们才放行让我进城。
站在大漠王城中，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眼前浮现出小星微笑的模样。
今天，姐姐就要为你报仇血恨。小星你在天上好好看着，保祐姐姐马到功成。
“咦，这位小兄弟好面生，不知姓甚名谁？哪里人氏可有婚配？”
我不耐烦地瞥了一眼挡我路之人，嫌弃的说道：“滚远点，办正事去。”
他伸手拉过我的胳膊：“正事，当然是正事。小野菜，跟我来。”
我打开燕飞缨的手，让他在前面带路，我在后面跟着。
他以为自己粘个胡子就叫易容术？真不知他是怎么想的。竟然还敢在这里招摇。
我随着他七拐八拐来到一座豪华大宅前，抬头看了一眼牌匾，描金黑底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沙王府。
大漠沙王殷杰？他可是大漠之主苍王的义弟，我们曾在南国有过几面之缘，初见时正碰上他旧疾复发，恰好救了他一命。
一别数年，没想到今天会来到他的府邸。
我心存疑惑的瞧了燕飞缨一眼，他神秘的笑着拍门。里面出来一个仆人，显然得了命令一直守在这里等我们的。
我和燕飞缨被迎了进去，想不到大漠里竟然有南国的亭塔榭阁、小桥流水。隐约记得沙王是南国人，他倒是念旧怀有故国情怀。
看久了黄沙万里，广阔无垠，能在这里见到一院南国景色，心胸豁然开朗。
“你不奇怪吗？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这里？”燕飞缨比我还忍不住，先开口问我。
我的目光扫过前面带路的仆人，又把视线绕着景色别致的转了一圈，回他道：“这还用问？这点事你再办不好，后面的事更不放心交给你了。”
燕飞缨注视着我：“小野菜，你变了。是不是那颗铁球把你炸成南荣烈了，怎么说话的口气都一模一样。”
我脸色一变，抬脚踢过去，他知趣的跑到前面。
进到后院，仆人引我们进了一间暖阁：“沙王吩咐小的，几位大人有什么事直接吩咐小的去办。”
燕飞缨点头，让他退下。古涛来听到说话声迎了出来。
那夜，我们几人被墨尘烟的爹救下。今天，我就要和白蒹葭做个了断。
“都准备的怎么样了？”没有寒暄，我直接切入正题。
古涛来却好奇的问：“师父姐姐怎么进城的？我正寻思从沙王那顺张请柬派人给你送去呢。你倒是先来了。来早了吧？”
“碰上一个傻子，在那儿显摆这玩意，我正好成全他。”我掏出请柬往他那儿扔过去。
古涛来接过请柬打量我：“没被人发现吗？”
“我易容成这样了还能被发现就是自己把自己给卖了。你更应该担心他。”我指了指燕飞缨。
燕飞缨嘿嘿笑道：“你易容成什么样都没关系。我一样能认出你。”
我颇为无奈地盯着他的假胡子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我一直以为白蒹葭要害的人是南荣烈，却不曾想她最想杀的人是我。
如果不是前辈提醒，有些事我还蒙在鼓里。
既然有如此机缘巧合让我窥到了她的秘密，我怎能轻易让她得逞。
古涛来拿出一张地图，指着四处重要点位把布局安排跟我讲了一遍。
我的手指指向临时搭建的看台，问燕飞缨：“铁球制作了多少出来？把火力集中到这个位置！”
燕飞缨目瞪口呆的瞪着我：“南荣烈可在上面站着呢，你不怕他也跟着灰飞烟灭？”
我理了理袖口上的褶皱，幽幽说道：“他的生死与你何干？又与我何干？”
古涛来正提笔想要在地图描绘记号，听到我这句冰冷无温的言语竟惊的把一支好好的蘸满墨汁的狼毫掉到了地上。
我不动声色的往那地上看了看，一滩黑色的墨迹涸成一颗泪滴的模样漫漫在红砖上扩散。
古涛来敛了神色，认真的得不能再认真：“师父姐姐，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大师侄虽说有错，可错不致死。何况你们是拜过天地入过……”他后面那两个字还未出口，就被我抛过去的眼风给及时扼杀在喉咙里。
我顿了顿，口气不容置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凡事都有个万一，白蒹葭必须死。我不会让她活到明天，有人拦我，只好做她的陪葬。”
燕飞缨见气氛有些僵，忙机敏的站到我和我那不肖徒儿中间打圆场：“一人少说一句。不过是埋个炸药，不一定就引爆，怕什么呢。再说，小野菜这么稀罕你大师侄，怎么舍得让他陪葬。”
要说最了解我的人，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个不着调的哥哥。就算是我恨南荣烈入骨，我也不会杀了他，非但不杀他，我还要让他好好活着，日日忏悔他负了我，夜夜使他无法入眠，让良心这种东西啃噬他、折磨他。这不比那一刀杀了他、一铁球炸死他更加让人觉得解恨。
我就是这么一个嫉恶如仇的人，就是这么一个有仇必报的人。
不过，所幸，我与南荣烈之间真没有这么大的仇恨。
顶多是我听到他牵了那白蒹葭的手在街上招摇，惹得我打翻了醋坛子，心里不痛快罢了。
心里不痛快了，自己想在嘴上讨些痛快，说了几句狠话。
可怜我那平日机灵的像个猴似的徒弟，今日却不知被我那一铁球震的有些呆傻，还是沙子进了脑袋里，变得十分得不灵透，竟然敢和我犟起嘴来。
要是搁在平日我心情好，指不定翻出些毒药来吓唬吓唬他。
可此时此刻，当师父的我，情伤未愈，着实的没有心思逗弄他玩，便索性跟他急了眼。
他知我是真生了气，进了沙子的脑袋瞬间空灵了许多，摆出一副笑脸哄我道：“师父姐姐别生徒儿的气。你若真心炸死我大师侄，好说好说，我帮你。”
我瞪着这个不肖徒弟，恨不得即刻上去就抽他几个大嘴巴。

第072章 参见圣女
燕飞缨是个明事理的，瞧见我脸色极为难看，赶忙跳开去，不敢继续在我们中间搅合。
“你们师徒二人继续讨论南荣烈的生死，我去看看冯昌文那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要想赢得漂亮，一定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他走出去没两步，又倒了回来，问我：“那个炸药还放不放？”
“放。”我横眉冷对的冲着古涛来说出这个字，却觉得这分明是给自己打气。
古涛来对燕飞缨吼道：“都说放了，还不快点滚蛋。”
燕飞缨没好气把墙角上那盆兰花一脚踢飞过来，古涛来不得已伸手去接了。只听燕飞缨念念有词：“臭小子，下次再敢出言不逊，一定劈了你。”
我的余光扫过燕飞缨离开的身影，整个人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不想再说话。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古涛来莫名其妙唱着没调的词句抱着盆花跟着燕飞缨后面走了出去，暖阁里一时之间只剩下我一人，安静的连心跳的声音都能听到。
我仔细辨听却觉得每一声心跳都带着心伤后的唏嘘。
黄昏时分，我登上城西一处少人把守的城墙，踮着脚手搭凉棚瞭望一望无垠的茫茫沙漠，久久凝视着西边尽头那轮欲沉的红日。
“广漠杳无穷，孤城四面空。马行高碛上，日堕迥沙中。”儿时爹爹常教我一些与大漠有关的诗句，经年后，诗句犹言在耳，亲人却已亡故。
我从肺腑发出一声叹息，前尘往事都要在今日做个了断才好。
剩下的时间我就陪着师父，安安静静、平平和和的等待与家人团聚的日子到来。
站到落日已没，城内街道燃起灯火，望着那道蜿蜒的红光，城墙下的人对我招了招手。
我裹紧身上的黑色披风，整张脸隐没在兜帽中。
我爹曾经教过我，行兵打仗一定要做到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我没有机会发挥他老人家教我的那些个兵法，便都把这些对付敌人的东西演变了一下，用在了白蒹葭身上。
不是我有多小气，容不得南荣烈身边有其他女人。我其实早已经打定主意想个法子让他早早忘了我，寻个命长的女子来爱，就算不能天荒地老，至少能陪他到牙都掉光，总算一生不孤单。
当然这人要是怡姝公主那便是最好不过的结局，我走也走的踏实，死也死得了无牵挂。
可是，我容不下他身边有蛇蝎心肠的女子。这样的人留在他身边一日不除便会祸害他一日，倘若他登基做了皇帝，万一怡姝公主斗不过她，被她害了夺了皇后之位，那南国岂不是又多了一个袁乐瑶？
我知南荣烈是个比他父皇刚烈有手段的主，白蒹葭的那点子伎俩在他眼中也许轻易就能拆穿。可是，男人这种东西，终究在美色面前靠不住。
万一他一时被迷惑犯下什么无法逆转的错，我九泉之下也会恨得抽自己几记耳光。
何况，白蒹葭今天准备着要逼婚呢。
不为我自个，为了怡姝公主我都要替天行道除了她。小星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这般心思兜转，人却不由自主随着涌动的人流进入了大漠城池集权中央所在地。
燕飞缨推了推我，提醒道：“打起精神来，进入敌人眼皮子底下了。”
他提醒的正是时候，我刚才说的那个百战百胜的办法便是人多的时候才要发挥的。
下午那会儿古涛来专门从沙王那讨了份受邀人员的名单。上面有一些大人物也有一些名不见经传的人。
我们几人揣摩了半天名单不明就里，猜不透这份由白蒹葭亲拟的名单到底有个什么特殊。最后还是倾城夜殇一语道破迷津。
名单中，有他熟识的几个人背景身份不一般。他们或是夷狄族，或是蚩神族。这些人都隐了身份混在各国中。
我是不太明白这些人为什么离开自己的部落，到异国他乡隐姓埋名的生活，但我知道白蒹葭此举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诡计。
苍王完颜不败的大殿外，每隔五步便立着一盆油灯，许是灯芯有些短，每盆油灯都有袅袅黑烟随风消散在夜色中。
完颜不败怎地这样浪费，点几处火把不是一样照亮吗？我凝眉悄悄靠近油灯，隐约闻到一股危险的气息。
我扫了一眼星空下坐着的两百余人，灯火下每张面孔影影绰绰的苍白着，透着让人不安的诡异。
我又望向临时抬建的看台，台子上已经坐着几个大人物，其中有唐仲仁、南荣恒，还有卫国的那位嚣张的国舅。其余人我并不认识。
不知南荣烈此时在哪里，已经多日无法和他取得联系，心中隐隐不安。
看来今日一战万分凶险。
以防万一，我低声附耳与古涛来交待了几句，又从袖中掏出一样东西塞进他手心，他想打开手心查看，被我阻止。
“万事小心。”我嘱咐他，眼神中全是希冀。
他神情肃穆的点头，反握住我的手：“交给徒儿你就放心吧。”
我目送他消失的身影，一直吊在嗓子眼的那颗心脏往心窝里落了落。成败在此一举，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空着的椅子陆续坐满了人，我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瞧着前面黑压压一片的脑袋，心思又落在袖中藏着的那包东西上。
正在走神之际，前方看台处突然热闹起来，但见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恭敬的向看台处行礼。
“参见圣女，圣女寿与天齐，洪福齐天。”
他们低头间，我才得已看清看台上发生的一切。
白蒹葭一袭飘逸的白衣，在南荣烈、秦无涯、完颜不败、卫国太子卫成轩的簇拥下站到了看台中央。
这阵势简直堪比女皇巡视。隔着百米的距离，因着圣女心经的精妙，我得已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庄严背后透着一丝对下面俯首之人的不屑，矜重背后隐藏着掌控一切的骄横。这个女人的野心如大殿外熊熊燃烧的灯火，在她那双眼睛中炽烈的狰狞着。
她傲视天下的目光缓缓扫过下面的人群，突然定格在我的方向。
我不得不低下了头，让自己隐没在这一群懵懂无知的人群中。
我抬眸，遥遥透过人头的缝隙，瞧见她的目光终于从我这个方向移开。
耳边响起她那一如既往娇嫩的声音：“今天邀请各位前来，不仅要公布铜环的秘密，本尊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公布天下。”

第073章 铜环的秘密
白蒹葭告诉底下人，除了铜环的秘密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在这里宣布，立即引起台下阵阵骚动。
但听前面的人窃窃私语：“听说圣女钟情于南国太子，是不是说这天下就是南荣烈的了？”
“天下是谁的，和你我这些不问政治的人没什么干系，只要不打仗，不杀人，百姓能有饭吃有房住，安居乐业，天下之主是谁都对我们来说都无所谓。”
“哎，你说，我一直想不明白，圣女是用什么办法让所有人都听她的？难道一块令牌无休止的能号令天下？”
他的疑问也是我的疑问。
前面长得瘦小那人“嘘”了一声，警惕地四下张望半天，尤其警惕的看了我一眼，才回过头接着八卦道：“不知圣女有何仙法，反正台上那几位大人物都对她惟命是从。”
惟命是从？我望向南荣烈，又看了看他身边的秦无涯，这怎么可能？即便南荣烈因色生变，秦无涯也不可能任一介女流摆布，他心里只有江山只有权力，装不下儿女私情。
当然，如果为了江山社稷让他对白蒹葭俯首称臣，这种事他权衡利弊后应该可以做得出来。
那姓白的许了秦无涯江山，会许卫成轩什么呢？会许完颜不败什么呢？
这些人都是人中龙凤，不可能被她一个女人耍的团团转，玩弄于股掌之上。
其中必有我无法知晓的猫腻。
我正兀自走思，人群爆发出一阵轰鸣的掌声，把我的思绪吸引到现实中来。
但见白蒹葭纤细白嫩的手腕高高举起，掌心中托起一只暗金色的铜环。
我的心停跳了一拍，第四只铜环果然已经到了她的手中。可惜，她永远别想集齐四只。
“在座的只知四只铜环集齐就有夺取天下的资本，但你们可知这四只铜环的来历？”白蒹葭把铜环套到她白若凝脂的皓腕上，仪态万千的坐了下来。
这世人皆生了一颗好奇的心，哪有不爱听八卦的人？世上皆知铜环重要，却不晓得铜环的来历，既然有秘密可听，底下坐着的人当然愿闻其详。
自然都是一片拥护之声。
白蒹葭手一挥，底下喧闹声顿时停了下来。
同时，从看台后面走出百名着素衣的侍女，每人手中托着一个梨花木的托盘，托盘里放着一只莲花缠枝的白釉茶壶和两只同花色的杯子。
台上也有侍女服侍着众人用茶。
白蒹葭轻笑道：“大家都请座。这里风沙大，听故事前先喝杯茶润润喉咙。这茶可是卫国有名的岩隙茶，十年才得一两，难得有机会品尝，喝得好也只能续两杯，不是茶金贵舍不得请诸位品尝，而是岩隙茶只剩这些了。”说完，她娇媚的扭头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卫成轩，对他微微一笑。
不用她说，众人都知岩隙茶是华夏大陆难寻的好茶，只有帝王之家才有资格品尝。寻常人家别说喝，就是见上一见那茶叶都是妄想。
饶是那帝王们也是每隔一年才能品到岩隙茶，这种茶长在卫国最高崖的崖壁上，百年长成，每隔十年才能摘其嫩芽，再用一年时间经过挑选、晾晒、烘炒、提炼、凝结等七十七道细致的工序才能制成。
据说在几个特殊的环节中，必须由刚刚及笄的少女来负责完成才能把岩隙茶的妙处发挥到极致。
今天能有幸品上一口茶中之王，众人皆有了顶礼膜拜之心。
白蒹葭很会利用人心的弱点。我遥望着她，还有她身侧坐着的那个一直面无表情的让我牵挂的男子，不知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奉茶的侍女身上有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随着她们穿梭其中，幽香混着桐油的味道四散开来。
我接过茶盏，抬头瞥了一眼上茶的侍女，但见她长得倒是乖巧，眸子却有些呆滞，让人一瞧便觉得死气沉沉。
前面那个瘦小的男子急不可耐的喝了一口茶，挑起大拇指啧啧称赞：“好茶好茶。果然名不虚传。入口便觉齿颊留香，咽下去又是回味无穷。爽口的很。”
旁边那人也附和道：“不愧是茶王，只怕喝过这岩隙茶，再喝别的茶就索然无味了。”
“来来来，再给大爷续上一杯。”瘦小个扭头对立在身边的侍女吩咐，回头看了我一眼，好奇的问道：“这位兄弟这么好的茶摆在你面前，你怎么不喝？”
我端起杯子举到他面前，故意哑着声音说道：“你喜欢喝，送给你。”
他这人倒不客气，看我把茶让给他，眉开眼笑的伸手就要接过去。
我身边的侍女开口阻拦：“茶王难得，请公子不要拂了圣女一片心意。”
那个瘦小个男子一听，讪讪地解释道：“人家这位公子不喜欢喝茶，送给我喝难道不行吗？你一个小小婢女这也要管？”说到后面他竟绷起脸来。
我心中嗤笑，声音仍旧严肃的说道：“既然人家主人一番心意，那在下不能不给面子。只能跟这位仁兄表示遗憾了。”
说完我一仰头，喝下杯中茶，特意把空的茶盏放到桌子上，示意侍女继续续杯。
那侍女似乎很满意我的举动，动作娴熟的又把新茶倒进我的杯中。
一轮茶过后，台上的白蒹葭开始娓娓道来一段不知真假的往事。
百余年前，蚩神还是圣女离颜身边负责守护她的大巫师。有一天，他无意中听到四大长老讨论夷狄族封印了五百年的一个山洞。
那个山洞隐藏得很深，就连四大长老都不知道巫山千百个岩洞里到底哪个才是藏了圣物的山洞。但历代圣女却在接任时得知这个洞的具体位置。因为是口口相传，外人皆无法知悉。
离颜的上一任圣女英雪突发急病卧床不起半年之久，这半年间，她断断续续把圣女心经传给了离颜，却因疾病耗去大半修为，无法把内力渡给离颜，致使离颜只学了心经口诀，功力却没有长进。
英雪知自己大限已到，临终前支走了一直守在身边的四大长老。

第074章 铜环的秘密
身体孱弱几近虚脱的英雪拼尽全力把圣女的使命以及那个圣女历代相传的秘密告诉了离颜，并千叮咛万嘱咐要求离颜为天下苍生保守这个秘密。
倘若秘密被心术不正之人获知，会给天下带来动乱，为百姓造成无法挽回的生灵涂炭。
离颜自然不敢违背圣女遗命，忙跪下磕了头领命。
在圣女的要求下，离颜按照历代相传的规矩发了最毒的誓言。
等一切接任圣女之位的仪式完成后，英雪才交予了她代表圣女身份的令牌—圣女令。
离颜双手郑重接过令牌时，英雪提醒了她一件十分要紧的事。
那便是要她时刻提防小心四大长老。
夷狄的历代圣女必须是处子，所以新任圣女都要按照夷狄传下来的规矩在族人中进行甄选。
而四大长老却是世袭制。
这就形成了一个弊端，圣女的权力渐渐被四大长老的家族分割，而圣女除了保守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外，似乎失去了应有的威仪。
族中很多事情都要等四大长老点头同意了才能实施。
然而英雪是个刚烈有主见且说一不二的女子，在许多涉及族人利益的问题上，她几次与四大长老意见相左，闹得十分不快。
虽然四大长老最后还是妥协，表面上没有忤逆英雪的命令，但背地里对她颇为不满，联手孤立她。
尤其是四大长老打着振兴夷狄族的幌子，要逼英雪说出那个五百年前封印秘密的山洞所在地。
英雪当然不肯违背对上任圣女的誓言，她的性子耿直，自然没给四大长老好脸色。四大长老渐渐生了要除去她的心思。
所以她才会落得这般英年早逝的下场。
四大长老扶离颜上位，以为她这么娇弱的性格定然会在他们的淫威下屈服。
谁知离颜是个外柔内刚的性子，她并不与他们硬来，反而使计与其周旋，这样才安稳渡过了三年时光。
这三年里，蚩神作为大巫师与离颜朝夕相处，渐渐生了情愫。离颜顶着巨大的压力保守着关系到天下苍生的秘密，夜夜不能安眠，常常在恶梦中惊醒。
蚩神为此一直配制各种安神的药物替她治疗。但是心病还需心药医。
有一次，离颜为族人祈福中遇到刺杀，幸得蚩神保护才得已保住性命，而蚩神却受了重伤躺了足足有一个月。
这一个月圣女离颜为了弥补心中愧疚，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日夜不分细心照顾着蚩神，从此，流水有意，落花也有了情。两人的感情冲突了规矩的桎梏，日渐升温。
天下男女皆逃不出一个爱字。即便圣女又如何？面对对自己掏心掏肺的男子，她又怎能做到无动于衷。情动下，离颜便把四大长老常常逼迫她交出山洞位置之事告诉了蚩神。
蚩神隐隐觉察到了危机。
四大长老很早便发现离颜与蚩神之间的暧昧，他们不但没有阻止，反而特意留下空隙让他们两人继续发展下去。
后来蚩神才明白，原来四大长老是想利用圣女对蚩神的感情，套出那个山洞的所在位置。
蚩神恍然大悟自己已经陷入了别人的圈套。
四大长老控制着夷狄族的最大权力，他们有权决定任何人的生死，包括圣女，英雪圣女便是前车之鉴。
蚩神何等聪明，他没有拒绝四大长老的要求，假意答应他们一个月后实现承诺，从圣女口中套出那个秘密。
见到圣女后，他便把四大长老的计划告诉了她。
离颜感谢他的坦诚相告，同时也在担心他的安危。
最后两个人商议着只能逃开这里，才能既保住性命还能保住历代祖宗传下来的秘密。
二人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筹划着逃离路线，同时蚩神定期假意向四大长老汇报他的进展，拖到第二十天时，两人按计划出逃，却不曾想四大长老以防万一早就在各个出口安插了眼线，未走多远，他们就被追上。
这一次，四大长老撕破了脸皮，给蚩神扣上了最严重的罪名，私拐圣女，凌辱族规。按律要历经各种残酷的刑罚后凌迟处死。
四大长老怕离颜乱说话，说出他们逼迫她交待族秘之事，便把她严加看守起来。
蚩神受了暴晒又要受一百下鞭刑。鞭子是特殊制作的，上面布满沾毒的荆棘。鞭子抽在身上，完整的皮肤爆裂开，毒汁浸入，一般人撑不过三十鞭子。
当蚩神撑到第六十鞭时，离颜被人偷偷放了出来。
她用自己的身躯替蚩神挡住了鞭子。
四大长老虽然已经视圣女为傀儡，但族人们却万分尊崇圣女，即便圣女跟大巫师出逃，他们也认为那是巫师使了蛊术害圣女做出了不该做的事。
所以族人根本无法忍受自己供奉敬仰的圣女受此鞭刑，四大长老不得不停止了惩罚。因为他们也有顾虑，担心离颜会在情急下不顾后果说出他们四人逼迫她的丑事来。
当时的情况下，离颜也有计较。如果她说出事实，很可能促使四大长老狗急跳墙，杀更多的人。为了族人的性命，她只能以身体挡住抽下来的鞭子来救蚩神。
蚩神不仅是巫师也是神医。族人生病都是他来医治，他救了太多人的性命，善良的人们自然不愿看着他死去。全都跪下为他求情。
四大长老怕事情闹大一发不可收拾，遂接受了族人的恳求，放了蚩神允许他疗伤。
而早就与四大长老不合的几个家族因为此事看清楚了四大长老的真面目，联手救出了蚩神与圣女，带着部分族人隐入了原始森林，创造了另一个神秘的部落：蚩神族。
夷狄四大长老怎么会轻易放过他们？他们派人到处寻找蚩神和圣女离颜的下落，蚩神族为此不得不多次迁徙。直到把部落安在一处万丈高崖上，才算稳定下来。
但是，蚩神不想让自己的族人再背负这样的秘密，因为保守这个秘密的同时也就随时承担着生命危险。夷狄族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第075章 铜环的秘密
蚩神为了保护族人，想了一个办法。他把封印着秘密的山洞绘制到一幅画上，而山洞的位置就隐藏在这幅画中。
为了防止得到画的人轻易获知秘密，他又把这幅画剪成四份，分别装在精心打造的四个铜环内。
四只铜环外观构造如手镯，每只铜环都是中空设计，方便把画藏进去。
为了区分铜环的不同，每只铜环内侧都刻了五个字。分别是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尺浪、入竹万竿斜。据说这是个谜语，猜出谜面，有助于在画中找到洞口。
为了封印的秘密即不影响到族人的安危，又能长久的保住，蚩神把四只铜环放在四座山崖的崖壁内。
他想着也许百年、千年后才会有人发现这个秘密，又或者这个秘密会永远的保存下去，实现离颜对英雪圣女的承诺。
可是，这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也没有不透风的墙。一位为他打造铜环的工匠在一次醉酒后跟家人不小心说出了关于四只铜环的事。
而他的家人又把这件事不小心传了出去。蚩神听说后只是神秘莫测的笑了笑。
他说一切皆有因果，一切皆是造化。有人想要那四只铜环，就看天意吧。
当时蚩神为了解决他的后人生命短暂的难题，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却一直无法摆脱蛊王的控制。那时的他应该勘破生死，领悟了因果轮回。
离颜临终前一直在忏悔自己的罪行，虽然她与蚩神在一起过得很幸福，却违背了对夷狄先人的誓言，所以神明才会惩罚她的孩子都不长寿。
蚩神一生为世人留下很多宝贵的财富，其中那本《蚩神药经》一直福泽天下苍生。
他的阖然离世不仅是苍生的损失，也给蚩神族带来了危机。
夷狄族四大长老的孩子们接管了长辈们的权力，仍然追踪着他们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秘密。
历经近百年，当夷狄族终于费尽心机集齐四只铜环时，卫国的大军却突袭了他们的部落，夷狄族人死伤严重，剩下的能逃的都逃走了。
铜环的秘密终于流传到华夏大陆，而铜环再次分散四处。历经二十年，铜环在今日终于可以重新聚到一起。
讲到此处白蒹葭站起身，目光扫向底下听得入神的众人，问道：“诸位想不想知道被封印了数百年的山洞在哪里？想不想知道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你们到底想不想？”
白蒹葭一句紧似一句的追问，让在座的人心潮澎湃，群情激愤。他们再也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纷纷站了起来，高举着手臂喊道：“想！想！想！”
我坐在后面四顾周边形势，所有人像疯了一样，大声呐喊着，连站在边上的侍女们都高举着手臂，握着拳头一下又一下举向苍茫的夜空。
突然，这个声音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像是一只斗志高昂的公鸡正在打鸣时，突然被人一刀砍断了脖子，“喔”只叫了半声，另一半却再也叫不出来了。
片刻安静后，我听见白蒹葭的声音变得尖利刺耳：“另外三只铜环就在她身上。”
死一般的沉寂，紧张着所有人的目光像无数枚淬了毒的银针向我射了过来。霎那间我的身体就变得千疮百孔，比刺猬还要扎手。
原来，这就是白蒹葭想要的结果。原来，白蒹葭早就知道我来到这儿。
我还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同时注视过。
夸张一点说，简直可以叫万众瞩目。
想不到我凌采薇竟然能享受到这种待遇，不知是要对白蒹葭感激涕零好呢，还是一个手势把她炸上天？
我慢悠悠站起身，怜惜地看了一眼台上的南荣烈与秦无涯，对着角落里的几道目光摇了摇头。
我仿佛听到黑暗中有人长舒了一口气。
“讲故事就要有始有终。你讲完了前半部，后半部还没有讲。我想听故事的人听不到结局一定不开心。想知道另外三只铜环的下落，继续把故事听完。否则，秘密永远成为秘密。谁也别想让四只铜环重聚。”
我迈开步子一边说着话，一边向看台走去。
许是我的气势唬住了他们，又或者是我这袭连脸都隐藏起来的黑衣让他们生畏，所有人都安静地注视着我，没有人阻拦。
距离看台还有近五十米时，我飞身一个大鹏展翅跃上了看台稳稳地站在了白蒹葭旁边。
“白姑娘，要不要听故事的结局？”
白蒹葭戒备地后退半步，与我拉开了一些距离，眯着眼睛，用没有温度的语气跟我说道：“绿衣，哦，不对，应该叫你凌采薇。你的命可真大呀！能活到今天不容易，你不好好珍惜，还敢跑来送死？怎么？你不怕我让你的心上人杀了你？”
她的目光如刀划过我面庞看向坐在一旁面无表情的南荣烈。
我也看向他，他却对着白蒹葭扯出一个微笑，看都没看我。
我银牙紧咬，两只手握成拳头，真想给他和白蒹葭一人一拳。不过，此时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所有事还在我的掌控中，慢慢来，不着急。
我也露出一个娇美的笑容，云淡风清的扫了白蒹葭一眼，又在秦无涯身上停留了一瞬，才开口回她：“白蒹葭，你可知一句谚语说得正是你现在这般情形。强扭的瓜不甜、强摘的花不香。”
她气得脸色发白，我又上前一步贴到她近前小声说道：“你以为你这假圣女的身份能撑到几时？”
她那张白脸听完我这句话立即变成了红色，红完了又青，青完了又白。
我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在那几变脸，委实觉得好笑。她看到我眼中的讥讽，突然醒悟过来，凶狠地说道：“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鬼话。就凭你长得那般丑八怪的样子，你以为他们会相信你是圣女吗？”
她这番话是压低了声音悄悄对我说的。可是她的笑声却是肆无忌惮的响亮。
哦，原来我这张隐在帷帽下的脸，还戴着面纱，十分不好意思让假圣女误以为我长相丑陋，不配与她论个真假，分个高低。
也罢，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现在不是跟她计较这些事的时候，我的故事还没讲呢。

第076章 铜环的秘密
冯昌文对我说过，想要催眠一个人，让她听命于你，首先要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让她无法抗拒你的注视，你要透过她的双眼看进她的心里，牢牢抓住她的灵魂。
且不说白蒹葭有没有灵魂，我按照冯昌文教我的方法死死的盯着她，果然有效果。
不知是她心虚还是被我恶狠狠丝毫不退让的眼神瞪的有些怕了，她先前还凌厉的双眼竟然有些慌不择路。
“你、你瞪我干吗？难道我说错了？你本来就是个丑八怪！”
我看着这个情绪有些激动的女人，故意讥笑道：“好，那我这个丑八怪就来给大家讲完剩下的故事。因为，只有听完了结局你们才会知道铜环的去处。”
下面又是一阵兴奋的骚动。
站在高处的感觉果然与低处效果不一样，人自然多了几分豪情霸气。难怪帝王都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沉了沉心神，提高了音量问底下的人：“你们想不想把故事听完？”
他们的回答如我所愿，没让我失望。这世上不仅好奇还爱较个真，故事有开头，没结尾，能把人憋闷死。
我清了清嗓子，那么，我要把故事最精彩的部分讲给整个华夏大陆听，我要讨个公道出来。
故事接着白蒹葭的讲下去。
是有一支部队攻击了夷狄族。可是，这支攻打夷狄部落的军队是卫帝派去的。他在给司马大将军凌风的诏书上写道：夷狄派刺客进了卫宫被抓，刺客承认夷狄想要侵犯卫国领土，圣谕上要求凌风将军剿灭夷狄，同时给了他一份夷狄部落的地图，说是那刺客所绘。
凌风将军深信不疑，受命深入大山剿灭夷狄。
小小的部落哪能与训练有素的军队抗衡，何况自蚩神离开后，夷狄族的巫师能力再无法超越前人，部落形势每况愈下。
凌风心存善念并没有将他们赶尽杀绝，只是将他们赶出部落，活着的人四散逃离。
而铜环就是在那个时候在祭祀神台被发现的。
铜环本就是个隐世之物，凌军并不知这是何物。
当时放着铜环的盒子通体血色，上面刻着一串经文，有个年纪大一些的将军提醒说，盒子上刻的可能是这个部落的咒语，他只认识上面的一个符号是诅咒的意思。
有人提议打开看，有人提议不要碰这种邪门的东西。
凌风那时候风华正茂，战场上几次大战役都取得胜利，他不相信诅咒之说，叫人劈开木盒，发现里面有四只铜环，铜环下面压着一本书。
他对铜环这种身外之物不感兴趣，却对书产生了好感。叫人拿过来看，竟然失传的古兵法《蚩神兵法》。他看了爱不释手，自己收了起来，至于铜环他觉得东西普通就让手下人先收起来。
谁知铜环带回军营当天，就有几个接触过它们的人莫明其妙的死去。死相相当恐怖，死者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有一件事让人觉得十分奇怪，其他人都死了，只有一名接触过铜环的小兵却安然无恙。将士们猜测，这个小兵自始致终一直在军营里守营，没有参与对部落的屠杀，所以他才会没事，因为他没有被诅咒。
一时之间诅咒之说在军营流传开来，人心惶惶，军心涣散，都害怕亡灵来复仇。
凌风为此十分恼火，还斩杀了几个以讹传讹、妖言惑众的士兵。
凌风的未婚妻林若仙当时正在与遁世的前卫国棋待诏渔叟学习医术，虽然跟凌风定了亲事却还未成婚。
她收到凌风的飞鸽传书，感叹命运的诡谲同时，深深的为凌风的安危担心，来不及跟渔叟禀告便下山去百里外的军营寻他，所幸凌风十分谨慎始终未碰触过那几只铜环。
林若仙带着可以隔离毒性的金丝手套，拿着铜环仔细观察，发现铜环上被人淬了无色无味的剧毒，人触摸后不会当场死亡，待毒气从皮肤汗毛孔进入身体内才会毒发。
她仔细盘问那个接解过铜环的小兵，果然如她猜测，他接触完铜环后觉得不祥，直接去洗手，毒气根本没来及侵入皮肤。这也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死亡的真正原因。
凌风召集众将士把调查结果传到各军营，以稳军心。
林若仙用一天时间提炼出铜环上的毒素，又用两天时间找出解毒的法子，把铜环放进解药化成的水中泡了三天，才把上面的毒素彻底清除干净交给凌风。
凌风对这个未婚妻更加喜爱的同时，却开始怀疑她的真正身份。
几日后，林若仙回到山上跟渔叟把详细情形说了一遍，没想到渔叟却大叫不妙。
那个原始部落夷狄是神秘的部落，存在已经有千年，他们擅长用蛊虫控制人心。
一直以来部落的人生活的十分隐蔽，不喜与外人接触。部族被灭，夷狄人报复心强，恐怕要引起世上的慌乱。
还有那四只铜环的现世非同小可。
铜环是蚩神为了天下太平才打造封印的。据说里面的东西如果被贪婪的人得到，整个华夏大陆都会受到危害。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林若仙是夷狄的第十八位圣女。
她仿佛是英雪圣女在世，性子与她一般无二。她不想做四大家族的傀儡，舍了几乎半条命才逃出了夷狄，幸好半路遇上渔叟的师姐，被她所救才活了下来。
而这个师姐在与夷狄人的打斗中中了他们的蛊毒，发现时蛊虫已经入心，没救了。
她把林若仙托付给了师弟渔叟照顾。凌风并不知她的身世。
如今铜环到了凌风手中，世人知道后一定会不择手段想办法争夺，他会有危险。
林若仙听完师父渔叟的分析，觉得十分有道理。立即下山去寻凌风。而凌风的大军又接到卫皇的命令去大漠御敌，等林若仙追到大军时，铜环已然剩下两只。那两只不翼而飞。
剩下的两只铜环，一只由凌风保存，一只在副将英谦手中。然而，这两个家族的命运，因为铜环的存在而变得诡谲多变，最终落得全族被灭的下场。

第077章 命运的推手
且不说凌家与英家的血案，我们先说说那四只铜环的具体下落吧。凌家的铜环上面刻着五个字“入竹万竿斜”，这只铜环自凌风被问斩后辗转流落南国，里面的东西被南国臣子甘忠得到，可惜造化弄人，不属于你的你抢来了也会丢。几经周折那四分之一幅画重回凌家人的手中。
英家的那只铜环在英谦手中，他在临死前交给唯一幸存下来的儿子，上面刻的五个字是“能开二月花”。所幸里面的东西没有丢失。
第三只铜环落入秦国梦梁王手中。而第四只铜环却在卫国皇宫出现。
“至于它为什么会在白蒹葭手中，恐怕只有她自己最清楚。”我说到这里，目光灼灼的看向白蒹葭，她似乎仍旧沉浸在我讲的故事中，并未接我的话茬。
我无所谓的笑了笑。底下人却等的不耐烦，催促我快点讲下去，有的人干脆起哄问我完整的地图到底在哪里。
我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让他们安静下来。
我侧过头问白蒹葭：“其实，你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更想知道另外三只铜环的下落。为此，你趁我不在时搜过我的房间，却被小星发现了对不对？”
我的目光积聚着仇恨，对小星的死我一直非常内疚，如果不是因为保护我致使小星得罪了白蒹葭，也许她不会这么残忍的对一个孩子下毒手。
当冯昌文把调查的真相告诉我时，我最恨的人不是白蒹葭而是我自己。
为什么那天我不带着小星一起去见四大长老？为什么我不曾认真的郑重的告诫小星任何情况下都要远离白蒹葭这个女人？为什么我不曾嘱咐小星任何东西都没有他的性命来的重要？
犹记得第一次在竹轩与小星相见，他眼眸如炬，面庞清秀，浑身透着机灵劲，极像我死去的弟弟。许是见到南荣烈第一次带女子回竹轩，他聪明过头的唤我阁主夫人，我黑了脸不理他，他立即哄我开心改口叫我姐姐。他那一声声的姐姐，唤得我心头既苦又甜，仿若年幼的弟弟再生。
从此，我便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一样看待。
还记得我被南荣烈困在竹轩，小星日夜陪在我身边照顾我，南荣烈有事耽搁，忘记来送吃的，小星怕我饿着下湖为我抓鱼。
而我记忆被封存，他被南荣烈带到我身边来照顾我这段时间，小星更是处处维护我，保护着我，几次危险都舍生忘死挡在我身前。
只要想起小星，我眼前便浮现他站在我身前护着我的模样：姐姐别怕，有我在。
那个时刻保护我的小星去了哪里？这一刻，姐姐多希望你在。多想听到一声：姐姐，别怕。
这么一个好弟弟，我本想在临死前为他谋一份好前程这样我才去的安心，却不曾想他却为了我被贱人所害。想到过去种种，我心如刀绞。
“白蒹葭，你怎么不回答我？”我一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逼视她。
如果不是要在众人面前讨个真相，我早就直接点了台下的炸药，送她上西天。
可是，我不想让她这么容易的就受死。
白蒹葭甩开我的手冷哼道：“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去你房间？又哪只眼睛看到我杀了他？我作为天下人膜拜的圣女，根本不屑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我想要铜环自然会有人帮我拿到。就是我想要这个天下，都会有人趋之若鹜的送到我手上。哈哈哈哈。”
她扫了一眼台上坐着的几个位高权重之人，毫无顾忌的仰天大笑。那笑声里挟着嘲讽与猖狂，慢慢扩散到远处，在苍茫夜空下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我顺着她的目光同样扫视着坐在台上的几个衣着华贵的男子，一颗心急遽跌落。
老天想要毁灭一个人必定先使其疯狂。
我的目光比大漠的寒冬还要冷上几分。说出的话自然带了凛凛杀气。
“白蒹葭，你真以为天下人都是傻子吗？你说你是圣女，你便是真的圣女了？这世上骗来的东西从来不会长久。”
白蒹葭脸色几度变换，瞪着我的眼睛里闪过毫不掩饰的杀意，她最后才沉色怒道：“这世上谁才是真正的圣女不是你说了算。怎么？你费了这么大劲混进来，又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想告诉大家你才是真正的圣女？”
又是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
台下人也跟着起哄的笑了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容貌倾城的女孩子如果没有这么大的野心，如果心地善良，可能会活得很好。
可是，她却偏偏选择了一条与恶魔联手的不归路。
看着她此刻狰狞的表情，我突然觉得她好可怜。
“白蒹葭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圣女的真假。你现在说出真相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说不定我会让你死得没那么难看。”
白蒹葭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以为我疯了。
是啊，我也觉得自己是疯了。自从墨尘烟的父亲对我讲了那些话以后，我仿佛顿悟看淡了生死。可是，面对杀死小星的女人，面对一个心狠手辣想要祸害苍生的女人，我怎么能轻易饶过她。
我一直秉承娘亲的教诲，凡事没到生死关头，一定要给彼此留一线，保不定日后就谁求了谁。
所以我做事从来都不会赶尽杀绝，总会让彼此都能过得去。
娘亲，今天就是生死关头，我必须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尝一尝绝望无助、生无可恋的滋味。
而此刻的白蒹葭正给我火上浇油。
她轻蔑的瞥了我一眼，声音从鼻腔里发出：“就你也配和我斗？”
她双手在空中连拍了两下，立即从四面八方冒出十几条人影，在看台上把我团团围住。
偌大的看台刚才还空荡荡的，此刻却因为一下子站了太多人，而变得拥挤。
台下一片哗然骚动。
我左右打量了一番，忍不住牵起嘴角，笑了。
我最讨厌她那种轻蔑的眼神了。自她看到我脸上的伤疤后这种眼神仿佛成了她打击我的必备利器。
殊不知，她这利器今天要被废了。
“白蒹葭，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怕我说出真相想要杀人灭口？”

第078章 命运的推手
白蒹葭妄想颠倒黑白，不仅打着圣女的幌子欺人为她做事，以达不可告人的目的，竟然还想逃脱杀死小星的罪名。
爹爹说过，做了坏事是瞒不了人的。即使侥幸瞒下，老天也会揭穿她。
既然老天太忙一时顾不到她，那我就来个替天行道好了。
白蒹葭面上还算镇定，眼神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慌乱。
她故作镇定的冷笑：“你有什么本事能动得了我？就凭你安插了几个人进来？就凭你那几个没用的同党？”
啧啧啧，打人不打脸呀。她这个女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说我几句逞逞能过过嘴瘾也就罢了。竟然把我的人毫不留情的数落了一通。
我闭上眼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我那几个“没用的同党”。好像个个都是锱铢必较、眦睚必报的主。
“哎呀呀，白蒹葭，你惨了！”我怜悯地对着她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看来，埋在台下的炸药我不同意点，都不行了！
关键是我那几个“没用的同党”他们不干呀。
弄不死她，他们估计要揭竿起义、上房揭瓦的。
看来，今天还非要弄死她不可了！
白蒹葭当然不知道一张没有把门的嘴给自己惹了多大的祸事，她仍旧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瞪着我：“凌采薇你少在这危言耸听。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和你那几个没用的同党都会死在这里。”
她说得没错，要是我贸然前来，说不定真会死在这儿。
但是我凌采薇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爹爹说了，要想百战不殆，定要未雨绸缪。
我也学着白蒹葭的样子在空中拍了拍手，声音虽不响亮，却也惊动全场。
台上十几个夜行衣打扮的人瞬间把对着我的刀尖调转一个方向，全部指向目瞪口呆、大惊失色的白蒹葭。
台上的烛火明亮，映着刀锋无与伦比的锋利，那反戈的刀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喏，我都说过，白蒹葭你惨了。
我摘下头上兜帽，露出一张带着面纱的脸，用一双曾被师父夸赞过目光狡黠、鬼灵精怪的双眸无辜的冲着白蒹葭眨巴着眼睛。
“蒹葭圣女，实在不好意思，我那几个“没用的同党”突然变得有用了。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燕飞缨摘了脸上面罩十分不悦地抢白我道：“别跟她玩了。赶紧一刀把她咔嚓了。竟然敢说爷爷我没用。来来来，第一刀我来，哥几个千万别争，排好队人人有份。”
古涛来扯下面罩，手中的大刀刷刷刷，耍得光彩夺目，一脸兴奋地跟其他人说道：“我第二个下刀，你们都别跟小爷抢。知道吗？”
那十几人十分听话的说好。
我无奈地叹气，这简直是要造反：“你们急什么？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没办完呢！等我说能宰了，你们再动手不迟。”
燕飞缨与古涛来都十分不情愿的把刀往回抽了抽，好让我上前两步，方便说话。
白蒹葭面色苍白，目光呆滞，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切，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换几个自己人进你的队伍易如反掌。”我笑得比天上的月亮还要皎洁。
场下一片混乱，有人嚷嚷着要赶我下去，也有人起哄真假圣女比武论输赢。
而那些站在人群中的侍女却扔了手中的托盘，纷纷亮出兵器向台上杀过来。
我恰如其分的举起双手，在空中又拍了两下，黑暗的角落里突然冒出上百名黑衣人挡在看台前。阻挡了侍女们想要保护白蒹葭的赤诚之心。
“跟我比人多？白蒹葭，你好像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一扬手，扯下身上的黑色斗篷露出一身白衣，月光与烛光的交相辉映下，一层又一层孔雀羽毛镶嵌的裙裾如盛开的花瓣，腰间束着一条四指宽的辟尘苍珮流苏绦，趁得我的腰肢分外纤细妖娆。
一件逶迤白梅蝉翼纱罩在月白色的云霏妆花缎织曳地望仙裙上，轻纱上不规则的缀着七彩宝石与大粒珍珠，摇曳烛火下耀眼夺目，光彩如流霞，飘逸如仙子。
我穿着这件千缕仙裳散发出夺人眼球的流光溢彩，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小星，你说姐姐穿上这件千缕仙裳，一定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子。可惜，你还没亲眼看到姐姐穿上却已经魂归九泉。
姐姐今天为你报仇血恨，特意穿了它。
你在九泉下，看着姐姐如何为你杀了姓白的这个贱女人。
宽大广袖半遮住我的手，我看了一眼百米外的西南角，轻弹出一粒改良过的指甲盖大小的铁球，小铁球落入最后面那盏油灯中，我的手臂同时向那个方向抬起，一声嘭的巨响，油灯被炸的四分五裂，紧挨着油灯的墙壁哗啦啦掉下不少砖块来。
这个动静让所有人都惊惧非常，他们看一看西南角的残垣断壁，又看一看我，突然都缄默下来。连那些蛮横的侍女都变得安静。
在他们眼中，仿若我抬手一指，那盏油灯便炸开、墙壁脱落。
燕飞缨趁机煽动道：“谁敢不服，指谁炸谁。分分钟让你们变成大漠中的孤魂野鬼，骨头渣子都不剩，不服的就试试。”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台上同样一潭死水。
我弄出这么大的动静，台上那几位位高权重的大爷们竟然没有丝毫反应，仿佛他们聋了瞎了一般。
看来我的猜测果然没错。
我与古涛来对视了一眼，他立即会意，小心靠近仍旧坐着纹丝不动的几个人。
“白蒹葭你给他们几人吃了什么？难怪一点反映没有，原来你早就控制了他们？”
白蒹葭见古涛来走到南荣烈跟前，想试他的反应，她突然扑过去阻拦。
古涛来反手一刀向她砍过去：“是你自己跟来送死的。别怪小爷刀下无情。”
我立即微垂了眼帘。
我以为这一刀她躲不过，必定要在她身上穿出一个窟窿。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她。
白蒹葭不但没有受伤，反而巧妙的躲过古涛来的招式，出奇不意的向我扑过来。
她的双眸通红如血，尖利的指甲如猫爪向我脸上抓来。
原来，她竟会武功。
白蒹葭不仅会武功，而且绝不在我之下。面对突如其来的袭击，我接连倒退，还是慢了一步，她的指甲挂住了我脸上面纱，我听到她失声咆哮道：“凌采薇，我要让天下人都来看看你这个丑八怪。”

第079章 命运的推手
女人的嫉妒是最可怕的情绪。它比我埋在看台下的炸药还要有杀伤力。
白蒹葭的此举暴露了她心底最深沉的情绪。
她恨我，恨得刻骨铭心。
幸好我反应机敏，在她碰到我的那一刻，我巧妙的在半空中转了个圈，避开了她的连环抓，可是，还是慢了一瞬，我那与千缕仙裳同款的白色面纱被白蒹葭的指甲瞬间拉扯下来，露出真容。
那一层又一层的孔雀羽毛因极速旋转铺散开去，如荷花般的裙摆在半空中绽放出飘逸的弧度，落地间，我从底下人呆愣的眼神中恰似看到了“翩如惊鸿”。
“太美了。”
“这、这不是仙女下凡吗？”
“你们快看，天下怎么有如此惊艳绝色的女子？”
“她、她、她竟比圣女还要美上几分！”
“你乱说，圣女与这位仙子那是一个红花，一个绿叶，哪有的比。”
“你是说圣女是……红花？”
“放屁，你眼瞎。没有比较就没有真相。先前觉得圣女才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哪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看了这位仙子的姿容，才明白以前是眼拙了。圣女也就是烘云托月之姿。这位仙子的姿容可称得上是‘秀色掩今古，遗世而独立’。”
“啧啧啧，真乃绝世佳人。”
白蒹葭能轻易摘下我的面纱，险胜于我的轻敌。
她想让天下人看尽我的丑颜，以此打击我、重创我。她得意的攥住我的面纱，等着我被别人耻笑、羞辱，殊不知她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当她听到底下人的议论声时，白蒹葭的脸色瞬间和她的姓氏统一成一种颜色，她不敢置信的转头看我，四目相对，她那些执意摧毁我的决心、胜券在握的得意顷刻间被我的如花笑靥彻底碾成齑米分，随着大漠的夜风四散而去。
“怎么、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你不是、你的脸？你不是？”她愣怔的望着我，已经变得语无伦次。
我轻轻甩开宽大的云袖，斜睨她：“我不是什么？你想说我不是丑八怪吗？怎么脸上狰狞的疤痕没有了？”
白蒹葭狠狠攥住我的面纱，似乎她正在揉捏的是我。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的目光里充满了仇恨，还不忘跟我要个答案。
宽袖掩口我浅浅一笑：“这个道理还要问我吗？你被骗了！这就是答案！”
“被骗？”白蒹葭仍站在原地目光凝滞。
燕飞缨等人以防万一在我与她之间隔了一道人墙。
我不得不扒拉开作势要保护我的燕飞缨，挤出一条缝隙，揭穿白蒹葭的身份：“你以为有袁乐瑶给你撑腰就能赢了我，变成真的圣女吗？这世上有个道理屡试不爽‘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就算袁乐瑶替你安排好一切，你也要明白法网恢恢疏而不漏，谎言总有被拆穿的时候。”
白蒹葭突然笑起来，笑得歇斯底里，连底下人都被她的笑声弄得毛骨悚然。半晌，她才停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温柔摩梭，轻声呢喃。
“圣女令？”燕飞缨惊诧地看了我一眼，我递给他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只见那白蒹葭口中所念的咒语声音越来越大，而那块圣女令如同在火焰中炙烤，变得通红。
“凌采薇，事情还没有结束，你怎么敢说自己赢了？这辈子你也别想赢我。”
圣女令的红色火焰仿若在白蒹葭的眼中燃烧，她的咒语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我觉得体内有股无法抑制的冷流开始肆虐，沿着冷流的去向，一只邪恶的虫子似乎有了生命，试图控制我的意念。
我强忍体内越来越强烈的战栗，扫了一眼台下之人，他们的症状果然和我一样，个个都呈现出无比痛苦的神情。
“小古，药到位了吗？
瞅着他们愈渐狰狞的眼神，我颇不放心的又问了古涛来一遍。
他摆出十分无奈的样子，垮着脸回我：“放心吧，这种小事还需要置疑两遍吗？”
我不是不信他，而是不太相信我自己。
生怕我配制的药方剂量偏少，药性无法正常发挥，有把握的事变成没把握的事，害得跟随我的人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台上的那几位一直呆坐不动的达官贵人，他们的神情与底下人无二。不过，还好小古及时用药克制了他们体现的蛊毒，不然在白蒹葭的符咒催动下，我们一帮人很可能腹背受敌。
我与古涛来对视一眼，他冲我点点头，一声婉转尖利的哨音划破平静的夜空，紧接着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悠扬清脆的笛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母亲温柔抚摸婴儿柔嫩肌肤的一双手，带着香甜与安心，又像是春天的夜雨，无声润物。
笛声绵延不绝，体内的躁动渐渐变小，底下人的表情也渐渐从可怖变得平静。
高墙上，发髻插着四支木簪的黑衣男子一管翠笛横在唇前，手指娴熟轻舞，夜风拂过，撩拨着他黑色的袍角，衬得身后的月色也有些黯然。
此情此景，真与他的名字十分相配，倾城夜殇。
燕飞缨撇撇嘴轻啐道：“要不是为了保护你，站在墙头上的那个人就是我了。还轮得到他。”
我没功夫跟他理论，因为白蒹葭已经彻底疯狂了，她见咒语势微，竟然咬破自己的食指，想要滴在圣女令上。
“我不会输给你，决不会输给你。”
眼见那滴殷红的血要掉落在圣女令上，我突然绷起脚尖，狠狠踢向她手中令牌。
此刻的她神智似乎受了蒙蔽，一根筋只想让自己的血液与令牌中的蛊虫融合，完全没有防备我的突然袭击。
令牌被我一脚踢向半空，在众人头顶上飞跃。
“不好。”
如果令牌落入白蒹葭的人手中，事情就麻烦了。
我飞身向台下人群扑去，也顾不得礼貌与斯文，脚尖不知踩着谁的脑袋借力伸手去抓还在空中翻滚的令牌。
身后传来古涛来与燕飞缨的提醒：“小心。”
变故突然发生。就在我的手指即将碰到令牌时，地上跃起一道黑影，不偏不倚从我手中抢过了令牌，向离我一丈远的地方跳开去。
“凌采薇高兴地有点早了。战斗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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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 阴谋背后
半路杀出之人不是别人，正是中了我的毒却还未毒发的阎五行。
他颇为得意的晃了晃手中令牌，目光阴冷的看着我。
“我们交换。”我开口提出条件。
阎五行诧异，眸光微阖：“交换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我的脚尖落在一颗大脑袋上，不知那人是蛊毒发作对外界没有反映，还是性子乖巧，不恼自个头顶上站了个人，反正我是稳稳地站在那人脑袋顶上俯视阎五行。
要是有面镜子在我跟前，我就能瞧见自己的眼神兴许比阎五行的还要冷上几分：“你手中有圣女令，我手中捏着你的命，你说这个条件硬不硬？和你谈交换足以不足以？”
阎五行不愧是统御天下第二大帮的帮主，他听完我的话，面上并无异色反而扯起一边嘴角似乎不相信我的话。但是，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过好猎手。
他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犹疑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臭丫头，你以为我这么好骗？三两句就想让我上当把令牌给你？你在侮辱我的智商。”
我红唇轻抿，心道，越是自大的人越是好骗。
“阎五行，你不信现在可以卷起左边裤腿看看你的小腿内侧是不是有一根红线从脚底一直长到快到膝盖的位置。你看完后再来找我谈。”
他犹豫了一下，哈哈大笑：“臭丫头，又想使花招！”
“不信你用手按一下我说的位置，是不是有种隐隐痛感。像有刺扎在肉上，不但拔不出反而如水蛭一样往肉里钻。”我挑眉示意他做做看。
他瞪着我，视线没离开，身体却慢慢蹲下去用未拿圣女令的手去摸左小腿。
月光打在他躬起的背上，我抬眸看了一眼距离我这里有四十几米远的倾城夜殇，暗自发力把长袖甩出，直奔阎五行手中令牌而去。
阎五行忙收了脸上痛色，起身向后退去，为了躲避我的突然袭击，他手中紧握的令牌自然也要避开我绑了利器的长袖向身侧躲去。
这时辰掐算的刚刚好，倾城夜殇欣然而至，手中玉笛力度正好的敲在阎五行手腕上的阳池穴，圣女令随即脱手，落入倾城夜殇手中。
台上传来阵阵惊呼，尤其白蒹葭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在夜里听来甚是瘆人。
要不是燕飞缨等人团团把她困住，估计她能立即飞过来与我厮杀在一起。
这一切其实都不过瞬间的事，之所以顺利夺回圣女令，还是我与夜殇配合的默契，更要归功于我让阎五行的片刻失神。
他失神情有可原。因为他的小腿处的确是有了刺痛之感，我根本没骗他，人在面对生死大事有一些发挥失常完全可以理解。
何况我与倾城夜殇联手，阎五行就是再厉害也会吃亏。
令牌到手我便没了先前的心焦。阎五行凶恶地瞪着我，已然恼羞成怒。他像头恶狼一样扑过来，似有立即把我撕烂的决心。
“你别动。”我手中多出一粒褐色药丸，作势要碾碎它，“再过来解药就化成齑粉，这世上再无药可救你，你可考虑好了。”
我答应了墨尘烟的父亲要给他的小儿子留一条生路，自然不能食言。虽然我十分厌恶阎五行，恨不得他立刻被五马分尸，可是墨尘烟的爹也是阎五行的爹，他既对我有恩，助我揭穿欺骗天下人的大阴谋，我自然也要知恩图报。
可惜，阎五行偏偏不珍惜他老子为他争取来的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竟然不知死活的硬要来挑战我的底线。那这样的话，打就打吧。
我正要准备接招，脚下之人却不安分起来，他的大头晃得我重心不稳，险些跌到地上。原来笛声一停，白蒹葭催发的蛊毒又开始蠢蠢欲动。
倾城夜殇从身后拦住阎五行的攻击，并给了他一掌，飞身到我近前把令牌和玉笛塞到我手中：“你先走，我来应付。”
我打量一眼他身后的阎五行，对夜殇点点头，放心的把恶人交给他对付，转身又踩着人头回到看台上。只不过由于蛊虫重新躁动，这次的人头不太老实，晃得我险些出了丑。
燕飞缨瞄了我一眼，眼睛里放出贼光。
我招手让他过来，把玉笛递给他，语重心长的嘱咐他：“好好表现，下面就看你的了。”
燕飞缨回头看了看困在我方包围中的白蒹葭，似乎有些不放心。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安心，神情颇有送故人西去之色：“有我。你放心去。”
他神色变了几变，最后才恢复正常，夺过我手中的玉笛飞到最近的那处墙头上，片刻间底下狰狞躁动的人群在他悠扬婉转的笛声中安静下来。
我瞥了一眼高墙上的燕飞缨，遗憾地摇头，笛子吹得不错，可惜一身夜行衣的短打扮，即使夜风再大，也吹不出倾城夜殇那种飘飘欲仙的样子。
我无视燕飞缨瞟过来的洋洋得意的眼神，看向另一边。
那边倾城夜殇与阎五行还在恶斗，这边白蒹葭已经到了歇斯底里的状态，她的筹码尽数被我毁了，她怎能淡定。
虽然被我的人困在圈子里，她显然并不畏惧，赤手便与古涛来他们打了起来，想要冲出去。
“白蒹葭，劝你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你以为你能利用蚩神、夷狄人体内的蛊虫控制他们？你以为喂了南荣烈他们蛊毒就能得到天下？你以为你有圣女令就能颠倒是非黑白？你把别人都想成傻瓜了！”
“白蒹葭，今天我就让你死在这里，我要为小星报仇。”
白蒹葭一边打斗自保，一边猖狂的大笑：“凌采薇，你打错主意了。”
她夺过一人手中的弯刀，以自己为中心抡了一圈，古涛来等人不得不各退了一步，围困她的圈子扩大了一倍。
她趁机向黑暗中打斗的人喊话：“倾城夜殇，四大长老的性命你是要还是不要了？”
我心下一惊，这个女人果然不好对付，想不到她还有此后手。我急忙向倾城夜殇看去，不出所料，他已经停手，不再与阎五行纠缠。
他也看了我一眼，丢下阎五行几步蹿到看台上，落在我身边。
“白蒹葭，你把话说请楚。”他问。

第081章 阴谋背后
倾城夜殇浑身散发的森森冷意，让我感觉格外寒冷。
我明白事态严重，事关四大长老的安危。虽然我对四大长老并无好感，但倾城夜殇在意，而且这四人手中握有救我师父墨尘烟的宝物，我不得不投鼠忌器。
“小古，停手。”我一声令下，白蒹葭才得已有片刻喘息。
她看我的眼神充满嘲讽与仇视：“凌采薇，你终于怕了？”
“言怕为时尚早。白蒹葭，你打得什么主意？如果想要以命换命，我不一定会同意。”我轻轻挽起袖子，露出手中的圣女令，此时令牌已经渐渐散去刚才的赤红，慢慢恢复正常颜色。
白蒹葭恨意更重，转头看向倾城夜殇：“你，去杀了她，只有她死了，你才能见到四大长老。否则，他们会被活活折磨死。你是选凌采薇还是选四大长老，想好了再说。”
倾城夜殇面沉如水。他死死盯着白蒹葭却始终未看我一眼。
我扫了一眼全场，如果倾城夜殇反水想要杀我，还真是不好办。
燕飞缨正在吹笛，完全被牵制，他若停下来，底下所有人都会不再受控制而听从于白蒹葭的指挥，虽说我在外围也安插了百人左右的高手，但是到那一刻，场面混乱，难免不让白蒹葭跑掉。再想除掉她就难上加难。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燕飞缨继续以一管玉笛制衡所有中蛊之人。
阎五行、白蒹葭可由古涛来等人对付，而我，只能直面倾城夜殇的背叛了。
然而，我有自知之明并不是他的对手。
除非南荣烈与秦无涯清醒过来助我一臂之力。可眼下他们二人眸光凝固，没有丝毫活泛之气，证明蛊毒未除。
我往他们那边望了一眼，突然感觉南荣烈的眼球似乎动了一下，再要确认，却又恢复先前的样子，竟是太心切看花了眼。
如果冯昌文此刻在我身边就好了，我始终坚信无论发生何事他都会站在我身边保护我。
脑海中的念头百回千转，唯一胜算只有赌一赌倾城夜殇能站在我这一边。
“夜殇。”我唤了他一声。
我们之间虽然相处时间不长，我也不曾有恩于他，甚至几次想要让他远离我，原因只有一个，那便是他的杀手身份。
我并不信任一个冷血的杀手会忠心护主，会在利益面前不受诱惑。
每次他出现在我面前，我心里都会有些不自在，情不自禁的偷偷去瞄他头上的发簪。生怕不知哪天这支杀人无数的簪子会插进我的喉咙里。
所以，我那声夜殇唤得怯懦且没有底气。
夜殇似乎没有听见，站在台上纹丝不动，仿佛天地间只他一人存在。
我尴尬地又唤了一声他的名字，白蒹葭却嗤笑道：“凌采薇，你也有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时候。知道为什么夜殇犹豫吗？因为四大长老中的三长老是他爹。这下你明白了吧？”
我一愣，顿时心凉了半截。世上任何感情都敌不过亲情重要，就算倾城夜殇现在对我痛下杀手，我也释然。
可是，为什么白蒹葭知道夷狄这么多秘密？她真的只是南后袁乐瑶的傀儡吗？四大长老为了保命，真的能把夷狄千年的秘密都告诉白蒹葭这个疯女人？她们不顾夷狄族人的安危了吗？
夜殇仍旧安静地站在台上，他既不看我，也不看白蒹葭，而是抬头仰望布满繁星的夜空，仿佛那点点闪烁的光芒能带给他正确的选择。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圣女令抢过来。”阎五行跃上看台提醒白蒹葭。同时步步紧逼到我身前，“臭丫头，你何时给我下的毒？解药呢？”
我的余光瞟了一眼身侧仍旧看天发呆的夜殇，慢慢向后退了两步，冷笑道：“阎五行，刚才我发慈悲给你解药你不接，现在又逼着我给，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不是想让我死吗？我突然觉得拉你陪葬真心不错。解药喂狗也不会给你。”
阎五行恼羞成怒：“好，你让我给你陪葬，我让墨尘烟给我陪葬，大家一拍两散谁也别想活着。”
倘若未见到墨尘烟的父亲我会被他这句话震慑住，无计可施，说不定就会就范。可是眼下即使没有他手上的帝王蝎也能救醒师父，我还怕他作甚！
“阎五行，你放心下地狱，我师父不会死，他会活得好好的，因为你父亲正赶去救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想到墨尘烟就快要醒过来，我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师父，虽然我们就要天人永隔，但想到你能醒过来，能再一次看到蔚蓝的天空，呼吸到清新的空气，感受到四季美妙的变换，薇儿就开心，死也心满意足。
阎五行听到这个消息有片刻愣怔，估计他不会想到他们的父亲还活着，并且要亲自去救他的三哥。
古涛来趁机手一挥：“兄弟们上。”
十几个黑衣人立即把阎五行与白蒹葭围在中间，白蒹葭不服气地喊着夜殇的名字，提醒他杀我。夜殇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最后把目光锁定在我身上。
我苦笑：“真没想到，你又从护法变成杀手。怎么，要动手了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抱歉地看着我，突然拨下头上发簪仰天狞笑。
我全身戒备，担忧地向南荣烈那边快速扫了一眼，但愿白蒹葭看在他还有利用价值的份上别伤害他。
“别了，南荣烈，我们来生再见。”
燕飞缨站在墙上看到眼前一幕，玉笛离唇，惊呼道：“小野菜小心。”
看他那副样子似乎想要飞过来保护我，我及时喝止他：“别过来，继续吹笛，以大局为重。”你就是飞过来也打不过夜殇呀，不如让我碰碰运气。
他犹豫一瞬，底下人立即骚动起来，看起来十分恐怖。幸好他听话的又奏响了玉笛，场面才控制住。
我的目光对上夜殇的冷眸，那对如千年冰潭般的眸子闪了一闪，令我想起第一次与他对视时那种可让人冻成冰坨的寒冽。那是杀了太多人后，视人命如草芥一般的轻蔑与无视。

第082章 阴谋背后
我以为他再不会用这样的目光来看我，没想到今天，在我做好万全准备以为此战必胜时，却突生出这样的变故，令自己再一次目睹了天下第一杀手的冷酷与无情。
我兀自懊悔环节上的疏漏导致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恐怕今日要命丧于此。突然，倾城夜殇扭过身子，竟跳进圈子与阎五行他们厮杀起来。
里面传来白蒹葭的诅咒声，还有阎五行的咒骂声，以及古涛来畅快漓淋的大笑声。
我听到倾城夜殇不喜不怒地说道：“我是圣女的护法，天职便是保护圣女，今天我就要除了你这个假圣女，完成圣女心愿。”
我一时回不过神，仍旧呆愣在原地。
这也太刺激了。生死一线间，夜殇竟然如此不严肃，明明有了保我的打算还用那种要杀人的目光盯着人家看！报复，这纯粹是赤。裸。裸的报复，报复我之前对他的不信任。
有了倾城夜殇的加入，局势立即有了逆转。
胜算又重回我们手中。
我望着底下目光呆滞的人，举着圣女令对他们说道：“不想死的都赶紧坐在地上调整内息。烛火盆里下了毒，飘出来的烟雾都是麻痹你们神经的。全部坐下打坐。”
幸好我早早发现这一点，已经让古涛来在烛火里又添了东西，稀薄了毒性。不然还真是无法控制这个场面。
不知是圣女令的作用，还是底下人明白了我在救他们，都乖乖的听话坐了下去。个别不听话的侍女也被我的黑衣人治服了，不敢再造次。
正寻思着如何把解药弄到手，突然殿门外传来嘈杂的厮杀声，这又是谁跑来凑热闹？我与立在墙头上的燕飞缨交换一下眼神，决定还是先各司其职，静观其变。
不等我去殿外查看情况，一名黑衣人慌张的跑进来报信：“主子，南后带人杀进来了！”
“你说谁？”我回头看了一眼南荣烈。
“南后袁乐瑶。”
这个人是南荣烈的暗卫，是之前他特意留给我用来保护我的人，不会认错南后。
可是她怎么会来这里？千里迢迢一国之母跑来大漠？为了什么？这铜环的秘密如此重要？
“杀啊。”黑衣人还要交待什么，他的话却被后面涌进来的喊杀声淹没。
袁乐瑶一身天青色男装，在百十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杀气腾腾。坐在地上打坐的人被这动静扰了心神，纷纷睁开眼睛向殿门的方向看去。
台上正在打斗的一伙人也分了心，我怕阎五行与白蒹葭就此机会逃了，立即高声提醒古涛来与倾城夜殇。
他们自知事情轻重，又专心与那一男一女缠斗起来，只是我颇有些好奇，为何阎五行突然功力大增，连夜殇都有些不敌？
“凌采薇，你还有空管别人死活？还不担心一下自己？南荣烈可再也护不住你。”袁乐瑶在相距不到三丈远的地方站定，目光复杂地看着我。
我自忖我与她不熟，即便在南国过了几次招有过几次交集都是以怡姝公主的身份。今日她这般态度，显然是查清了我的底细。
既然她这般痛快，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也没必要再遮遮掩掩，这里不是南国，我也不是太子妃，正好在此报她屡次害我之仇。
我倒退了几步，手中兵刃架在目光呆滞的南荣恒脖子上，十分惋惜的对一脸愤怒的袁乐瑶说道：“袁乐瑶，我不管你今夜来此是何目的，在我没办完想办的事情之前，你若扰了我的心情，坏了我的事，喏，你这个草包儿子必死无疑。”
话落，为了以防万一，我又往南荣恒嘴里塞了一粒药丸。
“你既然知道我是谁，也该知道我擅长用毒。想保你儿子的命就要听我的。”
院内灯火辉煌，夜如白昼，映得袁乐瑶脑门上的青筋毕现。
在我的警告下，袁乐瑶不得不有所顾忌。她似乎非常意外南荣恒会在这里，目光凶狠的看向身后。她的随从立即弯腰贴耳不知跟她汇报了些什么，她的眼神几次明灭，脸色沉了下来。
其实我也很是意外，既然袁乐瑶有此一招半路能杀进来，未何还把她那草包儿子放到台上，难道是白蒹葭故意为之，不放心袁乐瑶的为人，怕她过河拆桥才给自己留的退路？
反正不管怎样，我先下手才是正经。
袁乐瑶安抚了自个的情绪，神色恢复如常问我：“你还想做什么？圣女的身份揭穿，圣女令如今也在你手里了，你还想干什么？”
我扫视全场，目光落在明显处于弱势的白蒹葭身上，冰冷说道：“我要毁你的棋子。”
话音刚落，白蒹葭那里已经出言为自己争取保命的机会：“皇后，凌采薇想断您臂膀，您千万别轻信于她。”难怪武功不在我之下的她节节败退，原来一心二用。
我冷嗤：“一条已经折在袖子里的断臂，舍比不舍划算。南后这么会算账，她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白蒹葭你求她没用。我本来想留你一条生路，奈何你蛇蝎心肠杀了我的小星，让我们姐弟阴阳两隔，为报此仇今天你非死不可。小古还等什么？”
古涛来等的就是我这句，我跟他交待过，白蒹葭一定要留给我，我要亲自取她性命，让小星含笑九泉。
“变阵。”他一声令下，黑衣人立即变化阵形，倾城夜殇与阎五行兀自隔出了先前围困的圈子，两人在阵外仍旧拼着你死我活，阵内只剩下白蒹葭。
我人未动，一手用刀逼着南荣恒，一手甩开经过改良的长袖，长袖飞舞着如一条索命的绳索径直攻向白蒹葭的脖子。
她避了我就避不开古涛来，避开古涛来就避不开摆阵的黑衣人，眼见她惊慌失措必死无疑，却听她突然叫道：“小星没死。小星没死。他还活着。”
“住手。”我及时改了长袖的去向，眼见古涛来他们也各自收了兵器，白蒹葭像泄了气的皮球身子一软歪倒在地上。
我冷漠疑惑的看了刚才还嚣张的白蒹葭一眼，古涛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颤抖的声音堪比我急切想知道真相的内心：“快说，小星到底是生是死！”

第083章 阴谋背后
白蒹葭坐在地上稳了稳心神，目光阴冷的看着我。
古涛来来了脾气，一脚踹在她胸口，白蒹葭仰倒在地。
我知小古对小星的感情不比我差多少，但是众目睽睽之下这样打一个女人终归有碍他的名声。
万一哪天哪个多嘴好事的把打他女人这事当英雄事迹说了出去，我怕那些不明真相的少女不敢嫁他，害得小古讨不到娘子，我这做师父的不得不为他考虑周全。
然而，我又不能当着他的手下喝斥他，尤其是此刻，实在影响士气。遂叹了口气唤他过来看着南荣恒，我去亲自对付白蒹葭。
他又在白蒹葭腰侧踢了两脚，听到白蒹葭哎呦惨叫了几声，他才算是解气的和我交换了场地。
许是小古那几脚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白蒹葭疼得脸色煞白，嘴角还沁出了血丝，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一双哀怨动人的眸子盈着一汪水，甚是可怜。
这要是哪个被她迷惑的男人见了不知该有多心疼，指不定就不计前嫌，放她一条生路。幸好我不是男人，心肠硬的很。
“姓白的，你把你刚才说的话讲明白。不然，就是天皇老子来了都救不了你。”
她还带着些许希望的向袁乐瑶的方向看去，古涛来立即吼道：“袁乐瑶看好了，你儿子的命要还是不要？”
这人最怕有把柄被别人攥在手里，不但不能按自个心愿行事，还要受制于人。袁乐瑶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一张略显岁月痕迹的丽容乌云密布。只剩下在那儿暗自喘大气。
袁乐瑶自顾不暇，白蒹葭对她死了心，看往她那边的眼神慢慢失了光亮。
我冷笑道：“白蒹葭你这是自作自受，谁让你自作聪明把南荣恒控制在台上，又不派人看好他，正好为我所用。”
“不是我干的。”白蒹葭眼中闪过悔恨之色，似乎向袁乐瑶解释，“我根本不知他在台上。我上台后才发现的。我明明把他……”后面的话她没说下去，不过，我也猜到几分。
她应该把他控制在别处，好用来与南后谈条件，却不知为何南荣恒却坐在了台上。
我的余光扫向坐着的其他几人，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我暂时没时间追究这些事，当下我只想知道小星的安危。
“白蒹葭，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快点说小星怎么回事？”
她似乎才回过神来，搞明白小星的生死决定着她的生死。
她又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中闪过我无法辨析的情绪，低头回我道：“小星没死。他应该还活着。”
“应该还活着？”我捏起她的下巴，“你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是吧？哄我是吧？”
她抬眼瞪了我一眼，慢慢说道：“那日我在你屋里翻东西，被他发现追我到了柴房，本来可以置他于死地，关键时刻柴房外有了动静，我怕暴露身份先躲了起来，哪知他就在那时不见了。我想他应该没有死。不然不可能消失。”
我对她的话半信半疑，她早不说晚不说为何生死攸关的当口才说，不过是为了保命而已。
她见我不相信她，沉了一瞬低头兀自说道：“我一直不告诉你小星可能还活着是因为我恨你。我想看着你伤心，只要你伤心难过，我就开心。”她说到最后，竟然下巴紧绷，咬牙切齿。
“你恨我？为了一个男人？”
要说两个女人之间有过节，多半与男人脱不了干系。可是，也不至于恨到如此地步，连我身边的人都要害？
白蒹葭低着头，我看不清她眼中的神色，见她半天不回答我，心中愤恨警告她道：“再不说实话我就送你到阎王爷那儿说去。”
她身子一颤，复又抬头瞪着我，她的眼神让我想起了倾城夜殇。此刻，她的眼神与他很像，都是一种没有任何温度的目光。只不过，夜殇的目光是在看一个死人，而白蒹葭的目光是想把我变成一个死人。
我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倾城夜殇与阎五行，想不到夜殇竟然有了败势。阎五行到底为何会猛然间功力大增？不管这么多，不能让他走了。
我的目光扫过身前围在白蒹葭身后的几个黑衣人，吩咐道：“你们去帮他。”
他们得令去帮夜殇，我这才接着瞪向白蒹葭。
她竟然仰天冷笑了两声说道：“我恨你不仅因为你是南荣烈的心上人，更重要的是你夺走了我的圣女身份。我们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疯了吧？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圣女？”
“她没疯，如果你没有出现，圣女之位就是她的。”袁乐瑶插话道。
我回过身去看她，一时不明白她们这是在唱哪出。不过，她想唱，我便陪着。今天就要把所有恩怨了结于此。
我摆出一副要听袁乐瑶长篇大论的架式，白蒹葭却抢先说道：“你以为只有你是夷狄人？我也是。”
她这句话倒是有点让我意外。
我情不自禁的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被她毒害的同族兄弟们，实在不敢想像她竟然也是夷狄族人。对，她刚刚还拿四大长老的性命来威胁我，这是夷狄族人所为？
即便是，也是个叛族之人。
许是她看出我脸上毫无掩饰的讥讽之意，竟然情绪激动起来：“凌采薇，你娘夺了我娘的圣女之位，你又夺了我的圣女之位，你说这仇怨还小吗？自圣女之位传到你手中，我便一直想着如何杀了你，可惜你命好，南荣烈一次又一次暗中救你性命，不然你早就化成灰了。”
哦，原来根在此处。她恨我的根源是因为她以为我夺了她的圣女之位。
但这只是她一面之词，我根本不想理会。不过，南荣烈一次又一次暗中救我又是怎么回事？我又瞥了那边的他一眼，心中滋味难辨。
我强迫自己收了心神，对她说道：“我娘如果想当圣女根本不会逃出来。倒是你，应该感谢我娘才对。不然你娘当了圣女哪里来的你？你还想当圣女？你连这个人世都看不到！”
我站起身甚觉得和她扯这些实在无聊，当什么捞什子圣女根本不是我所愿。谁想当就当去。我只要为小星报仇，查凌家惨案，救醒师父。
我冷眼看她：“说够了吗？说够了就受死吧。”

第084章 阴谋背后
白蒹葭见希望破灭，终于恼羞成怒，她用手背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凌采薇，为什么所有的好处都是你的？为什么你的命这么好？所有人都帮你、保护你？难道你的命是命，别人的命就贱如草芥吗？太不公平了。”
我冷笑，扫了一眼下面打坐的兄弟们：“别人的命？你指你自己还是指他们？”我的手指向被她迫害的同族，她的神情一怔。
“你无话可说了？我正想问你呢，难道你视他们的生命如珍宝？你说的公平是什么？是你随意掌控别人的命运，想让其生便生，想让其死便死？你要圣女的位置干什么？想要满足自己无法告人的私欲？还是想要称霸天下？别把自己说的可怜无辜。你连一个孩子都杀，还想跟我讨公平？”
“把你手上的铜环交出来。它不属于你。”
我手中的长袖抖出，卷上她的手腕，白蒹葭连连后退，腕上使力与我抗衡。我自是不肯让她逃了，另一只手也把袖子甩出去缠上她的颈子，她腾出手攥住绕在她脖子上的月白衣袖，两人一时胶着僵持不下。
只听下面受我胁迫的袁乐瑶突然发难：“你还是先别急着杀她。四大长老被她藏了起来，要是十天半个月的没人送水送饭，饿死渴死事小，有些事你可就永远找不到答案了。”
我瞥了一眼仍旧与阎五行打得难解难分的倾城夜殇，觉得有必要为他父亲的安危着想一下。
可是，就让我这样放了白蒹葭当然不可能。
我对一直在身边待命的几个黑衣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人立即会意，扑上去把无暇自顾的白蒹葭捆了个严严实实。
我这才抽回武器，看向袁乐瑶。
既然她是整个事件的幕后指使者，她所知所图的一定比白蒹葭要多得多。
“袁乐瑶，你千里迢迢赶来不是为了看我怎么揭穿你的阴谋吧！我想你比我更想知道四大长老的下落。”
袁乐瑶瞪着我冷笑两声：“四大长老本就该死。怎么死都一样。”
这功夫，古涛来手下的黑衣人从白蒹葭腕上撸下铜环递到我手上。
借着灯光，我看到铜环内壁刻着五个字“过江千尺浪”，这果然是第四只铜环。我瞥了一眼捆成粽子的白蒹葭，又看向袁乐瑶：“如果没猜错，这里面应该是空的。东西呢？”
袁乐瑶迎着我的目光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心中突然一慌，听她说道：“你猜的没错，不过，你少猜了一样。”
只听身后古涛来叫了一声“小心”，接着几股劲风同时向我脑后袭来。我再想回头御敌已经来不及了，我索性蹲下身子使出一招鲤鱼打滚避开了突如其来的攻击。说时迟那时快，不等他们再次袭击，我变腹背受敌的姿势为正面迎敌，手中长袖攻向离我最近的完颜不败与卫成轩。
真是大意了。
想不到一直安静如蜡人的苍王完颜不败、卫国太子卫成轩、国舅杜安康还有秦无涯会像离弦的箭一样狰狞着向我扑来。
袁乐瑶说我少猜了一样，竟是被他操纵的这几个人。
我不知南后袁乐瑶是如何指挥的他们几人。也来不及再想其他，只得硬着头皮应战。
古涛来护到我身边陪我一起应战，并着手下看住南荣恒和其他几人，生怕他们也掺和进来，那样局势对我们将非常不利。
台下的袁乐瑶笑得肆无忌惮，志在必得。
眼见着一个秦无涯就足够我抵挡半日，再来个完颜不败，周旋起来着实费力。台上的几个黑衣人见我与古涛来被他们四人逼的节节败退，也都加入混战。幸好南荣烈仍然坐在那儿不动，不过表情也已然不对。
我心里起急，大声唤着秦无涯的名字。希望他能恢复神智，呼喊瞬间，完颜不败手中突的多出一把刀来，没有丝毫犹豫的便从我身后刺过来。
当时，我正与秦无涯打的难解难分，而完颜不败正与古涛来对战，我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蹿到我背后给我一刀。
古涛来分身乏术根本救不了我，当我感觉到后面的危险时，真的以为这次凶多吉少。
万万想不到，南荣烈在这个时候会清醒过来替我挡下那一刀。
我知，他一直在我身后，我也知，他受了蛊毒才无法与我相认，我却不知，他竟然在此时清醒。竟然会毫不犹豫的为我挡刀。
“大师侄。”古涛来的一声惊呼让我心神俱裂。
我回头看到一张努力克制着疼痛仍然对我微笑的容颜。
“你、傻瓜。”南荣烈用手臂掸开那一刀，胳膊上的衣服裂开，伤口几乎见骨。鲜红的血液泊泊流出，看到刀口的那一瞬，我的眼泪如泊泊鲜血毫无阻挡的淌了下来。
这一刀他明明可以挡开，明明可以随便一个漂亮的招式震飞敌方的刀，为什么硬生生去扛？
真是中毒中傻了吗？
“小妹。别哭。”南荣烈用另一只未受伤的手揽过我的肩，就地一滚，躲开秦无涯攻来的一掌，完颜不败趁势挥刀向我二人砍过来。
南荣烈又是一推，把我护在他怀里，想硬生生去挨那一刀。
“笨蛋。”我把他反压在身下，抬腿向完颜不败腹部踢去。完颜不败不防，身体中招向后跌去。
他手中的刀贴着我的脸颊划过，差一点就被他毁容。
躲开了完颜不败，秦无涯又来凑热闹，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我眼睛一闭，这次是真躲不过去了。
“小妹小心。”南荣烈却一翻身又想替我挡。
我突然觉得不对，南荣烈绝对不会只守不攻，只剩下挨打的份儿。脑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他不是南荣烈。
“胖子麒！”
我话音刚落，他就一声闷哼，忍着痛笑道：“这也能猜出是哥来？”
“真是笨蛋！怎么是你？南荣烈呢？”我扶他站起来，胖子麒欲言又止。
此时，看台上多了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冯昌文。
他像从天而降的英雄，救我与胖子麒于水火之中。秦无涯与完颜不败想越过他来杀我是万万不能了。
我得了空闲，一边给胖子麒包扎伤口，一边问冯昌文：“你来了我师父怎么办？”
我又使劲勒了勒胖子麒胳膊上止血的布条，嗔怪他道：“你怎么变成他的样子？武功不济还学什么英雄救美？不怕没命了？”
胖子麒还没说话，就听冯昌文打斗的间隙抛过来一个惊天的喜讯。

第085章 峰回路转
冯昌文手中宝剑翻飞，仍不忘回答我的问题。
他一招白虹贯穿刺的秦无涯连连后退，又一招无边落木斩下完颜不败左边一缕头发，眼不看我，话却是对我说的：“你师父醒了。”
师父醒了？
我的头嗡的一声炸响。师父真的醒了？
胖子麒“嗷”的一声尖叫让我回过神来。
“小妹你轻点，这血没止住胳膊倒让你勒折了。”
我赶紧收手。刚才一时激动竟然忘记正在帮胖子麒包扎。
师父醒了，这怎么可能？四大长老我还没找到！救醒师父的圣物从何处寻的？
虽然我心心念念的都是希望师父早点苏醒。可是当这件事真的发生，我却觉得不像是真的，好像在梦中一样。
“你站到一边。”我把胖子麒推到看守南荣恒的黑衣人身边，好让他得到照应。他拦着我，“小妹，那个……”
此处不是叙旧的地方，我打断他的话，捡起地上的一把刀，提着刀杀气腾腾的冲到苍王完颜不败跟前。没有了后顾之忧我打起架来完全是副不要命的架式，圣女心经被我使的炉火纯青，一时之间没人能近得了我的身。
“师父姐姐，你这是发飚了？”古涛来见我打得起劲，也提了精神，局势渐渐回转。
“冯昌文你说的可是真的？”我仍然有些不信，边打边问他。
“那是自然。我何时骗过你。”他与我背靠背，御敌聊天两不误。
“可是，怎么这样就醒了？”没有帝王蝎没有圣物，师父的爹爹凭一己之力就能救醒他？
冯昌文挥剑，提醒我：“此处不宜多说，等收拾了这帮人我再告诉你详情。”
他既给我吃了定心丸，我便再不多想，专心的应对起敌人。
可是这样也不是办法，再这样打下去，很可能两败俱伤。
阎五行那边似乎占了上风，袁乐瑶和她的手下已经蠢蠢欲动。
“快想个办法。”我着急的跟冯昌文商量。他一脸从容，安慰我道：“别怕，救兵马上到。”
仿佛是为了应验他的话，他的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涌进黑压压一批人。
里三层外三层包围了现场。
为首之人个子中等，身材消瘦，皮肤略白，双目炯炯有神，直奔我这边而来。
“冯昌文怎么回事？是敌是友？”
冯昌文已经制服完颜不败，点了他的穴道，看到来人，笑道：“你的右护法吕良恒。”
“右护法？”我看了看倾城夜殇，他无法分心关注我这边的情形，自不能和他求证。不过袁乐瑶却是一脸震惊。
“吕良恒，你你？”她后面的话已经说不出来了。
吕良恒没有理她，走到我近前，恭敬地唤了一声圣女，突然对手下人扬手道：“放！”
只见外围他带来的人举起手中拎着的用黑布包着的小笼子，黑布扯下，笼子里闪闪发光，像天上的星星被收在笼中。
慢慢地这些“星星”飞到半空，飞到中蛊之人的身上，瞬间消失不见。
秦无涯也被“星星”盯上，他停止了对我的攻击，星星落在他头顶突然消失，而他却倒在地上。我惊骇的退了一步，吕良恒忙上来解释：“圣女莫担心，这是克制他们身上蛊毒的圣虫，过一个时辰他们就会苏醒，恢复神智。”
“吕良恒你个叛徒！”事已至此，袁乐瑶再无胜算。灯火下她的双唇颤抖着泛着青色。
吕良恒并未理会她的叫嚣，飞身去帮倾城夜殇。
不知他用了什么招式，半盏茶的功夫，左右护法便联手把阎五行拿下。
“别杀他。”
我答应了墨尘烟的父亲要留阎五行一条性命，吕良恒压着他到我跟前。
倾城夜殇羞赧地为自己久战不胜辩解了一句：“这个混账东西把帝王蝎给吞了。”
我听了一惊。难怪他会功力大增。可是这样他的命估计也保不住了。
“阎五行你何必如此？你的解药我早晚会给你。”
他爹救了我师父，不管我和他有多大仇怨我都准备放他一马。
阎五行哈哈一笑：“我阎五行从来不需要别人的怜悯。没有了帝王蝎我看你怎么救墨尘烟。”
世人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却从里到外坏透了，事到如今还想拉着我师父陪葬。
我皱了皱眉不咸不淡地说道：“黄泉路上你自己走吧！没有你的帝王蝎我师父也已经醒了。你终是害人不成反害己！”
阎五行听完根本不信。我懒得理他，扫了一眼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人，对墙头上的燕飞缨招了招手。
他收了玉笛过来与冯昌文、古涛来组织人清理战场，我扭头看向白蒹葭，她眼神悚惧不安，口中念念有词：“我是圣女，我才是圣女，你们都要听我的。不然你们全部都要死。都要死。我才是圣女。”
看她的样子竟已是疯癫。我突然失了杀她的兴趣。
“凌采薇我要你去陪葬！”身后传来阎五行的嘶吼。
“小心！”
待我回头，阎五行的胸前一柄长剑贯穿，他瞪着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这个事实，缓缓低头看着胸前带血的剑身，手中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人同时也跪了下去，头垂在胸前已经气绝。
我呆愣了片刻，才对吕良恒投去感激的一瞥。
他从阎五行身后抽出剑，阎五行的身体“噗通”一声歪在地上。血洇湿了他的衣服，血液如一条蜿蜒的蛇流到白蒹葭脚下，浸红了她的白衣，她竟然无察无觉，仍旧喃喃重复着那一堆话。
不管她是真的疯了，还是装的，我都不想杀她了。一个人失去尊严的活着，比死更可怕。
片刻的混乱之后，古涛来与燕飞缨、倾城夜殇组织人留下来善后，我则与冯昌文、吕良恒、胖子麒带着袁乐瑶进了大殿。
因为袁乐瑶要与我谈判，她手上有第四只铜环的秘密。
胖子麒跟在我身后：“小妹你越发的瘦了，等这事了结我一定要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我回头瞪了他一眼：“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变成他的样子做什么？南荣烈他人呢？”
胖子麒黑眼珠一转，突然拍手叫道：“哎呀差点忘记了，轩轩让我给你带了礼物，我忘记放哪了。”他避开我的目光两只手在身上摸来摸去。
从小到大，只要他不想回答问题，就会故意打岔，我看着他嘿嘿干笑了两声。心道，等这边事解决完了再对你严刑逼供。到时候不怕你不说。

第086章 峰回路转
进得大殿内，除了丹樨上有一把龙椅，偌大个殿堂连一把椅子都没有。
看来完颜不败虽是个小王，却有着当帝王的野心，整得议事的大殿跟皇宫一样。
我今日这番起起落落、惊心动魄，累得实在没了力气，干脆坐在台阶上。
冯昌文他们哭笑不得的看着我，我实在没精力与他们辩解，低着头，双手敲着酥麻的小腿，有气无力地问袁乐瑶：“说吧。东西在哪？”
袁乐瑶走到我身边坐下，声音温和地说道：“薇儿，你真像你娘若仙。”
我一怔，歪头看她：“你这话什么意思？”听她语气，好像她和我娘很熟！
她叹了口气，幽幽说道：“论辈分你要叫我一声小姨。若仙是我堂姐。”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我惊恐的瞪着眼睛，扫了一眼冯昌文，又扫了一眼胖子麒，接着又去看我的右护法吕良恒，最后才收回目光注视着袁乐瑶。
“你为了不让我杀你，竟能编出这样的故事来？”
她又轻轻叹息，半晌说道：“你信与不信都不要紧。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争什么！而是来帮你的。”
“哈哈哈哈。”听完她的话我一阵大笑。
“袁乐瑶，你开什么玩笑？以为我们都是傻子？以为你说什么我都信？”
袁乐瑶对我的笑嗤之以鼻，打断我道：“你以为你挟持了南荣恒我就会束手就擒？有很多次机会我都可以带人上去制服你，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我没有那样做吗？”
我同样轻蔑一笑：“为什么？难不成是为了成全我？”
“南荣恒根本不是我的儿子。”袁乐瑶见我不信，竟然扔出这样一句话，委实吓了我一跳。
我还在惊讶中，她接着说道：“我根本不爱南帝，我恨他入骨。所以，我根本不会为他生孩子。南荣恒是我偷偷从宫外抱养来的。以我的权力，遮住宫人视线弄个假孕并不难。”
我慢慢从惊愕中回过神来，仍是有些不懂的问她：“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抬头看了看大殿上方悬挂的吊灯，上面的烛火燃得正旺，有风从殿外吹进来，晃得地上的人影虚虚实实。
“因为南荣勋是我的仇人。”她看了我一眼，冷笑道：“他也是你的仇人，是整个夷狄族的仇人！”
我的身体突然打了个冷颤。
她的眼睛在灯火下忽明忽暗，让人无法琢磨。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你不是一直想查是谁害的凌家三百余口被灭门吗？我告诉你，其中就有他！南荣勋。”
袁乐瑶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我突然没来由的恐慌，错开了她的注视。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表现，竟然把手放在我的背上轻轻安抚。
我扭动身体避开她的手，她突得一笑：“我来给你讲讲你还未出生时发生的事吧。”
我的理智告诉我不要听不要听，可是我的情感却左右着我，让我一动未动的坐在台阶上听她讲完了那段被人故意篡改后的真相。
铜环是事件的起因。
为了争夺铜环，南、卫、秦三国国君联合起来，设计出了一个连环计。卫帝拟了一份内容不实的诏书，让凌风将军剿灭夷狄。理由是夷狄有意侵犯卫国领土，并派人去卫宫刺杀卫帝。
凌风受命后按照南国提供的夷狄部落位置图顺利剿灭了夷狄，带回了铜环。这次围剿致使幸存的族人无家可归，流落他乡。
而秦帝却派人绞杀残余族人，不留后患。而且，他手中掌握着破解铜环秘密的人。
三国帝君各为此事做出贡献，当然要求平分好处。
当他们三人得知铜环被凌风找到，十分高兴。卫帝本应按照约定下旨让凌风上交铜环，可是这样一来，他就要守约和其他两国共同分享铜环的秘密，因他私心颇重，想要独吞铜环，便一直拖着未下旨召回铜环。
暗地里却派人去凌风处想把东西偷偷取回来。
南国、秦国见卫国迟迟不守约，知卫国是打算毁约，他们便各怀鬼胎，分别派人去凌风军营盗取铜环。
所以致使铜环只剩下两只，另外两只一只被南国派来的人盗走，一只被卫国人盗走，秦国一无所获。
凌风发现事有蹊跷，与英谦联手调查此事，卫帝心惊，怕丑闻被曝光，便着手下与南国的大臣甘忠设局陷害凌风通敌卖国，同时把凌家、英家推向了鬼门关，想要夺回铜环。凌风与英谦早就有了提防，铜环一只被燕飞缨带走，而另一只却是凌风亲自交到秦无涯的手中。
卫帝机关算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这些年来，三国帝君虽然表面上对此事只字不提，暗地里却一直派人找寻铜环的下落。他们当初的野心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加膨胀。对他们来说，只要得到铜环，死再多人都在所不惜。
四大长老为了复兴夷狄，为族人报仇，安排夷狄人或隐姓埋名或冒用他人的身份散布于三国之间，逐渐渗透到权力的中心，就等着寻找机会有朝一日为死去的族人报仇血恨。
“夷狄人擅长用蛊，四大长老为了控制族人听话，便于指挥，凡是有任务的夷狄人体内都被中了蛊毒。这就是为什么白蒹葭轻易能控制他们的原因！”
“还有一件事你听了一定开心，我在南荣勋身边二十余年，天天喂他慢性毒药。这次离开南国，我引发了他身上的毒性，估计他已经没几日活头了。”
我不敢置信的看着面部狰狞的袁乐瑶，突然觉得毛骨悚然。为了报仇她竟然能陪在一个不爱的男人身边二十年。仇恨让人心变得肮脏叵测。
她似乎觉察到我对她的厌恶，冲我笑了笑说道：“你知道吗，我们夷狄的女人个个都是好样的。为了报仇可以不惜任何代价。这一点，你倒是很像。哈哈哈哈。”
我皱眉斜睨她，她收了笑声，又接着说道：“秦少昊、卫祖辛那两个混蛋如今都已中了蛊毒，命悬一线。他们身边最得宠的女人都是我们夷狄女子，都是他们的仇家。之所以让他们活到现在，全因四大长老想拿到铜环。现在铜环都在我们夷狄人手中，那三个人的死期也就到了。你开不开心？我们夷狄人终于为死去的亲人报仇血恨！哈哈哈哈！”

第087章 命运弄人
袁乐瑶又是一阵大笑，我听着她的笑声，竟然感觉无限悲凉。人真的可以为了仇恨把人性扭曲到如此丑陋的地步？我是不是差点也变成她这样的人？我爹爹是灭夷狄的将军，夷狄人难道不恨我吗？他们一定恨我入骨。我是不是他们布下的“父债子偿”的棋子？
我始终放不下的南荣烈竟然是仇人之子。
“是不是很可笑？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我流着泪问身边人，冯昌文安慰我道，“这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不可全信！”
吕良恒接过去道：“她说的不错，这点我和四大长老可以证明！原本我们设计此次武林大会，是想用铜环引三国国君前来，到时候就可以一网打尽，报仇雪恨，并且收回我族四铜环。可惜，他们都是老狐狸，视人命如草芥却对自己的狗命看重的很，不敢以身犯险，却把自己的儿子都当成了棋子，往前推！果然是天家无亲！”
“呵呵！他们以为身居宫中就可以高枕无忧，坐享其成了么？”吕良恒冷笑道：“现在所有的聚焦点，都在大漠的武林大会，三个狗皇帝深居宫中，以为安全，却是最松懈的时候，也是我们下手的最佳时机，虽然狗皇帝没有前来武林大会，因此要动用我们谋划十数载安插的许多暗子，付出血的代价，但是这一切都值得！此次必将那些罪魁祸首，诛杀干净！报我族大仇！”
我第一次觉得大漠的夜风这么寒凉，吹得人的骨头都是冰的。
我站起来看着吕良恒问道：“那我呢？我是凌风的女儿，是凌风带着军队剿杀了夷狄部落，是凌风把铜环带走的！那么作为他的女儿，我是不是也该杀？”
吕良恒神情一顿，眯着的眼睛垂下了眼睑。
“您是圣女！当然不能杀！”
“圣女？我这个圣女怎么来的？恐怕你们最清楚！”
我的目光在吕良恒与袁乐瑶脸上梭巡良久，袁乐瑶冷冷的看我了一眼：“你不知道吗？你十岁那年在大漠失踪了三天三夜，四大长老把你带走，就是为了日后让你继位。你娘逃掉了，就让她的女儿来偿还！你爹娘当初为什么讳莫如深不让任何提起你走失的事，因为你爹知道他犯的错，他的女儿要拿命来抵。”
“所谓‘得圣女者得天下’不过是四大长老散布出去的流言。圣女的权力早就被四大家族瓦解，圣女只是一个傀儡，得圣女根本得不到什么天下。只不过，他们是想让天下人争抢你，让你受尽凌辱、屈辱而死。很可惜，阴错阳差你竟然替嫁成了太子妃，得到南荣烈的钟爱，又受处处受到墨尘烟的保护，让四大长老屡屡不能下手。如果不是他们两个，你早就成为傀儡，为四大长老所用。”
“袁乐瑶，你所言部分属实，却又添油加醋，摆弄是非，何必如此呢？到了这个地步，再离间四大长老与圣女，又有何益？”
吕良恒冷冷的看了一眼袁乐瑶，接着道：“四大长老要的只是罪魁祸首伏诛，而你却是要三皇族彻底灭族，那样势必引起三国大动乱，硝烟四起，生灵涂炭，这并非是我们想看到的！这十数载，我们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何必让更多无辜的人尝受这种痛苦呢。”
“闭嘴！只有让他们肮脏的血脉从世间彻底抹除才算是给我族报仇！你们如此畏畏缩缩，都是叛徒！都该死！都该死！”袁乐瑶突然大吼起来。
“无辜！我们被灭族就不无辜了吗？！因为那些贱人的贪婪，我的父亲被军队砍杀在我的眼前，我的母亲为了保护我倒在血泊中，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那三个狗皇帝该夷灭九族！凌采薇你也该千刀万剐啊！你是凌风和林若仙的杂种！林若仙背弃我族圣女身份，她是罪人；凌风是刽子手，向我族挥起屠刀！你是他们的子嗣，当生生世世为奴为娼，不得好死！”袁乐瑶突然暴起向我冲来，冯昌文挺身而出，挡在我身前，将她一手推翻。
袁乐瑶翻滚在地，头发披散开来，脸庞变得扭曲“每一个夜晚，我都在想着复仇，恨不得吃他们肉，喝他们血！只要能为父母，为族人报仇，管它什么生灵涂炭！那都和我们没关系！谁又可怜过我们死在铁蹄和冰刃下的亲人？！那些罪人都该死！都该杀！”
“哈哈哈！”袁乐瑶指着吕良恒，癫狂的大笑起来：“你们这些满口仁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啊！懦夫啊！身上流淌着祖先的血脉，却背祖忘宗！说什么苍生无辜，说什么不想生灵涂炭，却忘记了当年是怎么对圣女离颜下手的吗？”
“这是两码事，不能混为一谈！袁乐瑶，你不要执迷不悟！我们夷狄族历经灭族惨案，侥幸保存薪火传承，此次复仇又会付出不小的代价，如果彻底夷平三皇族，三国动乱，生灵涂炭不说，我们夷狄族能否在动荡中生存下来也是未知之数。”
“我们不想再让族人前仆后继的死去了，给我们夷狄族留一些种子吧。”吕良恒显得有些疲惫：“我们要的只是让罪魁祸首伏诛！再后动员暗中的势力，扶持明君上位，缔结条约，而后举族归隐山林。”
“哈哈哈！哪来的明君！你们这些伪君子难不成和那些个皇子达成了不可告人的协议！你们是在拿族人的性命做赌注！你们该死！都是叛徒！”袁乐瑶面目狰狞的嘶吼着。
他们孰是孰非，我已分不清楚，真相往往最让人齿寒。原来这一切的一切，背后竟藏着这么多肮脏不堪的阴谋算计。
而我苦苦查找的线索、追寻的仇人，原来竟与我爱的人有关。
当我还未从那段真相中抽身清醒过来时，袁乐瑶的讲述却已经告一段落站了起来，用先知的眼神轻视且怜悯的看着我。
冯昌文与胖子麒一左一右坐在我身边，我看看胖子麒那张南荣烈的脸，突然觉得眼睛酸痛，泪水像决堤的洪水漫溢而落，原来，这就是命运。
为了报仇为了查找害我凌家的真凶我几乎付出所有，到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爱上仇人的儿子！原来，圣女背后竟然是复仇。原来，我一半夷狄人一半卫人，连自己都不和归属！这是多么荒唐可笑的事。
我现在连去地下见亲人的勇气都没有了。

第088章 命不久矣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摇晃几下，胖子麒过来扶我，我明知他不是南荣烈，可是仍然推开了他的手。
这一刻，我竟然觉得失去记忆是最幸福的事。
他还要来扶我，我却冲着他大声喊叫起来：“你滚！你滚！我不想见到你！我恨你！不想见到你！你离我远点！快点消失！”
我叫的声嘶力竭、哭的撕心裂肺，胖子麒被我吓得不知所措，一时之间不知是来扶我，还是远离我。
就在我感觉自己就要被这种情绪掏空时，后颈突然被人狠狠敲了一下，晕倒前我看到自己跌进了冯昌文的怀里。
再次醒来已经是四天后。
我又回到了有墨尘烟的那个小镇。
当我睁开眼睛时，第一眼见到的人竟然是小星。
我以为自己入了黄泉，终于和小星团聚。
他却哭着抱住我：“姐姐，我没死。我还活着！”
原来小星被白蒹葭暗算后却被吕良恒所救。因他受伤太重，吕良恒又顾虑此时不是暴露自己行踪的最佳时机，便始终没有把小星活着的消息透露出来。
如今白蒹葭已疯，被关进铁血阁的暗牢中，浑浑噩噩终日不见天日，也算偿了小星挨的那几簪子。
我紧紧搂着失而复得的弟弟，哭得一塌煳涂。
姐弟俩个哭了半天，在古涛来的劝说下才停下来。
小星掏出一样东西让我看，他伸开手，原来是碎掉的那半块玉。
我也掏出另一半，两块玉对在一起，竟然严丝合缝。
“赶明姐姐找工匠把玉镶起来，留个念想吧。”我抚着小星的头，心中怅然。
他擦了擦眼泪点头，突然想起什么，问道：“姐姐，有人要见你！”
我的心突得一跳，眼前闪过一个人的影子，没有说话。
小星却接着说道：“姐姐，他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去见见他吧。”
我艰难地开口问道：“他是谁？”
“太子爷。阁主。南荣烈。”
“我不见。姐姐不想见他。”
“为什么？姐姐为什么不想见爷？”小星摇着我的胳膊问。
为什么？虽然我爹不是他父皇亲手杀的，却和他脱不了关系。一想到凌家数百口人命死于他们肮脏的欲望之下，我就觉得无法面对南荣烈。我不知如何对待他，我心里乱得很，见了面只能徒增烦恼，不如不见。
“没有为什么！我和他有缘无份，以后都不会再见面。”我的话虽是说给小星听，其实更像是说给自己听。坚定我内心的决定。
“姐姐，我不知道我不在的日子都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让我不要在你面前提爷的名字。可是，他就快要死了。他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你能不能去见见他？”
我的心勐然一痛。
“什么叫他快要死了？他怎么了？”
我看向一直在门口站着不说话的古涛来，他叹息一声，沉吟了又沉吟终于在我忍无可忍时开口说道：“他为了你，与墨尘烟换了血！墨尘烟苏醒了，他却命不久矣！”
脑袋里嗡嗡地乱响，像有人掏空了一样只余空白。南荣烈命不久矣！他就要死了吗？
“换血？这就是救师父的办法？为什么换他的血？不是说有圣物便可救师父吗？为什么是换血？南荣烈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抛出一连串的问题，古涛来愣在那儿支吾半天答不出所以然，冯昌文推开他进到屋子里看着我道：“我来告诉你。”
原来南荣烈早在我与小星被黎长老引去见墨尘烟时就知道了一切。他为了替我偿还师父的恩情，主动找到黎长老，获知了救醒墨尘烟的办法换血。换血之人要按照蚩神族传下来的秘方，每天泡特制的药浴，同时禁欲。
为了避免换血过程中蛊王拼死抵制，夺去墨尘烟的性命，南荣烈还要每天服用黎长老配制的汤药，喝足十二天后，还要每三天放一次血，每次放一碗喂给墨尘烟，让蛊王慢慢适应放松警惕，这样放足四次血后，才准备换血仪式。
其实他完全是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如果不是墨尘烟的父亲带着圣物去救墨尘烟，换血过后，南荣烈会受不了墨尘烟体内的毒性，全身僵硬变成废人。
因为有了圣物，毒性化解了大半，他虽不至于变成废人，却会因此折寿，最多活不过十年。
冯昌文讲完这些，我才醒悟那些日子南荣烈为什么总是消失不见，为什么不能陪在我身边。原来他竟是偷偷的做这些事，想要背着我救醒墨尘烟，让我不再被愧疚折磨。
见我不说话，古涛来又接着说道：“他留在这边救人，安排了胖子麒扮成他的样子，去那边帮他盯着形势变化。他得知你去了大漠，怕你在那边有危险，求着冯昌文带人去救你。我们回来的这几天，胖子麒他们都把事情原委交待了。你……”他顿了顿又道：“他如今就想见你一面，你最好圆了他的心愿，别等到最后后悔莫及。”
是啊，我不想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我感激的看着冯昌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星带我去见他！”
我穿了一件绿色的撒花软烟罗裙，梳了漂亮的仙女发髻，略施薄妆，戴上他送我的玉镯，跟着小星出了房间，拐了几个弯，在宅子的另一处院子里见到了他。
他半倚在床上，头发未梳，散落在肩头，昔日红润的唇瓣失了血色，只余苍白。
我站在门口，他便伸了手，等我去握。
他瘦了，下巴尖尖的，脖子上的喉结更加突出，伸出的胳膊也比以前细了一圈。唯有那一双眼睛一如从前般明亮璀璨，如天上的繁星闪着耀目的光芒。
“薇儿，你终于来了。”
那一刻，我心中的恨意像暖阳下的冬雪，悄悄融化掉了。相携走了这么久，只他一个眼神，我便抵挡不住。我之所以不见，是知道自己不争气，会做了对不起爹娘的事情。
此时与他见面，果然心中先前积存的那些恨意所存无几。
我走过去，握住了他手。真凉！
记得以前他的手四季常温，经常为我捂手，随时把他体内的温暖渡给我，今后恐怕是我要把他曾经给的那些温暖还回去了。
我趴在他的身前，把他的手贴到我的脸上，努力对他嫣然一笑：“你真傻！”

第089章 忘记是一种幸福
他的唇角上扬，我在那个完美的弧度里窥见了他故意隐藏的辛酸与哀伤，他捏了捏我的鼻子，嘴硬道：“我不傻！我耍了小聪明！你不会生我气吧？”
我看着他，摇头，再摇头。怎么会？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他的手指凉凉的划过我的脸颊，声音没有了往日的朝气，却句句刻在我心上。
“薇儿，我是个自私的男人。因为我爱你，不想失去你，所以，每走一步都会算计。每一步算计都是为了让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障碍越来越少，让你永远都逃不开我的掌心。因为你是我掌心里的宝，任何人都不能夺走。”
“在我比你早一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我便耍了一个小聪明。我笃定你知道后绝对不会再想着离开我，绝对不会放弃我！你不要生气，我擅作主张与你师父换了血，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如果你要离开我，这辈子都不再见我，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索性，我用后半生的命换你剩下的时光。你说，我是不是太狡猾了？竟然赌赢了！薇儿，这一生你恐怕也甩不掉我了！原谅我耍了一个小聪明！”
我久久凝视着他，鼻子发酸，心头闷疼，眼眶发烫落下泪来。
罢了，余生不过五年时光，且用来与他虚度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终破涕为笑。
南荣烈把我紧紧抱在怀里，生怕我不要他似的，两只手臂箍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是，我竟然感觉到无与伦比的心安与幸福。
“你就是一个傻瓜！”我伸出手紧紧回抱住他。
他捧起我的脸，认真地打量着我，半晌才道：“以后你不能丢下我。我武功尽失，身体虚弱，跟你初嫁我时的样子是一样的。我让四两备了轮椅，恐怕以后你要推着我走了。你不会不管我吧？”
还不待我回答，他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张纸：“对了，给你看样东西！”他兴奋地打开，把宣纸递到我面前。
我快速地扫了一眼，眼前发黑，竟然是一封休书。
休书上写的明白，不是他休人家，是人家休他！
果然是怡姝公主的风格，你既无心我便休！简单明了，干脆利落！
南荣烈像个孩子一样赖在我怀里：“以后我就是孤家寡人，病成这样还被人嫌弃，成了弃夫！你要对我负责，不能不要我！”
我突然觉得有点蒙。他哪里是在耍小聪明，分明是大智若愚。
“薇儿，以后你就是我明媒正娶的太子妃。不给任何人替嫁，你就是我的正牌娘子！”
南荣烈抱着我的手越发的有力，我不仅感觉脑袋有点蒙，更觉得后背发冷，还是那种被人算计的冷。
我去攥他的手：“手拿来，我要为你号号脉！”南荣烈立即抽回了手，耍赖的抱着我不放。
他十分可疑，的确可疑。
不是说他就快要死了吗？要死的人还用什么轮椅？看到休书还会双眼冒光？
不会是又在骗我？
可是，想到他舍命救了师父，我觉得一切都没必要计较了。
他的脉相的确微弱，体内流淌着师父的血，同样也流淌着师父体内的毒素。
好不容易哄得南荣烈躺下休息，我直接去找冯昌文，让他带我去见墨尘烟。
冯昌文犹豫了一下：“不必了，他不会见你！”
“为什么？师父为什么不见我？”
冯昌文看了我一眼，缓缓说道：“因为，他失去记忆，不记得你了！”
我的心一痛，难道他与我之前一样记忆被封印？
“什么叫不记得了？我不信。带我去见他！你了解我的个性，你阻止不了我！”
冯昌文无奈地看了看我，摇头道：“就知你会如此说。好吧！你自己去验证我说的是真是假！伤心了别来我这里哭！”
我为什么哭？见到师父醒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会哭。
我跟在冯昌文身后，寻思着即使墨尘烟失忆了，我也不会难过，至少他苏醒过来了，至少他活着。
可是，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
当我见到那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墨尘烟站在眼前时，突然觉得陌生。陌生的我不敢相信他就是我的师父墨尘烟。
他的眼睛里除了冷漠再没有任何情绪。
就如我们在翠红楼初见，我不小心撞到他，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漠然的冷。仿佛我与他之间隔了重重冰山。
“昌文，她是谁？”
他皱着眉问冯昌文，眼中似有不耐烦。
“师父！我是薇儿。你真不记得我了？”
我上前拉了他的衣袖，他竟嫌弃的把袖子从我手中抽走，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嫌弃地瞥了我一眼，又嫌弃的掸了掸袖子，冰冷说道：“不记得！”
曾经最让我依赖的人，最疼爱我的人，不顾一切保护我的人，有一天竟会不认得我？不但不认识我，还会嫌弃我！
我怔怔地看了看冯昌文，又委屈的望着墨尘烟。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了家，却发现这个家已经不是原来的家。宅子虽在，亲人却一个都没有了。只剩下满院子的回忆与陌生。
“师父，你真不记得薇儿了？是我呀！凌采薇，藏妖洞里为你弹琴，陪你说话的凌采薇！师父，你怎么能忘了我？”
我又去拉他衣袖，这次却拉了个空。他拂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句话听得我心如刀绞。
“我没有徒弟！”
“师父！”
“师父！”
“墨尘烟！”
“墨尘烟！”
他好似没有听到我的呼唤，一步都未停留，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愣愣地站在院子里，哭得不能自已。
冯昌文走到我身旁安慰道：“说了他不会记得你，你偏不信。非要自己试试。他是块千年寒冰。你现在在他眼里就是陌生人，还是个陌生的女人。他有洁癖，从不让女子近他的身。你还是躲着他些吧。别哪天惹恼了他，伤着了你。”
我哭得昏天暗地，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骗我！你们都在骗我！”我抓住冯昌文的衣襟抹了一把眼泪，好让自己把他的表情看得更清楚些。
冯昌文神情微滞，瞬间恢复正常，气呼呼的打开我的手：“我骗你什么了？你明明自己看见了，他就是不认得你了，他失去记忆了。你拿我撒气有什么用！”
我冷哼一声：“冯昌文你这个谎话编的漏洞百出。他失去记忆为什么会记得你？”
冯昌文无奈地瞪了我一眼：“我也觉得奇怪，他所有人所有事都记得，唯独不记得你，还有与你有关的事，他都想不起来了。所以，我才不让你见他，徒增伤心！”
“为什么会这样？”我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冯昌文想了想说道：“也许是蛊王已死，带走了与你有关的记忆。又或者当初救你封存你的记忆时，他的记忆里有关你的那部分也跟着封存了。具体原因我也说不清楚。黎长老他们也不知为何会如此。不过薇儿，既然他已经醒过来了，你所求得到应验，就不要纠结于他记不记得你了。反正你是要陪着南荣烈离开这里，离开墨尘烟。他忘记你反而是件好事。至少，他不会难过。我说的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吧！”
冯昌文眼底闪过一丝哀伤，看着我突然笑了。
“忘记其实是一种幸福。你不要执着于此事了。”
忘记是一种幸福。我喃喃重复着他的话，苦涩的滋味如潮水蔓延进心里，我无处可逃。
墨尘烟，这就是你我的结局吗？
师徒一场，最后却相忘于江湖。从此，我却只是你的路人。

第090章 桃花朵朵开
一年后，春意盎然。
该开的花都开的娇艳繁盛，该绿的树都绿得郁郁葱葱，阳光和煦，万物峥嵘。
我躺在溪边的岩石上闭着眼晒太阳，耳边流水潺潺、百鸟啾鸣，微风拂过撩拨着我额前碎发，阵阵花香沁入心脾，令人沉醉的想要睡去。
半梦半醒间，忽听有人在耳边小声唤我：“薇儿，小懒虫，该吃饭了。”
我嫌那声音烦，挥手想扫开那个声音，却不想一只“毛毛虫”爬到我脸上，痒的我不得不睁开眼，瞪着那恶作剧之人。
南荣烈一脸无辜，讨好的从背后变出一枝桠开得妖娆的桃花献媚的举到我跟前：“漂亮吗？插到花瓶里，满屋都是花香。”
我接过花闻了闻，又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好奇地“咦”了一声，道：“今日怎么不坐轮椅了？你不是说身子虚得很吗？从木屋走到这小溪也是不短的路，你的身子骨受得了？”
他嘿嘿一笑，不知想到什么竟然红了脸，羞怯地用手点着我的头：“你不是嫌弃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为夫今天就给你展示一下什么是男人。”
说完他竟一把抄起我，把我扛在肩上向木屋走去。
我急得捶打他的后背叫道：“放我下来，你刚好一点千万别逞能。快放我下来。”
他听了这话反而更来劲，步伐加快：“一会儿你就知道我是不是逞能了。今天说什么也要洞房，反正我不能再等了。”
我羞得脸一阵阵发烫，心道今天这厮不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又打起歪主意来。
“你不能。我们现在还未拜堂。你答应过我要全了礼数。”
“拜堂容易，我已经布置好了，一会给你盖上红盖头我们就拜堂。拜了堂就入洞房。今天你跑不了了。”
“不行不行，谷外也许还有敌人，入了洞房我的武功尽失，你的内力又没完全恢复，万一敌人进了幽谷我们如何自保？”
“我会保护你。谷外也都是我的人。你不用担心这个。”
“都是你的人？你又动用暗卫？你把皇位都让人了，怎么他们还跟着你？”
“暗卫一生只忠于一个主人，我都把他们收编到铁血阁了。你就放一百个心，谷外全是自己人，连只鸟都飞不进我们的世外桃源。”
“把皇位禅让给小星，你不心疼吗？”我问。
“小星是你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我当年遭遇多次生死危机都是皇叔伸出援手，惠王冤案事发时，我弱小无力拯救惠皇叔，只好尽力保全他的遗腹子，暗中将他收入铁血阁栽培。登基为皇这一年来，我肃清奸逆，整顿朝纲，平反冤案，改善民生，完成了母后的遗愿，也是了却我一桩夙愿，放下了执念，我的后半生只陪你，皇位固然诱人，但也不及我的薇儿分毫。”
我瞥嘴：“不考虑禅让给你的亲兄弟吗，把皇位禅让给小星，你的兄弟们恐怕不会安分。”
“他们大多是贪婪无能的人，难堪大任，我虽然要放下皇权，与薇儿双宿双飞，却不能把国家交给无能之人，让百姓陷于水生火热。惠王与父王是亲兄弟，小星是惠王子嗣，皇室宗亲，我已昭告天下为惠王平反，为小星正名。小星品性纯良，比起那些个贪婪的兄弟，不知好了多少，将皇位禅让于小星，固然会有很大阻力，但是却是不二人选，我已安排妥当，选拔贤能辅佐小星，并将各王权力架空，时刻监控，如有异心，必将给予雷霆一击。”
听他如此说，我突然觉得有些内疚：“我这样霸占你，是不是很自私？你有你的抱负，你的国家，你的臣民……虽然你是南国历史上在位最短暂的皇帝，但是大刀阔斧的改革，扫除奸逆，平反冤案，任用贤能，废除劣制，体恤百姓，改善民生……你可知道民间都在盛传你的美名，说你是南国史上最有才能，最仁爱，最贤明的君主，甚至有众多百姓在家里为你立起了长生牌位……在你下诏书禅让的那一天，听说众多的百姓嚎啕大哭……”
“傻薇儿，是我自私，我心里只有你，容不下那么多东西。这些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有时候感觉很疲惫，那时候只是为了活下去，保全自己，没得选择。直到遇到了你，我才明白我生命的意义，你的一颦一笑都牵动着我的心。至于国家，我相信小星会治理好的，他会是个好皇帝。”
“薇儿，今天我们不谈国事，只谈风月，来，该办正事了！这一天我等了太久……憋不住了……”
“不要不要。我还有一件事。等我办完这件事再成亲好不好？”
这厮颇不耐烦从嘴里蹦出就一个字：“说！”
“我一直想不明白四大长老为何会与卫帝、秦帝同归于尽。这个秘密只有袁乐瑶知道。我想去问问她。”
南荣烈一边听我说话，一边脚下如飞。
“夷狄族和三国新君缔结了秘密协议，举族归隐了。你也不再是圣女，他们不会再来骚扰你，伤害你，这是我和秦无涯力争的条件之一。这一场浩劫，皆因贪婪而起，孰是孰非，难以理清，冤冤相报何时了，上一辈的恩怨到此为止吧。袁乐瑶和四大长老政见不和，想要灭绝三皇族，他们的死恐怕与她脱不了干系，现在她已遭受了重创，神智失常，与白蒹葭都关在暗牢里，每天相互撕咬，两个疯子能问出些什么？况且去一次太麻烦，一来一回又是个把月的功夫，我可耽误不起。你就别打什么歪主意了，这次你跑不了。”
我的脸又是一红，接着拍打他道：“你难道就不好奇铜环里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南荣烈一脚踢开木门，又反脚把门关上。
他三步并两步走到床前，把我往床上一放，扑过来看着我说：“你不是说好奇害死猫？铜环里的秘密既然已经被墨尘烟带走，就让它们哪里来回哪里去。人心太贪婪，得了秘密难免祸乱天下。这样岂不最好？再说秦无涯应该比我好奇，就让他这个新登基的秦帝去挖掘秘密吧！”
他说着话，身体压了过来，我红着脸瞪着床顶上他前两日帮我绑好的纱帐，犹豫着要不要提醒他放下来。
屋外恰好传来四两的声音：“爷，二阁主带着燕飞缨、胖子麒进谷了，马上要到桃花林。咱们晚上要不要把前天逮得那只野猪杀了，一起热闹热闹？”
南荣烈涨红了脸冲外面吼道：“热闹你个头。奶奶的，我看先把你们几个宰了才是正经事。告诉古涛来让他滚，有多远滚多远。别耽误爷办正事。”
最后这一句他是贴在我耳根底下说的，他哈出的热气扑到我脖子上痒痒的，酥酥的，呵得我笑出声来。
笑得桌上那枝桃花缓缓绽放开来。
（正文完）

第091章 最好的爱是放手
墨尘烟睁开眼的第一句话便是问守在身边的冯昌文：“薇儿可好？”
冯昌文点了点头。未说好，也未说不好。
他知墨尘烟爱凌采薇，他更知的是，凌采薇心里只有南荣烈。自始至终她都当墨尘烟是师父。他与她注定没有结果。作为至交，他不想墨尘烟愈陷越深无法自拔，到最后弄得自己遍体鳞伤。
他想等过段时间再与他谈这些事，便劝他道：“你刚刚醒，有什么事等身体恢复好了再说。”
墨尘烟挣扎着起身，坚持道：“我要见她。”
冯昌文抗不过他，只得说道：“她的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你还执意要见她吗？”
墨尘烟的眼眸如一口被人投下巨石的古井，溅起的水花瞬息便又归于平静。他看着冯昌文态度坚决，冯昌文只好想了另一个办法打消他的念头：“那你听我讲一个故事。关于她和他的故事。你听完了再做决定。”
墨尘烟望着这位至交好友，终是点了点头。
“这世上有一种爱是默默付出，不计结果。你是这样的人，那个南荣烈也是这种人，可惜世上只有一个凌采薇，注定你们三人之中，有人要受尽折磨。故事就从你昏迷不醒说起吧……”
屋内的檀香袅袅飘散，浮动的暗香沁入心神，令听故事的人恍若隔世。
冯昌文的故事讲完后，墨尘烟沉默了两天。
第三天，他才打开房门放冯昌文进来。
两个人对视片刻，墨尘烟转身走到院子里那棵已然含苞待放的梅树前，他负手而立，白衣胜雪，许久才开口：“既然我们三个人之中有人注定痛苦，那就由我来承受吧。放手也是一种爱。我愿意成全薇儿的幸福。”
冯昌文不知是该高兴他不再执迷，还是该难过他将要忍受相思之苦，轻声说道：“你能这样做倒是全了她的心思。可是她唤你一声师父，天天在你眼前晃来晃去你真的能做到心如止水？”
墨尘烟沉默片刻，狠心说道：“长痛不如短痛。你就跟她说我失忆不记得她了。断就断得干净。我不想要她背负太多感情的债。”
冯昌文问：“如果她要见你怎么办？”
墨尘烟沉默许久，幽幽叹息道：“那就见最后一面。”
墨尘烟以为自己有了心理准备，足够坚强的面对凌采薇。
可是当他听到凌采薇唤他师父，红着眼睛拉他的袖子时，他差一点心软，差一点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冲动把她拥在怀里，像从前一样守护着她，不让她受任何伤害。
要不是冯昌文在她背后提醒他，他真的想自私一把，告诉她真相，让她在他与南荣烈之间做个选择。
幸好，他对她的爱战胜了心里的私念。
她叫他师父。他决绝的转身离开。
“我没有徒弟！”
是的，他没有徒弟，从救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没当她是徒弟，只不过，等他自己明白过来时都已经晚了。
她那一声声“墨尘烟”字字印在他心里。
这一生，他只想做她的墨尘烟而已。
“薇儿，我不会让你死。”他在心里对自己发誓。
终有一天，他会带着解药回来找她。
“五年”不是诅咒，而是他在心里与她订下的又一个约定。
薇儿，等我回来。
等我回来救你。
（全文完）
作品相关
暗战之寂寞的恐慌（献给古涛来盟主）
在康生离开的第236个夜，我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习惯性的去握康生宽厚的手掌寻求安慰，只摸索到满手的空荡。双人床上滋生着寂寞的恐慌，令人窒息。我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再也无法控制这些日子来积累的坏情绪，在暗夜里一个人泪流如注。
没有康生在身边我的生活糟糕透了，我再也不想伪装坚强。抓起手机迫不急待的拨电话给他，我要告诉康生，我想他，想的要发疯了。我要他回来，房子不买了，现在租的这个房子也能结婚。经历了近八个月的两地分居，在虚荣与相守之间，我终于改变了主意选择后者。
微信无人回应，电话一遍又一遍的呼叫，始终无人接听。直到有个冰冷的女声告诉我：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这比我的噩梦还让人恐怖，我的后背冒起一层冷汗。深蓝色的屏幕上显示时间是02：31分。
我想不出什么理由康生会在这么晚了不接电话。出事了吗？或者在加班？打电话到他的办公室仍然没有人接。
我冲下床打开电脑，登录QQ，他的头像是暗着的。签名赫然写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开始怀疑诗人秦观写的这句诗是骗女人安心守在家里的谎话。
整夜无眠，早晨草草化了妆出门，小芙正背对我蹑手蹑脚的锁门。我上前拍了拍她的背，她吓得几乎蹦起来，却愣是捂住嘴没有叫出声。她嘘了一声，拉着我快速下了楼。
“我的祁翘小姐，吵醒别人可是很不道德的行为!”
阳光下小芙化了妆的面容仍遮盖不了她的黑眼圈，联想到她刚才锁门时的动作和昨夜里隔壁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动静，想必她又猎获了新的帅哥藏在家里。
“又纵欲过度了吧。瞧瞧，黑眼圈都出来了。你要小心身体。”
我这句话半是玩笑半是羡慕。康生去T城七个多月，想念变成会呼吸的痛，在每个夜里发作。
“康生不在你身边，你怎么也搞得自己黑眼圈了？是不是耐不住寂寞了？嗯？”我和小芙不仅在一个公司上班，而且是大学时代的好友，我的心事她一语中的。
脑子里不断问自己：我的康生耐得住寂寞吗？
到公司不久，终于等到康生的电话。不知为什么我克制住了质问他的冲动，在电话这一头安静地听他解释。
“祁翘，你半夜打电话给我有事吗？我睡觉时把手机调到静音，早上起床才发现你把手机打没电了。23个未接电话，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听到你没事我就放心了。”他在那边不停地说，我冷笑，只要做错事，他就会用一大堆废话来掩饰。
23个未接电话？我记得我只打了22个。那一个是谁打的呢？这个问题我放在了心里。
“康生，我想你了。你能回来吗？”说出这句话我都要委屈的哭了。可是康生没容我掉下眼泪，只留下一句：别傻了。就匆匆挂掉了电话。他说他要开会了。
空间的距离是爱情的杀手。我决定去T城救赎我和康生的爱情。
PS：首先，我要说声抱歉。曾经说过要为每一位盟主写个外传。可是，写了改改了写，总觉得不满意。所以，只好特意写个爱情故事上来，一是送给盟主们，感谢他们的支持。二是让大家看小说之余，也不寂寞。希望你们喜欢。每天一更，是个短篇。不长。喜欢的记得留言给我。
此章献给我的第一位盟主，也是一直守护着我的古涛来。
谢谢你，一直不离不弃。
暗战之费思量（送给冰天雨盟主）
清晨，我拖着行李箱站在康生门口踌躇了很久。我怕屋子里不只康生一个人，我没有应付这种场面的经验。可潜意识里我又隐约渴望能窥探到他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样我就不必劳心费力的顺着蛛丝马迹寻找真凶。
三月天，乍暖还凉。
直到在门口站出了寒意，我才放弃内心的较量，敲开了康生的门。睡眼惺忪的康生打开门时，有片刻呆滞，随即便紧紧抱住了我，他有力的臂弯几乎让我窒息。
我像个鲜活的猎物被他拖到余温尚存的床上，衣服撕扯了一路。他的饥渴似乎不亚于我。一双男女肢缠臂绕，喘息急促如兽，相互啃咬着只待破竹。
我正迷离眩晕间，不知何故，他中途败下阵来，颓然地倒在我身上。
我无法相信，以前勇猛无敌的狮子在近8个月的时间里竟然可以迅速老去，失了王者之范？
我饱满的身体瞬间干瘪，心也纷乱的抽痛起来。
“对不起宝宝。”他抱歉地抱着我：“可能是最近加班太累了，晚上一定喂饱你。”
我的手撘在他的胳膊上，安慰地拍拍他，一头扎进松软的枕头里，把眼角的泪水和满腹的疑惑埋了进去。
当我睡醒从康生的床上爬起来时，他已经去上班了。扔在地上的衣服都整齐的放在床头，他的房间干净整洁，似乎总有人打扫，不像他的风格。
桌子上有一张纸条：公司有事。不要乱跑。等我。
三句话有两句话是命令。他喜欢什么事情都自做主张。我却喜欢和他唱反调。简单梳洗后我跑到小区的超市买日用品和蔬菜，脑子里盘点着他房间里缺少的东西，一一放进购物筐里。
在银台结账时，有一束如舞台追光似的目光落进了我警觉的瞳仁里。
那个女人的目光定格在我拎在手里的钥匙上。上面拴着串犀牛角挂饰，棕色漆面上刻着“默然相爱”四个字。不知是康生什么时候买的。
我把钥匙攥在手里，毫不客气地瞪回去，这个女人的头发都梳在脑后，露出漂亮的额头，上面长了五六颗粉刺，泛着红光，证明她还很年轻。
她被我瞪得低下头，快速地一件件扫码。我瞧见她的胸前一片波澜壮阔，我的小A在她面前就像座贫瘠的山包。
我的眼睛忽然一痛，她挂在胸前的手机随着身体晃来晃去，手机链竟然和康生的犀牛挂饰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字：寂静欢喜。这两句话是一对。
我像扫码器一样把她从头到脚扫了几个来回。她似乎有些惊慌，洗发水好几次从手里滑到银台上。她低声说着对不起。我忍着满心的疑惑结账回家。
PS：冰盟是第一个女盟主，一直以来陪着我，双号双盟第一人。谢谢我的霸道美盟。
暗战之杀机（送给云鬼元盟主）
买来的东西扔在地板上，我跟抄家一样开始到处搜证据。
康生是个邋遢的男人，大学四年他的内裤都是我帮他洗的，他喜欢穿白衬衣，我就买了熨斗，洗白晾干后，一件件熨平整，连袖口处的小褶皱都不放过。
我的宿舍里每天都挂着他半湿的或已熨好的白衬衣，同宿舍的姐妹们好心提醒我：爱情里女人太认真就输了。
我轻笑。戏弄爱情的人，才是输家。
打开康生的衣柜，衣服按季节和颜色整齐的挂在里面，我拿出一件白衬衣，熨烫整齐，一看就是出自女人之手。
当康生回到漆黑的家打开灯找我时，我正坐在卧室的地板上像个入定的老僧，心死，所以无知无觉。
康生震惊地看着我，确切地说是看着我死死捏在手里的黑色蕾丝胸衣。
Dcap的罩杯用事实证明这不是我的贴身之物。
他呆楞片刻，突然像疯子一样夺过“Dcap”毫不犹豫的扔到窗外。
16楼的高度，一件胸衣也承受不了这样的遗弃。不知这物件的主人知道了会不会上来挠花他的脸？
“你听我解释。”康生上来抓我的手。
我没有动，任由他把我冰冷的手暖在他宽厚的手掌里。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感受他手掌的温度。
“脏物是超市收银员的？”我端详着他的手，不知它抚摸那个女人的“Dcap”时是不是也是这样温暖细腻。
“你听我解释。”他身体扑向我，想要把我抱在怀里。
我单手就撑开了他：“你只要回答是或不是。其他的我不想听。”
他棕褐色的眼底泛着绝望的光，似乎思量很久才吐出一个字：“是。”
“做了还是没做？”
……他沉默。
“做了还是没做？”
……他依旧沉默。
我抽出被他紧紧握着的手，使出全身力气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哑着嗓子吼道：“做了还是没做？”
“做了。”他似乎松了口气，刚才还紧绷的身体突然松垮地瘫在我面前。
“好。我收拾东西立刻就走。”我站起来从床上拿起他早晨整齐叠好的衣服，眼泪不争气地滚出来，视线一片模糊，只好胡乱的把东西往行李箱里塞。
我怎么这么笨，什么事都做不好，连箱子都跟我做对。
“别走。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拦我。
我使劲用手背抺去泪水，扭过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郑重警告他：“康先生，从这一刻起，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请拿开你的脏手。”
他被我的话烫伤，那双我曾经迷恋的眼眸里都是惶恐。
他一向无法抵抗我的坚持，这一次，他同样没有再上前一步。
他慢慢松开我的手。
我把我的自尊与骄傲装进箱子，像个笨蛋一样拖拽着它走进电梯。
当电梯门终于合上最后一丝缝隙，我才惊醒，我不容一点瑕疵的爱情洁癖症，真的没有给自己听他解释的机会。
多年后，当我站在丽江人流如织的石板路上，回想我那一刻的慌乱与自卫，俨然就是一个刚刚行走江湖，不懂规矩的快刀手。
我用捍卫爱情的名义，亲自了断了我们之间唯一的后路。
PS：云鬼哥是台湾人，我看过他的照片，站在台湾的街头，夜色下一张桀骜不驯的脸。那一刻，我想起陈小春，百看不厌。内地之外的盟主，云鬼哥好像是第一人。虽然过程艰辛，却总算实现。感谢你一路陪伴，感谢书评区你智慧的对答，感谢你在我彷徨时的鼓励。我不会放弃想走的路。你也要坚持你的理想。
暗战前两章的内容让很多童鞋深有感慨，说我在虐心。好吧，好吧，我直言我擅长这个（表打我），正文里不敢发挥，只好在这里小虐你们一下。其实，也是在虐自己。
明天内容更精彩。想看的留言给我，如果觉得太虐，此文，到此结束。
暗战之战果（送给师太情绝灭盟主）
小芙结婚了。
婚宴上，隔了半年的光阴，我和康生重逢。他肩膀上吊着那个收银员，见到我，她使劲挺了挺胸。
除了漠视，我别无他想。
我微笑着，保持着客气的距离向康生介绍我暂借来的男人：“安子健，未婚夫。”康生僵着笑容的和安子健握手。我的眼神游离到远处，心却知道他的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我。
婚礼宴席上的酒菜从来都带着过于喜庆的油腻，让人觉得反胃。
只吃了两口菜，我的胃就开始绞着痛。我躲在洗手间把昨天晚上吃的东西都吐了出来。眼泪流了满脸。
正要开门出去，听到门外走廊里康生在和她女朋友低声争吵。她嘴里嚷嚷着要找我算账，不知康生说了句什么，她尖着嗓子叫起来。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还在她身上。老娘只要半夜醒来就看见你开着电脑搜她的微博。想知道她过得如何你怎么不直接找她？你就是个懦夫！看见她有未婚夫了你来劲了是不是？后悔了是不是？把自己灌大了有个屁用！”
她显然也喝了不少，话越说越多，越说越忘记收敛：“你和那个什么祁翘就是一对傻子。老娘耍一点手段就能结果你们七年的感情。你们就是傻子。”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打断了她的咒骂，接着就是她高亢的尖叫与厮打，如擂鼓击打着我的心脏。我的背紧紧抵在门上，支撑着快要倒下去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终于安静。小芙敲门叫我的名字：“出来吧，我把人轰走了。要知道他带那个婊子来，打死也不给他请柬。”
“我是傻子吗？”听到小芙的声音，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让我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题。
我仔细回想着我们分手的细节，那个“Dcap”猜透了我的弱点，布了那么多局，才会轻易让她得了手。
我把我爱了七年的男人拱手让人。
“祁翘你别乱想。是康生傻。”
“他不傻。”他是最了解我的人。即使我给他解释的机会，我们之间也没有可能了。
他知道我不会要一个和别的女人上过床的男人。这是我们从16岁相识相知相爱的默契。他懂我的坚持。
“你还是赢了那个女人。康生的心在你这儿。”小芙安慰我。
我打开门抱住她，全身颤抖着，悲伤的不能自已，却忍住了不哭。
眼泪全咽进吐空的肚子里。心在我这儿又怎样？男人往往更爱一具凹凸有致的年轻身体。那些携手相行的日子在情欲面前不如狗屁。

番外
	有一天，我独自行走在丽江四方街那条潮湿的石板路上，身体流连在眼花缭乱的各式披肩中，有个温润如玉的男子似笑非笑的走过来：嗨，今天是第三次遇见。我想我们应该互相认识一下。
	我抬起头，望着他，良久才冲他微笑，心里莫名闪过与康生的过往。
	其实，在那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我和康生两个人都输了。包括那个“Dcap”的女人。
	“你好。我是祁翘。原来跟踪也算巧遇？”
	伸出手的那一刻，过往便如烟云，我终于释然。
	PS：此章送给五行阴阳宇宙星光灭绝师太。原谅我没在章节名打这么多字，实在是太长了，起点发不了。
	谢谢师太对太子妃的支持。作为书中闫五行的原型，希望师太在色迷迷撩妹时，一定要保重身体，记得浪子回头金不换。导演珍重。
	危险关系之一（送给恒仔盟主）
	之一：爱到最后终究一场血战
	凌晨两点半，我一通电话打到邢大同的手机上：“快点下楼陪我捉奸。”那头电话顿了顿，斩钉截铁道：“不去。”
	“好。那麻烦你过十分钟下来替我收尸，葬礼从简。”不等他答话，我果断挂了电话，凶狠地按下11楼的电梯。
	电梯的四壁光亮鉴人，我瞧见一张苍白的脸上刻满了绝望、凄苦与仇恨，眼神里散发着滚滚杀气，握在手里的剪刀泛着刺目的光。
	李明继呀李明继，想不到相爱三年，爱到最后我们终究逃不过一场血战。
	我颤巍巍掏出李明继家的钥匙，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
	其实，我应该带一帮姐妹亲眷大大方方杀过去的。可惜，在T城我就是个孤儿，身边只有李明继和邢大同。偏偏邢大同这货白白长了陆毅的长腿韩红的肥肉，胆子比我还小。
	我只好孤军奋战。
	我在李明继家厮混了不到三年，闭着眼都能摸到卧室。
	犹豫了片刻，我盘算着是直接冲过去把李明继的作案工具给剪了呢，还是先拍完照片留好证据再剪。
	可是还没等我考虑好，卧室的门却开了，李明继穿着我给他买的真丝睡衣惊恐地看着我，不待我反应就直接扑过来抢我手中的凶器。
	我和他厮滚在地上，显然我弱小的身躯不是他的对手。我晃着手中新买的“张小泉”，恨不得把他身上的睡衣剪成碎片。姑奶奶省吃俭用送你的礼物，你竟然穿着抱别的女人！
	李明继眼瞅着我每一剪子都朝他要害扎去，吓得声音都变了，大叫着：唐妮妮你给我放手，别冲动。你这个疯子。
	当邢大同冲进来时，我身上已经全是血，意识也渐渐模糊。
	恍惚中听到邢大同撕心裂肺地叫我的乳名：妮子，妮子。一边叫一边把他的铁哥们打倒在地。
	奶奶的，别叫我“妮子”好不好，难听不说，这名字只有我家人才有资格叫。
	我想制止他一下一下砸在李明继身上的拳头，告诉他先救我，先帮我止血，可这货显然见血就疯，完全失去了往日令我钦佩的睿智与冷静。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从卧室里跑出来，手里不知拿个什么东西一下子敲在邢大同头上。
	我气血攻心，很不争气地就晕了过去。
	PS：恒仔在妃团是个神出鬼没的盟主。经常很久见不到人。就是在盟我那天，也是匆匆说了句，我今天直接盟算了。然后，他就成了妃团的第五位盟主。办事干脆利落是他的风格。所有盟主里他是和我交流最少的，聊得最多是他家乡的水果和一些家事。感觉他是个成熟稳重有担当的人。此文献给恒盟。谢谢你的支持。
	危险关系之二（献给默尘烟盟主）
	之二：缘分这东西也不靠谱
	醒过来时，不出所料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身上插了几根管子。
	我记得抢夺中，那几剪子扎得都不是我的要害部位，不至于病危了吧，怎么这么兴师动众？
	我渴得够呛，想找人给我拿点水，可病房里不见邢大同，就我一个人，我的头嗡地就炸响了。
	我记得晕倒前的那一幕，他不会被那万恶的臭娘们给弄死了吧？不然，这种时候他怎么会不在我身边？每次有危险他都在，这次他一定是出事了！我的眼泪哗地就涌了出来，不带节门地流了满脸。
	我最先认识的是邢大同，我们在同一时间用摇一摇接上了头。
	缘分就是这么微妙的东西，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在那一刻我微信里只摇到他一个人，他也只摇到我一个人。
	“你是骗子吗？”我上来第一句话就带着对整个世界的怀疑。
	都快要睡觉了，邢大同那边才发来一句话：“我只骗美女。”
	我翻了翻手机里的相片，虽然不资深，长得也算小家碧玉，噼哩叭啦回了他一句：“唯一爱好就是揭穿骗子的骗局。”
	那边很快发来一个功夫熊猫晕倒的姿势。看着那个胖嘟嘟的萌货，我笑了。
	就这样我们在微信里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
	我们聊美食聊自由行，聊几米聊黄小琥，聊哲学聊政治，聊股市聊时尚，每一个话题，我们都有着相同的默契，而且他的博学与睿智令我深深折服。
	我一直在想，这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呢？在T城陌生的城市里，我突然想要个真实的朋友在身边。
	我发了照片给他，美颜过的最满意的一张。要求他也发一张过来，他却死活不肯，说他长得像《巴黎圣母院里》的卡西莫多容易吓着我。
	无所谓，在这个城市能有个人肯陪我聊天，在天气变化时关心我冷暖已经不错了。长相很重要吗？
	我一直琢摸着和他见上一面，把他过渡到生活中来。可是，他总是推托。
	直到一年后，在我的软磨硬泡下他终于答应见面。只不过，他带了朋友来，就是我的孽缘李明继。
	李明继一双桃花眼像长了手，在我身上乱摸。邢大同则安静的坐在对面，腼腆的对着我笑。
	原来，他只是长得有点胖而已，像那只功夫熊猫，着实可爱。
	可是，从见面以后邢大同就有些躲着我。李明继却像只苍蝇围了过来。这到底算不算是见光死？
	我约邢大同出去爬山，跑来接我的却是李明继。
	“为什么邢大同不来？”
	李明继接过我手中的包放到车上：“他另外有约。”
	我赌气很久都没理邢大同。
	再见面时，我已经变成了李明继的女朋友。
	后来，有一次我们仨都喝多了，邢大同指着李明继笑骂他横刀夺爱。
	我的心忽然就像被针扎了一下，疼起来。
	PS：看过《替嫁太子妃》的人，都知道里面有个角色叫墨尘烟。他的原型就是我的第六位盟主默尘烟。
	他是个独特的人。概括起来有三点：一，说话从来都很简洁，能用一个字回答的绝不用两个字。从而推断出，他具有对事物的高度总结、概括能力。二，做事喜欢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这从他突然打赏我盟主，以及在前段时间荣登妃团总司令宝座这两件事就能看出来。三，他是古风才子。喜欢和古风有关的东西。这一点我们俩“臭味相投”。有时想听歌了，让他推荐几首，他会列一个歌单和几位歌手。着实解决了我在网上找不到“古风”歌的难题。在妃团，尘烟是唯一陪我对诗的才子，犹记在红包区我们两个人一晚上对了很多句，着实过瘾，最后我不得不甘拜下风。但愿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
	尘烟，我知道你是风，来去自由。妃团是万里晴空，你吹过，即有痕。
	危险关系之三（送给龙哥盟主）
	之三：我们总该有个了断
	其实，与李明继在一起的三年，照顾我最多的不是李明继而是邢大同。
	记得有一次公司组织体能培训，我从2米高的墙上跌了下来，腿摔断了。为了方便救治，我只好住进了z市的医院。
	我哭着给李明继打电话，要他来z市找我，谁知道当天晚上赶来的却是邢大同。
	他拿自己当成我爸，见到我躺在病床上一条腿吊起来的样子，竟然红了双眼，开口对我就是一顿数落。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实在太让人操心了!”
	“你是不是二？教官让你跳你就跳呀？你不知道自己晕高？”
	“你要是摔成残废怎么办？我要找你们公司领导……”
	“李明继呢？”我打断他的絮絮叨叨，直切问题关键。他那双有些潮湿的眼睛，顿时开始躲闪。
	在我咄咄相逼下，他墨迹半天才告诉我李明继公司有个重要的考试，关系到升职。所以他替明继来照顾我。
	我问他：“你能替他做我男朋友吗？”
	他又像当初我问他“李明继要追我你怎么看”时一样，那般无所谓的笑了笑，说：“你高兴怎么都行。”
	我赌气的用被蒙住自己。为什么你总是对我无所谓？
	那次住院他不像我朋友，倒像是老公，他有一身好厨艺，我想吃什么他都能做出来。
	晚上，他死活不肯回酒店睡，非要搭张行军床躺我脚边，他说这样踏实，我晚上起来想喝口水，上个厕所什么的，脚一动他就醒。
	我是乐得有他照顾，可怜他一米八几的大个，220斤的体重蜷缩在一张小床上，委屈地像个受气包。我看着他熟睡的脸，英挺的鼻子、如剑入鬓的粗眉，还有他睡觉时嘟起的厚嘴唇，萌得让人心痒。
	但，我们的缘分仅止于此，他一直只肯把我当成朋友。
	在回忆中陷的越深，越觉得自己荒唐可笑。
	“邢大同我要替你报仇，杀了那个狐狸精。”
	就在我越哭越大声越哭越伤心时，邢大同从天而降。
	他头上裹了厚厚的纱布，手里抱着他的神器保温罐。
	原来这货没死，是回家给我煲汤了。看到他受我连累，心里一阵酸楚，眼泪又汹涌而出。
	他惊慌失措的跑过来，一手给我擦眼泪，一手检查我身上的伤口。
	“没事吧？怎么哭了？很疼吗？哪里疼？”他的手温暖厚实，在我脸上一下下划过，可是，像他的感情却不曾在我这停留。
	有些伤是心里的，你个傻瓜又怎么能看得见。
	三年前，我堵气地和李明继在一起，只是天真地想刺激下邢大同，看他会不会吃醋，会不会向我表白。可是，他却只是笑笑说，随我高兴。
	有些高兴是装给别人看的，你不知道吗？
	我的心比身上的伤口还疼。
	他坐在我身边道歉：“对不起妮妮，我不该打电话通知李明继，不然你也不会受伤。是我不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吃惊的看着他。原来，我让他陪我去捉奸，他却背叛我通知了他的好哥们！
	我眼泪又停不下来。
	有人说眼泪比血珍贵。因为流血源于身体受伤，而流泪却是因为你的心受了伤。
	邢大同，你一直让我流泪，一直。
	原来，我们之间的感情终究是敌不过你和他的友谊，你根本就不是我的良人。
	原来，缘分这种东西不靠谱的。四年前的那一瞬只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
	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打翻了他的保温罐，热气腾腾地排骨汤撒了一地。
	“你给我滚，我再也不想见你。我们绝交。”
	后来，我在玉米排骨汤的香气中哭着睡着了。他收拾了残局，从此离开了我的生活。
	邢大同，既然你不爱我，我和你就不能一直这样纠缠下去了。
	我们，总该有个了断。
	PS：龙哥，是妃团的第七位盟主，小名2号。龙哥做妃团盟主还有段小插曲，也就是这件事让我对龙哥从陌生到印象深刻。他是一个言必行，行必果的男人，做事极有主见，敢做敢当。龙哥有三大爱好：一是餐包哥。龙哥每天都会在红包区发一日三餐的红包，出手阔绰。二是个性哥。龙哥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不进任何群，喜欢在书评区流浪，众多书评区都留下他的身影，常常是高楼万丈。三是打赏毅力帝。龙哥每天坚持打赏优优。做一件事容易，每天坚持做同一件事是种毅力。优优感谢龙哥一直以来的支持，希望龙哥在生活中安居乐业，幸福安康。
	危险关系之四（送给王萍盟主）
	之四：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半年后的某一天，我和李明继在公司年会上不期而遇。他见到我有些悻悻然。
	酒壮怂人胆之后，他换到我旁边坐，和我诉起苦水。其实，我们之间我也有错。
	虽然后来我是真心和他在一起，但有个邢大同挡在中间，我多少会有些保留。比如说男欢女爱这件事，我一直都在搪塞。
	李明继说他劈腿多半原因是我造成的，他知道我心里有邢大同。我说你放屁。他嘿嘿一笑，说，其实大同心里一直有你。
	我握酒杯的手抖了抖，嘴硬道：“你又放屁！”他耸耸肩，娓娓道来邢大同与我有关的往事。
	四年前，邢大同认识我之后，一直努力做的一件事就是减肥。
	为了能让我第一眼喜欢上他，他魔鬼似的训练把自己从近300斤的胖子减到了200多斤。他本来想减到标准体重再来见我，无奈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违背了自己的决心。
	他做得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带他的死党李明继来见我。他本来是想让李明继帮忙壮壮胆，谁想这小子却见色忘友，对我展开追势。
	李明继说：大同从小就是个胖子，一直很自卑。你这么漂亮又能干，他觉得配不上你。所以我说想追你时他才没争。后来咱俩在一起他天天盯着我，让我对你好点。
	你上次去我家捉奸，他打电话通知我，是想让我把那谁给藏起来，他不是为我好，是怕你看到了伤了你的心，他怕你难过。谁知你竟然因为这个和他掰了。你用剪子刺伤自己住院那段时间，每天的饭其实都是他亲手做的，他求了护工瞒着你。你不懂他。
	我听完这些后就知道李明继是故意让我难受，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
	我才不会上他的当。他和邢大同都已经是我的过去式。我要彻底忘记他们。
	酒店的四楼是影院，宴席散了，我挑了个《超能陆战队》的动画片进去看。
	我害怕一个人在家，害怕想起与邢大同的过往，坐在电影院里不会孤独。
	谁知这个动画片这么煽情，里面的那个机器人大白一直默默地守护着他的小主人，誓死都要保护他的安危。虽然大白胖胖地，有时还会笨得让人发笑，但他有一颗誓死守护他的心。
	我看着那个萌得可爱的大白，脑海里一直是邢大同那副微胖、肚子带着点赘肉的样子。怎么挥都挥不去。原来，邢大同你就是我的大白！
	我拿出手机，翻出邢大同的电话，眼泪掉在手机屏上扭曲了他的名字，电话接通，我听到邢大同在里面叫我小妮。
	我沉默着，听着他的呼吸声。
	“小妮，我想你。”
	我挂断电话，邢大同又拨了回来。
	电影已经散场。
	手机铃声一遍一遍响着：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永远有恃无恐。
	爱是折磨人的东西，我们永远说不清。
	PS：妃团的第八位盟主是wangping999，我爱称她为萍盟。优优加入起点时间不长，一直以为起点里的豪以男人居多。难得王萍美妞不仅是女中豪杰，而且还是个人见人爱的美女豪。
	我们的古魔古盟主一直对萍盟情有独钟，关于酸梅汤的轶事想必妃团的人都知道，木办法，谁让萍盟一笑倾城呢，古吞这样淡定的男人都招架不住美人的回眸一笑。
	为了赢得美人归，萍盟生日那天，古魔跑到红包区为她庆祝，引多少女子艳羡。
	闲归正传，优优和萍盟聊天次数不多，但从其言谈中知道她在生活中是个乐善好施的女强人，很少有女人像她一样有如此能力撑起一片天空。
	这也是她为什么出手大方，得到众多女频作者爱戴的原因。
	每个盟主都有一个小癖好，我知道萍盟喜欢数字9。也许是代表着九九归一，长长久久的意思。在这里优优祝福萍盟生意兴隆，永远貌美如花。
	流年中渐远的木马之一(送给双号双盟冰天雨）
	题注：这世上有千万个人，就会有千万种不一样的爱情。不是每一份爱情都能开花结果，但也不是每一份爱情都是悲戚苦涩。爱情之所以让人沉醉，不过是在你爱的那一刻不问年龄、不问出身、不考量世俗的眼光，可以做到心无杂念，倾心相付。你的眼里就只有他（她），再装不下别人。
	前两篇故事并不温暖，虐了女生的心。这一篇送给失爱的人，不论爱情的模样如何，愿所有人殊途同归，找到幸福。
	《此去经年》
	每天的午后，阳光都会准时照进“此去经年”。
	这是一家经营字画的小店，坐落在城市里最昂贵的地方。
	这里并不繁华，但居住在周围的住户却是这个城市里最有钱的人。
	穷人买不起画，只有有钱人才会花大把大把的钱买艺术。
	在这个小店里和阳光一样准时的还有三月。当午后的日光爱抚着“此去经年”明亮冰冷的橱窗时，她已经清洗好茶具，煮上水，坐在玻璃窗旁边等待泡第一盏茶。
	三月慢慢把沸腾的水倒进透明的水晶杯里，杯底的铁观音立即有了生命翻腾着浮了上来。卷曲的叶子一片一片舒展开，像一朵朵妖艳的花在滚烫的温度里盛开。这是一个仪式，只有三月和康安懂得。平时店员们在这个时刻是不忍打扰她的。
	“茶叶是有灵魂的。你赋予它们重生，它们会帮你实现愿望。”浩野就这样打断了三月了心事。
	三月抬起头，看到一张年轻自信的笑脸，比午后的阳光还要灿烂。多年以后，她再回想起那一刻，仍会会心的微笑。
	店员走过来礼貌的对浩野说：“先生，您要买画吗？请随我到这边来。”
	“我是要买画，不过，我只想让画家本人为我介绍这些画。只有她才懂得画中人的一颦一笑。”浩野在回答店员，可是他的眼神却直视三月，仿佛要看穿她心底所有的秘密一样固执的不肯移开。
	往常的午后，“此去经年”都是最安静的时刻，有钱人在午休，很少有人光顾。三月会在这段时间出现在店里，不问帐目，不谈生意，只静静的泡一盏茶，隔着窗，漫看花园里的花开花落。
	其实，花园里的花品种很少，三月的心不放在花上。只是在等待。她像一幅画了一半的画，生生的停在那儿等作者完成整幅作品。可是那人迟迟不肯落笔，三月也就无期无望的等下去。
	她对任何人都是冷漠的。浩野等不到她的回答，干脆坐在了三月的对面。那把椅子一直空着，为康安而留。
	店员以为三月会发火，她的目光却仍然落在窗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浩野陪着一句话不说的三月坐到夕阳西下。
	他没有买画。
	《洛神的眼睛》
	浩野第二次来的时候，三月还是在泡一盏茶。茶水从滚烫到冷却的过程像一场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情。
	浩野也不说话，只是在店里看画，每一幅画都让他驻足许久。最后他在一幅《洛神赋图》前停了下来。这是一卷贴着非卖品的画，横度几乎占了一面墙。
	“这幅顾恺之的《洛神赋图》临摹的很传神，可惜只有一个地方不像。”浩野的一番话终于引起三月的注意，她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询问的看着浩野。这是他们第二次对视，对面男人的目光好像有种魔力，明明隔着距离，却像被他抓到近前一样让人无措。
	浩野知道三月想听到答案，他偏偏不说。
	“你过来，我指给你看。”
	犹疑了片刻，三月终于起身，缠绕在她身上的那件白色刺绣的绸缎旗袍，袅娜的向浩野靠近。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俨然是《花样年华》里的周先生，与陈太太苏丽珍在窄小的楼梯间、走廊上擦肩而过。故事等待开始。
	“哪里不一样？”三月终于开口。暗哑的嗓音像是许久未开口说过话。
	“眼睛。曹植在《洛神赋》中用“明眸善睐”形容洛神的眼睛，可是这幅画里的洛神，她的眼神却是哀伤凄艳的。作者在画你!”
	三月的心剧烈颤抖起来。
	她情不自禁多看了他一眼：这个男人是康安派来的吗？
	PS：冰盟是妃团双号双盟的第一人，也就是第九位盟主。看过她直播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很豪的美妞。每次来妃团都会在群里和红包区引起惊涛骇浪。人生最大的幸事就是不论你要做什么，都有那么几个人不离不弃的支持你、守护你，冰盟就是其中一个。亲爱的，抱一个吧。
	流年中渐远的木马之二（送给雨痕盟主）
	题注：突然觉得最近的心情适合一个淡淡的故事来抚慰。如果每个人都如三月一样在人生灰暗的时候遇到像浩野一样的男人就好了。
	《三月，我爱你已经很久了》
	三月没想到像浩野这样年轻的男子，竟然如此博学。他谈东晋顾恺之，谈唐代张萱、周昉这些著名的仕女画家，有一次他在评论现代画家时还提到了康安。三月期待她能多说几句，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们谈起康安了。而浩野只淡淡提了一句：康安是个辜负爱的男人。
	她无语。
	她太久没有和别人聊天了。以前的康安总会坐在阳光下守着她。有时漫无边际的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有时是无尽的沉默。两个人一壶茶，直至黄昏。
	浩野的出现像一杯苦涩的咖啡加了糖，在搅拌中慢慢闻到了甜的香气。
	他常常来，有时会带花来。那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带着田野里的活力，用报纸包着，偶尔会用麻绳捆着送给她。
	这些野花的生命力出奇的顽强，比娇贵的百合容易侍弄。
	三月好奇他从哪里买来的花。他说这是我摘的。在山里。你喜欢我可以带你去。在他第五次邀请她时，她终于点了点头。
	很久没有出去了。她把自己放在阳光下晾晒，可是心却一直在阴暗里拘禁着，终日见不到光亮。活得像个即将结束生命的老妇人没有一点生气。
	这一次，她决定找一些快乐回来。
	这是一次自驾游。整个队伍有5对情侣。浩野开着一辆改装的牧马人，三月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有朋友开玩笑说，浩野从来不让别的女孩坐在那个位置，他说那是留给他老婆的。
	三月就开始脸红，手心里渗出冰冷的汗来。
	浩野不理睬那个玩笑。他认真的看着三月，看得三月不得不低下了头。
	山里的美透着质朴，与城市浮华夸张的美迥异。
	三月说她喜欢这里。不想离开。
	我们一起留在这里。浩野就这样牵了三月的手。她的手冰凉，像她封冻的心需要有人耐心的慢慢焐化。
	浩野没有松开她的手，他们一直走到了山顶。他想告诉她，如果这个过程是人生，多希望我能牵你的手，走到生命的尽头。
	他在那里大喊：三月，我爱你。三月，我爱你已经很久了。
	《谁也别想伤害三月》
	回来后，三月的心情逐渐开朗。她的旗袍也从单一的白或黑变成了果绿色、淡紫色。大家都以为三月人生里的灰色终于被鲜艳取代了。
	连三月自己也发现平时的花园里竟然种了一种山里的野花。原来，美好的东西一直在身边，只是被自己刻意忽视了而已。
	每一个人都希望幸福不要结束。但是，幸福的来去由不得我们。
	那个满身名牌的妇人闯进来时，浩野正和三月讨论下次自驾游的行程。她厉声喊着三月的名字。三月站起来，她尖叫着向她扑打过来，三月你个狐狸精，他已经死了你还不放过他，你去他的墓地干什么？你到底要怎样？你到底要怎样？她掉下泪来。
	三月站在那儿不动，任由那妇人的手掌抡过来。
	她以为那会是狠狠的一巴掌足已让自己倒下，再不起来。这是她欠她的。
	预期的一掌没有落下来。浩野拦住了那只行凶的手。妇人的手被他攥疼了，她痛苦的叫起来。
	三月嘶哑的喊道：浩野放了她。她是我的师母。
	我不管她是谁，任何人都别想伤害你。浩野低吼着。她第一次看到他发脾气。竟是为了她。她想不到自己还会遇上一个肯为自己挡风拦雨的男人。那一刻三月的心和她的眼睛一样氤氲开来。
	浩野把三月抱进怀里。康太太，三月是我的妻子。请你以后不要来骚扰她。
	PS：雨痕，妃团的第十位盟主，雨盟。雨妞爆照时不知大家看到没，是个超级漂亮的美女。但是因为正在养病中，可能感情有些脆弱，需要大家多多保护。
	雨妞有时像个孩子总是很任性，在休养期间不让她浪费钱发红包、乱打赏，却劝了也不听；有时又像个大人，天天早晚发信息叮嘱我吃饭码字睡觉。让人温暖却又头疼，姐，我睡觉了谁码字啊？红包区发个红包都会被挨说，不是为了释放下压力吗？来，别生气抱抱。么么哒。
	雨妞是个热情善良的好姑娘，愿你快点振作起来，重新找到人生的希望。也许，你回头，那个等你的人已在灯火阑珊处。
	流年中渐远的木马之三（送给宝哥盟主）
	题注：女人即使再坚强，也会有脆弱的一面。感谢书评区与红包区支持优优的朋友们。心情影响下，写得可能有些词不达意。但是，是一个失爱的人重新被爱的故事。完整的看完才会有感觉。愿，不哭。
	《青春，总会有迷途的时候》
	三月在浩野怀里放声大哭。三年了，康安走了三年，她没有这样放肆的哭过。所有的委曲与煎熬，所有的不甘与妥协，所有的等待与无望，此刻都变成眼泪肆意流淌。
	浩野说三月你哭吧，为你的过去做个了结。但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哭泣。因为我会心疼。
	浩野什么都知道。
	三月是康安的学生。在她大段大段的青春岁月里，缺少父爱的她被那个男人的成熟吸引。她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奋不顾身。以为烈焰会带给她重生，却哪里知道她只是一只飞蛾并不是凤凰。
	飞蛾怎么会有涅磐？飞蛾只会在烈焰中飞灰湮灭。
	康安死在去巴黎的路上。飞机坠落在海里。康安说，我去巴黎办离婚手续，回来就娶你。三月淡淡的答：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她知道，他带走了所有的画，打包了所有对他重要的东西。她知道，他其实并不准备回来了。只有挂在店里的那幅《洛神赋图》像她一样被留了下来。
	只是她不甘心，不想承认自己原来一直都爱错了。
	她一直在跟自己对峙。不肯原谅自己当初的青春无知。
	三月感谢上苍能赐给她一个坚实宽大的怀抱容纳自己的伤心与喜乐。遇到浩野是她的福份，她再不想放手。
	她需要一个仪式，抛弃过去的自己。
	她去康安的墓前告别，我重新拥有幸福了，感谢你曾经的给予。
	三月终于不哭。
	浩野紧紧抱着三月，让她几乎窒息。三月，青春总有迷途的时候。我一直等着你的归返。
	《流年中渐远的木马》
	浩野带三月去了小时候她常去的游乐园。时光在那些曾经让三月迷恋的旋转木马上雕刻出了古老的痕迹。像渐渐遗忘的往事，泛着旧的光。
	浩野从身后抱着三月，一起坐在旋转木马上。王菲的旋木响起：拥有华丽的外表和绚烂的灯光/我是匹旋转木马身在这天堂/只为了满足孩子的梦想/爬到我背上就带你去翱翔/我忘了只能原地奔跑的那忧伤/我也忘了自己是永远被锁上/不管我能够陪你有多长/至少能让你幻想与我飞翔……
	时光倒回。
	青春时代的三月，在爱情里受尽折磨。累了，倦了就来这个供应欢笑的天堂里抱着木马幻想飞翔。坐到泪水干涸了才肯停下来。
	彼时，浩野正在对面的操作室里看着她。他用课余时间来这里打工，只为了这个从来都只留给她背影的女孩。
	每个人一生中都会遇到一些人在自己的生命中停留，然后又走掉。而我们自己也只是别人生命中的过客。直至遇到那个肯在你生命里安营扎寨的人，我们才会安定下来，从此，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浩野为了能给三月幸福，熟悉她喜欢的东西，打听她的喜好，听她喜欢的歌，看她看过的电影，一字一句读她发在博客上那些碎碎念，了解她的伤心与喜乐。在这个爱情速食的年代，很少有人愿意通过文字去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浩野却默默的做着这一切。
	只是三月从来不知道她的人生一早就被他预约了。她的迷途，她的挣扎都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段不和谐的韵律。而他，浩野才是在自己生命里安营扎寨的人。
	隔着玻璃窗阳光依旧泼洒进来。三月坐在浩野身边。
	浩野，三月回头对他微笑，我在泡茶时许的愿灵验了。
	她的泪又一次跌落下来。浩野接住了，那泪是甜的。
	木马不停的旋转，在流年中渐行渐远。
	PS：这一篇送给宝哥，第十一位盟主：萍中宝贝。抱歉宝哥，我应该早点发文的，因为早上的事，心情受些影响，延迟了发文时间。知道你不会生我气。就像你从来都无条件支持我一样，让我觉得很安心。
	宝哥是我发红包时招来的，他说他的手机一直提示有个作者不停的发红包，就好奇点开看，看了两页觉得还可以，就这样一个从来不看女频的大男人成了我的铁杆粉，直接跳坑到这里，而且不打算走了。他不仅看正文，连作品相关都看得津津有味。宝哥，一入妃坑，深似海呀。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其实，我一直纠结着要怎样感谢你，是谢你每天毫不吝惜的打赏，还是谢你在红包区、群里的挥金如土？是谢你坐在妃团司令的交椅上每天团结大家支持我，还是谢你除了妃团哪里也不去？好多感谢说不出口。
	你说，你会只支持我一个人，直到我成神！这句不是最感动我的，最让我觉得你了不起的是，很多人都要求我爆照，你却从来没提过。你说，贵在交心。
	这个网络的世界，本来就是人与人的精神在交流。不论你的年龄、婚否、美丑、土豪还是屌丝，这里看的是人品，是内心世界。宝哥，你虽然从来不让优优说谢字，但我还是要说一句：宝哥，谢谢你。
	夭折的都是苦的（送给飞扬盟主）
	往日假期，若是不喜欢外面的人潮汹涌，就躲在家里讨清闲。泡一壶茶，拿一本书，躺在阳台的摇椅上，翻两页，想一会儿心事，发一会儿呆，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有时也会心血来潮，在古琴前焚一炉檀香，对着阳台上的花草拨弄半晌琴弦。虽然往往曲不成调，却每次弹完都笑着给自己鼓掌。毕竟知音难觅，像我这种初学者更是只有自己欣赏的份儿。
	可惜，那种惬意的生活从写书开始就戛然而止了。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码字，放假了反而更忙，想着要多更几章出来以备不时之需，所有爱好都暂停。
	现在唯一可以做的事情就是泡一壶茶，放在手边，即使不喝，也能在写累了之余，看茶叶在水中云卷云舒。
	最近朋友送了一罐怀山胎菊，说是明目效果好。一直以为这种花茶和猴魁一样都要放在透明的玻璃杯中用80度的热水冲泡才有味道，试了试却始终不见小花蕾长大，难怪喝在口中味道有些苦涩。
	未开的花被人摘下便是夭折。天底下哪有夭折的东西是甜的？人生如此，爱情亦如此。
	提起爱情又让我想起了张爱玲。因着毕业论文写的是她，又加上爱她的文字，所以几乎关于她的传记都看了个遍，为此还买了她那个孽障男人胡兰成的散文集《今生今世》来看，就只想知道胡兰成这样一个负心汉是如何向世人描绘他与张爱玲的感情。
	结果，他果然没让我失望。一本书里提到张爱玲的篇幅很少，即使提到也是一种距离感的欣赏。如果没有他对护士小周和寡妇范秀美的那些爱意表达，也许我就以为他是爱张的。
	可惜，有些事就怕比较，爱情这种东西你放在阳光下晾晒，就知道爱哪个多爱哪个少。
	我说他没让多失望，是因为他敢于承认。敢于在书中承认他的爱，不躲藏不隐瞒。这也许是过个半个世纪的原因，他需要靠张爱玲的名声来博得世人的瞩目吧。
	从始至终，胡兰成都在利用张爱玲对他的爱，来成全他自己。
	记得张爱玲千里迢迢去看逃难的胡兰成，彼时，他正和范秀美举案齐眉，去小旅馆探望张爱玲时都是带着范一起去的。
	我能体会张爱玲那时的心会有多痛。
	有时，男人的坦诚也是一种血淋淋的残忍。
	在三月那段不紧张的时间里，读了本慕容素衣的书，有一篇写张爱玲的文字《浪子终究不会为才女停留》，想想男子这种东西，多数只爱女子盛放时的身体，才不才的于他们没用，只是附庸风雅时的谈资。
	当然，还是有极少数男人与他们有别的。如《欢乐颂》里的奇点。现实生活中也有，终身未娶的金岳霖最奇葩。
	其实，我最佩服梁思成先生，他的心才是真的大。
	PS：先说一个秘密：宝哥为了支持我，给我一个惊喜，偷偷用飞扬飞扬的歌盟了我。直到前几天才不慎泄露这个秘密。他是妃团男子双号双盟第一人。
	所以送给第十二位盟主的文章仍是送给宝哥。
	前十一位盟主用了三篇故事收了场，因为后面只剩下宝哥一位盟主，我昨天特意征求他的意见是写爱情小说，还是写散文。他说无所谓，看我高兴。
	我想了想，小说写了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盟主出现，等大家看结局时，估计早就忘记开头了。所以，我写了一篇不算散文的文字送给宝哥，写得乱七八糟，有些生活碎片在里面，希望你不要介意。
	我记住你说的话了：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我还有强大的妃团做后盾，跌倒了也不会哭。
	跌倒一百次，我会站起来一百零一次。
	我们错过了一场烟火盛宴之一（送给墨殇陨盟主）
	像错过一场烟火盛宴，我们在青春最娇艳时错过了彼此。如今只剩下花火盛开后的灰烬，时刻提醒我们，曾经藏在心底的爱余温仍在。
	之一爱的错手
	有时候，爱情没有来路，亦没有去路。每次和萧何欢娱后的夜里，我的身体都会冰凉彻骨，微凉的心辗转难安，在来路中寻找，在去路中冲闯，我看不到一丝曙光。
	萧何也许爱我。但更多的，他爱我身上附着的身份甚过爱我这个人本身。在萧何交际的圈子里，因为我留学生的背景，他似乎有了骄傲的资本。这对寻常人也许没有什么，可是萧何不是寻常的人。直到嫁给他一年后我才知道，他是一个不能在阳光下裸露身份的人。
	他经营的公司是一个专门洗黑钱的机构。有人为他卖命，有人为他挣钱。在这样的圈子里，他们比势力，比财力，也比身边的女人。
	人人都羡慕有一个气质高雅、聪颖慧诘的女人深爱着他。与那些没念过几年书就出来混的女子不一样，我对萧何的那些朋友充满了诱惑力和新鲜感。
	从他们看我的眼神中，我看到了艳羡和垂涎。没有多久，他的朋友们三三俩俩的都更换了身边的女人。
	一群与这个圈子格格不入的伪文艺女青年，有的女孩竟然是大学未毕业的学生。我不得不惊叹钱的魅力真的让人震撼。
	而我依旧是萧何的骄傲，因为我与那些女人不同，我的安静与淡泊是她们没有的。他常常对他的朋友们说：我们子安最爱我了。如果我有什么事，她一定不能活。
	子安是我。这句话说久了，就像一句经常在心里默念的咒语，它的魔力让我自己也相信了我晏子安是爱萧何的。没有他我真的就不能活下去。
	这是真的。因为我的命是他救的。
	那是场我终身都不会忘却的梦魇。在我即将大学毕业的那年夏夜，我做完最后一次家教，独自一人奔赴宿舍。
	一条冗长幽静的小路，两边的槐树隔着尘世紧紧拥抱在一起。月光在密密交错的树叶中，映出微弱的斑驳。
	在这片忽明忽暗的斑驳下，我被四个男人挡住了去路。我想退回去，转过身却发现退无可退。
	我拼命的挣扎、呼喊，那一刻我才明白什么是恐惧，什么是绝望。我对自己说，晏子安，你宁可死也不能让他们碰你。
	可是，老天连这个机会都没有给我。我被打晕了。
	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
	一个眉头有疤的男人低下头，温柔地对我说，你终于醒了，你昏迷两天。我很担心你。幸好，你没事了。
	我翕动干裂的嘴唇问：你是谁？
	你叫我萧何吧。他说。
	是我送你来这儿的。那些欺负你的人有一个被抓起来了，另外三个跑掉。不过警察会捉住他们的。你放心。
	我又是一阵眩晕，我的身体告诉我，在被打晕后，发生了最可怕的事。
	刹那儿间我心如死灰。
	可是，这个大我八岁的男人并不嫌弃我。他像捡到宝贝一样宠爱我，呵护我。我觉得这似乎没有理由。
	他捏捏我的鼻子：缘分这种东西不需要理由。
	好吧。我信这是缘分。
	他怕我对人生厌弃，经常花各种心思陪着我、照顾我。我的生活几乎被他填满。
	原先追我的那个男生，看到每天接送我的车不是玛莎拉蒂就是兰博基尼，突然知难而退。
	其实，我有点喜欢他。
	但是，我知道，我的残缺注定已经不配和他这样纯净的男生谈一场恋爱。
	我跟萧何说了很多次，不需要他来接我。我不喜欢张扬，不喜欢成为别人瞩目的焦点。我只想做个平凡人，过最平凡的日子。
	可是，萧何说我遇到他注定不会平凡。
	好吧。我知道他长得很有诱惑力，在这个城市里，有钱有权，还有一双宋仲基那样让女生尖叫的大长腿。
	每次，他打开车门走下车，都是我们学校门口让人瞩目的焦点。
	他喜欢被人膜拜，我却只想找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苟且偷生。
	他知道我的心思，在拿到毕业证后，他把公司交给手下打理，陪我去了巴黎留学。
	他说，巴黎是个浪漫的地方，也许在那里你会爱上我。
	对于这样一个不计较我的过去，又救过我的男人，我似乎没有理由不去爱他。
	两年后回国，我便成了他的妻子。
	PS：说说我的第十三位盟主墨殇陨。顺便给墨墨招个亲～墨墨话不多，不过很多时候他说话都能让我开怀大笑。这个谜一样的小哥总爱调戏姐和云块仙女，胆子很肥。后来姐给他讲作家杜拉斯，告诉他，姐的男票还未高考，他瞬间被打败。以后改成被优优调戏。哈哈，从来都是姐掌控大局的，你小屁孩还想在姐这称王称霸？
	话说回来，我们墨墨是个很优秀的大男孩。有爱心、会聊天、做事周全、有侠客精神，是个说话做事很靠谱的人。当然还有些可爱的孩子气，晚上看到别人晒美食，他就心痒痒。最主要的是他还单身，这样一个难得的好男银，你们还等什么，快来抢呀。
	我们错过了一场烟火盛宴之二（送给云块盟主）
	孤儿
	他从不过问我的身世。我也极少对他讲起。因为我是孤儿。
	在残破的记忆中我模糊记得6岁那年，父母死于一场车祸。我是那场车祸的幸存者。可是，也许是吓坏了，也许头部受到撞击，即使被爸爸护在怀里，我仍然忘记了很多事。
	那一天，爸爸的同事从医院接走了我。我被他牵着送去乡下的奶奶家。
	在火车站人群涌动如潮，秩序井然的大厅不知为何骚动起来，每个大人都在我身边仓惶奔跑，那个叔叔突然不见了。
	我一个人惊惶地站在人群中大声哭泣，从那时起，我就知道自己从此将孤苦无依。
	在我即将跌倒的一刻，我被一个男孩子牵住了手。
	他的大衣像风一样裹住我的身体，保护着我离开了这场混乱。
	我被他领到了一家孤儿院的门口。他的双手捧着我的脸，两个拇指轻轻地帮我拭去了脸上的泪水。
	我看到了他清澈如湖的眼睛里充满了疼惜。他塞给我一张纸条，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记住，你叫晏子安，你要好好活下去。我会再来找你的。
	然后，我被他狠狠地推了一下，就跌进了孤儿院里，直到我18岁离开这里去上大学，我仍然没有等到他。他留给我的纸条上只有五个字：晏子安，6岁。
	有时，我会以为那只是我跌宕起伏的人生中做的一个绮丽的梦而已。也许从来就没有这样一个男孩在我的生命中出现过。
	恩怨
	如果人生没有这么多的如果，选择就变成了一条必须走下去的路。没有犹疑，没有对错。
	夜凉如水，当萧何在我身边睡着的时候，我常常会看着他有些孩子气的脸发呆。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正确的。又或者我可以放弃计划，逃离这里，逃离我不想面对的一切。
	两个月前，警察找到了我。他说他是我爸爸的同事。
	在那间烟雾袅绕的办公室里，他揭开了我的身世，我像看悲剧电影一样伤心难过，默默地哭肿了眼睛。
	从此，我的心湖像被人蓄意投下了巨石，涟漪一圈圈扩散，变大，直至把湖边翻了肚皮的鱼推向岸上。
	生活，不再宁静。
	事情就像蹩脚编剧写出来的电视剧。爸爸是刑警队扫黑组的队长，那个年代里反黑打黑是刑警队的重头戏。他一直都在和一个黑帮团伙周旋，想连根拨掉这个犯罪组织。
	在他收集的证据足以将黑帮的主犯绳之以法的时候，他却被警队里的内奸出卖。
	一场蓄意制造的车祸，我的父母成了犯罪证据的陪葬品，而我被那个内奸准备拐卖时竟意外幸运的逃脱了。
	警察们找了我很久，因为我改了姓名始终没有消息，直到今天才辗转找到我。
	我不叫晏子安。我姓安。可是，我却忘记了。
	更没想到的是，我竟然嫁给了仇人的儿子――萧何。
	爸爸的同事说，也好，既然他是你的丈夫，你更容易收集他洗黑钱的证据。如果案子破了，也算给你父母报仇了。
	我真的不知道，我是去复仇，还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放过萧何。
	PS：云块，我的第十四个盟主。性别：青春美少妇；爱好：一言不合发包败家；性格：飘忽！偶尔挥刀杀向让她看不过眼的不平之事。偶尔挥刀也杀向有叛逆精神、败家又喜熬夜的我。
	不过，我知道她终究是爱我的。在一个无人聊天的寂寞的夜里，我俩聊完人生突然觉得相见恨晚，便不谋而合互换了秘密。从此之后，一对“狐朋狗友”开启了人生路上不离不弃的甜蜜之旅。
	好吧，我说实话，真相是这样的。我俩互换秘密后，发现我们就是彼此心里的那碟小咸菜，互相恭维艳羡还觉得不够表达那份激动，于是，我们约下有一天要聚在一起----喝酒。
	天崩地裂，不醉不归。
	这就是我和云块的友谊，全在酒里。亲爱的，我等你。
	我们错过了一场烟火盛宴之三（送给墨尘烟盟主）
	真相
	我以为在父母与新生命之间，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仇恨虽然可以战胜一切，但天上的父母一定希望我幸福。我决定放弃报仇，跟萧何就这样过下去。毕竟，上一代的恩怨不能迁怒于他。
	然而，命运这种东西对待我从来诡谲。
	前不久，他公司开年会，我坐在昏暗的灯光中，目光透过舞池里搂抱在一起的年轻人，看到萧何正在与一个男人交待什么事。
	那个男人一如萧何其他的下属一样恭敬的弓背点头，就在他抬头的刹那儿，我本要移开的目光突然凝固。
	那个人竟然是曾经在我学生时代毁掉我人生的坏人之一。他左眼角的那块青记仍在，我怎么会忘得了呢。
	萧何似乎感受到我看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我。那个青记男原本一直跟在他身后，却在我眨眼间突然没了踪影。
	我突然惊醒。他是萧何的人！那么，当初的一切是不是只是个阴谋而已，他的救命之恩，只不过是他导演的一场闹剧？我突然觉得很冷，冷到骨子里。
	我只是想不通萧何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萧何过来揽住我的肩，即使我的心再痛，我的笑容依然云淡风清。
	好吧，我们该有个了结。
	当萧何被警察从家里带走的时候，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看了看已经有些隆起的小腹。
	他不知道他就要做爸爸了。
	最终，他被叛了十年有期徒刑。在他爸爸死后，他逐渐转入正行，我收集到的那些证据，是他最后一笔犯罪记录。
	做完那一次他就清清白白了。
	可惜，他栽在我手里。
	他在给我的信里说，我就是他今生的劫。
	原来，一切不是我想的那样。
	萧何篇
	那一年，我14岁，她6岁。当年我整个青春期全用来与我爸作对。
	我不喜欢他做的那些事，包括让那个警队里的内奸把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转手卖了。
	我不会蠢到报警把自己的依靠送进监狱，但我会打乱他的计划，让他少做些坏事。
	那天我逃课，赶去火车站制造了一场混乱，救下了她。看着她在人群里茫然无措的哭着叫妈妈，我突然想起了随妈妈离开的小妹。
	她们有一双相似的灵动仿佛会说话的大眼睛，当那双眼睛里不断滚落出泪珠时，那一刻，我觉得我必须守护着她。
	可是，我也还是个孩子，唯一的办法只能把她送到孤儿院。我告诉她的名字叫晏子安，是因为我怕被爸爸找到再次伤害她。
	我告诉她，我会去找她。我没有食言。每年的六一儿童节我都会用看她，只不过，我从来不出现在她面前。
	我只在远处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渐渐出落得清风秀水的样子，满心欢喜与惆怅。
	从我爸那，我知道了她家人是如何丧生，这个真相让我不敢去面对她。
	我不愿打扰她平静的生活，选择默默地守护。
	可能真的是孽缘。她出事那一年，我28岁，她20岁。
	那天，我应酬完官场的几个人，酒意上头，突然很想念她，便去了平日里她常走得那条路上等她，我只想躲起来偷偷地看看她。
	突然，我听到她的呼救声，我冲过去时，看到她正被几个流氓侵犯，她已经不醒人事。愤怒之下我狠狠暴打了压在她身上的那个人，而另外三个却跑掉了。
	那天天色昏暗，我又喝了酒，好多事都如同在梦中一样。我并不知道有一个欺负她的人就在公司里。
	因为被我抓到的那个人让我给打残，入狱没多久就死了，这件事我动用了强大的关系网，花了很多钱才摆平。
	我爱她。
	我一直认为，我们之间相遇是上天给的缘份。
	所以，我不在乎她曾被伤害过。反而更加怜惜她。
	2016年，我36岁，她28岁。因为恨与误会，我被我爱的人送进了监狱。
	我并未怪她。尤其是知道她怀了我孩子之后，我更加安心的服刑。权当是为我爸当年犯下的过错赎罪，为我的孩子积福。
	她说，她会等我。
	也许，这是我们在彼此伤害后唯一的念想。
	像错过一场烟火盛宴，我们在青春最娇艳时错过了彼此。如今只剩下花火盛开后的灰烬，时刻提醒我们，曾经藏在心底的爱余温仍在。
	PS：默尘烟，我的第二位双号双盟的盟主。看过我文章的人都知道尘烟的性格。我书中的人物就是比照他的性格刻画的。烟是个性情中人，喜欢古风的歌，喜欢动漫，常常介绍好听的歌和动漫给我，我都很喜欢。记得有一次我不开心，尘烟不喜用长句子安慰我，就用三个字来开导我，我也用三个字来回他。不知不觉竟然心情变好了。
	虽然他话不多，并不冷血，是个心地特别好的男孩。
	烟，我知道你能看到，有些事有些人，注定是你人生中的过客，你只要记住他们带给你的快乐，忘记痛苦就好了。人生很长，人生也很短，珍惜每一天，珍惜身边每一个关心你的人，雨后路虽泥泞，怕摔倒可以停下来，停下来抬头看天，你会看到彩虹悬挂天空。
	长安宁，你懂。
	试爱之一（送给双号双盟墨殇陨）
	01我的自白
	我叫秦毅，性格男，性别女。
	但大多数人第一眼看到或听到我这个充满男人味的名字都以为我是个雄性。
	这要归功于我的爷爷，他14岁参加解放战争，最崇拜的将军就是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军事家、政治家陈毅。
	所以他老人家毫不犹豫地为他第一个孙女也是唯一一个孙女取了个男人名“毅”。
	我妈百般不愿意，私底下和我爸吵了又吵，最终还是我爷爷胜了。
	我爸说男人的天下你个女人争了也白争。
	我妈当时就果敢地把他从温暖的被窝里踹了出去。
	我妈恐吓我爸时最爱讲的一句名言就是：女人的被窝里容不下不听话的男人。
	男人名就男人名，人生在世，最大不过生死，一个名字有什么好计较的。
	我挺喜欢的这个“毅”字，与众不同，够酷。老师点名时，同学们都以为是个男生，谁知站起来一看是个娇滴滴的女生，反差才会让人印象深刻。
	我永远记得“那个谁”把名字和我本人对上号时脸上瞬息万变的表情。这种画面幻想下就足够令人心潮澎湃。我喜欢出乎意料。
	其实，现实是残酷的。我一点也不娇滴滴，而且最讨厌那些捏着嗓子说话卷着舌头发音的雌性，嗲声嗲气的听了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叨叨要像个女孩子要像个女孩子。说话不要大声，走路不要一阵风，女孩子穿裙子多漂亮，你为什么天天穿条牛仔裤还破了好几个洞没个女孩样……诸如此类，不胜其烦。
	而我，宁愿当个女汉子，也不愿意委屈了自己的心。任我妈东南西北风的天天在我跟前狂刮，我却依旧我行我素。
	最终我妈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越长越大，越大越跟我的名字一样开始像个“汉子”。
	大三那年夏天我受了点刺激干脆剃了个板寸，像个男人一样在大学里晃荡。
	结果由于我出类拔萃清新洒脱的造型一不小心成为大一女生的崇拜偶像，无数次被那些不明真相的小女生围追堵截，请吃饭请喝茶请逛街，送这送那还有送杜蕾丝的，地位直逼校草，闹得男生个个人心惶惶。
	最后不得不派代表与我谈话，郑重警告我注意下形象不要再不男不女的打扮自己，混淆了他们小女朋友纯洁的视听！这简直是对我整个人生的嘲讽和蔑视。
	我勒个去。瞬间我就爆发了。
	秦爷我哪里不男不女了？我不就是头发短点、腿长点、人白点吗？我不就是脸长得眉清目秀细皮嫩肉像块小鲜肉吗？
	当然，作为女人的唯一标志，我胸平了点。哼。那是爷故意包的。这句话我在心里呐喊来着，我怕我万一说出来更加激怒他们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于是我只是非常有针对性地回了他们这样一句：“要怪就怪你们万众齐心长成了倭瓜，连IQ都跟洋白菜似的。你们要是也整成我这般清新脱俗，女朋友能移情别恋吗？”
	PS：墨殇陨，墨墨，第四位双号双盟的盟主。前几天刚为他招过亲的。招亲时，我还没看过他的相片。谁知那天云块突然把他照片发给我看：我去，竟然是个小鲜肉。名副其实的高富帅。
	好吧，姐当时就后悔把他介绍给你们了。哪个妞想要抢人，敢紧报名，欲抢从速。
	现在墨墨在妃团是有工作的人了。我的副版主。大家没事都来水啊，不然墨墨很寂寞。
	墨墨，你是不是刚高考完？？？姐在考虑……哈哈哈哈试爱之二（送古涛来盟主）
	02我的男闺蜜
	这句话彻底引起公愤，那个被女朋友刚甩完的矮个男生挥拳就要揍我，有个小瘦子拦住他：“打女人不好吧。”
	对啊对啊，我猛点头，我是女人啊。这一刻我才明白性别于我的重要性。
	“TA这样子像女人吗？”矮个瞪着大眼睛像青蛙一下叫嚣。
	就在他们讨论要不要揍我一顿时，我的贴身保镖终于神一般出现了。他把我往身后一拉，我立即有了种躲进防弹车的优越感。
	只要邢大同在，再难摆平的事都能解决。那时，我常常跟我舍友显摆：有大同，全都行。曾经还把这句话放在微信的个性签名上39天之久。
	后来，不断有人问我大同是你男友吗？我就把签名改了：相逢何必曾相识，只要相看两不厌。
	题归正传，大同依仗人高马大的身材优势，在气势上彻底压倒了那些男生。我才又生龙活虎起来。
	“喵了个咪呀。”我一拳打在他厚实的胸膛，理直气壮地质问道：“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救我？是不是又去偷吃了？一点不顾江湖道义。一早就发微信告诉你了我今天有难，你就不知道早来会儿？我差点就被那个大青蛙给欺凌了。”
	一想到我以寡敌众，力战群“瓜”差点壮烈牺牲就气得忿忿不平。又接连几个九阴白骨掌拍他背上。奈何他人高马大、身宽体胖，我这不带任何内力的杀气根本就伤不了他分毫。
	反而每次拍打他他都很享受，权当免费按摩了。
	果然他毫不在意我的摧残，诡异地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让我嫉妒的小贝齿：“小毅，以后低调点，退出江湖吧。哥不能再保着你了。”
	“邢大同你再给小爷说一遍？”我跳起来要去给他脖溜，他机灵地闪头，把耳朵暴露给我。每次都这样虽任打任骂，但绝不能侵犯他的大头。只把肥耳朵给我随便拧成麻花。整个受气的小媳妇样儿，让人没有一点虐待的快感。
	我转变策略悻悻然松了手，眼睛看着脚尖第一次装作凄凉的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不给我当保镖了？”故意把声音整得哀怨又低落。
	他那比“洋白菜”多一点的智商立刻告急，以为我要哭，急忙托起我的下巴，我的巴掌脸立即变成了与天平行。脖子拉得生疼。
	“你想报仇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比如大卸八块什么的。不用这样拧断我脖子吧。”我使劲打开他的手。
	他脸红了红，解释说：“你好像没在我面前哭过。”
	真是个变态。小爷我能随随便便在人前哭吗？就算哭也要在心上人面前哭才有用啊。我正想回嘴顶他，他却抢话似的扔给我一颗微型炸弹：“我公务员笔试过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我拽过他的T恤衣摆惊讶道：“你这些天玩失踪就是考那个去了？你考它干吗？你不是想当第二个几米吗？你不想画画了？”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倒是问了我一个：“为什么你说他们的智商是洋白菜？”
	矮油胃！眼前黑线瞬间无数。我特意绕到他眼前，使劲盯着他看似睿智的大脑门研究了三秒钟，不得不叹息道：“看来智商这种神圣的东西只能和你擦肩而过了。知道洋白菜的别名吗？”
	“卷心菜。”他给了我一个爆栗，我顺利躲开。
	“比干，封神榜里被挖心的那个比干管它叫什么？”我用食指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肉肉滴。
	“空心菜。”他似乎开窍：“哦---你是说他们没心？”
	我扶额，“我说邢同学，你没发现洋白菜的叶子特别像大脑皮层？”
	最后一个词我还没说完就转身扬长而去，留下仍在思考“洋白菜与大脑皮层关系定论”的邢大同一个人在操场上喝风。
	PS：我的第五位双号双盟的盟主古涛来、古吞、古普、古大包、古魔，这外号真的能组个“五古丰登”团，专门来罩妃团的场子。小古，以后你就不能在红包区嚷着要和优优各安天涯了。（此处，可臆想优优阴谋得逞的表情，一定要美翻那种！）
	我开新的爱情故事之前就在忐忑，你说作为版主、群主、盟主，你做了这么多工作，发了这么钱的红包，为毛非要再凑热闹弄个二胎双盟出来呢？直到昨天晚上我才想明白，原来你又在拐着弯骂我二货！哼！（被我说中有没有在窃喜？）
	好了，开场白幽默一些，我好说下面感性的话。不要哭。
	从相识到今天，我们已经相携走过107天，我从一个连“水”是什么意思都不懂的新手，在你的耐心认真指点下，渐渐变得可以从容应对一些波折。
	虽然写书时间不久，却经历了很多风波。像第一次为你写感言时说的那样，不论时光如何流逝，身边的人或走或留，我一直深信不疑：你永远都是那个对我不离不弃的人。
	每当有人恶意攻击我，诋毁我时，你都会为我挺身而出，把我护在身后。每当被人误会，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你已经帮我做好解释工作。那么巧，很多话，我还没开口，你已经知道。就连你上个月请假期间，都因不放心我，破坏约定，时不时的上来处理那些我应付不来的事。
	我一直习惯你的陪伴与付出，忘记了跟你说谢谢。那天喵在群里乱开玩笑，又在书评区里留言，有一句击中了我。
	古盟把事情都替优优做了，优优就可以早休息了。
	就像有人戳中了心底最脆弱的防线，我猛然醒悟，原来小古一直默默地帮我做了那么多本该我来做的事。我得已安眠，得已心无旁骛的写书，都是因为你在我背后无私的付出。
	我觉得你一定是不知哪位神仙送给我的礼物。幸福的让人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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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古，看完这些把眼泪擦干，赶紧干活去吧。书评还没水完，尘烟请假，墨墨一人很累的！群里有又新人了，你还不麻溜的去问候一声？红包区云块又在调戏宝哥，你要坚定立场，别让他俩犯原则性错误。还有，姐想搞个读书有奖竞猜，你明天给我写份策划书递上来。别看了，干活去吧。
	吃完甜枣，不卖力是要给姐吐出来的。（大家可以臆想优优手拿皮鞭，恶霸地主的模样，当然一定要娇俏的美翻哦！）
	试爱之三（送龙哥盟主）
	03我是可以转正的王小贱吗？
	邢大同要当公务员这事挺刺激我的。我总觉得他应该画漫画，在这方面他很有天份，坚持下去一定可以成功。
	当公务员多没劲呀。我讨厌这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的职业。
	我爸就是个公务员，混了一辈子还只是个副处，换套大房子还要靠公积金支撑。
	我舅舅比他小四岁自己做生意，坐拥资产过亿，我表妹唐糖没事就在微信上跟我得瑟她将来作为继承人会如何如何。
	我最爱给她的一句经典评论便是：祈祷舅妈早生贵子。
	唐糖每次见了我都想杀而食之。
	我爸闲得没事挑我事儿时，我只要回一句你看我舅，他立即噤声。
	邢大同常常批评我最擅长的杀人手段就是口吐毒针，而且一针毙命。
	我想告诉她我是得了我老妈的真传，冷静思考之下还是算了。我妈一直有个私心，假使有一天我真没人要，她就想方设法把我塞给邢大同。
	自打她认识邢大同那天起，她和他就互有好感，简直当了半个儿子，我不能这么自私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舌之快损毁她在她那个假想儿子心目中的慈母形象。
	虽然我心里不可能装下邢大同，但作为好哥们、男闺蜜他却是不二人选。
	作为男闺蜜的女闺蜜，我想在人生重要的抉择时刻我有义务给邢大同指明前进的方向，让他看清自己的小灵魂究竟想要些什么东西，不能盲目的就选择了公务员这个职业。
	否则，否则谁陪着我满世界疯去。
	“邢大同你如果选择走这条路可就是背叛了你的心。”我夺过他手里的笔，重重拍在桌子上。
	他用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瞄了我一眼，合上手里的《处级领导干部面试大纲》，挑衅地说道：“我怎么觉得你的口气像是我背叛了你一样啊？”
	我一时语塞，这臭小子智力见长。可惜呀，他再聪明也得被我“欺负”：“你的确是背叛了我！背叛了我们的友谊。”
	“咱俩之间存在过友谊吗？”
	我眼前闪过无数个他被我欺凌的画面。“你、你、你，你说什么？枉费我一直拿你当……”
	“当我是保镖吧。”他把话抢过去逗我。
	“胡说。我们一直是好哥们。咱不是说好了吗，等我毕业了就去云南，合伙开个旅店，你画画，我写小说，过最逍遥自在的日子。你忘记了？”我爸给我上政治课时基本都是这种套路，先给你画个饼，挂个绳在你面前吊着，静等你自己钻进去。
	“没忘。可是，梦想是梦想，只是做梦时想想。实现起来是不现实的。”他站起身倒了杯水给我。我没接。他顺手在我的板寸上蹭了蹭，我又无能的没躲开。
	“你能不能别给我说绕口令？还有，以后不许摸我头。”
	“你头好玩呀，圆圆的还带刺，手感不错。适合出家，一定是个绝色美尼姑。”这句话我听过，一个混蛋也这么说过。
	我强压住心里的怒火，继续我的说教，“你别扯开话题。能不能别考了。你考上了我怎么办？谁陪我去云南？谁陪我周游列国？”
	他眼睛里的光闪了闪，侧过头问我：“我拿什么身份陪你？”
	“男闺蜜呀！”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他。
	他眼睛里的光瞬间暗灭。
	“是王小贱那种可以转正的还是永远的后备干部？”
	PS：这一章送给我的第六位双号双盟的盟主龙哥，小名2号。其实，我小说正文昨天就写好了，但感言这部分一直不知从何下笔。
	因为龙哥很神秘，除了每天早晨把打赏和投票的链接发到我微信上，其他时间只能在书评区他自己的贴子里看到他的身影。
	也许是因为他工作很忙，早上匆匆几句问候人就消失，直到第二天才出现。
	我实在不敢说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哥十分了解。只知道在起点龙哥的口碑、人品不俗，给我的感觉是言必行，行必果，做事有主见，敢做敢当，但这些好像还不完全能刻画出一个人的全部。
	所以，也就不知怎样才能写出一个真实的他，让你们认识。
	幸好优优想象力丰富，在龙哥的只言片语中知道龙哥自己做工程，是可以主宰自己的人。
	据说龙哥目前只看两本女频的书，有时间还会看我写给盟主的爱情故事。我想，这样的男人应该是感情细腻，外表虽汉子内心却有点小文艺的人吧。
	由此推断龙哥可能也有过文学梦，就从他如此大手笔，豪气支持作者的行动来看，龙哥实乃性情中人。
	至于他年龄几何、有无婚配、相貌如何、有无其他爱好，优优一概不知。
	但，龙哥每天坚持不懈地支持让我深刻感觉到，你是个做事执着、心中有梦的人。
	希望龙哥近期工程早日完工，接更多更大的工程。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愿龙哥早日归家。
	试爱之四（送云块小仙女盟主）
	04要学着忘记
	“你绕来绕去不就是想告诉我你的承诺是个谎言？为什么你们男的从来都不信守诺言？为什么明明实现不了却又要骗人？”我突然想起了“那个谁”，越说越激动，声音像爬山似的越攀越高。
	他把杯子塞我手里，又坐回椅子，似乎叹息一声，仿佛怕他的声音惊吓到我一样轻声说道：“我不是成锋，也没有骗你。你不要把我和他比。”
	哐当。杯子从我手中滑落到地板上，碎成几片，似乎是我刚粘好的心又被什么碰裂开。水慢慢洇成一片，渐渐模糊了我的视线。
	成锋，成锋，成锋，成锋，成锋，成锋，成锋……
	这个名字就是个魔咒，我不想听，也听不得。邢大同知道的。他一直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的。
	“小毅没烫着吧？”他夺过我的手紧张的查看。
	我使劲把手从他的胖手里抽出来，冷冷地道：“你故意的。”
	他不理我，又把我的手拿在他的胖乎乎的手里。
	“你故意的。”我又抽出手来。
	他坚持无视我的无理取闹。来抓我的手。
	我不知拿来的邪火，使劲向他的手打去，谁知他会突然低头，只听啪地一声清脆的耳光比杯子掉地上还要响。
	时间瞬间静止。我的头嗡地一声全是轰鸣。
	“我……”我想说我不是故意的。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他低头看着我，左脸上的红晕不知道还以为是他害羞造成的。
	他也不管红肿的脸，又来抓我的手，仔细查看确实没烫着，才松开。
	“以后我不能天天在你身边照顾你了，自己要学着保护自己。提‘那个谁’不是想刺激你，不过，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你要学着忘记。还有，不是所有的人都和他一样不懂得守诺。”
	我愣愣地站在当地，像个做错事等着家长惩罚的孩子一样，以为他会发脾气，至少吼我一顿，谁知他竟然施了化骨绵掌，所有怒气成了叮嘱。眼泪就这样终于不争气地滚出来，所过之处烫得发疼。
	以前和“那个谁”闹成头破血流我都没在邢大同面前哭过，可是今天我竟然破了例。
	也许是他那句“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让我不得不面对一直在逃避的现实。也许是那句“要学着忘记”让我终于冷了心肠。
	邢大同默默地用手指帮我揩泪，他的手指温柔细腻，想起“那个谁”总是在此时只会递张纸过来，心里无端生出一腔委屈和倔强。我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软弱给别人看。这不是秦毅的风格。
	“邢大同，你干嘛总对我这么好？”
	邢大同动作停顿，手指按在我的“四白”穴，浓密的睫毛颤抖一下，语气不带任何波澜地说道：“因为你是秦毅。”
	这不是理由。可是，我突然不想反驳他。
	我的手指清晰印在他脸上：“疼吗？”我伸手去摸他的脸，他像被烫到一样慌忙躲开。
	我举着悬在半空的手，看着他白净的脸突然变红，脑子一抽问出一句让我俩都尴尬的话。
	PS：这一章送给我的第七个双号双盟的盟主云块小仙女。
	话说仙女啊，你回瑶池很久了，最近都不下来了么？王母安排什么工作给你啦？是不是摘蟠桃时被孙猴子给定在蟠桃园了？天天不见人影。
	不过那天在群里见你撩帅哥来着，还发了好多红包。到手没？到手请我喝酒呀！
	女人常常要为很多事烦恼。我知道劝慰你的话并不能为你解决实际问题，但希望你的心情能好起来。
	你送我的礼物我特别喜欢，每天都带着到处显摆。你的好优优都记在心里呢。等哪天一起喝酒，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但你保证要守住。不然……
	世界就是一个坑
	2016年7月24日，星期日，晴，心情指数：介于四颗星和五颗星之间五月之前，我只养了一只猫，养了五年之久，是一只走路都会贴着墙走的胆小美妞。
	后来网上认识的好朋友说一只猫多孤单，应该找个伴。
	过了没多久，我就抽风抱了只男猫来。四个月大，长得特别逗，嘴上的颜色区别于脸上的白色，属土黄系列，一撇一捺跟卓别林的胡子有一拼，它的眼睛永远瞪圆却不和你做任何眼神交流，一副逗比模样。我叫它土豪。
	它来的第一天就以猛龙过江的姿态，成功压倒“地头蛇”喵，把我的小美喵吓得三天都不敢出来。要知道它论年龄也就是个几岁大的男娃，我的美喵已经是青春美少女了。论身材土豪比我的喵小了一半，还干瘦，它竟然凶猛的像头狮子。
	我的美喵被它吓的以床下为据点，只要“土豪”靠近就全身汗毛直立冲着它发出“咈咈”的声音。
	估计土豪知道大局以定，便不再赶尽杀绝，对我的喵失去了欺压的兴趣，开始转站我房间的各个角落。
	第二天，它就打碎我一个杯子，紧接着放在地上养竹子的水晶花瓶被它推倒，碎了一地，关键是里面的水把地毯洇湿，我不仅要收拾碎玻璃片还要清洗地毯。
	接下来就是更大的灾难。
	它从客厅冲进卧室直接跳上我的桌子踩中键盘，我刚辛苦打出来的字，没了。我刚才只是出去倒个水。我都要哭晕。
	再后来，它在追赶戏弄我的胆小美妞喵时，我的电脑直接掉到地上。
	这也许是土豪干的，也许是它们俩奔跑时一起干的。反正我的喵是无辜的，因为五年来，它从来都安静的像个美女子。
	我气急败坏的追打土豪，它竟然钻到沙发下面，只把屁股露出来。
	好吧，我每次发脾气时，它都是这样子像个鸵鸟一样，忘记把屁股藏进去。
	那几天正是我新书上架最忙碌的日子，每天一边工作一边码字，还有完成书评零回复，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脾气差的很。
	土豪制造出这么多麻烦和事端，我想掐死它的心都有。当然，我最想掐死我自己。为毛我要把它带回家！！！
	可是，它太会卖萌了。每次抓住它要教训时，它都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瞅着你，冲你咕噜咕噜的谄媚，我抚摸着它日益肥硕的身材，突然就没了脾气。
	它依仗着自己这套卖萌谄媚的手段，终于实现了横扫江湖的夙愿。
	每天晚上我要码字时，它都在满屋追着美喵跑，不是撞翻凳子就是打翻杯子。让我不得安心。不得不把它关进笼子里。
	可是，它会叫。只要进了笼子，它就像婴儿一样叫得那是一个凄惨悲凉。明明我刚给它吃完猫罐头，它却叫出了饥饿感，让人听了以为我在虐待它。
	没办法，我只好把另一只无辜的美喵放进笼子里。因为它从不乱叫，安静的逆来顺受，我只好可着它一只喵欺负。
	土豪奸计得逞，只安静一会儿，照样会扒倒垃圾筒翻里面的东西像寻宝一样。
	只要它不突然跳上来乱踩我的键盘，影响我的思路，它愿意把垃圾筒当成宝藏我是没意见的。
	为了防止它到处乱窜又要我收拾残局。我经常抱着它，把它按在身边。
	我妈有一天跟我说：你发现这只会撒娇的猫最得你欢心了吗？见你天天抱着它。
	我去。它好像不是一只好喵！怎么成了我的最爱？难道就因为它会闹会叫会表白自己？
	我突然想起一种现象。
	前两天我妈津津有味的看一个选秀综艺节目，我喝水时扫了一眼，看到有个女选手在上面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我妈跟着一起掉眼泪。一边激动一边说：多可怜，多可怜，就选她。
	我凑上去看了一眼，这女贼我认识呀！别的选秀节目她上去过，也哭诉了类似的一套台词哄骗无知大众。
	不过，评委当时不明真相真的给她通过了。虽然她的唱功真不咋地。
	虽然后来多事的网民们挖出她的心机婊行为，进行了正义的抨击，她还是因为自己颠倒黑白装可怜，获得成功。
	我妈还在那儿激动的掉眼泪，我及时把她的眼药水递了过去。
	她不解地问我干嘛。我嘿嘿一笑又一笑，洗洗眼，给您洗洗眼。
	为什么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撒娇的喵不进笼子？会喊冤的绿茶可以PASS？
	为什么干活最多的那个总是被BOSS批？为什么最会汇报工作的那个才是潜力股？
	我竟然如鲁迅先生看透人性看穿社会丑像一样，生出一种“世人皆醉我独醒”的孤单感。
	我去！连我自己都被套路，我还哪有脑子再去想那么多为什么！
	世界本来都是坑，掉哪个不是掉！活着都得被套路，谁套不是套！
	从此，我更爱的我土豪。因为它用实际行动给我的人生上了很重要的一课。
	我妈说：你还不如猫！
	我去！能这样给我掏心掏肺的毫不在意我会不会受打击颓废的人，一定是我亲妈，我再也不怀疑我是充话费送的了。
	闲扯暂时告一段落，码字去了……
	睡前呓语 （送来生盟主）
	常常会做类似的一个梦。
	我一个人挤在人群中，坐上一部电梯。
	身边有时是陌生的面孔；有时是熟悉的人。电梯有时很大很大，比货梯还要大好多倍，里面空荡荡只有几个人，我紧张的把自己缩在角落里。电梯有时又很狭窄，只有两个人。我看着那个数字显示屏，不知该按哪个按钮，不知要去何处。
	也许是潜意识在作怪，只要梦里出现电梯，我就会很恐惧，怕电梯会突然掉下去，怕电梯门会突然在半空打开。
	每一次我都会在梦中惊醒。因为每一次电梯都会出现各种状况，还有一次电梯竟然像跷跷板一样，忽高忽低要把人甩下去。
	每次醒来，我都会觉得很委屈。我想到达的地方，从来没有到达过，也就无法知道我要去哪里，该去哪里。
	我给小新讲我的梦，他过了很久才回答我。他告诉我说，这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我不信。他说他在百度上查了这种梦的诱因。
	当然他如果要去查弗洛依德我会更加信服。
	这种安全感的缺失来源于哪里，我一直很困惑。我想破解我的噩梦，我不想再在跌进同一个可怕的梦境中。
	我买了弗洛依德《梦的解析》，煞有介事的看了几章就啃不下去了。我又买了几年前挺火的一本书《遇见未知的自己》读到第十六章时，我恍然大悟，作者张德芬是教我如何变得更好，而不是让我如何破解曾经就有的困境。原来，还得靠自己才能解决。
	最近，身边发生了很多事，这种安全感的缺失常常转化成梦境来侵扰我。
	刚才，我码完字睡不着，竟然想到小时候的事。
	出生之前，还在妈妈的肚子里时，她生了病，因为医生误诊，导致妈妈吃了大量的药物。后来，大夫劝她把我打掉。因为很可能我生下来会是脑瘫或者残疾。
	当时全家除了妈妈和姥姥不同意，其他人都决定不要我了。
	妈妈说，她坚持生下我，是因为我是她的孩子，她从来没做过坏事，她不相信上天会这样对她。
	果然，老天眼睛是雪亮的。我是个健康的孩子。
	用妈妈的话说，小时候的我长得跟洋娃娃一样，每次她带我回娘家，通向舅舅家的那条路都会走很久。因为总有人要截下我们母女，抱抱我，夸赞我一番。我是妈妈的骄傲，却不是爸爸的骄傲。
	因为他喜欢男孩子。我一直都知道。虽然妈妈二胎生得仍然是个女孩，但爸爸更喜欢妹妹。
	三岁时，我就跟姥姥睡。因为他们要照顾妹妹。记得有一次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有个坏男孩截住我，说我是捡来的，当时我就信了，哭得好伤心。因为我真以为自己是捡来的。不过，我从来没问过他们。
	所以，我从小就很敏感，很好强。从我懂事起，生病打针从来不哭。因为爸爸说要给妹妹做榜样。好吃的东西都让妹妹先挑，剩下的那个是我的。
	八岁那年，我身上生了个小肉瘤，需要做门诊手术。当时排队做手术的人很多，我是那些人里最小的。
	那些比我大的孩子，个个哭得死去活来，可是，我连眼泪都没有掉。因为爸爸在我身边，他攥着我的手告诉我不要怕，不要哭。当麻药针扎进我身体时，那瞬间的痛我仍记得，可是，我一声都没有吭。
	我怕我哭了爸爸会生气。我就不是最乖的那一个了。
	大夫给我缝针时，一直夸我懂事，坚强。其实，我只是忍着不哭而已。
	倔强的孩子从来不讨大人的喜欢。
	我和妹妹犯了错，都要被罚站。她很会哄爸爸开心，道了歉就会得到原谅。可是我很固执，明明我没有错，为什么要道歉。所以，每次罚站到最后的人都是我。
	为此，我尽量不给自己犯错的机会。
	爸爸每星期都给我们固定的零花钱，妹妹用来买零食，我用来买书。有时钱花光了，妹妹会继续跟爸爸要，我却从来没有张过口。
	不知为什么，直到现在我仍然保持这种习惯。
	我一直想成为爸爸的骄傲，像个男孩一样。
	十八岁那年，我的第一篇文章发表在一本青春杂志上，虽然只是个豆腐块，但在班里也引起不小的轰动。我内心充满喜悦，一直等着周未回家告诉他这个好消息，期待着得到他的表扬，兴奋地不想睡觉。
	可是，那次让我很失望。他只是看了看，告诉我不要骄傲，要再接再厉。连笑容都没有。现在想来，他当时可能是用心良苦，怕我沾沾自喜。
	后来，我更加努力的创作，当第一篇杂文发表在市级报刊上时，我第一个就想让爸爸知道。
	那一次，我记得他笑了。
	再后来，我写的诗歌、散文、杂文开始在区、市级报刊杂志上发表，爸爸的朋友看见了夸我当时写的杂文犀利有鲁迅的影子。爸爸听了很开心，特意去新华书店买了鲁迅全集回来，那是他送我的最珍贵的礼物。
	当时，觉得好开心，终于得到爸爸的认可了。
	读了很多的书，经历了很多的事，遇到了不一样的人，现在才渐渐明白，当时的我想做个乖孩子，想让爸爸夸奖我、认可我，全部只是因为我没有安全感。
	有人说胎儿是有记忆的，是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的。
	也许从那时候，所有人都准备放弃我时，我就已经感觉到安全感的缺失。
	这种感觉一直陪伴我到现在。
	这才是我会做这种噩梦的原因吧。
	写了这么多，全因今天下午午睡时又做了噩梦。心中有惑总要想办法解开。
	长大了，终于体会到，其实，爸爸爱我和妹妹一样多。
	只不过，小小的我，总想得到更多而已。
	每个人都害怕自己最在乎的人离开。
	每个人都害怕属于TA的爱被夺走。
	我又怎能例外。
	天已晚，不多言。晚安。
	PS：躺下又起来了。想起还欠来生盟主一个单章，都是好姐妹，我这篇写的是自己的心事，估计你不会嫌弃。谢谢你默默的支持，话不多言，你懂！
	因为你的名字让我深有感触：如果有来生一定……曾经一直想做个男人撑起父母的天空。时光打磨下，我改变了想法，不知你的来生想要做什么，我希望如果有来生，我还是女人……
	不得不说
	上小学时，我稚嫩的大脑常常被一个躁动的念头指挥，恨不得自己生在“五四运动”前夕，做一名为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大好青年。
	年轻不懂事呀，不明白在中国这样地大物博、人才济济的文明古国，最容不下的就是我这种凡事喜欢冲在前头的傻鸟。
	要是战争年代，别人手里有枪，我的这颗热血沸腾的脑袋不知被爆多少次。
	我把我的傻鸟热情全部贡献给了班集体，做为一名资深班干部，我一直津津有味的在班长没空时组织着充满政治力量的班会，定期绞尽脑汁的带领同学们一起把体现祖国花朵文艺水平的文体课搞得跟春节联欢晚会一样。
	我真不知五年级之前，我的傻叉热情是谁灌输给我的？
	后来，发生了一件事，第一次让我置疑自身存在的价值。我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仿佛是哪个神仙腾云驾雾路过我头顶，发现一个浑身散发着能量的小女孩太特么具有未来某日要毁灭天庭的危险气息，于是，利用洪荒之力把我的能量给卸了，完全没征求我意见。（这是个故事，我需要在另一篇讲述，为了不跑题，今天点到为止。）
	我突然从一个爬树上房，带领一群胡同发小打群架的假小子变成了一个安静的美女子。
	我开始泡在学校的图书馆，当那些连环画不能满足我的需求时，我把手伸向我爸的书柜，继而发展成一个不爱讲话的人。
	我不再喜欢人群，不喜欢那些看似热情实则骨子里渗着寂寞的喧闹，书里的世界完全比身边的世界精彩。
	我避免一切能让我崭露头角的风头，因为书上说，勇立潮头的人很可能是第一个被滔天大浪拍死的人。那时候我脑子里还没形成对前人的批判思想，所以，在我的切身体会加书中感悟下，我深信这个道理。
	我一不喜水，二不弄潮，风口浪尖不是我想待的地方。所以，我小小年纪学会了遁世。
	不要乱猜，这不是心理疾病。虽然我曾经也以为是。
	直到有一天，我拿着画笔在宣纸上画无数条斜线，脑子里竟然冒出一个念头。
	生命是一条线段，有始有终。我不可能让线段变成无限延长的射线。虽掌握不了生命的长度，却可以改变生命的深度。一切向内求，向内延伸才能做到有限中的无限。
	就是这样的顿悟，让我释然之前对虚假繁华的厌恶不是一种病。
	我怀着这样的心思活了很久，不想改变也不喜改变。
	我按着我的规则活着，工作也好，写书也罢，兴致所致，随心而为。
	我始终认为：因上努力，果上随缘。
	PS：当这个世界都变得物欲横流时，起点又怎能免俗？可是作为一个卑微的新人，我只想用我的文字取悦读者，而不是话题！
	起点是个来去自由的地方，妃团亦是。没有人有义务陪你打一场看不到曙光的硬仗，也没有人有责任在枪林弹雨中把受伤的你背回阵地。
	曾经说要一起走到最后的战友总有那么几个最终走失。可是，每一场胜仗都是因为那些舍命陪你到最后的战友。
	谢谢你们。
	另：我欠了几个盟主单章，这篇送给你美羊羊之喜羊羊。感谢你的默默陪伴，你知道我时间有限，手又残，能体谅我。PS上面是我的碎碎念，不要嫌弃。么么啦。
	我不是教你坏（送给鲨鱼哥盟主）
	当“马蓉劈腿门”占据各大网站头条，宣传阵势直逼充满正能量的里约奥运会时，最伤心的人不止是王宝强一人。
	当宝宝躲在酒店哭的那一刻，愤怒的是中国众亿网民。
	舆论以压倒之势挟枪带棒砸向事件的女主角和男配。当然，这当中有个别人存在个别观点，于是，网民继文章劈腿后再一次沸腾，各持一词的双方把口水战演绎成“论道德的重要性”，对骂声甚嚣尘上。
	为什么呢？道理很简单！在这个世界，凡是涉及两性关系的话题永远经久不衰。马蓉是谁不重要！关键是她的行为引爆了男女关系中最敏感最让人忌讳的那根神经。
	你是普通男人，会担心隔壁老王！如果你是名男人不仅会担心隔壁老王，还要提防你的经纪人！
	女人呢？女人同样没有安全感！马伊利那样的都挡不住小三，你说你能比马伊琍优秀到哪？
	所以，任何一段两性关系，不管是爱情还是婚姻（原谅我把爱情与婚姻分开说。婚姻里虽然有爱的成份，但更多的是稳固关系的亲情。所以，我这里说的爱情是指围城外。），要想抵御外敌，获得长久的存在，必须耍一点小聪明。
	当然，我不是教你坏。
	我只是想告诉你，维系两性关系不亚于一场无硝烟的战争。不论你是男人还是女人，你可以在战略上输对方一筹，但在战术上一定要标新立异有自己的战斗风格，不然输得往往是不用心的人。
	中国的老祖宗说过的话我们一定要听，因为全是活着的智慧。我记得有那么一句：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本来是孟子老祖宗激发后人不要贪图享乐要奋发图强的名句，其实，也适用于两性关系。
	所谓安乐，便是无后顾之忧，是一种安全感。
	专家们常说爱情保质期有三个月，过了三个月的甜蜜期，爱情中的男女荷尔蒙开始趋于正常，稳定的关系令双方都有了安全感，不再对对方患得患失，这种情况就是安乐。
	而一旦你让对方安乐了，那么TA便有时间有精力给你出幺蛾子了。
	婚姻从以前的七年之痒变成现在的一年就痒！爱情呢，同样有疲劳期。所以，才会有第三者的出现。孟老说过：死于安乐死于安乐死于安乐！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你分析过吗？其实，孟老都给你答案了。还是死于安乐死于安乐死于安乐！
	你就是让对方太有安全感了。
	我半夜睡不着，翻了很多资料，查了不少新闻，就是为了给正在爱着的男女出一招，让你们永远爱下去，千万别停下来。
	当然，如果你的另一半对你的感情跟中国男足经常放水踢假球一样是一种假爱，那这招你千万别用，用了只能给你们的伪爱情之路多添一枚断桥地雷，虽说早死早超生，但我不想当恶人。
	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教你坏。
	要想永远拴牢另一半的心，就要时刻记得给对方一点危机感。
	危机感是两性关系中最后的保险栓。
	你即要让TA知道你爱TA，也要让TA知道你的爱是昂贵的，不是低廉的。因为人性都有劣根性，我们都普遍认为最贵的才是最好的。
	你即要爱对方，更要爱自己，你对自己都不好，还指望别人对你好？
	你要永远让自己保持进步的状态。读书，跑步，上培训班学习新的知识，结交给你正能量的新朋友……只有你优秀了，你才配得上更优秀的人。只有你保持匀速前进，你才不会担心被你的另一半甩在身后。
	你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依附，更不要依赖。
	你要有自己的朋友，不论男女，交心不越界。
	你要有自己的工作，养活自己，给自己尊严。
	你要有自己的爱好，在TA没时间陪你时，你不会觉得寂寞孤单，有事可干。
	总之，你优秀了，对方才有危机感。
	当然，如果你足够优秀，那么还要记住，不要让TA以为你是一片澄净的湖水，当TA的小舟行在上面不用担心翻船时，TA会寻求另一片有刺激性的水域航行。
	即使你很爱很爱TA，你都要做一片充满神秘色彩的蔚蓝海洋。时而平静如湖，时而波涛汹涌。只有TA对你提心吊胆了，别的人才没机会进入TA的视线。
	说了这么多，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如果你爱TA就给TA一点危机感。
	不用多，一点点就够了！
	千万要记住，我不是教你坏！
	PS：我看了下时间，现在2016年8月21日凌晨04:26分。昨天双更后就睡不着了，自己在床上烙大饼，想起白天在群里和众姐妹一起讨论中国才女的爱情。发现很多都是悲剧。只有林徽因和梁思成还算是幸福。我偏执的认为可能是因为梁思成有金岳霖这个情敌，所以一直存在危机感。人面对危机感的本能反应是防御。所以就忘记出击，你懂得。
	脑子里闪过宝宝的事，突然就有一个念头，想写一篇如何让爱情长久一些的文字，与大家分享心得。于是就有了上面的单章。
	写完后呢，想起还欠三个盟主单章呢。现在正排到鲨鱼哥这儿。他是太子妃小说中的胖子麒原型，起点大号lenovo7285。我认识他也是在今年3月底，和认识小古是同一天。
	鲨鱼哥是个特别热心肠的北京纯爷们。起点里好多规矩都是鲨鱼哥教我的。
	我是新人，没有粉丝基础，鲨鱼哥和小古经常为我在红包区发红包，有喷子来捣乱，他都冲在前面为我趟雷。
	他还经常为我提好的建议，跑到他支持的男频书那为我宣传。龙套楼就是他的提议。在他的策划下，龙套楼成为我的写作灵感采撷地。书中的胖子麒、古涛来、燕飞缨、墨尘烟、雨梦、浅瞳、唐飞燕等人物都是源于龙套楼。
	在鲨鱼哥生活遇到挫折时，他都没有离开我，没有离开妃团。知道我情绪不好，身体不好时，一遍又一遍开导我，给我讲大神因身体原因不得不放弃写书的例子来劝解我不要强撑。一天一更，保持细水长流。
	那段时间我的确跟自己较劲，一方面卡文，一方面身体不好，严重影响心情。就是因为鲨鱼哥的劝解，我才想通了，才变得从容。
	我没想到鲨鱼哥在生活遇挫的情况下还会打赏我盟主。看到他经常值夜班，还要晚上加班，这么辛苦，真的舍不得他花这些钱。可是，他是鲨鱼哥，是北京纯爷们，许诺了便不食言。这种感觉让人踏实，让人温暖。
	虽然他很少有时间聊天，但一旦我遇到困难跟他说时，他从来义无反顾的帮我。
	鲨鱼哥，谢谢你。你的乐观精神也让我佩服。虽然今天不听话一夜未睡。但你看见了不要批评我。
	这篇单章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开花结果之一（送给遥远的她她盟主）
	一、结束
	我终于离婚了。就在这样想的前一秒钟，我在离婚协议书上麻利、干脆的签上了我的名字：龙小想。这三个字我写的龙飞凤舞。民政局的那个小姑娘看了看我的签字皱着眉头说：这个不行，重新写一遍。要一笔一画的写，严肃才好。
	这三个字是我请人设计的，练了一个多月才有这样的效果。没想到第一次出场竟然是用在离婚协议书上。还被批评不严肃。真是可笑，我一边按她要求的那样严肃慎重地在名字后面重新写了一遍我的名字，一边在暗暗地发笑，婚姻都变成了儿戏，还有什么是可以严肃的。
	我把签好字的协议书推给了坐在一旁的肖天堂。他习惯性眯起眼对我微笑，要是以前我一定被这笑容击倒在他怀抱里，可是今天我恨不得一拳把他这虚伪的微笑打得粉碎。
	他比我更需要这份签了字的证书，因为有个怀了他孩子的女孩正在外面对他的胜利凯旋翘首以待。
	在民政局门口我和前夫及他年轻的情人微笑着对视，肖天堂突然问我，小想，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我大笑，肖天堂别在我面前虚伪，你现在最想做得事情是赶紧找个地方庆祝你重新获得了自由。
	结婚三年，我们唯一的收获就是对彼此了如指掌。他亦大笑。我转身离开。决绝地态度让人不敢想象曾经我们也是刻骨铭心相爱过的一对。原来，当爱真的成为往事，两个曾肌肤相亲的人可以做到比陌生人还要冷漠。
	心不是不痛，从发现那个女孩的存在到离婚我用半年的时间让自己学会平静和忍痛，终于走到这一步时，我的心像破茧的蝶迫不及待想要起舞。
	二、爱情
	房子归我。这让我可以在陌生的城市有一个安身之处。在这一点上我很感激肖天堂的慷慨。毕竟他对我或者对我们的感情还是有一点眷恋的。
	这样想来，感觉也不是那么失败。婚姻本来就是爱情的风险，不想冒险的人最好不要轻易让爱情经历这种考验，死不了人，却把人心伤得支离破碎。
	面对满屋的空洞和寂寞，突然很想找个人倾诉。打开电脑，熟练的敲上QQ密码，上线、隐身我像个忍者一样迅速隐遁在那些亮着或暗着的好友面前。因为，我只想和一个人说话，只想等待他的出现。
	他叫岸边，是我在心情最灰暗时添加的好友。我们好似久别重逢的旧友一样聊天、开一些暧昧的玩笑。
	我像现场烹制食品的厨师一样把我残破的婚姻摊开来给他看。他则像一个挑剔的食客把婚姻这道菜批评得让人生畏不敢下咽。最后他告诉我，婚姻如鸡肋，是饥不择食的最后选择。
	就是这句话，让我终于决定不再挽回已经失去味道的爱情。我对肖天堂说，你现在对我来说就是根鸡肋，食之乏味，弃之可惜。不过，为了鲜美的鸡腿、鸡翅膀，我现在不要你了。他等了半年终于等到我想放手，先喜后忧。你真的决定好了？他的语气里竟有几许不舍。
	男人都想既娶到白玫瑰为妻又可以在外面与红玫瑰鬼混。全是张爱玲笔下的振保。我在Q上对岸边如是说。他沉默片刻，说，我不是振保。我是杨过，只爱过小龙女一个人。轮到我沉默。
	他的爱情与我有关。
	其实，从开始我就知道他不仅是岸边，而是秦风。所以当他谈起他和暗恋的女孩那些过往时，我猛然醒悟他说的那个女孩就是我。
	PS：她是宝哥的小号，帮宝嫂打理的。这一章送给宝哥宝嫂，谢谢一直以来对优优的支持。唯有不断努力，才不负重望。
	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开花结果之二（送给夜殇盟主）
	三、我是秦风
	三年前，她28岁，我23岁。第一天去公司上班，遇到的第一个女孩就是她。
	她背对着我，正在电脑前打一堆文件，人事部的同事让我喊她姐，她回过头对我笑，当时我那缺少文学细胞的脑袋里竟然蹦出一句诗：回眸一笑百媚生。
	后来回家我翻了上学时买的一本诗集，从里面找出这句诗的出处。原来这是白居易的《长恨歌》，描写杨贵妃倾国倾城的妩媚笑容。我觉得这个女孩比她还要美丽。
	每天睡觉前我都期待第二天的黎明快点到，我迫不及待的想见到她。可是见到她我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原来爱情会让人不知所措。
	她性格温柔开朗，身边有很多朋友。包括那些围着她转的男同事。有时看到她和他们谈笑风生，心里都酸成了柠檬。
	恨不得把她变成拇指姑娘放在胸口上的口袋里，只让她听我的心跳，听我爱她的声音。
	可是我知道这不可能，她有男朋友，而且快要结婚了。我只好默默守着心中的这个秘密。
	偷爱一个人有时也很幸福。有意无意中我竟然能从她无意的流露中寻找出与暧昧有关的隐约情愫。
	有次公司让我和她出去采购员工的福利。老天像是刻意安排，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大雨来，我们俩个人打了同一把伞，她紧贴在我身边，拽着我的衣袖和我在雨里奔跑。
	当时，我真的想揽着她的肩膀把她紧抱在怀里。可是越是爱她我越是不敢告诉她。
	我怕我说了，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我把伞举在她的头顶，任风雨打在我身上。
	我想，如果她也爱我，这一生我都会为她遮风挡雨，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可是，我始终不敢踏出那一步。
	在无边的黑夜里，思念像车轮一样在我心上来来回回的辗轧。
	她一直让我叫她姐。我固执的只叫她的名字：龙小想。龙小想。龙小想。
	她无奈的踮起脚摸摸我的头：不乖。
	我从不躲开，她每一个小动作，都是夜里我对她的念想。
	有一天她突然对大家宣布:我要结婚了。
	那一刻，我才感觉到什么是绝望。
	我在她结婚的前夕，犹豫着在手机上写下“可以给我个爱你的机会吗？”
	短短数字，删删写写，我反复写了几十遍，她的号码按到第10位，我还是放弃了。我没有参加她的婚礼，那天酒席之后，我一个人像受伤的小兽到处瞎撞，心如刀割。
	从此，爱她的心，打上了结。
	四、不会游泳的鱼/龙小想
	这些是岸边在QQ上讲给不会游泳的鱼听的。
	可是我却以龙小想的身份陪他回忆了我们的过往。
	其实，他的爱是有蛛丝马迹的。
	圣诞节写着爱语的德芙巧克力；提到了想吃满记的芒果班戟和红豆双皮，第二天，他就把它们放到我办公桌上；生病时他比肖天堂还殷勤的关心我；还有背后那双炽热的眼神…
	只是，只是，当时我做了世俗压境下的逃兵，明知道和肖天堂对我的爱已经变成一种惰性的习惯，早晚会腐烂，我仍然不想选择一个虽然有感觉却小我五岁的男人。
	我关了心门，他沉默的扣门声被我故作的幸福挡在了门外。
	一份真挚的爱就这样错过了。
	我离婚的第三天，他仍然没在网上出现。公司里也没有他。打听过才知道一周前已经出去旅行了。
	原来，我在艰难的逃脱旧生活时，他已经开始了新的旅程。
	像当初一样，每天回家后我都隐身在网上等着他。
	经历感情的变故，我终于有资格告诉他，那条不会游泳的鱼就是你曾经爱的女人龙小想。不知，现在她可以去你的岸上喘息吗。
	我不想贸然在现实中跳出来告诉他这一切。
	我不确定他仍然爱我，可是依旧单身的他曾经那样痴情的爱过我，当我知道这一切时又怎么能不感动。
	幸福最终是要自己争取的。
	在我发现肖天堂背叛我们的感情时，我刚刚知道自己怀孕，如果不是岸边在QQ上讲了他的故事，如果不是男人的爱如此不可靠，我真的想这样原谅肖天堂，把孩子生下来。
	岸边告诉我，真正爱一个人，就是“怕”一个人。怕她会不开心，怕她因为工作忙而忘记吃饭，又或者怕她吃的饭不合口味，怕她走夜路会遇到坏人，怕她每个月的那几天肚子痛却没人递上一杯热的红糖水，怕她哭，怕她痛，怕她会不幸福，种种的怕，是秦风对龙小想的感情最真实的表达。
	所以，我鼓起勇气去医院做了手术，选择了放弃一段生蛀的感情。现在，我要等待他的出现，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在他离开的第十三天，我终于在公司见到了他。
	他走过来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递给我一份红色的请柬。
	他说，这是旅行时遇到的女孩。属于一见钟情，我们闪婚了。
	我喉咙发干，说不出一句话，翻开来看，他和一个安静美好的女子，穿着古装端坐在一张木制镂空的椅子上，幸福地笑着。
	背景是意味悠远的乡间山水，我从这张相片上看到了天荒地老。
	六、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开花结果
	我没告诉任何人我离婚了。我辞职，回到了家乡。临走前把房子的钥匙交给了肖天堂。
	他瘦了，也憔悴了。他说，原来当日和谁结婚都一样，日子都这么乏味，过得跟条狗一样。
	彼时，他正被他刚出生的女儿弄得焦头烂额。
	那个QQ号我再也没用过。因为我不知面对岸边我还能说些什么。
	有时候我们会在对的时间遇到错的人，有时候我们遇到了对的人，时间却又错了。我终于明白，不是每段爱情都能开花结果的。
	秦风结婚那天，我回到了这个给过我生活感悟的城市。看着新娘挎着他的臂弯慢慢地走过红地毯，看着他坚定地对新娘说我愿意，看着他和她幸福地亲吻，我也幸福地笑了。
	仿佛他深情凝视的那个人是我。
	当初他让我宁静的奔向自己所谓的幸福，如今，我能做得是在他宁静的心湖留下我衷心的祝福。
	他永远不会知道曾有一条不会游泳的鱼想要靠岸。
	婚礼的最后，一大群蝴蝶从笼子里放飞到天空，所有人都惊声尖叫。
	五颜六色的蝴蝶惊慌的、碰撞着从人们头顶飞过。我追寻蝴蝶的眼神在这场慌乱中碰撞上了秦风的眼神。
	我，从容错过。
	心，随着这满天的彩蝶慢慢飞扬。错过的就让它永远错过吧。
	PS：倾城.夜殇是我的第二十四位盟主。我们第一次真正交流是他生日那天8月11日。熟悉起来是因为一个玩笑。他在看到桂港每天在我更新后送我狗粮，便在书评区写了一份颇具挑战性的战书。大意就是只要我每天加更，他就打赏万币。
	那天好像是周未，虽然手残，但好在不用上班，便决定接受一下这个挑战，看看我的爆发力。果然，二更后的凌晨刚过，夜殇的万币打赏就到了。
	这孩子真实逗。哈哈。
	然后，第二天，我就没坚持住。照样一更。
	几天后，小古说夜殇盟了，还是金光吼。当时我就在想，他这是要逼死我的节奏啊。一天十更吗？
	哈哈，其实，夜殇很体贴，他说了催更纯属好玩，要我该怎么写还怎么写。不用刻意这么累。你瞧，这个7月25日才加入妃团的男子就是这么Man。
	而且，还很维护我。他工作忙，每天九点才下班。可是，休息时间他都会上来看看，水水群，发个包，维持一下世界和平。
	夜殇，谢谢你给的惊喜，谢谢你每天都在。
	书看得不要太快，不然，你催更我也无视哦！
	简爱之一（送给飞哥盟主）
	人海中，我们被缘分牵引着走到一起。仿佛只有相爱才是结局……可是，可是我是那么地害怕，怕你爱我不像我爱你那样没有任何目的。
	一棵开花的树
	海棠花开。热闹地绽放在城市的每条街道。繁华似锦却突兀。绿翘知道，城市里车水马龙，看似杂乱无章，实则连路两边的花草都是被修剪、整理过才能生长的。不像七里海的花草，自由得像风一样，可以随意长在任何角落。
	七里海是绿翘记忆中不可触碰的地方。外婆去世，她不得不回到七里海。十年的时光，七里海还是原来的样子。唯一不同的是外婆祖屋后的那棵槐树，比记忆中更加粗壮挺拔。
	外婆死在萧瑟的深秋里，她日思夜想的槐花早已开败在最美丽的五月。送葬的那天清晨，灰暗的天空中开始下起雨来。这丝毫没有浇熄人们观看葬礼的热情。
	绿翘清楚这些好奇的人们没有恶意，他们只是期待在葬礼上能看到那个外婆等了一辈子的人。
	直到入土为安，那个人也没有出现。绿翘知道他永远不会出现。她只希望外婆的爱情能陪着她在地下长眠。
	绿翘在人们的唏嘘声中，躲进了祖屋里，转身的一刹那，她的视线对上人群中一束关切的目光，目光的主人坚定的望向自己。她装做没看到，转身错过。
	如有感触，屋后的槐树一夜间叶落纷纷。第二天，绿翘去看，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扭曲挣扎着指向苍穹，仿佛有许多故事要对天倾诉。
	外婆从小就喜欢槐树。她说槐树是棵会开花的树，她喜欢槐花洁白入骨，清香若魂。
	外婆的妈妈不让她在屋后种槐树。当时，老人总说宅不种槐。槐树招鬼魂是不吉利的。
	外婆从来不信。她的爱情故事就缘于槐树。那个男子在五月天，爬到很高的槐树上折了许多槐花，偷偷的送给外婆。外婆害羞的接过花，也接受了男子的爱。
	可是，外婆的爸爸嫌弃那个男子家里穷，不肯把外婆嫁给他，男子是个有骨气的男人，他决心背井离乡为外婆挣一个丰衣足食的未来。
	临走前夜，他抱着外婆说，你等我。这一走，他再没有回来。外婆却用她的一生实现自己的承诺。那一夜，她说，我等你。
	这棵树是外婆在那个男子走后的第三年种下的。她说她要和这棵树一起等。等到槐树开花时，他就会回来了。
	槐花开了一年又一年。她终身未嫁。村里人都说外婆太傻。外婆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她倔强的就像那棵树。
	外婆的父母在愧疚中一一离世，只留下了祖屋陪着她。还有那棵开花的树。
	PS：其实，早应该为飞哥写单章了。可是，我不敢下笔，不敢碰触。每次看到“望才风”三个字，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雨妞。她这个傻妞把我托付给飞哥，让飞哥帮忙打理这个号，打赏到盟主，坚持为我投票……飞哥都做到了。而且做的更多。
	签到红包自不必说。书评区好多精彩的书评，都是出自飞哥之手。飞哥是个真诚正直又热心的汉子。对每个人都用一颗真心相待，对妃团的各项事务都热心付出，雨妞，你虽然去了天堂，却把飞哥留给了我。
	你的爱仍在。
	鲨鱼哥催我码字时，飞哥就说让她玩一会吧，散散心也好。晚上会告诉我：该睡了，别写了。注意身体。妞，这简直就是你。
	还有，竟然帮我顶楼。默默地，为我省去好多时间。飞哥，你怎么找到那个楼的。哈哈。
	书评写得很精彩。为了写好书评竟然一晚上没睡熬了通宵看书。谢谢飞哥用实际行动掀起了书评区讨论太子妃的高潮。你现在是副版主了，责任重大，书评区管理小古负责，可是书评质量你要负责(⊙o⊙)哦。
	飞哥，妃团就是你的家。我要谢谢雨妞把你带给我。
	故事送给飞哥和雨妞。
	妞，我昨天跟飞哥说我又想你了。你要好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简爱之二（送给等待的飞落叶盟主）
	这不是诅咒
	七里海的海风咸腥中带着清凉，绿翘光着脚走在细软的沙滩上。她漫无目的的散着步，海浪从远处汹涌着向沙滩扑打过来，夹杂着呜咽的声音。
	那是海哭的声音。一个男人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对绿翘说。
	暗得夜，她看不清那是谁。突然，那个男人扑过来，不由分说地撕扯起她的衣服。她没有力量反抗，瞬间赤.裸。
	她惊恐地抬起头，发现周围站满了人。全都面无表情，眼睛却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她害怕、羞愧，惊叫着拨开人群，向大海里跑去。冰凉的海水侵入每一寸肌肤，直到淹没了她。
	令人恐惧的窒息让她生出强烈的求生欲望，她挣扎、沉浮，挣扎、沉浮，在就要坠入海底的那一刻，她猛然惊醒。
	又是一样的噩梦。十六岁之后，这个梦就经常纠缠着她，欲罢不能。
	这个梦和一个叫朗清的男孩有关。
	她和他是中学同学。他是班长，她是学习委员。他坐在她的后面，常常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间隙推她的椅子，她转过头问他做什么，他只是笑着看她，不说话。
	她扭过头，他又推那把椅子，她仍问他干什么，他还是不说话，只是笑。
	当她准备发脾气时，他不知从哪变出一本书来，递到她手里。她打开来看，里面夹着一簇新鲜的槐花，洁白入骨，清香若魂。花下面压着一张纸条：这是我从你家槐树上摘的，送给你。
	绿翘合上了书，把花和纸条全夹在了里面。她和他并不同路，却总发现他悄悄地跟在后面回家。于是，她也笑。低着头笑。
	他和她只是孩子，两个人懵懂的感情像槐花一样纯洁。
	海边，常常留下他们的脚印。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两只小脚踩在他那双大脚踩过的地方，回过头看时，像是一个人的脚印。
	他们就笑，他牵过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说，以后，我们的路一起走。她不回答，眼睛里却装满了笑意和肯定。
	除了外婆疼她，还没有第二个人这样宠爱过她。她问为什么，他说，女孩子天生就是用来被疼爱的。
	每天放学，他都会陪着她。她在前，他在后，总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他们常常沉默。他说，看着你在前面走，我就觉得很幸福。她说，知道你在后面跟着，我就感到很安心。
	还没到家，就闻到了槐花的清香，他总会不顾她的反对，爬上那棵树，摘几簇槐花下来给她。她一束都不舍得扔，一串串的夹在书里做成了标本。
	她说，这是你爱我的证据。他笑，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小心分开了，只要看到槐花，你就要明白那是我想你的讯息。
	那一次，他偷偷吻了她。
	外婆发现了她的秘密，第一次严厉的警告她：不许和这个男孩交往，没有理由。
	她第一次和外婆顶嘴，我就要和朗清在一起。死也不分开。也许是外婆在绿翘倔强的眼神里看到了当初的自己，她那举起的手没有落在绿翘美丽的脸上。而是拂向自己的眼角，擦去了泪水。
	她和他还是分开了。
	朗清的妈妈不知从哪里知道了这件事，拽着儿子来找绿翘，难听的话越说越多，绿翘被外婆护在身后，她绝望地看向站在一旁的朗清，他和她一样战战兢兢，同样无助。
	绿翘那张美丽的脸在他妈妈的尖利谩骂下逐渐扭曲，最后变得面无表情。
	此刻她多希望他能挺身而出保护她，而他懦弱的让她难过。
	我警告你我儿子是个好孩子，你这个私生子离他越远越好，不要带坏我们朗清。你妈妈是个狐狸精，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小狐狸精!小狐狸精!
	围观的人群在听到这句后突然片刻宁静，然后一片哗然，目光全都落在了绿翘身上，窃窃私语。
	绿翘第一次发现外婆竟像一只凶猛的豹子，她狠狠地扇了那个女人一个耳光，场面一片混乱。朗清沙哑着大叫，妈，你太过分了。我恨你。
	事后绿翘再也想不起来这场闹剧是如何收尾的。她只记得她是个私生子，是个小狐狸精。
	PS：等待的飞落叶是本书的第26个盟主。他在书评区建了一个楼，题目是就这样被你征服。叶盟4月27日来起点，一直默默为太子妃投推荐票发书评，后来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潜水。奇迹发生在9月21日。
	等待的飞落叶在书评区要建一个万层楼。请妃团的兄弟姐妹们帮忙，每盖千层打赏一万币，直到盟主。消息传开后，妃团上下团结一心，用了1个小时的时间万层大厦平地起。等待的飞落叶言而有信，直接打赏十个万币，成为妃团第二十六位盟主。
	感谢落叶盟主，谢谢妃团的兄弟姐妹们，有你们才有妃团。今天我见证的妃团空前团结与霸气的实力，震撼！
	新盟主特点明显，我发现叶盟特别热心，对妃团非常有爱，每次来新人都要发真爱迎新包。Q群里也常见他的身影。于是优优就起了坏心。这简直又是一个免费劳动力呀。为毛不能像小古那样来个无偿卖身帮我打理Q群书评啥的呢。嘻嘻，嘻嘻。
	可惜，我的如意算盘落空……
	叶盟根本不上当。哎，不说了，说多了都是伤心的眼泪。
	不过，叶盟友爱的精神优优十分欣赏，每次优优在红包区和宝哥小古、云块、夜殇、美图他们发包，叶盟都会跑去助攻。钱不在多少，关键那份心意让我感动，暖在心里。
	最近发现叶盟还有一项新技能，P图。常常把群里的人和明星P在一起，做出好多令人震撼的图片和视频。比如苍X空姐姐发的那条埋怨龙哥不爱她的微博，还有宝哥八块腹肌的海报……真人版呀！(⊙o⊙)。当然，还有明星们表白优优的头条新闻（羞涩中）……
	叶盟，你好可爱哦。这样贪玩你家里人知道吗？下次又要折腾出什么新花样呢！优优拭目以待。
	简爱之三（送给岁月无痕盟主盟主）
	阳光的碎片
	绿翘和外婆没有血缘关系。她收养了绿翘的妈妈。而妈妈却在生下绿翘后不久用一条白色的围巾把自己吊死在了祖屋后的那棵槐树下。
	因为绿翘的爸爸是别人的丈夫，他从来没说。等到他妻子从城市找来时，绿翘已经在妈妈的肚子里成了人形。
	在绿翘渐渐懂事之后，从大人们躲躲闪闪中只听到关于妈妈的只字片语。这一次，外婆完完整整的讲完了关于妈妈的整个故事。她说女人啊一生都要注定为爱受苦。
	后来，朗清被转到了另一个学校。他写了很多信给绿翘，她一封也没有拆。
	她决绝的像块石头。没有人能想象她是如何在别人的歧视中完成了高考，做到对狐狸精这个外号听而不闻的。也只有她自己听得见心在滴血的声音。
	两年后她去了南方，上大学，工作，活着。只在每年槐树开花时才回到七里海。
	城市里没有槐花。也没有爱情。十年，她和朗清都长大了。有些事，她也看淡了。她明白朗清那时也只是个孩子，没有能力保护她。
	可是她就是无法原谅他。赌气似的固执。每年生日收到的贺卡和礼物她没有拆开包装也没有扔掉。她知道是他寄来的。她却从来没有回复过。每次想起他妈妈的谩骂与人群中鄙夷的眼神，她就难过得想要窒息。
	二十六岁，朋友们都是出双入对，只有她形单影只。朋友问她原因，绿翘回答她不相信爱情。
	在外婆的葬礼上遇到朗清，她以为她会无动于衷，没想到尘封的心在与他相遇的那一刻，竟然一扫尘埃，晶莹跳动。原来，她仍然期待爱情。在这个速食的爱情时代，有些爱弥足珍贵。
	祖屋就要拆迁了。连同老槐树都要砍掉。她抚摸着与家里三代女人的感情有着千丝万缕的老树，像抚摸外婆粗糙温暖的手，留恋非常。
	绿翘，我回来了。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她的手轻微颤抖，却没有动。她知道是他来了。
	我回来找你。十年前我把你丢了。现在，我要带你跟我走。
	绿翘仍没有回头。像是自言自语：这棵槐树就要跟外婆走了，从此，再也没有槐花。
	槐花开在我心里，永远开不败。
	绿翘没有回答。
	她知道，每年的生日贺卡里面总是夹着槐花，不用拆开看，只要闻味道就知道。所以她不用看，也知道他想说什么。所以，她知道他是想念她的。所以，她把每件礼物都留下了。
	可是，这棵开花的树…
	我已经种在另一个地方，只要你愿意，我们就可以在未来的日子一起看到花开。
	……
	很久，绿翘回过头，看着朗清：花什么时候开。
	PS：今天国庆，举国同欢。妃团也是喜事连连。一个早上，连升三个盟主，九个舵主。加上昨天的五个舵主，妃团队伍不断强大。非常感谢大家支持。优优只有努力把书的质量提高上去，争取早日封神，才不辜负大家厚望。
	今天的单章送给清晨五点多就打赏优优盟主的岁月无痕。早上睁开眼睛看到微信上无痕哥发来的截图，是一张打赏的红图，好刺眼噢。当时优优就困意全无了。
	无痕盟主是妃团元老，一直默默支持着我。五月份书上架时，为了争榜，无痕哥基础月直投，还发了好多月票红包。平时一直像个大哥一样维护着我，提醒着我，群里的事也帮我照应着，虽然聊天不多，但觉得有这么一个大哥在群里，很踏实很安心。
	无痕哥喜欢定期打赏万币，或者是在红包区发一拨大包。这些他抢红包得来的起点币全都投给了优优。即使是离群那段时间都一直关注着我，打赏、各种票直投……
	无痕哥说过十月一日做优优的盟主，果然，十月一日这一天，第一个盟主就是无痕哥。
	无痕哥，你曾说就是看优优傻傻的才支持我，还说傻人有傻福。是的，这句话我信，我妈妈也常这么说。无痕哥，我们其实是一类人。所以，你才这么有福气，儿女双全。
	无痕哥你过的日子是大自在，愿你有闲云野鹤的悠哉、儿孙绕膝的幸福。
	感情没有胜负（送给美图的名盟主）
	下雨了。
	秋天的雨，夜里听不得，尤其是失眠的人。
	雨点落在树叶上，沙沙地，轻轻地，没有春雨的平静喜悦，没有夏雨的恣意欢快，全是谨小慎微的凄惶。
	只有睡不着的人才听得出秋雨里隐藏着的那份卑微，像感情里爱的最多的那个人，生怕这份润泽大地不肯要不稀罕，生怕这份爱变成负担。
	说到爱情的卑微就会想到张爱玲与胡兰成。她那句关于爱情的名句几乎人人知道：遇见你我变得很低很低，一直低到尘埃里去，但我的心是欢喜的，并且在那里开出一朵花来。
	她那样爱胡，却无法容忍胡兰成去爱别的女人。
	原因呢，我想，爱情是自私的。除非是逢场作戏，否则哪个人会愿意看到自己深爱的人去爱别人。这个道理不分男女。
	福芝芳，梅兰芳的第二房太太，为了捍卫自己的感情，死活不同意“冬皇”孟小冬进门，梅兰芳不得不另租个四合院安置孟小冬。
	孟小冬也是为了爱情低到了尘埃里，明知自己做了妾，仍旧甘之如饴接受了梅兰芳的安排。
	可是，他却保护不了她。
	孟小冬披麻戴孝为梅兰芳的伯母吊孝，福芝芳以她三个孩子的性命相胁堵在门口不让她进门。万众瞩目，都在看孟小冬的笑话，彼时只有梅兰芳才能助她脱困，给她一个公道。
	可是这个她一心倾付的男人却让她回去。
	冬天出生的孟小冬性格清冽，唯有对他一腔温情。然而，他却在她最需要保护的时候推开了她。
	孟小冬登报分手。
	我再嫁人绝不会比你差。
	她再嫁的人的确是个人物。SH滩青帮老大杜月笙。
	这个男人妻妾众多，却肯为了孟小冬的一句话，不顾家人反对撑着病弱的身躯和她举行了婚礼。
	我觉得孟小冬不爱他。更多的可能是恩情。一个女人再坚强，也渴望有一个停泊的港湾可以靠岸，可以休憩。
	而他给了一个男人可以给她的安全感。
	萧红没有她的那份幸运。
	在她最需要帮助时，报馆工作的萧军出现在她的生命中，资助她钱和书，从此二人有了交集，真心相爱，相濡以沫，他是她的三郎。
	可是，萧军太出众，常有些绯闻，二人时常有摩擦。分分合合，彼此折磨。最后，不得不分开。萧红性格决绝，怀着萧军的孩子嫁给了端木蕻良。
	我常常在想，是因为他们太爱彼此了，还是因为不够爱。才不能容忍不能宽容？感情里是不是不能有自私，感情里是不是不该有计较？
	不论是张爱玲，还是孟小冬、萧红，都在感情里受了伤，再看胡兰成、梅兰芳、萧军，他们也不是爱情的赢家。
	其实，感情没有胜负之分。
	关键是你肯不肯摆对位置，放低期待，收敛情绪，不再自私。
	呃，写到这里突然觉得跑题了。
	爱情如果不自私，只能说明不在乎。
	好吧，我把自己也弄糊涂了。反正爱情这种东西很折磨人。
	最好不要碰。
	但是，你如果碰了呢也无妨，再痛再伤也死不了人，忍一忍也就过去了。总有一天你会遇到对的那一个人。
	下雨天，应该与三两知己推杯换盏，一醉方休。
	还有人告诉我，雨夜读禁书是古人一大美事。
	我也不在这儿碎碎念了，无书可读，睡觉去了。
	关于爱情，有毒。
	PS：这篇单章送给我的第二十八位盟主美图的名。书上架前我们就认识了。一直跟着我打天下。记得红包区大战时经常单枪匹马、挂甲上阵把我护在身后。
	美图既有男孩子的杀伐决断，又有女孩的敏感细腻。记得我们常常在红包区聊天，我三餐不定，讨厌做饭，你说你会做，要做饭给我吃，让我飞过去。现在想来，这是个美好的誓言。不知，你说的还算不算数。哈哈。
	前两天群里聊天时你让我去帮你刷碗，我说要找一个给我刷碗的人，你是不是为此生气了？
	还有那个吃豆腐，你想吃就吃好啦。反正我不嫌弃你和花花。
	发大水的那两天，水漫进一楼，你那里断水断电，没饭吃，我当时以为你是男子汉可以搞定，都没有多关心你。
	下次，一定帮你叫外卖。找个会游泳的快递员把饭送过去。
	我这个人码起字来常常把所有事都抛在脑后，好多事都交给宝哥、小古和你们几个人处理，我当了甩手掌柜，有时都忘记跟你们说声谢谢。
	我性子冷，不代表不懂得感恩。很多事我都记在心里。
	我知道你和他们一样都会原谅我的。
	感谢你一路相伴，希望一直在。
	我们的爱在盛夏跌进迷途之一（送给夜殇盟主）
	盛夏的雷雨总是让人意外。来势凶猛，又草草收场。在这个混杂着腐烂气息的暗夜里，我独自踌躇在酒吧门口等小宽回家。
	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家境不同，新生活的开场也就迥异。我悠然自在的度过假期，而小宽却要为了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四处打工奔波。每天晚上他都会去一家同性恋酒吧里上班。
	因为相貌英俊，身形阳光，在那里他能拿到很可观的小费。虽然偶尔会被人吃豆腐，看在钱的份上他都忍了。
	小宽没有父母，一个人和奶奶住在一起。他的家和我家只隔一条马路，却像是两个世界。
	我住的地方是这个城市新建的富人区。他住的地方又破又旧，是所老楼。我只去过他家一次，那次小宽的奶奶去他的姑姑家住，他领着我爬上了他住的小阁楼。那个地方只能放下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写字桌，再想转个身都很难。
	在逼仄的房间里，他第一次吻了我。那是我的初吻，像小时候吃到的第一颗糖果，充满好奇，甜蜜又让人眩晕。我们几乎忘记了呼吸，只顾贪婪的彼此吸吮。
	他的手划过我的腰际抚上了我起伏的小兔。我们双双倒在他的小床上，在他急切的揉搓下，我感觉到体内的躁动在啃噬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无力自拔。可是，在最后一刻，我推开他从床上翻身坐起，用仅存的理智告诉他：“我想把初夜留在我们的新婚之夜”。
	他仰着头躺在那儿，半天才平息了他身体的骚动。他说：“好吧。我听你的。”
	我又重新躺在他的怀里，同他一起透过头顶的窗户看夜空的星星。我不想他继续在那家酒吧里工作，我怕他会变成那样的人。他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只想吃掉你，对男人我可不感兴趣。
	我多希望我的担心是多余的。可是，渐渐的我发现小宽变了。
	他总是推说忙或者累，不想见我，就是在我的坚持下见到我，也不像以前那样迫不及待的吻我，亲近我。好像我变成了多刺的玫瑰，他开始拒绝我的爱。
	我做了各种猜想：他爱上了别的女孩，又或者他也变成了同性恋？然后，我又把这些猜想一一推翻。我被这种状况折磨的要发疯了。在我又一次约不到他的时候，我决定去酒吧找他。
	我骗父母说，今晚要给好友过生日，晚上住在她家了。我一直是个乖女孩，他们想不到我是在撒谎。
	当我终于在酒吧门口见到小宽时，我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正被一个中年发胖的男人搂着走出来。那个男人肥腻腻的手正在小宽的屁股上游走。小宽和那个男人同时看见了我。他立即推开了那个男人，向我跑了过来。
	那一刻，我突然感觉到天眩地转，无来由的恶心。胃里总有东西想往外涌。我想，可能是这盛夏腐烂的味道让人作呕。
	小宽想和我解释什么，我用手挡住了他的嘴，拉起他的手就跑。我们一起没命的奔跑在黑夜里，把那胖子的叫骂声狠狠的甩在了身后。
	我们的爱在盛夏跌进迷途之二（送给夜殇盟主）
	我们都没有回家，溜进了母校的池塘边。我哭着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倔强的回答我他什么也没有做，我看到的一切不是真的。
	我不相信，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委屈转化为我歇斯底里的呐喊。这是我们相爱以来的第一次争吵，吵得两颗心支离破碎，吵得彼此充满疲惫，吵得惊动了学校的管理员，把我们赶出了校园。
	那次吵架之后，我们都冷静了一段时间。
	但，爱情是最折磨人的东西。
	我和小宽都无法忍受思念的折磨还是和好了。为了证明彼此是深爱着对方的，为了宣誓绝不背叛，我们决定用彼此的身体盛宴来祭奠对爱情的忠贞。
	趁父母外出的日子，我把小宽带到了我的卧室。我在心里默记着在杂志上学到的ML技巧，幻想自己是最性感的女人。我的手指像跳舞的女郎，慢慢在了他的胸膛上游走嬉戏。他感觉到我的触摸，身体紧张起来，想往后躲。我没给他机会，主动把唇吻了上去。
	用舌尖笨拙的撬开了他紧闭的嘴唇。手指在他胸前最敏感的地方划着圈，他渐渐有了回应。衣服一件件褪去，我青涩美好的身体展现在他面前……（此处省略一千字）。
	他把我放在身下……我们都疯狂起来，在床上纵情的纠缠翻滚，我的头脑里只剩下欲望的本能……(为了文章不被和谐，只好又省略两千字）
	我们生涩的互相冲撞着，回应着，像一场胶着的战争，俩个人都汗流浃背。
	我忘情的呼喊着他的名字，享受着他的突围。
	我想永远拥有他：“小宽，不要去酒吧了，我讨厌那些男人。我们这样在一起多好。”我的呢喃像一阵咒语，从他的耳朵钻进了他本来强悍的身体，他坚硬的武器像着了魔，瞬间委顿下来。如被打败了的士兵，凭借我怎样挑逗都再也抬不起头来。
	小宽表情尴尬的推开了的我身体。我沮丧的躺在床上，看着他一件件穿上衣服，黯然地离开了房间。我的第一次就这样以失败收场了。
	那次之后，小宽愈加逃避我，我们之间陌生的像盛夏的温度达到了顶峰。
	我想也许小宽不再爱我了，失去对我的欲望；亦或他真的像我看到的那样已经成为同性恋。而这两者都是我无法接受与容忍的。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分手。
	多年以后，我听到了关于小宽成为同性恋的真实故事：他本来不是同性恋，有一次在打工的酒吧被同性恋侵犯了，他在心理上始终无法接受事实，开始厌弃自己，对生活灰心丧气。
	我们之间以失败告终的第一次，正是他心理上的羞耻感和挫败感造成的。而我的离开，使得本就处在绝望边缘的小宽再也没有信心调整和恢复到从前的状态中去，从此真的走上了同性恋道路。
	在那个弥漫着腐烂气息的盛夏，我和小宽的爱就这样无奈的跌进了迷途。
	PS：小古说，你还挺潮，写这样的故事。我认为一个靠文字生存的人，什么故事都要涉猎。这个爱情故事结束，夜殇，我终于不欠帐了。
	你知道吗？每天看到你的大光头晃啊晃啊，我就会内疚。不是内疚一直拖着没为你写，而是你特意告诉我：你这么忙，别给我写单章了。有时间好好休息。
	夜殇，你这么善解人意，处处为我考虑，想想就感动。
	昨天的单章宝哥说他看了特别感动，不知你看了没看？是不是又在打游戏。
	即使要玩，也要注意身体，劳逸结合才好。
	一直想找个角色给你，如果后面没有好角色，在我开新书时吧，反正你一直在。
	爱怎么开始，都要结束之一（送给爱到深处自然浓盟主）
	沿着生活剔予我们的灰暗轨迹，你我一路走来，有恩怨，有情.爱，有血泪，有生死，却没有心灵的对白。我们跌跌撞撞，坎坎坷坷。这一路，却忘了哭。你我都明白，爱无论怎么开始，都要结束。
	1．鲜红的茉莉花。
	我的家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人。从小就知道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我没有妈妈。
	可是从来我都不去问爸爸妈妈的去处，我怕我说出来，就会哭。再也不能控制那份思念。
	在我的记忆里，家就是一个花园，里面种满了茉莉花。洁白。芳香。爸爸说，这些茉莉就同我一样，是他最爱的孩子。
	我问爸爸为什么不干脆给我起名叫茉莉呢。他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我，我在他空洞的眼神中看到满目的茉莉花，生姿摇曳。
	有一天，一个男孩闯进我家的院子。手里举着一把做工拙劣的枪，他冲着爸爸大吼大叫：晏家良，你毁了我家，我也不会放过你。一声“轰”响，爸爸仰面倒在了他的花园里。
	我站在花园深处，惊恐地瞪着那个举枪的男孩，隔着爸爸血流成河的身体，我们彼此对视。他也惊恐的注视着我。然后，一声嘶吼转身跑掉了。一滴血溅到我的脸上，那股血腥淹没了花香，迎面扑来。
	茉莉花红艳艳的倒在爸爸的身下。
	2．寄人篱下。
	爸爸并没有立即死掉。那是一把自制的猎枪，里面装满了火药和沙子。医生说，我们尽力了，家属去里面见他最后一面吧。
	我被婶婶拖进抢救室，不敢靠近那个躺在无影灯下的人，我哭着说这不是爸爸，爸爸在家里等我呢。婶婶你放开我，我要回家找爸爸去。求求你放开我。
	婶婶死死抓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她甚至打了我：这就是你爸爸，你快喊他，要不你以后都没有机会喊爸爸了。
	这句话让我安静了下来，爸爸的脸苍白的像张纸，我看到他的嘴动了动：宝…贝，爸爸…对不起你…
	办完了爸爸的丧事，婶婶带着我和她的儿子离开了这个城市。去了她的娘家。我想留在自己的家里，可是她告诉我，那里已经卖给别人了。
	我成了寄人篱下的孤儿。
	幸福就在我8岁那年定格了。我只能在梦里才会微笑。
	我那么想念爸爸，不知为什么却很少梦见他。而男孩那双惊恐的眼睛，总是在我梦里出现。我看到它们在流血。
	噩梦伴着我一起长大。十年的时光，我安安静静地生活在别人的家里。直到有一天，那个我叫他哥的人，侵.犯了我。
	婶婶哭着求我：求你别去告他啊。你叔叔就给我留下这一个儿子，看在我照顾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饶了他吧。
	我无语凝噎。
	我们两清了，以后谁也不欠谁了。我决绝地说。
	我离开了那个地方。我不恨他们。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那个男孩造成的。我每天都会想他，因为我恨他，入心入骨。
	他那年只有14岁就可以不用偿命吗？为什么他没有死？
	3．又见茉莉花开。
	此刻我最怀念的是曾经那个开满茉莉花的家。我想去看最后一眼，然后就去YN那个地方是爸爸曾经向往的天堂。
	我站在门外，敲了半天门，才听到脚步声。我想好了，就对来人说这以前是我的家，想来看看院子里的茉莉花还在不在，那是我爸爸种下的。看一眼就走。
	门开了，一个男人扎着沾满泥土的手，好奇的打量着我。他长得眉清目秀。我喘了一口气，对他说，我的钱被偷了，你能让我到你家里喝口水吗？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过身子，让我进来了。
	我又见到了那些洁白，芳香的茉莉花。它们像以前一样开得灿烂、繁华。
	突然很想哭。
	他递给我一杯水，我没接，然后，我晕倒了。
	他说，小姑娘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我带你去医院。抱起我就要走。
	我没事，你让我躺一会儿就好了。这是老毛病，血糖低而已。我虚弱地说。
	爱怎么开始，都要结束之二（送给天帝不是处盟主）
	沿着生活剔予我们的灰暗轨迹，你我一路走来，有恩怨，有欲望，有血泪，有生死，却没有心灵的对白。我们跌跌撞撞，坎坎坷坷。这一路，却忘了哭。你我都明白，爱无论怎么开始，都要结束。
	4．生活像一部小说。
	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有改动。隔了十年，我又躺在自己曾经睡过的床上。他放下我不久，就沉沉地睡去了。那一夜，竟无梦。
	第二天，我很早就起来了。看到屋里的桌子上有一碗红枣粥。用手摸了摸是凉的。估计是昨晚他做给我吃的，看我睡得香没有叫醒我。
	他起来时，我已经做好了早饭。我说你早啊，饭做好了，一起吃吧。语气里好像我就是这里的主人。他怔了一下，伸出了手：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关少游。24岁。你呢。
	我伸出手给他：我叫安子胭。今年18岁。你能收留我吗？
	我感觉我们握在一起的手都紧张地潮湿起来。
	他说，先吃饭吧。
	我们都坐下来，一边吃饭一边开始一问一答的游戏。
	我问：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一定很有钱吧。
	他答：有一点，是我爸留下的。
	他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答：我没有家了。我爸妈都不在了。
	我问：这个家里就你一个人住吗？
	他答：是的。
	我又问：那你不害怕吗？
	他看了看我：为什么要害怕？有花陪着我呢。
	我寻着他的眼神望去，满院的白色。
	他问：你会种花吗？你要是会种的话就留下吧。
	我说：好啊，我会种。你不用付我工钱，只管我吃住就行。
	他又看了看我，笑了。
	我的生活看似安定了下来。每间隔一天的早上吃过早饭，我都会为花浇水、松土。不多不少。因为茉莉花性喜温暖湿润，又畏寒、畏旱，不耐湿涝和碱土。这些都是爸爸曾经说过的。我记在了心里。如今能亲自侍弄他曾经喜爱的花，我倍加仔细。
	不出一个月，这花比我来时繁茂起来，花香袭人。关少游很感谢我。他说，以后我每个月都给你开工资吧。你负责帮我种花。
	我笑着问他：你有多少钱啊？就凭你天天画画，能挣到钱吗？
	这个大我6岁的男人被我问得发了窘。半天才红着脸说：我有钱，你放心吧。不会饿着你的。
	我其实很少看到他出去写生。很多时候，他都是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画茉莉。我看过几次他的画，虽然我不懂画，但我能感觉到这画很有才气。
	可惜，花的颜色他总是涂成鲜红色。难怪没人买他的画。有一次，他把修剪花枝的我画进他的画里。只那一次，花是洁白的。白的刺眼。
	5．记忆把生活碾成了碎片
	生活还在继续。我贪婪地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两个原本陌生的男女，同在一个屋檐下共渡朝夕，彼此渐渐生出情意。
	我常常坐在院子的角落里看他作画，他的侧面很好看。我看不到他的眼神，更安心地欣赏他皱着眉头的样子。
	我毫不客气地喊他：关少游，你画画时能不能别皱着眉头。是不是不会画了？
	他回头看我，一双眼睛似怒非怒。我立即扭过头，闭嘴不说了。他不依不饶，问我，安子胭，你能不能在我画画的时候安静一下啊。
	我不说话，我害怕看到他的眼睛。
	安子胭，我肚子饿了，你做什么好吃的给我？
	那就做你爱吃的红烧里脊吧。
	然后，我一失手，就把滚烫的热油泼在自己的脚上。在我的尖叫声还没结束时，关少游已经抱起我冲向了医院。
	涂了药后我坚决不留院观察，执意要回来。他说你怎么这么固执呢。我委屈的说：我怕你把我丢在这儿就不要我了。我害怕。
	他一下把我拥进了怀里，许诺说：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会照顾你。永远不会丢下你。
	躺在家里的床上，他无微不至的照顾着我。看着他忙碌的样子，我有些于心不忍。
	夜里，我被恶梦惊醒，在黑暗中哭得哽咽。他听到声音，过来看我，抱着我的头问我：子胭，你怎么了？
	我伸出手抱住了他，喃喃地说出了我被侵犯的事情。他听得震惊，听得心疼。我看到他眼里的泪光。
	他说：以后你不用怕了，没有人会欺负你。我会保护你。我没有猜错，他不计较我的过去。
	转眼又是一个月。我的伤快好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的感情像院子里的茉莉花繁华似锦。
	我偶尔会问他，你会不会娶我啊？他答会。然后，我们一起睡去。
	PS：这一篇送给我的第32位盟主：天帝不是处（瞬息铭记）。天帝外号叫处处。是二姐给起的。当时天帝挺爱水群的，是个快乐的人。天天都能看到他的身影，记得他在群里发好多红包，还标着字。二姐帮他起完外号，这个称呼就火了。
	我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进群的。但记得他在群里说过一句话：“我只支持两本书。一本是男频（他是那本书的盟主，经常在那本书发红包）另一本是替嫁。”当时，觉得这人挺有性格的。
	他经常在替嫁的红包区发红包，说是自己收自己的票。我只知道他是在帮我收票。
	后来，他潜水了一段时间。雨妞过世的时候，他出现了，安慰我。他是个很热心的人，曾经和二姐等人想要一起搞个慈善组织，为雨的家人募捐。后来，因为雨的家人不接受，这件事也就作罢了。
	因为对天帝有一些了解，所以我懂得他的善良与赤诚。
	天帝还是个才子，我们讨论过几次关于我小说的人物与剧情，有些不谋而合。
	半夜的惊喜，我很喜欢。谢谢你。虽然你不喜欢我说谢谢。
	那我就把人物写得精彩些。冯昌文在第二卷与公主搭戏哦。你是不是在看？
	愿：你在意的人能健康平安。
	爱怎么开始，都要结束之三（送给其曰才子佳人盟主）
	沿着生活剔予我们的灰暗轨迹，你我一路走来，有恩怨，有情.爱，有血泪，有生死，却没有心灵的对白。我们跌跌撞撞，坎坎坷坷。这一路，却忘了哭。你我都明白，爱无论怎么开始，都要结束。
	6．我不是你的茉莉花。
	在我摆脱了噩梦的纠缠后，他夜里却总是被噩梦惊醒。
	我总会在他的惊叫声中醒来安抚他。有一次，我看到他在哭。我心痛地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梦？为什么哭了？我可以为你分担吗？
	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他总是彻夜不眠，怕惊醒我，他常常把自己锁在画室。
	有一次，我悄悄地跟过去，在一隙门缝里看到他跪在地上，揪着头发在无声地哭。
	他的痛苦摊在我眼前，我却只站在门外，不想靠近，不想给他温暖。
	在我的几次追问下，他还是告诉了我他做噩梦的原因。
	十年前，关少游的妈妈接到了初恋情人的一封信后，非要和他的爸爸离婚，带着孩子去找那个初恋情人。他爸爸不同意。两个人发生争执。他妈妈失手错杀了他的爸爸判了死刑。
	一夜之间失去两个亲人的关少游把所有的怨恨都记在那个初恋情人的身上。
	他去找到了他的仇人，一枪打死了他。那个人叫晏家良。他妈妈叫白茉莉。
	他逃走了。没想到的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关少鸿却替他认了罪。被判了刑。
	他哭着说：这十年来，我虽然在外面过着自由的生活，我的心却没有一天不受煎熬。我想去自首，可是，我内心深处又充满了恐惧。你明白吗？
	最折磨我的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你一定想不到，原来我亲手杀死的那个人是我和哥哥的亲生父亲。这是我在整理妈妈的遗物时从她的日记里得知的。
	我杀了我的父亲。
	你懂这种痛苦吗？
	六年前我买下他住过的房子，我用这种方式惩罚自己，想得到心灵的安宁。可是，即使怎么努力都做不到。
	是你的出现，让我重新对生活有了希望。你不要离开我好吗？他哭得越加凄凉。
	我的心在那一刻却坚硬如石。
	第二天，我把昨天录下的内容交给了警方。关少游终于被抓了起来。
	在他被带上手铐的那一刻我们又一次彼此对视。隔了十年的光阴，我们中间横着这片白色茉莉，站成了两个世界的人，相对无语。
	可是，我还是觉得这一切不完美。
	在他被带走的瞬间，我喊住了他，一字一句的对他说：关少游，我应该，喊你一声哥哥。因为我就是晏家良的女儿，晏子安。你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你又一次犯了致命的错误。
	7．真相
	在关少游打开门看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是那个杀死了爸爸的男孩。他的眼睛我夜夜梦到，这一生我也忘不掉。我说出谎话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要报仇，一定要亲自让他受到惩罚。
	我讨好他，接近他，甚至不惜把热油泼在自己的脚上。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天。可是，我没想到他是爸爸的亲生儿子。我更没想到，当他被警察带走后，我竟然没有丝毫满足感，心里空空地。
	几天后，我接到通知，关少游在看守所自杀了。
	那一刻，我心如刀割。
	原来，我一直都在自己骗自己的。其实，我爱他。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爱他。可是，我明白，我们之间的爱无论怎么开始，最后都要结束。
	警察告诉我，关少游说他一生都是失败的。他一直骂自己是畜生，爱上了自己的亲妹妹。他是受不了内心的折磨，才自杀的。
	我站在警察面前，笑着哭。
	真相是，我不是她的妹妹。爸爸临终时，告诉我，我是他收养的孤儿。他一生都没有结过婚。
	我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人。
	每一夜，我都可以感受到关少游所说的那种煎熬，啃噬着我的灵魂，刻骨铭心。
	PS：这一篇送给我的第33位盟主，其曰才子佳人。才子是8月25日来妃团的，记得那天妃团在搞什么庆祝活动，群里来了不少新人。
	那天是晚上，其中有一位新人在红包区发了几个大红包，在群里也是红包连发。聊天才知道，原来才子佳人是准爸爸了，来妃团普天同庆。
	当天还有幸看了才子发的视频，好像是在KTV和朋友一起唱歌庆祝。我还记得他喝了很多酒。
	才子的宝宝哪天降生，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妃团一起为你庆祝，祝福宝宝。
	才子可能很忙，很少看他在群里聊天，不过红包区有什么活动时，他会第一时间出现，助攻。
	天帝打赏盟主后的早上，还差6元就盟主的才子抢了宝哥一个月包，充满戏剧性、顺理成章的盟了。
	起点很多人都有小号，即使是妃团的人，我有时都分不清这些小号。可才子的两个小号我一眼就能认出。他做任务打赏时经常在一起不说，名字都有才子两字。
	以我的智商，轻易猜出了这小号的本尊。
	昨天才子在红包区发了不少均百推，手抖的我一个都没抢到。只好在这里诉一下苦。
	才子在盟主群也很少说话，这让写感言的我有些想挠墙啊。
	挠墙归挠墙，写这么多全是感谢。你收了我的心意就算写成功了。
	祝才子宝宝聪明健康快乐成长。
	小兽的胡言乱语（送给滴雨的季节盟主）
	文字是表达心情的最好方式。
	好像大多数时间我在博客里写下碎碎念，都是与坏心情有关。
	高兴时无言，只有难过时才会上来发些牢骚。
	朋友总问，你怎么了，说出来就好了。可是有些事是一种情绪的累积，慢慢慢慢在心里发酵，由量变到质变，只有当事人能感受，说给别人听时就变成了矫情。
	不如不说。
	而我又不喜欢示弱。即使心里破了个洞，笑容也是天衣无缝的。
	不知为什么总爱强迫自己，逼到最后连累身边的人都跟着受罪。
	三月，那时还是有些空闲的。读了本叶嘉莹的传记。里面除了记录她的才情，还说了一段她与她先生的一段过往。
	在台湾白色恐怖时期，她的先生被关押，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无住处无工作，借住在亲戚家的过道里。每天她要等到人家都睡了才抱着孩子从外面回来睡觉。早上天不亮，所有人还在睡觉，她就已经起床，免得给别人添麻烦。
	扛过最艰难的时期，她终于等到先生平反回来，可是，那个男人却一蹶不振，不仅不心疼她，反而对她冷言冷语、冷嘲热讽，精神上的暴力有时比肉体上的折磨更能让人绝望。
	她在外人面前只字不提家庭的不幸，照样工作，照样微笑，一个人默默承受着生活的重压和心灵上的孤寂。
	读到这里时，好似眼前总有一个倔强的女子，眼里含着泪在冲着我微笑。
	她来我的城市演讲时，我去听了。90高龄的老人，精神矍铄，站在讲台上三个小时，声音悦耳字字珠玑。
	我敬佩这样的女子，骄傲的活着，即使白发苍苍仍然充满魅力。
	她提起与先生结婚的前因后果，轻描淡写，那时候她才17岁，不懂爱情。他是哥哥的同学，喜欢上她，为追了她因此丢了工作，她以为他如此可怜的境地是她造成的，明明不爱却答应了要嫁给他。
	可是，她的先生却不懂得珍惜，至少从她的诗词中，我没感觉到她是被他宠爱的。
	她站在台上，说她就这样稀里糊涂把自己嫁了。很多人都笑，我却笑不出来。
	这样一位有才情的女子，终其一生却没有得到一份真爱，没有得到一份守护，又有什么可以让人发笑的？
	与外人这是桩笑谈，与她自己却是一种永不能言说的痛吧。
	婚姻是两两付出，而不是无止境的索取。再厚重的爱，都敌不过以爱的名义去蚕食的掏空。
	好像，我又跑了题。永远不在一根主线上。难怪想写得东西永远写不好。
	那天，梦见自己长成一棵树，显然不是席慕蓉笔下那棵开花的树，我就是那么孤零零的可以给人乘凉的大树。
	总有人砍了我身体的枝桠，在梦里觉得自己不停地给予，那些索取，合理与不合理，似乎已经没有计较。
	我是个贪图平乐的人。不喜与人争执，不喜是非。所以，这样的人常常需要低头，需要妥协。直到最后，我竟然被砍成一个树桩。仍然在给予，被索取。
	……
	好吧。我在说谎。这不是我的梦。
	我忘记是从哪本书里看来的故事。我觉得这好像是我的处境，我就是觉得生错了时辰，错过了浇花的匠人。
	有人说，三月出生的人天生冷冰。我连自己的手脚都暖不过来，常常像只雪天里迎风而行的小兽，即使你是猎人，哪怕给予我的那一丝温暖是猎杀前的哄骗，我也会毫不犹豫扑上去。
	对于一只贪恋温暖的小兽，死在猎人怀里好过死在冰天雪地里。
	PS：这一篇送给我的第34位盟主：滴雨的季节。大家都叫她妖精。我也这样叫你吧，不然显得见外了。说到妖精有两件事让我记忆深刻。
	第一件事是个误会，就不提了。第二件事就是妖精与宝哥的爱情故事。
	这件事，可能全起点的人都知道。妖精这个东北美妞大胆、泼辣、活泼、可爱。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她敢于表达自己，常常把宝哥逼到墙角……壁咚！（围观群众默默搬着小板凳嗑瓜子看直播。）
	犹记红包区那句深情的表白，令多少暗恋宝哥的人汗颜。“爱真的需要勇气，来面对流言蜚语”，妖精，你是所有女人的榜样。爱了，就去追。宝哥，看到这儿，你有没有偷笑？有没有？你一定想笑又怕旁边的人看到，忍得肺疼了吧？好好珍惜你现在拥有的吧！
	其实，我对妖了解不多。因为她不进盟主群，只在Q里水。
	我是偶尔看他们聊天才了解一点。
	妖喜欢接龙，常常一夜不睡。这对身体、皮肤都有影响，妖还是改掉这个习惯的好。Q群里只要有妖在，就会热火朝天，信息常常刷爆。
	外面流言说妖是平胸，人妖，其实不是的。优优在这里给妖正名。妖是美女，C杯的。照片为证。不然宝哥也不会喜欢呀！
	妖开得起玩笑，没见她跟谁真急过。对优优也好。不然不会在她生日前夕盟了我。
	提起妖的生日，那天很热闹。这说明妖的朋友遍布各个书友群，只有豪爽真实可爱的女人，才会得到这么多祝福。
	谢谢妖精每天水群，谢谢你爱我！么么。
	姥姥的椿树（送给上官优幽盟主）
	读书的乐趣在于沉浸在字里行间时猝不及防与作者产生了共鸣，内心欣然发觉自己一直未曾察觉的东西，让作者廖廖数语点破，有一种顿悟后的激动与欣慰。
	更高层次的感受是读着读着，在书里找到了自己的往事和旧时的心情，像听一首老歌时必定会在脑海里回放曾经寄托在歌声里的情感片断，触摸文字变成检索旧时光的途径。
	于是，读书成为我生命里必不可缺的事情。
	喜欢在有阳光的日子里坐在阳台看书。
	我会特意盘起头发，穿一件及踝的长裙，肩上搭粉色为主调的丽江纹式披肩，泡一盏金骏眉，捧着书安静的坐在阳光里享受难得的宁静。
	读庆山的《得未曾有》需要静得下心来才能体会个中妙处。
	也就是简单的一个句子，两个字--椿树，就勾起我遥远的思绪，那些被岁月的尘埃埋葬的时光瞬间跳脱出来，仿佛一句咒语，吹得厚厚的尘埃无影无踪，那段旧时光就这样鲜活的摆在眼前，鲜活的让我的心忍不住抽痛。
	旧宅门口的椿树是姥姥在世时种下的。原本若不经风的小树苗越长越壮，在我十岁那年姥姥猝然离世时，它已经有碗口般粗壮了。
	姥姥不在了，我的脖子上便多了把用红色毛线绳拴着的钥匙。我和妹妹放学时父母都还没有回家，大门要自己开。从此，没人为我等门。
	可是，我小时候非常顽劣，虽然长发及腰，性子却很野。
	那根红绳是毛线的，挂在脖子上很痒，痒得人心烦，我就常常摘下来随处一放，后果是放学回家后看见大门上的灰色锁头才想起钥匙忘记带了。
	头一两次还会乖乖地守在门口等大人回来开门，被批了几次后，索性想个了破解的招数---爬墙头。可是人小墙高，打小身子弱，没习过武，不会飞檐走壁的功夫，徒手试了几次，就知道了轻重，不再试图硬攻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墙头上不得，树爬得啊。
	椿树就种在离墙头不到1米的地方，我爬到树上再伸伸腿，就能够到墙缝。脚尖使劲顶在墙缝上，一只手抱树，一只手伸到墙头上用力扳着不松手，借着这个力把另一边身子也甩到墙上来，手急眼快，肚子就趴在墙头上，喘口气后手脚并用，人就站在门楼上，再从门楼顶上爬到另一边墙头，那边墙里面立着架木梯子，不用跳，就可以安全进院子了。
	跑到屋里拿到钥匙扔到墙外，妹妹开锁，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忘性大的事就遮掩过去了。大人回来时我们已经在屋子做着作业呢。每次逃过一劫，心里就感念椿树的作用，顺带着就感念姥姥当年种树的英明之举。
	再后来，爬墙成了家常便饭，我几乎都不寻思，往树下一站，眨眼间就灵活地跳到了墙头上。妹妹也是个倔强的丫头，不知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这一招，比我的武艺有过之而无不及。
	既然不用钥匙就能进屋，我俩干脆不开门了，谁先回家谁就骑在墙头上写作业。门楼比墙头高，正好像个桌子，我把书包往上面一放，吹吹尘土，就开始做作业。
	胡同里的小伙伴瞧见了，都羡慕的不得了。我就在他们的艳羡中跳到正房的房顶上，眺目远望整个村庄。
	常常是傍晚时分，家家户户正在做饭，袅袅炊烟萦绕在夕阳里，村子里高出院墙的树木葱葱郁郁，远处的庄稼成片成片得泛着绿光，父母就在这幅黄昏田园图里走进了我的视线。
	当他们进家门时，我已经安全抵达地面，乖乖地等着他们。小模样像身后梳得整齐的长发，装得稳妥又恬静。
	椿树越长越茂盛时，我也渐渐收了野性。
	常常在暑假搬个小凳子坐在树冠撑起的阴凉里看书。阴雨天，雨点淅沥的时候，我会一个人站在椿树下想心事。是何心事早就不记得了，但守着椿树的感觉仍记忆犹新。
	茂盛的树冠像姥姥的手，为我遮风挡雨，雨点打在叶子上沙沙的响，如我“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的荒唐念头纠缠着少年的心。
	而椿树从来不嘲笑我的幼稚，安静地在雨中陪着我，看少年渐渐把心绕成了茧，敛了心性，换了容颜。
	PS：时光模糊了容颜，稀释了记忆，却也带来了一个又一个惊喜。谢谢你，我的第35位盟主--上官优幽。他们都在猜你是谁？是啊，你是谁？上官大人。
	你是一个默默支持着我、关注着我，与其他盟主、妃团管理员、成员们一样不问回报的人。有人说网络不真实，网络有虚假的成分。可是，通过网络，我和大家相识、相知，成为了朋友。
	网络那一端的你，无条件的支持着一个为了梦想而战的新人作者。
	如果，不是网络那端的你们一直帮助我、支持我、鼓励我，我想，我不可能走到今天，不可能在推荐榜前三守了这么久，也不可能在月票战时获得荣誉。
	上官大人是谁？他何尝不是你们每一个人的化身！
	因为你们对我的爱，我才能骄傲地站在起点，追逐梦想，享受写书带来的快乐。
	作为一个新人，能拥有妃团的力量，是我没想到的，也是我最珍惜的。我会为了我们的集体而战，会为了你们而战。总有一天，会和你们携手站在最高处。
	上官大人也许是你，也许是他，不纠结答案，只问初心。
	上官，我知道你看得到，我会让你看到最优秀的我，你要等我。
	活着的哲学（送给僅此而已盟主）
	没有缘由，就是喜欢猫。
	记得小时候几乎夜夜搂着猫入眠，半夜醒来，它常常不见，不知跑到哪里快活。那时候觉得自由就是活着最幸福的方式。
	工作的单位里散养着几只猫。平日里靠食堂的残羹剩饭养活。这几只猫本是别人遗弃的流浪猫，居无定所，因为到了这里，才有了安身立命之地。
	有时，从三楼的窗户看下去，那几只猫总是一副怡然自处的模样，或嬉戏在花丛间，或睡卧在阳光下，很少听到它们的叫声。
	猫的叫声其实是一种表达自己情感的语言。轻柔的叫声是在讨人类的欢心，以获取宠爱求得生存；撕裂的叫声是一种对人类的不满与控拆。它们不叫，说明它们既不需要讨别人欢心，也没有任何不满。
	那几只猫用它们自己喜欢的方式生存，不卑微，不屈膝，实在是活着的最理想境界。
	我本来也有一只猫。我花了很高的价钱买下它。听原来的主家说猫的父亲是拿过大奖的纯种美国虎斑。
	开始时我还算耐心，经常为它洗澡，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病，喂它昂贵的猫粮，为了能让它更加壮实、漂亮，我也买一些专门为猫准备的牛肉来喂它。可是，它仍然是来时候的样子，瘦瘦的，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无聊时，它常常从餐厅一口气跑到卧室的阳台，四只小爪奔跑在地板上，踩踏出万马奔腾的动静来。偶尔因为速度过快，它常常会来不及转弯一头撞在阳台的橱柜上，惹来全家人捧腹大笑。
	我总感觉它并不快乐。它在有限的空间里加速奔跑，也只是为了释放骨子里一直被压制的野性而已。
	后来，我把它送朋友。那里有一个两亩地的院子。院子里有几条大狗，每天都可以撒了欢似的奔跑。
	过了一段时间，我看到我的猫，竟然胖了很多，瘦瘦的脸颊也鼓了起来，圆圆的脸看上去虎头虎脑的，英气逼人。像极了猫粮伟嘉封面上的那只虎斑。这是我一直想要的效果，想不到朋友竟做到了。
	忙向她请教到底喂我的猫吃了什么长得这么胖了？她一笑，哪有什么啊，剩饭剩菜，人吃什么它吃什么，一下就胖了。
	此时，她喊了一声它的名字，只见院子深处一只矫健的身影从狗群中窜了出来，从容的穿越那些比它高大几倍的动物，径直向它的饭盆奔去。
	那只盆上面有黑色的污垢，是以前用来喂狗的一只铝盆。我看到角落里我为它精心挑选的饭盆早已蒙上一层灰尘，遮挡住了原先艳丽的色彩。
	我本来还担心送它来这里是委屈了它，看来，它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它属于这里。
	佛说：凡事都有定数，不能强求。
	命运自有定律，冥冥中自有安排。
	我们一直追求的东西不一定适合我们，我们不想要的东西，也许就是与我们最契合的那部分。
	不到最后一刻，我们永远不知道，这一生，每个抉择是对还是错。所以，我们一直在强求。永不停息的索取。为此，我们很少感觉到快乐。
	所以才有小和尚戒嗔所言：世间有两个字始终无人知道，那就是满足。
	PS：僅此尔已是妃团的第36位盟主。说实话在他盟我之前，我根本不熟悉他。团里人太多，我也不是经常在里面水，所以有些面孔都还不熟悉。请妃团的童鞋们见谅。
	僅此尔已打赏那天是11月13日晚上，当时我刚在小黑屋出来，就听到了好消息，加了新盟主的微信后第一句，他就让我屏蔽他的朋友圈，给我说蒙了。朋友圈不是关注的吗，怎么这个要屏蔽？
	尔已耐心给我解释他不仅做建材生意，而且还是微商。更重要的是他是微商中顶端那类--总代理商。
	凡是加个“总”字，都是很厉害的吧。总经理、总理、总统……优优很好奇便翻了他不让我看的朋友圈，果然霸屏呀。关键字就几个：鑫玺足道、鑫玺足贴、去除湿热、改善循环、舒筋通络……果然是专业人士，还有团队培训的视频。
	优优翻了十多分钟，才明白他一天发的朋友圈数量真的很恐怖。由此可见，尔已盟主是个上进心十足的人，即做实业也与新兴产业挂钩，常常看他在盟主群里嚷着在吃土。
	好吧，我只想说，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国度，能吃土的都是豪呀。
	言归正传，谢谢僅此尔已的支持和每天盟主群里那些炸群红包。希望你生意兴隆，财源广进，每天红包满天飞。
	最后，插播一条爆炸性新闻，你们谁想来盟主群抢红包就去加僅此尔已的好友吧，商机无限呀！
	归处于心（送给叶落天下净盟主）
	从电脑上移开视线，转一下头，就能看到外面，那些残雪。
	有一些轻薄地覆盖在屋顶和草坪上，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白，逼仄的眼睛不得不眯起来。有一些被人踩在脚下或碾在了车轮下，化成了污泥，甩在裤腿上令人生厌。
	同样是天上落下来的精灵，只因着落的地方不对，就有了生与死，好与坏，对与错，白与黑，洁净与肮脏的区别。
	想起了曹雪芹曾借贾宝玉的口来分析女人。未婚待嫁的女子是珍珠，光彩夺目。就像他身边那些小姐、丫鬟们，就算睛雯撕了他的宝扇，他也觉得那是惹人怜爱的举动。
	而嫁了人的女子，如那些嬷嬷，这个嫂那个嫂，不论未婚时多可爱，嫁了污浊的汉子后，都变成了死鱼眼睛。
	红楼梦也算是我喜欢的书之一，更是敬佩曹雪芹。不过，他的这个观点我却不敢苟同。
	女人的区别不分婚前婚后。婚前的女子并不是个个晶莹剔透，也可以成为污雪；婚后的女子仍然可以自居一隅，不染尘埃。
	关键是女子选择什么地方着陆。这“选择”体现了一个女子的心性与性情。
	选择着陆在繁华喧闹的地带，是因为不喜孤单寂寞，日久天长难免不被踩在脚下化成雪水。
	选择着陆在树枝屋顶无人涉足处，僻静无人扰.在寒冷中结冰，晶莹剔透；亦或在暖日里融化，那水也是澄净的。
	可着陆需要智慧、勇气、耐得住平淡的心及一缕不为世俗纷扰搅乱的魂灵，并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PS：本来，我要写落叶，可是写来写去，全是悲伤的情绪。竟然还翻出一首诗：别后不知君远近，触目凄凉多少闷！渐行渐远渐无书，水阔鱼沉何处问？夜深风竹敲秋韵，万叶千声皆是恨。故敧单枕梦中寻，梦又不成灯又烬。读了几遍，更觉得落叶写不得。
	这是送给叶落天下净的单章，弄得太期期艾艾了扫了他的兴致，叶落给我的是惊喜。当时，我还在梦中，他竟然不睡，在书评区请妃团的兄弟姐妹们盖楼，万楼成盟。大家一度以为这是落叶盟主的小号。
	可是，落叶盟主直喊委屈。
	其实，我从一个小细节察觉一些蛛丝马迹，不然，我也猜不到你是谁。
	好吧，这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了。
	谢谢你……不能说谢谢你什么。
	送你一首诗吧。
	没有人懂得那些悲伤
	有些树叶
	在冬天来临之前，扯断自己的身体
	像被子一样盖住大地
	这是他唯一能给予她的温暖
	人生之度量（送给上帝禁区盟主）
	年少时，最喜欢的季节是秋天。
	眼中看重的并不是丰收的喜悦，而是那种萧瑟的凄美。那个年纪的少年，读了几本书，怀了一丝女孩的心事，常常是“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果再下上几场缠绵的秋雨，脚下是打翻满地的落叶，秋天，正好是最应景的时节了。
	内心成熟后，才觉得春天是最美丽的季节。
	所有的生命都在这个季节里复苏、萌芽、破茧、生长，连夜里都能听到生命拔节的声音。
	充满希望的季节是生命的起点。但，我最爱的却是夏天。
	夏天，葳蕤，刺目，躁动。我却常常在夏天的夜里找到内心深处所需的宁静。很多思考与自我认知都是在这样的时候完成。
	渐渐就期待夏天，迷恋上这个季节。我有两个私心。
	其一，我是个怕冷的人。手脚四季都是冰凉的暖不过来。冬天时，手不小心碰到身体，常自己把自己凉的惊遽而起。
	唯夏天有所缓解，有人曾说我是冷血动物。也许这是三月出生的人才有的特点。
	其二，夏天也适合看书。因为夜不能寐，所余的精力除了天马行空的胡思乱想，剩下的就是看书打发时间了。
	杨绛先生小时候，她的父亲曾问她如果让她几天不看书，她会怎样。杨绛答：一星期都白活了。看到这句话时，我觉得真贴切。我无意与杨先生做比较，但对于看书的态度我是同她一个心理。
	因为人生短暂，不可能体验各种生活。唯有多读书才能让自己拥有几度生命。
	也不是为了做学问，更不是为了炫耀，只是想在书中能寻着一种精神上的力量，让脆弱的内心强大起来，不再为外界的困扰而或喜或悲，为失一蹶不振，为得沾沾自喜。
	自私的说，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兵临城下那一刻仍能“看庭前花开花谢”，荣誉傍身时仍可以“笑天上云卷云舒”，从容做到宠辱不惊吧。
	PS：碧岚清云(上帝禁区）是妃团的第38位盟主。在红包区庆祝时我刻意避讳了这个数字，怕他见了尴尬或不喜。
	其他人知道了拿这个数字开玩笑逗他，他却说这个数字吉利感谢大家祝他发财。
	这个人真有趣。这是我对他的第一印象。因为那天他打赏我时，一直说是自己手抖，多按了几个零。这种手抖的情况连续两天多次，终于成盟。11月20日，妃团多了一位幽默机智开朗活泼励志帅气可爱多才多金善解人意勤奋上进诚实善良有爱心勇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把萌妹子拐跑的盟主。
	自打他进了盟主群，我们的元老群再也没冷过。就连半夜都是歌舞升平。一次我半夜被噩梦惊醒，睡不着到群里溜达，竟然看到他在里面上传了一首歌，原唱周杰伦，翻唱禁区盟主。
	我也是有够无聊的，竟然把整首歌都听完了。然后，我真失眠了。
	他后来跟我谦虚，说唱得实在是不好。我当时果断的违背良心夸了他两句。实在太好听了，听得我半夜精神振奋，意犹未尽。
	禁区，作为一个经常熬夜的人，我觉得你的歌比咖啡管用。你还能再录两首给我吗？
	OK，以上内容虚虚实实，是我为了娱乐大家改编的。禁区，你一向有娱乐精神就牺牲一下，不要回盟主群批斗我(⊙o⊙)哦。
	其实，禁区是个长得蛮帅，声音也好听，还特别会挣钱的优质男人。这就是传说中的高富帅。
	生活在新西兰的他有着完美的人生规划，并一直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着。
	为了能提早退休，他没日没夜的工作，立志把新西兰的奶粉，护肤品，保健品，母婴用品，水果红酒等等等等搬到中国来。这样一个打着灯笼也难找的代购好男人…已经有老婆了。
	所以，禁区盟主，你这样天天在群里撩妹真的好吗？我一直在作思想斗争，要不要把你的撩妹记录截屏给你老婆呢？
	其实，禁区给我讲过他和老婆的爱情故事。不过，这个故事等15年以后，我再在这里讲给大家听，至于缘由，禁区是明白的。
	15年之约，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等？
	（禁区，我终于按你的要求厚着脸皮把夸你了一顿。我去上帝那忏悔去了，你记得要抢个沙发点个赞啊！）
	隔着光阴的河看你（送墨殇盟主）
	梦着或醒着，总会想到过去。
	想起洋娃娃头顶的那块残缺
	遗憾一块发光的石头被人偷了去
	怀念夏日夜里，听－－雨打石阶，风晃树叶
	怀念整个假期手不释卷的安逸
	也会想起上学途中经过的那条铁路
	火车要来时，安全横杆放下
	仍有很多急着上下班的人一低头从横杆下面钻过去。
	横杆很低，每个钻过去的人都要低下头，以鞠躬状完成这个行为。
	我站在那儿，一下子就懂了。
	我，你，他，或者她，每一个活着的人，
	在为生活奔波中，不论酸涩、甜蜜、痛苦、辛辣，都要体会不论是与生活抗争还是与生活和解
	也都要有那么一刻，在生活面前低下头，鞠个躬，为生活给予我们的所有－－郑重行礼。
	很久无语。在这一季昼短夜长的寒冬里。
	总在丢失与找寻间徘徊，确认，质疑，再徘徊
	挣扎的喘不过气来时，只能隔了光阴的河看着自已。
	不由轻叹一声：无寻处，惟有少年心。
	PS：无寻处，惟有少年心。此文送给我的第39位盟主:妃团—墨殇。这一次是墨墨的第三个号“且听风雨吟“打赏成为妃团盟主。
	墨墨还在上大学，学习的课程基本是盟主群里，各位哥哥们教的。（具体课程大家可以自动脑补，盟主群里污神多呀！怪不得墨墨）
	墨墨有两个爱好。一是打游戏，二是发伤害包。红包区的伤害包姐从来没抢到过。连盟主群里的伤害都是秒没。
	墨墨还有两大憾事。一是自摸包被别人摸，二是半夜刚睡着就被群里的坏男人@出来嘘嘘。
	我能说我严重怀疑他们是因为嫉妒你是块长相俊美的小鲜肉，所以才百般折磨你吗？
	以上言论，纯属热身。下面的才是真正想说的。
	墨墨现在是最好的年华，鲜衣怒马，仗剑天涯。一切都还未开始，一切皆充满无限可能。对于混迹职场的人，学生时代的读书时光最令人向往，最让人追忆。
	因为艳羡所以才想要守望。
	人一生要有一场能放牧心灵的旅行毋须分远近：要结识一两个刎颈之交可不分男女：谈一场撕心裂肺的恋爱可不问结局。
	人最大的自在便是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希望墨墨能够得偿所愿。
	人生如戏（送给点点妞盟主）
	茫茫然的孤独着，并不知道这份孤独能带给自己什么?
	像一场戏，粉墨登场后才发现我只是演给自己看而已?
	台下的观众只看背景，只看灯光，只听锣鼓喧鸣?
	台上的人，独个唱念坐打，兀自或悲或喜?
	仿佛没有生命的木偶，挥指间，顾盼间，全由别人手中的线来掌控?
	挣不脱，也逃不掉?
	登上舞台后，去留不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