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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路是我一个人走
作者：颜亦欢
内容简介
 对裴兮来说，白以南这三个字就是一场噩梦。三年前，在肆意飞扬的青春里，她也曾幻想了一个有关他们的未来。 可是，他却突然消失，从此她陷入了黑暗的深渊谁带她逃离这场噩梦，谁带她穿越漆黑夜路的重重荆棘 三年来，她接受每一个追求她的男生，却唯独拒绝他陆泽安。她问：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追我？！ 他答：裴兮，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不是因为喜欢，那会是什么？ 他以最不单纯的目的靠近她，而她却迷恋上了他的温暖。温暖是毒药，她陷得太深，而他放肆给予 ，忘了初心。 然而，当消失了三年的白以南再次出现，当所有的谜底全部揭开，他们的爱又该如何继续？而这一切的一切，是错过的缘分？还是最美的遇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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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
	男与女、生与死、爱与恨——都是言情永恒的主题。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白以南的爱深沉炽热而又绝望，对他来说，爱一个人就像在燃烧自己的生命。他失眠，罹患精神病，夜夜需要药物的作用方能入睡，即使在梦里也要与裴兮相见，拖着已经疲惫至极的身体，要将她抢回身边。
	我其实很喜欢在言情文里看到这样令人窒息又毫无希望的爱，我们的现实生活大多平淡如水，无论有着怎么样漂亮的感情，更多的人还是会选择平稳漫长。长久的在一起互相容忍磨合，才是好的爱情——这是大部分人的主流爱情观。
	所以才要在小说里寻找烟花绽放的那种爆发一瞬的感觉，因为我们知道，这样不顾一切付出热情的人几乎不存在，为了爱情燃烧自己的人，也几乎不存在。在追求绵长平淡的世界里，那些昙花一现的绝望感情才令人动容。
	爱是什么？爱是我已经被你烧成灰，却依然想要与你在一起。
	这，就是白以南的爱情。
	我很喜欢他的爱情，正因为稀少，所以才珍贵。能够在小说里看到这样的爱情，真是太好了。
	十四郎
	2014年8月7号

序言
某天晚上，欢欢突然找我，让我给她新书写个序。我说你为什么找我写，我又没名气，写了对你没用，欢欢说，没关系啊，我喜欢你啊！我听得很是感动。
欢欢算我半个老乡，比我小三岁，都说差三岁就一个代沟，果不然，我看欢欢就跟看十九岁的自己一样，还是个未成熟的孩子，青春而富有朝气，有自己的见解，有对生活的美好憧憬，有当做信仰一般的远大梦想。
她这个年龄段所接触的很多东西，在我看来都是很天真烂漫的。而不像我这个年龄，处在社会，要开始为生活忙碌，不得不去适应生活本身所蕴藏的挫折。
索性，某些事物上的代沟，并不影响我跟欢欢成为朋友，我们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写手。
好几次，欢欢跟我哭诉写作道路上遇到的波折，好几次她想放弃，说写完这个我就不写了，压力太大了，或者就是感觉前途一片黑暗。
我不大会安慰人，只会告诉欢欢，通往成功的任何一条道路都很艰难，贵在坚持。
我从小就酷爱看书，小学里翻遍了各家著作，金庸的武侠系列是我的最爱。初中开始看青春文学，各类小说。
我们念书那会，学校门口就一个小书店，几乎只卖教科书，难得看到小说，要看小说的话，得去市区的大书店买。一个人买一本，差不多全班轮着看。
那时候寄宿，家里给的生活费不是很多，当年那些图书在书店里都是未塑封的，可以随便看。我总是双休去大书店看书，然后脑子里把故事记下来，回头到学校跟同学们讲。久而久之，很多女生都喜欢围着我听故事，我喜欢篡改小说情节，很多故事部分剧情不记得了，就自己给他们瞎掰。后来听的人多了，我懒得重复讲，就索性趁空闲时把故事都写在了本子上，借人传阅。
渐渐地我开始自己构造故事，自己写小说，那一年，我十二岁。从那开始，我一直在纸上写故事，写了六年，直到高中毕业。
我觉得那是我写作生涯里最纯粹的六年，那段时间，我只是单纯地喜欢写故事，写我想写的一切，不懂怎么投稿，也没想过去投稿，就是单纯地想写。不用担心你写的书有没有人喜欢，你的书销量怎样，卖不卖的动，口碑好不好……
真正开始进入这圈，是在大一下学期，我妈生病，我第一次感觉到经济所带来的压力，跟朋友去混出版圈。一混就混了四年，这四年，每一次回想起来，都会心酸得不行。
我从幕后做起，做了三十多本出版书，从一开始不懂图书怎么分类，不懂写作技巧，不懂销量，不懂市场，到后来自己去专研，练文笔，学着拆分架构，组织架构，怎么让文的结构成“网”状，学着去分析各家文化公司的市场，了解各家主编口味，责编口味，努力做到本本过稿，争取书拿重点，做精品……
我整整用了四年。
我被人说过，你写的都不好，我不要你写了。
被人说过，你这硬脾气，在这行永远也走不远。
被人说过……
各种我觉得对写手来说是极大侮辱的话，我都听过。
很多写手都不屑的事，我都卑微地做过。
读者羡慕作者这行业，觉得作者很高端很舒服，其实这行就跟社会上所有其他职业一样，永远是一座金字塔，有站塔尖的，有做塔底的。从塔底开始往上爬的每一步，都是向上运动，越往上爬越累。可是你不能轻易地说放弃，因为你一旦放弃，你怎么对得起曾经的努力。
以前，我觉得写故事是我整个青春岁月最大的信仰，我觉得我比很多人都幸运，可以把最喜欢做的事当做职业。直到我的信仰崩塌，直到我几年的努力付之东流，直到我一无所有地退圈离开，直到我几度抑郁症崩溃想轻生，我才发现，很多事不能看的太重。生活是很多细小分子组成的，你不该迷失在一件事里不可自拔。
所以我跟欢欢，还有所有人都说，很多时候，我们感觉到压力，感觉到痛苦，不要一味去承受，冲个头破血流，而是该学着去抽离。但抽离不是放弃，不是让你不做这些事，而是让你把注意力分散开来。
等你情绪缓过，你回头再看，其实人生没那么艰难。
有人说：“人活在世，全靠本事。”
很多人开始自暴自弃，说我没有天赋，说我没有本事，我做不好这些。但是亲爱的，你别忘了还有句话说：“上次为你关掉一扇门的时候，肯定会为你多开一扇窗。”
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有你存活的价值。
我想跟欢欢，跟所有十八九岁的男孩女孩们说，你们已经拥有了让很多人羡慕的东西。
它就是青春。
青春里可以没有爱情，但是有爱情的青春一定是美好的。我想每个人的青春里都会住着两个少年，一个叫做陆泽安，一个叫做白以南。白以南的存在大都是在我们还相信爱情，还想轰轰烈烈的爱一场的时候，他只会是我们的一个美好的记忆，而不是永久的陪伴。而陆泽安，其实我更想说说他。陆泽安是我们在失恋，在不相信爱情的时候正好来到我们身边的那个人，他会带我们走出过去的伤痛，会让我们重新相信爱情，会让我们不用爱的那么辛苦，说实话，这样的存在让我觉得心疼，如果可以，真的很想抱抱那个叫做陆泽安的少年。他因恨而接近裴兮，却没想到因爱她而放下仇恨，而在他彻底的放下仇恨之前，他需要经过一段挣扎，需要在仇恨和爱情之间做选择，而这些却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去承担，那个时候的他一定很折磨，很痛苦吧。爱情从来都不是可以靠理性来掌控的，在遇到爱情之前我们会对未来的他有一个标准，有一些条框来作为筛选，我们信誓旦旦的说我绝对不会爱上那样的人，可是我们最后爱上的却可能偏偏就是那样的人，就像陆泽安之于裴兮一样的存在。
所以，如果你身边也有陆泽安这样一个男孩子，请好好地珍惜他，给他很多的温暖，让他可以爱得安心一些。
“生老病死，都不可多说，其他悲酸，又何必多言。”
阿Q
2014.8.13

第一章
｛我看着你从女孩变成女人，从孤单到恋爱，从恋爱到孤单。｝
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电话里的陈柏杨简直想发飙。我就这样静静地坐在公寓的楼梯口，捂着额头听他说了两个多小时的粗话。末了，他踌躇了半晌，低声说：“裴兮，我在旧金山看到他了。”
这个他不是别人，正是白以南。
根据我对陈柏杨的了解，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他绝对会就白以南这个话题向我吐槽我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爱上白以南那个浑蛋，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没有。甚至，他只是用平静得就快要听不见的声音说：“他过得很不好。”
“哦。”我轻描淡写地应了一声，违心地说，“知道他过得不好，那我就开心了。”
“他坐牢了。”
“哦。”我又是想都没想地回了话，可这一次，我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尽管如此，我还是用与我无关的语气说道，“那最好。”
电话那头的陈柏杨沉默了。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一定觉得我冷血得有点不正常。
良久，他说：“裴兮，三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
“那当然。”我回得潇洒，“记住，当初是我甩了白以南，不是他甩了我！”说完，我掐断电话，抠出电板，将手机随手丢到一边。
然而事实不容否定，当初的确是白以南甩了我，而且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
入秋的天气冷得有些不正常，我裹着外套试探性地踢了踢公寓的门，回应我的只有脚尖微麻的触感以及叫嚣在暗夜里无比清冷的回声。双手在口袋里找了三遍依旧没有摸到钥匙，我吸了吸鼻子一股脑下了楼。被拆成两半重又组合的手机在口袋里振动着，屏幕的白光有些刺眼，是陈柏杨发来的短信。
“我看着你从女孩变成女人，从孤单到恋爱，从恋爱到孤单。我以为这些年我把你看得足够透彻，却唯独不知道为什么你变成了今天的模样。”这看上去像极了某个街头卖唱的长发少年吟唱的歌词，带着喑哑的声响和独特的唱腔。要是以前我看到这番酸溜溜的话，一定会感动得潸然泪下，恨不得立刻飞到旧金山去握住陈柏杨的手，以免这么好的朋友有一天离我而去。但现在看来，倒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我知道从我出生以来陈柏杨就在我的世界里占了举足轻重的位置，他的存在感不是用钞票刷出来的，而是用他温暖的胸膛撞出来的。记忆里因为某些事就搞得天都要塌下来似的情况并不少，起因经过早忘得差不多，唯独结局总是以陈柏杨一双手扯着我按在他胸口号啕大哭而告终。
以往我需要担心的事总是太多太多了。我担心如果有一天宇宙毁灭了人类要去哪里生存，我担心我到死可能永远都找不到我活着的意义，我担心数学课的大龅牙老师说话的时候嚼到自己的舌头，我担心很多年前丢掉的那一枚硬币掉进下水道堵塞了整个城市的排水，但唯独我没有担心过陈柏杨。
我见过他穿开裆裤的样子，他知道我的例假具体到每月几号，我们对彼此的秘密这样心照不宣，自然是不可能分道扬镳的。
陈柏杨知道我所有的心思，包括在我认为所有值得担心的因素里，排在首位的是白以南。那时的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生怕一个不注意，白以南就悄悄地离我而去。
然而我的担心有一天真的成了现实，那就是白以南消失了，在父亲的公司突然出现资金短缺几乎要崩盘的时候，白以南像是从人间蒸发一样再也不曾出现过。在满世界寻找白以南未果的情况下，我经历了一阵大悲大痛，陈柏杨一如既往地将胸口借给我，可这一次，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我曾经最害怕的就是白以南离开我，可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我却什么也不怕了。
手机屏幕上的白光暗了下去，我随手将手机扔在口袋里。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点宿管阿姨应该在偷懒睡觉，如果我现在去要备份钥匙无疑是自寻死路，她那大嗓门一定会惊动女生公寓所有人来看我笑话，当然，我也不稀罕跟她卑躬屈膝地拿钥匙。
于是我纵身一跃翻墙出去。
皇后酒吧位于濠南路与城山路的交界处，我是那里的常客。酒保阿九见到我朝我挥挥手，我熟稔地坐在吧台边点了一杯血腥玛丽。阿九一边调酒一边问我最近的情况，我笑了笑不置可否：“总归死不了。”
阿九是除了陈柏杨以外唯一一个见证我和白以南从相识到热恋再到分开的人，用他的话说，他用五年的时间观看了一场并不圆满的电影，但他并不觉得情节的走向有任何不合理的地方。这话听起来太残忍，阿九就是这样一个温柔而戳人心坎的男人。
我在“皇后”坐了没多久，就听见不远处一阵盖过一阵的人浪。阿九凑过来解释说，最近有个客人几乎每天晚上都来，出手大方又生得一副好皮囊，没几天的工夫就把这儿的女生迷得神魂颠倒。我朝那边看了看，人群簇拥间我勉强可以看到一抹穿着白色衬衫的身影，却又有些格格不入的错觉。
他们玩的是一般的骰子游戏，很明显周遭的女生都没有达到他满意的程度，不少女生只得悻悻地走开。簇拥的人群散了，我这才看到坐在紫红色磨砂皮沙发上的那个人，一件粉色的衬衫和一条淡黄色的牛仔裤，他的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后仰靠在沙发背上，右手搭在下巴上，灯光变换，我没能看清他的模样。
而后他好像觉得玩得实在没意思，懒懒地喊道：“嘁，真没劲。”
他的声线很魅惑，加上裤子的颜色，让人感觉说不出的轻佻。
他突然冲阿九挥了挥手，说：“结账。”直到他付了账准备离去的时候，他才走到吧台前与我的目光对视，说不清他眼中突然闪过的是什么，留给我的只有一抹淡漠的背影。
酒吧里还有人在玩骰子，发起者是个小平头，手背上文着夸张的刺青，嘴里说了一大堆粗话，是关于刚才离开的那个人的。阿九又解释说，这里的女人都爱他，并不代表所有男人都爱他。我听见呵呵一笑，起身走到小平头面前。
我默默观望了一阵，忽然小平头不满地叫嚣：“就这么点水平？玩得多没意思！来个人赢哥哥一把，这个送她！”说完，他将手上戴的戒指摘了下来扔在桌上，初步估算，大概六位数。
我上前一步，双手按住桌上的骰蛊，抬眸对小平头说：“我来。”
他瞥了我一眼，嘴角上扬：“小妹妹，要是你输了……”他朝身侧的男人挥挥手，登时十杯伏特加上桌，“这些，全部喝掉。”
“没问题。”我答得爽快，用力晃了晃手中的骰蛊。
小平头调侃道：“小妹妹姿势挺特别啊。”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这是白以南教我的姿势，玩骰子，白以南从来不会输，我当然也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技术。我按住骰蛊，轻轻开了一条缝，再看小平头，他瞥了眼自己的点数，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将主动权交给我。
我想都没想：“六个六。”
身旁围观的人都发出诧异的惊呼声，连带小平头的脸上都是难以置信，我催促道：“快些。”他又瞥了眼自己的点数，抓住骰蛊的手捏得发白。
我猜他一定有个六。
他犹豫了半晌，打量着我脸上的表情，之后低吼道：“豹子？怎么可能！”
我哼道：“你别管可不可能，你就说信不信。”
果然，在旁观者的起哄中，他笃定地说：“不信！”说罢，他先开了，我一看，一个六。我笑了笑，伸手拿开骰蛊，正是五个六，豹子。小平头的脸简直扭曲了，我摊手：“来吧，我赢了。”白以南说过，骰子游戏赌的不是点数，而是心态。
在心态这一点上，我完胜。因为十杯伏特加对我来说实在没什么，要是丢脸地喝醉了，阿九也会照顾好我。
我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等待他的戒指，谁知小平头忽地叫起来：“小妹妹，难道你没听过玩骰子不要使诈吗？”
闻言，我脸色一变，语气不禁强硬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就字面上的意思。”
“我用的是你的骰子我还能使诈？”我冷笑一声，嗤之以鼻，“玩不起，就不要丢人现眼。”说罢，我转过身不愿再理睬。谁知那小平头突然将骰蛊摔到一边，快步冲到我面前狠狠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怒斥：“你做什么？”
“做什么？使了诈还想走？”他咬定了我使诈，扯住我的一只手臂大步往里走，“小妹妹不够坦诚，就要受点惩罚。”
“放开我！”我把目光转向阿九，他放下酒杯准备过来帮我解围，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的另一只手臂被扯住，快到一点反应都来不及，小平头就被人用锃光瓦亮的皮鞋踹了一脚，我就这样撞进了那人的胸口。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味，我错愕地抬起头，是他！
他搂住我的肩膀，意味不明地说道：“她是我的客人。”
小平头当即被吓得半死，只好弓着身子小声道歉：“原来是陆先生的客人，误会啊误会，陆先生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被称作陆先生的人目光一紧，声音冷而不容忤逆：“以后再让我在‘皇后’看到你，你知道的。”
“是是是……”
他没再多言，搂着我离开了“皇后”。
深夜一点半，我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走在濠南路上。
末了，在路过一间便利店的时候，我停下脚步，他垂眸看了我一眼，没有作声。我轻轻挣开他的桎梏，朝后退了一步。
“谢谢你。”我说。
“能自己回去吗？”
“嗯，可以。”我点点头。借着便利店的光，我打量着他的模样。他是长得好看的类型，眉眼分明，棱角坚毅，皮肤微白，刘海撩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微微上扬。
他继而将双手插在裤袋子里，转过身走了几步路，上了一辆法拉利。
就这样走了吗？把我一个人丢在大马路上？真是太不绅士了！
我哼了两声，他掌心的余温还残留在我的肩膀处，像极了白以南的温度。我自嘲地想了想，裹紧了身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找了一间宾馆准备住下，摸了摸口袋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不翼而飞。
是在“皇后”的时候还是……该死，是他！
在市中心晃了一个晚上，临近八点钟的时候我才慢悠悠地到了女生宿舍。迎面几个女生准备去上课，一看到我就指指点点地小声说：“你看，裴兮又夜不归宿了。”我飞过去一记白眼，她们立刻噤声。
我正记挂着钱包里的身份证和学生卡，冷不丁电话响了，薛凝气呼呼地问我的去向，我一五一十地把昨天晚上的遭遇说了一遍，薛凝这才喘了口气：“裴兮，我刚到宿舍，我觉得我以后还是不要请假了比较好。”
我哼道：“你也知道！”
薛凝闻言呵呵笑起来。
薛凝是我在A大唯一的女性朋友，不同于那些不爽我命犯桃花的穷酸女生，薛凝表示那些女生完全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我和薛凝在麻辣烫店碰面，她先是吐槽了一下我那非主流的紫色头发，知道我钱包被偷，她又开始跟我骂骂咧咧一同诅咒那个姓陆的全家。不过我所不理解的是，能开法拉利的男人怎么会对我那只有几百块的钱包动手。
吃完麻辣烫，我问薛凝：“你请了多久的假了？”
“一个星期，我说裴兮，你日子过混了吧！”
我咧开嘴一笑，吐了吐舌头，赶忙讨好她。我和薛凝在学校门口分道扬镳，之后我给王梓打了个电话，约他在校门口见面。王梓是我的男朋友，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七天。
在等待王梓来的十分钟时间里，我拿起薛凝刚借又被我借来的言情小说翻了翻，小说讲的是一个悲情的女主和痞子男主相爱又分开的故事，我嘁了声将小说扔进包里。其实那一瞬间我的脑海里将故事的男女主人公与白以南和我重合。
“烂书。”我小声吐槽。
随后王梓气喘吁吁地赶到，我没给他休息的时间就冷冷地开口：“王梓，我们分手吧。”他手上的热可可“啪”一声掉在地上。
“裴兮，是我哪里做错了吗？还是……”
“你很好，但我不喜欢。”说完，我潇洒地扬长而去。
可我还没走几步，王梓突然大吼道：“你……裴兮！你……你如果要跟我分手，我就……就自杀！”这一次他的声音很大，成功吸引了所有路过的人的视线，我暗自在心里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百遍。
“又是裴兮啊！”
“是啊，她又把人家男生甩了呢！”
“这种女人，以为自己长得好看点家里有钱点就真上了天不是？真恶心！”
“她就在那边，你们小声点……”
于是我转过身，强忍住揍人的冲动，微笑着对王梓说：“如果你要自杀，死了之后请不要来找我。”这次我没再听他说话，迈开步子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耳边又是无休止的谩骂声，还没走几步，眼前忽地闪过一个人影，我差点撞到，定睛一看，登时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逆流。
我没想到在这里能见到他，但他好像早就知道我在这里。
“原来这就是你分手的桥段。”他全然不顾我从他身侧走过，站在原地笑道。
我本不想跟他纠缠，但一想到我的钱包还落在这个人手里，于是我折回去，摊开手道：“钱包，还给我。”
“分手之后还要讹诈人？”他一挑眉，语气不冷不热。
我不禁在心里爆了粗，拿了我的钱包还说我讹诈他，世界上还真有这么无耻的人。
“我又没跟你分手，我还不能讹你了？”话音刚落，我不得不在心里鄙视一下我的智商。
“哟。”他凑近我，一双桃花眼笑得很是风骚，“怎么？你还想跟我分手？”
我板着脸，严肃地说：“先生你好，请问我认识你吗？”
他伸出手按住我的肩膀，这让我不禁回想起昨天晚上的动作。他说：“裴小姐，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我接着他的话茬，笑道：“你不是说没有拿我的钱包吗？没看到我钱包里的身份证，怎么就知道我的名字了呢？”
本以为这一回我能挽救自己愚蠢的智商，没想到他再一次证明我的脑子有多不够用。
“你那个要自杀的小男友刚才叫了你的名字呢。”他轻哼一声，戏谑地望着我。
我接连败下阵来，只好心虚地回应：“那还真得感谢你了，这么关心我。”
“那当然。”他很自然地回答，眯着眼缩短我们之间的距离，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怎么说，我也得好好关心一下我的下一任女朋友。”
我当即抬眸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人看上去长着一张好看的脸，说出来的话就跟他的长相一样——不靠谱！
“神经病。”我白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啰唆。
他这次没有再拦我的路，而是侧过身让我过。我听见他说：“记得，我叫陆泽安。”我恍若未闻，鬼才记得。
就在我这一次和陆泽安打了个照面之后的第二天，他转到了A大，金融系，没错，跟我一个系。他大我一届，听说他刚来就俘获了金融系万千少女的芳心，不仅仅因为他那张妖孽的脸，更因为，他是陆氏的继承人。
学金融的大多是家里开着公司，毕业之后就准备接手的富二代，当然，我也不例外。因此所有金融系的学生几乎都知道，陆氏在A市以及全国的影响，但我并不感到膜拜或是其他，毕竟，更好的白日集团继承人我见过。
薛凝问我陆泽安的来头，我简明地告诉她，是个富可敌国的富二代，薛凝当即做了一个不得了的决定，那就是成为陆泽安花痴团的一员，发出凶猛的攻势。
距离上次见到陆泽安也有些日子，他那句“我也得好好关心一下我的下一任女朋友”恐怕也就是说说而已。这天我难得上了一次微信，发现附近的人有条添加申请，我刚接受对方就发来一条消息。
“裴兮吗？”
我回道：“是。”
“就是那个谁跟你表白都不会拒绝的裴兮？”
我愣了愣，原来外界是这么传我的。我飞快地回了句：“是。”
“那你跟我谈吧。”
“好。”
“明天晚上七点，塞纳见。”
退出微信，我在手机日历上标注：第一天。
薛凝探过头来，看见我在手机日历上标注，知道这样的老习惯便意味着我的又一场爱情游戏开始。她神秘兮兮地问我：“裴大小姐，这次又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
“我还真是败给你了。”她说着，扔了个苹果给我，“你知道吗？我听说，陆泽安来我们学校是有目的的。”
我咬了口苹果，心思完全没在她说的话题上，只好敷衍地回答：“哦，是嘛。什么目的？”
“你想，陆泽安是要继承陆氏的人，A市的名媛富二代基本上都在A大的金融系了，估摸着陆家是想让他在A大找个门当户对的。”
我点点头：“说的有道理。”
薛凝嫌弃地推了我一下，念叨着：“你也太不关心了吧。你想，要是嫁给陆泽安这样的男人，这一辈子可太圆满了。”
我在心里狠狠地鄙视薛凝的粗俗，也罢，不知者无罪，总有一天A大的女生都会看清楚陆泽安无耻的本来面目。
时间一晃，转眼就到第二天下午，我随便套了件连衣裙就出了门。
塞纳餐厅位于市中心，平时的生意好到爆表。我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约我的人还没来，我要了一杯白开水，喝了约莫有十分钟，对面的座位忽地被人拉开。
然后我差点把口中的水喷出去。
我挑了挑眉，看着对面一脸理所当然的陆泽安，瞬间没了好脾气：“我说，陆先生，就算餐厅里没有其他座位，也请你不要坐我对面好吗？”
他不理我，径自叫来了服务员，连菜单都没看，像是这里的熟客：“给我一份T骨，一份沙朗，两份鱼子酱。”继而将目光转向我，“你，喝点什么？”
“橙汁谢谢。”我后知后觉地说完这话，随后猛地反应过来，厉声道，“陆泽安，你不要太过分！这位置有人了！”
“什么人？”
“我男朋友。”
“哦？”他有些好奇，拖了一个绵长的尾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我眼前，“你说的男朋友，莫非是这个？”
我倒吸了一口气，他正是微信加我的那个人。
我这才意识到原来我是被陆泽安摆了一道，于是我板着脸冷声道：“知不知道你很无聊。”
“你不是说你来者不拒吗？任何人都能当你男朋友，怎么，我不能？”
“没错，你不能。”我站起身答道。
他抬眸，一双幽深的眼睛轻佻地看着我，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点情绪：“你倒是说说看，我不能的理由。如果理由合理，我便不会再纠缠你。”
脑海中瞬间飞过了无数个不行的理由。长得不够帅？不够有钱？成绩不好？不会穿衣服？声音难听？这些好像都跟陆泽安搭不上边。我憋了半天，最终憋出了一个还算得上合理的理由。
“我不喜欢去酒吧的男生。”
“如果我不去酒吧，那天能把你平安带回来？”
“……”我一时语塞。
“既然你不喜欢的话，那我以后就不去了。”
“我不喜欢长得太帅的。”
“我今晚就回家毁容。”
“我不喜欢有钱人。”
“有钱的是我爸妈不是我。”
无论我说什么样的理由，都被他一一驳回，正当我想着怎么找接下来的理由时，服务员端着菜过来了。
他伸手做了个姿势叫我坐下。
“先吃饭，有什么话慢慢说。”
目光一斜，那个服务员正偷偷地瞅着我，我干咳了一声，站着倒也尴尬，只好暂时坐下。他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吃着盘子里的T骨，我虽说看眼前的人不怎么爽，但我和食物没有仇，等我吃饱喝足之后，抬起头才发现陆泽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忙阻止他继续看下去的想法，我清了清嗓子说道：“陆先生，虽然我很感谢你的款待，但我还是不能接受你。”
“哦，是吗？”他一副我中计了的表情，随后向服务员挥了挥手，“我有说，我要款待你吗？”
我登时一愣。
他从服务员手中接过账单递给我，懒懒地说：“这是你的部分。”
我怒得差点就要坐不住，服务员也没料想到陆泽安的举措，有些同情地望着我。我一看上面的数字头都大了，六百八，你怎么不去抢呢！我摸了摸身上的现金，加起来不超过三位数，钱包丢了也没卡刷，见陆泽安结完账一脸潇洒，我假装优雅地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脚。
他一脸茫然又无辜的表情。
服务员在等我掏钱，我咽了咽口水在肚子里酝酿要说的话，在我几乎要憋出内伤之前，我终于开口说：“陆泽安，能不能借我点钱？”
“嗯，可以。”我激动得两眼放光，他从钱包里掏出卡，朝我魅惑一笑，“但是，我是以什么身份把钱借给你呢？”
我想了想，正经地答道：“同学。”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们之间有熟到可以随便借钱的地步吗，裴同学？”
我的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问道：“你想怎样？”
“我只是在问裴小姐，我是以什么身份借你钱而已。”
好，很好！你狠，你厉害！我皮笑肉不笑，咬牙说：“陆先生作为男朋友，付钱也不爽快？”
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陆泽安心安理得地把卡交给了服务员，另一边，服务员还没从我和陆泽安打的暗语中反应过来。陆泽安道：“既然是男朋友，当然是要好好款待的。”
我狗腿地笑了笑，心想出了这门，谁还认识谁！
但我的心思又被他看透，所以在我前脚踏出塞纳准备一走了之的时候，陆泽安在后面叫住了我。我假装不认识他快步往前走，谁知他突然喊道：“裴兮，你说，假如我用你的身份证去宾馆开房，顺便把你的开房记录寄给你家里，你猜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我转过身，果不其然，陆泽安站在距离我不到十步的地方，右手正拿着我的身份证招摇。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无奈最萌身高差，跳了几次都没能抓到身份证。
我怒了，低吼道：“陆泽安你这个王八蛋，果然顺了我的钱包！”
“我从来没有否认过我顺了你的钱包。”他说这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一丝罪恶感，全然不顾我近乎抓狂的表情，“如果你乖一点，也许我们之间还有商谈的余地。”
“你威胁我！”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他不怒反笑，将我的身份证塞进了他的口袋里，戏谑地说：“谁说不是呢。”
“无耻！”
他觉得好笑：“我追你，所以无耻？”
我登时哑口无言。
末了，我闷闷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我和他见面不过三次，每一次都是不欢而散，我实在找不出陆泽安堂而皇之来追我的理由。
“是啊，为什么偏偏是你呢。”他漆黑的瞳孔深深地望着我，那个眼神很复杂，我来不及去考究。他的声音很小，小到让我觉得那只是他的自言自语。
我微怔，他早已先我一步离开，留下一句“你总归会懂”。
事实上，这几天我一直在想，想破脑袋还是没能参透他话中奥义。从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我都没有再见到陆泽安。
薛凝在镜子前面化妆，我懒洋洋地靠在枕头上，忍不住开口问她：“你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该不会是要出去觅食吧？”
“你不知道？”见我摇摇头，薛凝解释说，“今天陆泽安演讲啊，班长不是发了信息吗？”我把手机短信从头翻到尾，依旧没有找到她说的什么短信。哦，我都给忘了，班长喜欢的那个男生好像是我的前前前前前任。
我不禁好奇：“他一个转学生哪来的资格演讲？”
“拜托，陆泽安在B大的成绩多好啊，来A大真是委屈他了，况且陆氏在A市的地位你也懂，校长可不得讨好他一下。”我了然地应了声，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听他的演讲。
我在宿舍熬到了九点二十，距离他的演讲开始还有十分钟，思来想去还是想去瞧一瞧那个禽兽披着人皮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于是飞也似的跑出了宿舍。
等我赶到的时候演讲已经开始了，观众席上黑压压的都是人，不是金融系的女生也跑来凑热闹。我站在门口，透过门缝看见站在台上的陆泽安，他的表情严肃，声音庄重。我正准备仔细听一听他说的内容，冷不丁身后传来老师的质问。
“裴兮？怎么站在这边？赶紧进去听讲座。”
“……”我无语望天，然后老师径自推开了门，随着大门发出的轻微声响，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甚至连一直滔滔不绝的陆泽安都微微停顿了一下。我硬着头皮进了会堂，耳边传来窸窣的议论声，类似“是裴兮啊”“她还有脸来”这类的话。
我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其间有坐在最外面一排的女生伸出脚，我冷笑一声，这种小学生的把戏……哪晓得我只顾着一边，忘了另一边坐着的女生也被我抢过男朋友，在一声惊呼和哄堂大笑中，我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
我在心里爆了粗，可是现在的情形实在太丢人，我正想着究竟是无所谓地拍拍手站起来还是直接走过去甩那女的一巴掌。
陆泽安替我做出了选择。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被放大了无数倍，一字不落地钻进了我的耳膜里：“裴兮同学，你没事吧？”
他是故意的！
一时间在座的同学都纷纷猜测为什么陆泽安会知道我的名字，最后他们一致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我又勾引了陆泽安。我呵呵冷笑两声，要是我说是陆泽安追的我你们信吗？
想必是没人相信的。
印象是种可怕的第六感，因为任何真相都无法改变它在人心中根深蒂固的位置。
我假装潇洒地站起身，微笑着回应了他的关心：“没事呢，谢谢陆泽安学长的关心。”
“她还有脸叫人家学长啊！”
“就是啊！指不定又勾引了陆泽安呢！”
“那不是肯定的嘛，那种女人，还真是贱！”
对这些谩骂我习惯性地充耳不闻，环顾四周，已经没有多余的空位置。陆泽安似乎也注意到了同样的问题，他对我友好地微笑道：“裴兮同学，这里有一张椅子，可以搬过去坐。”他指了指身侧的椅子，我咽了咽口水，看样子后退是肯定不行了，只好硬着头皮上了台。
他关了麦克风，侧过身将椅子递给我，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怎么能连男朋友的演讲都迟到呢。”我的脸无端烧红，差点跌倒，赶忙逃窜似的搬着椅子下了台。
台上，陆泽安继续他的演讲，我坐在最后一排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他的目光时不时瞥过我，我赶忙垂着头玩手机。
离场的时候，由于我搬着椅子坐在最后一排，只好等所有人都离场之后再离开。人都走得差不多的时候，陆泽安的声音忽地幽幽地在我身后响起，我脊背一凉，没等我做出回应，他走到我身侧，全然不顾会堂里还有其他人，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只好恶狠狠地瞪他：“猪手拿开！”
“裴兮，有的时候我不禁想，为什么像你这样恶劣的女生从来不乏追求者。”
我呵呵两声：“我也好奇。大概这世界上好姑娘都被狗吃了。”
他微微一愣，而后哼道：“你这样的女生，总有一天会付出代价的。”他说完，松开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我的视线。
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每次都留下这种意味不明的话？我开始变得不理解，陆泽安追我的原因，因为我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不屑与厌恶。
薛凝回到宿舍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我和陆泽安的关系。我想了想，始终觉得“钱包被他顺了被他要挟当女朋友”这种关系实在难以启齿，只好随便编了个理由，大概是说我和陆泽安有片面之缘，所以他才知道了我的名字。
薛凝点点头算是相信，我重重地舒了口气，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吩咐我：“你最近小心一点，你也懂陆泽安在学校的受欢迎程度，今天一来大家都以为你勾引了他。你知道金融系，我们同届的那个宋莎莎吗？听说她对陆泽安势在必得，听说你勾引了陆泽安扬言要整你。”
我就知道今天的事件对我而言没有一点好处，偏偏陆泽安那家伙还以为自己当了一回救世主。
宋莎莎找我是在第二天下了公共课，金融系学院的小花园里，她抹着粉，擦着唇彩，穿着Dior和Prada，踩着高跟鞋“笃笃”地站在我面前，看样子真像只聒噪的鹦鹉。
她开门见山地质问我和陆泽安的关系，我呼了口气，笑吟吟地说道：“你猜。”
她被我嘴里的味道熏得眼泪都快流了下来，皱着眉厉声道：“裴兮，你嘴里什么味道！真难闻！”
“哦，刚才吃了大葱和蒜头，你不知道吗？这玩意儿强身健体。”早在昨天薛凝嘱咐我之后我就买了大葱大蒜，预料到宋莎莎要找我，提前五分钟把嘴巴熏得够臭。我觉得，现在能跟我说上几句话的上辈子都是折翼的天使。
她皱了皱眉，抱胸的手堵住了鼻子，一脸嫌弃：“裴兮，原来这就是你的生活档次。”
我毫不避讳地扑哧笑出声来，搞得好像她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可还不是照样一天三顿，吃喝拉撒，装什么高雅。
我故意凑近她吹气：“我的生活档次就是这样，该吃吃该喝喝，还真是有劳你费心了。”我话锋一转，“不过，好像男人都挺喜欢我这种生活档次的。”
薛凝曾骂我的嘴巴太贱太臭，我今天算是把我嘴巴的又贱又臭发挥到了极致。
宋莎莎被我说得脸青了一片，刚想发作，谁知她像换了一张皮似的觍着脸朝我身后打招呼：“陆学长好，真巧能在这里见到你。”我回头一看，正是陆泽安。
我干笑两声：“一个学院的要是碰不到面才是巧到家了。”自己选了人流量这么大的一块地方，明明意图招摇过市，还假惺惺的这副德行，我真想给宋莎莎颁个最佳演技奖。
陆泽安挥了挥手往前走了几步：“这么巧，裴兮学妹也在。”
“呵呵呵，家门不幸。”说完，我下意识地捂住嘴，只见陆泽安的眉头动了动，大步流星地从我身侧走过去，不忘留下一句“裴兮，你刚刚是在厕所接吻了吗”。
我偏头一看，果然宋莎莎正隐忍着笑意。
“……”被嘲笑了！
我一五一十地把这件事讲给薛凝听，她躺在宿舍的床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宋莎莎是想着让你知难而退。”
我撇了撇嘴说：“真心觉得我们学校的女人脑子都进水了，喜欢就自己去争取，总想着用一点小手段就能让别人把喜欢的男生拱手相让，神经病。”
薛凝愣愣地看着我，不觉发出感慨：“裴兮，你最近说话真的越来越经典了！”
我一点也不谦虚：“那当然，姐姐早就看透人生了！”
其实自从白以南消失之后，我就觉得我算是彻底看透了人生。从前我总是会担心未来如何，搞得每天都心神不宁忧心忡忡，后来我理解了一句话，活在当下。人永远无法预测明天会发生什么，人生不是仪器，不可能被精密计算，如果把大把时间花在焦虑上，也许到死也不会有一天是活得快乐的。
我感谢白以南教会了我这一点，尽管我学会的过程痛苦万分。
当初白以南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一度被他照亮的世界彻底灰暗，陈柏杨说，人总要经历些什么才会改变、长大，于是我由从前的懦弱胆小变成现在的自私狂妄，陈柏杨却失望了。
可是陈柏杨多么聪明，他知道现在没心没肺的我活得开心，就算我现在的模样让他觉得陌生又怜惜，他自然不会拆穿，更不会让我难过。
一想到陈柏杨，我的愁思就像水龙头一样关不上了，我拨通了陈柏杨的电话，他没接，十秒钟之后，他的电话回拨了过来。
他开门见山地问：“裴兮，你终于舍得想老子了。”
“说得好像我不想你似的。”我隔着电话白了他一眼，“我想问你点事。”
“哟呵，真面目浮出水面了吧，我就知道你找我铁定不是单纯因为想我了，说吧！”
我犹豫了半晌，考虑怎么开口：“我想问，白以南。”
电话那端是良久的沉默。
之后，陈柏杨轻轻地叹了口气，念道：“我就知道，我的小裴兮不是那样狠心的人，总有一天她会问我有关白以南的事。”
“嗯。”我应着，声音无端有些哽咽。
“我也是偶然才在旧金山遇见他的，他前段时间因为滋事斗殴进了监狱。”滋事斗殴，这倒像是白以南的行事风格，我默然，他也沉默了。
过了许久，我说：“了解了。”
接下来这句话，我想他一定是做了充分的心理斗争才选择说出来的：“他有了别的女人。”
“哦。”我轻声应着，“我也有了别的男人。”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挂上了电话。手机“啪”一声从我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摔成两半，我连捡的心思都没有，跌跌撞撞地跑出宿舍，找不到目的地，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双脚似乎失去了力气，像是在漂浮。
午后的阳光从枝叶里洒落，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不知跑了多久，最终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梧桐树上重重地喘着粗气。
其实并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我安慰自己，我不是又交往了那么多男朋友吗？陆泽安都是我男朋友呢。可是无论我如何安慰自己，胸口的疼痛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我的心，好像在那一瞬间彻底凉透了。
“白以南……”我重复着这三个字，一遍又一遍地在我的伤口上撒盐，最后我痛到麻木，沉寂了三年的眼泪终于咆哮而出。

第二章
｛伤口不会溃烂，疤痕不会消失。｝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逃光了所有的课，一个人窝在宿舍里打游戏。薛凝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门，又花枝招展地回来，我没能忍住好奇心，一把扯住薛凝问她最近的情况。
她一副快要喝醉的模样，幸福地说：“裴兮，我告诉你，你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我点头保证，薛凝神秘兮兮地凑到我耳边：“陆泽安在追我。”
“噗！”我差点笑到在地上打滚。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裴兮，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配不上陆泽安？”
“不是。”我摇摇手，“我是觉得他配不上你。”
薛凝的脸色缓了缓，随即自怜自艾地叹道：“其实我是真的配不上他啊，但是他说喜欢我，我也觉得难以置信呢，但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啊！”
我冷笑两声，日久见人心这话一点不假，时间一长，陆泽安那渣男的本色就暴露了出来。
本来他这渣男的本色与我无关，虽说陆泽安总自诩是我男朋友，当然他也自诩是薛凝的追求者，但我和陆泽安见过的面比我吃的垃圾食品还少，我猜想，陆泽安只是玩玩。
他不说，我也不会开口，我懒得和那种人纠缠。可是事情上升到薛凝被甩，我就不得不去给那个嚣张的男人一个下马威。
某天薛凝梨花带雨地回来，二话不说扑进我的怀里，我的衣服上全是她蹭上去的假睫毛和眼线液，她支支吾吾快要断气：“嘤嘤嘤，裴兮，我被甩了！陆泽安说我根本就是自作多情，他……他……”
“王八蛋！”我安慰薛凝，随后直接冲进了金融系的公共教室。
陆泽安正在教室里听课，我呸！渣男就是渣男，出来还不忘披张人皮，装什么好学生！我无视了正在上课的老师，站在门口对陆泽安勾勾手指头，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教室的学生都把目光转向我：“陆泽安，你出来！”
“怎么是裴兮啊……”
“是啊，她来做什么啊？”
“来勾引陆泽安？”
“你看吧，陆泽安肯定不会出去的！”
真是抱歉，事实恐怕会让你们大跌眼镜。果然，陆泽安几乎没半点迟疑，站起身笔直地走向我，不忘向老师打个招呼。我决定为接下来的事故找一个罕有人烟的发生地点，所以我走到了金融系后面的小树林。
他似乎一点也不吃惊我会出现，相反，我觉得我又中计了。
我装出一副不爽到极点的状态，可没等我开口，陆泽安就又开始调戏我：“怎么？约在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想做点什么？”
刚酝酿好的话愣是被他给憋了回去，成功被他转移了话题，我鼓着腮帮子怒道：“陆泽安，你能不这么无耻吗？”
“我无耻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他说着，笑嘻嘻地看着我，“让我猜猜，你要过来找我算账？”
我干咳了声：“你也知道！”
陆泽安摊手，恬不知耻地说：“我等着，你来算吧。”
这么主动？
我列了一堆他的罪状，准备一件一件地算：“陆泽安，你把妹就算了，还把到我们宿舍来了？我告诉你，薛凝是我朋友，你凭什么玩弄她的感情！”
“薛凝？”他微怔，“薛凝是谁？”
“……”干了坏事死不承认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思索了半晌，恍然大悟：“你们宿舍那个西瓜头小妹？”
西瓜头？
“白痴！那明明是齐刘海梨花烫！”
“哦，都没差。”他笑吟吟地望着我，“我只知道你是中分大波浪。”
“……”每一次都被他搞得这么无语真的好吗？“不管是西瓜头还是梨花烫，总之你既然追了薛凝，就不能玩弄她的感情！”
陆泽安依旧是一脸无辜，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拍醒他恶魔一般的本质。
“我有追她？”
“陆泽安，你该不会做了还不肯承认吧？这么孬？你可别让我打心眼里鄙视你。”其实我已经打心眼里鄙视他了，只不过走个程序告知他一下。
陆泽安顿了顿，片刻的工夫，他已凑近了我，在离我鼻尖五公分处停下：“做事不肯承认？呵，倒像是你的作风吧。”他的语气讽刺扎心。
我愣住，又听见他说：“如果我做了，一定不会说没做。”
“你不是追了薛凝吗？”
“只是宋莎莎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我说我不知道什么类型，我只知道我喜欢裴兮宿舍的那个女孩子。”
好一个裴兮宿舍的那个女孩子！我的宿舍里除了我不就是薛凝了吗？
他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略带笑意：“难道你不是裴兮宿舍的女孩子吗？”
我当即呵呵冷笑。陆泽安真是个十足的渣男，他故意说那句话好让人误会，让薛凝自作多情，让我心甘情愿地来找他算账。时至今日我不得不承认，和陆泽安比起来，我果然还太年轻，居然蠢到来找这种老奸巨猾的情场高手。
我原本以为，这一辈子吃白以南这一次亏就够了，我那么聪明，玩弄了多少男生的感情，最后竟落得一个栽在陆泽安手上的下场。
情况不妙，我转身想跑，无奈陆泽安的动作实在太迅速，一伸手就把我禁锢在他的臂弯里，这样暧昧的动作让我的心怦怦乱蹦，他靠在我肩膀上吹气：“裴兮，说白了，你是吃醋了吧？”
“你爸妈一定不知道你王子病这么严重。”
“嘴硬。”他捏了捏我的耳垂，“既然你来了，省得我去找你。明天下午五点，时代广场北门，我等你。”
他没给我好奇的空隙，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头也不回地走了。
之后我发现一个让我万分恼火的事实，每一次和陆泽安打照面，都是他先我一步离开，而且是在他追我的情况下，怎么都觉得这情况看上去像是我在倒贴。
我极度郁闷地走在学校的林荫道上，手机一闪，是陈柏杨的电话。
有气无力地按下接听键，陈柏杨又开始发飙，我掏了掏耳朵，懒懒地回他：“你每次跨国电话就讲这么多废话，我有时间真得跟你爸妈沟通一下你的生活费问题。”
“裴兮我这是在向你倾诉。”他胡诌了半天，最后说，“其实我打电话只是想告诉你，我下个礼拜回国。”
“真的？”我惊喜地确认。
陈柏杨“嗯”了声：“我在这边的课程基本上修完了，转学手续已经安排好了，估计下个月就可以来上课了。”
挂掉电话，心情愉快，我决定明天晚上还是给陆泽安一个面子。
为了证明我的主导权，我晚了十分钟才到时代广场，大概可以预想到陆泽安等我等得暴躁的场景。我慢悠悠地在北门下了车，晚风肆意地灌进我的颈脖里，我冷不丁打了个寒战，裹紧薄薄的外套，踩着高跟鞋急走了几步。
环视四周，并没有找到陆泽安的身影。
我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五点三刻，难道陆泽安比我还慢？我想了想，决心再等一会儿。时针已然越过“6”的字样，我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陆泽安这个王八蛋，居然迟到半个多小时，一会儿看见他，看我不宰了他！
其实按理说，遇到这种情况，我早就该一扭脖子潇洒地离开，可我突然有点担心起来。陆泽安放我鸽子？还是……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我抬头瞥了眼天气，已经飘起了小雨。
这种不该出现的担忧霸占了我的心，我拨下陆泽安的号码，得到的却是无人接听的答案。
雨下得越来越大，不一会儿，已是瓢泼大雨。
时代广场短距离里没有可以避雨的地方，“万一陆泽安在北门找不到我”的想法使得我像石头一样待在原地。
偌大的黑色背景下，只有不远处的霓虹灯闪烁着，掺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寂寞又凄凉。
我缓缓地蹲下身子，无力地抱住膝盖，手机里传来的依旧是忙音。
陆泽安……会不会真的出事了？
这里距离“皇后”不远，我拨通了阿九的号码，电话那端是一如既往的嘈杂，不一会儿，他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接我的电话。
我一吐气，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我说：“阿九，我在时代广场这边。”
“怎么了，裴兮？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吸了吸鼻子，“上次我有一套衣服放在你那边吧，我过来拿。”
“哦，好。”
七点钟，我从时代广场离开，不防滑的高跟鞋踩在水里，我顺势跌倒在地，擦破了膝盖。我最后一次打电话给陆泽安，依旧是没有人接。
从地上爬起来，我脱下高跟鞋提在手上，赤着脚一路往前走，雨水打在身上几乎感觉不到寒冷，刺骨的凉意从心里蔓延到皮肤，早就抵御了外界的痛感。
我拖着沉重的步子推开“皇后”的大门，挂在门口那只招摇的金色风铃嘲讽一般发出清脆的响声，我抬眸望去，正看见了阿九。那时的我一定很狼狈，所以才会在阿九的嘘寒问暖中木然地不知所措。
“皇后”一如既往的热闹，男男女女玩得尽兴，而我，像是被抽离在世界之外的人。
阿九递给我一块大大的干毛巾，然后为我擦头发，突然，我的视线定格在不远处摇着骰子的男人身上。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都静默了，只有心脏剧烈的跳动声，他的唇边是似有若无的笑意，一如我同他在这里的初见。
我多傻，还以为陆泽安出了什么意外。
陈柏杨曾对我说：“裴兮，明明就不能狠下心，偏偏要扮演一个你扮演不好的角色，累吗？我知道，你还是原来那个温柔的姑娘。”
也许他说的是对的，我无法狠下心，无论是对白以南，还是对陆泽安。所以我才会傻乎乎地在暴雨里等了一个小时，所以才会在看到陆泽安的一瞬间有一闪而过的庆幸，原来他没事。
我简直是疯了才会担心他！
下一秒，我挣开了阿九，身上的毛巾掉落在地上，全然不顾全身湿透的狼狈模样，我赤着脚走到陆泽安面前。他在喝酒，举着红酒的手优雅好看，他抬眸，目光与我交会，我极力去探究他眼里闪过的光。
他没有说话，我笑道：“陆泽安，你怎么还活着呢。”
他微微抿唇，说：“很好，裴兮，你也没死。”
他波澜不惊的语气让我由不安转为愤怒，甚至我的愤怒已经到了极点。灯红酒绿，炫目的光线一阵扎眼。他身侧坐着几个女生，对面更是一群，我随手从其中一个女生手中抢过一杯红酒，悉数泼在陆泽安的脸上。
一时间，喧闹的人群都寂静了下来。
他的头发沾着酒红色液体，顺着坚毅的轮廓往下滴，我冷哼一声：“陆泽安，你真是个王八蛋。”
“怎么？”他挑眉，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眯起眼俯视着我，“裴兮，被人放鸽子的感觉如何？”他的眼中是不屑、厌恶。
我随手将酒杯丢在地上，平静地说道：“陆泽安，我们玩儿完了。”
“你别忘了，你的身份证还在我手里。”
“随意。”我恶语相向，“你要是想做小人，我也拦不住你。”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我的手腕捏碎。
“裴兮，你不可能逃开我。”
我挣脱未果，终究忍不住地叫嚣：“陆泽安你是神经病吗？你恨我是吧？你明明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追我？”
他的动作一僵。
而后他启唇，声音冷漠而决然：“裴兮，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我怔住。
“你的记性那么差，我必须提醒你。”他说着，松开手，坐回到原来的位置，“从一开始，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就不是因为喜欢你。”
从一开始，让你做我的女朋友，就不是因为喜欢你。
要是曾经的我听到这样的话，怕是会哭天抢地、死去活来，可惜现在这些对我而言根本毫无杀伤力。我点点头，说：“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陆泽安对我做出这些的理由，但在我们之间的角逐中，这是唯一一次我走得如此潇洒。阿九在身后叫我，我也没有回头。
后来陆泽安对我说，裴兮，你真是个蠢到家的女人。对此我不置可否，我想，也许那天我晚些走，就能听到他和阿九的对话，以及那个我一直好奇却又不曾开口问的问题。
我浑身湿透地回到宿舍，薛凝看到我吓得尖叫起来。
“裴兮！你怎么搞成这副德行了！”
我懒得理她，拿了换洗衣服走进浴室。温热的淋浴水冲走了身上的寒意，我捂住脸，让水珠从头上往下浇。到底是为什么呢？我和陆泽安认识还没多久，他为什么会对我衍生出这样强的敌意？不，也许在我们未曾见过的时候，他就已经那样讨厌我了。
是因为他喜欢的女生喜欢的男生被我抢了？还是他喜欢的男生被我调戏了……
薛凝敲浴室的门，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胡诌道：“没事，只是刚才出门摔了一跤，心情不好。”她知道我不想说，也就没再问。洗完澡出来，我的桌子上放着一卷纱布和消炎药水，附带一张字条：不要让伤口感染——薛凝。
她已经睡了，趴在床上一脸疲惫，我安心地笑了笑，拿着药水擦起来。
就算有那么多难过的事那又如何呢，至少，还有人陪着我。
隔天我起了个大早，薛凝一脸错愕地望着我：“裴兮，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你干吗？”
“能干吗，上课去啊，今天早课啊。”
她难以置信地啧啧两声：“果然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白了她一眼，嘴角却笑开了花。买早饭的时候，我买了一笼小笼包，让老板给我加了半袋子醋，薛凝嫌弃我说：“你每次心情好都要吃酸的，服了你了。”
其实我加那么多醋是有目的的，我成功熏臭了整个公共教室，惹得怕酸的秃头老师打了一堂课的喷嚏。
日子还在继续，依旧有一群男生向我告白，我照单全收，一个星期之后统一说再见，我故意不去想起那个叫陆泽安的人，就像他从来没有在我的世界里出现过。
后来，我的陈柏杨回来了。
学校放月假，我起了个大早去兴东机场，出租车司机绕了几个弯讹了我十块钱，好在我心情好，也没时间去跟他计较。
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下，投射在米白色的大理石上。飞机已经着陆，乘客三三两两地出来，我站在三号出口，拿着一块上面写着“欢迎陈柏杨小二货回国”的牌子，等了半天依旧没看见他出来，我刚掏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忽然一片黑影遮住了我前方的光。
陈柏杨戴着一副夸张的墨镜，全身上下都是阿迪的运动服，他放下行李，狠狠地按住我的脑袋，怒吼道：“裴兮，你居然都不看哥哥我帅气的装扮！”
“恶心死了你。”我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假装白了他一眼。
他看着我手上的牌子，一记栗暴在我脑门上盛放：“裴兮，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接机牌都能写成这样！”
我吐吐舌头不理他，转过身走得飞快。陈柏杨好不容易追上来，一把钩住我的脖子，笑道：“我刚才在你后面看了一下，快一年没见，你又胖了不少。”
就知道陈柏杨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我撇撇嘴念叨着：“陈柏杨，你在美国没好好吃饭吧，又瘦了不少。”
“知道了，真啰唆！”
我陪陈柏杨去他家放了行李，基本上没有逗留，他就带我上了一辆出租车。直到上了车，我才有机会好好地端详陈柏杨瘦削的脸。他的皮肤还是健康的小麦色，短短的深褐色刘海，上次视频的时候被我嫌弃戴眼镜太丑所以配了隐形眼镜，那双好看的大眼睛毫无遮挡地露出来，看一眼就能把一群小姑娘迷倒。
我问：“去哪里？”
“几个哥们儿帮我搞了欢迎派对，带你一起去。”
“喂，我很忙的好吗？”
“知道你今天放月假！”
“浑蛋。”
我不喜欢参加陈柏杨哥们儿聚会的主要原因是，每一次去总会被起哄说赶快和他在一起，让我尴尬又无语。像是看穿了我的小心思，陈柏杨告诉我：“这一次去的基本上都是你认识的，没事。”
出租车在阿酷KTV门口停下，陈柏杨带我进了一间包厢，刚推开门，只听见两声响，漫天的彩带统统飞到了我的头上。陈柏杨当即冲过去把两个开礼炮的人摁倒在地：“老三老四，你们最近真是胆儿肥了！”
“老大饶命！”
“就是，老二还看着呢！”
这个老二不是别人，就是我。由于他们一群人说老二这个词太猥琐，不适合男生用，所以就把这个外号扣在我头上，于是我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他们四人帮的一员。我懒得打扰他们之间的火热交流，尴尬地摆摆手：“你们继续，我不参与。”
老三老四又开始了杀猪般的咆哮。
我找了一个距离果盘最近的地方坐下，一边忙着唱歌的男生以前一起吃过几次饭，名字太难记所以我一直叫他眼镜男，见我坐下来，他把麦克风递给我：“嘿，唱歌吗？”
“不、不了。”我赶忙摇头。
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老三笑道：“老二，都过了一年了你还是五音不全啊。”
五音不全这东西还能治好吗？
于是眼镜男自顾自地陶醉起来，足足唱了半个多小时。陈柏杨和几个男生在另一边大声聊天，我只好缩在角落里吃水果。实在无聊，恰好屏幕上放的是我会唱的歌，我主动请缨：“下面一首我来吧，你们要是实在忍不住的可以把耳朵塞起来。”
他们几个没人搭理我，倒是陈柏杨好奇地东张西望：“他人呢？”
老三答：“你说他？哦，快了，刚才打电话说在路上。”
音箱里放的是阿桑的《叶子》，之所以苦练这首歌是因为里面的几句歌词：“我一个人吃饭旅行到处走走停停，也一个人看书写信自己对话谈心，只是心又飘到了哪里，就连自己看也看不清，我想我不仅仅是失去你。”
那是三年前，白以南离开我的时候我疯狂单曲循环的歌。而今我听到这首歌，终于明白了白以南在我心里的位置。他是一道伤，就算时间老去，伤口不会溃烂，疤痕不会消失。
老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掌声，揶揄我说：“老二，实力见长，这首歌真的是一点都没走！”我嘿嘿地笑起来，看来我也并不是无药可救。
“难听死了。”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来人面无表情地哼道，“没见过女生能把这首歌唱成这样的。”
说话的是陆泽安。
手中的麦克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发出尖锐的声响。老四捂住耳朵号叫：“老二你拿好麦克风啊！”
“哦！”我捡起麦克风，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
老四迎上去，愣是把陆泽安拉进来推到我身边坐下：“你来这么晚，干吗去了？”
“还用想，我们风流的陆少爷肯定是把妹去了。”老三一面说一面激动不已地向我介绍，“老二，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泽安，陆氏集团贵公子，性别男爱好女，身后妹子成群转啊！”
我干笑了两声，想装作不认识他。
谁知陆泽安竟是有些责怪意味地回道：“你们两个瞎说什么，我女朋友在这儿呢。”
啪——
麦克风又掉在地上。
“老二你怎么回事！”
“哦，对不起！”
老三环顾四周，并不惊讶地发现满场除了我没有别的女生。于是他叹了口气，安慰陆泽安说：“陆少爷，我们不嘲笑你。只是，弯了容易，再直就有难度啊。”
“又瞎说。”陆泽安轻轻笑起来，一把抓住躲在一边的我，毫不避讳地向几人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裴兮。”
“……”
不过十几平方米的包厢突然静默了，只有音箱里的伴奏和麦克风再次掉落在地上的声音。从上次在“皇后”之后我就再没有见到过陆泽安，我们之间的关系像是被画上了平行线，虽然时不时学校里有爆出陆泽安和宋莎莎关系不菲的消息，我也完全没有去理会。
那天陆泽安在“皇后”说，他追我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我不否认这话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强烈的挫伤，好歹我也是换男朋友不眨眼的裴兮，陆泽安这种渣男是绝对不能左右我的心情的。我本以为我和陆泽安也就算是断了，没想到今天在这里也能见到他，所谓冤家路窄，此话一点不假。
我干咳两声，不动声色地挣开陆泽安的手：“呵呵，我不认识他。”
“她害羞。”说着，陆泽安从口袋里掏出我的钱包，“她上次去我家不小心把钱包忘在我家，也不好意思跟我说，跟舍友借了一个月的钱吃泡面。”
“……”是我要了你根本就不还给我好吗！
我将计就计，摊手说：“钱包给我。”
“你做事这么丢三落四的我不放心，还是放在我这里比较好，反正我养你。”
“……”
这么暧昧的话说出口，陆泽安是无所谓，可怜我被满场人的眼光烧出了好几个洞。尤其是陈柏杨，那眼神简直要把我杀掉。
好不容易镇定下来，我转向陆泽安：“你，出来一下。”
包厢到厕所的路不过几十步，我的心却是忽上忽下。末了，我转过身，陆泽安靠在墙上，静静地望着我。
“你什么意思？”我挑眉。
他把钱包塞进口袋里，眼皮子都不颤一下：“我即兴发挥一下而已。”
“哟，这么说，您老人家去哪儿都带着我的钱包？”
他点头：“也不重。”
我抱胸，走到他面前，抬眸瞪他：“陆泽安，你够了吗？在‘皇后’的时候我就说了，我们完了，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请你不要到处造谣。”
他缓缓地直起身子，波澜不惊的眼睛眯得狭长。
“造谣？”他反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放手了？在‘皇后’我已经很明白地告诉你了，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所以就算我不喜欢你，我还是要追你。”
他迈开步子，我步步后退，被他逼到洗手池边差点摔倒，他伸出手从身后搂住我的腰，嗓音魅惑无比：“你父母已经知道了我们交往的事。你应该清楚裴氏有多少资金来自陆氏，所以我奉劝你小心行事。”
我陡然一惊，怒道：“你说什么？我爸妈怎么会知道？”
“既然想知道，干吗不自己去问？”
我狠狠推开他，低吼道：“陆泽安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理了理衬衫袖子，嘴角微微上扬，咧开一个无比虚伪的笑容。
他说：“裴兮，我要让你恨我。”
我倒吸了一口气，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只有你恨我，我才狠得下心来恨你。”
我张开嘴想问他堆积在我心里那么久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恨我？为什么厌恶我？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报复我？可我的嘴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到包厢的时候陆泽安已经和他们打成一片，我刚进门，老三老四齐声喊：“陆嫂好！”
“噗。”陆泽安哭笑不得，摆摆手道，“别这样，她害羞。”他抬眸向我投来警告的眼神，我僵在原地许久，终于挤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走到陆泽安身边巧笑嫣然，挎着他的胳膊坐下，柔声道：“没关系，你们想叫就叫吧，总归陆嫂比老二好听些。”
他们嘻嘻地笑着，只有陈柏杨的脸从那时起一直阴沉到派对结束。
离开包厢那会儿，陈柏杨拉住我的手。
“裴兮，我送你回家。”
陆泽安帮我拒绝了他：“我有车，你放心，我一定把她送到家门口。”
陈柏杨还想说什么，陆泽安已经拉着我离开。
他嚣张的法拉利停在公共停车场，他帮我系好安全带，踩下油门，车像离弦的箭一般飞速行驶在路上。阳光照得我几乎睁不开眼，我别开视线，正看到陆泽安的侧脸，好看得像是漫画中的人物。
人心和表象往往不可混为一谈。
他把车停在我家门口，拉着我的手按下我家的门铃。开门的是妈妈，见到陆泽安，她的眼睛明显一亮。
“泽安来了啊，快进来坐。”妈妈把里屋的爸爸叫出来，“小兮，正好你爸爸今天没去公司，等会儿留泽安一起吃饭。”
陆泽安礼貌地点点头，等爸爸坐在沙发上，他才坐下来。
人面兽心的伪君子，我嗤之以鼻。
我讨厌每个人见到陆泽安的眼神，惊喜、憧憬，他们用顶礼膜拜王室贵族的目光看待他，把他宠溺成一个高傲的浑蛋。
陆泽安和爸爸说了些生意上的事情，我听不懂，只好到厨房帮妈妈做饭，她一面煲汤一面向我夸赞陆泽安多好、多值得信赖、多值得托付终身。
我闻言脸色一变：“妈，你该不会想让我嫁给他吧？”
“怎么了？你们不是在一起挺好的吗？”妈妈不解地停下手上的动作，“你爸爸和陆泽安的爸爸讨论过了，觉得你们的婚事……”
“为什么要替我做决定？”我冷声道，“我一点也不想嫁给他。”
妈妈茫然地望着我，我这才发现刚才的语气有些强硬。
“陆泽安在电话里告诉我们，你们关系处得还不错，所以我和你爸爸才想说，既然挺好的，就定下亲事，你也知道你爸公司最近的情况……”说到最后，妈妈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的目光一柔。好久没有见到妈妈，她额头上的皱纹更深了些，鬓角长出了白发。我知道妈妈为了这个家操碎了心。从小我似乎就扮演了叛逆的角色，那时候我和白以南在一起，全然不顾家里所有人的规劝，立誓要和白以南结婚，末了，白以南走了，我像是疯了一样远走高飞，给这个家带来了无尽的失望与不安。
我转过身洗菜，仰起头阻止自己发达的泪腺。
“我知道了。”我轻声应道，“我对陆泽安没意见的，只是不想那么早结婚。”
晚餐进行得和谐又艰难，爸爸和陆泽安聊得开心，我在妈妈的眼神示意下给陆泽安夹菜。陆泽安笑眯眯地说：“阿姨的手艺真好。”
我扒了几口饭，实在是没有胃口。
席间陈柏杨给我打了一通电话，我走到一边按下接听键，他火急火燎地说：“裴兮，你不能跟陆泽安在一起！”
我当即一愣，陈柏杨的声音太大，我瞥了眼不远处的几个人，还好没听到。
我压低声音说：“他在我家，现在。”
“在你家，做什么？”
“吃饭。”
“裴兮，你最近真的不要和陆泽安走得太近，因为他……”
“我知道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我妈在叫我。”说完，我挂断电话，顶着巨假无比的笑容就座。我解释说，“是陈柏杨，他找我出去玩呢。”
虽然没有听陈柏杨把话说完，我还是很记挂他刚才提到的事。我偷偷瞥了眼坐在我对面的陆泽安，他处之泰然地和我爸妈寒暄。
难道是陈柏杨知道陆泽安不为人知的癖好？比如……虐待？
我正想着，冷不丁陆泽安冲我微微一笑：“叔叔阿姨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裴兮的。”
吃完晚饭，我送陆泽安出门。
他上了车，目光直视前方，说道：“你今天表现得很不错。”
我瞥了眼身后，确定爸爸妈妈不会听到我讲的话：“你早知道了吧？”
“嗯？什么？”
“你别装傻。从一开始你接近我的时候就知道，我爸妈和你爸妈有意撮合我们。”
他将手搭在敞篷车的车门上，转过脸来莞尔道：“裴兮，看来是我低估你了，虽然到现在你才发现，但起码你还不笨。”
我又说：“这段时间我会好好配合你，等到有一天我爸妈发现你是个多么差劲的人。”
他一语中的：“是等到有一天，你们裴氏找到了一个更好的资金来源吧？”
我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踩下油门，一副了然的模样：“商场上的事情我见得多了，连女儿都可以当筹码来用，我真是好奇，你们裴氏能走多远。”说罢，法拉利从我眼前飞一般离开。

第三章
｛那些过得去的过不去的，全部忘掉，我要重新爱上你。｝
我在家里宅了三天，在月假的最后一天，还是极不情愿地去了学校。薛凝不住在A市，放假也没有回家，她趴在寝室的床上刷微博，我把包一放，四脚朝天地躺床上，薛凝这才探出头，声音有气无力的。
“裴兮，你知道我喜欢陆泽安吧？”
我的心咯噔一震。
“你是在跟陆泽安谈吗？”她不像是在问我，似乎已经得到了确凿的证据。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只好叹口气，道：“商业联姻。”
“所以说你们大公司家的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意识到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走到她床边坐下，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僵了僵，随即坐起身扑进我的怀里号啕大哭起来。
我柔声问：“怎么了？有事慢慢说。”
她哭得都快岔气了，搂住我的腰止不住地颤抖着：“裴兮，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家破产了，我爸得了癌症，现在住院每天都要好几千，手术费凑不齐，家里欠了一大堆债。裴兮，怎么办，我觉得我快要死掉了……”
我搂紧她，试图让她从我身上获得一丁点温暖。
“还差多少？”
她抽泣着说：“还要一……一百多万。”
“我帮你想办法。”
薛凝松开手，两眼汪汪地望着我，咬着唇念道：“裴兮……谢谢你……我只能依靠你了……”
我把事情跟陈柏杨说了一遍，他拿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咖啡洒了一桌。随即他阴沉着一张脸对我说：“你就这么答应人家了？一百万，去哪里弄。”
“要不我们去抢银行？”我双眼放光。
他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喝了口咖啡，说道：“我去四处帮你打听打听，我爸妈那边估计行不通。”我点点头表示了然。
我突然想到那天晚上陈柏杨给我打的电话：“喂，你小子上次给我打电话想说什么来着？关于陆泽安的。”
他想了想，目光微微闪烁，随即干咳了声喝了口咖啡，目光不自然地转向窗外：“哦，那个，没什么大不了的。那天我喝多了，胡乱说说的你别介意。”我真想扇他一巴掌！
我吸了吸柠檬汁，当即被酸得一阵抽搐。
“其实我也不想跟他结婚，但就现在的状况，我找不到更好的选择。”
陈柏杨沉默了。
街角的咖啡厅来来回回走了一群又一群客人，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不知是在想些什么。印象中，那个神经大条、脑细胞总是不够用的陈柏杨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如果我足够强大就好了。”良久之后，他发出这样的慨叹，“因为不够强大，所以资助不了裴氏，无法改变陆氏在A市垄断经济的事实。”
他看着我的眼睛里是难得的忧伤，我伸手狠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他登时疼得龇牙咧嘴，欲哭无泪地瞪着我。
“陈柏杨请你别这么多愁善感好吗？又不是明天的太阳升不起来了。”
“还笑我。”他又白了我一眼。
“我以前总担心明天的太阳要是升不起来了该怎么办，现在想想，升不起来就升不起来吧，能活一天是一天。”有人说，一个人越担心什么，往往越会发生什么，想得太多，脑袋会炸。
他托着脸，一双清澈的眼眸凝视着我。
“裴兮。”
“啊？”我茫然。
“我就知道你安慰人从来都是把自己带进去。”
“……”
我又被陈柏杨嘲笑了一番，郁闷地回到宿舍。薛凝最近很少在宿舍，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的心情应该很糟吧。我考虑着从哪里给薛凝搞到一百万，却一筹莫展。
之后的第三天，陆泽安不知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开始轰炸我的手机，我懒得接听他的电话，索性一律掐掉，他这才消停了会儿，可没想到五分钟之后，陆泽安居然出现在女生宿舍楼下。
他那辆拉风的法拉利就停在不远处，车灯大开，我在窗口吓得差点摔下去，此时收到了陆泽安的短信。
“你是准备自己下来还是我喊你下来。”
我陡然一惊，赶忙回道：“我自己下来！”随手披了一件外套就跑下了楼。很明显陆泽安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他微蹙眉头让我上车。他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衬衫，看上去很是风骚，他坐在我身侧，一言不发。
我不满他转得二五八万的模样，嫌弃地问：“这次是要去哪里？”
他没回话，加快了车速，我被他的飙车技术搞得提心吊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不容易车停靠在马路边，我飞快地下了车，靠在电灯柱子上干呕。
他瞥了我一眼，冷哼道：“出息。”
我还没站稳就被他拎进了门，差点磕在墙上，我抬头一看，是家宾馆。双手下意识地护胸，我往后跳了一步，大吼道：“陆泽安，我不要跟你开房！”
“开房？你想得美。”他幽幽地说着，走向前台，“我找苏海。”
“喂！”我站在门口喊他，陆泽安转过头来，用眼神扼杀了我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过了会儿，那个叫苏海的人出来了，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抹着浓浓的粉，穿着深蓝色的长裙。虽然我对脸上厚厚一层粉的女人向来有抵触情绪，但她的装扮并不让人讨厌。她和陆泽安好像很熟的样子，两人一直说话完全把站在一旁的我忽略了，我默默地想爬出他们的视线，谁知眼尖的陆泽安一个箭步走过来愣是把我拎上了楼。
我欲哭无泪，只好嗷嗷直叫表示投降。
“陆泽安你抓到我的肉了！痛死了！”
“都瘦成皮包骨了，哪儿还有肉。”
我睨了他一眼：“那你也得温柔点。”
“我对猴子从来就不会温柔。”
陆泽安，我跟你有熟到能随便开玩笑的程度吗？我挣扎未果，倒是一边的苏海自顾自地笑起来：“这就是你传说中的小女朋友？”
原来我还有传说了，传说中来者不拒唯独就拒绝了陆泽安的花心女？
“嗯，就是西游记传说中的那只猴子。”
我又在心里爆了粗，顺便把陆泽安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下。他把我丢在一间房间的门口，转而问苏海：“要多久？”
苏海打量了我一下：“两个小时。”
“喂，我说陆泽安，你把我带到这边来干吗？喂喂喂，你跑哪儿去！”我再一次被陆泽安用背影宣告了我是一个多么失败的人。苏海看着我，眼角的笑意若隐若现。
推开门，是一间化妆室，正中央是一面化妆镜，桌上摆着杂七杂八的化妆品。房间的两边放着几排衣架，春夏秋冬各种款式样样齐全。
她解释说：“我只是一个偶尔化妆的宾馆老板。”后来我才知道，苏海是陆氏员工的女儿，当年苏海的父亲病逝，陆氏资助苏海开了一间宾馆，而苏海，是陆泽安除了他母亲以外最亲的女人。
我刚被苏海摁在化妆镜前，妈妈就给我打来了电话。
“你跟陆泽安在一起吗？”
“嗯。怎么了？”
“他跟你说了吧，今天晚上是陆氏的周年庆，你今天要隆重点出席。”
我心里不悦，还是答应了。
苏海见我挂上电话一副不爽的表情，笑吟吟地问道：“喜欢什么样的发型？”
我懒懒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像是枯草一样，还有深深的黑眼圈，面色土黄。我叹了口气，算是自暴自弃了：“唉，随意。”
苏海忙起来的时候话就变得特别多，但她的声音柔柔的，让人忍不住想同她聊聊。她告诉了我不少关于陆泽安小时候的糗事，我差点笑得前仰后合。她看着镜子里的我，轻轻地笑说：“如果我还是你这个年纪，大概也会很喜欢陆泽安的。”
我点点头不置可否：“他的确还算是有那么一点吸引人的地方。”
苏海一愣，叫我起来换礼服，她比画着我的身材，挑了一件鹅黄色的小礼服，我突然想到，陆泽安今天穿的也是鹅黄色的。
苏海望着我的眼睛里波光潋滟，最后她说：“你真是个幸运的姑娘。”
如果被陆泽安选择当女伴算是幸运的话，那我宁愿天天不幸。
我下了楼才发现，陆泽安已经在车上等得快睡着了，我踩着高跟鞋走过去不满地低吼道：“你要不要这么没礼貌。”
他睁开了惺忪的双眼，目光在触及我的时候有一闪而过的惊喜。而后他靠在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果然嘛，人一打扮整个档次都不一样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他忍不住又瞥了我一眼，看了看我的礼服又看了看我的发型，像是确定了我今晚不会给他丢脸一样，他这才放心地踩下了油门。
我在大厅门口望见了陈柏杨，他不知在和谁说话，神色有些异样。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念叨：“陈柏杨小二货，你最近在我的生命里出镜率太高了。”
他扑哧笑出声来，摊手道：“那完蛋了，下个礼拜开始你就要天天在学校里见到我了。”
我又和他说了几句话，等到陆泽安停好了车，他走过来，支起胳膊，朝我努努嘴。我装作没看见，他干咳两声，指了指站在门里的我的父母。我没办法，只好乖乖地挽上他的手。
我分明看到，陈柏杨欲言又止。
今天会场很是奢华，金色的天花板上吊着一排水晶吊灯，四周是希腊风格的壁画，墙壁上镶嵌着大小不一的宝石，我准备去看看这些宝石是真还是假，是真的我就扒下来拿去卖钱给薛凝。
妈妈一看到我和陆泽安就迎了过来，她拉着我走到一边，凑到我耳畔小声说：“陆泽安的爸爸说，今天可能要公布你们的关系。”
“这么急？”我有些不敢置信，妈妈的目光微微一闪，想必其中端倪也不用我多想。
陆泽安在一边招待客人，我粗粗打量了一下今天的宾客，基本上A市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陆氏的号召力果然不同凡响，无论是谁都得卖他一个面子。所以在见到宋莎莎的时候，我并没有感到吃惊。
她踩着细到不忍直视的红色高跟鞋，抱胸站在我面前，我啧啧两声，实在不想去搭理她嚣张的嘴脸。
“我听说了，你和陆泽安的关系。”
我真后悔今天出门的时候没吃大蒜：“多谢你的关心。”
“哼，裴兮，你少得意。”她居高临下，手中晃着红酒杯，“我看你还是没法摆正自己的地位。你觉得裴氏和宋氏，陆家老爷那么聪明，会选择哪一个？”
我取来一杯红酒，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反唇相讥：“关键，陆老爷子现在选了我，裴兮，而不是你，宋莎莎，所以你想说，陆家老爷子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看宋莎莎那张脸越发扭曲，我心中快意得很。
怕那句话的力度不够，我又添油加醋地作总结词：“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怎么抢也抢不到。胜利者，是从来不需要向别人炫耀的。”说着，我优雅地走到陆泽安身侧，转过脸赐给宋莎莎一个胜利的微笑，缓缓地勾住陆泽安的臂弯。
他偏过头，微微蹙眉，随即把我手中的酒杯拿走，给我换了一杯柠檬汁。
“喂。”我不满地叫嚣着，“好歹我也是成年人，用这种东西忽悠我？”
“我是怕某人等会儿喝得烂醉如泥，听不到我爸讲的话。”
我一愣，他也知道陆伯父要宣布我们之间关系的事？
我别过头，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陆泽安，你不是讨厌我吗？”
“是又如何？”
“和一个你讨厌的人结婚，你不会觉得恶心吗？”
他突然冷笑一声：“不过是逢场作戏，裴兮。我想我们应该走不到结婚那一步。”
闻言，我怔怔地立在原地不知所措，他则又换上了另外一张脸同其他客人寒暄。他是什么意思？走不到结婚那一步？难道……
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逆流，我明白了陆泽安的企图。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和我们家联姻，他这么做，是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裴家致命一击。没错……他讨厌我。
陆伯父站在台上说话，我只能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耳边的声响在一瞬间都静默了。我的目光捕捉到正缓缓走上台的陆泽安。
“下面，让犬子泽安，为大家公布。”
不！不要！我看向妈妈，她期待的心情溢于言表。她不知道陆泽安打的什么主意，他要把我抬到制高点，然后让我摔得连骨头都不剩。
我跌跌撞撞地往前走，试图阻止陆泽安，高跟鞋踩在桌布上，重心不稳，“啪”的一声，一桌的葡萄酒悉数倾倒砸在我身上。
“小兮！”
“裴兮！”
陈柏杨冲过来扶起我，台上，接过麦克风的陆泽安也是一愣。我狼狈地站起身，身上全是葡萄酒，四周的窃笑声不绝于耳，宋莎莎更是得意得不得了。我心底的懦弱像是扎了根的藤蔓，很快将我整个人都缠绕起来。
我拼命地想逃。
陈柏杨拉住我的手，正色道：“裴兮，我带你去换衣服。”
我木然地点点头，跟在他后面，可还没走几步，陆泽安突然从台上冲下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不顾陈柏杨和身后其他人的呼喊，硬是把我扯出了会场。
四月的晚风往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里灌，冻疼了我心脏最柔软的部分。
直到陆泽安把我拽上车我才如梦初醒，他踩下油门，不给我惊叫的工夫，车飞驰在马路上。我抓住裙角，隐忍住想哭的冲动，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陆泽安，你讨厌我可以，不要连带去伤害我的家人。”
他一个急转弯，我的心吓得差点跳出来。
“你太抬举自己了，一个裴兮，不值得我这样。”
“如果今天你公布了我们的关系，那么主导权就永远在你们陆家手里。”
他突然踩下刹车，我没系安全带，头狠狠地撞在前面。陆泽安紧张地抓住我：“怎么样？”
我一把甩开他，按住剧痛的额头，冷声说：“陆泽安，这里没别人，你大可以不用假惺惺。只是我不懂，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策划这么多事，就是为了让我痛苦，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侧过身，狠狠攫住我的下颏，暴怒的眸子快要烧出火来。
“裴兮，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多让人厌恶？总是顶着这样一张无辜的脸，把你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让别人痛苦。裴兮，这才是真正的你吗？”
做过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让别人痛苦？
他的力道极大，捏得我的眼泪都快掉下来。我对上他的视线：“陆泽安，你把话说清楚，我做什么事忘得一干二净，让你痛苦？”
“我是陆泽安。”他提醒道，“我是陆氏集团的陆泽安。”
陆氏集团……陆泽安……我不记得我曾经得罪过跟陆氏有关的人。
“你把话说清楚。”
“呵。”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松开束缚，沉声道，“下车。”
“这里是郊区……”
“我让你滚！”他一拳打在方向盘上，怒吼。
我拉开车门，他连一眼都吝啬给予我，开着车飞速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抱着胳膊走在死一般寂静的公路上，没有月光，夜色黑得吓人。我掏出手机，拨通陈柏杨的号码。
“裴兮，裴兮你怎么样了？你现在人在哪里？”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终于抑制不住地往下掉：“陈柏杨，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裴兮，先别哭。陆泽安呢？”
提到那个名字，我简直无法遏制心里想要杀掉他的冲动。
“陆泽安走了。”我说，“他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了。”
“你附近有什么标志性的建筑物？我这就开车去接你。”我听到电话那端狂奔的脚步声、陈柏杨的喘息声，他的话越来越模糊，“你不……怕……保……通话……在……”
我慌了神：“陈柏杨？陈柏杨？”我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一看，登时崩溃，手机没电了。
一时间失去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绝望地拖着步子往前走。
曾经，我在这样无处遁形的黑夜里，有过类似的际遇。那时，白以南一声不吭地消失，我固执地离开家，心想就算是踏平全世界也要找到白以南的踪迹。可是世界那么大，最终我还是灰头土脸地回来。我开始明白，缘分是一件来之不易的事。
两个人，从陌生，到相识、相知，再到相爱，几乎花完了毕生的运气。因此相爱之后的故事，与运气无关，能不能相守，靠的是相互的情感与包容。我和白以南的爱情不到火候，最终无疾而终怨不得旁人。
三年了，我已经学会用轻描淡写的口吻说起那个人，再无所谓地中断他的话题。
我只是可惜，大抵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像年少那般模样，掏心掏肺去喜欢一个少年，再没有少年值得我那样付出真心。
其实在我第一次见到陆泽安的时候，就情不自禁地将他和白以南重叠，他们那么相像，却又差得那么远。我能接受所有人，唯独陆泽安不行，因为他有着和白以南相同的让我着迷的特质，又有让人畏惧、不敢靠近的疏离感。
我害怕我这一生要和这样的人紧紧缠绕，可又无端对那样的生活充满好奇和憧憬。
可是陆泽安，没有给我过上那种生活的机会。
就差那么一点点，我就可以完全放下白以南，以一个不爱陆泽安又不被陆泽安深爱的身份站在他身侧，想来，是陆泽安放弃了我。
路的尽头是黑夜，黑夜的尽头是未知的恐惧。
我在黑夜中行走了多久，久到我差点就要忘记，原来一个人即便在那样的绝望中，也是可以走到光影中去的。
走到学校宿舍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高跟鞋把我的脚后跟磨出了血，我垂着头，刚欲上楼，一双被灰尘沾染的黑色皮鞋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我向上望去，陆泽安正站在我面前，一双深陷的眼窝泛着淡淡的青色。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狠狠地揉进了怀里。
他的力道那么大，我闻见了他身上好闻的香气。
“裴兮，为什么要瞎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他一开口就是责骂，可我一点都感觉不到生气，他吼道，“你为什么要乱跑……你知不知道，找不到你的时候我整个人都要疯了，你知不知道，我多害怕你出事。”
“如果你出事，我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自己。”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就靠一会儿吧，我安慰自己说。
在这场我和陆泽安的游戏里，我输得体无完肤，末了，我连自尊心都不想要了，只因为陆泽安给我的肩膀太温暖，我根本拒绝不了那样的温柔。
“陆泽安。”我启唇，“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他打断我的话，“裴兮，我只问你一次，不管你是不是骗我，我都相信。”
我无力地点点头。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当年的事吗？”
我依旧点头。
他把我抱得更紧了。
“从现在开始，你听我说。”陆泽安把头放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道，“裴兮，我不想再装了，那样好累，即便是让你难过，我也得不到丝毫快感。
“我一直告诉自己，我是恨你的，可笑的是，我恨你的时间远比我喜欢你的时间要少得多得多。你一定不知道，十二年前，我参加你的生日宴会，就已经记住你了。”
“我想靠近你，想喜欢你，想被你喜欢。”
我毫无预兆地战栗起来，他的话像是狂风暴雨一般，无疑在我的心头卷起轩然大波。
他松开拥抱，低着头，忽地，他捧着我的脸，一个绵长的吻就这样落在了我的唇上。就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似乎要停止了，耳朵嗡嗡作响。他的鼻息很热，让我的脸红得不成样子。他的唇紧紧地贴着我，辗转厮磨，由温柔逐渐变得狂暴。
我一定是累坏了，才会没有拒绝那个明明可以逃开的吻。
闭上眼，我生涩地回应着他的探进，唇齿交缠，他嘴里有好闻的薄荷香。
“裴兮，我决定了，那些过得去的过不去的，全部忘掉，我要重新爱上你。”
我别开视线，不作回答。
他又在我的唇上蜻蜓点水：“就算你有喜欢的人也没关系。”
“我追你，因为我喜欢你。”
“以后那件事你记起来也罢，记不起来最好。”
“裴兮，我想喜欢你。”
他打量着我疲惫不堪的身躯和脚后跟的血迹，而后，横抱起我，将我丢在车上。我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他跳进车里，柔声道：“累的话就睡吧，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无暇顾及宿管阿姨那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我靠在陆泽安的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我是个八岁的孩童，穿着粉红色的公主裙站在人群之中，我看到一个男生，他有一张好看的脸，还有微微上扬的眼角。
他说：“我叫陆泽安，我喜欢你，裴兮。”
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房间里那串淡蓝色的风铃。
脚后跟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消毒包扎，绑了一层奇丑无比的棉布。
穿上拖鞋下了楼，妈妈正和陆泽安闲聊。见我下来，陆泽安赶忙站起身走过来扶着我。我摇摇头示意没事，他却不肯放手。我在妈妈的目光下有些尴尬，想缩手偏偏陆泽安握得很紧。
“阿姨您别担心，我让医生看过了，伤口没有感染。你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
我摇摇头：“学校那边我旷课太多了，我可不想这学期成绩不及格。”
陆泽安遂了我的意：“那我等会儿送你去学校，如果不舒服的话随时打电话给我。”
电话！说到电话！
陆泽安看我紧张的模样，笑吟吟地说：“陈柏杨已经来过了，确认了你没事他才走。”
“哦。”我心虚地应着，终究是不敢抬头看陆泽安。
一路上，我都没敢开口说话，一想到昨晚那个意乱情迷的吻，我简直要疯掉了。现在陆泽安会怎么想我？外表矜持内心淫荡的色女？还是吻技垃圾的万人迷？
无论是哪一个，我一点都不觉得荣幸。
意识到我总是闪避他的目光，陆泽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你还真的是被我吓到了。”
“嗯……”我点点头算是赞同了他的说法，想想我又补充了一句，“因为习惯了你讨厌我，你突然说……咳咳，喜欢我，我还真的有点不能适应……”
“你还真是受虐狂。”他送我下了车，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不过没关系，时间久了也就适应了。”
“……”
“进宿舍吧。”
“嗯。”
“裴兮！”我走了两步，他突然叫住我，“有事记得打电话给我。”
“哦，好。”
我转过身，叹了口气，以后要怎么跟陆泽安相处变成了我现在最想解决的问题。我们之间的关系由一种尴尬转变成另一种尴尬，真让人操心，我想得脑袋都要炸了。进了宿舍楼，刚想上楼梯，过道里忽地闪过一片黑影，再然后，我的脖子被人掐住。
是谁？
那人躲在宿舍楼的阴影里，我看不清楚。
这样的力度应该是个男生，想必宿管阿姨值班的时候又睡着了。
我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准备拨通电话，咽了咽口水，倒吸一口气。
像是被人用棍子狠狠地在头上敲了一记，顷刻，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又闻到了，那熟悉的烟草味。
白以南的指缝里总是会有这样的味道。以前我不许他抽烟，他便喜欢把烟夹在两指之间，不点燃。我笑他耍酷，他不好意思地解释说：“我习惯了这样的动作，只是我不想让你不喜欢。”白以南戒烟的时候，身上总会带一包烟，虽是不抽，却忍不住用手指夹住烟，久而久之，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所以他的指缝会有淡淡的烟草味。
是他，是白以南。
我太熟悉他的味道，从来不会分辨错。
一时间所有的情绪笼罩在我的世界里，悲的、喜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有关他的。尘封在记忆里最不愿想起的回忆铺天盖地地袭来，让我措手不及。
我曾千百次构想我和白以南久别重逢的情景，唯独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白以南……”我张口，哽咽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答得很快：“嗯，裴兮。”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伸出手想触碰他的眉眼，他却加重了手上的动作，我的脖子被他掐得生疼，被迫收回手。
“疼……”
“疼？”他往前走了一步，光线打在他身上，我这才看见他的样子。他的眉眼依旧是那般深邃好看，却像是经历了数不尽的风霜。他的头发长了许多，看样子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打理了，鼻子上冒出了几颗痘，薄薄的双唇是干裂的，整张脸憔悴了许多。
最后，我惊讶地发现，他依旧穿着三年前我买给他的那件T恤。
他觉得可笑：“你还会觉得疼？裴兮，你有什么资格说疼。”
“白以南……”
“别叫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冰冷。
我吸了口气：“你出狱了。”
“哈哈……是啊！我出狱了！我为谁才进了监狱呢？现如今我出来了。哦，我都忘了，你巴不得我一辈子在监狱里待着永世不出来呢，裴兮。”他把我的名字咬得很重。
“白以南，你在说什么？”
他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我：“裴兮，别装无辜了，你这副嘴脸我真是看够了！呵，才三年而已，我等了你三年，你呢？”
我哑口无言。
“我在美国过着那样的生活，可是我等了你三年。裴兮，你回报了我什么？除了和别的男人接吻上床，你说，你回报了我什么？”
“我没有……”我无力地辩解着。
他的指甲嵌入我的皮肉里，我一度以为，白以南要掐死我。
“还装！”他看我的眼神就像是嫖客在看一个廉价的女人，讥讽又不屑，“我看到了，我全看到了。”
我无力地颤抖着双手：“你……什么时候……”
“从昨天晚上，我一直等到现在。”他松开手，闭着眼露出一抹凛冽的笑容，我靠在冰冷的墙上，剧烈地咳嗽着，“我真傻，居然会相信你这种女人。才不过三年而已。”
才不过三年而已。
多么残忍的对白。
我难以自已地蹲下身，捂住脸大哭起来。
他说：“裴兮，除了恨，我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对你的感情了。”
我重复着他名字中的三个字节，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我伸出手想抓住他，可我只能看着他从我眼前渐渐走远，最后消失。
白以南……我的白以南……

第四章
｛他是全世界仅剩的唯一一个，愿意无条件相信我的人。｝
在与白以南重逢的那一瞬间，这三年来我为他铸造起的铜墙铁壁彻底崩塌。他紧抿的双唇、目光冷峻的瞳孔，像是暗夜鬼魅一样萦绕在我的梦魇里，挥之不去。
白以南，这三年，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杳无音信？为什么留下我一个人独自离开？这些积压在我心里良久的问题，我曾想，有一天如果能找到白以南，我一定要亲口听到他的回答，可他就在我面前，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我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那些一度被我摒弃的胆怯与畏惧再一次侵袭了我的神经，我开始害怕这样一个未知的答案。
白以南就像是曾经沸腾在我身体里的血液，当他抽离，我一度因为失血过多而虚弱不已，但抽离体外的鲜血再注入血管的时候，我开始抗拒那样陌生而又冰冷的温度。
我抱着身子蜷缩在被窝里，经历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黑暗。
明明是白以南放弃了我，为什么他却这样理直气壮地怨恨我？我想不明白。
我唯独知道，他口中的那个“恨”字，是真的戳到了我的心脏里，疼到无法喘息。
但我清醒地意识到，我必须从名为白以南的泥潭中走出来。我已经不再是三年前的裴兮了，我可以独当一面，就算那道伤疤永远无法愈合，我也不会再让它肆无忌惮地溃烂。
事实就是白以南抛弃了我，他对我的感情如何都好，这些与我无关。
我早就该把他忘记了。
忘了自己躺了多久，依稀听到一阵嘈杂声，宿舍的门似乎被人从外面踢开，我来不及反应，身上的被子已被人掀开，猝不及防，一股巨大的拉力把我从床上拖了起来。
“裴兮！”
蒙眬中我被人横抱起来，脑袋昏昏沉沉的难受，我斜过脸，不去理会。
“裴兮，你怎么了！说话！”
那人的声音让我觉得熟悉，我睁开双眼，正对上一双眸子。
是他。
陆泽安本来蹙着眉，见我睁开眼，这才放心地舒了口气，我转了转眼珠，才发现身在他的车上。我顿时清醒了大半，赶忙坐起来，他给我系了安全带，车速快得有点吓人。
“你要带我去哪里？”
“医院。”
我一头雾水地盯着他：“去医院干吗？”
“我以为你昏迷了刚才。”
“……”我无语地扶着头，让他停车，“好了，你知道我现在没事行了吧？快把我送回宿舍，不然宿管等会儿要拿扫把来打我了。”
“宿管啊，刚才已经打过了。”他说得漫不经心，却差点把我吓出一身冷汗，“刚才我抱着你从女生宿舍下来的时候，宿管就已经拿着扫把在后面追了。”
我尴尬地咽了咽口水。陆泽安竟然大胆到公然闯进女生宿舍把我抱出来？一想到明天早上要面对的口水战，脊背一僵，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他猛地一踩刹车，将车停在马路边。
我的脑袋霎时间向前撞去，他伸手捂住了我的额头。
“裴兮，你到底怎么了？”
我佯装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我挺好的啊，陆泽安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
“我打你手机关机。”
“哦，手机，没电了，忘记充了。”我望着他幽深的眼眸，笑吟吟地说，“你不用担心，我好得很呢。”
他的目光突然变得无比哀伤。
“可是裴兮，你哭了。”
闻言，笑容瞬间凝结在脸上，我仓皇地伸出手摸了摸脸颊，果然是湿的。我深吸了一口气，胡乱地抹了抹眼眶，更多的泪水则像是脱缰的野马一样奔涌而出。手心手背都濡湿了，我索性捂住眼睛，不让他看我。
我在哭吗？可是为什么我连哭泣都感觉不到了呢？
“裴兮。”他叫我的名字。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不再答话。
他一定会问我为什么哭，那么我又不得不再去撕扯那伤口。我屏息等待着他的下文，谁知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我送你回去吧。”
他没有问出口，尽管我知道，他分明很想弄清楚缘由。
他知道我不想说，所以他不问。
顷刻间我有一种猜不到对错的直觉，陆泽安，其实是懂我的。
尽管我不明白他对我的感情为什么会突然间从厌恶变成……嗯，喜欢，但也许，他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坏。
回到宿舍已是晚上十一点半，我前脚刚进门，薛凝后脚就回来了，她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慌张，忙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包里。
“裴兮，你还没睡啊？”她把包放在椅子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我。
“啊，是啊。你怎么才回来？”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现在薛凝家破产了，薛凝的父亲又住院，她最近总是打工到很晚才回来。答应好给她凑钱，最近因为一堆破事一直没得空，现在说这话，无疑是让她更难过。
意料之外，薛凝并没有表现出一丁点不安，相反，她压抑了许久的郁闷似乎都不见了，她一面走向洗手间的方向，一面对我说：“出去有点事。”顿了顿，她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对了，裴兮，那一百万，不用你帮忙了，还是谢谢你。”
我有些惊讶。才几天的时间，薛凝是怎么搞到一百万的？我还想开口，她却已经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隐隐的不安笼罩在我的心口，我总觉得今晚的薛凝平静得有些不正常。
隔天我起了个大早准备上课，途经公告栏，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发现了一张通知。
发起通知的人是宋莎莎。
请偷走我钻戒的人赶紧交还，否则我们警察局见。
我啧啧两声，这宋莎莎还真是会哗众取宠，精心挑选这种黄金地段刷存在感。对她的手段我习以为常，正准备潇洒地扬长而去，偏偏与宋莎莎来了个狭路相逢。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裙，如果不是她脚上那双十三厘米的高跟鞋，我怀疑穿平跟鞋的她会踩到裙子摔个狗啃泥顺便摔断门牙。彼时她趾高气昂地迎面走过来，其气质怎高冷二字可以涵盖，她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蹙了蹙眉，等我让路。
我懒得同她计较，侧了个身让她走，她经过我身边，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带着胜利者独有的腔调。
宋莎莎抱胸，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在场的人，看样子是对观众的数量比较满意。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我知道某个做贼心虚的人就混在人群里，很遗憾地告诉你，我的宿舍里装了摄像头，所以谁进过我的宿舍，翻过我的东西，我知道得一清二楚。这样吧，昨天晚上到我宿舍的小偷，我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数到三，把钻戒还给我，向我道歉，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其他人也不许再议论。但如果你不珍惜这个机会的话，我会把录像交给警察局，我们不妨看看，这一百万的钻戒，究竟能让你在里面待上几年。”
听到一百万的字眼，我的脑海里突然有片刻的留白。
薛凝？不，一定不会是她……
转念又想到薛凝昨天晚上鬼鬼祟祟的脸，还有那句不需要我帮她凑一百万的话，我还是有些不安。
“一。”宋莎莎开始数数，与此同时，她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没空看这场闹剧的发展，刚准备抬脚走人，目光一瞥，正瞅到不远处面色铁青的薛凝。她的手放在包里，似乎是握着什么东西。
“二。”
她从包里缓缓掏出某样东西，在东西还没全部露出来之前，我看见一阵刺眼的反光。
是钻戒！
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于是在薛凝开口之前，我高喊道：“别找了，是我！”
话音未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我，有惊讶、有厌恶，我扫了眼薛凝，她的手愣在半空中，我瞪了她一眼，示意她把东西收进去。
她先是愣住，随后乖乖地照做。
“是裴兮啊！”
“哟，果然是裴兮！我就说我们A大金融系哪有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要是裴兮的话，就说得过去了！”
“是啊，我就猜是她。那种人，什么不要脸的事做不出来啊！”
对这样的谩骂，我早已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免疫力，跟这些在背后嚼舌根的姑娘计较，无疑是折寿。
宋莎莎踩着高跟鞋直直地走到我面前，眉头一挑：“是你！”
“是啊，是我。”我大大咧咧地回应着，丝毫不在乎她快要抓狂的表情，“东西是我拿的，对不起了，我这就回宿舍把东西拿给你，行了吧。”
我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准备走人。
忽然，宋莎莎尖厉的叫声划过上空：“裴兮！你以为一句对不起就了事了？”
看样子是想找事，我叹了口气，转过身无奈道：“你自己说的，道个歉就当没这回事儿，怎么，你自己说的话不记得了？”
“那是别人，不是你。”走过来，目光好像要把我身上烧出好些洞，宋莎莎指着我的鼻子念道，“既然是你的话，那自然要另当别论了。”
我白了她一眼：“宋莎莎，这年头你还玩区别对待？”
“你偷了我的东西，还有脸说这种话？”
“我这不是准备还给你吗？”我不想再跟她多啰唆，找到薛凝要来钻戒还给宋莎莎才是当务之急，“等我回宿舍拿给你啊，不急。”
宋莎莎忍不住骂起来：“裴兮，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我恍若未闻，迈开步子往前走，给一边不知所措的薛凝使了个眼色，让她赶紧跟过来，可我还没走几步，冷不丁撞上一个人。
欲哭无泪地捂住脑袋，我抬头一看，正对上陆泽安的视线。
我后怕地咽了咽口水，想走却被宋莎莎一句“亲切”的问候给硬是拉了回来。
她一脸受欺负的小媳妇样，走到陆泽安面前撒娇道：“陆学长，你要为我做主啊，裴兮偷了我那枚一百多万的钻戒！这可是全球限量的啊！她居然还这么趾高气昂的，真是……”
陆泽安低下头静静地望着我，我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点信息，可我失败了。
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陆泽安会相信宋莎莎的话继而对我失望，我这才发现，倘若陆泽安对我感到失望，我心里也许并不会那么好受。
良久，他都注视着我的眼睛，看我的目光闪躲，他这才将视线转移到宋莎莎身上。
“不是她。”他言简意赅，三个字，吐词清晰，在场的人无疑都听到了他说的话，因此大家都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泽安。
他在为我辩解，用不知从何而来的自信。
宋莎莎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她撇了撇嘴角，提醒道：“裴兮已经承认了，是她偷了我的钻戒。”
“但确实不是她。”
“你凭什么说不是她？”宋莎莎有些愤怒。
陆泽安脱口而出：“因为她昨天晚上跟我在一起。”他想都没想这句话会引发的后果。
果不其然，我听到周遭的唏嘘声，夹杂着难以入耳的言论，我下意识地握住衣角，低声道：“陆泽安，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啊……”
这下好了，直接从钻戒小偷变换身份到夜不归宿的浪荡女大学生，况且昨天晚上我明明就回到宿舍了好吗？
宋莎莎面如土色，趁着她发愣的空隙，陆泽安拉住我的手，从人群自动为我们让出的道上离开。
我跟在他后面，三番四次地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可惜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他的力气很大，完全不给我反抗的余地。
末了，他把我带到金融系的小树林里，直接把我逼到一棵树前，不客气地质问道：“裴兮，你脑子还清醒吧？帮人家背黑锅，你是在作死吧？”
“我哪有帮人家背黑锅，就是我拿的戒指。”
“你再给我嘴硬，信不信我现在就吻了你。”
“……”
见我乖乖噤声，他总算是满意地叹了口气：“你担心薛凝被发现了她的日子不好过，你想过没有，要是你被冤枉了，照样会有人因为你而难过。”
我哼了声：“别把事情夸张化好吗？”
“我没夸张。”他认真地说，“我不想你被冤枉，我会心疼。”
我的心陡然间跳得飞快，也许是陆泽安离我太近，也许是他说的话着实让我感动了一把。有什么话在我的嗓子口堆积，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
我不安地搓手指，垂着头闷闷地念道：“陆泽安，你为什么相信我呢？”
他笑吟吟地答道：“谁叫你是裴兮呢。”
大概我是真的被他感动到了，再张口的时候，竟心虚地不敢再看他：“那怎么办？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薛凝被发现。她真的缺钱，她一定是一时脑子糊涂才会做这种蠢事。”
他看我为别人的事情上火，不禁觉得好笑，柔声道：“蠢姑娘，你以为你帮她背了黑锅就是为她好了？做了事就要承担起后果，我也相信薛凝是一时糊涂，但这并不能为她的行为脱罪，犯错就是犯错，必须负起责任。”
他的表情很严肃，显然是在怪我包庇薛凝。
“我知道了。”我说，“我会去找薛凝说的。”
“说什么？”
“让她承担责任啊。”
陆泽安伸出手在我的脑门上狠狠一敲：“裴兮，你的智商简直太让人着急了。你想，本来宋莎莎料定了是你偷了戒指，我替你证明清白，她正在气头上，哪还有心思管谁才是那个真正拿走她的钻戒的人，你现在只要让薛凝神不知鬼不觉地把钻戒还回去就好了。”
“啊！陆泽安！”我不禁惊叫起来，激动地握住他的手，“你太棒了！”
随后，我愣了愣，意识到这样的动作有些暧昧，赶忙松了手，谁知他突然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蜻蜓点水地一碰，得意地笑起来：“去吧，好好跟薛凝说。”
“嗯！”事情找到了最好的解决方案，我兴奋得快要跳起来。
忽地，我的身体不禁打了个寒战，我警觉地回过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奇怪，为什么会感觉到一抹视线，正在暗处冰冷地窥视着我？
是谁……
那一刻我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我不愿再继续想下去。
说好要忘记那个人的。
绝对不可以再记起来。
薛凝在小树林外的木亭子下等我，大概是追着陆泽安到了这里。她一见到我，整个人就扑进了我的怀里，她的眼眶通红得可怕，像是刚刚哭过，我莞尔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裴兮，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柔声道：“我知道你是迫不得已的，但是薛凝，你应该相信我，这些事不应该你一个人去想办法。”
“对不起……”她嘤嘤地说，“我真的是一时鬼迷心窍才会……”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宋莎莎肯定是戴着戒指招摇过市，她那种高调的性格，也不怪薛凝看不爽。我淡然道：“我都知道，薛凝，现在悄悄地把东西还回去，这件事我们就让它翻篇吧。”
薛凝伸手擦了擦眼睛，晶亮的眼睛盯着我，念道：“谢谢你裴兮。”
她感谢我，因为我阻止她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
就像之前的很多次，我被伤害被谩骂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坚定地站在我身边，相信我，安慰我。
我这辈子除了陈柏杨之外，只愿意为薛凝一个人两肋插刀，这大抵就是朋友，可以无条件奉献彼此的朋友。
薛凝在包里摸了摸，突然惊恐地睁大眼睛，随后失声尖叫起来：“裴兮！怎么办，戒指……戒指不见了！”
“什么？”我当然知道这不是玩笑话，而且我更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如果钻戒不能无声无息地还回去，毫无疑问，到时候我就真成了百口莫辩的小偷了。
我一把抢过薛凝的包，将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没有……没有！没有钻戒！
“薛凝，你把钻戒丢到哪里了吗？”
“我……我不知道……”
她明显被吓傻了，我沿路返回，低着头仔细检查地面。来来回回的脚步，无人问津我和薛凝的焦灼，在公告栏周围转了十几圈，我沮丧地靠在墙壁上，重重地舒了口气：“找不到。”
薛凝呆呆地望着我：“怎么办裴兮……我会不会被当作小偷抓走？宋莎莎说她宿舍里有摄像头……”
“摄像头肯定是没有，有的话就不必大费周章了。但是如果钻戒不见了，我们可能都会倒霉。”
她的眼泪“唰”地又开始往下掉，声音也不可抑制地抖了起来：“裴兮，怎么办……我会被当作小偷抓走的！”
我的心剧烈地跳动着，找不到一点平静下来的办法。我张开嘴想安慰薛凝，才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小树林，我又打了个寒战。那种感觉又来了！被一双阴森的瞳孔窥视的感觉又来了！
与此同时，口袋里传来一阵酥麻的振动。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未知。
我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端传来一声低哑的呢喃，分辨出那个音色，我不安地直起身子，等待他的下文。
他说：“喂，裴兮，是我。”
我抓住手机的手沁出细密的汗丝。
“你……有什么事？”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轻哼。
“你想要找的东西，在我这里。”他的声音很冷，音波穿过电流抵达我的耳膜，我本能地把手机拿开了些，“如果想要，今天晚上十二点，我在‘皇后’，老位置。”
他没有等我的回应，径自挂断了电话。
薛凝闻声走到我面前，狐疑地盯着我木然的脸，问：“怎么了？谁的电话？”
“没……没谁。”我胡乱地将手机塞进口袋里，匆匆和薛凝告了个别转身离开。我在薛凝看不见的地方站定，回拨刚才的号码，过了许久，电话才被接通。
我吸了口气，道：“白以南，今晚十二点太晚了，能不能提……”
“裴兮，我最后告诉你一遍，你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
电话又一次被挂断。
我没有告诉陆泽安今天晚上十二点我要去“皇后”赴约。这种想法在我看来矛盾极了——我一点都不希望陆泽安知道白以南的存在。我不希望他去探究我的过往，不希望他撕开我冷酷的面具，更不希望他知道我心里有一个可能永远无法放下的人。
我在晚上九点半就到了“皇后”，阿九正在调酒，许久未见，他有些激动地走过来，话题围绕着上一次，我和陆泽安在这里发生的事。大概是过了很久很久，我摇了摇头，不愿再提起。
沉默了半晌，我问阿九：“你知道吗？白以南回来了。”
他的动作猛地一僵：“你说小白回来了？”
“嗯，他回来了。”我没说我与白以南久别重逢的场面，阿九却已猜到了大半。他甩了甩有些长的深栗色刘海，在迷离的灯光里，说了一句我听不大懂的话。
他说：“裴兮，你总说以前的你已经彻底死了，但其实过去的你或许永远死不透。”
我愣了愣，阿九神秘地笑了笑：“要喝什么？”
“老规矩，血腥玛丽。”
后来我想起来，血腥玛丽是白以南最喜欢的味道。
后来的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习惯是延续在血液里的，无论白细胞制造出怎样新鲜的血液，陈旧的血液永远不会完全流失。
那些习惯如同毒瘾，到死都戒不掉。
阿九在吧台里忙着整合客人订的单子，我靠在吧台前，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我问起陆泽安的时候，他回忆了一会儿，道：“陆先生很久没来了，上次跟你……之后就没再来过。”我“嗯”了一声，他八卦地凑过来，“你跟陆先生怎么回事？”
“哦，他是我男朋友。”
“跟你的那些个前任一样？”
我歪着脑袋想了想，我和陆泽安在一起的时间似乎早就超过一个星期了。
“好像不太一样。”
阿九像发现新大陆似的，停下手上的动作，难以置信地问：“裴兮，你认真了？”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是认真的吗？说实话，连我自己也不清楚。继白以南之后，我有过无数任男朋友，我甚至连他们的脸都分不清，名字会搞混，这些个前任大多就是不走心地玩玩而已，是我告别过去的一种极端方法。可对陆泽安，似乎不是这样。
我不清楚自己对陆泽安的感情，但爱，是绝对算不上的。
我期待被他喜欢，期待站在他身边，我对这样的自己感到厌恶与不满。
“没心思再认真了。”我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皇后”的繁华是从夜晚十一点钟开始的，形形色色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像是赶场子一样，卡在这样的时间点，尽情地随着音乐摇摆身体，享受酒精带来的快感。
每天都有不同的人喝醉酒被扛出去，烂醉如泥的男男女女靠在酒吧外面步履蹒跚，我很羡慕这样的人群，因为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喝醉了。无论喝多少、喝什么品种，都不会醉。
我突然渴望被灌醉，发一场酒疯，醒来什么也不记得。
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二点的字样，我握住酒杯的手蓦地抓紧，指关节被捏得发白。“皇后”的门时不时被人从外面推开，我却始终没有见到白以南的身影。
十二点半，我重拨电话，无人接听。
我站起身，走到门口。外面是漆黑的夜色，难得有人路过。
被耍了吗？我有些懊恼。
我拉开门准备离开，冷不丁一只手覆在我的手背上。我回眸一看，暗淡的灯光下，我看见白以南阴沉着脸，冷冷地打量着我。
我下意识地想要缩回手，他阻止了我的动作。
“你迟到了。”我提醒他。
“不。”他答道，“我八点就到了。”
“那你为什么……”
“我不过是想看看你究竟是怎样勾引男人的。”
他不觉得这话有任何不妥，或者在白以南心里，这种低俗得不堪入耳的词用来形容我一点也不为过。三年真的是一段残忍的时间，足够将我们彼此记忆里留下的最好的对方都擦拭得一干二净。
我不明白白以南三年前的不辞而别是为了什么，更解释不了他对我的恨意。
那个把我变得面目全非的男人，堂而皇之地宣泄着愤怒的情绪。明明我才是受害者，这三年来的每一个夜晚，只要我闭上眼睛，他的脸就会在我眼前出现，我重复着有关他的噩梦，好不容易陆泽安的出现让我渐渐忘记了他的存在，可他回来了。
带着我所不了解的仇恨回来了，他说不会让我好过。
但他大概不会猜到，他的名字，是我曾经的软肋，可绝不是现在。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那你现在看到了。”
“你果然变得和三年前不一样了。”他凑近我，眼睛眯成危险的弧度，唇齿间有浓浓的烟草味，“和我这三年在美国听到的传闻一样。”
我的心咯噔一震，好不容易戴上的伪装面具又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果然面对那个人，我始终做不到冷血无情。
不过让我惊讶的是，难道他这三年在美国，一直在关注着我的消息？
我转移目光，不敢与他对视：“你调查我？”
“我只是找一些茶余饭后的乐子罢了。还好，你的那些故事没让我失望。”
他口中的那些事说的自然是我这三年来每周必换男朋友的光辉事迹。
是，他说的没错，我的故事很精彩。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对我评头论足呢？
当初是他选择悄无声息地离开，是他背叛了我！
“是你先放弃我的，白以南！”我不去看他的眼睛，“是你一声不吭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你没有资格指责我的背叛！”
“呵。”他从鼻子里冷哼出声来，伸出手狠狠地攫住了我的下颏，逼迫我的视线与他交会，他在告诉我，我惹怒他了，我知道惹怒他的下场有多可怕，他的嘴角扬起一抹邪魅的笑，张扬而讽刺，“你说得对，裴兮，是我先离开你的。可是你一定不知道，此时此刻我有多庆幸当初是我离开了你！”
他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我的下颏快要脱臼，疼得我眼泪都要掉下来。
这样的场景太过于熟悉，让我不得不去回想我和白以南的初次邂逅。
那时的他是学校里的痞子，染着嚣张的宝石蓝色头发，嘴里不是嚼着口香糖就是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天他在学校后面的巷子里教训一个男孩子，火大得正愁不够发泄，而我，偏偏撞在了枪口上，偏偏又得寸进尺地进入了白以南的世界。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他穿着浅褐色的运动校服，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子里，嘴里嚼着薄荷味的口香糖，看见我的时候，他眉头一挑，走过来，冷声警告：“小妹妹，你最好不要管我的事。”
“我也不想管，可是我怕……”
他“啐”了一声，觉得好笑：“我又没打你，你怕什么？”
“我怕我不阻止你我会后悔。”
他饶有兴味地“哦”了一声，和我周旋的工夫，那个倒霉的男孩子屁滚尿流地逃走了，他为此有些恼怒：“你怕不阻止我会后悔。嗯，理由不错。”随即，他缓步往前走，把我逼到墙角，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笑道，“那你现在阻止了我，后悔吗？”
我老实巴交地答道：“后悔。”
没有像他意料中那样逞能，他惊讶之余还带了一丝玩味。他把口香糖吐在地上，在我耳边吹气，语气暧昧不已：“小妹妹，我好像现在对你有点兴趣了。”
他说得毫不走心，我却已是乱了。
往事如潮水般漫过我的思绪，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正对上他阴冷的双眸。
庆幸当初是他离开了我吗？
“嗯，我也觉得庆幸。”我淡淡地吐气，“幸好现在陪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
“呵，陆泽安。”用的是肯定的语气，他似乎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
我不置可否。
白以南松开手，漠然瞥了我一眼，转过身：“我们现在应该谈一谈钻戒的事了。”
差点忘了正事。
我跟着白以南走到酒吧大厅最角落的卡座，他面无表情地坐下，伸手示意我坐在他对面。我留意了一下，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可以看清楚我刚才在吧台的一举一动，我却很难发现他。
桌上摆着大大小小二十杯左右的酒，目测每一杯都是烈酒。
白以南靠在紫红色磨砂皮沙发椅背上，指了指桌上的酒：“先喝完，我们再继续我们的话题。”
我错愕地盯着他：“全部？”
“全部。”见我没有行动，他又说，“你可以拒绝我，那这样东西，你也别想拿到。”他从口袋里掏出钻戒丢在桌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我望着桌上的钻戒，变幻的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一想到此刻的薛凝正坐立不安，我端起其中一杯酒，潇洒地一饮而尽。酒下肚，一股凉意从喉咙蔓延到血管末梢，酒精的气味呛得我差点昏厥过去。我佯装镇定地放下酒杯，继而端起第二杯酒。
在此过程中，白以南保持着同样的姿势，饶有兴味地看着我。
他点了酒吧里最烈的四种酒，每一种五杯，正常人在喝到第二种酒的时候就已经差不多了，而我，在喝完第十杯的时候才辗转有些醉意。
奇怪，我不是不会醉吗？一瓶极烈的白酒灌下去顶多视线模糊，这才喝了不过十小杯，就已经站不稳。而白以南看我的眼神，由最初的兴味，到后来的诧异，以及到现在的恼怒，不过才一分多钟的工夫。
终于，在我拿起第三种酒的时候，他站起身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酒杯。
“你干什么？”我抬眸瞪他。
“你醉了。”
“关你屁事！酒给我！”
“裴兮！”
我作势要过去抢，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接栽在桌子上，只听见“砰”一声，满桌的酒杯倒了下去，液体洒了一地。
我摇摇晃晃地立起来，指着白以南的鼻子怒吼道：“你做什么！”
“够了！”他说着把酒杯摔在地上，“啪”一声，玻璃碎了一地，液体溅到我的脚踝上，又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他死死地盯着我，低吼道，“别喝了！”
我喘着气，依稀看见他脸色铁青。
他怒了，眉头拧得很深。
又是这样的表情。
他每次生气到极点的时候都会露出这样的神情，以往我总会害怕地保持沉默，这样的他让我畏惧又害怕失去。
“这东西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他拿起手边的钻戒，放在眼前细细端详了半分钟。
我点头：“是。”
“这件事，你没必要蹚浑水。”
“是。”我依旧点头，“可我要帮我的朋友。”
他对我的回答嗤之以鼻：“这么多年了，你还是爱多管闲事。”
这句极容易唤起回忆的对白，让我们之间的沉默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中有短暂的柔情，就像当年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他总喜欢用这样的眼神望着我，同我说话。
一定是灯光太暗，一定是我的错觉。
他已经不爱我了，我们，回不去了。
视线里的人影开始分开再重叠，如此来回多次，可始终聚不成一个完整的人形，我摇了摇头，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而后，白以南将那枚钻戒丢在地上，我惊呼一声赶忙蹲下身去捡。他的脚停在我面前，此时他一定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漠且不屑。我无暇去理睬他对我的态度，抓住那枚钻戒，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他决然从我身侧走过之前，说道：“裴兮，我告诉你，这只是开端。”
这只是他报复我的开端。
我闭上眼，任凭世界一片漆黑，耳边所有的嘈杂都变成了无声的嗤笑，笑我还对面前的人有所期待。我想如果只是想拿回那一枚钻戒的话，我不会提前那么早来到这里，其中缘由我不愿再去猜，这样我就可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我来这里，与白以南无关。
趴在地上如同一个人人嗤笑的小丑，我抑制住发达的泪腺，仰起头，看见酒吧里迷离的灯光，我的眼睛酸疼起来。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被拥挤的人群推推搡搡到吧台边，我掏出钱包放在阿九面前，酒精麻痹了舌头，连话都说不利索。
“阿九……九，埋单！”
阿九看我烂醉如泥，赶忙上来扶住我：“裴兮，你怎么醉成这样了！”
“放手！开什么玩笑，我没醉！”我张牙舞爪地拒绝阿九，谁知刚脱离了他的支撑，整个人就“砰”一声摔倒在地上。
我一定狼狈极了。
可是灯红酒绿里，没有人注意到我狼狈的模样。
阿九急忙跑过来扶起我，扛着我出了门。
室外的空气让一度快要窒息的我略微清醒了一些。还没走几步，我就猛地挣开阿九，撑在电线杆上狂吐不止。胃里好似有千百只虫子在作怪，只觉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额头沁出汗珠，在阿九的嘘寒问暖中，我有气无力地回了句没事。
然后阿九开始打电话，我抱着电线杆特没用地盘坐在地上，跟个猴子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我靠在电线杆上都快睡着了，忽然有人把我拦腰抱起塞进了车里。我闻到那个人身上淡淡的香气，瞬间就安了心。
我知道是谁，可我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去叫他的名字。
依稀记得陆泽安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盖在我身上，记得他把我带到了宾馆。
宾馆？宾馆！
我虽是醉了，意识有些模糊，但最起码身在宾馆这点警觉我还是有的。于是在陆泽安把我扔在床上的同时，我笨拙地把被子裹在身上，含含混混地怒斥道：“陆……陆泽安，你别想占我便宜！”
“占你便宜？”他轻笑出声来，“你想得美。”
“老娘让你占我便……便宜……你还不知足？”我的手在半空中挥舞着，无意间拍到他的脑袋，随后只听见陆泽安杀猪般的号叫，我把被子裹得更紧了，“你……你凑过来干什么？”
他无辜地答道：“不是你让我占你的便宜吗？”
“我让你占你就占啊！快让开……”
他无语地抚额，实在是不想再跟我纠缠，最终叹了口气：“你衣服上都是酒怎么睡觉？真是服了你了。”
我誓死不让他碰我的衣服，闭着眼蹙眉把他轰走：“你……你快走……不然……不然我……我报警了！”
接下来的事我忘得差不多了，宿醉的结果就是睡到下午四点钟才醒，准确来说，是被一通电话唤醒的。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电话刚接通，我陡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打来电话的是薛凝，她带着哭腔的声音让我的心猛地一提。
有很不好的预感。
“裴兮，你在哪里？你还好吗？没事吧？”她紧张兮兮地问着，我如实交代了一下我现在的大概情况，她这才平缓了呼吸，说道，“你没事就好。”
电话那端很嘈杂，不像是在学校。
“薛凝你人在哪里？怎么这么吵？”
“没。我还有点事，先挂了。”我应了声，她却迟迟没有挂电话，末了，她说，“谢谢你裴兮，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要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她迫不及待地挂断了电话。
隐隐嗅到了异常的气味，这让我感到不安。
我正对着手机发呆，苏海推开门走了进来，手上端着一碗汤。她笑吟吟地看向我，红唇抿成好看的弧度：“醒了，来，喝点汤。”她说着将汤递给我。
汤有些药味，我微微皱了皱鼻子。
环顾四周，并没发现陆泽安的影子，我放下汤碗，假装不在乎地问：“陆泽安跑到哪里去了？”
“他照顾了你一夜，刚回去。”她并没有收拾汤碗，想来并不打算立刻就离开，苏海坐在床边，淡淡地笑着。
“我有什么好照顾的，不过就是喝多了点……”我心虚地垂下头，说到最后变成了嗫嚅。
苏海似乎早就看透了我的小心思，顺着我的话茬往下说：“哈哈，你家陆公子觉得你喝点酒就天塌下来了。昨天晚上接到电话火急火燎地就赶了出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我狡黠地一笑：“昨天陆泽安和你在一起？”
“嗯，他啊，最近有好多事情要忙。”
“什么事？”
“没多久你就知道了。”
闷在宾馆里闲来无事，陆泽安也不来，我百无聊赖，同苏海告了别，悻悻地回了学校。而我所没有料到的是，真正的风暴从此刻开始才拉开序幕。
我没有在宿舍找到薛凝，准确来说，我没有在宿舍发现薛凝的任何东西。她的书本、背包、换洗衣服乃至洗漱用具都消失得一干二净。我慌忙掏出手机打电话给薛凝，得到的却是关机的回应。
“谢谢你裴兮，你永远是我的好朋友。要好好照顾自己。”
该死，那个时候明明就觉得不对劲的，是我太大意了！
大晚上的她一个人跑到哪里去了？薛凝不是本地人，身上又没钱，她能去哪里？
我跑着出了女生宿舍区，不安与担忧充斥着我的心，一路上都没有薛凝的影子。几个女生结伴回宿舍，我走上前去准备向她们询问是否见过薛凝，没等我开口，从她们的谈话声中，我听见了薛凝的名字。
“你听说了吗？金融系那个薛凝，就是跟裴兮一个宿舍的那个，说是偷了宋莎莎的钻戒……”
“果然啊，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跟裴兮在一起的人，能高尚到哪儿去？”
“就是说啊，她要是不自己滚，我们就要轰她滚了！”
我目瞪口呆。她们怎么会知道……不，没有人有证据，他们怎么会把矛头指向薛凝？
等等，知道这件事的只有陆泽安和……白以南。不会是陆泽安，是白以南！
白以南放出了消息，逼走了薛凝？
是他……一定是他！
我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了两分钟，陈柏杨穿着露趾拖鞋吊儿郎当地下了楼，他嗅了嗅鼻子，不满地埋怨道：“裴兮，我这才刚刚搬到宿舍，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罢了罢了，知道了，哥哥等会儿请你吃饭。”
我没心情跟他开玩笑，开门见山地问他：“白以南现在在哪里？”
陈柏杨陡然一僵。
“你知道他在哪里，我明白。”陈家和白家的交际很密切，陈柏杨绝对会先于所有人知道白以南的行踪，“你告诉我，我找他有事。”
“什么事？”他紧张地望着我，我大抵想得出他在担忧什么。
于是我叹了口气，认真地告诉他：“你不用担心，以前那个裴兮已经彻底死了。我找白以南有点事而已。”
他沉默了半晌，是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说。
陈柏杨永远想得比我要多，他在阻挡一切可能会伤害到我的利器，当然，这些利器中，白以南排首位。
他斟酌再三，末了，还是妥协。
“他应该在‘皇后’，你去看看吧。”
“好。”
我转过身刚准备走，陈柏杨叫住了我。
“喂，裴兮。”他的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我应了一声，他又道，“你……早点回来。”
“我知道了。”
其实他想说的应当不是这些，但陈柏杨从来不会问那些我不想回答的问题，尽管他的确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今天阿九没有上班，整个“皇后”的气氛让我觉得陌生。少了熟悉的血腥玛丽，头脑太过于清晰，我开始厌恶这乌烟瘴气的环境。
白以南坐在角落的卡座，是上次的位置。他似乎早就料到我要来，已经空好了他面前的位置，他的右手边坐着一个女人，是于晴。
我和于晴几乎没有过接触，以前跟着白以南见过几次面，真正对于晴的了解，还是从陈柏杨口中得知的。没错，于晴就是陈柏杨在旧金山给我打电话时说的“白以南的女人”。想来于家也并不是多大的门户，但要说为什么于晴能站在白以南身边，那只有一个原因，因为于晴喜欢白以南，无论被拒绝还是被羞辱，她依旧死心塌地地爱着白以南。
换作三年前，我能骄傲地拍着胸脯对于晴说：“你的喜欢，根本就不值一提。”而现在，我连同于晴对峙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三年前，白以南爱着我，这一点，足以给她下马威。
三年过去了，白以南还是白以南，裴兮却不是裴兮，白以南爱着的裴兮，已经死了。没有了他的喜欢，我再没了骄傲的资本。
彼时于晴乖乖地坐在白以南的旁边，劝他少喝酒，明明说得有道理，却不敢大声说话。如果说当年我对白以南的爱是惊天动地，那于晴对白以南，就是卑微到骨子里的单恋。她很清楚地知道白以南不喜欢她，很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她，可她并不觉得这可以阻挡她喜欢白以南的心。
当然，我也阻止不了。
我走到他面前，没等他抬头，一把抢过他手中的啤酒，从他的头上淋下去。于晴惊恐地睁大眼睛，站起身制止我疯狂的行径。
我不理她，直视着白以南：“把我唯一的朋友逼走了，白以南，你很得意吗？”
他迟迟没有动作，只是低声说了句：“是。”
我怒得全身上下都在颤抖，尽管早就知道他做出这种龌龊的事，但我还是抱有那么一丝期待，这件事和白以南没关系。果然，对白以南，我是连期待都不该有。
我看过那么多伤情的电视剧、电影，听过那么多残忍薄情的对白，却没有一句话抵得上白以南的一个“是”字。
唯有恨之入骨，才能直截了当地承认。
昔日爱我如命的男人，如今恨我入骨。
见我没了反应，白以南抬起头来，一双冷漠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盯得我头皮发麻，他才开口：“裴兮，你不知道我报复你的时候这里有多舒服。”他指着心口的位置，“我早跟你说过，这仅仅是个开始！”
“白以南，你觉得我背叛了你，你大可以恨我。那我是不是也有足够的理由恨你？三年前不辞而别，留下我一个人，你考虑过我的感受？”
于晴似乎想要说什么，却被白以南拦住了。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你的感受？呵，怎么办呢裴兮，我一点都不想知道你的感受。”
我是生也好，是死也好，开心也好，难过也罢，他一点都不想知道。
他不稀罕。
“你恨我，大可以朝我来，请你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
他的眉头明显一挑，冷静失了大半：“不。我就是享受你身边的人一个个离你而去的快感。薛凝、陈柏杨、陆泽安，我会一个一个问候过去的。”
“白以南，你……”
话音未落，我猛地被人扯进了一个熟悉温暖的怀抱。
陆泽安的声音冷不丁在我的脑袋上空响起：“我不觉得向一个女人发狠的男人有多么值得尊重，白先生。我们陆氏，非常期待商场上与白日集团交锋的场面。”
白以南握住酒杯的手捏得发白。
“好久不见，陆先生。”他站起身，丝毫不甘示弱。
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我想说话却被陆泽安按住了肩膀。他没有理会白以南的问候，径自说：“白先生，请你以后离我的女朋友远一点。如果男人之间的较量非要扯到女人身上的话，那只能证明白先生对自己的实力不够自信。”
十足的挑衅语气，我暗地里掐了陆泽安一把。
白以南是最受不得挑衅的人，他性格极端、做事冲动不计后果，我不确定听到这些话，白以南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我有些后怕，陆泽安搂住我的腰，示意我不要担心。
我猛然意识到，我好像是在担心陆泽安。
天哪，我为什么会担心他？难道……
甩掉脑子里全部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一言不发地被陆泽安拉出了“皇后”。
夜风灌进我的衣领，冷得我顿时打了个寒战。陆泽安偏头看见我一副囧到家的样子，脱下外套给我披上。他的余温接触到我的皮肤，我的脸特没用地发烧起来。
他一脸无奈地望着我，似乎想说些什么，最终都化成了一句叹息：“以后有事，你可以告诉我的。”
我“哦”了一声，闷闷地答：“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看你去找陈柏杨，我问了下他，还好我问了下。”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眼里满是宠溺的意味，“那个就是你的前男友？”
“我的前男友好像是叫王梓来着。”
他被我逗乐了，搂住我的肩膀往前走。
过了良久，他突然念道：“其实是谁都没有关系，我不在乎你的过去。”
我转过头看向他，陆泽安的目光平视前方，他的侧脸温柔到爆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他的出现让我觉得心安，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真好，夜路有人陪着我走。

第五章
｛每个人都有过去，可是呢裴兮，我只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
我从一个人的宿舍搬了出去，因为每次回去，我总会想到薛凝。而后薛凝跟我断了联系，很长一段时间，我再没有见过她。
与之相反的便是我和陆泽安的碰面次数，从原来的一天一次，增长到一天两次，到现在低头不见抬头见。陆泽安不知哪来的本事，把我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在陆泽安的管教下，我再没有去酒吧，以至于偶然有一天在街上碰到阿九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我来。
那是因为陆泽安把我的头发染回了黑色，顺便把我长得遮眼睛的刘海撩了起来，我不满眉毛露出来，他却说这样清爽好看。
那行吧，好看就好看吧，听他的。
我收敛起了嚣张的气焰，活像个热恋中的小女人，尽管对陆泽安，我谈不上喜欢，但他确实比我那些个前男友好上无数倍。
所以A大的所有人都知道，人见人骂的裴兮又傍上了陆氏集团公子陆泽安，对这些流言，陆泽安向来是不在乎的。他那么自信，永远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就比如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温柔善良的小女生。
是啊，原来他喜欢了我那么那么久。
于是我决定痛改前非、重整山河！
但很明显，接踵而至的一系列变故不允许我这么做。
白以南是在一个月后转到A大的，金融系，和我一个班。
彼时我正跟陈柏杨讨论学校附近新开张的甜品店，丝毫没有注意到讲台上的情况，直到白以南走到我身边，拉开椅子坐下，我才如梦初醒地愣住了。
他的眼睛并没有望向我这里，但我感觉到他在看我。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站起身，这才意识到我的声音有些大，周遭的同学都鄙夷地看着我。
“裴兮认识新来的？”
“新来的那么帅，完全就是我的型啊，裴兮又要下手了？”
“贱人！她不是有陆泽安吗？”
“呵呵，贱人永远不嫌男人多。”
白以南从鼻子中冷哼一声，讥讽地抿唇道：“你的名声还不小。”
我答得很快，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到底是为了谁变成了今天的模样！”话音刚落，我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他抬起头，冷冷地打量着我。
很难去描述他眼睛里蕴含的情愫，不仅仅是恨那么简单。
他似乎是在探究我话里的奥义。
“这么说，你变成今天这样是我的错？”他挑眉，不动声色地问。
我冷笑道：“这当然不是你的错，我有什么资格让你留下，你要走是你的事，不需要跟我汇报。”
白以南的离开，让我曾经的胆小和怯懦都变成了泡影，三年来，我一直恨着白以南，现如今我想通了，他没有义务留在我身边，他有变心的权利。怪只怪我对他动了情，把真心都给了他，他才有机会拿着刀在我的心上千刀万剐。
我幻想过无数次与白以南久别重逢的场景，或惊讶、或愤怒、或欢喜、或悲伤。可现实总是与幻想相悖，我构想过那么多次的场景，最终都变成了张口来不及说出的话。
之后我惊恐地发现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我真的不爱白以南了。
原来再深的爱恋都可以变成废墟，再刻骨铭心的人都会死去，只有因为他而养成的习惯会时不时地提醒我自己，我曾这样深深地爱过一个人。
白以南漠然回应我：“所以我来这里，也不需要跟你汇报。”
“嗯，你说得没错。”我转向陈柏杨，“走吧，我们换个位置。”
陈柏杨点点头，没有说话。
正当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白以南却突然抓住了我的手，他的力气很大，手中的书本“哗”一声掉在地上。
他没给我说话的机会，拉着我往外走。迎面撞上了来上课的老师，他连头都没动一下，大摇大摆地从老师身边走过。
“白以南！”我大叫着，试图摆脱他的束缚，可他抓得那样紧，我根本招架不住。
他的粗鲁，他给我的深刻触感，一如从前。
而后我猛地意识到，这是到大三教室的路……
他要去找陆泽安！
我当即疯狂地挣扎：“白以南你放开我！快放开我！”
“你可以继续叫。”他狠狠地把我往前拖，“你最好喊到整幢楼的人都能听见，反正你已经名声远扬了，不是吗？”
“白以南，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从来没有感觉这样累过。
“我想要的，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他把我拽得更紧了，我挣脱不开，只能跌跌撞撞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沿路经过好几间教室，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我早就被一群八卦女生的眼神扫射成干尸了。
“白以南！”眼看就要走到陆泽安的教室，我慌了手脚，“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他停下脚步，回头瞥了我一眼。
“怎么，你怕了？”
没错，我怕。按照我对白以南的了解，上次的事他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怕他真的会对陆泽安有所行动。
我没有承认，只是平淡地警告他：“我们之间的事情没有必要牵扯到别人。”
闻言，白以南夸张地笑起来：“裴兮，我早就跟你说过，别跟我撒谎。”他的眼睛投射出锐利的光，像是将我看穿了一般。
我偏过头去，试图平息紊乱的声线：“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他漫不经心地说，“裴兮，离开陆泽安，做我的女朋友。”
我难以置信地瞪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这是当年白以南同我说过的话。那时他站在夕阳下的学校门口，冲我吹了声口哨，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他走向我，俯下身，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扑鼻而来，他笑着说：“裴兮，做我的女朋友。”
他那么骄傲，那么自信，他知道我绝对不会拒绝他那样的男孩子的。
而此刻的他，依旧那么骄傲自信，可这一次，我选择拒绝。
我以前总想，如果白以南回到我身边，我一定会加倍爱他，然而事实并非如此，一个让我伤痕累累的人，就算他再好，潜意识会这样跟我说：我怕疼。就像吃过一次过敏的东西不会再吃第二次，走过一次摔得鼻青脸肿的崎岖小道不会再走第二次，爱过一次深刻到让自己遍体鳞伤的那个人不会再爱第二次。
连动物都知道的本能反应，人类没理由做不到。
陈柏杨说，像白以南那种对谁都冷漠不已的人，因为在乎我，所以只有我一个人有把他激怒的本事。当初因为我跟班上的一个男生关系比较好，让白以南觉得不高兴，于是之后我再没见过那个男生；以前白以南带我去酒吧玩，我什么都不懂害得他被朋友揶揄，我晚上一个人偷偷跑去酒吧学人家玩骰子，结果知道此事后怒不可遏的白以南把我狠狠地骂了一顿，我红着眼圈觉得委屈，他这才微微缓了语气。
我还记得那时候白以南对我说：“以后这种地方一定要我陪你去，你这么蠢，被别人骗了怎么办？”
事实上，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我能激怒白以南的本事一点都没变。
于是此刻的白以南气势汹汹地拉住我的手把我往教室里拖。
我毫无反抗的余地，当众被拖进了陆泽安的教室。
国际金融的老师顿时傻眼，与此同时，陆泽安猛地站起身，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周遭充斥着同学们刺耳的议论声。
我慌了阵脚，下意识地想躲，无奈白以南把我抓得太紧。
陆泽安坐在教室的后面，从座位到门口他用了十秒钟，而这十秒钟，足够给白以南挑衅的机会。
他瞥了眼陆泽安，勾唇一笑，蓦地将我整个人压在教室门口的墙壁上。他的大掌按住我的头不容我动弹，俯下身粗鲁地吻住我。
我陡然瞪大眼睛，双手用力地在他的胸口敲打，拼命挣扎，可他纹丝不动，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我的头被他死死地按住，疼得我眼泪差点掉下来。
陆泽安还在这里……我的心瞬间凉透了。
倏忽间，压在身上的重力消失不见，紧随着一声低吼，陆泽安疯了一般冲过来，扯住白以南的手臂，将他重重地推在地上。
我大口地喘着粗气，余光瞥到一旁惊慌的同学和老师，再看陆泽安，他已经和白以南扭打在一起。
“陆泽安！”我大叫他的名字，意图阻止他。
白以南的身手我太熟悉了，陆泽安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但我更担心的是，再不停手的话，他们两人大概会被请到教务处“喝茶”。
“陆泽安，你快住手！”
他理都不理我，伸手又是一拳打在白以南的脸上。随着一阵剧烈的声响，白以南向后面的讲台倒去，嘴角染了猩红的血。
愣了好久的国际金融老师才慢悠悠地跑过来劝架，可惜哪有他插手的地方，还没站稳就被两人推到了一边。恼怒的国际金融老师简直要发飙，扯着他那标志性的公鸭嗓子大叫：“快！快去找教务处！”
我拉住陆泽安的手臂：“别打了，主任要来了！”
陆泽安一愣，趁着这个空隙，白以南一拳打在他的腹部，陆泽安捂住腹部，额头直冒冷汗。那一拳的力道很足，我的心不禁揪了起来。
“白以南，住手吧！”
我明知道，白以南根本不会听我的。
眼看他的拳头又要落下来，身体快我的大脑一步作出判断，我猛地抱住陆泽安，只觉身后一阵剧烈的疼痛，我倒吸了一口气，陆泽安愣神地盯着我，焦灼地扶住我的身子：“裴兮，裴兮！你怎么样？”
“我没事。”转过脸，我看见白以南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疼，“能不打了吗？”
白以南没有说话，算是默许。
“裴兮，跟我去医院。”陆泽安抓住我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往外跑。
我摆摆手，示意不用：“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你是医生吗？”
“啊？”
“不是医生就给我闭嘴。”
看他紧张兮兮的模样，一时间所有的疼痛都被我抛诸脑后，我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笑得差点捶地。
他哀怨地念道：“裴兮，你被打得脑子不正常了吧？”
“不啊，我只是觉得你很搞笑。”
陆泽安没好气地白了我一眼，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现在还笑得出来，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乖乖地走在他身边，无辜地回答：“你紧张我的时候简直萌到爆表。没想到，桃花泛滥的陆先生也会紧张人啊？”
这句话成功地让陆泽安的表情窘迫了起来，他脸上挂了彩，加上两颊的红晕，活像个害羞的小兔子。我有一瞬间的错觉，对面前这个人，我迫切地想要去了解。
想了解他更深，了解他更多。
我被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有些措手不及，冷不丁陆泽安扯过我的肩膀，凑在我耳边轻声道：“裴兮，你为什么要为我挡那一拳呢？”
他的问题问得那样精妙，不给我避重就轻的空隙。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我哪是这么容易就进圈套的人。我大手一挥，潇洒地回答：“我看你可怜，帮帮你。”
我迈开步子，不让他看见我脸上的笑意。
他追过来，熟稔地钩住我的脖子：“裴兮，你承认吧，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吧？”
“你猜啊。”
“肯定是的。”
“陆泽安你怎么这么厚脸皮？被揍了也不怕疼，快点去医务室包扎一下。”
“不要。”
“喂……”
“你先回答我，喜欢不喜欢我？”
我无奈地抚额，看样子他是铁了心要耍赖了，我叹了口气，含混不清地吐了句：“大概是吧。”
大概是吧，谁知道呢。
他扑哧笑出声来，眼底里揉碎的目光满是温柔。
我偏过头不去看他，巧妙地隐藏起笑意。
可惜还没走下楼，就差一点被迎面走来的教务主任的眼光杀死。她踩着漆皮的黑色小高跟，不忘扭一扭横向发展的臀部，她本是火冒三丈，无奈看到我身边的陆泽安，压了压怒气，阴沉着一张脸转向我，咬牙切齿道：“裴兮，你和……陆泽安，到教务处来一趟。”
我早知道这场暴风骤雨挡不住。
陆泽安虽说分量够足，但不管怎么说，在课堂上公然大打出手这种事影响太恶劣，学校就算是想包庇也瞒不过那么多双眼睛，更何况国际金融老师似乎真的被惹火了，主任总不至于放着老师不管来安慰陆泽安和白以南不是？
我突然意识到，陆泽安那么优秀的人，也许会因为我人生从此染上污点。
无暇去考虑心底突然冒出来的胆怯是什么，我开口企图把一切事端都往自己身上揽：“主任，我……”
一只温暖的大掌握住我的手，阻止我接下来的动作。
陆泽安站在我身前，挡住主任喷火的视线，而后淡淡地说道：“这件事跟裴兮没有关系，是我的问题。”
他说得那样笃定，就像是在阐述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他轻描淡写地把我的罪名开脱得一干二净。
我悬着的心被他轻柔地托着，一时间，我竟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
时至此刻我终于了解到，能被陆泽安喜欢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被爱着，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总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你身前，为你挡下所有风暴；而喜欢着一个人，大抵是发生什么事都不会害怕，因为相信喜欢着的那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你。
教务处主任自然不相信陆泽安的话，可无奈现在气氛实在尴尬，也不想再生事端，于是主任阴沉着脸干咳道：“陆泽安，你到教务处来一趟。”
我握紧陆泽安的手，他侧过脸来对我微微一笑：“乖乖等我。”
掌心的触感突然抽离，我愣愣地望着陆泽安的背影。反应过来之后我快步跑到陆泽安的教室，白以南不在，我下了楼跑到公开课教室，白以南不在这里，陈柏杨也不在。
我拨通陈柏杨的号码，等了好久，那端才按下了接听键。
我以为陈柏杨开口就会询问我的情况，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他没有。甚至，直到我开口问他第三遍他在哪里的时候，陈柏杨才如梦初醒地回道：“我在树林这边。”
“你等着我！”
我不管三七二十一，直奔金融学院小树林。陈柏杨站在很显眼的位置，我一眼便看见了他。
“陈柏杨，出事了！”我边跑边说，“陆泽安和白以南那边要出事！”
陈柏杨蒙住，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陈柏杨！”我急得在他眼前挥手，“你在听吗？怎么办，要出事了！”
他的主意一向很多，可现在，他闷闷地不说话，好似魂都丢了。
良久，他空洞的目光转向我，声音颤抖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说：“裴兮，我看见顾樱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整个人猛地一颤。
这个名字，足够打开我回忆的闸门，足够将我和白以南之间的故事串联得滴水不漏。
这个名字，是我和陈柏杨之间绝口不提的禁忌。
她不是出国了吗？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会到A大？其实答案明明已经很明了，我还是不死心地想找到更好的解释，但后来我才明白，顾樱回来，不是为了白以南。
当然，更不是为了陈柏杨。
在这样的多事之秋里，接下来发生什么仿佛都不会令人惊讶，唯独顾樱的出现，颠覆了我所有的预想。
然而当务之急是陆泽安的问题，陈柏杨好不容易从回忆的枷锁中挣脱开来，呆呆地望着我：“你刚才被白以南拖出去，然后发生了什么？我找了好一阵子都没能找到你。”
那件事我实在是羞于提起，只好过滤掉其中一部分解释说：“白以南和陆泽安在课上打了一架，现在陆泽安被教务处叫了过去，我担心……”
“影响太恶劣了，不是劝退的话也是大处分。”
“劝退？大处分？”我瞠目结舌，“你是说……白以南和陆泽安？”
他犹豫了几秒钟，随后叹道：“可能，只有陆泽安。”
“怎么可能，事情是白以南挑起来的，他怎么可能平安无事？”
陈柏杨欲言又止。
我总觉得，陈柏杨似乎早就知道些什么，包括白以南，包括陆泽安。
他迟迟没有回答我，许是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光影被我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否则我不会知道，其实陈柏杨对我，也是有所隐瞒的。
“裴兮，你相信我，非但白以南不会有事，而且陆泽安可能……”
“可能怎样？”我一下子就失了冷静。
“他可能会朝你设想的最坏的方面发展。”
我难以置信地往后退了几步，摇头道：“打架不是一个人的错，凭什么白以南没事！凭什么陆泽安要……被劝退……”
陈柏杨躲避着我的目光：“因为白以南是……”
“因为我爸是这所学校的校董。”白以南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面前，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睛里跳跃的都是胜利的光，“我要让陆泽安滚出A大。”
“是你！”我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一切都是白以南的阴谋。故意在课堂上激怒陆泽安，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酿成大错，都是白以南算计好的！
“卑鄙！”
“我卑鄙？”他冷冷地抬眸看向我，伸出手按住我的后脑勺逼迫我与他对视，“是啊，我就是卑鄙，我就是不想让你和陆泽安好过。陆泽安早知道如果他动手会有这样的结果，可他还是照做了不是吗？”
陆泽安早就知道白以南的身份？
那他为什么……
呼之欲出的答案一瞬间充塞了我的脑际，是因为我，是因为我他才会动手的。他明明可以不动手的，可是他为了我……
我吸了口气，哽咽道：“白以南，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放过他？”
是我的错，不该对面前这个人还有一丝期待，期待他并没有我预想的那么坏，他还是以前的白以南，他没变。可事实上，我很清醒地知道，一直都是我在自欺欺人。白以南变成了怎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我不该对他抱有期待，更不该放松警惕。
“裴兮，你现在没有资格来跟我谈条件了。”他笑了笑放开手，眯起眼得意地打量着我狼狈的表情，“早在刚才进门之前，我就给过你机会了。”
他冷哼一声，留下一句“是你自己没有好好珍惜”。
是我自己没有好好珍惜他施舍给我的机会。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就快要站不稳，那一刻冲上来的陈柏杨扶住了我，我垂着头，先是丧家犬一样地紧盯着地面，灰色的投影映出我蹒跚的步伐，走了几步我还是抑制不住地跑了起来。
陈柏杨在身后叫我的名字，我没跑几步就被他抓住。
我拼命地摇着头让他放开我，陈柏杨却突然吼出了声。
他吼我了，距离他上一次吼我，是三年前。
那时我满世界地找白以南，从A市一直找了大半个中国，我一个人浑浑噩噩地走在陌生的大街小巷里，拿着我们的合照像疯子般询问他的踪迹，可是，我找不到他。
最后我灰头土脸地回到A市，陈柏杨在机场等我，我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走都走不起来，而后，他在人头攒动的机场，大吼着我的名字。
“裴兮！”他在我身后喊着，“到现在还没有清醒吗？”
他走到我面前把我的脑袋按在怀里，他在等我用一场撕心裂肺的哭泣和这段无疾而终的恋爱告别，可我没有哭。
眼泪早在我上飞机之前就流干了。
我咬住下唇，艰难地从嘴里挤出一句话：“陈柏杨，我放下了。”
我放下了一个曾经我那样爱着、曾经那样爱我的人。
我不知道现在的陈柏杨为什么吼我，直到他把我的名字吼出来的那一刻，身体里那颗浮躁的心才在一瞬间安静下来。
他说：“你别闹了。陆泽安帮你挡下了这件事，你现在去教务处，你觉得他能全身而退？裴兮，你还不懂吗？”
我懂，我都懂。
“陆泽安他在乎你，他喜欢你，所以他要保护你。你以为你把什么事都往身上一揽就行了？你这样正中白以南下怀，一箭双雕。裴兮，你理智点！”
“我要怎么办……陈柏杨你告诉我……我究竟要怎么办才好？”
“现在，立刻去找陆泽安的父母，不要说前因，就说陆泽安打架，知道了吗？”
“好……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打电话！”
无论什么时候，陈柏杨总能帮我找到最正确的解决方案，我信任他、依赖他。
我以为我的动作够快，可惜早有人快我一步，将我一军。
等了两个小时，陆泽安才从教务处出来，我站在走廊的转角处，紧张兮兮地盯着教务处的大门。跟着陆泽安一起出来的，还有白以南。
“别以为你的那件事我不知道。”说话的是白以南，我刚准备迈开步子的脚顿了下来，胸口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记，我屏息等待白以南的下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留在裴兮身边，其实我们根本就是一路人，不是吗？”
陆泽安答得很快：“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走一样的路，以后也不会。”
“你可别告诉我你喜欢裴兮。”
“这与你没有关系。”
“陆泽安！”白以南的声音高了起来，“是我放了你一马，你不要不识好歹！”
陆泽安不怒反笑：“要不是陆氏一通电话打到白日集团，怕是我们都没机会在这里说话吧？”
白以南不吭声，面色阴冷得瘆人。
陆泽安又说：“我最后警告你一遍，裴兮是我的女人，你动她一下，我不会让你好过。”
我承认当时陆泽安那句充满霸王之气的话把我震慑到了，以至于等他走过走廊拐了弯站到我面前的时候，我还愣愣地傻站在原地。
他看见我有片刻的不自然，随后勾起嘴角，装出一副释然的模样：“等久了吧？走吧。”
我缄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穿过长长的过道，斑驳的光影倾泻在他身上，遥远又迷离。快到门口，我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凉，陆泽安回过头看我，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温柔的神色。
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去牵他的手。
而后我才发现这样的动作似乎太过于亲密，正犹豫着要不要缩回去，他却早就看穿了我的心思，大力地握紧我。
他偏过头去，放慢步子拉着我往前走。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的声音柔柔的，“听到了多少？”
我老实巴交地回：“都听到了。”
“怪我有事瞒着你？”
“没有。”我摇摇头，“我只记得有人说，我是他的女人。”
他扑哧笑出声来，变脸之快仿佛刚才被领进教务处的不是他。
“不想知道吗？”
“不想。”我说着，听见他的笑声更大了，他问我原因，我歪着头想了想，“我允许你有自己的秘密，就像我，也有自己的过去。”
他轻轻地应了一声：“是呢，每个人都会有过去。”我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过去，“可是裴兮，我只在乎你的现在和未来。”
我不曾说出口，对陆泽安的过去，我一点都不想追究，与他一样，我只在乎他的现在和未来。至于原因，大抵也同他的一样。
我以为我不会再去喜欢一个人了，原来我以为，真的只是以为而已。
后来，陆泽安和白以南在课上公然打架那件事就再也没有被人提起过。国际金融的老师在隔天递交了辞职信。
周末的时候陆泽安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我以各种借口拒绝了。主要每次和陆泽安约会都要花费我大量的脑细胞去想穿什么衣服、鞋子，擦什么香水，这样的单项选择题简直比大学英语等级考试还难。
所以我抵抗住陆泽安的威逼利诱，抱着枕头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上放的无非就是最近火得要命的狗血言情剧，实在无趣得很，关上电视躺在沙发上，我又开始想起陆泽安来。
他最近总是莫名其妙地闯进我的脑海里，让我吃不好睡不好。
大概是想陆泽安想得入魔了，竟然连门铃声都没听见。门外的人转而开始敲门，用力之猛让我在三秒钟之内迅速回想了一下我是不是欠了别人一大笔钱。
最后得出结论，原来我是个穷人，这才慢悠悠地站起来准备去开门。
我懒洋洋地问了句：“谁啊？”
“是我，陆泽安。”
我陡然一惊，刚想去洗把脸，无奈门已经打开，我就这样素面朝天地和陆泽安打了个照面。
他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大概是在想，原来我没洗脸没扎头发竟然是这么一副德行。
如果陆泽安敢骂我丑，我就跟他分手！
而后他笑吟吟地走进来，凑近我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害得我差点就想凿个地洞钻进去。他戏谑地说：“裴兮啊裴兮，我真的是没想到……”
“好了我知道我很丑，你不要再说了！”
我气得扭头就想走，他跟着我进了客厅，看到那满地狼藉的零食袋，啧啧道：“我本来还想说，原来你一个人在家不修边幅也这么好看。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天真了。”
我赶忙蹲下身把零食袋子捡起来，胡乱找借口：“我一个人在家又没人帮我打扫卫生，脏乱差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啊！”
“就你借口最多。”他笑着从厨房里拿来拖把，来来回回把客厅的地板拖了七八遍。我盘腿坐在沙发上使唤他做事，陆泽安飞过来一记卫生眼，我假装没看到，指着角落里让他打扫。
末了，他还是不满意，出门去楼下超市买了瓶地板蜡，等把地板擦得锃光瓦亮，他才满意地伸了个懒腰。
我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真的是陆氏的大少爷？”
他把地板蜡放进阳台的橱里，答道：“绝无仅有，如假包换。”
“那你为什么会打扫卫生？为什么还做得这么好？老实交代，陆泽安，你开挂了吧！”
他一脸无辜，说得在情在理：“我要是不开挂，以后你跟我结婚了那怎么办？”
脸上烧得厉害，我隐忍住笑意，白了他一眼：“说得好像谁要嫁给你一样。”
“可不是吗？我们美丽的裴兮小姐要嫁给陆泽安先生了。”
“喂，你跑我家来还这么厚脸皮！”
他恬不知耻地贼笑，眼睛眯成好看的弧度。
他双手撑在我身后的沙发上，俯下身，轻轻地在我嘴边吹气。我下意识地抿嘴，还是被他蜻蜓点水来了个偷袭。陆泽安似笑非笑地念道：“你当真不嫁给我？”
他呼出的气体喷在我的脸上，痒痒的，我却不想挠。
他总是有这样的本事让我哑口无言。
“这个，看你表现吧。”我眼巴巴地盯着天花板，右手抓住沙发垫，心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那一秒，我庆幸，陆氏选中的未婚妻，不是别人，是我。
我多么幸运，在这场商业联姻中遇见了一个有那么一点喜欢的人。
就那么一点，也许以后会有很多，谁知道呢。
“那我一定好好表现。”他在我身侧坐下，打开电视，屏幕上放的正好是狗血偶像剧的激吻桥段。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有些尴尬，我装作没看见地站起来，不让他看见我红得像是虾子一样的脸颊。
“你要喝点什么？”
“我要喝酒。”
“……”
“逗你的，来杯柠檬汁。”
等我端来柠檬汁的时候，陆泽安正跷着二郎腿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叹了口气，吐槽道：“这男主真蠢，换成我的话早按床上了。”
“一点情调都没有。”我挖苦他，端着柠檬汁递给他，可惜刚走到目的地，地板蜡成功地让我再主动了一次，伴随着一声惊呼，手中的玻璃杯摔在地上，还顽强地滚到了沙发下面，而我整个人都扑到了陆泽安身上。
近得就快碰到他的鼻尖，额前的发丝拂过他的耳际，我错愕地愣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我的手撑在他的胸口，感觉到他比以往要快上一倍的心跳频率。
怎么会突然不知所措？想来我也是横扫A大的花心女，面对男生竟还会有惊慌失措的时候？
就像……就像当年我面对白以南的告白，就像我曾被白以南拥在怀里的心情。
有一个事实埋在我心里，是我一直不愿意去承认的，关于面前这个人。
他微微挑眉，柔声道：“我从来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一个主动的女人。”
“……”我又哑口无言，右手撑在沙发上，笨手笨脚地想要起身。
可他的动作那样快，抓住我的手，害得我一个重心不稳又倒了下去，这下索性磕在他的肩膀上。我龇牙咧嘴地抬起头，他又一脸无辜地盯着我。
我刚开口，才发现居然连话都说不利索：“谁……谁主动了？”
“你啊。”他眼睛里满含笑意，“嘴硬。”
“……”
我沮丧地发现，貌似我和陆泽安的对决我从来没赢过。
我正咬牙切齿想着怎么反将他一军，门外忽然响起一声咳嗽。我一个激灵从陆泽安身上爬起来，拍了拍凌乱的睡衣，毕恭毕敬地站在墙边，陆泽安明显也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女人，赶忙收敛起嘴边的笑意。
他理了理衣服，正色道：“妈，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裴兮。”
距离上一次见到陆泽安的母亲还是在那次舞会上，舞会不欢而散，之后的事情我也没再多想，隐隐约约记得陈柏杨说陆家二老很生气，也不知陆泽安用了什么借口总算把我和他之间的恩怨情仇瞒天过海，不至于见面的时候陆家二老直接把我轰走。
这次陆泽安的母亲来找我，必然是有事的。
而且我有预感，这个事，绝对不是好事。
我冷汗直流，刚才让王阿姨看了这么个笑话，我的淑女形象一朝崩塌。我暗暗睨了陆泽安一眼，怪他进来忘了关门。
做了坏事被抓包，我和陆泽安都闷着头不说话。
末了王阿姨把陆泽安赶出了客厅：“我和裴兮有些话要说。”
其实我早该预料到的，上次陆泽安打架的事情没这么容易结束。想来前因后果陆家二老也了解得差不多了，除了承认错误没别的路走，与其被点破，还不如主动一些。
等王阿姨走到沙发边坐下，我干咳了两声，诚恳地鞠躬道：“阿姨，这件事是我的错。”
“别说了，你要是早觉得是你的错，当初打电话来的时候也不会有所隐瞒，也不会到现在才道歉。”很明显她今天来找我谈话的重点并不在这件事上，倒有点像是我不打自招了，我扁了扁嘴，等王阿姨的下文。
她从包里掏出一只牛皮纸袋，不客气地摔在茶几上。
她指着纸袋对我说：“希望你看完这些东西之后还能冷静地和我说话。”
什么东西？公司文件？还是……
我打开牛皮纸袋，里面是一沓照片。翻开第一张，我蓦地收紧了呼吸，飞快地浏览了一下后面的内容。王阿姨端坐在沙发上，脸色并不好看，她冷若冰霜的眼神盯着我，我吸了口气，将照片放在茶几上。
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语气来进行接下来的交谈。
然而事实上，她并没有跟我说太多。时光荏苒，多少年过去了，我依旧记得那一天，那个近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冷冷的目光里投射出的鄙夷与不满。
我很清楚地记得陆泽安的母亲对我说的那句话：“我们陆家宁可失去一个生意场上的合作对象，也绝不允许失掉一点颜面。”末了，她拉开门要走，不忘补充一句，“不干不净的女人是绝对不可能踏进我陆家大门，成为我陆家的儿媳妇的。”
陆泽安在客厅外等，见王阿姨出去，他赶忙跑进来问我情况。我手忙脚乱地收拾散落在桌上的照片，侧过脸去挤出一个勉强的笑：“没事呢，阿姨就是问问我最近的情况。”
我想陆泽安一定知道我说谎了，可他并没有拆穿，甚至，他很配合地点点头说：“有我在，你怎么可能不好呢。”
我当即转过脸，想要抑制住那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水。
陆泽安被王阿姨带走，临走的时候不忘提醒我给他打电话。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我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照片散落了一地，我蜷缩在茶几旁，突然觉得冷得可怕。
比王阿姨说的话更难听的言语我早就习以为常，大概是无关痛痒的话，我也不曾记挂在心上。如今，我就如同一只小丑在陆泽安的母亲面前原形毕露，她用几句警告就点明了一件事实——我根本配不上陆泽安。
放弃裴家，陆家还有千千万万种选择；失去陆家，我们就什么也没有了。
没有活动资金来源，徒有一座空城的裴氏无异于等死。
我怎么会不明白呢？裴氏之于陆家是一个拖油瓶，丢掉这个拖油瓶，陆泽安、陆氏都会有更好的未来。
这样巨大的身份悬殊，我根本无力反抗。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我们不配。
我抱住身子，找不到取暖的方法，只好任由冰冷的空气吞噬掉仅剩的意识，然后我做了一场太过于残忍的梦。
梦境里，挥之不去的那句话“我希望你主动离开他，而不是要我动手”，清晰、真实，而可怕。
陆泽安，我要怎么放弃你呢？
陈柏杨是在隔天上午过来的，手里还拎着早餐，一碗馄饨和一杯豆腐脑，很简单的搭配。我坐在餐厅的桌子前发呆，陈柏杨把早餐推到我面前：“吃点吧，你已经发呆很长时间了。”
勺子好不容易抓到了一个馄饨，还没举到嘴边，又让它灰溜溜地逃走了。重复着这样毫无意义的动作数次，陈柏杨终于忍不住了，他抢过我的勺子舀了一个馄饨放到我嘴边。
我张不开嘴，一点胃口都没有。
“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他隐隐有些生气，却狠不下心来骂我，“被陆泽安他妈骂了一下你就成这样了？”
我闻言一愣，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陆泽安打电话叫我过来的，说他今天抽不开身，怕你心里不舒服。”这么说陆泽安大概猜到了他妈妈会说些让我难受的话，我暗暗想着他的贴心，“虽然这次事情解决了，但平时井水不犯河水的陆氏和白日集团也算是结下了梁子，陆家二老生气也是应该的，骂骂你，你别往心里去。”
原来如此。
他们都以为陆泽安的母亲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的。
王阿姨提都没提那件事，她想强调的，只是那一沓照片，是我和白以南接吻的照片。
我叹了口气：“陈柏杨，你们都理解错了。”
他问：“什么错了？难道陆泽安他妈没骂你？”
事到如今，我也瞒不住陈柏杨了，索性一五一十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包括那沓照片。
“你是说陆泽安他妈是拿着那沓照片来找你的？”
“嗯，她提都没提陆泽安打架的事，她只说……”后面的话我没办法再说下去。
他放下勺子，认真地说：“那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裴兮，你有没有想过，也许白以南把你带到陆泽安的教室里做出那样的行为只是一个前奏。”
“前奏？什么意思？”
“他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陈柏杨有些不确定，“当然我只是猜测。你想，白以南强吻你，前后不到十秒钟，大部分人根本反应不过来，谁能这么敏捷地拿出手机拍照片？而且还是这么好的位置。”
我如梦初醒，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些！
原来白以南真正的计划不是把陆泽安和我逼出学校，他是要……是要让裴家和陆家两败俱伤！
真卑鄙的手段。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很快会有一个女人取代你的位置，这是白以南想要的最终结果。不仅如此，你们家会因为一大部分流动资金被抽离面临倒闭的危机，假使那个女人是白以南安排的话，很有可能，陆家也会……”
“别说了。”我抓住桌角，右手止不住地颤抖起来，“王阿姨已经明确让我主动离开陆泽安了，我没办法……”
“听着裴兮，你现在离开陆泽安就等于失去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陈柏杨冷静地分析，“白以南那边不可能公然和陆氏作对，但对你们家这种孤立无援的小公司，白日集团想要打垮你们，动一动小手指就能办到。如果你现在离开陆泽安，等不到陆泽安他妈来对付你，你们家就先被白日集团吞并了。”
是，他说的一点都没错，越是这个时候，我就越不能慌。
如果我先认输，那我有什么资格要求陆泽安坚定？
不怕万千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
周一早上的俄语课，我和陈柏杨选了一个最角落的位置，上网看附近的美食。白以南没有来上课，校董的儿子想怎样就怎样，任课老师才没心思去管他。
上课的时候，陆泽安偷偷给我发了条短信。
“下课去吃饭？”
我忍着笑意，飞快地回：“哎呀，真不凑巧，我跟陈柏杨约好了。”
“带他去啊，我请客。”
我冲陈柏杨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地点我选，钱你付。”
“OK。”
陈柏杨为了好好讹诈陆泽安一次，愣是唆使我选了一家贵到没朋友的餐厅。好吧，这间餐厅就是塞纳。一想到我和陆泽安在塞纳的不解之缘，我故意绕开了那一次坐的位置，选了角落里最不起眼的四人座。
如果我早知道会有某个不速之客的话，我就算是找个儿童椅过来也绝对不会找个四人座。
陈柏杨拿着菜单看了半天，选了一堆肉，我无奈地撇了撇嘴角，陆泽安将菜单递给我：“想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点吧。”
“那就点上次的？”
“……”他一定要提醒我上次的事情吗？
陈柏杨狐疑地看着我们两个，我眨了眨眼睛：“好吧，就上次的。”
“嗯，你放心，这次一定是我付钱。”
“……”浑蛋！
我一直尽力去忘记前天王阿姨对我说的那些话，然而，我还没有神经大条到那种程度。看见陆泽安的时候，胸口间隐隐作痛，我明明可以把这些话告诉他，可我知道，说出来，对谁都没有好处。
我开始学会去忍耐一些事，把秘密放在心里，不让别人窥视。我猜不透如果陆泽安知道他妈妈对我的警告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我不说，因为我不想让他为难。
明明是很好吃的食物，吃到嘴里，怎么也找不回以前的感觉。
陈柏杨坐在我对面，津津有味地吃着盘子里的牛排，他含混不清地说：“果然是一分价钱一分货啊。”
我腹诽陈柏杨的贪吃本质，而后对面突然传来一声娇柔的问候，我看见陈柏杨的手蓦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没有转头去看。
所谓狭路相逢，大概说的就是现在的情况。
顾樱穿着一件碎花长裙，看见我们，眼里满是惊喜：“陆泽安，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我咽了咽口水，握住刀的手有些不稳。与此同时，陈柏杨的叉子“啪”地掉在地上，声音无比尖锐，我登时被吓了一跳。
是顾樱，是她。
陆泽安站起身来，友好地打招呼：“顾樱，你从美国回来了？”
“嗯，前几天刚回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们。”她温婉地笑着，指着陈柏杨旁边的位置问道，“这里没人的话，不介意我坐下吧？”
“当然不介意，坐吧。”
本来就索然无味的食物，此时此刻看来，根本无从下口。
意识到我和陈柏杨的缄默不语，陆泽安不解地揶揄我：“你们俩怎么了？该不会见到美女都不好意思吃东西了吧。”
“我吃饱了。”
“我吃饱了。”
我和陈柏杨几乎是异口同声。
即使过去了三年，即使陪在我身边的已经不是白以南，对顾樱，我始终没有办法放下。我相信，陈柏杨也放不下。
就是这样一个看上去无比温柔的女人，串联起了我和陈柏杨这些年所有的噩梦。
顾樱偏过头来，目光正对上我，柔柔地开口问：“好久不见了。裴兮，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陆泽安有些惊讶：“你们两个认识？”
我没有理睬陆泽安的问题，只是僵硬地动了动嘴角，吐出一句不咸不淡的回应：“托你的福，死不了。”
她继而转向陈柏杨：“我们也好久没见了。”
陈柏杨没有说话，握住水杯的手捏得发白，他抿着唇，脸上看不出一点表情。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只有不知情的陆泽安与顾樱寒暄了几句。我怎么会忘了呢？顾家和陆家在生意上有密切的往来，这两个人怎么说也会有些交集。
在我二十年的青春岁月里，遇到过三个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的男人，一个白以南，一个陈柏杨，一个陆泽安，真巧，这些人统统和面前的女人有些关联。
不，还不仅仅是有些关联那么简单。
如果当年不是顾樱的出现，我大抵永远也不会相信，白以南会留下我一个人远走高飞。他消失的那段时间，顾樱来找过我一次，她说白以南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她说她知道白以南离开我的真正原因。
之后顾樱去了美国，陈柏杨也去了美国。
没错，顾樱就是陈柏杨选择去美国留学的最直接原因。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把手里的饮料泼在她脸上，一滴不剩！但我没有办法不考虑陈柏杨的感受。
我站起身，椅子撞到后面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我佯装无所谓地放下纸巾：“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也去一下。”说话的是陈柏杨。
我们一前一后地走向洗手间的位置，又都默契地在水池面前停了下来。陈柏杨打开水龙头洗了把冷水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看似冷静实则波涛暗涌。
我靠在洗手间的墙壁上，胸口闷得难受，快要呼吸不过来。
陈柏杨一拳打在镜子上，低吼道：“妈的，还是放不下。”
“我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跟她在一起吃饭。”
“那就走吧。”陈柏杨关了水龙头，甩了甩脸上的水珠，“别勉强自己。”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
回到饭桌的时候，陆泽安正和顾樱聊得开心，我下意识地抓住外套衣角，再也平复不了心情。当年，顾樱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横空在我和白以南之间插上一脚，动作快而让人无从反应。
“我想回去了。”我说。
陆泽安有些不解，陈柏杨走过来，淡然道：“裴兮身体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陆泽安紧张地站起来望着我。我抿着唇没有说话，他抱歉地转向顾樱，“不好意思了，我先走一步。”
离开的路上，陆泽安执意要带我去医院，我不耐烦地摇头拒绝，心情怎么也稳不下来。
白以南回来了，于晴回来了，就连顾樱，也回来了。我来不及考虑他们三个人的接连出现对我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我知道，一场暴风雨正在无形之中酝酿成熟。
陆泽安猛地抓住我的手，斑马线上刺耳的刹车声响起，我回过头看见陆泽安怒得直吼我：“红灯啊，你不要命了！”
他抓住我的手在微微颤抖，他在担心我。
我抱歉地吐了吐舌头：“我……只是没注意看。”
“你吓死我了知道吗？”他把我扯进怀里，抱得那样紧。大庭广众的，我的脸“唰”地红起来。
我小声地提醒他：“陆泽安……别这样，好丢人。”
可不得不承认，我眷恋那样的怀抱，甚至是依赖、不能自拔。
路上他接了一通电话，是王阿姨打来的，周末是她五十岁生日，邀请我去参加。我不禁疑惑，邀请我？她不是让我赶快跟陆家撇清关系吗？为什么突然……
或许陆泽安的母亲邀请我去的原因早就在我心里浮现出来，可惜我早不再是怯懦的小姑娘，我一腔孤勇，只想为值得的人去拼一把。

第六章
｛就算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付出。｝
再次见到苏海的时候，她好像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坐在宾馆的化妆间里笑吟吟地等我，见我开门，她放下手中的漫画书，愣是把我身后的陆泽安赶了出去。
关起门来，就是关于我们女生的悄悄话。
苏海找了几件礼服让我试了试，凑在我耳边问：“准备什么时候订婚？”
“啊……订婚，不知道。”
“订婚要记得请我去。”
“哈哈，那是自然，订婚得麻烦你来当妆娘。”
她那张温柔的脸上简直笑开了花，苏海又跟我说了些陆泽安小时候的事，津津乐道。
我对苏海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约莫是我的同性朋友实在是少得可怜，才会把她当作大姐姐一样真心相待。
薛凝曾经说过，让我掏心掏肺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只需要对我好那么一点点，我就会把整个心都掏出来。薛凝很了解我，她知道我对同性朋友，也就是所谓的闺密的渴望，她说，我是世界上最蠢最好心的姑娘。
我时不时还是会想到薛凝，想到她一脸花痴的模样，想到她愤愤不平帮我说话的模样，想到她绝望地低头哭泣的模样。
我没有放弃找她，可她消失得那样彻底，杳无音信。
陆泽安盯着我红红的眼睛看了半天，随即啧啧两声，叹道：“你还没嫁给我呢，就这么感动，结婚的时候你还不得哭得人神共愤。”
对陆泽安的玩笑话，我只是勉强地撇了撇嘴角，挤出一个我自以为还算是标准的笑容。他轻而易举地看出我笑容里的破绽，伸手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推进了他的法拉利。
“薛凝那边，我也在找。”他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我错愕地侧过脸去，俨然难以置信。
他总是能把我看得如此透彻。
我一直很少参加这种喧闹的场合，唯有小时候，参加过几次商圈其他老总的生日宴，小学毕业之后，就再没有去那些场合了。
那时的我害怕着一切可能发生的坏事，惧怕与人打交道，害怕这样虚伪的场合。
直至现在，我懂得了很多事情身不由己，我不去做，没有人会帮我做。
陆泽安拉着我的手，穿过偌大的一楼大厅，在二楼楼梯口，遇见了正在迎接客人的王阿姨。她始终保持着专属于商界高层的冷淡表情，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瞥了我一眼，开口道：“欢迎。”
我微微欠身，跟着陆泽安进了会场。
上一次来这里，也是跟着陆泽安。那时的他对我有着说不出的厌恶，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明白，究竟以前陆泽安为什么讨厌我，又为什么选择喜欢我。
会场整整齐齐摆了五十张酒席，陆泽安带我走向主桌。主桌上的每一个位置都有名字，转了一圈，我没有发现我的名字，恰好陆泽安的旁边多了个位置，他给我拉开椅子：“你坐这里吧，估计是我妈忘记放名字了。”
我没多想，直接坐下。
陈柏杨在距离我不远的位置，他低着头摆弄手机，我走上前去想吓他一下，刚走到他身后，我愣住了。
他在看她的照片，看到入了神，竟没有发现我。
是呢，他对她用情那么深，怎么可能轻易放下呢。
我舒了口气，没说话，耷拉着脑袋回到了座位上。
不一会儿，在场的席位差不多全部坐满，陆泽安轻轻地喊了我一声，我茫然地抬起头，没料到他突然按下手机快门，想必此时屏幕上的照片不是“倾国”也得“倾城”。
我阴沉着脸，装出生气的样子，右手一摊：“喂，把手机给我。”
“不要。”
他跟我玩起了身高差游戏，任凭我张牙舞爪，他却纹丝不动。
“喂，陆泽安，你不把手机给我，我就向叔叔阿姨告状！”
“告状什么？告诉他们你要跟我结婚？”
我怒得皱眉头：“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他料定我要被他气到了，乖乖地把手机递给我：“那好吧，正经一点，手机交给你。”
我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好意。
再然后，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屏保是我，壁纸是我，九宫格解锁图片是我。我握住手机的手微微战栗，问：“解锁密码是什么？”
“7-4-1-2-3-6-5，不过我习惯最后连到4上面，虽然连不上。”
我根据他报的数字滑动屏幕，最后连到4上，我差一点就要哭出来。
这是字母P的写法，是裴兮的裴的首字母。
手机里的每一个软件都被重命名——PL，裴兮，陆泽安。QQ头像是我，微信头像是我，Facebook头像是我，微博头像是我，人人头像也是我。
相册里，我在微博、空间发的每一张照片，他都存了。
他给那个相册起了一个名字，叫“唯有时光与她不可辜负”。
我再也没有去找那张丑照的气力，下一秒，我握住手机扑进了他的怀里。
“陆泽安，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我呜咽着，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要是别人看到你的手机，指不定要笑话我……”
“怕什么，我喜欢呢。”他的大掌按住我的背，轻柔地拍了拍。
就连白以南也不曾给过我的温柔，我抱住的这个人，他全给了。
再没有理由不去相信他喜欢着我，再没有理由去拒绝他对我的好，再没有理由在心里容下别的人。明明知道自己在一步一步沦陷，可我并不打算停止。
我想我喜欢他，比我想象中还要喜欢。
从前我不能确定的那么多真实的想法，此刻都抽丝剥茧变得清晰明了，我不敢去承认以及我不愿去承认的，此刻就在我的脑海里无限地循环着。
我愿意被陆泽安喜欢，我愿意去喜欢他。
他笑起来，拍拍我的脑袋：“还好苏海那边的化妆品质量好，不然你现在肯定丑死了。”
我点开他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瞧了瞧，还好，除了眼睛有点红，不算太丑。
“你还说，还不是你让我看这些催泪的东西。”
“明明是你自己拿过去看的……”
“哦，是吗？”我眨眨眼装无辜，陆泽安那张英俊的脸突然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蜻蜓点水，与此同时，他的手指精准无比地按下快门，留我一张巨丑无比的大脸照衬托着他英俊帅气的侧脸。
怎么可以这样……
这简直就是开黑！
可这次，无论我摆出什么样的怨妇脸他也不肯把手机还给我，还大摇大摆地把这张照片设成了壁纸。
我和陆泽安的小打小闹成功吸引了周围人的视线，当然，包括不远处白以南的视线。
不经意间瞥向他的位置，他冷冷地盯着我，漆黑的瞳孔幽深得可怕。随后，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没再看我，而是把目光转向门口。
陆家二老满面荣光地进了会场，我正和陆泽安说话，冷不丁目光对上门口的人。
顾樱今天的装扮费了不少心思，她长得中等偏上，算不上好看的类型，今天悉心打扮了一下着实让我惊艳了一番。她对着我微微上扬嘴角，笑里藏刀。
我视若无睹，站起身来向陆家二老打招呼。
王阿姨一眼都不曾看我，正色道：“裴兮，你坐错位置了。位置上都写了名字，你没看见吗？”她指了指不远处陈柏杨那一桌，“你应该坐在那里。”
陆泽安快我一步替我解围：“位置上没写名字，裴兮应该可以坐在这里吧。”
“不可以。”王阿姨提高了声调，成功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视线，耳边传来窃窃私语，我下意识地往后退，“这是给陆家儿媳妇的位置。”
陆泽安抓住我的手：“妈，所以这是裴兮的位置。”
王阿姨漠然问我：“你是想自己走还是我请你走？”
“妈！”
“泽安，我有位置坐。”我捏了捏他的手，示意他不要和阿姨发生冲突。我望向不远处的爸爸妈妈，他们担忧地看着我，我莞尔，缓步走过去。
顾樱不客气地坐在本该属于我的位置，顺便向我投来胜利的目光。我装作无所谓，心里的醋坛子早翻了一地。
原来顾樱这次回来是为了陆泽安，我早该想到的。
陈柏杨低声道：“这么忍气吞声的，真不是你的风格啊。”
他的语气很无奈，我用同样的语气回他：“我要留在陆泽安身边，这点觉悟还是有的。”我苦笑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没办法跟我爸妈交代。”
我压低声音，不让同桌的爸爸妈妈听见。
“这不是你能决定的，傻姑娘。”他将手机随意地丢在桌上，“你不用考虑我，我和顾樱终究是算不上有什么关系的。还有我跟你说过的，白以南和陆泽安打架的最终目的。”
他意有所指，我恍然大悟。
这件事大概跟顾樱脱不了干系，我说呢，怎么这么巧，白以南从美国回来，她也回来，呵，原来两个人早就结了盟。我不得不说白以南的确聪明，走对了一步棋，足以让我和陆泽安接下来的路举步维艰。
顾樱是他的棋子，也是他的盟友，他们各取所需，合作愉快。
我还在想着，忽地有人在身后问：“介意这里添个位子吗？”
我一愣，回过头正对上陆泽安的视线。他柔柔地看着我，眼里满是宠爱。
“当然不介意。”陈柏杨自动往旁边挪了挪，让服务员在这里添了一张椅子和一副碗筷。我在心里暗笑，得意扬扬，懒得去看主桌的情况，想必顾樱的脸此刻一定变成了猪肝色。
陆泽安正常地与我说笑，丝毫不介怀刚才发生的事。
晚宴真正的高潮是服务员送来一个匿名的礼物，里面是一只亲手制作的香囊，王阿姨捧在手里爱不释手。
“真是有心了。”王阿姨把香囊收起来，“知道我睡眠不太好，专门做了一个凝神的香囊。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在场的宾客纷纷猜测送礼物的人，陆泽安抿了口红酒，无意间瞥到我的手指：“你的手怎么回事？”
我慌忙遮起食指上的伤口：“没事，被东西扎了一下而已。”
“我看看。”
“没事，真没事。”
他执拗地握住我的手，仔仔细细把我的手指看了好几遍：“被扎了好几次，你到底干吗了？”
“哪有干吗……就是不小心嘛。”
他责怪我笨手笨脚，我吐吐舌头不多言语。目光转向不远处的主桌，王阿姨正和顾樱聊着，眉眼间都是笑。陆泽安给我夹了一块鱼，塞到我嘴边，在一桌人诡异的目光下，我把鱼含进嘴里，耳边蓦地传来王阿姨的声音。
“没想到我上次无意间提到一次你就记住了，还麻烦你亲手做了个香囊，真是谢谢你了。”咀嚼的动作猛地僵住，我侧过头看向顾樱。
她先是一愣，随后，嘴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回道：“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
手不自觉地抓紧，指甲似乎就要嵌入皮肉里，我大力地咽下鱼肉，嗓子里像是塞了一团火一样疼。
慌乱中我站起身，不去理睬陆泽安不解的目光，留下一句“我出去透透气，很快回来”就仓皇而逃。
这座城市的夜晚寂寞得有些不正常。
站在酒店的门口，明晃晃的灯光打在脸上，眼睛酸涩得难受。我伸手揉了揉眼帘，被指腹的粗糙感弄得极不舒服。
我注视着左手手指上的伤口，那些早已结痂的部位似乎又疼了起来。
陈柏杨发现我做针线活的时候惊讶得合不拢嘴。把布料随身携带，上课缝针，下课缝针，拆了缝，缝了拆，如此重复多次之后，终于完成了送给陆泽安母亲的礼物。
我想，大抵我为了讨好陆泽安的母亲真是绞尽脑汁了，按理说，我这样的性格是不会对谁卑躬屈膝的，唯独为了陆泽安，我选择低声下气。
没有当面送礼物，生怕尴尬，礼物没有署名，怕王阿姨知道是我送的随手丢掉。
就算她不知道是我送的礼物也没关系。
就算她觉得礼物粗俗寒酸也没关系。
就算她嗤之以鼻也都没关系。
我第一次那么努力地想表达心意，末了，心意没表达成，连署名权都被人家占了去。
无奈地叹了口气，整个人沮丧到了极点。
生活往往与期望背道而驰。
想堂堂正正地站在陆泽安身边，想得到所有人的认可，想忘掉以前所有不愉快的过去和陆泽安走下去，这些念想似乎都变成了奢望。
入冬的天气，刺骨的寒意伴随着晚风侵袭我的皮肤，我抱着手臂准备往回走，却有人挡住了我的去路。
白以南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出来，站在酒店的正门口，直直地看向我。
不打算同他说话，我淡然从他身侧走过。
他忽地伸出手，紧抓住我的手臂。
他的掌心很暖，冷暖交织的触感让我不禁一颤。他的声音在我头顶处响起：“还要进去被侮辱？”
我没看他，佯装毫不在意的模样：“与你无关。”
“就算你送再贵重的礼物，陆家也不可能回心转意。”他冷冷地开口，一句话，直接戳到我心坎里。他竟然知道礼物是我送的？“现在，你、裴氏，在陆家面前，根本一文不值。”
他还有脸同我说陆家和裴家？真是可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些？”我抬眸恶狠狠地瞪他，“裴家和陆家今天的关系，还不是拜你所赐！白以南，你真卑鄙。”
我的任何恶毒字眼在他看来根本无关痛痒。
甚至，他连眉头都懒得皱一下，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卑鄙？裴兮，别告诉我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过如此。真让我失望，你要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这才只是开始。
“你到底想怎样？”
“我想怎样？”他托腮，良久，那双漆黑的瞳孔幽幽地望着我，而后他启唇道，“你觉得，你值得我怎样做？”
我大力地捏住裙角，答道：“我的确不值得你去做什么。”
“不。”他否认得极快，“你不懂，你值得。”
白以南，我不过就是一顿饭没吃而已，大老远跑几条街买早餐给我，值得吗？
你不懂，你值得。
这样汹涌的回忆浪潮一瞬间把我浇醒了。
这不是过去，这是现实。
我顿了顿，抽出手，念道：“白以南，别再这样下去了好吗？报复我，报复陆泽安，对你而言快乐吗？”
“快乐！当然快乐！”他夸张地笑起来，“裴兮，你不知道，看到你和陆泽安不好过，我心里有多开心。”
“你简直丧心病狂。”
“我丧心病狂？哈哈哈，到底是谁逼我成这样的？”
“白以南！”我忍不住大吼起来，“三年前是你离开我，是你杳无音信，是你丢下我不管！你凭什么说是我的错，凭什么！”
他冷静得可怕，腮帮因为咬住牙关而微微凸起。
我又一次因为他的冷静而失去理智。
吼完之后，我的脑袋“嗡”一声炸开了锅。我问自己为什么抑制不住冲动吼他，为什么还是会在乎三年前他的不辞而别。也许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白以南对我而言是一道伤，伤口不会溃烂，疤痕不会消失。
他冷冷地开口：“我厌恶你站在陆泽安身边，就凭这个。”说罢，他面无表情地从我面前离开。
因为我身边的人是陆泽安，所以恨我？还是因为我身边站着别人，所以恨我？
我来不及问清楚，他已经上了楼。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刮起了狂风，夹杂着几声轰雷，先是小雨，不出一分钟，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雨珠拍打在地上溅到脚踝，我往里站了站，没想到恰好碰见刚下楼的于晴。按理来说，我和于晴是没什么交情的，自然也算不上有什么深仇大恨，因此此时此刻她脸上的愤怒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外。
我知道于晴对白以南的感情，但白以南现在对我恨之入骨，她理应得意扬扬才是。
装作没看见她，我理了理发型准备上楼。
“我有话跟你说。”她言简意赅，完全没有想拖泥带水的感觉，声音很柔，语气却极其冷硬。我没指望过于晴能好好地跟我说话，也没指望她跟我说的内容多有营养。
然而，她接下来要说的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往后退了几步，靠在门口的圆柱上，点点头，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裴兮，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应该是我们第一次正面交谈。”于晴不到一米六，我比她高十公分，加上我今天的鞋子高度也不少，她同我说话的时候不得不抬起头，为了不输气势，她只好选择在语气上高冷一些。
但其实我并没有多余的心思放在她身上，刚才发生的几件事已经足够让我闹心了，偏偏天还下雨，真让人烦躁不爽。
“如果不是意外，应该如此。”
“可是你所不知道的是，在你不知道我的时候，我已经了解你千百次。”我难以置信，她料到了我的反应，继而缓缓道，“白以南在美国的三年时间里，我把你的所有情况都告诉了他，包括你谈了多少男朋友。”
他们两个暗中调查我？
我挑眉：“于晴，我不记得我和你有什么瓜葛，值得你对我的行踪了解得一清二楚。”
她摇了摇头：“你大概误会了。我如果想做挑拨离间的人，早在三年前，你和白以南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已经动手了。调查你的行踪，是白以南拜托我的。”
“他让你调查我？”于晴“嗯”了一声表示没错，我冷笑一声，“呵，原来三年前就已经开始酝酿计划了，真卑鄙。”
“裴兮，你没资格说他卑鄙！”
我觉得可笑，自认为我对白以南的了解不会比于晴少。三年前不辞而别，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我如何痛苦，如何麻痹自己，远远地躲起来，精心策划一场计划，冠冕堂皇地说我滥情，他根本就不知道我滥情的原因！
他根本就不知道我这几年来都承受了些什么！
他根本什么都知道，凭什么自以为是地认为我才是背叛者？
“于晴，你少跟我说教。他就是卑鄙！他就是看不得我从他的世界里走出来！就是看不得我过得好！报复我、报复陆泽安，他不仅卑鄙，简直丧心病狂！”
于晴突然爆发出一阵吼叫，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于晴。
她大口地喘着气，吼道：“裴兮，我告诉你，全世界谁都可以这样说白以南，唯独你不可以！”她尖锐的嗓音撕扯着，一定是怒到了极点，而这样的怒气，绝不止憋在心里一两天。
我们的争吵成功引来大厅来来往往的人，于晴走到门外，等我过去，她望着漆黑的夜幕，像是终于冷静下来，她轻声问：“裴兮，你觉得，我和白以南这辈子有可能吗？”
我不能理解她突然说这句话的意图。
因而我点点头，装得很是诚恳：“你们不是家里联姻吗？你们在一起不是可能，是必然。”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不懂白以南，今天我证实了，你真的不懂。”她转过身，眼里闪着水光，我这才意识到她是快哭了，“我和白以南这辈子都不可能，因为他心里全部是你，一点位置都没有留给我。”
我陡然一僵。
他心里全部是我？
不，这不可能。
他那么恨我。
见我不答话，她又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一直不让我告诉你真相，但我再不说出口，也许我会后悔一辈子。”
我不能保证她说出那些话就不会后悔一辈子，我听到的那番话却是让我后悔了一辈子。
而今后的万千岁月，我都用来忘记这种透心凉的后悔。
“三年前我和白以南一起去了美国，白以南是被他爸爸绑去美国的，在美国，他断了所有与外界的联系，整整三年。他唯一能得知外面世界的方法，就是通过我。他托我去了解你的近况，从我口中得知你的改变，他从一开始的不相信，到后来的慢慢解释，再到对你的恨，这一切我都看在眼里。”她静静地看着我，想从我的眼里看出一点波澜起伏，可我掩饰得那么好，她怎么能够轻易看出来呢？“裴兮，我不得不说，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白以南的世界，包括他为了和你在一起付出了多少。”
为了和我在一起付出了多少？什么意思？
“你把话说明白。”
“你觉得白日集团的儿媳妇是那么好当的吗？”
直到她发问，我才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同我现在与陆家的矛盾一样——那无法更改的地位悬殊。
我解释着，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白日集团的继承人。”
“可白以南他爸爸不这么想。”于晴继续道，“为了断绝白以南和你的来往，白家抽出了一部分活动资金，也就是三年前，你们家面临倒闭危机的时候。白以南被他爸爸绑到美国，作为和你在一起的唯一可能，他爸爸和白以南约定，如果三年后，你心里还惦记着白以南，就不会阻止你们两个交往。”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所以他……才会那么厌恶我身边站着陆泽安？所以他才会恨我……
如果是这样，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似真相的狂潮一时间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我一度咬定的事实几乎就要垮塌。
我向后退，抵住冰冷的广告牌，吸了口气，说：“他离开不是因为顾樱吗……他不是喜欢上顾樱了吗？怎么会……”
三年前的那天下午，顾樱告诉我，白以南去了美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因为他受够了我这样软弱又无能的个性。
那时候的顾樱总喜欢在白以南身边，甚至想要取代我的位置。
我一度以为，顾樱成功了。
“顾樱？”于晴愣了愣，“顾家和白日集团不过是合作伙伴，白以南对顾樱一点感情都没有，你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是，我看出来了。可那时的我竟然害怕地相信了顾樱的鬼话连篇。
我以为白以南离开我的原因是讨厌我，想和顾樱在一起选择不告而别，原来……
我握紧拳头，对于晴的话依旧保持半信半疑的态度：“我凭什么相信你呢？”
于晴喜欢白以南这么久，假使她说的都是实话，解开我和白以南之间的误会对她而言一点好处也没有。
“我选择把事实说出来，相信或不相信是你的选择，与我无关。”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她沉默了。
她在沉默的时候我差点以为她不会回答我。
“我喜欢他。”于晴淡淡舒了口气，“所以我心疼他这三年所遭受的一切，以及你的误解和对他的伤害。你知道白以南为什么会坐牢吗？”
“为什么？”
“因为你。”
“什么？”
“当他知道陆氏和裴氏要联姻的时候，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看白以南怒不可遏的地步，甚至他在回国的前一天晚上，听到你的事后公然闯进陆氏在美国的分公司打架。”
是啊！我出狱了！我为谁才进了监狱呢？
我猛地想起白以南回国的那天晚上，掐住我的脖子说的话。
原来他坐牢是因为我……原来他才是受害者……
脖子被一双无形的手掐住，瞬间一股令人窒息的无助感包围了我。原来我一直埋在心里最深的怨恨，根本就是一个可笑的误会。
为什么现在才让我知道？
为什么要错过了那么多、失去了那么多，又得到了那么多之后，才让我知道，我所错过的、失去的、得到的，都是源自一场误会？
脚好像要站不稳，我扶着门口的广告牌，在于晴错愕的目光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失去房顶的庇护，我暴露在潮湿的黑夜里，漫无目的，步履蹒跚。
我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这三年的委屈、痛苦和绝望，统统消失不见。每一个活在回忆纠缠里的日夜，成为一片无法覆盖的废墟。
陈柏杨曾对我说：“我看着你从女孩变成女人，从孤单到恋爱，从恋爱到孤单。我以为这些年我把你看得足够透彻，却唯独不知道为什么你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我也常问自己，为什么我变成了今天的模样。
原因很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名字。
那个人教会了我如何倾其所有去爱一个人，却没有留给我爱他的机会，所以我残忍地把这样的机会送给了别人。我以为我兜兜转转，终于遇见了那个对的人，差一点，我就要紧紧抓住陆泽安的手了。
让我永远不知道真相该有多好，被蒙在鼓里，恨白以南，被白以南恨。
我已经痛过一次，才习惯去接受看似事实的假象，我又不得不再痛一次，去接受比假象更残忍的事实。
高跟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意识到接下来会摔倒，可我并没有尝试着去保持平衡。在身体撞在地面的那一刻，连同痛感一起奔涌而出的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随着倾盆大雨往下落。我跪坐在地上，开始不顾形象地号啕大哭。
整整三年，我从没有这样悲伤过。
我捂住脸，呜咽着，喉头里有火在燃烧，疼得快要发不出声音来。
门口的于晴已经不见了，大抵她觉得此时此刻的我像极了疯子。我想于晴终究是不懂的，因为她没有得到又失去过。我和白以南走到今天，怨不得彼此，也怨不得旁人，都是天意。
雨水浇灌在身上，从头顶凉到了脚后跟。
有的时候身体凉了，才会掩盖住心凉。
“裴兮，你跑到这里淋雨干什么？”
约莫是发觉我离开的时间太长，陆泽安跑来找我。我回过头，望见他的刘海被雨打湿，黏在额角上往下淌水。
他一定是看出了我的难过，才会没等我说话就一把把我抱在怀里。
我把头埋在他的胸前，低低地抽泣。
“怎么了？”他问。陆泽安的声音很低，问得小心翼翼。
我摇了摇头，发出一声轻咛，没有回答。
我要怎么开口呢？告诉他这三年来我一直误会了白以南，告诉他其实我并不是你所认识的裴兮，告诉他……我怕我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名字。
陆泽安说，唯有时光与她不可辜负，我却没有办法在陆泽安的名字前面加个“唯有”。我很确信自己对陆泽安的感情，我亦知道我和白以南再也回不去了，可我没有办法让白以南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他留给我的习惯太多太多，我改不掉。
而在我看来，感情是双方必须百分之百地投入，我不能在接受了陆泽安的一百分后，回报不了一样的数值，哪怕是九十九点九也不行。
我活了这么久没对什么事特别执着过，除了爱情。
我紧紧地抱住他，小声嗫嚅道：“陆泽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他有些慌。
“我喜欢你。”
他的身子明显一僵，随后他柔声道：“嗯，我知道。”
“对不起。”我说，“我喜欢你，但也许……我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人。”开口之前我设想过无数个他可能给予的回答，我知道，陆泽安一定失望了。
是啊，谁能容忍陪伴自己左右的人心里始终放不下别人？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点点头，轻声说：“嗯，我知道。”
我当即推开他，泪眼汪汪地盯着他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和白以南的曾经，我知道你可能永远也无法放下他。”
“那你为什么还……”
“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在乎的是你的现在和未来。”他莞尔，“相反的，我还要感谢他，感谢他的离开才能让我有机会拥有这么好的你。”
我固执地否认：“陆泽安，这不一样……这不是过去！也许在将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无法放下他，我……”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打断我的话，好看的眼睛直直地缠住我的视线，好像要看到我心里去，“就算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付出。”
我怔怔地看着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总是给我这么多的温柔，让我招架不住的温柔。
雨珠从他的鼻尖滴落，水幕中，他那双足够温柔全宇宙的眼睛融化了所有寒气，像夜里的星辰一般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他勾起嘴角，笑得漫不经心，我却已痴了。

第七章
｛我的心太小，住进一个人之后，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淋了一场大雨导致的最终结果是，我在医院里挂了三天的点滴。第三天我独自一人挂完点滴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大老远就看见停在医院门口那辆拉风的法拉利。陆泽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正在和医院的保安纠缠不休停车的问题。
我远远地朝陆泽安挥了挥手，他懒得再去搭理保安大叔，直接把车开到我脚边。
临近期末，而我连复习提纲的影子都没见到，也不知陆泽安从哪里来的本事，愣是给我弄了一份完全版的复习资料，每天晚上逼着我去图书馆复习。
彼时我拿着笔一脸幽怨地盯着陆泽安，不满地念道：“还有一个月才期末考啊，你这么早让我复习……”
他从外面带了一杯热可可给我，伸手握住我的手，微微蹙了蹙眉：“到底有没有动笔啊，手这么冷。”他给我搓了搓手取暖，又放在嘴边吹了几口暖气，看我面色潮红，他玩味地笑道，“裴兮，给你暖个手就脸红成这样了？”
我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这里是图书馆哎……”
他哪管是图书馆还是教室：“你复习多少了，数学行不行？”
我眼巴巴地盯着他，扁嘴道：“不行……”
他把我的数学课本拿了过去，催促我把热可可喝掉，等我把饮料杯丢掉，他已经写了满满一张纸的解题思路。见我优哉游哉，他一把把我按在椅子上，拿笔在书上圈圈点点给我分解步骤讲题目。
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情不自禁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睫毛。
陆泽安当即怒得瞪我：“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在听？”
“没有。”我百分之百地老实回答，“一点都没听进去。”
“没听进去题目，所以闲得来摸我的眼睫毛？”
我点点头，无辜地答道：“嗯，谁叫你眼睫毛这么长。”
“今晚回家就剪了。”
“那你顺便毁个容吧。”我想了想，继而补充，“顺便喝点刺激性饮料，你声音太好听了完全把持不住嘛。还有指头也剁了吧，手指又白又长……”
他一脸黑线地阻止我继续说下去，末了，实在拿我没办法，只好缴械投降。
趁着他帮我圈范围的时候，我偷偷拿过他的钱包，打开一看怒火中烧。我不满地叉腰道：“喂，你的钱包里为什么放其他女孩的照片？”这根本就不是我小时候的照片嘛，难不成陆泽安还有什么青梅竹马之类的藏着掖着没告诉我？
他一惊，赶忙从我手里抢过钱包塞进口袋里，装作镇定地开口，却是极其不自然：“是我妹妹。”
“妹妹？亲妹妹吗？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我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子充满了好奇。
可陆泽安只是淡然地打断了我的猜测，将圈好范围的提纲递给我：“按照这个复习的话上八十分应该不难。”
我“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早就跟陆泽安说过，我不是学习的料子，偏偏他不信，摆出一堆“孺子可教也”的理论势要把我身体里所有的懒惰因子祛除干净。明明知道他不可能成功，还是心甘情愿做了试验品，果然把陆泽安气得一肚子火。
他把我送到公寓门口，想来不放心，跟我一起进了电梯。
从一楼到十三楼，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我们两个。
我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上次，你妈……嗯，后来怎么样了？”
“我跟她说礼物是你送的，她挺开心的。”
他答非所问，但确实让我吃了一惊。
“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的？”
“我又不瞎。你手上那么多针扎出来的伤口我看见了。”他盯着楼层按钮，蓦地目光一斜看向我，“蠢死了，送礼物都不写名字吗？”
我不是怕他妈妈不稀罕吗？
冤枉死了。我欲哭无泪：“对了，后来……顾樱那边……”
说到顾樱，他的脸色微微一变。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十三楼。
陆泽安没出电梯，站在里面对我挥手：“早点休息，明天给你补课。”
“嗯，我会加油的。”想来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男朋友是个学霸更幸福的事了，我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下楼，“明天我没课，你早上不用来接我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按下关门按钮。
在包里摸索了一阵子总算找到了钥匙，慢悠悠地把钥匙塞进锁孔，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还没来得及塞进去的钥匙“啪”一声掉在地上，我意识到是陆泽安。
他把头搁在我的肩膀上，深呼吸了好几次。
我背对着他，自然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的表情，但我猜得出，他一定没有笑。
“裴兮。”
“嗯？”
“裴兮。”
“嗯。”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
“我只是想叫叫你的名字。”
我不知道陆泽安为什么会折回来，又为什么会用这样让我捉摸不透的语气说话，为什么他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疲惫？
“嗯，我听着呢。”
“你相信我吗？”
“嗯，当然。”
听到我如此说，他终于放了心，慢慢松开手。他蹲下身捡起钥匙，帮我开了门，把钥匙交给我，不忘叮嘱：“睡前要检查水电煤气，记得。”
“嗯，我记得的。”
他想走又不想走，最后，关上门，留下一条缝隙。
他迟迟没有合上那条缝隙。
“裴兮，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做到的。”说完，他迅速地将门合上。
我愣愣地盯着防盗门，听见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胸口阻塞起来。我好像感觉到了此时此刻陆泽安正在承受的那些事。
而那些事，我无从得知，更无力帮他。
之后的半个多月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陆泽安。他没来学校，每天只有睡前一条“晚安”的短信和不超过三分钟的电话。
你相信我吗？
嗯，当然。
我选择相信他，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他选择对我闭口不谈。
事实上，与陆泽安一起消失的还有回学校没几天的白以南，我大抵猜到了些什么，可我不愿往那方面去想。
陈柏杨像是变了一个人，他嘴上不说，装得和以往一样大大咧咧，但我清楚得很，他心里始终放不下顾樱。
我终于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家寡人。
被孤立在喧闹的世界之外，没有闺密，没有异性朋友，所有曾经与我并肩前行的人都渐行渐远，我连他们的影子都追不上。
也因为如此，我终于有时间来理清乱成一团的生活状态。
后来我给于晴打了一通电话，向她说了声谢谢。她骨子里是那种固执却懦弱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白以南，出于对她的保护欲，我们也许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一点都不排斥于晴喜欢白以南，以前于晴总是默默地对白以南好，他习惯性地视而不见，我却觉得心疼这个女孩儿。不同于顾樱，于晴的喜欢从来没有目的，只有对象。
电话那端的于晴沉默了几秒，随后说：“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我只是喜欢白以南，我不想看他被误会。”
很久以后，有人问我经历的最深一段感情是什么，我说，我见过一个女孩儿，她喜欢一个男生，喜欢到愿意去帮助自己的情敌，愿意一直一直等他。
别人问我：“那她等到了没有？”
我保持缄默，再也不说话。
临到挂上电话的前一秒，于晴突然对我说：“裴兮，放在现在，陆泽安和白以南，你会选择哪一个？”
她在试探我知道了白以南离开的真相后会不会回心转意。
我苦笑，于晴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我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已经用行动证明，我选择了陆泽安。
她顿了顿，最后说：“如果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我提醒你，你最好还是留意一下顾樱。”
她话里有话，我心都慌了。
当我放下手机直接冲到陆氏集团的时候，是在陆泽安连续三次挂断我的电话后。我来势汹汹，把公司的保安吓了一跳。他抖抖手给我指了个方向，我说了句谢谢直奔大厦十二楼。
你相信我吗？
嗯，当然。
细密的汗珠从掌心沁出，我握住经理办公室的门把手，却始终没有推开门。
我在迟疑什么我不知道，但于晴的那句话让我觉得很不妙。我紧张，我恐惧，我甚至想逃避了。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响着陆泽安对我说的那句话。
你相信我吗？
我信。
就是因为相信，所以才害怕欺骗。
踌躇了许久，我放下手，在转身的前一刻，我忽地听见门里传来王阿姨的声音。
“婚礼的事你筹备得怎么样了？”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房间里再没人说话。
“你不会还想和裴兮在一起吧？”
听到我的名字，我条件反射地屏息。
“没有。”说话的是陆泽安，“婚礼的事我会看着办的。”
“你现在必须给我一个准确的时间。”
婚礼？和谁的婚礼？
“阿姨，您别催泽安了，他心里有数的，我们也不急。”
咚——
像是有人在我的心脏开了一枪，我捂住胸口，不可抑制地战栗起来。
原来他这半个月一直忙的都是这些，是他和……顾樱的婚礼。他要和顾樱结婚了？那我呢？那我算什么？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猝不及防，陆泽安拉开门，我们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打了个照面。我风尘仆仆地赶来，头发、衣服乱糟糟的，我明显从他眼中看出了惊讶与不安，还有稍纵即逝的怜惜。
你相信我吗？
现实摆在眼前，狠狠地甩给我一耳光。陆泽安，你要我现在怎么去相信你呢？
我下意识地想逃，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一步都困难。而后我明白，其实我还是奢望他跟我解释的。
哪怕是一个根本毫无意义的谎言，我都能相信。
彼时我们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可是我伸出手，碰不到他。他早就离我千里万里，这样的距离不会缩小，只会慢慢拉长。
“是真的吗？”我局促得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只能假装平静地看着他，余光连顾樱都不敢瞥一眼，“你要结婚了，是真的吗？”
是真的吗？你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他的喉头滚动，迟迟没有应答。
那一点点最后的希望彻底被浇灭。
“泽安，你告诉她吧。”顾樱抱歉地说道，“毕竟裴兮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瞒着她，希望她能祝福我们。”
闻言，我哈哈大笑起来，笑得何其夸张，眼泪顺势掉了下来，我扯着嗓子对顾樱吼：“去你娘的朋友！”
“裴兮！”陆泽安抓住我的手臂，示意我不要闹。
我脸上的笑意凝住，转向陆泽安的时候，我仓皇地甩开他的桎梏，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她不是让你告诉我吗？你说啊！”
他的目光里散落着各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固执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王阿姨哼了一声。
“是。”他答得很低，我差一点就听不见。
是，他要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我笑着笑着眼泪就又下来了，我死死地抓住外套的衣角，皱着眉死命地转眼珠子：“原来是这样，我知道了。”
他还想说什么，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仓皇而逃。
你相信我吗？
怎么办，我不敢信了。
阿九看到我的时候明显足足愣了有五秒钟，他快步走到“皇后”门口，把哭成泪人的我扶了进去。
“裴兮，你怎么回事？”
“阿九，给我来十杯，随便什么，度数越高越好。”
“这么喝下去你要出事的！”
“快点拿来啊！”
“裴兮！”
他死活不肯给我拿，我靠在卡座的椅背上，抬头看到炫目的灯光，眼泪又抑制不住地往下流。
身体先是被掏空了一般，麻木得感觉不到一点知觉。
我颤颤巍巍地走到吧台边，拿了一瓶伏特加就往嘴里灌。阿九上来把我带到一边，把我手中的酒瓶抢过去，阴沉着脸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不要命了？”
“你让开！”我低吼，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不要命地往前扑，冷不丁一只大掌拉住我的手，死死地拽住。
我抬眸一看，是白以南。
他从阿九手中接过酒瓶递给我，在阿九惊异的目光中，他正色道：“要喝酒吗？我陪你喝。”
这样阿九才算是放了心。
我以为我又要喝好一些才能酩酊大醉，出乎意料的是，只一瓶，我就醉了。
潜意识里想要昏迷，而我的身体也这样做了。
我记得白以南一直坐在我面前，淡然地看着我，他不说话，也不喝酒，一直看着我，他的冷静让我的疯狂显露得尤为可怕。
见我一瓶下肚就差不多了，他站起身，从吧台边拿来两瓶酒，直接用牙齿咬掉瓶盖，向我走过来，把我逼到墙边，一把抓住我的头发，我下意识地感到害怕，可他不理睬我，拿着酒瓶就往我嘴里塞。
“唔……”辛辣的液体从喉咙处滑过，我呜咽着抓住他的手臂，大力地敲打着，可他不为所动。泪水顺着眼角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他冷言道：“你不是想喝吗？喝啊！”
我哭着求饶。
良久，他把酒瓶拿开，倒举在我头顶上，冰冷黏稠的酒液从我的额头往下滴，直到颈脖处被寒意侵袭，我的身子才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
一瞬间，所有的醉意都消失了。
“爽吗？”
我咬住下唇，沉声道：“爽。”
他冷笑一声，抓着酒瓶就要往我嘴里塞。
我捂住嘴，终于号啕大哭起来。
他站起身，幽幽地开口：“呵，你也会哭。裴兮，你玩过那么多男人的心，怎么？被男人玩了心？”
他说到我的痛处，我哭天抢地，一发不可收拾。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本事，不过如此而已。”
他打开另一瓶酒，仰头一口气喝了大半。每次他对现实感到不满的时候，这是他一贯的动作。
他用力地把酒瓶摔在地上：“我教会了你喝酒，没想到最后你是为了别的男人喝醉！”
在那一刻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话——我教会你如何去爱，却没有享受被你深爱。
“醒醒吧。”他说，“他要和别的女人结婚了。”
我终于哭到昏厥。
说好再也不动心，结果我对自己食言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应，我欺骗了那么多人的感情，偶尔被欺骗一次，又有什么抱怨的资格。可我为什么不甘心？为什么不愿清醒？
答案在心里，我不想承认。
宿醉醒来，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的事物不断地重叠再分开，最后定格在白以南身上。
我猛地坐起来，这才意识到周围的景象并不是我的公寓。彼时白以南穿着一件居家的长袖T恤，他见我醒了，拿起椅子上的外套丢给我。
“醒来就起来吧。早上想吃什么？”
我怔了足足有十秒钟，突然感觉胸口空荡荡的，低头一看……我尖叫一声把被子裹在身上，声音止不住地抖起来：“白以南……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没有答话。
室内的空调温度开得有些高，我涨红了脸，热得差点受不了。身上套着的宽大T恤是白以南的，我抓紧被角，咬着唇死死地看着他。
他的脸上忽地漾开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觉得我对你做了什么？”他说着，缓步走到床边，顿了顿，脸凑到我面前，声音满是嘲讽，“还是，你希望我对你做些什么？”
我恼羞成怒。
“无耻！”
“啪”的一声，手心一阵剧痛，白以南的脸偏过去，毫无防备地被我甩了一个耳光。
我尖厉地叫：“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我不敢再去想，只觉得身上脏，拖着步子下床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找浴室。
他见我跌跌撞撞的丑态，先是冷哼一声，继而快步走过来抓住我的手，一把把我按在墙壁上，右手捏住我的下颏，吼道：“他陆泽安就值得你这样？”
我点点头，没有力气再同他争吵。
“回到我身边就这么难吗？”他锐利的眸子里是掩藏不住的哀伤。
我无助地抱住肩膀：“你离我远一些……”
“陆泽安根本就不值得你这样对他。”
“不。”我否认得很快，不给他说话的空隙，我睁大眼睛，宣告我的抗议，“你根本不懂他有多好。”
他不懂陆泽安对我有多好，他不懂陆泽安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他不会懂的。
“哼？我不懂。”白以南冷笑一声，嗤之以鼻，“我是不懂他陆泽安有多好，背着你和别的女人订婚，竟还能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我语塞，毫无反驳的余地。
他眯起眼睛，企图用眼神把我狠狠驯服。
“他要是对你好的话，就不会对那件事闭口不谈了。”
我陡然屏息，那件事……白以南说的那件事是什么？
我蓦地想起那天在教务处门口，陆泽安和白以南的对话。
别以为你的那件事我不知道。
白以南口中的那件事，是陆泽安一直以来对我隐瞒的那件事吗？
以后那件事你记起来也罢，记不起来最好。
那个时候，在宿舍楼下陆泽安欲言又止的话，他想说却选择闭口不谈的那件事，我一直想去了解的那件事，白以南知道？
他为什么会知道？
我摆明不相信，他淡然道：“连你的好朋友陈柏杨都没告诉你，裴兮，你还真是可怜，被蒙在鼓里这么久。”
陈柏杨也知道那件事？
我猛地想起刚和陆泽安在一起的时候，陈柏杨表露出的种种异常。
原来如此……我垂眸，他们都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那件事，唯独我不知道。
“告诉我，那件事是什么。”
白以南松开手，抿唇道：“怎么？你想知道？”
我不置可否，我知道他会说的。
“裴兮，我告诉你，我说这些话的理由只有一个。”他冷冷地说，“听完我说的话，我要你彻底离开陆泽安。”
我愣愣地盯着他。
随后他像是胜券在握似的补充道：“也罢，听完你大概会自己选择离开他。”
那件事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听完之后会选择离开陆泽安？我意识到白以南给我挖了一个陷阱，而我想也不想地就往里跳了。
我迫切地想让自己的好奇心得到满足，迫切地想知道那件让所有人都瞒着我的事究竟是什么……包括，之前陆泽安深深厌恶着我的原因。
“你知道陆泽安的妹妹吗？”
我点点头：“上次在他钱包里看见过照片。”
“看来他连陆泽宁都没有跟你说过。”他嗤笑了声，继而道，“你知道陆泽安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吗？那可不是因为喜欢你。”
“什么意思？”
“他和你在一起的真正原因是他的妹妹，陆泽宁。”白以南将手插在裤袋里，毫不避讳地大笑起来，“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别天真了，从一开始他追你，就是为了今天。”
我一僵，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还不明白？我说陆泽安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报复你！”
报复我？他为什么要报复我？在A市遇见他之前我跟他几乎没有过交集，陆氏和裴氏在利益上也没有什么冲突，他为什么要报复我？
这不可能！
我反驳他：“就算你想编出一些理由来让我和陆泽安反目成仇，这样的说辞未免也太没有可信度了。”
“我不妨花点时间让你相信事实。”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复印件丢给我，“自己看看，是什么。”
是一张死亡通知书。
署名，陆泽宁。
陆泽安的妹妹……死了？
我惊讶地止不住抖起来：“他妹妹死了？”
“你别急，看看上面的死亡时间。”
2011年6月12日。
2011年6月12……
是那一天！
我用力地握紧手中的复印件，陆泽宁去世的那一天，是我在寻找白以南未果灰头土脸回到A市的那一天。
那股悲痛的后劲太强，我永生难忘。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回来的那一天，也就是三年前的6月12日，陆泽安曾到机场去接过你。”
“不可能！”我否认，“来接我的是陈柏杨，我那时候根本就不认识陆泽安！”
“别紧张。你的确是没有在机场见到陆泽安，因为他去的机场不是你那架飞机降落的机场。”
“什么……”
“很简单，陆泽安接到你要回来的通知所以去接你，不巧的是你们错开了机场，陆泽安没有等到你，在回来的路上遇到大暴雨交通堵塞，导致，他没有见到陆泽宁的最后一面。”
他说完，目光聚集在我发抖的双手上。
“可是……我没有让陆泽安来接我……从来没有……”
“你是没有，可陈柏杨告诉了你父母，然后你那妄想攀龙附凤的父母想撮合你和陆泽安，于是他们让陆泽安去接你，却没有说清楚是在哪一个机场。”他停了停，又说，“你一定不知道，陆泽宁死之前曾给陆泽安打过电话，但是因为他等你等到手机没电，所以陆泽宁的电话没能接通。”
我靠在墙壁上，忽然没了反应。
“陆泽宁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上是打给陆泽安的未接来电，整整20通电话。”我不明白为什么白以南能把这些话淡然地说出口，每一个字都像是锋利的刀刃在我的心口扎一下，疼得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见到妹妹的最后一面，是因为我。
他失去了至亲却没能让陆泽宁不留遗憾地走，是因为我。
他没齿难忘作为一个兄长的失职，是因为我。
都是因为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连爸妈都没有告诉我……”
“你还想不明白？这件事陆泽安谁都没有说，知道真相的只有他和陈柏杨，你父母大概是以为他接到你了。”
“那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件事？”话音刚落我便了然，“呵呵，终究陈柏杨还是过不了顾樱那关。”原来顾樱早就知道陆泽安的计划，她不过静观其变，看一场闹剧罢了。
而这场闹剧也如她预料一般完美落幕。
就算没有陆泽安母亲的阻拦，我也不可能走进陆家家门，更不可能走进陆泽安心里。
我捂住脸，顺着墙壁往下滑，直到“砰”一声跪坐在地板上，我才意识到这再残忍不过的真相不是梦境。
它是真实存在，又真实地刺痛了我的。
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
从一开始在“皇后”的偶遇，再到后来A大的纠缠，包括他口中的喜欢，包括我所执迷不悟去相信的喜欢，都是假的。
他的那些温柔也好，疼爱也罢，都是为了骗取我的感情。
都是假的！
裴兮，我追你，不是因为喜欢你。
不过是他酝酿的一场复仇计划，让我深陷再给我致命一击，他成功了，他赢得漂亮，即便输到倾家荡产，我心里还是念着他的好。
我一度以为，那时候的我会彻底崩溃。
“还有……”
“闭嘴！”我捂住耳朵不可自已地叫嚣起来，“你闭嘴！我不想听……我什么也不想听！”
“你不想听也要听。”他蹲下身拿开我捂住耳朵的手，“就算我再怎么想打败陆泽安，也绝不会占有我曾爱过的女人。你的衣服在浴室里，昨晚吐了一身我才帮你换的衣服。”
他没有强占我。
他还想说话，我蓦地抬起头，他却噤声了。
我没有哭，在他的瞳孔里我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我大概不会再哭了。
哀莫大于心死。
我抓住白以南的手，哽咽着问他：“你还爱我吗？”
没有料到我会突然这样问，他微怔，久久都未回答。
他好像微微点了头，我知道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可是怎么办呢白以南。”我望着空中虚幻的一点，找不到凝聚目光的方向，“我的心太小，住进一个人之后，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
他依旧没有说话，眉头皱得很紧。
要我怎么去相信，我爱上的那个人从未爱过我。
甚至，连区别于恨的情感都不曾有过。
就算你心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没关系，我喜欢你，不需要你付出。
我没有告诉他的是，我心里后来再没有住过别人。
“我要回去了。”我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跑到浴室里取出我的衣服，走到门口，白以南拉住了我的手。
我定在原地，听见他说：“回到我身边。”
类似命令的口气，一如往常。
我摇头拒绝：“我累了。”
“这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是命令。”我转过身看向他，他道，“你的选择直接决定裴氏集团的存亡。”
“你们白日集团想做什么？白以南，你对付我可以，不要碰我家人！”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放在我眼前摇了摇：“我对伤害你的家人一点兴趣也没有。我只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抽出在裴氏的活动资金。”
活动资金？那不是陆氏的资金吗？
“你看，我都忘记告诉你了，陆氏早就撤了你们家的资金，现在你们裴氏能苟延残喘，都是因为白日集团在帮你们撑着。换言之，只要我一松手，你们家就得完蛋。”
陆氏撤掉资金了？
“我不介意你问问你的父母。”他拿出已经拨通号码的手机放在我耳边。
我刚想把手机推回去，电话那端的爸爸已经说话了。
“白公子？”
他连续叫了好几声，我才无奈地回道：“爸爸，是我。”
“小兮？你和白公子在一起？”
“啊，嗯。”我轻描淡写地忽略了这个话题，“爸爸，前段时间陆氏撤走了我们家的活动资金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电话那端的爸爸沉默了。
看来这的确是真的。
“小兮，爸爸公司里的事不想你担心，而且白日集团也……”
“我知道了爸爸，我挂了。”
挂断电话，我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为什么帮我？”
“你想错了，裴兮。这不是在帮你，只是为了命令你而付出的前期代价。”
我垂下眼眸。
“你想怎么样？”
“我说过了，我要你站在我身边，做我白以南的女人。”
做白以南的女人吗？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不可以啊。是啊，我何必为了一个陆泽安放弃全天下呢？
我启唇，还没来得及说话，门铃突然响起。
白以南不耐烦地低吼了声：“谁？”
“是我，陆泽安。”
我抱住衣服怔住，陆泽安？他来这里做什么？
“陆公子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我来找裴兮。”他补充道，“我问了阿九，他说昨天晚上你把裴兮带回来了。”
白以南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他凑到我耳边轻轻地吹起，声音暧昧而讽刺：“你说，是我开门呢，还是你自己开门？”他言外之意，是由他来向陆泽安宣布我和他的关系还是由我自己来说。
他明知道我骨子里的骄傲是绝对不允许我低头的。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直接用行动宣告了我的选择。
明明不过一天没见，就好像隔了好些年岁。面前穿着西装风尘仆仆赶来的男人如此陌生，我好似从没认识过，除了他微微上扬的好看的眼睛曾如水地温柔凝视我许多次之外，我再不曾在他身上找到一抹熟悉的痕迹。
他看到我身上的衣服足足愣了有十秒钟，他当然会把这和空气中缠绵的酒味联想到一起。
“裴兮，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关上门，靠在门上，低声道：“陆泽安，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我知道你怨恨我，我……”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想听你解释。”我狠下心说出一系列让我根本无从反应的尖锐话语，意识到陆泽安疲惫的眼眸里逐渐暗淡下去的光，我笑了笑，从容地展示了一番身上的衣服，对他说，“如你所看到的一般。”
“我不在乎。”
“我在乎。”
他定定地看着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我一点也不在乎你的新娘是谁，反正我们不过就是玩玩而已不是吗？”
他按住我的肩膀，难以置信地质问：“裴兮你在说什么？”
“字面意思，听不懂吗？”我恶语相向，“我不介意把话说得再清楚一点。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永远不可能忘记白以南，我是想着跟你交往一段时间看看，不过我还是觉得白以南比较适合我。”
他的力道逐渐加重，肩膀处传来阵痛。
他要看穿我，我偏不让。
“我和顾樱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你废话。”我伸出手用力地推开他，挣脱桎梏，我佯装潇洒地挑眉，“我们不过是欢场中人，都有各自的人生，还是让彼此的生活都轻松点吧。”
“裴兮，你还醉着吗？”
“啊不，我很清醒。”我咧嘴笑得开怀，“陆泽安，别告诉我你这么玩不起。”
他的双手捏得很紧，指骨泛着阴森的白色。
“你清醒地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泽安你听不懂人话？”我懒得再去解释，拉开门，白以南还站在门后，我快步走到他跟前，不等他说话，踮起脚钩住他的脖子，用力地吻了上去。
他先是一愣，随后搂住我的腰配合我。
明明不过几秒钟，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我转过身挽住白以南的手臂，笑吟吟地对陆泽安说：“我们分手吧。”
他整个人都是僵的，半天也没有扯出一点表情变化。
但他又有什么值得气愤的呢？付出真心的是我不是他。他是这场游戏的策划者，游戏的输赢早在他的掌控之内，他不过是走个过场，不过是让我掏心掏肺，除此之外，他什么也没有做。
就算我们之间存有那么一丁点感情，也是他选择了顾樱，先背叛了我，他又有什么委屈？
我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他的表情却是冷到了极点。
良久，他松开拳头。
“我真傻，才会向你解释。”
“嗯，你傻到可以。”
不去理会他凉透心扉的眼神，我毫不客气地关上门。
想舒口气，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预料中那么释怀。我捡起掉在地上的衣服，拉开门准备离开。白以南愣是把我扯了回来，狠狠地按在墙壁上。
他的吻暴风骤雨般袭来。
顾不上衣服掉了满地，我在他的臂弯里死命地挣扎起来。
他放开我，眯着眼擦了擦唇。
“刚才那么主动，怎么？现在知道反抗了？”我咬住下唇不吭声，他不满地低咒道，“我这辈子最讨厌别人利用我。”
他意有所指，我自是不笨。
“没有。”我决意否认，弯下腰捡衣服，“只是你刚才弄疼我了。”
“是吗？”
“嗯，我是自愿的。”
“可是你哭了，裴兮。”
衣服捡到一半，我久久没有继续动作。伸出手在脸上胡乱地一抹，早已湿了一片。

第八章
｛梦醒的时候是不会觉得痛的，因为梦里的自己早就随着梦境的幻灭死去了。｝
和陆泽安的故事开始得不清不楚，但故事的终结足够清晰明了。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一天，陈柏杨到宿舍里帮我搬行李，他发现了我行李里面放着一沓复习资料，拿起来瞥了几眼：“划的题目基本上都考到了啊，裴兮啊，有这种好东西你居然一个人吞了？”
我慌忙抢过他手中的资料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都考完了，没用了。”
临出宿舍，我还是特没用地把垃圾桶里的资料捡了起来。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学校里的同学陆陆续续拖着行李赶往车站。陈柏杨去南京过年，我们在学校门口作短暂告别。
白以南远远地站在教学楼下，朝我挥手。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他身边，阳光穿过教学楼前的杨树枝叶投洒在白以南身上，我差点就以为我们还是三年半以前的模样。
他替我拿行李，看我冷得发抖，堂而皇之地拉住我的手。
我先是抗拒，随后再没有反应。
“想吃什么？”他问我，语气自然得好似我们是新婚宴尔。
我摇头：“我还不饿。”
没再说话，我示意他赶快离开。
这个点金融系高年级的应该还没有走，我不想同他打照面。期末考的几天里，在金融系教学楼的走廊里，我偶遇过陆泽安一两次，他看到我，淡漠的眼神里突然一亮，随后又暗淡下去。
我们就这样擦肩而过。
没有迟疑，没有滞留。
安静得像是陌生人。
他一定不知道，其实我曾在转角处无数次回头，却始终不曾看见他转头的动作。
后来学校里传出了我和陆泽安分手的消息，大部分人大肆嘲讽我“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看见我和白以南出双入对，又转而抨击我的手段。
他们大概是觉得我为了更多金的白日集团抛弃了陆氏，我懒得解释，这样的传言版本很合我的口味。
白以南瞥了眼我手里捧着的大摞资料：“考完试怎么还留着？”
“哦，回去卖废品。”
他觉得好笑，也没再多问。
“泽安，过几天我们去看看婚纱？”
“再说吧。”
我停下脚步，在距离面前两人不到五米的时候，我适时地搂住白以南的手臂。
这有点像是电视里四大天王碰面的场景，以至于周遭忙碌着准备回家的同学都喜闻乐见地等着看剧情发展。
我抓紧白以南的手，拉着他往右边拽了拽。
“真巧啊，陆公子。”白以南对我的小动作视若无睹，从容地向陆泽安打了个招呼，这不禁让我们之间的气氛尤为尴尬。
今天他穿着一件墨色的呢子风衣，没有扣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这种干净的穿法不是他的习惯。印象里他总是喜欢穿明亮的颜色，看上去让人感觉轻佻不已。
他什么时候换了穿衣风格呢？又是为了谁换了风格呢？
我自嘲地苦笑了一声。
“一个学院见个面倒也没什么巧不巧的。”陆泽安淡淡地开口，目光稍纵即逝地在我身上流连。
“既然遇到了，不如等会儿一起去吃个饭？”提议的是顾樱。
我慌忙拒绝：“不了，东西太多，我要先回家。”
“那真是遗憾了呢。”顾樱说着，无奈地朝我微微一笑。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顾樱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口是心非，表里不一。我也喜欢口是心非，偏偏做不到她那样在大众面前无比讨喜，让知情者恨之入骨。
我皮笑肉不笑，勉强挤出一句话：“以后总归会有机会的。”
她莞尔，算是告别。
本来这场短暂会面在这里就应该落下帷幕的，谁知白以南突然凑过来在我脸上蜻蜓点水地落下一吻，我知道他是做给陆泽安看的，可我没有办法做到不为所动，于是随着手的颤抖，原本抱得紧紧的复习资料飘落了一地。
陆泽安低头，明显一僵。
我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捡资料。
视线里出现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陆泽安踩在我正要捡起来的一张纸上。
“你确定都要捡起来吗？”他的声音喑哑。
我飞快地“嗯”了一声。
他问：“捡起来做什么，都考过了。”
左手不自觉地握紧，我佯装不在意地答道：“回去卖废品。”
顾樱扑哧笑出声来。
陆泽安慢慢地将皮鞋移开，没再说话。
我假装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
临要走，顾樱脸上挂着万年不变的笑容好心提醒我：“过阵子我们就订婚了，到时候你会来的吧裴兮？”
我再也挤不出一点愉快的表情。
陆泽安启唇想说些什么，最终选择沉默。
要我去参加他和别人的订婚宴吗？
“到时候等陆公子通知。”白以南替我回答，伸手搂住了我的肩膀。我抬头看了眼白以南，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了他的话。
陆泽安又瞟了我一眼。
短短一秒钟，复杂得都是我看不懂的东西。
等他们两人消失在视线里，我不动声色地挣开了白以南的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前面，距离他不到三米。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仿佛还能嗅到冬日独有的香气。
这个世界这般美好，我还是我，还是那么快乐。
还是孑然一身。
除夕那天，我百年难得一次地跑去公司看爸爸。
爸爸在办公室里一筹莫展，看着报表上不容乐观的数字，眼角的皱纹都更加深了。好不容易闲下来，爸爸放下报表伸手揉了揉疲惫的眉宇，念道：“对了，今晚白公子要来我们家吃饭。”
“今天是除夕啊，他来我们家吃饭？”
“是啊。”爸爸点点头，总算是露出了一丝笑意，“虽然你没能和陆泽安结婚很遗憾，但如果是白日集团的继承人的话……”
我垂眸，目光暗淡。
我突然想到很久很久以前，陆泽安对我们家的评价。他说，连女儿都可以作为筹码，他很好奇裴氏能走多远。当初听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满肚子都是想反驳的话，时至今日，却发现他说的似乎一点都没错。
爸爸喝了口茶，看上去白日集团的那笔资金确实解决了我们家的燃眉之急。
“爸爸。”我定了定，沉静地说道，“什么时候我们家才能不用靠别人的施舍活下去？什么时候……你们才会真正把我的婚姻建立在幸福的基础上？”
“小兮，你不幸福吗？”爸爸的眼睛睁得极大。
幸福？嗯，我很幸福。
爸爸支支吾吾地说：“我以为无论是陆泽安还是白以南，和他们在一起你都是幸福的，对不起，爸爸没有考虑你内心的想法。”
“不，我很幸福，我真真正正觉得我很幸福。”我轻轻仰起头，吸了口气，闻到了办公室里的梅花香味，这无端让我觉得鼻子里一阵难受，“爸爸你忘了吗？我三年前那么那么喜欢白以南。能和他在一起，我又有什么不幸福的呢？”
这话是我说给爸爸听，更是说给自己听的心理暗示。
是，我很幸福。
就算没有陆泽安，我还有白以南，我依旧很幸福。
晚上七点，白以南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我换上围裙站在门口接驾，他拎了大包小包的新年礼物进来，那一大堆补品啊金的银的简直让我妈乐开了花，我以为只有陆泽安才会这么圆滑地做人，没想到白以南的功力也见长不少。
他从礼品袋里拿出了一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不禁愣住了。
这是很久以前他送给我的项链，后来他悄无声息地离开，我就把项链丢掉了，因为这款项链是定做的，所以全世界独一无二。
可是我不是把它丢掉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他明白我的疑惑：“一开始我就做了两条项链。我想有一天，如果我一不小心失去你了，还能有挽回的机会。”
我差一点就心软了。
如果不是因为我突然想起白以南回来时对我所做的一切，我大概会相信，现在他依旧是喜欢我的。
我盖上盒盖：“现如今我已经离开陆泽安了，你大抵不用这样大费周章利用我来与他对抗。”
“你值得我去利用吗？”他微微眯起眼眸，“陆氏迟早是我们白日集团的手下败将，用不用什么手段，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抿唇不语。
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除了爸爸妈妈和白以南的寒暄之外，基本上再没有别的话。这是白以南第一次到我们家吃饭，五年前我刚和白以南在一起的那会儿，还属于早恋的范畴，那时候的白以南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街头小混混，自然是不敢告诉爸爸妈妈的。
上一次，坐在我旁边的还是陆泽安，今天却变成了另外的人，想来实在觉得有些造物弄人。
妈妈问起白以南寒假的打算，他看了我一眼答道：“想带裴兮去国外旅游散散心。”
“也好。”妈妈点头表示应允，“这段时间小兮状态确实不好，心里不好受。”
“我知道的伯母，您放心。”
我放下筷子，含混不清地说了声“我吃饱了”，便离席走到阳台。
刚从空调房里走出来，阳台上的冷风让我不禁打了个寒战，我抱着身子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望着不远处灯火依旧。
我不知道为什么爸爸妈妈面对坐在我身边的人不再是陆泽安时依旧表露得那般开心自然，他们甚至不过问我和陆泽安之间发生的事。
无论他们如何处变不惊，我却做不到装作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冷吗？”
阳台门被白以南推开，我点点头：“有点，我准备进去了。”
我刚想转身，冷不丁被他从后面抱住。
我陡然一惊。
他怀抱的温度让我一瞬间错以为那是陆泽安，我慌忙中屏息遏制住混乱的思绪。
白以南把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深深舒了一口气。
我不得动弹，索性放弃了挣扎。反正我是以白以南的女朋友的身份暂居的，这样的行为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妥。我需要白日集团的资金，有时候我甚至会想，为了这笔钱哪怕是不得不和猥琐大叔共度一生，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应该庆幸才对，是白以南而不是猥琐大叔。
“我们重新开始吧。”他说这话的时候呼出的气体轻柔地在我耳边萦绕，七个字在我的脑海里翻滚不休。
重新开始？我和白以南？
这竟然是白以南说出口的话？
没等我说话，他又道：“哼，你别想多，我只是想好好发挥那笔资金的作用。只有这样，我才能更好地折磨你。”
他还是恨着我对他的“背叛”，我是不是可以这样认为，那些本该过去的过往，我没放下，白以南也不曾放下？
“我是你的女朋友，我们已经重新开始了。”
“我要你的心也属于我。”
我默默地垂下眼帘，盯着脚下的瓷砖纹路。一条条淡色的线错综复杂，把我的心搅得更乱了。
“时间不早了，除夕夜你还是快点回去吧。”我绕开话题，猛地一抬头，视线触及楼下不远处站在篱笆前的身影，下意识地想挣开白以南的怀抱，随后才发现根本就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那抹身影穿着浅灰色的厚风衣，借着路灯，我能看见他呼出的白色气体。他的双手插在风衣袋子里，鼻子冻得通红，而他的眼神，更是比室外的温度还要冷上几分。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了良久，没有言语。
最后还是我先移开了视线。
我不知道为什么陆泽安会在这里出现，他那双老鹰一般锐利的双眼盯着我，毫无情感，毫不温柔。我挣开白以南，赶忙转过身：“我们进去吧。”我飞快地说着，前脚已经迈进了客厅。
后脚迟迟没有跨进去。
我回过头，朝着刚才的位置瞥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陆泽安不见了。
我的呼吸蓦地一紧，原来是我的错觉。
白以南问我：“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关上阳台的门，再次确认了一下刚才的位置，还是没有看见他。
我自嘲地撇了撇嘴角，我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今天是除夕夜，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况且……
况且他根本就不会惦念我。
是因为太过于想念才会出现幻觉吗？我摇了摇头，不再去想。
晚些陈柏杨打来一通视频电话，和着呜呜的风声，视频那边的光线很弱，只能依稀辨别出陈柏杨的轮廓，他对着屏幕，大声叫我的名字。
我忍俊不禁，回道：“新年快乐！陈柏杨小二货。”
他咯咯地笑起来，声音又加大了几分：“裴兮，你看这是什么？”
接着画面晃动，好不容易等他抓稳，我看见了他手中握着的玫瑰花。我惊讶得合不拢嘴：“大年三十的又不是情人节，你拿着玫瑰花作甚？”
“裴兮，爱情是要靠自己争取的。”他说着不禁严肃起来，但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到他的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顾樱说，她想看到我的诚意。”
我默然，原来是为了顾樱。想着我又觉得无奈，是啊，陈柏杨从来没有放弃过顾樱啊，即便知道顾樱现在是陆泽安的女朋友，他依旧没有放弃。
我知道，他这是最后一次争取。
“有些事不做，我们也许会后悔一辈子。”他把镜头转向自己，“无论是对我和顾樱，还是你和陆泽安。”
他留下一句富有深意的话，就挂了电话，留我一人辗转反侧，一夜未眠。
本以为过年的日子会风平浪静一阵子，没想到隔天大年初一传来了南京那边陈柏杨出事的噩耗。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的筷子直接掉在了地上，顾不上吃午饭，我套上羽绒服头也不回地往车站跑。
脑部受伤……为什么陈柏杨会脑部受伤？我们才刚刚分别几天而已……
从小到大，我从未担心过的事情发生了，陈柏杨……
五个小时的路程中我没有一分钟能停止焦虑，穿过南京的人山人海，终于在晚上之前赶到了市中心医院。我抓住负责登记的护士，话都快说不清楚：“陈柏杨……叫陈柏杨的病人在哪里？”
护士被我吓了一跳，愣愣地翻开登记本查名字。
我受不了她的速度，一把抢过本子，看到上面龙飞凤舞的字怒火中烧，吼道：“陈柏杨在哪里？快告诉我他在哪里？”
“女士您先冷静一下，我帮您找。”
“冷静？你叫我怎么冷静！”一想到陈柏杨危在旦夕，我整个人就像被狠狠捅了一刀，我不明白在这样的处境究竟该如何冷静。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陈柏杨……你不能有事……你一定不能有事！
护士找到名字后把我带到了重症监护病房门口并告诉我说陈柏杨刚做完手术，目前情况并不乐观。
在重症监护病房门口，我发现了顾樱。我气喘吁吁地赶来，陈柏杨的爸爸妈妈满面愁容，没有多余的心思跟我说话，陈叔叔微微颔了颔首，算是打招呼。
我大力地鞠了一躬，顺势抹去了眼角快要滚落的泪珠。
“陈柏杨他……怎么样了？”我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得到一点不好的回答。
陈叔叔像是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商场上的意气风发：“情况不大好，我已经联系好了美国那边，去做二次手术。”
情况不大好……要去美国做二次手术吗？
我的心一颤，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隔着玻璃层，我只能远远地看着陈柏杨。他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紧闭双眸，脸上毫无血色。如果不是心电图上跳动的影像，我甚至以为他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我不能想象，如果有一天陈柏杨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这辈子没有什么朋友，他是我排在第一位的知交，我苦恼、兴奋、疑惑的事都可以同他说。
再没有人能像陈柏杨那样分担我内心的一切心绪。
可是此时此刻，他正躺在病床上，生死一线。
我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这种让人窒息的害怕勒紧我的颈脖，让我无从反抗。
裴兮，我们这边缺个老二。但是你知道老二这个名字挺猥琐的，要不然你就凑合着当个老二吧，我的两个兄弟听你调遣，给你个便宜，你觉得呢？
裴兮，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没对哪个女的上过心，除了顾樱，你就是老子这辈子拿命珍惜的好兄弟！
谁要是敢动老二，看老大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
那些和陈柏杨一起度过的或颓废、或张狂的青春在眼前来回放映，放到最后变成他昨天晚上在视频里跟我说的话。
他说，有些事不做，也许我们会后悔一辈子。
但有些事做了，也许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不是吗？
我的双手按在玻璃层上，在心里暗暗叫他的名字。蠢蛋陈柏杨！睡够了就起来啊！老大怎么能撇下老二呢？真过分！
陈柏杨，浑蛋……你醒醒！
趁我陷入深不见底的回忆之中，顾樱关切地问：“陈叔叔，您什么时候送陈柏杨过去？我为您安排陆氏的专机。”
说到陆氏的时候，她的目光瞥向我，前后不到一秒的工夫，我明显从她眼里看出了得意。我下意识地握紧拳头。
此时此刻也不忘宣告她的地位。
陆氏的儿媳妇吗？又不是人人都稀罕。
“不用麻烦你了顾樱，要不是当时你及时发现柏杨，他现在说不定……总之很谢谢你，柏杨真的多亏你了……”
“陈叔叔快别这么说，我和陈柏杨这么多年的好朋友了……”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沉寂，挂上电话，阿姨神情凝重地说：“家里打来电话说，妈知道柏杨出事晕过去了，刚送去医院。”
陈叔叔焦虑地唉声叹气。
我刚想开口，便听顾樱柔柔地安慰道：“叔叔阿姨你们先过去吧，我在这里看着陈柏杨，有什么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真是谢谢你了顾樱。”
陈叔叔叹了口气，迅速离开了医院。
等叔叔阿姨走后，顾樱即刻换了一张脸，她走出病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慵懒地拿出手机刷动态，似乎她刚才还很记挂的陈柏杨现在的死活与她毫无干系。
我站在角落里适时地鼓起了掌，顾樱转过头，我讥讽地说道：“除了我，还有谁有幸能见到你这样多变的脸？”
“很荣幸，除了陈柏杨和于晴，也就只有你了。”
我阴沉着说，想必脸色并不好看：“陈柏杨出事，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话刚出口我就发现自己简直是多此一举——至于陈柏杨会出事的原因不用去深究都能猜出大概。
陈柏杨昨天晚上是去找顾樱的，虽说中间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但绝不可能是顾樱凑巧发现了陈柏杨出事。
是她……陈柏杨是因为她才会变成这样的！
顾樱把手机塞进包里，懒得回答我，站起身准备走人。
在病房里憋着的怒气早就忍不下去的我，冲上前去抓住她的外套领口，怒吼道：“顾樱你真该去死！他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你还不满足？你非要陈柏杨真的为你丧了命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喜欢你吗？”
“你冷静一点行吗？”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不动声色地挣开我的手，继而道，“我可从来没让陈柏杨为我去死。”
“真可笑。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你还想说这一切跟你毫无关系？”
顾樱靠在墙上，她脸上化着淡妆，整个人说不出的高冷。我风尘仆仆地赶来，自然又被她比了下去，不过此时我大抵没心思再去关注这些，如果可以，我真想一把掐死她。
我一直珍惜着的少年，为面前这个女人付出了他所可以付出的一切。
我觉得不值。
顾樱冷笑了一声：“我说让陈柏杨表示一下真心，谁知道他会从二楼跳下去？”
“你说什么？”我看着她讥讽的笑容，一颗心都揪了起来，“是你让他跳下去的？”
“不过一句玩笑话。”
“玩笑话？你说得轻巧，玩笑话？”我忍受不住巨大的冲击，胸口猛烈地起伏着，我喘着气吼道，“你不知道陈柏杨对你的心思吗？你的玩笑话对他而言就是圣旨！顾樱，你怎么可以这样玩弄他！”
她冷静地看向我，像是在嘲笑一个声嘶力竭的疯子。
“你心疼他，你怎么不和陈柏杨在一起？”她冷冷地发问，全然没有人前那股温柔、善解人意的姿态。
我突然间为陈柏杨感到心凉。
此时的陈柏杨还在重症监护病房，究竟能不能活下来还是个问题，酿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居然在这里说着不堪入耳的风凉话。
她把话题从陈柏杨身上转移开来：“还是说，你想和陆泽安在一起呢？”
我紧紧地握住拳头。
走廊里很安静，顾樱说出口的话不断在我耳际盘旋。
还是说，你想和陆泽安在一起呢？
我咬牙，道：“陈柏杨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这种人。”
她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原来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残忍的人，对别人的付出视而不见，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陈柏杨从未奢求过顾樱能喜欢自己，甚至，他只要能默默地喜欢着顾樱就觉得满足。
偏偏，他喜欢上了这种人。
这种连感动都没有的铁石心肠的女人。
“我告诉你顾樱，如果陈柏杨出了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
“哦？不放过我？我倒是很想看看，你究竟怎么不放过我？”她踩着高跟鞋缓缓走到我面前，勾唇一笑，“我的身后是顾家、陆氏、陈家，你区区一个靠白日集团支援而苟延残喘生存的裴氏，拿什么跟我抗争？”
我被她的讥讽打败，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哦对了。”她走近我，伸手在我衣服领口拍了拍，“忘了告诉你，就连白日集团，都是我们顾家的靠山。”
她以为这些小伎俩就能唬住我，可顾樱忘了一件事，我是出了名的“什么都不顾”。
我讨厌别人想在气势上压倒我，于是我用更尖酸的口吻回敬她：“是啊，我身后不过就是个苟延残喘的裴氏，可你身后关系着陆氏、顾家、陈家，还有你所谓的白日集团，我拼死不过就是一条不值钱的命，可你呢，你输不起。”
她面色一僵。
“要我提醒你所做的一切吗？无论是从前对白以南、对我，还是现在对陈柏杨、对陆泽安，只要其中任意一件事被抖出来，就足以让你们顾家身败名裂。当然，你不会那么轻易露出马脚，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我想找，不可能找不到。到时候，别说是陆氏的儿媳妇，就连以一个平常人的身份活着，我看你都困难。”
“裴兮！我告诉你，你少得意，无论是陈柏杨、白以南还是陆泽安，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吗？你就这么有自信？”我抬眸静静地与她对视，她明显慌了阵脚，“三年前白以南跟你在一起了吗？还是陆泽安死心塌地地爱上你了？你值得炫耀的，不过是陈柏杨对你的喜欢。但是顾樱我不得不提醒你的是，假如陈柏杨知道了你所做的这一切，会不会依旧这样爱你？包括，你曾经为了勾引白以南而用的那些手段，嗯？”
顾樱的脸顷刻间苍白无比。
她指着我的鼻子：“你……”
“我就一条不值钱的命，你想跟我斗，随时奉陪。”担忧与怒气统统化作此时手握的一腔孤勇，我面无表情地看她近乎发狂的模样，“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比死更痛苦的代价。”
她惊恐地望着我，忽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趁我来不及反应的空隙，她整个人重重地往墙上倒去，只听见“砰”一声巨响，顾樱摔倒在地上，额头磕到墙壁，她大力地叫了一声，而此时此刻，我的手因为她刚才的动作还悬在半空中。
“顾樱！”
一个身影飞快地扶起摔倒在地的顾樱，与此同时，一双强有力的手狠狠地擒住我的手腕，疼得我差点掉眼泪。
我定睛一看，竟是陆泽安。
“裴兮你做什么？”他怒不可遏地盯着我，眸子里快要喷出火来。
我不知所措地望着他，一边的顾樱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不易让人察觉的弧度，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她算计了。
我懒得解释：“放手。”
他手上加大了力度，吼道：“向顾樱道歉。”
“陆泽安，放手！”我不满地顶撞他，“趁我没有发火之前，带着她从我眼前滚！”
没有人知道我在看见陆泽安的那一秒心头闪过的狂喜。
但只有一瞬间，这样的狂喜就被狠狠浇熄。
“裴兮！”他约莫是怒了，声音的分贝上升了好几倍，吼得我的耳膜几乎要报废。
他在吼我。
他以前从未吼过我。
我冷笑一声，好不容易挣开，深吸了口气，念道：“行啊，你不滚，我滚！”
我就是这样期待又厌恶他的出现，就是这样深刻地讨厌着他站在顾樱那边，与我为敌。
我就是不能说服自己，陆泽安喜欢的是别人，不是我。
我就是不能接受陆泽安身边站着的女人是一个他根本就不了解的顾樱。
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背叛和伤害。
他根本就不曾信我。
他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头也不回地跑进电梯，好不容易平心静气，按下一楼的按钮，没等电梯门关上，一只白皙的手夹在门缝中间，随后陆泽安迈着步子走了进来。狭小的空间里，他沉默地盯着我，而后不由分说拉住我的手疾步走在医院的走廊上。
“你放手！”我踉踉跄跄地跟在他后面，死命地挣扎反抗，他却不为所动，又走了没几步，推开左侧等候室的大门，直接把我丢了进去。
随着门“啪”一声关上，他转向我，脸色简直怒到了极致。
他不由分说把我逼到沙发前，依旧没有停下的意思，我站不稳顺势倒在沙发上。陆泽安双手撑在我身侧，俯身逼近。
他离我那样近，只要稍稍一动就能碰到他的脸。
而此时此刻，他幽深的眼睛紧紧地注视着我，意图把我的想法全部窥视透彻。
我们就这样僵持了十秒钟，而后我冷冷地质问他：“你发什么神经？”
“你就这样讨厌我？连一眼都不愿意看我？”他的声音极低，听上去无比哀伤。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直视：“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指着门嗤之以鼻，“外面站着的是你的未婚妻，是你要结婚了，陆泽安！你还想我说些什么？还想我多么愿意见到你？”
他的喉头滚动，半天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你还在乎我吗？”
“陆泽安！”我忍无可忍地推开他，“现在躺在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是我的好朋友！我没心情跟你说这些风花雪月！”
为什么要说这些，让我心猿意马？
我拉开门要走，他伸出手狠狠地关上了门，把我逼在门背后，不允许我逃避他的问题。
“裴兮，下面这句话我只问你一遍。”
“你到底还想说什么？”我极不耐烦地瞪他，这才发现他的目光都变了。
变得那样不安、那样无助。
“真的就只是玩玩而已吗？”陆泽安凑近我问，“你真的不曾爱过我吗？”
我点头，答得极快：“嗯。”
“一点都没有？”
“没有。”
完全没有走心的回答，自然也不会对他造成所谓的什么伤害。我说，我一点都不曾爱过陆泽安，我自己都不信，他却信了。
我说了那么多真话，他不信；唯独这一句假话，他深信不疑。
他终于没有再纠缠我，打开门，轻声说：“你走吧。”
我在南京待了几天，陈叔叔让我暂时在他家住下，我想了想现在陈家的情况，最终婉拒。
白以南连电话都没打一个就跑来南京，我在医院待到几点，他就待到几点。
陈柏杨被转到美国的那天，我从送陈家人上飞机一直到回A市，其间眼泪几乎没有停过。白以南坐在我旁边的座位，像是想安慰我，却被我的泪水逼退了回去。
白以南虽然恨我，但同时也懂我。
他递给我一份便当，说道：“吃点。”
我满心想的都是陈柏杨，完全没有胃口吃东西，对白以南的好意，我只是勉强地摇了摇头回了句“我不饿”。
他把便当塞在我手里，顿时一股熟悉的饭菜香侵入我的鼻子。
我难以置信地垂下头看着他递来的便当。
迫不及待地拆开筷子尝了一口，我的眼泪当即掉了下来，我抓住白以南的手臂，语速快到舌头都在打结：“你这便当从哪里来的？”
我不会认错的！这是薛凝的手艺！
一定是她！
我慌忙咽下口中的饭菜，颤颤巍巍地就想下火车。
白以南拉住了我的手，硬是把我按在座位上。他乜了我一眼，淡然道：“是在南京的一家快餐店买的，这家开了好几年了，手艺相当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的痕迹。
我垂下头，自嘲地笑了笑。
也对，如果真的是薛凝的话，白以南肯定也是认识的。他当初把薛凝从我身边逼走，又怎么可能给我线索发现她呢。
打开矿泉水瓶盖，仰头喝了大半，我风卷残云地解决了剩下的便当。
他看我吃饱喝足，像是放了心。
之后的一个寒假，我都没有再笑过。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是因为陈柏杨的意外而郁郁不得，的确，陈柏杨的事给了我极大的打击，但没有人知道，午夜梦回间我睁开眼直冒冷汗，不是因为我梦到了陈柏杨满身是血的模样，而是我看见顾樱和陆泽安幸福地走进了婚礼殿堂，耳边萦绕着四下传来的祝福声，可我分明听到了陈柏杨的声音。
他的声音无时无刻不在我耳边环绕，像是在提醒我，他是为了顾樱出事的。
是顾樱害了他！
害得陈柏杨如此不幸的顾樱，有什么资格幸福！
我不甘心！
那段时间，我经常按下跨国电话的号码，却始终不敢拨通。唯一一次我无意间拨通号码，电话那端的陈叔叔疲惫不已，我问了句陈柏杨的情况就匆匆挂了电话。
陈柏杨进行二次手术，尽管医生说情况已经好转了很多，但他始终没有醒来。
他就这样睡了一天又一天，从冬日睡到了春天。
春天来临的时候，我换上薄薄的外套，在大三教室的门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头走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大家都成熟了的缘故，对我有敌意的女生少了，大家都东奔西走，都在忙着实习工作。说是实习工作其实就是该回去继承公司的回去继承公司，该商业联姻的赶紧商业联姻。
而第一个在学校爆炸开来的联姻新闻，便是陆泽安和顾樱。
说是准备下个月订婚，妈妈在电话里问我要不要去参加陆泽安的订婚宴，我想了想说：“去，一定要去的。”
我要代替陈柏杨去。
白以南基本上已经接手了白日集团的事务。一来，他爸爸的身体不大好，经常住院，公司内部时而混乱，二来他掌握了白家大权，才能掌管经济。
后来我知道，白以南这么拼命还有一个理由，与我有关。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忙着自我疗伤。我一直秉承的观念是，无论是多么苦不堪言的经历，笑一笑，终归会过去。既然当初我能从白以南的离开里重获新生，这一次没理由不从陆泽安和顾樱的联姻中重获新生。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删掉了陆泽安的联系方式，把他的QQ和微信彻底拉黑。
我的生活开始变得了无生趣，没有女生来找我的麻烦，也没有男生成天跟在我屁股后面，我获得了长久以来一直向往的自由生活，却没有得到想要的快乐。
闲暇的时候我开始刷微博、逛贴吧，在同城的贴吧里，我认识了一个妹子。我这个人说话一向嘴贱，没想到却能和她聊得熟络，于是我们约定在A大附近的一家麦当劳碰面。
老实说我并不是特别喜欢麦当劳这类油炸食品，之所以会去那里，是因为以前薛凝总喜欢买麦当劳的麦旋风，吃了两年还是不腻烦。
我点了一份麦旋风，用勺子挖了一口尝了尝，觉得并没有薛凝描述的那么好吃，我一向不喜欢吃甜食，太甜的东西总让我觉得不真实。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今天没什么课，我便早早地来了。
如果早知道提前来会在这里遇见那两个人的话，我一定会在学校赖到迟到。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以至于在见到陆泽安的时候，我愣了愣神，发觉他距离我印象中的样子差了千万里。
正在取餐的陆泽安转过身，毫无预兆地同我打了个照面，这并不让人感到满意的场面着实让我们彼此之间的气氛变得尤为尴尬，我瞥了眼他点的东西，是双份的。
大概用脚指头想都能想到，在等着他取餐的人是谁。
我本想走的，但一想到等他的那个人是顾樱，就完全没有走的想法。
一想到顾樱，我便想到在床上至今未醒的陈柏杨。
一想到陈柏杨，我的情绪就再也无法稳定。
陆泽安旁若无人地从我身边走过，我咬着勺子，一路跟着他到了麦当劳偏里面的座位。顾樱正低着头玩手机，像是看到什么好玩的东西，抬起头准备向陆泽安讲述一番，她还没把陆泽安的名字念完整，脸上的笑意就僵住了。
“裴……裴兮。”她站起身来，面部表情有些慌乱，“这么巧，你也在啊。”
她在人前人后永远不是一种模样，这点我早就领教过，从现在开始的戏码想必就是她炉火纯青的装无辜。
我实在厌烦了她这副嘴脸，于是我从容地拉开她面前的椅子坐了下来，没等陆泽安入座，我就堂而皇之地抢了他的位置。
他没做反应，转而坐在了顾樱的同侧。
“我坐在这里，你们该不会不欢迎吧。”
顾樱的表情简直僵硬到了极点，实在好笑。
“不介意。”她指了指盘子里的东西，“你想吃什么就吃吧。”
“我不想吃。”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她假惺惺的好意，把目光转向陆泽安，“我只是要回我的学生证和钱包。”我们在A市的第一次碰面，他顺了我的钱包，虽然后来为了让我能坐火车什么的把身份证还给我了，钱包却一直在他那里。
想来我现在要钱包确实有些不妥当，但这只是个前奏。
是的，前奏。
他没有料到我会说这个，先是一怔，随后淡然地答道：“我明天送给你。”
“不行，我现在就要。”我摊开手，一副死皮赖脸的架势。
“我没带在身边。”
我当然知道他没带在身边，他要是带在身边了我哪有机会惹事。
于是我不客气地将麦旋风摔在桌上，站起身走到陆泽安面前，不等他站起来，直接拉开了他外套的拉链，手顺势塞进了他的衣服内袋里。
我当然会掏个遍，这样我才能继续接下来的小题大做。
可我没有料到的是，我竟会在他的衣服内袋里发现我的钱包。
我错愕地盯着手上的钱包，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陆泽安新买的衣服，我从没见他穿过，因此绝对不可能是以前放进去忘记拿出来的，那么他为什么会随身携带我的钱包？
为什么……
同样一脸错愕的还有顾樱，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和陆泽安，一副委屈到家的神情。
我本是故意找碴，以此作为借口顺便把陆泽安和顾樱从里到外骂一遍，就从“偷东西”的陆泽安开始骂起。
其实我想骂的是，他这样一个技术娴熟的小偷，不仅偷走了我的钱包，连我的心都偷走了。
可他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但我明摆着是来找碴的，所以信口胡诌了一个借口开始这场骂战，我说：“哟，还把我的钱包留着，该不会陆泽安你还深深迷恋着我吧？”
我带着极其得意的表情，向顾樱炫耀了一番我手中的钱包。
陆泽安的表情冷冷的，他开口反驳我：“我忘记还带在身上了。”
“是啊，你陆泽安陆大公子贵人多忘事，别说是忘记把钱包带身上了，就连答应给裴氏的资金都忘得一干二净。”
我讽刺他当初突然抽出裴氏的资金，不管是出于他妈妈的意思还是他的本意。
他明显没打算解释，这正好给了我变本加厉的契机。
我把钱包摔在桌上，盘子里的饮料倾倒，泼了顾樱一身，她淡粉色的连衣裙上瞬间都是可乐。我啧啧两声，笑道：“顾小姐也是贵人多忘事，前脚把陈柏杨送进了医院，后脚就忘记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当然你忘记的哪止这些，不过话说回来，你要是都记得的话，现在的你，大概已经因为内疚死过千百次了！”
我终于找到了最佳的爆发口：“顾樱我告诉过你，要是陈柏杨出事了，我这辈子都不可能放过你！我说过的话绝不会忘，也请你记住我的话！”
陆泽安拿着纸巾给顾樱擦拭衣服，那轻柔的动作刺痛了我的眼。
明明很想哭，却抑制着不让眼泪掉下来，结果顾樱先哭了。
她的眼泪大滴大滴地落在陆泽安的手背上，他直起身，漠然道：“裴兮，你说够了没有？”
“没有！”我拿起桌上的可乐，直接朝顾樱的脸上泼过去，“你不是喜欢装无辜吗？你继续装啊！这年头真是做婊子都喜欢立牌坊，呵呵，你瞧我在说什么，你这种挨千刀的东西，做婊子都嫌脏！”
我把这几个月积压在心里的恼怒一口气宣泄了出来，以陈柏杨为借口，以那只钱包为导火索。
但其实想来我的整个说辞简直狗屁不通，我骂顾樱的那些话都是酝酿了好久的，尽管狗屁不通，意思总还是到位的。
我就是见不得顾樱幸福，见不得她把陈柏杨害到那般境地还可以笑着和陆泽安双宿双飞。
凭什么坏人永远活得这么幸福，凭什么善良的人要承担巨大的苦痛？
这都是凭什么！
顾樱那表情简直委屈得要死要活，我的言论自然吸引了周遭不少围观者，他们看我的眼神无异于看一个病入膏肓的精神病人，带着看好戏的态度，没有人出来劝架。
陆泽安的脸绷得很紧，他恶狠狠地盯着我：“裴兮，你嘴巴能不能干净一点？”
让我的嘴巴干净点？
是啊，他只看见我的嘴巴不干净，却永远看不见顾樱心里不干净。
他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少在这儿给我假惺惺地说教，你当初定下这么大个局想报复我的时候你就干净了？”他怔住，明显不承想我会知道这件事，我懒得跟他在这件事情上多做纠缠，继而嘲讽地厉声道，“我嘴巴就是不干净了怎么了？你算老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就凭你骂的是我的女朋友。”
就凭你骂的是我的女朋友。
到那一刻我才明白，我所谓的为了陈柏杨讨回公道，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他短短一句话的回应，就已经让我输得抬不起头。
我还在妄想什么？妄想陆泽安还是无条件地站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
哈哈，是我太傻，没有看清现实。
前任和现任不过一字之差，但究其根本，简直千差万别。
我觉得脚就要站不稳了，几欲摔倒，可我还是嘴硬地说道：“哈哈哈，你的女朋友？”我夸张地哈哈大笑起来，“哟，我差点忘了，过几天你们可是要订婚了，我在这儿预祝你们百年好合，断子绝孙！”
我把所能想到的最狠毒的话都拿出来诅咒面前的两个人，诅咒他们永远得不到幸福，不得好死。
笑过之后，我死死地攥住外套的衣角，吼道：“是你害得陈柏杨变成今天的样子的！你有什么资格幸福！你凭什么幸福！”
哗——
陆泽安拿起桌上的半杯可乐，毫不客气地泼在我的脸上。
液体顺着我的发丝往下落，掉进我的脖子里，冷得我直打冷战。
我的心也随之彻底凉透了。
之后的十秒钟，除了周遭人发出的唏嘘，我们三个都是缄默不语。
良久，陆泽安淡淡地开口：“你冷静下来了吗？”
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边的可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浪费了这可乐。”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这一次，他是拿看疯子的目光在看我。
“没有人想陈柏杨变成今天的样子，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难过，更别借着所谓的伤口疼像个疯狗一样到处咬人。”
在他眼里，我是只疯狗。
我再也笑不出来，鼻子一酸，眼泪顺势掉了下来。
多庆幸那个时候我的脸上都是可乐，才不至于让他们看出来我哭得那样难受。
他扶着顾樱往前走，走到我身后的时候停下来，我以为他又要骂我是疯子，可他没有，甚至，他只是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我说：“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的女生。”
最后一句话，我和陆泽安之间的最后一句话，直接在我胸口上插了一刀，致命一击。
我捂住绞痛的胸口，等不到他们走出麦当劳，就蹲下身来号啕大哭。
不知道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上我这样的女生吗？他为什么要这样说？他不是从来都没有喜欢过我吗？
我甚至搞不清我大哭的真正原因，就捂住眼止不住地难过。
我承认一开始我找碴是为了替陈柏杨讨回公道，但吵到最后我的矛头变成了陆泽安，所有在身体里叫嚣的不甘与怨恨，其实都是冲着陆泽安来的。
为什么会转向陆泽安呢？
我抱着膝盖坐在地上，周遭围观者差不多散了，有好心人送上一张纸巾，我愣愣地看着纸巾发呆。
曾几何时，我因为薛凝的离开痛哭流涕的时候，抬起头看见一张纸巾，是陆泽安递过来的。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我猛地站起身，胡乱地用手背擦了擦眼泪，顾不上红肿的眼睛疼得难受，迈开步子踉踉跄跄地冲出麦当劳。
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我对陆泽安恶语相向的时候脑海里划过的不是陈柏杨躺在床上的模样，而是他牵着顾樱的手走向婚礼殿堂的场景。
说白了，我嫉妒。
发狂地嫉妒。
我嫉妒顾樱这样的女人会有这么多人去喜欢，我嫉妒我爱着的陆泽安也喜欢着顾樱。
他是喜欢顾樱的吧？不然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心甘情愿地和顾樱在一起呢？
我跑出麦当劳，下意识地挡住了刺目的光线，街上车来车往，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在麦当劳门口左顾右盼。
找到陆泽安，追上他，告诉他……
告诉他……
我撒谎了，我喜欢他，像陈柏杨喜欢顾樱那样深刻地喜欢着陆泽安。
可我是那么胆小的人，害怕被欺骗，害怕被伤害，我害怕我告诉陆泽安真相他会用戏弄的目光看着我说：“裴兮，我只是玩玩你的。”
付出了真心所以害怕失去，宁愿用无人理解的冷漠外衣包裹住自己，也绝不暴露真心，给别人伤害的机会。
可是我嘴硬了那么久，又得到了什么呢？
我以为用冷漠做外衣就可以刀枪不入，百毒不侵，但我的身体内部已经开始慢慢腐烂。
陆泽安就像是一颗毒瘤，长在我心里，我越是封闭自己，毒瘤越是猖獗。
陈柏杨说，有些事我们不做，也许会后悔一辈子。
是的，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即便是躺在床上生死未卜，陈柏杨也不曾后悔过，他争取了哪怕得不到，也不会遗憾。
可是我连争取都没有就选择放弃。
至少我应该告诉陆泽安，至少我应该去争取一次，就算拼尽全力，就算丢掉自尊，我也应该去做那些不做也许会后悔一辈子的事，不是吗？
“陆泽安……”我迈开步子，随后奔跑起来，“陆泽安！”
找到他！我要找到他！
“陆泽安！”我喊他的名字，嗓子撕扯得厉害，来来往往的行人陌生的脸在我眼前浮动，没有……没有陆泽安……
“陆泽安！你在哪里？”我的脚步轻得几乎感受不到他的气息，每一步路都像是走在云端里，找不到可以支撑的地方。
刺啦——
车里的司机探出头来骂骂咧咧：“要死啊！看不看路！”
我惊魂未定，后知后觉地点头哈腰：“对不起……对不起……”
“小姑娘家家的这么走路……”司机又说了我几句，我一边道歉，一边向后退到马路边上。
再找不到陆泽安的影子。
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终于懂了。
回到学校旁边租的小公寓，刚一开手机就收到了短信。看到短信内容，我才猛地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我回：“对不起，突然有点事，不能跟你见面了。”
贴吧那妹子说：“没事儿，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哈哈，我刚才买了个麦旋风呢，真心是好吃到爆啊。”
我愣了愣回：“你挺像我一个朋友的，她也是超喜欢吃麦旋风的。”
她问：“什么朋友？”
我笑着打下一行字：“我最好的朋友。”
对方没有再回应。
我心想她约莫是有事，也就没再理睬。
之后的第三天，当我快要把在麦当劳的那场闹剧忘了的时候，妈妈一通电话打过来，让我去参加陆泽安的订婚宴。
我握住手机，回道：“你觉得陆家会欢迎我们家吗？”
电话那端的妈妈沉默了半晌，随后说：“生意场上的事情就是这样，就算陆家再看不起我们，我们也要厚脸皮地过去。”
我说：“我会替陈柏杨去的。”
对着镜子鼓捣了半天，发现自己实在是不会化妆，准备出去找人设计造型。再怎么说也是陆泽安的订婚宴不是吗？我一定要风风光光、体体面面地过去。
走着走着不禁走到苏海那边，我愣了足足有三十秒，自嘲地笑了笑，怎么还像是和陆泽安在一起的样子呢？
好巧不巧，我正准备打道回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苏海叫住了我。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就当是见一见老朋友吧。”我回头一看，苏海站在宾馆门口对我笑得灿烂。
在整个做造型的过程中，苏海没有了以前的聒噪，她对着镜子里的我始终保持着笑容，我受不了这样的沉默，先开口了。
“你也要去参加陆泽安的订婚宴吧？”
她摇摇头：“不，我不去。”
我有点惊讶：“你怎么不去？”
“不是他和你的订婚宴，我去做什么。”她无奈地说着，在床边坐下来，柔柔地看着我，眼里泛着笑意，“我一直以为你才是能俘虏他的唯一人选。”
我默默垂下眼帘：“是呢，我以前也是这样觉得。”
也许是自我感觉太过于良好，才会蠢到连虚情假意和真情实意都分不清楚。
末了，她站起身把我推出去：“去争取吧。”
“什么？”
“争取把他追回来。”
把他追回来吗？我仰头看着不远处的夕阳。大抵我无论怎么做都无法追到太阳吧？
他是太阳，而我只不过是个路人。
我一个人坐着计程车到了会场，隔着一条马路，我眺望着对面的来宾。大多是眼熟的，在上次陆泽安母亲的生日宴会上碰过面，想来见面必然是尴尬。
要去吗？我问自己。
一路过来的时候笃定地想着要见证他和顾樱的幸福，可终究还是做不到那般洒脱。
我害怕自己会被当成小丑一样嘲笑，我害怕见到那样的场面会忍不住做出自己都料想不到的事情。
没有告诉白以南我也会出席今天的宴席，说白了，就连我自己也不确定究竟要不要走进去，也许在潜意识里，我明白自己会做一个临阵脱逃的小人物。
“你在等白以南吗？”闻言我偏过脸一看，是于晴。
距离上次见到于晴已经过去很久，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连衣裙，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支支吾吾地念道：“没……没有。”
“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进去？”于晴没看我，目光转向会场门口，“我劝你还是去吧，该面对的事终究要面对。”
该面对的事终究要面对。
她迈开步子想走，被我叫住。
“关于白以南……我没有想跟你抢。”
她一僵，自顾自地笑了声：“属于我的东西你想拿走才是抢，他从未属于我，你又有什么好愧疚的？”
我一时语塞，半晌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她过了马路走到会场门口。
犹豫了半晌，我缓缓地往前走。
我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去面对，创伤越是闷在里面，就越是溃烂得厉害。
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面部微笑，我仰起头站得笔直。
门口的迎宾小姐问我：“您好，请问您的姓名是？”
“裴兮。”
旁边负责清点人数的小姐把记录本翻了个遍，随即抬起头抱歉地笑道：“对不起，您不在邀请之列，不能进去。”
“你可能搞错了，我是裴氏集团的。”
“对不起，裴氏不在邀请之列。”
“是这样吗……”
我明显看到迎宾小姐脸上的不耐烦。
裴氏没有在邀请之列吗？那为什么爸妈还让我来参加陆泽安的订婚宴？
似乎这样的拒绝给了我一个可以远离这里的绝佳理由，我转过身刚准备走，冷不丁撞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只大掌按住我的肩膀，白以南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她是我的女伴。”
“白公子，请进，快请进。”
白以南拉着我进了会场，我看向他的侧脸，冷漠中带有一丝轻微的怒气。
我咽了咽口水，小声地说：“我……不想去了。”
“不想去也得去。”他的决定不容忤逆，“我不允许你的脑子里还有陆泽安的影子。”
我缓了缓气息，念道：“没有，真的没有。”我想挣开他，无奈他将我禁锢得很紧。
“白公子，欢迎。”我闻言抬头一看，是顾樱。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脸上挂着温婉的笑，她的幸福狠狠地刺痛了我。
我别开视线，没有找到陆泽安。
我拼命想逃避这样让人压抑的场合，幸运的是，老三突然打来电话，给了我暂时离场的借口。
但其实，那通电话改变了我之后的命运。
因为接到那通电话匆匆离场，所以我没能第一时间知道，那一天的订婚宴，陆泽安从未出现过。

第九章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老二，老大上个礼拜从美国转到A市的医院了。刚才老大……老二，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哪管高跟鞋跑起来歪七扭八，我飞奔在A市的街头，活像个急着去投胎的神经病。
宴会那边我谁都没通知，此时此刻，在陈柏杨面前，其他东西都是一坨屎！
正逢交通堵塞，我从一辆又一辆车的空隙里穿过，明晃晃的红灯就立在我眼前，偏偏我被那通电话冲昏了头脑，直接闯了过去。
突然从脑海里萌生出一种不争气的想法，现在随便从哪儿飞出来一辆车撞死我就好了，这样可以直接去阴曹地府和陈柏杨会面，省得跑去医院。
想着想着我不禁愣住了，是真的吗？我的陈柏杨死了吗？
也许是老三骗我的……也许……
可在见到白色床单的那一刻，所有侥幸的想法都死绝了。
是真的，我对自己说，陈柏杨死了，永远不会再活过来了。
那个活蹦乱跳、总是笑得一脸抽风的少年，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不会回来了。
我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先是小声地抽泣，等老三放下手头整理床铺的动作走出来的时候，我直接捂住脸大哭出声。
“老二……老二，你别哭啊！”
老三手忙脚乱，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我。
我只觉得心里有块地方被挖空了，不碰也疼得厉害。尽管陈叔叔早就说过，陈柏杨的状况很不好，有很大概率永远醒不过来，我总想啊，医学上这么多奇迹，总有一个奇迹会发生在陈柏杨身上。
可谁知道老天爷这么狠心，连一个奇迹都不留给他。
“陈柏杨你这个王八蛋！”我哭得心肝肺都剧烈颤抖起来，“你走这么早让我怎么办！四人帮缺老大怎么行啊！”
“陈柏杨……浑蛋……”
是我的错，早在除夕夜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应该阻止他的，说什么有些事不做会后悔一辈子都是放屁！
陈柏杨真是笨蛋，只要他活着，一切都有机会啊。
可他就这么走了，顾樱哪还会回心转意啊蠢蛋！
都是我的错，当初我应该阻止他的。
对不起，陈柏杨，是我的错。
“老二……你别哭了……怪丢人的……”老三推了推我。
我抬头用红肿的眼睛狠狠地瞪他：“什么丢人！陈柏杨出事了我还不能哭了？你怎么这么没良心，陈柏杨他……”说到这里，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始终说不出口的那几个字，陈柏杨死了。
“陈柏杨他怎么了？”一个声音蓦地在我头上响起，“不对，我怎么了？”
这个声音是……
除了陈柏杨那个又二又贱的人，全世界再没人说话是这个腔调了。
我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见陈柏杨一脸好笑地望着我。早忘了眼泪鼻涕满脸的窘态，我站起身狠狠地给了他胸口一拳。他被我打得弯下了腰，咯咯地笑起来。
“陈柏杨！你没死！”我嘴上说着他浪费我的眼泪，还是情不自禁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眼泪鼻涕什么的都擦在他身上，陈柏杨伸出手在我的头上轻轻拍了拍，我念道，“还好你没死，不然我真的要愧疚一辈子了。”
“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去死呢？”他笑嘻嘻的没个正经，“说好了以后等我老了，你还要给我按摩呢。”
我没好气地在他的腿上狠狠踹了一脚，陈柏杨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嗷嗷直叫，我说：“走啊，咱几个一起去吃饭，我请客。”
陈柏杨挂在嘴上好些日子说要宰我一顿，我每一次都是死皮赖脸地装穷，他这次总算如愿以偿，而我竟觉得能被陈柏杨宰一顿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不大不小的火锅店的角落里坐着我们四人帮，老三老四欢乐得简直要唱歌，陈柏杨刚出院，还瘸着条腿，不能喝酒，不爽自己一个人不能喝酒，硬是把我杯子里的二锅头换成了橙汁。
我被辣锅里的涮羊肉折磨得眼泪就要掉下来，陈柏杨今天少有的沉默，一直坐在我旁边静静地看着我。
第三杯橙汁下肚，他不顾老三老四的疑惑，拉着我到火锅店门口。
我不满地咕哝：“喂喂喂，我吃得好好的你把我拉出来干吗？”
“我知道你的心不在这里，如果你放心不下的话，还是过去吧。”
陈柏杨想必知道今天是陆泽安的订婚宴。
我吸了吸鼻子，佯装无所谓的模样，正准备回去继续吃火锅，陈柏杨抓住了我的手，夜色中他的眼睛亮亮的，满是我看不懂的情愫。
“逃避不是办法。”
“这不是逃避，是他抛弃了我，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喜欢过我。”
“你在说什么？”
“陈柏杨，你明明就知道，陆泽安接近我的目的。”
他愣了愣，随即表情就紧绷了起来。
我耸耸肩：“如果你从一开始就告诉我陆泽安接近我的目的，那么现在我也不至于这么难过。”我不是在怪陈柏杨，我只是怪自己不争气。
他摇头：“不是这样的裴兮。”
“你不用再说了，我都知道了。他跟顾樱结婚，我祝福他。”
“裴兮！”他还想拉住我，却被我打了一下。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我一点都不想说那个人。
老三老四吃得尽兴，回去的时候都醉了，陈柏杨和我叫了辆出租车把他俩送回家，这才慢悠悠地打道回府。
我跟他说我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里，没什么危险，他死活不听，非要把我送到家门口。
“进来坐坐吧。”我给陈柏杨泡了杯茶，他却一口也没有喝。
我试图找些话题：“你准备什么时候回来上学？”
“不上了。”他说，“我可能以后都不会在A市了。”
“所以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我的鼻子酸酸的。
我知道陈柏杨不愿意留下来的原因是什么，就像他当初说的，他已经尽全力去争取了，结果是什么他并不在乎。可他始终没有办法不去想顾樱，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她远远的。
无形之中，我和陈柏杨都成了逃兵。
“我还会在A市待一阵子，以后可能会回旧金山去。”
“哦。”我点头。
之后是良久的沉默，气氛尴尬得离谱。
“你其实在美国治疗那会儿就醒了吧？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让他们别告诉你的。”他说着，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放空，“刚醒那会儿情绪很不稳定，医生说按照我这样的情绪可能会导致病情恶化，我怕万一还没醒几天就又去了，让你难过。”
我无奈地笑出声来：“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说点好的就是，陈柏杨回来了，短期内可能去不了了。”
“没个正经。”
那一天，我和陈柏杨都装作满心欢喜的模样，其实我们都知道，彼此想的都不仅仅是那么简单而已。
我和陈柏杨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钟，看到时间超过十二点的字样，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不管是多么深刻的感情，走到最后都得有一个结果。
不管是悲剧还是喜剧，我们总得学着坦然面对。
也是从那一刻我终于确认了一件事，我和陆泽安的生命，再无交集。
很多年后，当我把这段并不完美的恋情说给别人听的时候，他们问我，究竟是喜欢陆泽安什么？
我回想了一下，我和他走过的那么长一段路，随后我回答说：“我喜欢被他深爱的感觉。”
“可是当时你不是认为他不爱你吗？”
“嗯，可是怎么办呢，那时候的我，已经在他对我的宠溺中爱上他了。”
后来，我和陈柏杨一起出了国。
登机之前，我给白以南打了一通电话，我说我要离开，他的语气明显乱了。
时隔四年，白以南第一次对我说：“裴兮，回来吧，我还爱你。”
我告诉他，他并不是爱我，只是放不下当初我和他在一起时轰轰烈烈的回忆。
就像现在，我放不下的不是陆泽安，只是那份我喜欢他的感情。
时间一晃到了来年夏天，我在旧金山念完了一年大学。陈柏杨脑子比我聪明，轻轻松松拿下全A。我呢，除了英语好一点之外没什么特别好的科目，成绩勉勉强强还能见人。
暑假的时候，陈柏杨带我去爬山，我这种常年不运动的人简直丢了半条命。
他穿着一套精神的运动服站在半山腰上，冲我挥了挥手中的矿泉水，喊道：“快过来，我请你喝水！”
我便豁出去整条命一口气爬了几百米。
陈柏杨拧开瓶盖把矿泉水递给我，我咕噜咕噜地喝了半瓶，满足地擦擦嘴，他笑嘻嘻地看着我：“裴兮啊，你的头发都这么长了！”
“嗯，好几年没剪了。过几天剪掉。”
“别啊，好不容易长发及臀了。”
我眯着眼睛，太阳晒得我直发慌：“还是剪掉好，夏天热得要命。”
人家说，等长发及腰之时，梦中王子必会娶你回家。可惜我都长发及臀了，希望出现的那个人还是没来。
我只好把头发剪到及肩胛骨处，如此一来，我还可以安慰自己说，还没到时候。
陈柏杨背起登山包，目光转向山顶，笑了笑说：“你看，裴兮，人的一生有这么多条路，无论选择哪一条路，都会到达山顶，都会幸福的。”
“嗯，都会幸福的。”
我不知道陈柏杨说幸福的时候脑海里想象出来的画面是什么模样，但在我想到幸福的时候，只记起了一个人的名字。
再然后，陈柏杨谈了一个女朋友，是个金发碧眼的洋妞，还是个波霸。每次和那洋妞站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的身材简直是惨不忍睹。
有一次和洋妞一起吃饭，洋妞这个不吃那个不吃，我才发现原来陈柏杨的女朋友是个极其挑剔的人，但她对陈柏杨，是真的好。
后来我问陈柏杨：“你是不是还惦记着顾樱？”我用的中文，洋妞听不懂。
陈柏杨却一下子慌了：“你说什么呢……”
“她和顾樱实在是有太多地方相似了。”
陈柏杨不说话，我当他是默认了。
“你怎么还是放不下顾樱呢？一年前你差点死了还不是因为她？”
“裴兮，那和顾樱没有关系，在那种情况下，无论是谁差点被车撞，我都会去救人的。”
“你说什么？”我难以置信地问，“她差点被车撞所以你救了她？”
“嗯，除夕夜那天有人醉驾。”
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既然陈柏杨是为了救顾樱才出事的……为什么顾樱要告诉我是她让他跳下去的？
曾经有一次，顾樱的风筝卡在了大树上，陈柏杨爬上树帮他拿风筝，不小心摔了下来差点没命，自那以后，我对顾樱的敌意就没有变过。
我总认为，顾樱仗着陈柏杨对她的喜欢才会胡作非为，直到现在我才明白，顾樱也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坏。
她只是想得到陆泽安，仅此而已。
我一直在想顾樱为什么要撒谎说是她让陈柏杨跳楼的，到后来，很多年以后，我对着那个男人的遗照，顾樱才对我说出真相。
她说，每个人都不会是铁石心肠，她明明对陈柏杨动了心，但她不能承认。
她只是更想做陆氏的儿媳妇，尽管她的的确确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上陈柏杨的。
她又说，我们这群人都爱撒谎，到最后谁都没有幸福过。
自从陈柏杨谈了女朋友，我也就尽可能地跟他保持距离。转眼一晃，头发又从肩胛骨长到了肩膀下面。
我跟贴吧的那个妹子说，我在美国认识了几个好朋友。我说，在美国比在A市开心，至少大家都没戴有色眼镜看我。
学校橄榄球队有个小哥追我，长得就像是电影里的男主角，他教我玩橄榄球，无奈我这个人实在没有运动细胞，怎么学也学不会，以此为理由，我也就把那小哥拒绝了。
在青春的尾巴里，我变回了曾经的那个好姑娘。陈柏杨夸我嘴巴终于不贱了，我贱贱地回了句：“你再嚣张信不信我贱死你。”
我本以为，我的青春大概就会这样过去了，带着一份让人唏嘘的感情，悄悄地变成中年女人，结果，那些本该要过去的过去，又布下天罗地网把我包围。
白以南是在学校里找到我的，彼时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俨然有商场上呼风唤雨的气势，他笑着对我说：“裴兮，我来接你了。”
“你接我做什么？”
“接你回去做我的新娘。”他单膝跪地，向我求婚。
周遭路过的美国学生纷纷停下脚步为他鼓掌，不断有人说着：“Say yes!”
“我早跟你说过了，你放不下的不是我，只是那段感情。”
“我的心，我比你更了解。”
我叹了口气说：“白以南，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
他道：“我们之间回不去了，你和陆泽安之间也回不去了。”
“既然都回不去了，那就只好向前走了。”我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白以南的求婚，引起围观者遗憾的叹息。
刚到宿舍楼下，陈柏杨就心急火燎地冲过来，我正准备上去睡觉，他猛地抓住我的手，表情是难得的严肃：“裴兮，出事了。”
那一瞬间，我的脑子“嗡”一声炸开来，我意识到有很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
“陆氏那边出了状况，跟陆氏扯上关系的都倒了大霉。”
“什么状况？”我回握住陈柏杨的手，这才发现我简直紧张到极点。
原来……我还是担心他。
“白日集团跟陆氏闹开了，指控陆氏工程质量不合格。”白日集团？白以南？原来刚才白以南跟我说的我和陆泽安之间也回不去了是这个意思，“可是关键是……”他欲言又止。
我猜测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定和陆泽安有关。
“关键是什么？”
“关键陆泽安没有和顾樱订婚，顾家不愿意为陆氏出面。”
我错愕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陆泽安没有和顾樱订婚？”
“没有。”
我不禁往后退了几步，差点站不稳：“怎么会这样……”
“订婚宴那天，陆泽安出事了。”陈柏杨叹了口气，“是你一直不肯听我说。我当时也挺自私，想着不说也好，慢慢的你也就忘记他了。”
他没有和顾樱订婚……
他出事了……
一年前，订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柏杨拉住我的手臂，不安地说：“其实你还是没能忘掉。”
我抬起头道：“陈柏杨，我们回国吧。”
“好。”
我曾把最深的爱恋埋葬在这座城市，如今回到这里，来找一个答案。
陈柏杨说，一年前陆氏与顾家订婚的那一天，陆泽安不知因为什么没有出现在会场，随后订婚宴不欢而散，传来了陆泽安被送进医院的消息，说是受了重伤，具体情况不明。
我坐在飞机上听陈柏杨说这么一大段的时候，那一个个鲜血淋漓的画面似乎就在我眼前晃动，我一阵心惊肉跳，差点窒息。
“还有一件事。”陈柏杨犹豫了很久最后决定说给我听，“我的确知道五年前陆泽安对你误会的那件事，我也一度认为两年前他接近你是为了报复，我本想阻止你和他在一起，之所以一直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他对你是动了感情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连我这样一个旁观者都看得清楚的事，你怎么就不明白呢？”陈柏杨唉声叹气，“他为你放下了他心里的仇恨。”
他为我放下了仇恨？怎么会……他不是因为恨我才来到我身边的吗？
以后那件事你记起来也罢，记不起来最好。
裴兮，我想喜欢你。
那不是他对我说谎……是因为他确确实实放下了？
真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瞎了眼喜欢上你这样的女生。
往事历历在目，甚至在时过境迁之后，他对我说的那些话、为我做过的那些事都变得尤为清晰。
他是喜欢过我的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和惆怅交织，我满怀着心事下了飞机，却在机场迷失了方向。
也不知道现在陆氏的情况怎么样，听陈柏杨的口气，现在的情况似乎很严重，陈家和陆家在商业上也是有过合作的，陈柏杨现在自身难保，我不能去烦他。
我决定先回一趟家。
妈妈在客厅里看电视，见我回来，赶忙关了电视帮我拿行李，责怪我道：“小兮，你回来怎么不跟爸爸妈妈打个招呼？”
“陆氏那边出事，我们家没事吧，妈？”
“没事，哪有什么事。”妈妈放下行李，把我拉到沙发上坐下，冷哼一声，“呵，当初陆家撤资金的时候肯定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现在我们家渡过危机，还真是谢天谢地当初我们和陆家断了瓜葛，要不然今天倒霉的就是我们家！”
妈妈义愤填膺，我却是冷静得不正常。
“陆泽安他……”
“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他？”妈妈愣愣的，随后又把陆氏里里外外骂了一遍，“他当初可是抛下我们裴家要和顾家喜结连理的，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没能结成婚，但这个仇我是要记一辈子的！现在看看，还是白以南好……”
等等，说到顾樱……
陈柏杨不是说和陆氏有关系的企业都倒了大霉吗？当初和陆氏走得这么近的顾家没理由片叶不沾身啊！
“妈，你还记不记得，当初陆泽安和顾樱订婚的时候，是谁告诉你我们裴家被邀请了？”
“白以南说的啊。他跟顾樱有点交情，估计是顾樱让转达的吧。”
白以南说的？帮顾樱转达？白以南什么时候和顾樱走得这么近了？我记得白以南从美国回来之后就再没有和顾樱有过什么交集啊。
等等……顾樱、白以南……
我差一点忘了，五年前顾樱为了和白以南在一起，不惜用尽一切手段，如果不是被我撞见，我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看上去纯美善良的顾樱竟会是这样的女人。
我还记得那是夏夜，暴风雨，她和喝醉了的白以南拥吻。而我被这一幕刺激得好几天没有理睬白以南，之后，白以南便无声无息地消失了，连一句解释都没有给我。我依稀记得白以南走后，顾樱趾高气昂地站在我面前，她说，白以南离开我的原因，我心里清楚。
那时我信以为真，以为白以南不爱我了。
可时至今日我还是没能明白，为什么当初顾樱千方百计勾引白以南，又转而把目标指向陆泽安？或许在她眼里，身边站着的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今后能达到什么样的地位。
比起陆泽安和陈柏杨，陆氏集团和白日集团才更加有吸引力。
因为订婚宴上陆泽安没有出现，所以顾家觉得面子挂不住了，转而投向白日集团？这就是顾家能给自己洗白的原因？
原来如此。
顾樱对陆泽安根本就不是真心的，偏偏陆泽安那个笨蛋相信了。
他宁可相信顾樱，也不愿相信我。
妈妈告诉我陆泽安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他母亲，我想了想，决定去看一眼。
时隔一年，我再一次见到陆泽安，他背对着我，坐在病房的椅子上，整个人消瘦了许多。我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他看上去累极了，失了当初的傲气，我大力地按在墙壁上，心里隐隐觉得难受。
面前这个人，狠狠地伤害过我，但只要他曾经有一秒是爱过我的，我就心甘情愿帮他。我找了个借口放下身段，放下伤害，放下所有难过的回忆。
我去找白以南，彼时他站在白日集团最高层办公室的巨大落地窗前，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景色。他冷哼一声说：“你最终还是为了他来向我求情。”
“我不是为了他求情，而是为了让你意识到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我吸了口气，继而道，“你以为打垮了陆氏你就会开心吗？是，从今往后在A市你是没有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了，但你的良心在午夜梦回间一定会受到谴责。”
他把玩着右手上的戒指，转过头来冷漠地注视着我。
“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究竟等了多久。”
我默默垂下眼帘：“你说吧，什么条件，只要我能做到。”
“你当然能做到。”他笑了笑，“在美国的时候我就给过你机会，可惜是你自己没有珍惜。”
在美国……是他跟我求婚？
“现在……”
“现在来不及了。”
灰头土脸地从白日集团出来，路过A大，我习惯性地往里走。学校的设施没变，操场上有男孩子在打球，花园里有情侣在看书，我兜了几圈最后走到金融学院。
眼前的场景太过于熟悉，这让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前。
这里有陆泽安，有薛凝，有陈柏杨，有我在短暂的青春里遇到的最值得铭记的人，可惜在青春的尾巴里，我们都走散了。
我暗暗回顾这段让人啼笑皆非的青春故事，想着想着鼻头一酸，差点哭出来。
人活着最残忍的就是不可逆转的成长过程，我们在成长，青春渐行渐远。
陆氏和白日集团的第一次开庭，陈柏杨去了法庭。他垂头丧气了好几天，每天忙到深夜查有关资料，吃饭的时候沉默寡言，连美国的那个洋妞都不搭理了。
我意识到陈柏杨长大了，可这样的成长并不是我所乐意见到的。
距离下一次开庭还有一个星期，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传来。
陆泽安的母亲去世了。
听到消息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愣住了，只看见妈妈的嘴巴在动，脑袋里“嗡”一声炸开了。
“陆氏啊，真是报应，当初那个姓王的转啊转的，连点活路都不给我们留下，现在陆氏出事了……”
“妈！”我知道妈妈说的都是气话，可我不能同意妈妈这样说，“王阿姨的确是针对我们家不少，但死者为大，陆氏以前怎么对我们的，现在他们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苦苦在过去里挣扎，谁都不会快乐。”
我也应该从过去里走出来，真正和那些不愉快说再见了。
王阿姨的葬礼我悄悄地跟在陈柏杨后面，却始终没敢进去。我看着陆泽安戴孝站在门口，眼睛通红。虎落平阳被犬欺，昔日一点小事都会惊动商圈各大老总的陆氏集团，现已奄奄一息无人问津。
陈柏杨问我：“真的不进去？”
我摇摇头：“不进去了。”
原谅我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陆泽安，原谅我始终不敢把现在的他与过去相重叠。
“那我进去了。”
“嗯，我上个厕所。”
冰凉的水浸湿了我的脸，我长长地舒了口气。现在的陆泽安一定很无助，可我什么也不能做……甚至连伸出手抱抱他安慰他也不行。
“白以南，这跟我们当初说的不一样！”
“你声音这么大是希望别人都知道吗？”
是顾樱和白以南！
我听到脚步声越来越大，赶忙拉开洗手间的隔间门藏了起来。
这和当初说的不一样？当初顾樱和白以南说定了什么？
白以南厌恶道：“快点说完，我讨厌待在女厕。”
“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吗？我帮你得到裴兮，陆泽安给我。”
我惊讶得差点尖叫出来。他们当初说好的？白以南得到我，顾樱得到陆泽安？也就是说当年白以南和顾樱回国……都是预谋好了的？
我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按下录音键。
“我不是让你拍到那些照片拿去给陆泽安他妈看了吗？”白以南有些不耐烦，“至于你最后有没有抓住陆泽安，跟我有什么关系。”
照片？什么照片？
“我承认你那些照片确实帮了我不少忙，你强吻了裴兮，让我拍照片给陆泽安的妈妈，你敢说你就没有私心？再说了，什么事都得讲究礼尚往来吧。白以南，我可是帮着你把裴兮打击得要死要活的，要不是因为我，她会乖乖放弃陆泽安？你觉得你会有机会吗？”
照片……白以南强吻我的照片……
那天陆泽安的妈妈气势汹汹来找我带来的照片……是顾樱拍的！
当初陈柏杨猜测这些照片都是白以南发给陆泽安的母亲的，为的就是让别的女人替代我。原来顾樱和白以南早就串通好了。
至于白以南把顾樱安插在陆泽安身边，想必是为了打探陆氏内部的消息。
这两人合作愉快，把我们耍得团团转。
“顾樱，是我给了你走进陆家的机会，不然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小伎俩，陆泽安会同意跟你订婚？要不是我当初借着收购裴氏的借口硬是逼着陆氏撤出在裴家的活动资金，陆泽安会为了争取陆氏继续资助裴氏的机会而跟你在一起？呵。”
我的脑子“唰”一下全白了。
陆泽安和顾樱订婚的原因……不是因为喜欢她，也不是因为讨厌我，而是因为……他为了帮我们家争取那笔资金，所以不得不和顾樱在一起。
白以南继续道：“你不会还不明白吧，陆泽安根本就没想跟你订婚，他只是在拖延时间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顾樱，不是我不帮你，是你自己太不争气。”
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出顾樱现在气到脸色铁青的丑态，她扯着嗓子喊：“我就不明白了！她裴兮到底有什么好，你喜欢她，陆泽安喜欢她，她到底凭什么值得你们这样！”
白以南幽幽地开口：“如果她不值得，难道你值得？”
“我不想管她。白以南，你说过绝不会动陆泽安的，你承诺过的！可你现在不仅动了陆泽安，连陆氏也动了！”
白以南说：“我本来是没想动陆氏，也没想动陆泽安的，如果他乖乖和你订婚的话。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争气，留不住他。要不是订婚那天他去找裴兮，我怎么可能找人弄他呢？”
手机差一点抓不稳掉在地上。
订婚那天陆泽安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去找我了？然后被白以南的人打了？
那一天我去找陈柏杨，后来订婚宴的情况一概不知。如果当初我没有接到那通电话……是不是就会发现陆泽安没有订婚？是不是就会明白……他去找我了？
思绪乱成一团，我靠在隔间的墙壁上差点站不稳。
“白以南！你动了陆氏，所有跟陆氏有关联的人都要倒霉！如果只是想对付陆氏，你不觉得这样做的代价太高了吗？”
“怎么？你开始心疼陈柏杨了？”
顾樱没有说话。
“你放心，陈柏杨那边我不会动。我只要陆泽安身败名裂，我要他知道，跟我白以南抢，代价是什么。”
我听见白以南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还有顾樱无能为力的尖叫声。
有了这段录音，我就能救陆氏，就能帮他。
正准备等顾樱走，冷不丁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暗叫不妙，顾樱清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谁？”
我赶忙掐断了电话，该死！陈柏杨什么时候打电话给我不好偏偏这个时候打给我！
“裴兮。”她突然叫我的名字，“我知道是你。”
我屏息不敢作答。她又说：“我知道你的手机铃声。”
见我不答话，她冷笑道：“你都听到了吧？是啊，这一切都是我和白以南一手策划的，怎么样，知道真相的滋味不错吧？”
“感觉不错。”我深吸了一口气，拉开门走了出去，她抱胸站在我面前三步远的距离，斜睨着我，我道，“更透彻地看穿了你的嘴脸。”
“呵，嘴脸。”她勾起嘴角，眼里满是不屑，“在商圈摸爬滚打的人向来是不在乎自己的嘴脸的。”
我抬眸：“所以你这副嘴脸最后又得到了什么呢？钱？地位？还是爱情？一无所有的你，又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话显然戳中了她的痛处，她立马换了疯狗般的架势准备咬人。
“裴兮！我是没得到什么，你呢？你又得到了什么？像你这种可怜虫，只能依靠别人的救济活下去，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我觉得好笑：“我不用争，是我的就是我的。”
“你！”她突然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猝不及防被她桎梏，手机没拿稳，飞出去老远，她看着我的眼睛里几乎要冒火，“我现在这样活着，都是因为你！裴兮你这个贱人，给我去死吧！”
她狠狠地把我推在墙壁上，顿时脑后一阵翻江倒海的疼。
我倒吸了一口气，顾樱惊慌失措地松开手，看着墙上的血迹，眼看四下无人，她拿着包仓皇而逃。
巨大的疼痛感在我的身体里蔓延开来。
我跪坐在地上，拼命地喘着气。
眼前看见的事物都是重影，我用力地摇头，爬了几步终于拿到了手机。
颤抖的手连续五次绘制了错误的解锁图案，我用手肘撑在地面上，打开紧急呼叫，拨下一段烂熟于心的号码。
是他的号码……是他。
陆泽安……接电话……接电话……
快接电话……
手机轻轻一颤，电话接通。
我张开嘴，才发现说一个字都这么无比困难。
电话那端是良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陆泽安会直接挂断电话。
而后，他轻声道：“裴兮。”
我握住手机的手不能自已地颤抖起来，嘴唇翕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裴兮？”
我大力地喘着粗气，勉强从嗓子里挤出一个字：“救……”
“裴兮！”
“救……救我……”
“你在哪里？裴兮，你在哪里？”我听到电话那头的陆泽安开始跑起来。
“我在……”
我“砰”一声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一点力气。
眼泪顺着眼眶滑下来，我感觉心脏都要爆裂开来。
“裴兮……裴兮你说话！”
脑后的抽痛已然不允许我再动一下。
我要死了吗……
我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无力地闭上眼睛。
很快，我就可以去见陆泽宁了吗？告诉她，是因为你，我才有幸能和你哥哥相逢。
可我还不想死。
我舍不得爸爸妈妈，舍不得陈柏杨，舍不得薛凝，舍不得陆泽安。
我舍不得好不容易解开误会却没有机会去说的那段感情。
朦胧中有人托住我的身子，我蜷缩在那个人温暖的怀抱里，艰难地睁开眼，看到了他的侧脸。
“陆泽安……”
他低下头，紧张地看着我，叫我不要说话。
我闭上眼，痛感一瞬间被抛诸脑后。
“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是什么声音？
是谁在说话？
小兮，醒醒，你别吓爸爸妈妈啊！小兮……
裴兮你这个蠢猪，睡得丑死了，什么时候起来啊！我还等着跟你一起去旧金山拿学位呢。对了，A大附近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好吃到爆表，起来一起去吃啊！
你一声不吭地就回了国，现在又一声不吭地躺在床上？裴兮，给我醒过来！
是谁在叫我？
是谁……
明明这些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却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裴兮，对不起，是我的错，没有照顾好你，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你醒醒，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这是……陆泽安的声音。
后来陈柏杨告诉我，在我昏迷的三天时间里，陆泽安一直忙着医院和殡仪馆两边跑，他说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陆泽安。
我醒来的那天，睁开眼看见的是白晃晃的窗帘，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的字样。
陈柏杨见我醒了，一个箭步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向我，激动得眼睛里都是泪水：“医生！医生！病人醒了！”
我抬起眼眸，正对上陈柏杨破涕为笑的脸。
我慢悠悠地举起手来，轮不到我说话，陈柏杨就握住我，柔声道：“叔叔阿姨在这里陪了你一天，刚出去吃早饭。”
“陆泽安呢？”
这是我醒来说的第一句话。
陈柏杨微怔，随后回道：“今天第二次开庭，他去法院了。”
我闻言就要起身，陈柏杨瞪了我一眼，我说：“我有证据证明陆氏是清白的，快带我去，快点！”
“你有证据？”陈柏杨眼睛一亮，“证据在哪里？我帮你送过去，你身体这个样子怎么去？”
我想起身，无奈扯到伤口疼得我直抽气：“陈柏杨你会照顾好我吗？”
“那当然啊。”
“带我去，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法庭的休息室里，白以南正悠闲地看着手头的资料，冷不丁被人打断，我敲开门走了进去。他似乎并不惊讶我会出现，倒有种他一直在等我的意味。
他抬头，理了理黑色西装。
“听说那天你听到了我和顾樱说的话。”
我点点头，没有回答。
“要我撤诉？”
“看来你对我今天来的意图了如指掌。”
“呵，裴兮，我对你的了解远远不止这些。”他说着，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俯下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我，“你知道吗？我真是厌烦透了你为了陆泽安跟我作对。”
我暗自握紧拳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与他的距离。
“白以南，就算不是为了陆泽安，我也不会与你重修旧好。”
“别开玩笑了。如果没有陆泽安，你绝对会乖乖留在我身边。”
“为什么到现在你还是不懂呢？”我情绪有些不稳，脑袋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我们走到今天不是因为陆泽安，也不是别的乱七八糟的原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时间这东西，无论你用什么方法，它都回不去了。”
“砰”一声，白以南一拳打在我身后的墙壁上。
他紧蹙着眉，俨然怒不可遏。
“裴兮，只要我把你爱的那个人除掉，你就会乖乖回到我身边了，我知道。”
“不会，永远不会了。”我摇着头说，“你的心已经被扭曲得不成样子了……你非要把所有人害得家破人亡才满意吗？白以南，回头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他大力地按住我的肩膀：“我不会回头！我永远不会回头！我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你已经被陆泽安迷惑了，是你错了裴兮。”
任他把我的肩膀捏得生疼，我只能愣愣的毫无反应。
他早已经不是五年前的白以南了，他的心已经彻底走错了路。
我试图让自己看上去冷静些，可我的冷静让白以南彻底怒了。
“你现在就回到我身边，我可以考虑撤诉。”
“白以南，你不应该跟我谈条件，我有你做过的那些事的证据。”
“呵，证据？”他冷笑一声，伸手攫住我的下颏，“就那点谈话内容，你觉得能威胁到我？我们白日集团请的律师，从来没有输过一场官司，就算你铁证如山。”
白日集团请的律师……我记得听陈柏杨说过，那个从来不会给人留下活路的王牌律师。无论处于多么不利的境地，其结果永远是赢得漂亮。
我有些慌，白以南这次是铁了心要扳倒陆氏了。
所以这些我拼了命都要保住的证据，一点用都没有？
是不是……无论怎么样，我都无法逆转现在的情况呢？
人生来就有很多事情不能逆转，就比如我和陆泽安、和白以南，阴差阳错变成了今天的模样，再想改变是不可能的了。
我知道白以南心里始终有一个结，但那个结不是我，不是陆泽安，是他太过于骄傲所以注定无法放下的仇恨。
我后来问白以南，怎么才能放下。他说，大概等他死了，就能放下了。
而他最后，的确放下了。
那天我和白以南开庭前的对峙，谁都没有赢。如果不是陆泽安突然出现，那么第二次开庭就不会被中止，那么我和陆泽安就不会知道，其实我们都没放下。
我和白以南对峙的时候，陆泽安闻声赶了过来，他将我从白以南手里拉了出来，说了他曾经为我说过的话。
“如果男人之间的较量非要扯到女人身上的话，那只能证明白先生对自己的实力不够自信。”一如当年在“皇后”，陆泽安为我解围。
我偏过头去不看他，眼泪早已喷涌而出。
陆泽安拉着我出了休息室，白以南在身后低吼：“裴兮，你再走一步，我就告到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停下脚步，陆泽安也停了下来。
“你可以继续。”我淡淡地开口，“这样，我永远不会回到一个杀人犯身边。”
出了休息室，我就急忙挣开了陆泽安的手，胡乱地把脸上的眼泪抹干净。他站在一旁盯着我看了许久，随后默默地叹了口气：“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
我的心咯噔一震，怔怔的也不知要说什么好。
这两年我无数次构想与陆泽安重逢的场景，酝酿了无数想说的话，可真到了这一刻，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就像我同白以南说的，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误会也好，真相也罢，我和陆泽安错过了这么多，早就回不去当初了。
他见我不说话，又叹了口气道：“裴兮，即便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吗？”
我抬起头，阳光晒得我的眼睛直发酸，我吸了吸鼻子，嗫嚅道：“我有什么资格原谅你呢，是我没有相信你，是我害怕所以逃到国外去，是我……”说到最后，我止不住眼泪，话都说不出来。
陆泽安走到我身边，伸手揩去了我满脸的泪水。
“是我的错。”他说，“是我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
我没忍住，狠狠抱住他“哇”一声大哭起来。
他的大掌在我背后轻轻地拍打着：“裴兮，我当初差点就想，没有了你，我和顾樱结婚，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也无所谓了。我那时候气你一点都没有爱过我，可是我早该知道，你嘴硬，总是口是心非，我不该被气昏了的。
“那段时间我一直恨你不信我，但我并不值得你信任，不是吗？如果我早些告诉你，和顾樱以男女朋友的身份出现，答应和顾樱订婚，都是为了裴氏的那笔资金，也许我们之间就不会错过了对不对？
“是我的错，没有坦诚相待，我以为只要我能帮到你，无论做什么都没关系，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是我错了。”
我呜咽着，紧紧地搂住他。
“那天在麦当劳里，你发疯似的，我当时整个人都快崩溃了。订婚宴的时候，于晴告诉我你的情况，我去找你却没有找到，还被白以南算计了，搞得我妈当场就气晕过去了。我当时就想，我怎么会喜欢上你这么坏的女孩儿，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一切就不会发生。然后我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头了。
“我真的以为，我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回头了。
“可是你现在伤痕累累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叫我怎么放下你不管？
“你要我怎么去骗自己，一点都不在乎你？你要我怎么相信我和你之间发生的这么多故事都是因为泽宁？你要我怎么去面对，接下来没有你的人生？
“裴兮，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背景，我妈死了，我爸也老了，我现在几乎是一无所有。就是这样的我，愿意为你回头，你呢？愿意为我回头吗？”
我猛地想起在美国的时候，陈柏杨问我，确定这辈子都不打算回头了吗？
我说是，不会再回头了。
那时候陈柏杨笑了笑，没有说话。他知道我口是心非，他大概是猜中了，总有一天，裴兮会回头的。
“泽安。”我轻声叫他的名字，“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谢谢你回了头，谢谢你还爱我。
“裴兮……我们还回得去吗？”
我们还回得去吗？只要我回头，这两年错过的时光我们就可以弥补吗？那些发生的事我们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吗？
我们可以回去，可陆氏不可以，裴家不可以，王阿姨不可以。
“对不起。”我呢喃，“我不知道。”
即使逾越了如此深的鸿沟，我们依旧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我在往前走，他也在往前走。
我和陆泽安分别之后坐着陈柏杨的车回了家，他说白以南撤诉了，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他把我带到了医院，免不了被我爸妈和医院的医生护士一顿臭骂，陈柏杨看上去内疚极了，等我爸妈都走了，他又换上一副笑嘻嘻没心没肺的脸。
之后的半个月我一直在医院做检查，陆泽安间或来过几次，每一次都给我带些新鲜的水果和我爱吃的零食。
据说陆氏那边脱离了危机，所有和陆氏扯上关系的集团都放了心。没有了王阿姨对陆氏的监管，陆泽安整天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他每次在医院一待久，助理就“陆总”“陆总”地催着他走。
我望着白晃晃的窗帘和干净的天花板，闭上眼感受着夏末的凉意。
时间过得这样快，我们都长大了。
陈柏杨怕我一个人在医院里闷得慌，每天过来带我出去散散步。他扶着我生怕我出点事，我笑嘻嘻地揶揄他：“二货，上次你妈来看我的时候，意有所指地说我和你这些年的事儿，估计是你妈看你对我那么好，想撮合我俩。”
他啧啧两声，点点头：“我觉得我妈想得很有道理。”
“去你的！”我象征性地踹了他一脚，自己差点摔了一跤，“陈柏杨，我有的时候在想啊，你说我们跌跌撞撞走了这么多年，我这二十多年的人生你几乎看遍了，每次我伤心啊难过啊都是你安慰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会担心害怕，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给予过我一丁点伤害的人，要是当初我爱的是你该有多好，也不至于搞成今天的样子。”
陈柏杨把我扶到长椅上休息，盯着我脑袋上的纱布，笑道：“裴兮，你是不是脑袋撞坏掉了？”
“其实这段时间我真的想了很多很多。我跟陆泽安的误会解开了，他爱我，我爱他，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回不去了。”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明明互相了解却爱不上对方吗？”见我摇摇头，陈柏杨说，“友情以上，恋人未满。不，准确地说，我们的感情超越了恋人，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爱情是用一辈子的时间去把你爱的那个人了解透彻，而我和你太过于了解，所以注定无法共度一生。”
他言之有理，我表示同意。
“其实以前我也想过，怎么到死都放不下顾樱，要是我当初喜欢的是你裴兮，我们的青春就不至于散场得这么难看。”
我吸了吸鼻子，隐约有想哭的错觉。
“如果我当初没有爱上白以南，就不会在他离开我之后疯狂地找他，陆泽宁出事后陆泽安也就不会因恨而接近我，我也不会爱上他。如果高中的时候，放学后没有路过那个小巷遇见有人被白以南欺负，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就不会有后面那些故事了。”我捂住脸突然止不住地开始哭，“要是这些都没有发生就好了。”
陈柏杨轻轻地抱住我，一如既往地把胸膛贡献出来。
“如果没有这么多如果，就不叫青春了。”他的声音很近，却又感觉很远，“我们总会走很多弯路，但最后一定会到终点的。”
“可是人生没有办法重来一遍，我注定要带着这么多的遗憾到终点吗？”
“裴兮，有些遗憾是可以弥补的，只是你自己不愿意去面对。”
我的遗憾……我和陆泽安之间，真的可以不留遗憾吗？
陈柏杨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人不能因为害怕死亡就不活着，不能因为畏惧考试就不学习，不能因为受过伤就不去爱。”
我隐隐有些懂了：“陈柏杨……你什么时候变成情圣了？”
“怎么样？是不是帮你分析得很透彻？是不是特别崇拜哥？”
我扬手在他脑袋上来了一拳，简直没个正经。他看我破涕为笑算是放下了心，把我拉起来督促我继续运动：“真是，这才在床上几天啊，整个人就胖了一圈。等你出院了，有些事呢还是要说清楚，要是你说不清楚，哥哥我可以帮你代劳啊！”
他又在动歪脑筋了！
“出院了我要去浴室好好洗个澡，你也帮我代劳啊？”
“裴兮你最近越来越坏了。”
“呸，看姑奶奶我不踹死你！”
陈柏杨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弥补遗憾，出院那天连个人影都没出现，我跟爸爸妈妈说了陈柏杨来接我，结果直接放了我鸽子，打电话也不接。等我找到他，看我不把那个小兔崽子打死！
爸妈在工作，大下雨天的就省得他们跑了。我提着行李准备去打出租车，刚走出病房，冷不丁被人塞了一朵玫瑰花。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是照顾我的护士……
女护士给我送玫瑰花？难道我的魅力已经大到男女通吃了？
我咽了咽口水，意识到这个想法太疯狂，估计是庆祝我出院吧？结果没走几步，一朵玫瑰花又猛地出现在我眼前。
我愣愣地看着都快四十岁的男医生，指着他手中的玫瑰花：“送……送给我的？”
医生意味不明地一笑，当即我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我接过玫瑰花往前走了两步，身后突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张峰！你你你在干什么？我难得来医院探班一次，你你你居然给人家小姑娘送玫瑰花！说！你是不是有外遇了？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种了？你说！你说不说啊你！”
回头一看，刚才那男医生被一巴掌糊在脸上说不出的窘迫，我悻悻地快步走掉。
于是接下来，我一共收到了二十三朵玫瑰花，送花的队伍一直从病房门口排到医院传达室，这下着大暴雨还轮着给我送花……医院特大福利？
我正低头想着，“唰”一声，一辆拉风的法拉利停在我的脚边，溅了我一脚的水，我刚想发飙，突然噤声了。
那辆车……
是他？
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双锃光瓦亮的皮鞋踩在泥水里，我承认那天的陆泽安简直帅到没朋友，我就是被他的色相迷惑才会直接以身相许。
没给我惊讶的空隙，他手捧一束玫瑰花走到我面前，单膝下跪。
我吓得连伞都丢了。
这是要求婚的节奏？
我咽了咽口水，使劲在大腿上捏了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样子实在是有够难看。他没打伞，整个人暴露在雨中，不一会儿吹得英姿飒爽的头发就耷拉在额头上了。
刚才给我送过玫瑰花的男人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聚在他身后，个个欢呼雀跃。
陆泽安从口袋里掏出一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枚钻戒，他仰起头，望着我的眼里满是柔情似水的笑意。
他把钻戒举至头顶，大声说：“Nothing&#39;s gonna stop us! Marry me!”
再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嫁给我吧！
他勾起嘴角，笑得无比灿烂。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一波又一波的声浪在我耳边回响，我低下头，与他的目光交会。
明明就是感动得想哭，偏偏笑得比他还要灿烂。
“Sorry, Mr. Lu, I can&#39;t understand English.”我说我不懂英语，明摆着要他再求婚一次。
他依旧笑得无懈可击。
“裴小姐，我爱你，嫁给我吧！”
眼泪哗地喷涌而出，我捂住脸，生怕他看到我痛哭的丑态。明明是怕他看到我哭的丑态，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他把戒指套在我的手指上，站起身把我紧紧地拥在怀里，周遭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生日快乐，裴兮。这样的生日礼物，你喜欢吗？”
我扑哧笑出声来：“这么烂俗的求婚桥段，亏你想得出来。”
“喜欢吗？”
“不喜欢。”
“那这样呢？”他捧住我的脸，在我来不及看清他眼里闪着的光的空隙，俯下身吻住了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脸上，全身上下的毛孔猛地收缩，我紧张地抓住衣角，任凭脸烧红得厉害。
他凑在我耳边轻声念道：“裴兮，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泽安，我也不会再放手了。”
事后陈柏杨那个蠢货功成身退，跑来跟我叙述他到底有多霸气地给陆泽安上了一课。我妈看到陈柏杨来了欢喜得不得了，张罗了一桌饭菜。
那天我淋湿了被陆泽安送到家，我妈见到陆泽安差点气到吐血。然后他足足跪了两个小时才让我妈回心转意。末了，陆泽安一走，我妈一面抡起扫把打我，一面怒骂：“真的长大了管不了你了啊！你还嫌陆家害我们不够惨？”
打累了、说够了，我妈坐在沙发上喘气，用手抹抹眼泪：“我是舍不得你难过啊，陆泽安当初让你……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我真的管不了了。”
妈妈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以前她希望我在上流社会过好日子，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几遭，妈妈终于明白，并不是看上去好的就一定适合。
结果我又和陆泽安好上了……
饭后陈柏杨赖在我家看电视，我妈拿出几百年不用的卡拉OK要和陈柏杨K歌，我脑袋疼，给陆泽安发短信。
很快他就回：“要听陈柏杨唱完一首歌……还是需要点功力的。”
我欲哭无泪：“是啊，我要不要把陈柏杨轰走？”
他没回，我气得把手机扔一边。
我妈和陈柏杨唱到激动的时候两人跑到电视面前跳舞，陈柏杨扭着他那水蛇腰声情并茂地喊歌词：“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啊！千年等一回……”
他俩唱得正尽兴，冷不丁有人敲门，我自然被指派去开门，于是就这样满脸怨气地跟陆泽安打了个照面。
他拎着好几袋水果，鸟都不鸟我，直奔我妈那儿。我这种被男朋友遗忘到外太空去的孤家寡人，闷闷地把门关上，偷听他们说话的内容。
陆泽安还没逗留几分钟，又穿上衣服准备走了，顺便带走了一脸茫然的我。
清冷的月光洒了一地，他看我穿着短袖就出来了，赶忙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我。我侧过脸偷偷看他，突然笑出声来。
“你从公司赶过来的？”
“嗯。”他点点头，“听你呼救就过来了。”
我伸手挽住他的手臂，问他：“公司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今天刚谈了个大项目。”
我心想白以南这次大概是真的想通了，不会再找陆氏的麻烦了。
“我今天刚接到一家公司的电话，要我下周去面试。”
陆泽安瞥了我一眼，淡然道：“不用你去工作，我养得起你。”
“大家都去工作了，留我一个人在家里闲着也不是办法，况且我妈一直骂我没出息来着，我想着以后要是继承裴氏的话，总不能一点本事都没有吧。”
他停下脚步，低下头来静静地凝视着我。
“你觉得PL好听还是LP好些？”
我一头雾水，突然跟我说英文干吗？
“我在想以后你嫁给我公司名字改什么好。”
原来如此……裴兮、陆泽安……PL。
我乜了他一眼：“一个漂亮一个老婆，都难听死了，你就不能有点创意？”
他哭笑不得：“这个问题还是留给我们的孩子去想吧。”
我羞红了脸，嗫嚅道：“谁要跟你结婚……谁要跟你生孩子……”尽管嘴上这么说，最后肯定还是要乖乖就范的……
他抓住我的手，放在掌心里焐暖。
“我知道你怕黑，害怕一个人走夜路。”他晶亮的眸子温柔地包裹住我所有的不安，“从今往后，夜路让我陪着你走，好吗？”
我笑着钻进他怀里：“我有什么理由说不呢？”
他搂紧我，路灯下两个影子重叠，曾保持着永恒距离的平行线终于重合在了一起。
“裴兮，我们结婚吧。”

第十章
｛故事的最后，白以南放下了所有的仇恨。｝
陈柏杨一记栗暴盛开在我脑门上，看着站在镜子前发傻的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话一点都不错，果然是有了男人就忘了哥哥，唉，以后指不定要把我抛弃到外星球去呢。”
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客气地反驳道：“你跟美国那洋妞也赶快把事情办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在我面前晃。”
陈柏杨被我刺激得不行，蹲到婚纱店的角落里给洋妞发短信诉苦。
苏海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婚纱，再看看面前那几套的照片，最后点点头敲定：“这套最好看了，你觉得呢？”
“好是挺好的，就是有点紧。”我无语地盯着自己愈加发福的身材，想死的心都有了。什么时候胖不好，偏偏结婚的时候……
陆泽安穿着西装靠在沙发上，双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手上是一本时尚杂志，过几秒抬头瞄一眼。我气鼓鼓地走过去，叉腰指责他：“喂，拍结婚照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都不多换几件衣服？”
他一脸无辜，笑得灿烂：“没办法，我穿什么都好看，换来换去多浪费时间。有这换衣服的时间，我不如多看看你呢。”
我吃瘪地跑到苏海面前，她笑吟吟地让我看几张照片的对比。我叹了口气，实在是受不了这件衣服的紧度，慢悠悠地跑到更衣间里，换上刚才那件大一些的婚纱。
早上吃撑了，搞得现在想吐得不得了，加上刚才吸气吸得那么辛苦，我捂住嘴，在更衣室里干呕起来。
苏海敲了敲更衣室的门：“裴兮，你怎么了？”
“没事……”我扶着墙站起来，打开门勉强地笑了笑，“今天早上吃得有点多，想吐。”
她盯着我最近变得红光满面的脸，狐疑地问：“你‘大姨妈’多久没来了？”
我顿时憋得差点说不出话来：“你该不会怀疑……我有了吧？”
她不说话，眼神盯得我发毛。
我连忙摆摆手：“你别瞎想啊……怎么可能嘛。”
话虽如此，我却是有点不放心。于是回家之前去附近的医院检查了一下，当场就泪奔了。
一连几天，我都在想，要不要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泽安，结婚前就怀孕了似乎有点……虽然证是领了，但总觉得怪怪的。还有肚子变大之后，穿婚纱会不会变得超级丑啊？
就这样，我得了一般孕妇都会得的焦虑症。
从女生到女人，很明显这样的蜕变我还没有做好准备。
陈柏杨看我最近吃得太多，忍不住提醒我发福的身材，我瘫坐在沙发上无力道：“反正吃不吃都会发福……而且我最近是真的饿啊！”
“裴兮，你不会怀孕了吧？”
噗——
口中的橙汁直接喷到他，陈柏杨阴沉着一张脸拿纸巾擦。
“你不会真怀孕了吧？”
“……”
“这么大的事儿你不跟陆泽安说就算了，还不跟我说！”
为什么这句话听上去逻辑有那么点问题？
“裴兮我跟你说，怀孕可是很重要的大事，要注意的东西很多的，比如饮食啊、运动啊什么的，还有……”
陈柏杨滔滔不绝，像是很有经验的样子。
我满头黑线：“陈柏杨，你这么有经验，你怀过孕吗？”
“……”
做了好几天的思想工作，我决定把这个消息告诉陆泽安。
找了个送午饭的理由，我直接进了陆氏的高层办公室。彼时陆泽安正坐在电脑桌前看报表，我拎着饭盒坐在沙发上等他。末了，他把手头上的东西处理完，走到我身边打开饭盒看今天的菜色。
我犹豫了半晌，准备找一个自然的开场白。
“那什么……”我说，“泽安，我有件事儿想跟你说下。”
“怎么了？什么事？”
他扒着饭，看上去很中意今天的菜。
“你说，我跟你结婚后，家里多个成员怎么样？”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想养宠物？行啊，我没意见。”
这货没找到重点，我再次试探性地问：“如果……是养个人呢？”
“人？”他愣了愣，“你要跟谁一起住？”
“不是……”我一咬牙一跺脚，“那什么，我怀孕了！”
……
“咳咳！”他猛地呛了一口，脸色瞬间铁青，我赶忙拿了杯水给他，在一阵惊慌失措的反应过后，陆泽安坐定，严肃地问，“你怀孕了？”
我点点头。
“男孩女孩？”
“……”
他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我第一次当爸爸，没经验。”
“我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啊。”
“总之，你要好好注意身体。”他站起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走几步路差点被绊倒，还转过身来勉强地笑了笑。
我被他这副样子逗乐了，毫不介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陆泽安叫助理送我回家，想了想不太放心，还是自己开车送我回去。一路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过了许久，他憋出了一句话：“赶快结婚。”
于是第二天，连同一堆喜帖被送进我家大门的，还有一摞厚厚的妈妈宝典。
这些日子忙得焦头烂额，闲暇的时候陆泽安就跑来我家看我，带一大堆补品和我爱吃的水果。我喜欢站在客厅里看他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明明就对烧菜做饭什么的不太感冒，偏偏还要装作大厨手忙脚乱地给我炖汤。
妈妈实在不忍厨房被他炸了，愣是把他轰了出来。
于是他窘迫地穿着围裙站着，我强忍笑意帮他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
他在我家找不到事儿干，就开始给我念妈妈宝典上的内容，一字一句，咬字十分清楚，生怕漏了点什么内容，念给我听还不够，经常一本书我还没看过，他就把里面重要的内容记得滚瓜烂熟。
我以前常问自己，幸福究竟是什么？
以前我拥有很多，但我从来不觉得幸福。
现在我知道，有一个相爱的人陪伴，有一个美满的家庭，便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事。
我要求的幸福很简单，只是一份平稳安定的生活就行了。
可是为什么明明我的要求这么简单，幸福却不愿意在我这里停留呢？
如果在婚礼开场之前，我应了白以南的要求去见他，是不是最后我们的结局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散场……是不是我还能保住……
像是做了一场永无休止的噩梦，这场噩梦从婚礼开始。
婚礼当天，苏海精心地帮我跟妆，陈柏杨和老三老四找了一台DV机全程拍摄。我打电话给于晴，她欣然接受当伴娘的邀请。其实在我心里，伴娘的人选只有一个。
可是我已经这么久没有再见到薛凝了。
我给贴吧的妹子发消息说，我要结婚了。
她先是恭喜我，随后问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说，我会给你留一个位置的，如果有空，记得要来。
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这样，理由很简单，她和薛凝有太多相似点。
上午八点，陆泽安准时出现在我家门口。于晴躲在我卧室的门后面偷看，向我汇报情况，末了她感慨了声：“陆泽安还真是越长越好看的类型。”
这话说得我爱听，我笑吟吟地问她：“你把我的鞋子藏哪儿去了？他找得到吗？”
“你放心，绝对难找。”说罢，于晴关上了门。
不一会儿，闹嚷嚷的人群从大厅一直到了卧室门口。陆泽安敲门，于晴不开，问：“以后家务谁做？”
“我做。”
“以后钱归谁管？”
“我老婆！”
“以后准备生几个？”
我羞得差点想踹于晴的屁股，我怎么没发现原来于晴也是一个爱凑热闹的主儿呢？
结果一行人轮番轰炸，总算是把陆泽安放进来了。我抱着捧花坐在床上，瞥见穿着黑色新郎装帅到没天理的陆泽安，他手里拎着我的鞋，单膝跪地给我穿鞋。
我问：“有什么想说的？”
“说的都没劲，我喜欢用行动。”
我还来不及反应，陆泽安站起来俯下身柔柔地覆住我的嘴唇。
陈柏杨一面拿着DV拍个不停，一面老泪纵横道：“唉，从来没让人省过心的老二终于嫁出去了……”他的眼角都是泪光。
他虽是开玩笑，却让我感慨了一把。我回想起这些年和陈柏杨在一起“鬼混”的日子，差点也忍不住泪奔了。
闹了一个上午，中午那会儿大家一齐去了酒店。
其间于晴把我的手机递给我，脸色有些发白。
我好奇地问她：“怎么了？谁的电话？”
她把手机塞在我手里：“白以南。”
白以南的电话吗？他现在打给我做什么？
我和白以南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我想，他大概是想通了。
装作没有看见把手机丢到一边，结果他又连续打了好几通。于晴劝我还是接一下，我按下接听键，不觉有些紧张。
“裴兮。”他说话很慢，很冷，“我在酒店外，跟我见一面。”
我咽了咽口水：“我在婚礼现场，不方便出去。”
“五分钟，只要五分钟。”
“有什么事晚上再说吧，我给你留了座位。”
“裴兮，现在出来，说完我就走。”
说到底我还是怕了，我怕白以南再说什么让我难过的话、再做什么让我难堪的举动，我冲着电话说了句抱歉就迫不及待地挂机。
手心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对于晴摇了摇头示意没事，走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白以南找我……是想说什么？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无形的网包裹住我的大脑，再没有精力去思考白以南说的话。
晚些时候，我和陆泽安站在酒店门口迎宾。婚礼的宾客大多是商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平常在一些正式场合也算是打过照面，如果这样的场合不请白日集团和顾家的话，自然有些说不过去，但是估计他们大半是不会来了。
没有宾客来的空隙，陈柏杨给我拖了一张椅子让我坐下，我大口地喘着气，怀孕了结婚这档子事儿真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
陆泽安柔声道：“累的话就坐着吧。”
“不行，人家看着要笑话的。”
于晴拍拍我的肩膀，示意门口有人来了。我抬头一看，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倒是陆泽安处之泰然地请白以南进来。
他是一个人来的，代表白日集团。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
“恭喜。”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红包递给陈柏杨，目光再次聚集在我身上，却再没有说话。
我握住于晴的手止不住发凉。
心口处溢出的不安疯狂地吞噬着我的神经。
婚礼开始前，我到休息室准备换衣服，于晴和苏海先去帮陆泽安补妆，我前脚刚踏进休息室，冷不丁被人猛地一扯，差点摔倒，与此同时，一股淡淡的香气弥漫在我的鼻腔，有人用湿巾蒙住了我的口鼻。
紧接着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我是被冷风吹醒的。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划过，蒙眬间我听见汽车的声音，等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是坐在白以南的车里。
我当即吓得坐起来。
“既然你连五分钟都不愿意给我，那我只好自己来抢。”他淡然疏离的眼神扫过我惊恐的面容，我低头看了眼车里的时间，糟糕，婚礼已经开始了。
我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冷风吹在身上，我不禁发起抖来。
“白以南，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呢？”
“嗖”一声，他猛地踩下刹车，我的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上。
他拉开门把我拖了出去。
这里是江边，距离婚礼现场有一段距离。我警觉地往后退。他把我带到这里做什么？
“你还记得这里吗？”
这里……
白以南，你能不能回家啊。这里距离你家好远的，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在外面你家人会担心的。
吵死了。
喂，白以南，你等等我啊！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得把我送回去吧！
你自己多管闲事要跟过来的好吗？
我是看你打架受伤了所以有点不放心你……你以为我愿意跟你过来啊！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
哦？你担心我？裴兮，你还不承认呢，你是不是喜欢我？
我下意识地握住婚纱，侧过脸去不看他。
清冷的月光投洒在江上，孤独又落寞。
那时候的白以南走在江边，孤傲的背影融在清冷的月色里。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你还记得，说明你没有忘记我。”他扳过我的身子，道，“裴兮，直到现在你还是没有忘记我，对不对？”
我点点头，毫不避讳地承认：“是，我是没有忘记你，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你。”
他眼里闪过一抹狂喜。
“可不忘记，并不代表会铭记。”我垂下眼眸，答道，“我承认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你，不可能忘记你带给我的轰轰烈烈的初恋，不可能忘记你留给我的痛苦和遗憾。但这不是爱情，白以南。
“我以前一直觉得，遇见你、爱上你，我心里便不会再容下其他人了。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就像我当初对你说的那样，我放不下的不是你，而是那段回忆。
“曾经我认为，轰轰烈烈的才是爱情，我对你的感情浓烈又刻骨，这就是爱情了。可是并不是这样，爱情是心甘情愿和那个人走下去，共度一生，爱情是婚姻的前奏，白以南，我们都把年少时的萌动误当作爱情了。”
他大力地按住我的肩膀，难以置信地低吼：“不是的裴兮，你只是暂时被陆泽安迷惑了，如果你今天和他结婚，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我被他捏得生疼，咬住下唇不吭声。
我以为他懂了、他放下了，没想到他终究是没有想通。
“白以南你冷静点，听我说。也许到最后，我们结婚的对象并不是当初我们最爱的，却是最值得我们托付一生的人。你总是把目光放在我身上，所以看不见别处的风景。白以南，回头好吗？看看于晴，她一直在等你。”
“你叫我怎么回头？你觉得事到如今我还能回头吗？”他不顾我的挣扎死死地抱住我，“裴兮，我为了你已经什么都不要了，为什么你不愿意回头？我们回到过去不好吗？你要钱、要地位，我都可以给你！你回来吧裴兮……”
我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些：“白以南，你的感情已经扭曲了。”
“扭曲？”他放开我，冷笑一声，“我告诉你我很正常！”
“白以南……”
“闭嘴！给我闭嘴！”
后来我在白以南的抽屉里发现了他精神失常的证明。如果我早知道他患有精神病，我一定不会说那些刺激到他的话，他也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
“白以南，你怎么了？”我意识到他的状况有些奇怪。
他捂住头，红着眼盯着我：“裴兮……你不是裴兮！”
“我是裴兮……白以南，你怎么了？”
“滚！你不是裴兮！”他怒吼道，“你给我滚！滚！”
我不明所以，想要靠近，试图平稳他的心情，可他突然像是疯了一样冲过来，用力地一推。
我惊恐地尖叫着往后退，他更加肆无忌惮地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我差点喘不过气来，“砰”一声，整个人撞在背后失修的栏杆上。他的力气如此之大，栏杆猛地断裂，我重心不稳，来不及做出反应，只觉脚下踩空，没有支撑物，后仰着往下倒去。
“啊——！”
“裴兮！裴兮！”
扑通——
刺骨的寒意从毛孔蔓延到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呛了几口水，扑腾着呼救。
“救命！我不会游泳！”
在那一瞬间，我感觉小腹一阵钻心的疼，伴随着凉意扩散到神经里。我没了力气，只能虚弱地求救。
泽安，救我……
救救我们的孩子……
一波盖过一波的痛感让我再无反抗的余地，只能顺着冰冷的江水慢慢下沉。
泽安，你在哪里？你不要我了吗？
泽安……我好想当你的新娘，好想为你生宝宝，好想跟你一起经营陆氏和裴氏，好想跟你一起直到老死……
对不起，是我没有守信用。
“看得见是什么颜色吗？”
“红色。”
“你还记得是在哪里出事的吗？”
“A江。”
“你叫什么名字？”
“裴兮。”
我不记得是被谁救起来的，更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医院，又是怎么醒来的。印象中，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醒来的时候，医生问了我几个问题，确定我没有失忆、大脑正常，才允许家属朋友进来。我一眼就看见了眼睛哭得红肿的陈柏杨，还有他身后的陆泽安、爸爸妈妈、于晴，还有……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是薛凝吗？那是薛凝吗？
我费力地想要坐起来，陈柏杨跑过来让我好好躺下。
我张开干涸的嘴唇，有气无力地问：“是你吗薛凝？是你吗？”
“是我。”听到我叫她的名字，薛凝的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她走过来抓住我冰冷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裴兮，你先躺着，等你好些再说。”
我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突然伸出手捂住了小腹。
意识到我的动作，陈柏杨的眼泪又溢了出来。
我死抓住薛凝的手不放，愣愣地说：“孩子……我的孩子还在吧？”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回答我，妈妈趴在爸爸的肩膀上哭，于晴捂住脸小声地抽泣起来，陈柏杨偏过脸，不让我看他，陆泽安抿唇站在我身边，眼眶红红的，整张脸苍白得可怕。
“说话……你们说话啊。”我哽咽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回答我啊……”
“裴兮。”说话的是陆泽安，“孩子我们还会再有的。”
他话音刚落，我松开握住薛凝的手，抱住被角，噤声了。
薛凝捂住嘴，哭出声来。
我盯着刷白的天花板发呆，就这样一直看、一直看，看到眼睛酸得实在难受，才把他们一行人轰走。
“你们走吧，我想睡了。”
我没有哭，没有闹，平静得就像什么也没有听见。
陈柏杨欲言又止，被薛凝拉出了病房。我看着他们把门关上，又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左手在小腹上轻柔地抚摸着，感受不到一点疼痛。
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地开了一枪，贯穿了我的整个心脏。它像是跳累了，跳不动了，停住了。
这是个梦吧？
是啊，是个梦啊。
等我醒来的时候，一定是在A大的图书馆里，复习累了打了个盹。
我闭上眼，再没了泪水。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在医院里度过了难熬的岁月。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我变得沉默寡言，平日里除了发呆就是吃饭睡觉。
等我最终从丧子之痛中走出来的时候，转眼间又过了一个冬天。
从薛凝那里，我得知了婚礼之后的一系列事情，包括之前，她消失以及她默默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当初薛凝因为家里破产而鬼迷心窍地偷了宋莎莎的戒指，我替薛凝扛下罪责之后，白以南找到了她，给了她一百万让薛爸爸治病，要求是告诉他这些年她所知道的关于我的一切情况。薛凝为了那一百万出卖了我，把我和陆泽安之间所有的事情都抖了出去，这为后来白以南的复仇计划做了很好的准备工作。
但说到底，薛凝还是把我当朋友的，出卖了我之后，她觉得内疚，为了了解我最近的情况，她在贴吧注册了一个账号，也就是当年在麦当劳失之交臂的那个女孩子。
薛凝其实一直在我身后默默地帮助我，包括在陆泽安母亲的葬礼上，是她告诉陆泽安我被顾樱困在了洗手间；包括我掉进江里，如果不是因为她早早地发现白以南带走了我，并且坐着出租车赶过来的话，恐怕我早就没命了。
她把所知道的有关白以南计划的一切都告诉了我。
一开始，白以南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有轻微的精神疾病，回国之后更加严重。他因为我和陆泽安在一起而受到刺激，最终酝酿了一场复仇计划。他在美国找到顾樱，并和顾樱达成了协议。正如我那天在卫生间里听到的那样，那次在陆泽安的教室里，白以南强吻我的照片是顾樱拍下来并发给陆泽安的妈妈的，那天陈柏杨在学校里看见顾樱并不是偶然。
之后顾樱搜集了我各个前男友的资料发给陆泽安的母亲，导致王阿姨对我深恶痛绝，企图替代我的位置，加上白以南从中作梗，王阿姨很快对裴氏没了兴趣，转而把目光投向顾家。
然而事实上，白以南只是利用顾樱得到陆氏的资料和情报，之后捏造证据对陆氏进行举报，逼着陆氏走上绝路。白以南想以这种方法逼我回到他身边，但他没有猜到一件事。
他对自己太过于自信，连想都没有想过我会不爱他。
他一直把错误归咎在我和陆泽安身上，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问题。
直到现在，我依旧相信白以南是爱我的，但他的爱自私狭隘又病态。
听完薛凝的阐述，我喝了口茶，继而问道：“之后白以南怎么样了？”事实上从那次溺水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白以南，也没有从他们口中得到关于白以南的任何消息。
薛凝的脸色变了，不愿再回答我的问题。
我最后还是在于晴那里得到了关于白以南的消息。
于晴把一样东西交给我：“这是白以南死都要给你的东西。”
是当初他想和我重修旧好，送给我我却没有收下的项链。
“虽然白以南一直有精神疾病，但他从来没有转移过对你的爱。”于晴说这话的时候哭了，“哪怕他怕水，哪怕他不会游泳，他还是跳下江去救你了。”
我闻言胸口一阵阻塞。
“直到他死了，我才能跟你说这句话。”
死了……白以南死了？
我颤颤巍巍地往后退，差点站不稳。
“他做的这么多事，无论对错，都是为了得到你。”
手中的项链“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我难以置信地冲出了家门。不会的……白以南不会死的！他不可能死的！
他一定还在，于晴是骗我的！
我疯子一般跑去了白家，却被白以南的父亲一巴掌甩在脸上。
“滚！我儿子都去世这么久了，你现在来有什么用！”
“白以南……”
“滚！”
之后我终于接受了这样的事实，白以南死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故事的最后，我并没有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即便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和陆泽安，即便我依旧是那样深爱着陆泽安，但白以南的死，就像是一道鸿沟横亘在我和他之间，怎么也跨不过去。
陆泽安说，白以南的死不是我的错。
我知道不是我的错，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到底，我还是没办法做到那么狠心，当作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陈柏杨以前说，人这一生必定会走很多弯路，但最后一定会抵达终点，一定会幸福。
纵使我曾与幸福失之交臂，但我仍坚信，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幸福常乐。
我戴着白以南送给我的项链去了别的城市，走之前我打了一通电话给陆泽安。
我说，如果若干年后，我们都忘了这段青春留给彼此的伤痛，如果我还能遇见你，请你不要放开我的手。
两年时间，我游历了大半个地球。两年时间，陆氏发展的速度令人咂舌，很快，陆氏的子公司蔓延到亚洲、欧洲乃至美洲。
在纽约，我的项链丢了，那时是凌晨，我沿着路找项链，抬起头望着陌生的夜色，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曾有一个人承诺，以后，他不会再让我一个人走夜路，他会陪着我。
可惜到最后，夜路还是我一个人走。
“裴兮。”闻声我一愣，僵在原地，恍惚间又听见他说，“夜路有我陪着你走。”
我转过头循声望去，光影交错，我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手中拿着我要找的东西。一件粉色衬衫搭配一条淡黄色的裤子，笑容灿烂，一如初见。

番外
｛白以南篇｝
［我只给他一人写番外。］
我怕有一天，自己也无法控制自己，我怕那时候，自己会被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再也看不见她。所以在那之前，我要拥有她。
——摘自白以南日记
白以南被宣告死亡的那一天，裴兮刚醒。时值深秋，大片的落叶齐刷刷地往下掉。白日集团的一行董事站在太平间外的走廊里，都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止不住地抽噎了起来。
他才二十五岁，正是青春年华。
他是那么有商业才华的人，这个世界不应该对他这样不公。
于晴离开裴兮的病房才收到通知，说白以南死了。她难以置信地冲进了太平间，看着白布下的尸体，突然噤了声。他是溺死的，对此，于晴吓了一大跳。因为白以南小时候失足掉进水里过，从那以后，他对水就有极大的畏惧。
后来警察来调查死因，于晴抓住警察的手，激动地说：“警察同志，他那么怕水，不可能是自己跳下去的！一定是有人……”
话音未落，警察递给她一张碟片。
“这是当时在A江附近的录像。”
也是在看到录像的时候，于晴才彻底明白了，她和裴兮之间究竟是哪里不同。她曾问白以南：“既然你觉得我很好，为什么就不能喜欢上我呢？”
白以南回答的是，你很好，很完美，所以少了悸动。
他眼里的裴兮，无论是之前那个胆小如鼠、生怕天塌下来的裴兮，还是后来那个口是心非、实则脆弱的裴兮，他都能从她身上看到需要他的地方。
整理白以南遗物的时候，于晴发现了一串项链，最后，她把项链交给了裴兮，她说，白以南做的这些事，无论对错，都是为了得到裴兮。于晴终究知道，被陆泽安深爱的裴兮是永远不能明白白以南为她付出的这些的。
若干年后，于晴在白以南的墓前遇见了裴兮，遇见了许久未见的顾樱。其实人生真的很奇妙，即便大家走的走，散的散，在未来的某一天，终究还是会相遇。
那时裴兮身边没有陆泽安，她一个人来的，带了一束花。她看着白以南的遗像，没有说话，深深鞠了一躬转而离去。于晴想起很久以前，裴兮曾对她这样说。
“有些人尽管不在身边，却一辈子也不可能忘记。”
她知道，裴兮说的是白以南。
在这场角逐里，她没有辜负陆泽安，所以她选择放弃白以南。但所有人都知道，她不曾辜负过白以南，她辜负的是自己一去不复返的爱情。
｛白以南独白｝
有时他自己也分不清，究竟自己是活在现实还是精神臆想的世界。
有些问题他自始至终都不曾知道答案，直到他被冰冷的江水淹没的那一刻，他还是没能明白。他总想，只要把裴兮留在身边，所有的问题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在美国，他足不出户地接受精神治疗，原先是正常的医师谈话，到后来，不得不用药物去压制他病情的发展。几乎所有的医生都摇头说，他的精神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严重，无法根治。
但没有人能给出解释，他的思维缜密，行动与正常人没有两样，他不发狂，也不做伤害自己的行为，却是无药可医的精神病患者。
他带着满心的仇恨伤痕累累地回来，他本以为他的爱情已经死透了，可在看见她的那一瞬间，所有沉寂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一时间齐刷刷地涌出来。
是她教会了他如何去爱一个人，竭尽全力，毫无保留。
是她点亮了他兵荒马乱的岁月，披荆斩棘，一路风景。
裴兮说他放不下的是他们在一起的回忆，而不是她。
可是这么浅显的问题他都明白，偏偏裴兮不知道。他放不下的不是这些年和她在一起的回忆，而是她这个人。
是烧光了他所有的青春年华去爱的那个人，是她。
可他始终想不明白的是，他就爱了这么一个她，她却把爱分给了别人。
午夜他常常冒着冷汗醒过来，借着安眠药的药效才能勉强入睡，梦中裴兮在呼救，她叫他救她，让她离开陆泽安身边。
于是他想，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一定要让陆泽安彻彻底底地从她的世界消失。
无论最后他变成什么模样，只要她回到他身边，就好。
就像他永远离开之前说的那样：“我做了这么多，无论对错，都是为了拥有你，裴兮。”

后记
之所以只给白以南一个人写番外，大抵是除了他，每个人都得到了该有的结局。
其实这本书本来的构架是悲剧，后来和几个朋友商量了一下，还是没能狠下心给裴兮和陆泽安一个支离破碎的结局。
我们这一生，总会遇到这样的两个人。
一个人教会我们如何去爱，让我们心甘情愿为之改变。他打开了我们的心房，告诉我们爱情是什么，让我们品尝到了爱情的甜美，同时也感受到了爱情的伤痛。尽管他并不是我们最后选择的人，但他永远鲜活地存在于我们心底深处。
白以南，就是这样的角色。
另一个人教会我们如何被爱，心甘情愿为我们而改变。也许和他的爱情并不是最轰轰烈烈的，却是值得我们珍藏一生的。他是我们最后选择的人，是永远鲜活地存在于我们生命之中的那个人。
陆泽安，就是这样的角色。
朋友问我，既然我这么喜欢白以南，为什么不给他一个好结局？
我告诉她，因为我们的青春总是和遗憾捆绑在一起，没有遗憾的青春就不是青春了。
也许你们会觉得白以南偏激、令人厌恶，可他是用自己的生命成全了裴兮的。难道他不知道自己跳下去会溺水吗？他知道，但他跳下去了，他害怕裴兮一个人在冰冷的水里寂寞。
我不想因为白以南做了那么多的错事就被你们深恶痛绝，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每个人都会犯错，请学会容忍和宽恕这些错误。
陆泽安是我心目中最适合女孩儿的对象，融合了一系列优点，有自己的偏执，有不得已的苦衷，爱得隐忍，爱得深沉。
之所以写下这样一个人物，大抵是因为，在我落寞的青春里，终究是不曾遇到这般优秀的男孩子。
这是我的遗憾。
因此我希望，亲爱的姑娘们，若是遇见了这样美好的男孩子，请一定不要放手。
颜亦欢
写于2014年7月28日

